《纯情不良揣了混血nerd的崽》 第1章 《纯情不良揣了混血nerd的崽》作者：山风吹不动【完结】 本书简介： 周俨，不思进取富二代，自甘堕落小混混。 家里每天不是在给他平事，就是在给他平事的路上，对他恨得牙痒痒，干脆把他扔去北欧留学 “拿不到学位，永远别想回来！” 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周俨的英语水平还停留在“sorry”和“thank you”。 思来想去，只能去投奔曾经的竹马——已经在北欧读了七年书的秦亦安elvis 结果见了面，周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小时候那个矮子小屁孩，如今壮得像头牛，比他还高出一个头。 对方穿着一身格子衫，金毛卷发盖住眉眼，戴着厚黑框眼镜，斜挎着包，活脱脱一个洋书呆子。 这正是周俨最讨厌的好好学生。 周俨掉头就走，“……敲错门，再也不见。” 奈何周俨被家里断供，被迫和elvis同居，日子过得憋屈，把所有糟糕情绪都发泄在elvis身上，每天以戏耍、指使他为乐。 直到某天晚上，周俨带了几瓶酒回来，本想把elvis灌醉，让他出丑，结果周俨反而醉倒，被白天对着他唯唯诺诺的书呆子，给翻来覆去炒得揣上了崽子。 周俨肚子鼓包，腹肌一天天变圆润，还恶狠狠放话： “等生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elvis不顾周俨的巴掌吻上来： “你打，我不还手。” 周俨非常生涩，或者说纯情，勾下小指就脸红得滴血 elvis猜到他没有任何经验，那晚后，nerd彻底撕下面具，爆改hot nerd，孕期也不放过某人 食用指南： 双洁 1.纯属虚构图一乐 2.攻受什么锅配什么盖，孕期日常偏多 内容标签： 生子青梅竹马 忠犬 暗恋 he 主角视角周俨互动秦亦安elvis 其它：留子，混血，日常 一句话简介：酷哥留子生崽xhot nerd 立意：天天向上 第1章 秦亦安？elvis “周俨，出来。” 一身职业正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魏采儿女士，此刻看向周俨的眼底满是厌恶与失望。 她勉强维持着在人前的风度。 周俨歪坐在调解室的长椅上，眉骨带着一道血痕，脖子上还有几道擦伤，脸上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夹克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整个人像一头刚结束争斗的狼，凶悍暴戾。 听到叫他，周俨走了出去。 这时他才发现，父亲周炳辉也来了，西装革履，脸色铁青。 耳边是魏采儿和周炳辉与人低声交涉的声音，他别开脸，只盯着走廊上惨白的灯光。 回到家已是半夜。 刚进家门，魏采儿就狠狠给了周俨一耳光。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混账东西！你不惹事会死吗？” 周俨没躲，脸偏到一边。 周炳辉也在一旁厉声道：“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只会胡作非为！” 魏采儿指着周炳辉一起骂：“看看你儿子，就这么不成器！” 周炳辉不服气回怼：“是我儿子，难道不是你儿子？” 两人互相指责、推诿，最终不欢而散。 周俨挨了一巴掌和两顿臭骂，仍旧没往心里去。 这有什么呢？捞他出来的固定节目罢了，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就这样，改不了，也不想改。 之前在酒吧喝的酒还没完全醒，他蜷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睁眼时，周俨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处飞往北欧d城的私人飞机上。 身边坐着他父亲的心腹温太一。 周俨耐着性子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周少，是魏董和周董下的命令，送您去北欧读商科。别怪我。周少您也别想着偷跑回国，您的卡都被冻结了，只剩一张每日限额两百。” 温太一拿出手机，播放他母亲的留言：“滚出去好好读书，拿不到学位，永远别想回来。” 周俨：“呵……” 他懒得再问，扭头看向窗外，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周俨被强制扭送到d城，温太一给他办了住宿，拍了几张照片交差，走人。 周俨就这么被留在北欧。 落地一天半，他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和交际氛围。 周俨英语水平还停留在“sorry”和“thank you”，当地小语种更是一窍不通，又聋又哑的一比。 除了上课外出，他其余时间都待在宿舍长蘑菇，连食堂也不去，也不知道在和谁怄气。 临近中午，周俨下课，他早饭没吃，午饭也没打算买，又直接回了宿舍。 刚坐下，他就注意到他的室友，一个名叫mark的英裔男人，拿了一份蔬果沙拉，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周俨看向mark，只见那人朝他眨眨眼，示意：给你的。 周俨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根本不客气，欣然接受，正准备吃午餐。 mark却悄悄贴近，先伸出了手，摸上他结实的小臂，接着滑向手背。 “yan， you're so hot.” 恶寒从心底升起，周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轰隆——” 他恶心得当场掀了桌子，差点脱口而出大骂死变态。 “oh my god！” 几个室友齐齐看向周俨，满脸不可置信，随后发出一连串“你是疯了吗”的惊呼，迅速远离气势汹汹的他。 距离最近的mark在桌子掀翻时就跳开了，此刻手足无措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周俨反胃得要命，没施舍他半个眼神，迅速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拉着箱子走出了宿舍。 北欧正值秋冬交替，天气阴郁，雨雪夹杂落在周俨的肩膀和发梢。 周俨快步走到公交站台躲雨，他给大洋彼岸的死党钟熙打电话： “把秦亦安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要过去。” 钟熙似乎还沉溺在灯红酒绿中，电话那头传来劲爆的音乐和男女的嬉笑。 “啥？俨哥你等下，我出去说。” “……” “怎么回事？俨哥，你那边是中午吧，吃饭了吗？怎么突然决定要去秦亦安那儿？” 钟熙记得，一天前提起秦亦安也在北欧时，周俨毫无兴趣。 “宿舍待不下去。”周俨不想多说。 难道要他说室友是个死变态同性恋，还摸他手？太特么恶心了。 身处异国他乡，语言不通，饮食差异，这两天的周俨活的寝食难安，没想到室友还不是个正常人。 真是烦透了，住他大爷的宿舍，一秒钟都呆不了。 “我想办法给你转点钱，俨哥。” “不用，转进来立马被冻结。” 他爸妈这次铁了心要他吃点苦头，断了他所有来钱的路。 “这次周叔他们动真格了。早知道那晚我就该拦着你点……” 两天前，周俨替圈子里的赵照出头，和一个北边来的二代杠上，在酒吧拼酒后大打出手。 对方喝不过还打不过，偷摸报了警，伤情鉴定轻伤二级，周俨一众当晚就被扣下。 他日理万机的父母半夜从应酬场上赶来，把他从局里捞出来。 出国也不全因为这一件事。 他惹的事多了，父母动用手段平事是小，他不学无术的混混名声在上流圈子传开，丢尽他们的脸才是大。 为了面子，才把他流放北欧，眼不见心不烦。 “不提了，把地址发我，手机快没电了。” “哦，马上发你，我现在就联系他。” 周俨挂了电话，对照着地址和公交站牌信息，拍照翻译查路线，折腾许久才找到正确的车次。 辗转近一小时，在手机电量只剩3%时，他终于站在了一处私家住宅门口。 周俨上前按门铃。等了几秒，他又凑近按了一次，门终于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撞进眼帘，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 周俨不得不抬头才能看清这人的脸，随即愣住。 面前这个金发遮住眉眼、穿着格子衫、斜挎着包、鼻梁架着厚黑框眼镜，看起来一脸呆相的男人，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跟屁虫秦亦安。 四目相对间，周俨心念电转，当即转身。 “……敲错门，再也不见。” 周俨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草，白跑一趟……” 接下来去哪儿？救济站还是滚回那个恶心的宿舍？哪个都够丢人的。 “别……别走。” 手背一热，有人触碰他。 周俨下意识用力甩开覆在手背的那只手。 “你干什么？” 周俨手里的行李箱随着动作滑出去数米远，他用外套来回擦拭刚才被碰到的地方，直至泛红。 “说了敲错门，你别碰我。” 第2章 追出来的高大男人看到他的动作，缩回了手。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沉闷的黑框眼镜，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俨，你没敲错。你现在无处可去，我知道，进来吧。” 语调平直，不加修饰的陈述。 周俨像被当众扒了一层皮，咬牙冷冷回敬：“你管我？” 整得他好像没人要的丧家犬似的。 秦亦安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怒气，只是继续按事实说： “你没地方去。今晚你不住宿舍，警察局，或者，”他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招牌，“24小时麦当劳。你选。” 他把周俨最不堪的现状抬上明面，周俨站在原地，表情不悦到了极点。 怎么几年不见，这人不会说人话了是吧？就非得拆他的台。 秦亦安侧身让开，去捡他的行李箱。 周俨气闷到最后，权衡利弊还是沉默着走进门。 独栋的小型别墅带个院子，比周俨在国内住的地方小不少。 他观察一圈，冷着脸问：“哪里能充电？手机没电了。” “给我，我去充。”秦亦安接过手机去充电。 “你准备出门？” “嗯。去接你。” 他没有和周俨寒暄，说话口音还有点怪，每个词都硬邦邦地砸出来。 周俨进门换鞋，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金发男人忙前忙后的背影，愣是找不到一点小时候秦亦安的影子。 他就算记性再差，也记得小时候那个混血小弟，漂亮瘦弱，还算机灵。 现在……在国外读了七年书，把脑子读傻了，一句人话没有，还像吃了化肥，壮得像头牛。 周俨抬眸看向落地窗外：“天黑了。” 这才下午三点。 “嗯，北欧这个季节下午三点天黑，正常。” 秦亦安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词汇，然后问：“你，饿吗？” “不饿。”刚说完，周俨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 秦亦安脸上没什么波澜，点点头。 “你饿了。我去买食材，做饭。你需要进食。” 他的用词让周俨火大。“进食”？他是动物吗？ 周俨现在根本不想理他，直接甩了脸子。 他在国内，就算在富二代里也是顶层，加之外形极优越，一向被人捧着、小心伺候着，哪有人这么不会说话还凑到他跟前？ 可秦亦安好像没接收到他的情绪，看他不说话，就认定是默许，直接大步出门了。 眼看人就这么走了，周俨气更不顺了。 在室内又热起来，他站起身脱了外套甩在沙发另一头，只穿着纯色贴身内搭，常年健身练就的好身材显露无疑。 他低咒了一句：“fuck！” 独自发泄一通后，周俨一个人坐在有地暖的室内，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他这几天精神紧绷，没休息好，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 “周俨，醒醒，吃饭。” 周俨被人推醒的时候还有些起床气，拍开那人伸向自己的爪子。 在沙发上迷糊了好一会儿，才跟着秦亦安坐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而且都是中餐：鱼香肉丝，爆炒鸡丁，葱香牛肉，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刚出锅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看到这顿饭，周俨心情勉强好了那么一点。 秦亦安勤勤恳恳给周俨盛好饭和汤，放在他面前。 “很久没做，你凑合吃。” 周俨没再挑剔，沉默着吃饭。 “yan，住我这里，我每天给你做饭。” 发音有些怪，但秦亦安语调里透出的引诱完全不加掩饰，周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 开文捏，感谢来看文的小天使们～ 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 排雷： 双洁 1.纯属娱乐，国外生活不可考据 2.攻会慢慢熟悉自己的语言系统，和受好好说话的 见到心上人紧张，怕人跑了口不择言的说 3.炸毛受x纯爱攻，直掰弯，生子，孕期日常多一些 受算是踢到包着棉花的钢板了 第2章 睡沙发 “嗤——” “嗤——” 真以为他会为了一顿吃起来，勉强可以的中餐，就留下吗？ 然而对方很快面无表情给周俨递了个杂志厚的手绘菜单。 周俨放在手边，随手翻了几页。 “嘶——你确定这都能做？” 金发男人点头。 真有人这么热心肠，主动邀人住进自己家，还上赶着给人做饭？ 他和秦亦安说好听点是竹马，有打小一起玩的情分在，但他们七年不见了，早就物是人非。 秦亦安外形变化太大，已经让周俨不太满意，偏偏这人讲话又能噎死人，让他更加反感。 是在国外待久了，中文退化了吧。 周俨想了下菜单，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拒绝呢？” 秦亦安：“这里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没有钱租房，叔叔阿姨断了你的花销。” 周俨反问：“知道我没钱，还让我住？我不会付你一克朗房租。” “不用房租。” 周俨抬眉，那就住下好了，这人上赶着伺候他，他得给人个机会不是，他正好治治这人说话像人机的毛病。 “对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这人和小时候认识的秦亦安完全不沾边，以后还是要区分开来比较好。 “我？elvis。elvis sterling。” “好，艾维斯。我留下，有空房间吗？” 可艾维斯这次好像没听懂周俨的话，反应了很久也没回答他。 周俨只好放下勺子，和艾维斯比划着又讲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次艾维斯才缓慢回答：“没有收拾出来……” “我睡沙发。” “睡我房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俨点头：“行。” 既然艾维斯这么“慷慨大方”要把卧室让出来，那就随他好了。 周俨完全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手机充好电，周俨一打开就看到钟熙和几个哥们发来的消息。 【俨哥，你到秦亦安那了吗？】 【到了。】 周俨灵机一动，钟熙直接给他打钱用不了，但可以打给艾维斯，再让艾维斯给他啊。 大不了分对方一半，就当答谢了。 说干就干，周俨给钟熙发消息。 【你问秦亦安要个账户，给他转笔钱，让他转交给我。我以后有钱还你。】 钟熙很快回复：【唉，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问。】 周俨心情好了些。有钱就能搬出去，谁还在乎艾维斯会不会说人话。 他和几个哥们报了平安，又闲聊几句，回忆在国内夜场挥洒金钱，喝酒玩乐的潇洒日子，偶尔抬头，看见艾维斯在厨房安静忙碌的背影。 好像……也没那么惹人厌了。 周俨玩了会儿手机游戏，困意上来，便拿了衣服去洗澡。 下午那一觉根本没睡够，不如早点休息。 周俨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看见艾维斯正坐在客厅书桌前，手边放着几本巨厚工具书，似乎是在赶作业，十分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果然是书呆子一个，就知道学习。 周俨一边擦头发一边踱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艾维斯注意到他，起身道：“我帮你吹头发。” 不等周俨拒绝，他已经去拿橱柜上的吹风机。 周俨刚好打开手机，最上面跳出的就是钟熙的消息。 【搞什么啊？秦亦安他不给我账户，不让我转钱。】 【他说你需要钱，他会给。什么意思？想抢我俨哥头号护法的位置？】 【不要啊俨哥，咱俩天下第一好，你肯定花我的钱对吧？】 【俨哥你说句话啊……俨哥！】 周俨看完消息，艾维斯已经拿着吹风机站到他身后，一副真要帮他吹头发的架势。 他抬手拦下。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给钟熙账户？是我让他转钱的，我现在需要用钱。” 周俨连“需要用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怕艾维斯这瓜娃子既不会说人话，又听不懂人话。 艾维斯静静看了周俨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可以给你钱用。” 周俨立刻把手伸到他面前：“给我，先来一百万，我明天就出去租房。” 艾维斯淡淡移开目光，又开始装聋作哑。 “你不是说给我吗？又反悔了？那把账户给钟熙，让他打钱。” 一听到钟熙的名字，艾维斯像木头复活了几秒，知道回话了：“你住在这里，我可以给你日常零用钱。” 哦，意思就是一百万没有，十块八块的有是吧？顶屁用！ 第3章 “不是，你有病吧？你没钱给我，还不让有钱的给我？” 周俨完全看不懂艾维斯这番操作。 他深吸口气，试图和艾维斯讲道理。 “你把账户给他，他转钱过来，我分你一半当作感谢费，行不行？” 艾维斯软硬不吃，坚定摇了摇头。 周俨那点刚升起的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神经！” 周俨挥开艾维斯伸向他头发的手，直接摔上卧室门睡觉去了。 现在他多看一眼艾维斯都觉得烦。 周俨又累又气，睡得半梦半醒，昏昏沉沉。 恍惚中，他好像起身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艾维斯在和人视频通话。 “他现在住我这，你们放心。” “麻烦你了，小安。我给你转点零花钱，周俨就拜托你多照顾……”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周俨一个激灵，猛然清醒。 这不是他妈的声音吗？！ 狗艾维斯！怪不得死活不要钟熙的钱，原来是和他爸妈串通好了。 行，这次就算艾维斯跪下来求他走，他周俨都不走了。 反正他爸妈都已经付过房租和生活费了，那他就留下，好好使唤使唤这个佣人。 周俨退回卧室躺上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扰的他不得安生。 没躺多久，卧室门被人从外打开。 习惯裸睡的周俨没穿衣服，只套了内裤，惊得猛然坐起，抓起枕头就朝门口砸去。 艾维斯正站在那儿，目光似乎落在他胸口。 “滚出去！” 艾维斯也没料到周俨在他家睡觉竟然不穿睡衣。 虽然只是匆忙一瞥，但周俨块垒分明的胸腹肌，以及起身时那一截柔韧的窄腰，已经烙进他眼里。 皮肤白得晃眼，还有两抹嫣红…… 艾维斯被枕头砸出卧室，背靠在门边，一只手捂住脸，喉结无声滚动。 良久，他才声音略微沙哑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没穿。现在能进来吗？” 周俨迅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大包子。 他发现自己刚才反应太过激了，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会怎样。 只是艾维斯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你进来干什么？” “睡觉。” 什么意思？饭桌上这人不是亲口说，让自己睡卧室吗？ 周俨环顾四周。 卧室是极简的欧式风格，除了他身下这张双人床，根本没别的地方可睡。 “不是你说的，我睡卧室，你去睡沙发？” 艾维斯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周俨反应了一会儿，看着身下的双人床，冷笑一声。 “你想都别想。双人床也没你的份，去睡沙发。” 自从知道艾维斯是爹妈派来的眼线，周俨对他更不可能有好脸色。 他倒头躺下，不再理会门外的人。 第二天，周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一只胳膊伸出被子，摸过手机：“谁？”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又难懂的英文，似乎还夹杂着本地语。 被电话那头火力输出十几分钟后，周俨才勉强明白，是学校打来的。 他爸让一位professor盯着他的出勤。 他来北欧总共三天，三节课旷了两节，人家能不打电话来问候吗？ “知道了，明天的课会去，落下的内容我自己看课件。” 周俨用蹩脚的英文干巴巴回复。 两人鸡同鸭讲，最终在周俨一连串的敷衍应声中结束了通话。 “麻烦。还要亲自上课。” 周俨的爸妈都是一等一的精英，上学时名列前茅，工作后更是行业翘楚。 家里三个人，两个霸总，一个废柴就是周俨。 他从小就算努力学成绩也是平平，摆烂后更是一年更比一年挑战下限，要不是那张集两人优点于大成的脸在，他爹妈都要怀疑是不是抱错。 两人超高智商反而生出一个庸才。 后来周俨才明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均值回归。 当学霸、做精英，他没天赋，但花钱挥霍、惹是生非，他无师自通。 就凭他现在连初中数学题做起来都费劲的水平，还想在北欧拿学位？ 这跟直接告诉他“这辈子别回来了”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艾维斯断了他的财路，让他连偷溜回国都难。 周俨想：反正住下了，回不去就赖着好了，有本事伺候我一辈子。 他起床收拾好，推开卧室门，看到餐桌上留着早餐。 艾维斯给他留了张字条： 【我去学校了。记得吃饭。加了你的whatsapp，通过一下。】 字迹一板一眼，工工整整，像在描字帖。 周俨吃完饭，依旧不收拾餐具，顺手从冰箱拿了个苹果塞进包里，出门去了学校。 他这学校也是爸妈花钱塞进来的，读商科，听钟熙提过，艾维斯读的是这里最好的大学，学物理，而且已经是grad student了，跟好学生真没法比。 这怕不是以后要手搓导弹？ 周俨忽然想起，从前艾维斯在国内时成绩就很好，他爸妈似乎一直很喜欢那个金发小男孩。 可惜啊，艾维斯不是他们亲生儿子，周俨笑了笑。 去学校走了个过场，听了一节宏观经济学，昏昏欲睡，知识压根不过脑子。 他怎么来怎么回去，只额外消耗了一个苹果。 课上，他通过了艾维斯的好友申请，顺手给人下达任务： “既然我住你家，我的生活用品你负责买齐。今晚我想吃尖椒酿肉和土豆牛腩，你买菜做饭。” 下课铃响，周俨拎包往外走。没出教学楼几步，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该死的外国基佬。 周俨烦躁捻了捻指尖，烟瘾犯了。 出国前他的烟全被家里收缴，只有半包万宝路揣兜里带过来，这几天也抽得只剩三根。 北欧公共场所禁烟，他现在想抽也得忍着。 周俨加快脚步，懒得理会身后那条尾巴。 谁知对方竟敢追上来拦他。 “yan， wait. 我们需要谈一谈。” 要在国内，周俨昨天掀的就不是桌子，而是这人的天灵盖。 谁给他的胆子？ 周俨佯装握拳抬手，他身高185，虽是亚洲人骨架，但常年健身练得蜂腰螳臂，眉眼压低时自带一股逼人的凌厉，看着就比那矮小子有战斗力得多。 对方果然缩了缩脖子，立刻改口：“not me！ 是……是professor smith. 他找你……” 吓退了对方多余的废话，听到是教授找，周俨只得调转方向。 他没看见，那个叫mark的室友站在原地，目光依旧黏在他背影上，带着幽怨与不甘。 周俨在教授办公室谈了课程进度和学习近况。 他是插班生，很多基础内容已经讲完。 professor smith建议他参加课外的tutorial。 周俨大概明白，要他上补习班。 他根本不想，只敷衍说会考虑，并保证按时交作业，考试绝不挂科。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冬日愈近的北欧白天短得可怜，阴郁湿冷顺着衣领往里钻。 课业的压力、环境的隔阂、还有那个恶心室友的纠缠，所有烦躁拧成一股绳，勒得周俨喘不过气。 他摸出烟盒，找了个区域吞云吐雾聊以慰藉。 回到艾维斯的住处，屋内暖意扑面，还隐约飘着饭菜香。 周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发出的闷响引得在厨房的艾维斯回头。 “尖椒酿肉和土豆牛腩，在准备。” 周俨没接话，蹬掉鞋子，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喂，艾维斯。” “嗯？” “professor smith，就我那经济学教授，说我跟不上，让我去上什么鬼tutorial。” 周俨侧过头，看向厨房方向，“我不想去，你帮我搞定。” 作者有话说： ---------------------- 周俨：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elvis：留下…… 如果剧情有bug，小天使们提醒一下迷糊作者，迷糊作者（跪谢jpg.）并修改错误 评论支持都有看到，蟹蟹大家（*￣3￣）╭，依旧求收藏 第3章 call me master 艾维斯切菜的手顿了顿：“搞定什么？” “作业，论文……你不是高材生吗？读物理的搞不定商科基础课？”周俨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我不想上辅导班，也没空看那些鬼东西。你替我做了。” 他等着艾维斯拒绝，或者至少露出点为难的表情。 这样他就有理由痛骂艾维斯，好好发泄心底积压的情绪。 第4章 但艾维斯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切着手里的土豆。 “好。把课程大纲和作业要求发我。” 这不对吧？竟然真的答应了帮他写作业。 在好学生眼里，这难道不算作弊吗？ 况且艾维斯还是他爸妈的眼线，是个会私下汇报他近况的告状精，按理说不是应该督促他自己完成作业才对？ 周俨回想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艾维斯的态度转变。 似乎从他答应住下开始，这家伙就好说话了不少，除了不给钟熙账户转钱这事，其他的只要周俨提出来，艾维斯几乎都应了。 周俨现在格外好奇，他爸妈到底付了艾维斯多少钱，能让这家伙既当保姆又当枪手？ 他更好奇的是，艾维斯好说话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周俨嗅出了一丝有趣，他现在特别想把这个呆若木头的男人惹毛试试看。 说不定，这会成为他在北欧无聊日子里最大的乐子。 正想着，周俨注意到院子里开始落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他本不是喜欢雨雪天气的人，此刻却故意重新穿上鞋，走了出去。 室外气温已降到零下十几度。 周俨依旧要风度不要温度，低领内搭外只套了件松松垮垮、拉链敞开的奢牌皮夹克。 看着是很有范，却根本抵不住刺骨寒意。 在外面晃了不到十分钟，饶是周俨年轻力壮，也开始止不住哆嗦。 他正打算转身回屋，身后却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艾维斯不知何时出来了，拿着一件又厚又长的大衣，不由分说将他裹了个严实。 “干什么……” 周俨冻得声音发颤，他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开艾维斯的桎梏。 对方离得越近，那种因对方高大身形而产生的压迫感就越明显。 周俨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不喜欢艾维斯了，他感受到了威胁。 他又斥了一句：“放开，别离我这么近。” 艾维斯这次听话松了手，只是在撤回前，顺手又把大衣给周俨裹紧了些。 “我今天在外面，给你买了厚衣服，刚洗过。怕你冷，先拿我的给你穿……你喜欢雪吗？我陪你一起玩。” “一般。” 艾维斯的大衣不知是什么材质，确实暖和。 周俨自己也拢了拢衣襟，却没打算因此放过对方。 他淡淡一笑，开口道： “我刚出来，雪落在鞋上，又踩了不少泥。这双鞋我还挺喜欢的，你帮我擦擦。” 说着，他两三步走到门口鞋架旁，就那样悠闲地站着，朝艾维斯扬了扬下巴。 “过来。” 艾维斯听后，真的乖乖跟了过来，脸上没有周俨预想中的不情愿。 甚至，当艾维斯单膝跪在他面前，抬起他一只脚放在自己膝上，真的拿起鞋刷开始认真擦拭时，对方脸上连一丝受辱的表情都没有。 只有专注，一种紧紧盯着周俨那只脚的专注。 专注到让周俨都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而艾维斯只是擦完左脚擦右脚，连周俨鞋上的污泥在自己裤子上盖了几个戳都毫不在意。 好啊，这么能忍。看来是自己下手太轻了。 没看到想看的反应，周俨忍不住出言挑衅： “艾维斯，你很会伺候人嘛。valet？call me master。” 周俨勾着唇角恶意打趣。 艾维斯听到这话，似乎终于明白周俨是在捉弄他。 他抬起头，与一脸恶意的周俨对视。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俨欣赏完对方那副呆愣的表情，心满意足，不再理会他，径直进屋吃饭了。 饭菜已摆在桌上，周俨若无其事地先动了筷子。 艾维斯一个人拿了裤子去浴室，换上干净的才出来，陪周俨吃完了这顿沉默的晚餐。 之后两天，周俨都没课。 外面雪下的很大，他乐得不用出门。 但对在国内习惯了丰富娱乐生活的他来说，这日子难免无聊透顶。 闲着也是闲着，他开始变着法儿挑艾维斯的刺。 “艾维斯，你给我买的这袜子什么配色？丑死了。” 其实只是纯色袜口有一圈彩虹边。 “什么审美？买这么多黑色羽绒服，我不喜欢穿这么厚的。” “这打底衫为什么是高领？勒着脖子像上吊。” “还有这裤子，一点设计感都没有。” “我的漱口杯为什么跟你一样？下次去coop给我拍照，我要自己挑一个。” 他不想和书呆子用同款漱口杯。 看着艾维斯唯唯诺诺、接连应是的样子，周俨的心情又愉悦了一点。 原本话不算多的他，似乎在挑剔艾维斯这件事上，有着说不完的词。 每次看到对方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手足无措，为他手忙脚乱，鞍前马后，周俨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就是要他留下的下场，他倒要看看，艾维斯能忍到什么时候。 偶尔，他也会跟远在国内的钟熙他们吐槽艾维斯。 他知道钟熙不可能故意坑他，所以只提艾维斯太书呆子、处不来，并没透露对方是自己爹妈眼线这层。 钟熙也了解他俨哥的脾气，知道他跟书呆子肯定不对付，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整天琢磨怎么把他弄回国。 【俨哥，你要像我这么没脸没皮就好了。我在国内干的混账事不比你少，但我爹要教训我，我就抱着我妈大腿哭。我妈一心软，就去拦我爹，我这次才没跟你一样被送出来。】 【我雇个福建人划船过去帮你回来怎么样？】 【要不网上发个悬赏，说不定有高手真能把俨哥你运回来。】 这当然是钟熙逗乐子的玩笑话，根本不现实。 周俨只得让他省省。 【别想了。还网上发悬赏，别人骗你几百万就老实了。】 至于服软？周俨向他爸妈服软是不可能的。 一旦低头，他爸肯定要把他塞进公司。 他一没玩够，二没经商天赋。 家里资产他挥霍几辈子也花不完，闲的没事别去创业败家就行了。 他爸妈也没给他生个弟，周家的资产反正全是他的。 家里两位霸总整天忙于工作，早已经进化得没有私人情感了，没时间给他生弟弟，也没精力教育小孩。 也可能，他们是怕再生出一个周俨这样的混账，那更得不偿失。 现在周俨不上进，还能说是他自己不争气，要是再来一个，这锅该甩给谁？ 周俨窝在家里，打游戏和跟人聊天轮换着来度过了一天，第二天再来干这些，却倍感空虚无聊。 翻看手机相册里以前和三五好友四处旅行的照片，那种热闹才是他真正喜欢的。 其实在北欧也不是不能出去玩，不能去度假。 但每次一有念头，打开自己那个每日限额二百克朗的账户，他就笑不出来。 周俨正兴致缺缺，艾维斯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的assignment要求和课件我都看了。这次作业我来做。】 说完，又传过来一大堆链接。 【但课程内容你还是要学。这些是我今天整理的笔记和划的重点，记得看。】 开什么玩笑？周俨当然不会看，也不会学。 他觉得艾维斯多此一举，乖乖闭嘴帮他搞定课业不就好了，非要这么啰嗦。 周俨又闲得发慌，觉得屋子里只有自己，没意思透了。 周俨：【你现在在哪儿？】 艾维斯：【m大图书馆。是在家无聊了吗？要过来吗？】 图书馆？书呆子大本营。周俨当然没兴趣。 但能进世界顶尖的m大参观一下，倒还算有点儿意思。 周俨：【你能带我进你们学校？】 艾维斯：【可以。你要来，我给你地址，我到门口接你。】 周俨发了个“抹茶旦旦点头”的表情包。 艾维斯很快发来定位。 周俨看窗外雪停了，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挑了件极显身形的长款外套，搭了条撞色围巾，简单抓了抓头发。 他像模特出街一样，走出家门。 他心理准备是有的，知道雪下了一天一夜，外面有积雪。 但显然，心理准备做的不太够。积雪的厚度，让他一步一个萝卜深坑。 周俨第一次如此清晰认识到，自己是真的被发配塞外边疆了。 可衣服换了，头发也抓了，没有折回去的道理。 周俨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雪，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裤脚和鞋面不可避免地沾满了碎雪。 周俨正好有了理由，等见到艾维斯，可以好好批评他一下。 台词他都想好了： “雪积这么厚，你还叫我出来？故意的吧？” 对，到时候就这么说。 第5章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喵 elvis：好险，差点脱口而出master（不是） 周俨又在故意找茬了 第4章 gay里gay气 一路上，周俨都在琢磨，等见到那书呆子，自己抛出这句责怪时，对方会如何道歉。 可他到了m大校门口，左看右看，根本没瞧见艾维斯的影子。 这几天艾维斯表现得太顺从，以至于周俨几乎不相信这人会爽约。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 【我到校门口了，你人呢？】 周俨就这么顶着寒风，傻站在校门口等了足足八分钟。 门口学生来来往往，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他。 打扮精致，五官立体，即使在欧洲人审美里也是亮眼的帅哥。 他频频看手机的模样，像是在寒风中苦等约会对象，只是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一个栗发的高大男人见此机会，上来搭讪。 “i know this is random， but i saw you and had to come say hi—you seem really cool. i‘m kris.” 周俨没完全听懂这白男具体在说什么，但知道是搭讪，摇头拒绝。 对方礼貌点点头离开。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行啊，艾维斯，你最好永远别回。 周俨摸出兜里仅剩的那根烟，绕到m大一处稍矮的围墙根，四下无人，他点燃烟，叼在嘴边。 烟盒被他随手抛起，一脚踢出去，精准落入旁边的垃圾桶。 与此同时，他助跑两步，猛地跃起，单手撑住墙头，腰腹发力，利落地翻了过去。 衣摆扬起，发丝飞散，最后稳稳落地。 凭借多年翻墙逃课的经验，周俨成功潜入m大。 书呆子说他在图书馆。 周俨顺着路牌指引，径直往图书馆方向走。 结果还没到图书馆，他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艾维斯，正和另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生，从图书馆对面的教学楼里走出来。 那女生面带笑意对艾维斯说着什么，脸颊微红，眼神时不时飘向艾维斯。 娇羞，看心上人的眼神。 “呵……” 周俨自己也没想到，看见艾维斯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给他一脚，反而闪身躲到一旁，观察起两人。 书呆子也有人喜欢？不可思议。 艾维斯此刻根本没心思听优娜说话。 他急着要去门口接周俨。 本来都说好了，可刚放下手机，实验室就出了紧急状况，必须他立刻处理。 那些实验设备要是出问题，整栋楼都可能炸毁，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先去。 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碰上导师的女儿优娜，说有学术问题要请教。 艾维斯表示自己有事，但优娜仍坚持跟他同行一段。 艾维斯不时看向腕表，心中焦急越来越盛，手机还落在图书馆。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赶到校门口见周俨。 周俨抬手取下那支自己抽一半、被风抽一半，只剩烟蒂的香烟，扔进下水道缝隙，挥挥手散掉烟味。 他调整表情，脸上挂起热情洋溢的笑，迎面走向艾维斯和那位美女。 行走间自带一股潇洒劲儿，黑发黑瞳的东方面孔别具魅力，唇角的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在周俨出现的一刹那，艾维斯就看到了他。 原本呆板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错愕与惊喜。 “你怎么……” 可惜周俨压根没理他，而是朝他身旁的优娜打了个招呼。 “i know this is random， but i saw you and had to come say hi，you seem really beautiful. i‘m yan.” 现学现卖，周俨直接挪用了刚才别人搭讪他的开场白。 优娜也是第一次被这样气质出众的东方面孔帅哥搭讪。 周俨身高腿长，衣品极佳，笑起来有种迷人的不羁。 原本还一心放在艾维斯身上的她，眼神瞬间飘忽了。 “hi… hi…” 周俨就会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是挑衅看了艾维斯一眼。 瞧见没？还是我比你有魅力。书呆子就老实读书去，学什么别人谈恋爱。 艾维斯脸色有些发白，顾不上还在发愣的优娜，拉住周俨的手腕就往图书馆里走。 周俨没想到书呆子反应这么大。 这可就有意思了。看来是真让他发现了书呆子在意的人。 这傻狗谈恋爱周俨管不着，但因为谈恋爱就忘了接他，那他可就得好好搞点破坏了。 作为资深刺头，周俨最擅长的就是让惹他不爽的人更不爽。 他甚至一时没太在意艾维斯拉扯他的动作，也忘了要保持距离。 艾维斯拉着周俨上了图书馆二楼一间自习室。 进门锁门，一气呵成。 他脸色依旧不太好，表情僵硬。 周俨好奇这家伙到底想干嘛，是警告他离那女孩远点，还是…… “哥……你不要认识她……” 她，是指楼下那个女孩。 这么着急，这么在意。 周俨偏不。 而且，这是重逢以来，周俨第一次听到艾维斯叫他哥。 就为了不让他去骚扰那个女孩？ “为什么？你是她男朋友？” 艾维斯摇头。 “她有男朋友？” 艾维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周俨：“那你管我？既然单身，我追不可以？” 艾维斯：“……” 看书呆子吃瘪，周俨心情大好，不是一般的好。 这自习室只有他们两人，一个位置上堆满了书本笔记，还有平板和手机。 周俨认出是艾维斯的。 原来是把手机扔在这儿，跟美女约会去了。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没想到艾维斯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低沉：“你不能追她。你没有钱。” 又是这句，周俨也沉下脸，转身直视艾维斯。 这个蠢书呆子，爽约还敢这么说话。 “你不是说我住你那，你愿意给我零花钱吗？那你给啊，有多少给多少。” 拿书呆子的钱，追书呆子的心上人，想必更有意思。 艾维斯倔强偏开头，脸上大写着拒绝。 周俨自以为占尽上风，嘲讽道：“就你这样，要品味没品味，好听话不会说，除了读书一无是处，呆板无趣的nerd。牵过女人的手吗？接过吻吗？跟人睡过觉吗？知道该怎么做吗？你配谈恋爱？恐怕上床都得带本书翻吧。” 周俨一步步逼近艾维斯，同时也在讽刺他什么都不懂。 艾维斯表情僵硬，依旧一言不发。 周俨懒得再理，推开艾维斯要离开图书馆，今天来m大就是个错误。 刚出自习室，艾维斯就追了上来，同样的伎俩，从身后去拉周俨的手，被周俨毫不留情甩开。 “哥，你去哪儿？” 两人之间有矛盾，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幕引来周围学生侧目。 有人认出了艾维斯，驻足观望，也有人上前用本地语言跟他打招呼。 周俨听不懂，也根本不想听。 他很反感被人当猴看，但能在众人面前撕烂艾维斯那层无趣的书呆子面具，他很乐意。 “别死皮赖脸跟着我。说好了去校门口接我，结果呢？跑去跟人约会。你知道守信俩字怎么写吗？艾维斯，是书读傻了没人要，逮着机会就往上贴，这么饥渴？” 最后那句难听的话，周俨特地用他那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的英语说出来，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懂。 果然，话音落下，投向艾维斯和周俨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窃窃私语声也随之响起。 周俨得意扯了扯嘴角，抛下艾维斯，一个人在m大校园里闲逛起来。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没有艾维斯，他照样能逛。 只是烟瘾又犯了，而他已经没烟了。 校园里总有超市，他该去买一包。 …… m大校园超市里，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停在烟草货架前。 这几种烟，在国内周俨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抽。 标价148克朗，差不多是他现在每日零花钱的限额。 周俨看了一眼，还是拿了一包。 接下来去哪儿？今天和艾维斯闹成这样，还要回那个住处吗？ 刚走出超市，艾维斯就站在门外。 周俨有些无语：“跟着我干嘛？” 艾维斯表情木讷，声音却透着急切：“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没有约会……总之，我错了，对不起。” 周俨纳了闷，这时候还对他低头？是想求他高抬贵手，别去追那女孩？ 但这道歉，确实让周俨心里舒坦了一点，只是他不会轻易原谅对方的失信。 “别，受不起。” 周俨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艾维斯亦步亦趋跟上。 第6章 “哥，真的是我错了，我没及时看到你消息……” 艾维斯看哄不好周俨，大冬天的，急得额角都冒汗，他在实验室面对再复杂的难题都没这么紧张过。 可周俨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他绞尽脑汁，最终像是妥协了一般。 “哥，求你原谅我。但我真的……” “好了好了，别在我耳朵边嘟嘟啦啦烦我了。” 周俨掏出新买的烟拆开包装，叼了根在嘴里，他给了艾维斯一个机会。 “来，给我点上。” “哥，这里不是吸烟区……” 艾维斯嘴上提醒着，但接过周俨手里的打火机，替他点烟毫不含糊。 周俨抽一口，缓缓将烟圈吐在艾维斯脸上，这一个动作虽是挑衅，但实在性感得要命。 要的艾维斯命，他盯着周俨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脑海里是那晚周俨没穿衣服的样子……而周俨浑然不知。 周俨只拿了根烟塞进艾维斯嘴巴里。 “你跟我一起抽，抽完我就不计较今天的事了，我很大度吧。” 抽烟就可以让周俨消气，艾维斯趁机凑近周俨，咽了口口水，借对方燃着的那支烟，给自己嘴里那支点上。 周俨给了艾维斯一巴掌，没收手的那种。 “有病？手里拿着打火机，自己不会点？” 这动作感觉很恶心，gay里gay气的。 艾维斯被打得懵在原地，抬手捂着脸。 作者有话说： ---------------------- 另提一嘴，艾维斯比周俨大三个月来的，叫哥只是为了哄周俨 周俨单纯讨厌爽约，把他晾在一边，没别的 第5章 还敢告状 “让你凑过来了吗？” “让你凑过来了吗？” 艾维斯的脸不知是被扇红了，还是头一次抽烟反应太大，从脸颊红到脖子，一路蔓延进衣领。 “咳咳——哥，太呛了。” 艾维斯似乎不会吐烟，吸进去几口便呛得咳个不停。 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泛起泪花，镜片蒙上雾气，显得尤为狼狈。 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意外的好欺负。 周俨终于开怀大笑。 “蠢材，行了，记住这个滋味。今天的事，没有下次。” 艾维斯连连点头，好不容易让周俨心情转好，便老老实实不敢多话，带着人在校园里散步。 他提前做了攻略，特意选了学校里传闻中的“约会圣地”。 两人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漫步在古典的欧式建筑长廊下。 周俨不开口，艾维斯更加沉默，四周一片静谧。 周俨走到长廊尽头转身，望向已完全暗下的天幕。 艾维斯这时候递给他一杯热奶茶。 “哪儿来的？” 艾维斯还没回答，周俨已接过喝了一口。 算这书呆子做对一件事。 “就没点儿别的好玩地方？这些房子有什么可看的。” “……有。” 艾维斯用学生卡刷开了校园中央那座天文塔顶层的门。 周俨再不学无术，也听说过这座天文塔。 “你怎么能进这儿？一般不对外开放吧。要是让人知道你带校外人员上来……” 够艾维斯喝一壶的，说不定还会被记大过。 艾维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起浅浅的笑意。 “问导师要的权限。没关系，只带你来看看。” 塔楼之上的风景，鲜有人能目睹。 这座古建筑历史悠久，据说m大前身是一座教堂，一位痴迷天文的修女主教修建了这座天文台。 此处被称为m大的摘星之地，亦被视为学术启蒙的象征。 通常只用于接待特殊来宾，譬如来访的政要，供其参观留影。 周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和那些出现在政商新闻头条的人物站在同一高度，俯瞰m大校园的灯火与头顶的璀璨星河。 北欧的星空确实壮丽，周俨伸手，星星仿佛触手可及。 艾维斯：“等极夜降临，极光下的天幕会更变幻莫测，更美。” 周俨：“嗯？你居然会说四字成语了？” 中文系统终于连上主机了？ 塔楼上连扇窗户都没有，周俨冷得呵出白气。 “还行吧。” 周俨掏出手机拍下夜景，更新了许久未发的朋友圈。 钟熙果然闻着味儿弹出消息。 【俨哥，你跟谁看风景呢（哭哭（┳◇┳））？】 周俨：【我自己。怎么？】 钟熙：【哦，你没忘了我吧。】 钟熙废话连篇，周俨没再回。 他检查了一遍刚拍的照片，确认连艾维斯的半点衣角都没入镜，心满意足。 “听到铃声了，学生下课了。下去尝尝m大食堂。” 周俨一声令下，艾维斯马首是瞻。 两人来到m大食堂。 周俨坐在位置上当大爷，艾维斯去买饭。 鸡胸肉配奶油蘑菇酱，一小份沙拉，一份烤土豆，外加一碗南瓜汤。 周俨看了一眼，没拒绝。 艾维斯盘子里则是麋鹿肉丸配越橘酱、水煮西兰花、根茎蔬菜泥，配一大杯牛奶。 减脂餐？ 周俨挑了挑眉。这家伙就是吃这些吃这么壮的？在家里也没见他健身，奇怪。 周俨在国内经常锻炼，家里健身器材齐全，也没练得比艾维斯壮。 难道因为他不忌口，也不吃健身餐减脂餐，炸鸡烧烤火锅，想吃哪个吃哪个，而且烟酒都来？ 周俨吃东西不挑剔食材，主要挑剔厨艺，甜一些不吃，咸一点不吃，有怪味丁点儿不碰。 在艾维斯那儿住，他的口味被照顾得意外妥帖。 m大食堂就一般了，鸡胸肉有些柴，但奶油蘑菇酱味道不错，周俨就着酱勉强吃了几口。 苹果片沙拉中规中矩，周俨吃了几片权当补充维生素。 烤土豆也不能难吃到哪里去，南瓜汤太甜，他喝了一口就皱眉放下。 艾维斯坐在对面，吃相板正，慢条斯理地将盘中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浪费。 还真是校园标兵，周俨心下不屑。 艾维斯吃完，见周俨的盘子几乎没动。 “不喜欢？我回去再给你做。” “嗯。” 周俨还是想吃中餐，来m大食堂，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你在学校没朋友？除了今天那个女孩。” 周俨随口一问，下午在图书馆，艾维斯也是独自躲在一间自习室里。 艾维斯摇头。 好吧，真是只顾学习的书呆子，连朋友都没有。 周俨难得给了艾维斯一点好脸色，等着对方吃完，替他收拾餐盘。 天已黑透，学生都放学了，周俨想着，该回家了吧。 谁知这人竟抽风，说要给他补习经济学。 “我不学。你脑子瓦特了？再废话我削你。” 艾维斯哪管得了他。最终还是一起收拾好东西回家。 周俨勒令对方必须跟他一起走，他要艾维斯回去给他做夜宵。才不管对方在学校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忙。 回到家，周俨照例窝在沙发里玩游戏，艾维斯在厨房忙碌。 周俨正玩着消消乐，瞥见艾维斯接了个电话走出去，也没在意。 艾维斯下午就看到了优娜的消息，问他怎么突然拉着那个东方男人走了。 他知道这事怨不得优娜，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迁怒对方。 其实他更怨自己，要是今天没和优娜同行，周俨或许就不会注意到她了。 他不想周俨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不想让周俨喜欢别人，他根本受不了这种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他决不能再让优娜出现在周俨视线里。 他必须和优娜断交，干脆选择不回消息。 结果优娜晚上仍未放弃，直接打来电话。 艾维斯快步出门，确保周俨绝对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才接起。 听筒里立刻传来优娜的啜泣。 “elvis，你之前拒绝我，说你有喜欢的人。就是今天那个东方男人，对吗？”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即便只是艾维斯拉走周俨的那一瞬，也足够让喜欢艾维斯许久的优娜有了判断。 艾维斯干脆坦白：“是。所以，请你不要再联系我，以后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冷酷无情，彻底斩断优娜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从未听过艾维斯说出如此决绝而失礼的话。 她有她的骄傲与自尊。至此，她已经绝不可能再对艾维斯有丁点留恋。 “ok， 我懂。但你喜欢的人好像不喜欢你。那就祝你这辈子都不被他喜欢，不被他接受吧，elvis。” 恶毒诅咒之后，优娜抹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狠狠挂断电话。 北欧时间，晚上七点十分。 自从周俨出国后，一直没联系过他的那位大忙人父亲，竟打来了跨国电话。 第7章 周俨几乎感到受宠若惊。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 “……” 他沉默着。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他父亲周炳辉的声音。 “周俨，最近课业怎么样？跟得上吗？” 周俨很想大声说“跟不上”。 但他懒得再刺激他爹，免得那岌岌可危的零花钱彻底归零，只闷闷“嗯”了一声。 他和他父母之间，从来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他们一家三口一直缺乏寻常家庭该有的温情和关怀。 本以为顺着话应付两句就能打发走他爸，毕竟他爸也是个大忙人，他出国这么久，连条信息都没空发。 结果周炳辉根本没被糊弄过去。 “我怎么听说，你刚去就旷课，作业也交不上？是不是打算期末挂科？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你什么意思？我又丢你人了？嫌我丢人丢到国外，当初就别把我送出来啊。” 周俨一听他爸说话就觉得刺耳，怒火不可抑制地上涌。 “你这什么态度？你在国内不学好，交一堆狐朋狗友。送你出去是为你好，远离那些人，你也好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你都多大了，还像没长大的小孩，准备混到什么时候？” “我像没长大的小孩？” 凭什么说他交的朋友就是狐朋狗友？他爸敢当着他朋友爹妈面儿也这么说吗？ 宴会上肯定又是另一副嘴脸。 “哎呦，你家公子年轻有为呀，都还小，以后大有可为。” 说他小孩，不就是为了整天倚老卖老，道德绑架？ 周俨简直不知该如何与自己亲爹沟通。 很多话说出来也像对牛弹琴，他爸不会听进去，只会觉得他幼稚、矫情、混账、不上进。 周炳辉又训斥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在北欧改好，并叮嘱他好好跟着elvis学。 “人家多优秀，你就该多看看榜样！有这么好的老师在身边，主动给你补习，你要感恩，要珍惜！受人家影响，做个正直、有担当、有抱负的青年……” 周俨一声不吭。 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抓住一个重点。 艾维斯告状了，不然周炳辉怎么知道elvis给他补习他不听的？ 他今天真是给这书呆子太多好脸了，让他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还敢告状，还敢拿他爸压他。 作者有话说： ---------------------- 再次提醒，攻受都并非道德标兵，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第6章 烫伤 通话结束后不久，艾维斯从室外回到屋内。 他察觉周俨似乎在看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周俨一言不发移开了看向艾维斯的视线。 他心里有气，但不像往常那样指着鼻子骂人。 他刚和他爸通完电话，听完训斥后身心俱疲，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吐不出，又不可能自己消化。 在国内，遇到这事他熟练应对，此刻他必定大手一挥，跟着他那些朋友们，要么痛痛快快喝酒到天亮，要么就坐上私人飞机远走高飞，找个度假旅游胜地嗨上三天三夜，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了。 可现在呢？什么消遣都没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人，让他今晚被他爸批斗的人，就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还一副无辜的嘴脸。 周俨心里百转千回。 他周身的气压告诉艾维斯，他不开心，他在生气。 这种沉默，让察觉周俨不开心的艾维斯更加不安。 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的事？ 夜宵周俨没点餐，艾维斯简单炒了个青椒肉丝，下了碗面，还特意在碗里卧了只荷包蛋。 撒上葱花，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将面端到周俨面前。 “yan，吃面吧。” 周俨不动声色地瞥了艾维斯一眼。 这家伙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讨好，虽然不明显，但周俨捕捉到了。 这会儿又不叫“哥”了，改回直呼名字了？ 周俨心想，艾维斯这会儿就不心虚吗？刚告完状，还能这样凑上来，就不怕他把面直接掀他脸上？ 但这次周俨没直接发火。这人跟他玩阴的，他也不用明着来。 周俨接过面，吃了起来。 艾维斯：“味道还可以吗？” 见周俨脸色没什么变化，艾维斯又觉得自己或许想多了。 周俨刚才可能只是没什么表情，并不是生气。 回来的路上，周叔叔还发消息问起周俨的近况。 他特意替周俨美言了几句，还说正准备帮他补习。 周叔叔夸了他几句，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对周俨多说些鼓励的话。 如果周俨知道自己在替他说话……会不会对他态度稍微软化一点？ 周俨尝了面，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味道确实不错，他回了声“嗯”。 艾维斯半跪在他脚边，手里还捧着那盘青椒炒肉丝，献宝似的望着他。 周俨夹了两筷子，忽然手一晃，碗里滚烫的面汤泼了些在艾维斯端盘子的手腕上。 “嘶——” 艾维斯手里还稳稳端着菜盘，生怕打翻在周俨身上。 手腕上传来灼烫的刺痛，他也只是倒吸一口冷气，迅速调整姿势，没让盘子歪斜。 周俨淡淡道：“没拿稳。没事吧？” 他是真没拿稳，隔着碗他都知道这碗面刚出锅有多烫。 艾维斯穿着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青筋微凸。 没有衣物遮挡，滚烫的面汤造成的杀伤力非常直接。 几乎瞬间，艾维斯被泼到的皮肤就开始发红，随后迅速鼓起一片水泡。 “……哥，我去冲一下手。” 艾维斯正要将盘子放下，周俨开口了。 “等等，等我吃完吧。你这看起来……应该没大碍，是吧？” 艾维斯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其实周俨跟他好好说话时提的要求，他大多拒绝不了。 手上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越来越清晰深刻。 周俨继续慢条斯理吃着盘子里的青椒肉丝，仿佛对艾维斯的疼痛毫无察觉。 这家伙真是木头做的？烫成这样，还能不反抗，面无表情替他端菜。 最后还是周俨先受不了说不吃了，挥挥手，大发慈悲让艾维斯把碗盘收拾下去。 活该，就这么能忍吗？底线到底在哪儿…… 艾维斯收拾好碗筷，这才有空处理手上的烫伤。 只是用冷水随便冲了冲。 皮肤上火辣辣的灼痛感持续不断，冷水冲洗只能暂时缓解。 鼓起的水泡已经十分明显，看着有些狰狞可怖，并不美观。 他拿来医药箱，用碘伏消毒后，直接用消毒过的针，将水泡一个个挑破。 过程无异于上刑，可艾维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才只是周俨不小心的。不能让他看到这些水泡……太丑陋了，要嫌弃他了。 不想被周俨嫌弃，不想被他讨厌。 挑破水泡后，他涂上一层消炎药，又覆上烫伤膏，最后用纱布将伤处草草包扎起来。 * 之后几天，周俨真像改过自新了，老老实实去上课。 平心而论，学校除了偶尔会碰上那个恶心的前室友之外，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回艾维斯那，他更肆意妄为，像在自己家，在室内随意抽烟、外放声音打游戏、从不整理内务。 反正他在国内就这么过的，独自住着大房子，定期有阿姨打扫，从不用操心脏乱。 如今阿姨的活儿全落到艾维斯头上。 这人每天就跟在他身后捧烟灰缸、打扫、洗衣做饭。 周俨开着投影打游戏、跟国内朋友视频笑闹……各种声响让艾维斯别想静心学习。 这些天艾维斯察觉到周俨的冷暴力，平日对他该使唤使唤，但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每次当他听到周俨和国内朋友视频时，那种鲜活欢快的语调，心就一次次沉下去，空落落的。 要是周俨只属于自己，所有情绪只为自己出现和消失，那该多好？ * 周俨这两天，他和学校里一些同样来混学位的同学混了个脸熟。 哪儿都有差生，而差生之间，总有些无法言说的共鸣。 周俨那颗爱打扮、爱招摇的心又活泛起来。 翻出自己的耳钉，舌钉，还有项链手表，给自己好好装修了一番。 每天神采飞扬走在校园里，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人有活力显得更有魅力，自然就有人乐意靠近。 但他万万没想到，新交的这两个“差生朋友”质量堪忧，和国内那些根本没法比。 这天下午，杜邦和欧文开着自己的新车，特意到周俨面前炫耀。 “yan， look at me！” 周俨还苦逼兮兮走在路边，得找公交站等车回家。 第8章 而杜邦和欧文一前一后开着新款跑车，慢悠悠跟在他旁边。 “yan，你能来我们学校，该不会是靠student loan吧？” “你们国家是不是流行这个？每天走路上下学，真是十分环保啊。” 两人坐在车里嬉笑，嘲弄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周俨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这俩傻叉是在跟他假玩，看他真不像有钱的样子，就换了副嘴脸。 看明白之后，周俨又回到了独来独往的状态。 但他居然有一天也会遇上校园霸凌，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那两个外国傻缺，开始变着法排挤他。 正上着mkt（市场营销）课，周俨歪着头快睡着时，这俩货嘻嘻哈哈跟教授打小报告： “professor， yan said he previewed the chapter and would love to answer your questions...” 于是这位单纯的教授果然点了周俨的名。 周俨哪可能预习，自然答不上来，被当众给了脸色，要求他认真听讲。 角落里传来那两人的窃笑，周俨听得清清楚楚。 刚下课没多久，那位负责盯他考勤的professor就发来消息，说他惹恼了mkt课的大卫教授，建议他课后去道个歉。 周俨忍着火，刚要把手机塞回包里，身后的欧文和杜邦就跟了上来，故意绊了他一下。 周俨一个踉跄，手机飞了出去。 那两人还装模作样：“哦，我的上帝！ 对此我们很抱歉，你会原谅我们的对吧，俨？” 周俨沉默地捡起手机，揣进兜里。 杜邦和欧文以为他没背景、会忍气吞声。 结果周俨放好手机，反身就是两拳！动作利落，带起呼啸风声。 两人根本没看清，已经被撂倒在地。 周俨正憋着一肚子火，这俩傻缺还敢往枪口上撞。 他彻底放开手脚，把人放倒后，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周俨这辈子最大的容忍给了生他的爸妈，剩余其他人惹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揍。 此时杜邦和欧文求饶已经晚了，周俨压根听不清他们在嚎什么，只管往死里揍。 …… 周俨回到艾维斯住处时，裤子划破了口子，拳头上还沾着血。 推开客厅门，艾维斯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学习，他最近在赶ddl，周俨知道。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外面被那种货色欺负到头上，周俨就憋屈得要炸。 还有人敢跟他炫车？就那不值钱的玩意儿，也敢开到他面前，还敢嘲笑他贷款上学，在学校给他这个当了多年校霸的人使绊子。 周俨满肚子气没处撒，又想到艾维斯不给钟熙账户的事。 他看着艾维斯专注的侧脸，对方甚至没察觉他回来。 凭什么他在外跟人火拼，这人在家像没事儿人一样？ 周俨心中生起一股破坏欲。 他拿起餐桌上昨天开封的那半瓶苹果汁，晃到艾维斯身边，手一扬。 果汁精准泼在了艾维斯的笔记本电脑上。 第7章 喂，过来喝酒 艾维斯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被苹果汁腌渍入味。 空气中弥漫着苹果的酸甜香气。 电脑的主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屏幕快速闪烁、跳蓝，在他试图伸手抢救的瞬间，黑屏死机。 这杯果汁的杀伤力确实不小。 而这一次，周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说自己是无意的了。 他从进屋后就明晃晃地拿起果汁，站到了平日绝不会靠近的、正忙于功课的艾维斯身旁。 这很明显是故意使坏。 这下总该生气了吧？ 周俨站着，艾维斯仍坐着。 周俨的视线正好落在对方那金光闪闪的发旋上。 作为混血，艾维斯有着大多数亚洲人没有的高大体格和发达肌肉。 连周俨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现在的艾维斯比他柔弱。 长这么壮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跟自己打一架吗？ 他太想看到艾维斯反抗了。 如果对方明着反抗，他正好手痒，这人简直是个绝佳的大型沙包。 可周俨很快发现他惹毛艾维斯又失败了。 艾维斯拎起湿哒哒的电脑甩了甩，站起身，借着身高臂长的优势，从旁边橱柜抽来许多纸巾。 他仔仔细细擦拭书桌，将泼得到处都是的苹果汁处理干净。 整个过程，没有责备周俨一句。 周俨挑眉：“你不是忙了三天在赶这篇论文？” 艾维斯：“嗯。” 周俨：“我把你电脑弄坏了，你不生气？你论文没了。” 艾维斯：“不一定。开机试试看。” 周俨：“……” 行，那就开机看看。 万一没毁掉，周俨算是白高兴，艾维斯也算白难受。 有句话说的好，不能半场开香槟。 擦干表面液体后，艾维斯拿来吹风机，对着电脑键盘和接口吹了许久，试图挽救。 十五分钟后，再次按下电源键，事实证明，只是徒劳。 屏幕短暂闪烁后，再度陷入死寂。 现在不用想了。电脑里的文档绝对没了，艾维斯忙了三天熬到深夜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家伙可是好学生，或许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交不上作业的无奈和尴尬吧。 而这，全拜周俨所赐。 这下总该生气了吧？ 艾维斯呆坐片刻，终于抬头看向周俨： “俨哥，为什么……” 来了。周俨心里竟有一丝期待。 他故作疑惑：“什么为什么？” 艾维斯的中文水平最近有进步，但做人的机灵劲儿似乎更退一步。 这种时候还要问为什么，不是明摆着吗？找茬。 艾维斯独自低头酝酿了半天，轻叹了口气。 “俨哥，你为什么要用果汁泼我的电脑？” 周俨扯了扯嘴角：“看你做得辛苦，给你倒杯果汁。一不小心就洒上去了，就这样。” 毫无破坏他人心血的负罪感，也没有半分歉意。 艾维斯心里怀疑与肯定参半。 一方面，他不信周俨会对自己这么好，会体贴他做作业辛苦、特意给他倒果汁。 另一方面，他又迫不及待想要立马相信周俨的话。 人就是这么矛盾，艾维斯还想再确认一次。 “真的是给我倒果汁……不小心洒的？” 不等周俨回答，他就像个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拼命往悬崖下跳的傻子，自我感动般接话： “那俨哥是不小心的。我不怪你。” 周俨笑得真切，仿佛在肯定他的说法。 真蠢还是假蠢？这都能信？ 周俨变脸比翻书快，微笑变成冷嘲。 干脆把话挑明：“骗你的，蠢货。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交不上作业，就这么简单。” 捉弄艾维斯带来的快感微乎其微，这艰难的过程反而让周俨生出一股挑战欲。 艾维斯是收了钱才这么照顾他的吗？根本不。 艾维斯的父亲是个在整个欧洲都很有势力的法国佬，家族资本雄厚，世代积累，母亲则是国内金融巨擘的小女儿。 两人的婚姻堪称强强联合，有钱有权，在哪里都可以称得上呼风唤雨。 周俨想，艾维斯不是缺钱，是缺心眼。 好在这下子艾维斯不再是那副窝囊样，居然直接不理睬周俨了。 周俨那几句话似乎真的伤到了他的心。 他沉默收拾好桌上的电脑和其他专业书，塞进背包，头也不回出门了。 留下周俨一个人站在原地。 就这？ 周俨还以为艾维斯会跟他动手，他都已经准备好和艾维斯打一架了。 结果什么也不是。 周俨洗洗睡了，仍旧霸占着原本属于艾维斯的主卧。 客卧其实在他来的第二天就收拾好了，但他强占着主卧不挪窝，也不许艾维斯进来，最后还是艾维斯委屈求全睡了客卧。 两人分开睡在两个房间，因此周俨一整晚都不知道艾维斯有没有回来。 第二天周俨睡到自然醒，摸到床头的手机，才发现自己电话被打爆了。 还有他妈魏采儿发来的信息： 【周俨，给我个解释，为什么打同学？看到立刻给我助理回电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就是揍了两个外国佬。 周俨很听话地给魏采儿的助理芸云回了电话。 “喂，我妈让我联系你，她有什么指示？” 芸云也头疼得厉害。 自家老板不怎么管儿子，出了事大部分时候让她全权处理。 可周俨毕竟不是她亲儿子，那是老板的儿子，管的太狠也不行，实在是两边为难。 “周少，怎么在国外又和同学起冲突了？这次他们怎么惹你了？” 周俨：“嘲讽我没钱，还在学校给我使绊子。惹我就是这个下场。” 第9章 周俨还是原来那样，拽的要上天。 芸云心里暗骂那两个不长眼的，干嘛非要惹周俨，害她还得处理跨国麻烦。 “好的周少，我会如实向老板汇报的。您希望怎么处理呢？” 周俨无所谓道：“随便，让学校开除我也行。” 正好他不想上课，被开除是好事一桩。 芸云劝道：“别想美啦，周少，老板不会让您被开除的……” 那还说个什么劲，周俨对此表示大为失望。 起床已经是中午，周俨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走出房间。 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干巴面包配酸奶，旁边依旧有艾维斯留的便条： 【午饭 ^＿^】 哟，有长进啊。 还知道不给他做饭，让他啃面包来报复他。 上次烫伤都没让这家伙动气，这次居然有成效，果然得挑他在乎的东西下手。 周俨不由又想起那个，在m大和艾维斯并肩走在一起的女孩。 她不就是艾维斯在意的人吗？ 那不如……周俨盘算了一下。 在牺牲自己去勾引那女孩，还是拍点艾维斯的丑照发给女孩，败坏他形象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周俨是混混一个，但不是人渣。 玩弄感情的男人最没出息，何况谈感情费心费力，他自认做不来。 还是让艾维斯在他喜欢的女孩面前出丑比较简单。 人在做坏事时，是既不怕苦，也不嫌累的。 周俨来北欧后，只有一张每日限额两百的卡，连抽烟都得省着。 今晚却难得豪横了一把，把近来攒的零用钱全买了酒，专挑便宜又烈性的伏特加。 他没有代步工具，硬是吭哧吭哧把酒从超市搬回艾维斯的房子。 酒瓶在客厅桌上摆开一排。 周俨自信凭自己泡酒吧练出的酒量，放倒一个书呆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逗艾维斯出丑，正好拍点丑照当把柄捏在手里。 今晚他就坐这儿，等艾维斯回来。 可左等右等，艾维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直到晚上八九点还不见人影。 周俨当然可以发消息问艾维斯怎么还不回来。 可昨天刚闹成那样，他也拉不下这个脸主动去问。 等得都快没意思了，周俨正打算上号和人打游戏，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艾维斯风尘仆仆回来了。 依旧是那副书呆子打扮，背着包。 这是艾维斯第一次回到家时，发现客厅亮着灯，有人坐在沙发上。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在等他。 最重要的是，等他的人是周俨。 他已经不想再自作多情，他看清了周俨，对方可以轻易践踏他的感情，可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人就是不喜欢他，他再讨好也无济于事，不如……关起来好了，这样就只归自己所有了。 他心里有了计划，此时当没看见周俨，换了鞋准备回房间。 这时周俨叫住了他：“喂，过来喝酒。” 艾维斯回头，确认周俨是在对自己说话。 周俨催促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他踌躇了两秒，最终还是依言坐到周俨对面。 周俨：“我今天想喝酒，你陪我。” 不是请求，是命令。 艾维斯也没问为什么突然要喝。 他看着周俨徒手起开瓶盖，把酒推到他手边。 周俨问：“你论文交上了吗？” 艾维斯：“交了。” 周俨：“嗯？怎么交的？” 艾维斯：“修好了电脑，文档还在。” 周俨：“……” 没关系，再接再厉。 喝酒，今晚就灌趴你，让你多出点丑。 周俨一瓶接一瓶地开，两人面前都堆满了酒。 “别光看我，没下酒菜，将就喝吧。”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晚上发八点 第8章 玩个游戏？ 周俨率先提起酒瓶，和艾维斯碰了一下。 他见艾维斯还是一脸懵的状态，生怕这书呆子少喝一口，勉强扯出自己来到北欧后最和蔼、最慈祥的一个笑容。 “喝吧……”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笑容虚伪得能把去年的年夜饭给吐出来。 为表诚意，他先给自己猛灌了一大口。 酒刚入口，周俨就感觉不对劲了。 辛辣刺激，带着粗粝的涩感，更别提什么回不回味，绵不绵长，只有一股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身体像被点了一把火，滚滚燃烧。 ……我靠，够劲。 这下总该万无一失，能放倒这书呆子了吧。 艾维斯盯着酒瓶，有些迟疑。 他认得这个北欧本地的平价伏特加品牌，当地一些人常靠它抵御严寒。 这酒经过多次蒸馏，度数高易醉人。 他不太能接受周俨这样对瓶喝的方式，太伤身体，同时心里也暗自揣测：这又是周俨戏弄他的什么新花样？ 可周俨已经喝了半瓶，酒意很快上涌。 艾维斯看见周俨的脸颊浮起一层酡红。 他自己还没开始喝，光是看着周俨的模样，竟也有些醺然。 他压下想去厨房拿个杯子的念头，学着周俨的样子，仰头对着瓶口灌下一口。 烈酒入喉，灼烧感炸开，却也带来一种简单直接的麻痹感，让人不自觉放松。 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艾维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周俨实在没什么话好跟艾维斯聊。 他们本就是两类人，混混和书呆子，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干喝实在无聊，酒意让周俨的话多了起来。 他提议：“艾维斯，玩个游戏怎么样？” 艾维斯抬眸看向他。 周俨第一次这么近的，或者说，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艾维斯的长相。 他突然发现，那副老气的黑框眼镜下，艾维斯的睫毛竟也是浅金色的，和头发一样。 周俨莫名联想，不会别的……也是这个颜色吧？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糟糕的念头赶出大脑。 艾维斯看着周俨喝完酒后一系列的小动作，不明所以：“玩什么游戏？” 周俨想了想，记起以前赵照教过他的，适合两个人玩的“never have i ever”。 两个人轮流提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如果对方做过就喝一杯，双方都做过则一起喝。 “never have i ever，玩过吗？” 艾维斯不是不懂这种酒桌游戏。 他也参加过聚会，只是通常借口酒精过敏逃酒。 但听到周俨要和他玩这个游戏，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是谁曾经和周俨这样玩过？ 他暗自不爽，点了点头：“好。” 周俨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一定有办法让艾维斯一直喝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从未…” 他顿了顿，目光在艾维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考试及格过…” 艾维斯果然中招，喝下一大口。 但他喝完后却示意周俨也喝：“你及格过，你忘了？小学五年级的英语，你及格了。” “你放屁，怎么可能。” 周俨压根不记得自己哪次考试及格过，何况还是英语。 他要是英语好，到国外读书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艾维斯神情笃定，甚至翻出了证据，他居然还保存着周俨当年拿着那张及格试卷和他一起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周俨把试卷放在胸前，笑得格外开心，艾维斯站在他旁边，同样笑得明媚，看向周俨的眼里满是崇拜。 艾维斯：“你根本都不记得了。那一年是你说要帮我交很多朋友，所以你认真学了英语，要和我……” “行了行了……什么古早的约定，别翻旧账了。” 周俨认命跟着喝了一大口。 下面轮到艾维斯提问，他试探着问道：“我从未和人接吻过。” 周俨犹豫了一下，居然喝了一口。 周俨本来是没和人接吻过，但他想起之前嘲讽过艾维斯不懂取悦女孩，没和人牵过手，也不懂doi。 如果现在承认自己也没有和人接吻过，不就相当于自己打自己脸？ 不行，绝对不能在书呆子面前丢面子。 艾维斯神情骤然变得更冷，两人互不相让，越喝越过火。 周俨自己都忘了最初的目的，大脑完全被输赢掌控。 周俨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低估了艾维斯的水准。 酒意朦胧中，他感觉自己真的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滩烂泥，趴在客厅的桌子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喝得太多，身体燥热，周俨脱了外套，内搭衣领开到胸口以下，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白皙的皮肤透着红，眼神水润勾人，嘴巴里还在喃喃：“你不行，你喝不过我……艾维斯。” 第10章 艾维斯也喝多了，但非比寻常的毅力让他还能端坐桌前。 他看着这样的周俨，这样醉酒后叫着他名字的周俨，心底被压制的欲望一下子破笼而出。 盘坐在地上，裤子箍得他生疼，他起身将醉倒的周俨搀扶起来，要将人带进卧室。 可周俨只感觉到有人贴近自己，他非常不满，他讨厌一切身体接触，感觉自己被冒犯，和艾维斯胡乱扭打在一起。 动作太大，周俨上衣很快变成一片布挂在胳膊上，大片胸膛和腹肌在暖黄的灯光映衬下，泛出莹白如玉一般的光泽，油润，光滑。 因为醉酒的缘故，他的每一拳都出的软绵绵，像在给人挠痒痒，更像在撒娇，嘴里哼哼唧唧：“不要……放开我。” 艾维斯恼火了，凭什么他抱一下就不行，都跟别人亲过…… 他故意将周俨面对面抱起，长腿盘上自己的腰。 周俨还不舒服乱蹭，四处点火，艾维斯忍得额头青筋暴起。 心上人就在怀里，这种吸引力非比寻常。 抱着周俨，将人带进卧室。 …… 等到艾维斯发现周俨有些和平时不一样，他终于低低笑出声。 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他摘下那个戴了许久的黑框眼镜放在床头。 这个卧室本来是属于他的，周俨身下的被褥全部都是他用过的，在自己的领域拥抱心爱之人的幻想，真的要成真。 太刺激，太让人着迷了，确定不是在做一场美梦？ 艾维斯脱了上衣，露出比周俨还要健壮的上半身，简直像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游泳冠军才能有的绝佳身材。 他跪在周俨腿间伏下身，和周俨唇齿相依。 周俨在做梦，梦到自己正在吃果冻，湿润软滑，好像带着一丝丝甜味，又有一丝苦涩。 他跟着吮了吮，不太好吃，用舌头推拒，那果冻好像成精了，一直往他口腔里钻，他“呜呜啊啊”着乱骂。 果冻精终于离开他的口腔，他伸手时候发现怀里有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就在他胸口位置。 果冻精的触感又从胸口传来，又热又凉，又麻又痒，周俨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他扯着那个金色的毛绒玩具，想把这东西从胸口位置扔出去，胸口却忽然传来刺痛，让他“啊”出声。 艾维斯跟着周俨抓着他头发的力道抬起头，正好和周俨对视。 周俨的眼神还不那么清醒，当然，艾维斯此刻也在迷糊的状态，只是在追求本能。 周俨好像看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分亚洲长相，五分欧美长相，瞳色却是浅淡的天空蓝，也像一湾湖泊，让人目眩神迷。 有点像书呆子，又不太像，书呆子长得这么好看吗？周俨一坨浆糊的脑子想不起一点。 他就这么松开了手，睁着眼，看向天花板的视线还是糊的，他这是在干什么？ 艾维斯从床上起身，去衣柜里翻出那瓶油。 他得知周俨到北欧的那天特意买的，藏在柜子里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稍微研究了一下说明书，倒了半瓶在手心里，苹果味一下在房间中炸开。 …… 艾维斯一点点啄吻周俨的面庞，从眉眼到下巴，像是要终身铭记此刻。 周俨的眼泪被逼出来，他对着艾维斯的肩膀又抓又咬，当成苹果，一咬一大口。 他慢慢有了些意识，酒精在运动里挥发一些。 周俨沙哑着声音：“艾维斯……你特么，你想死是不是！” 艾维斯亲了亲周俨的唇，嗓音性感，带着无尽柔情：“我想活，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yan……” 周俨瞳孔开始涣散，眼泪顺着眼角流个不停，像置身狂风骤雨之中，他从没有过这种让他失控的可怕体验。 嘴里一直没停下咒骂艾维斯，什么“傻叉”，“混账东西”，“狗玩意儿”轮番上阵，声音彻底嘶哑也没有停下。 艾维斯在听不下去的时候，就用唇，用手去堵周俨的嘴。 周俨到最后还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撒花，从不良少年变形计频道转换老婆孩子热炕头恋爱频道 - 回忆： “俨哥哥～你带我去哪里？” 秦亦安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他的右手和周俨的左手紧紧相扣，被周俨拉着朝操场的另一头走去。 黑发微分碎盖的周俨回头，冲着秦亦安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你认识新朋友，那都是我的好哥们，他们都会像我一样护着你的。” “好。” 秦亦安听话顺着周俨拉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初夏微风不燥，他一手护着自己戴的遮阳帽，一手牵紧前面替他挡住大部分阳光的周俨，看着对方的背影“咯咯”笑起来。 第9章 栽了个大跟头 周俨刚睁开眼，脑袋昏沉，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腰上沉重，像有条大蛇缠着他，又重又缠人。 他侧躺着，迷迷糊糊往后转头，金色的发旋近在眼前。 周俨瞬间吓醒了。 艾维斯正从身后环抱着他，结结实实将他圈在怀里。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几乎脸贴脸……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交颈而卧？！ 周俨：“！！！” 他使尽全身力气想挣脱，却发现只是徒劳，艾维斯的手臂箍得死紧，像焊在他身上。 周俨气得抬腿就踹。 “嘶——” “咚！” 艾维斯被踹到了床下。直到这时候，周俨才尴尬发现，那家伙一整晚竟然都没有出去。 动作还牵动了难以言说的部位，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周俨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住。 他的脸从铁青瞬间涨得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艾维斯被他踹醒了，浅金色的睫毛颤了颤，扶着床沿慢慢站起，一件衣服也没穿，就这么立在床边，目光沉沉看着周俨。 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记得清清楚楚。而他……并不后悔。 周俨前一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拼凑不齐。 只模糊记得自己不知怎么的就和艾维斯滚到了一张床上，期间他好像一直在骂人，嗓子到现在还在冒烟。 此刻他坐在床上，从后腰到屁股又疼又麻，几乎动弹不得。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抬不起头，这一次他输得一塌糊涂，也因为和男人有了性/行为而难以接受。 他又不是同，怎么会这样？ 看出周俨身体不适，艾维斯伸手想把他抱起来，带他去浴室清理。 周俨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大得离谱。 他龇牙咧嘴地挣扎，差点把两人都带得摔倒在地。 “你滚，别碰我……” 周俨捂着脸，不肯见人，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 艾维斯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艾维斯努力稳住身形，按住胡乱挣扎的周俨：“别乱动，要摔了。” 可他越这么说，周俨挣扎得越厉害。 他捂着脸，脚也往后缩，整个人恨不得藏进被子里。 这时艾维斯才注意到，周俨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尤其是从指缝间露出的脸颊和那两只耳垂，红得滴血。 这反应……未免也太纯情了。 在这个时代，一夜情对许多富家公子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即便对象是男人，对一些人而言也不过是更刺激些罢了。 周俨身为有钱有势的富二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按理说也该惯于混迹各种酒吧夜店之类的风月场所。 况且昨晚喝酒时，他自己还透露有过接吻的经历。 为什么事后第二天，他会害羞成这样？ “……你出去。” 周俨一只手死死捂着脸，另一只手揪紧被单，固执地不肯离开床。 艾维斯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劝不动，只能低声说： “你需要清理。我抱你去浴室，你自己来可以吗？很快就好。”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俨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人形混凝土，被艾维斯抱进浴室后，他立刻将人推出去，反手锁上门，没有一丝犹豫。 浑身的肌肉像是被拆散又粗暴重组，泛起深刻的酸痛，比他当初他健身时，连续完成一小时高强度有氧后的感觉还要糟。 他双手撑在洗漱池边，浴室宽大的半身镜里，映出他上半身密密匝匝的吻痕与齿印，尤其是胸前，简直不堪入目。 周俨抬手碰了碰胸口，轻微的触碰便引来一阵麻痒与刺痛，让他忍不住喟叹出声。 破碎的记忆片段像走马灯在大脑中闪回。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这一身痕迹究竟是怎么来的。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周俨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后背，他记得后半夜，艾维斯将他翻了过来。 第11章 看到他后腰延伸至股沟的那朵红莲，艾维斯这家伙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对着那片又啃又吸。 周俨看到镜子里自己臀上的齿痕血印子，一层叠一层，怪不得他疼的厉害，这个王八蛋，草！ 他实在看不过眼，一拳头干碎浴室镜面，拳头上擦出大大小小的裂口，他置若罔闻。 将浴缸放满水，整个人艰难泡进去，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清理，他手刚伸下去，又摆烂般缩回来。 不管了，去死吧，就这样！ 周俨换了一遍热水，把自己缩进浴缸里，在水里咕嘟咕嘟吐泡泡。 热汽上涌，熏得他头晕目眩，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好好地裹在被子里，躺回了卧室床上，手上的伤口也贴了创可贴。 这房子里只有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怎么从浴室回到床上的。 周俨的耳朵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把脸深深埋进被子，过了一会儿，又愤愤地对着无辜的被子又踢又捶，仿佛那是某人的替身。 好不容易平复下混乱的心绪，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到国内几个朋友发来的消息。 他忍不住点开和钟熙的对话框想吐槽，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些话却怎么也打不出来。 【钟熙，你哥我栽了个大跟头。】 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被一个书呆子给…… 周俨想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必须搬出去，越快越好。 下午有课，他刚揍完杜邦和欧文，也不知道芸云帮他把事情处理干净没有。 放在以往，这种时候有课他能旷就旷了。 可这次，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想去学校。 走路的姿势还不太利索，但周俨打架斗殴惯了，对疼痛的耐受度远超常人，硬是忍着不适出了门。 课堂上，他没看到杜邦和欧文的身影，教授也神色如常，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 周俨第一次在课上既没有睡意，也不想玩手机，就那么半趴在桌上听讲。 腰上的酸痛让他时不时需要用手去揉按。 诡异的是，那些以往如同天书的术语和理论，今天居然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些微痕迹。 真是见鬼了。周俨反应过来时，一节课已经结束。 下课间隙，他才看到钟熙回复的一连串消息，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俨怎么可能说实话，最终只能含糊过去，不了了之。 …… 艾维斯本想劝周俨在家休息两天，他比谁都清楚，前一晚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但当他看到周俨要走出门时，他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一是知道拦不住，二是此刻让周俨待在家里，对方恐怕只会更尴尬，让他出去透透气也好。 艾维斯仔细准备好晚餐，放在厨房保温后出门。 他搬开后院堵住楼梯的杂物，进到二楼一间小房间里，房间里没别的家具，入目一张单人床，四周固定手腕粗的锁链，房间窗户被封死，透不进光，地上还有些没拆封的包裹。 叹了口气，将这间密室锁死，准备了一半，他现在又舍不得用在周俨身上了，再等等，等等吧。 之后他去了昨晚去过的那座教堂。 今天天气晴好，傍晚的教堂空旷而宁静，彩绘玻璃透进最后几缕斜阳，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维斯在最后一排坐下，他静静坐着，双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浅金色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晚上好，艾维斯。”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熟悉他的老神父罗伯特，正抱着几本厚重的典籍经过，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又来了？看来你还有心事，需要多听听主的声音。” 艾维斯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困惑。 他犹豫了片刻，主动开口：“罗伯特神父……如果可以，我今天还想和您聊几句。” 罗伯特神父有些惊讶，随即了然地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将典籍轻轻放在一旁。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我随时愿意倾听。” 艾维斯沉默了很久，神父以为他在组织语言，谁知道他竟然自顾自笑起来。 和教堂里远处烛火轻微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神父，”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透露出一些压制不住的雀跃。 “我上上次来的时候，告诉你，我喜欢的人到d城来了，我很高兴，还说，我一定可以让他也喜欢我。” 是有这么回事，罗伯特神父当然记得，但就在昨晚，艾维斯到教堂祈祷的时候，满面愁容，心灰意冷似乎还带着一股执拗。 嘴里一直喃喃：“……他不喜欢我，我的努力没有用，但我不想放手。”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昨晚还劝解了艾维斯，让他多读几遍圣经，开解心灵，得到超脱。 但此时此刻的艾维斯，好像完全自愈了伤痛，甚至可以说有些好的过头，看起来神采飞扬？ “我发现我的确不能放弃喜欢他，我觉得他很好，特别好，哪里都好，我之前对待他……可能用错了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昨晚听到他说我好看，他说我好看，他竟然说我好看唉，你听到了吗？神父。” 罗伯特：“……” 神父终于弄明白艾维斯来到这里的用意，他哑然失笑，很少见男人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儿，好像在跟他炫耀自己最得意的玩具。 他顺着艾维斯缓缓说道：“艾维斯，克制是美德，但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同样是重要的功课。主赋予我们情感，本身就包含了它的力量和危险。真正的罪，或许不在于感受的强烈，而在于我们是否愿意为这份感受带来的所有后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承担责任，并以不真正伤害他人的方式去寻求道路。” 他转过头，看着年轻人似乎还有些兴奋的侧脸：“你既然不想放弃，那就去真诚追逐吧？主会祝福你，祝你美梦成真。” 艾维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俨后腰的那株红莲带着齿痕纠缠不清，此刻清晰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人清醒后抗拒又羞愤的眼神，以及今天早上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在圣洁的教堂中回味这些，是否有些大不敬？ 艾维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升腾起的燥热。 “谢谢您，神父。” 他没有再做更多的祈祷，只是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对神父颔首致意，转身走出了教堂。 暮色已深，街道上路灯渐次亮起。 他的步伐似乎比来时更轻快，也更平稳。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喵～ 明天晚上换榜后更新，上一章被狠狠制裁了改了一天一夜，我已经精神恍惚，一个字都不敢动了，凑合先这样吧（跪jpg.） 第10章 喂你吃 周俨进门时猫着腰，下意识放轻脚步，左顾右盼，发现艾维斯不在，他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又愤愤不平，搞得好像他现在怕了那家伙似的。 他是被上的那个，艾维斯才是犯罪的那个，应该是那混蛋觉得对不起他、自刎谢罪才对，凭什么他要这样畏手畏脚？ 周俨挺直腰背走进去，刚直起身，胸口蹭到衣料，疼得他“嘶嘶”抽气，脸像火烧，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耻。 “狗转世的东西，到处瞎咬。” 他习惯性进了厨房，把保温橱柜里的晚饭端出来，给自己盛了饭，突然想起： 我特么现在和艾维斯不共戴天！吃他做的饭不等于示弱？ 今天艾维斯做的饭格外丰盛，鸡翅包虾滑，菠萝咕咾肉，白灼菜心，芝士玉米饼，主食是白粥，还配了一个鸡蛋，香的人口水直流。 周俨又两顿没吃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冷哼一声，转头躲进房间，反锁上门。 周俨又饿又闲，马不停蹄去骚扰温太一和芸云。 【我要出去租房住。跟我爸/妈说。】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我以前那个室友是同性恋。他们应该不想自己儿子有样学样，也变成同性恋吧……】 再想想又把这句删了，重新编辑：【我以前那个室友是同性恋。搬来和秦亦安住太久也不好，我想自己出去住。】 温太一先回了周俨，公事公办的腔调：【周少，我先汇报周董，让他定夺。】 芸云是女人，情感到底柔软些，还关心了他两句：【周少，是和秦少住得不开心吗？是不是有矛盾呀？】 这事周俨对钟熙都难以启齿，更别提芸云了，他憋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嗯”。 芸云耐心劝他：【周少，你一个人住没有在秦少那里方便。实话跟您说，我也了解您在北欧的现状。您在国内时，家里的阿姨和保姆都是我帮您找的，在国外，有秦少照应着会好些。一个人住的话，魏董可不会让您找佣人。而且魏董恐怕也不会同意您自己租房，会让您回宿舍的。】 第12章 芸云给魏采儿干了十多年助理，了解老板的行事作风。 而且她私心偏向周俨，甚至下意识觉得，秦亦安就该多照顾周俨。 她仔细跟周俨分析利弊，魏采儿同意他搬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哎呀周少，我记得您和秦少小时候有一阵玩得可好啦。好好相处，别吵架嘛，有矛盾就解决一下，您在北欧待几年，拿到学位就可以回国啦。摸摸头.jpg】 玩得可好？周俨表示怀疑。 他忍不住努力回忆更久远的、和艾维斯，或者说还叫秦亦安的那个竹马的往事。 周俨家当年和秦亦安姥姥家做邻居，秦亦安在国内那段时间，是住在姥姥家。 周俨从小就淘得不行，爬墙上树，逗猫追狗。 隔着院子围墙，他也能爬到对面邻居家院子里，偷人家院里葡萄藤上的葡萄和树上的大苹果。 那天早上五六点，周俨爬上树，半躺在树干上，荡着腿，对着满树的红苹果挑挑拣拣。 这个啃一口就丢，那个有虫眼不要，就像孙猴子进了蟠桃园。 彼时正值五六月初夏，太阳六点就已经升得老高。 满树绿叶子被风一吹，簌簌作响，阳光折射，晃得周俨眼花。 他低头。 正好看见树下有个学生头，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正望着他笑，笑得比院里那葡萄、苹果吃进嘴里还甜。 周俨一个没坐稳，“哎——”一声从树上滚了下去。 他闭眼等着屁股摔成八瓣的痛感袭来，却发觉自己好像摔进了一个软垫子上。 睁眼，他摔在了金发“小姑娘”身上，把人砸晕了过去。 一边的佣人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小少爷！？” “快来人啊！送医院！” “出人命啦！” 周俨被人拉起来，愣愣看着晕倒的“小姑娘”被抬上救护车。 当天，他头一回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出去撒野，直到他爸回来，带回那“小姑娘”没大事的消息。 嗯，原来“小姑娘”不是小姑娘，是个金发碧眼，妹妹头的男孩子，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 他叫秦亦安，中法混血。 秦亦安转进了周俨所在的小学，但他们不在一个班。 听说这小孩英语很好，中文很差，在国外出生的，可即便如此，他成绩也比周俨好，理所当然去了a班。 周俨在中等偏下的c班，自然无缘和秦亦安当好同学。 后来周俨家加高了院子围墙，照样没防住周俨爬墙。 但他每次一进对面院子，就能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子，抓他一抓一个准，还冲他笑，比盛夏的艳阳还明媚几分。 周俨正想着，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记忆里冲他笑的金发小孩，和门口一身紧实肌肉，肩宽如磐石，似武打冠军的金发男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周俨恼怒质问：“你干什么开我门？你有礼貌吗？” 艾维斯直接打开卧室大灯，端着托盘，把饭菜全部端进来，送到周俨床头。 居高临下，盯着他：“吃饭。” 周俨还在犟嘴：“我不吃，你拿走，谁稀罕吃你的。” 谁知艾维斯一点也不怂了。他嘴角上扬，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细细打量着周俨，像在用目光舔舐对方，看到对方雪白脖颈，手肘关节上那些尚未消退的吻痕与咬痕，心脏像是被什么填满。 周俨实在太让他着迷，根本不可能放手，永远不可能放手。 他笑：“不吃我就喂你，嘴对嘴喂。反正我们什么也做过了，我不介意。你介不介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吃下去。” 说完，根本不等目瞪口呆的周俨做出反应，爬上床按住他，好像当真要说到做到，用那种方法喂他吃饭。 “你滚啊……” 周俨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推不开艾维斯，满眼的惊慌失措，至此，他又落了下风。 艾维斯凑近，周俨这才发现，对方今天罕见地没戴那副让他显得沉闷无趣的黑框眼镜，额前过长的金色卷发也被打理过，向后梳起。 昨晚他见到过的那张英俊得稀缺的脸彻底显露出来，丰唇，高鼻梁，深眼窝双眼皮，碧蓝瞳色，与平日那个他不愿多看的书呆子，大相径庭。 周俨认输：“我吃了，我自己会吃，你别过来！” 艾维斯笑着摇头：“不行，现在晚了。我不让你自己吃，不嘴对嘴，但也得是我喂你。” 周俨：“你&％￥……#” 作者有话说： ---------------------- 俨：我怎么越混越回去了？tell me why 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是plus版elvis。 第11章 反胃想吐 艾维斯等着周俨骂完，不见丝毫恼怒。 甚至在周俨张嘴闭嘴间自动过滤掉那些脏话，眼里只能看见他翻卷的红舌，还有上面那枚闪闪发亮的银钉。 前一晚接吻时他就发现周俨打了舌钉，不知道这枚银钉刚刺穿舌头的时候，他有没有痛到眼里泛起泪花？ 艾维斯忍不住遐想……不知不觉抬手摸上周俨的唇，还有些肿，是接吻过度。 周俨恼羞成怒，耳朵脸颊的火烧感又窜上来，一口咬上艾维斯伸到嘴边的手，就当啃猪脚了。 结果满嘴碘伏味，舌根发苦发麻，“呸呸”吐个不停。 艾维斯非但没缩手，反而将自己腕上那片烫伤叠着咬痕、又红又肿的皮肉往前递了递。 “烫的，上面全是你昨晚咬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你现在还想咬的话，就接着咬。等长好了，它们就一辈子留在我身上，就当你给我的标记……” 周俨捂紧耳朵：“闭嘴吧你，谁要给你打标记？你以为你检疫合格，准备上屠宰场了？” 艾维斯听了觉得好笑，周俨那副掩耳盗铃的样子，把青涩尽数暴露在他眼前。 他搬了凳子坐在周俨身旁，夹了菜喂到他嘴边。 周俨真受不了现在的艾维斯，整的他像没手不会吃饭了似的，大男人被人喂到嘴边，太别扭了。 不过一夜之间，这人怎么就变态了。 张嘴把咕咾肉当艾维斯嚼嚼嚼，别说，口**汁，还挺酸甜开胃。 艾维斯：“俨哥，还是宝宝呢？闹脾气也要每天乖乖吃饭啊。” 一句“宝宝”，让周俨如置身刀山火海悬崖边，恨不得立刻上刀山下火海跳悬崖。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叫过，羞耻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他瞪着艾维斯，眼底一片猩红。 至此，他对艾维斯彻底敬而远之，每天变着法子躲人。 上课下课，没日没夜骚扰温太一和芸云，要搬出去，已经成了周俨的执念。 而艾维斯发现周俨对他这张脸似乎反应不太一样，于是马不停蹄地换了造型和眼镜。 周俨最近确实发现书呆子变了。 头发重新打理过，额前留了碎发几缕，衣服不再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而是露出锁骨、腕骨，衬衣皮鞋和西裤取代了随意的卫衣牛仔裤，那个斜挎包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人站在那里揉面，露出夸张的双臂肌肉，如蛰伏的猛虎。面无表情的冷淡，配上低露肤度的着装，显出一种若有似无的……周俨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有种成熟稳重的男人魅力。 比起周俨初见他时那副沉默无趣的打扮，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周俨只有真正被一个人吸引目光时，才愿意去深究那个人的一切。 他这时才仔细打量书呆子的外形，极具爆发力的身材，雕塑般的身高比例，冷感的面容，知性的穿搭。 这种男人有女人崇拜喜欢，才算不足为奇。 怎么说来着，hot nerd，斯文败类。 但周俨不认为自己对艾维斯有兴趣，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喜欢男人。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 周俨到底没能搬出去。 芸云说得对，魏采儿那边根本不松口，温太一汇报了两次，周炳辉只说“知道了”，然后杳无音讯。 周俨那点每日限额的零花钱，连押金都付不起，更别提北欧租房那些繁复的手续。 他认了，至少暂时认了。 艾维斯再没提那晚的事，周俨也当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每天按时做饭、偶尔监督他吃饭、以及把那张脸和那副身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之外，艾维斯表现得像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室友。 周俨刚这么想着，就发现了不对。 先是他买的烟，抽了两根，剩下的某天凭空消失，后来在垃圾桶里找到，湿漉漉的，明显被水冲过。 接着是酒，藏在床底下的伏特加，瓶子还在，里面空了。 他找艾维斯对峙，对方只说：“对身体不好。” 周俨气笑了：“你管得着吗？我抽死也跟你没关系！” 第13章 艾维斯没回话，只是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猜我管不管得着”。 周俨不信邪，又买了烟，贴身带着，那天他窝在沙发里刚点上一根，艾维斯从厨房出来，走到他面前，没说话，直接从他指间抽走那支烟，转身进厨房，在水龙头下浇灭，扔进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周俨瞪他，他当没看到。 “你特么……” “对身体不好，我不想你抽。”艾维斯打断他。 更离谱的是出门穿外套，北欧入冬，周俨嫌麻烦，卫衣外面直接套个薄夹克就要走，艾维斯把他堵在玄关，让他穿上厚的。 周俨不理，拉开门就要出去。 艾维斯伸手，把他拉回来，然后上手扒他衣服，是真扒，手法冷静，动作利落，像在拆包裹。 周俨挣扎两下，发现力气确实没人家大，他不想被人按在地上强行换衣服，于是咬着后槽牙，随了艾维斯的意。 心里憋着气，他整天暗戳戳观察艾维斯，想着挑出点毛病好反击。 结果毛病没挑出来，反而把对方今天换了什么眼镜、明天穿了什么衬衫、后天袖口卷到第几颗扣子看得清清楚楚。 周俨告诉自己这是在提防敌人，知己知彼。 为了尽可能少和艾维斯待在一起，差生周俨竟再也没旷过课。 来北欧快两个月，他头一回把课表摸得门清。 周一周三上午两节，周二下午一节，周四全天……他准时出门，准时进教室，准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教授长什么样他总算记住了。 起初只是为了躲艾维斯，后来发现课也没那么难熬，硬着头皮听，居然能连蒙带猜地懂个三四成。 有一次教授抛了个问题，底下鸦雀无声，周俨鬼使神差接了话茬，说完自己都愣住，那答案居然是对的。 教授推了推眼镜，低头看花名册：“yan zhou？” “……yeah。” “very good。”教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最近出勤很稳定，回答问题也在点子上。继续保持。” 周俨没说话，点了下头。 下课走出教学楼，冷风灌进领口，他才发觉自己耳朵有点热，活到二十一岁，头一回在学习这事上被夸。 感觉，还不赖？ 回去的公交上，周俨又感觉到了腹痛。 他撑着前排座椅的椅背，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去找艾维斯算账。 最近这家伙做的都是什么东西给他吃？难不成下药了？ 不然肚子怎么时不时就闷痛一阵，不剧烈，但像有什么东西在小腹深处一下一下扯动，存在感强烈。 对了，艾维斯最近做饭油放得太多，那股味闻起来就让他反胃想吐。 周俨一只手按着肚子，缓了一会儿，疼痛渐渐消下去，他手脚发软，整个人疲惫得厉害。 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周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病了？不太对劲，太久没去医院体检了。 作者有话说： ---------------------- 俨：坏了，年纪轻轻就手脚没劲，看来得大病了！ 安：（扒门框瞧我老婆jpg.） 第12章 你怀孕了 要是真的生病了，说不定就能回国了，也是好事。 周俨自嘲笑了笑，回到住处。 刚进门，一股香煎三文鱼的油脂香气飘过来，他胃里猛的一阵翻涌，鞋都没换就冲向浴室。 抱着马桶，他干呕得要把抽搐的胃都吐出来。 艾维斯听到动静赶过来，半蹲在他身旁，伸手给他顺气。 “怎么回事？” 周俨最近食欲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把他做的饭都吃完，坏的时候比如现在，总在餐桌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或者对某些食物说反胃。 艾维斯一度怀疑自己的烹饪水准，也担心中餐被周俨吃腻了，于是今晚特意换了本地食材，按周俨的口味重新料理。 但没想到周俨还没上餐桌，就已经这样了。 周俨这时候还不忘避开艾维斯的手，起身到洗漱台漱口。 “没什么。你最近做饭油放太多了……还有，你最近不会给我下药了吧？我吃了你的饭肚子疼。” “肚子疼？现在疼吗？”艾维斯过来拉他，“去医院检查。” 周俨和他拉扯了两下，没能甩开艾维斯的禁锢，有些不爽。 “我自己会去，你跟着算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 艾维斯动作顿了顿，看着他：“你自己去？你连自己有什么问题都说不清楚，怎么跟医生描述？” 周俨被噎住，他英语就那点水平，医学词汇更是一个都不会，真让他自己去医院，估计连挂号都费劲。 但他嘴硬：“我手机查词，用翻译软件，总行吧？” 艾维斯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又是那副忧郁谴责的眼神，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 周俨被这眼神看得发毛，烦躁挥开他的手：“行了行了，我不去了，反正也死不了。” 周俨不认为自己真那么倒霉，会得什么大病。 他转身要回房间，艾维斯却拉住他。 “不去医院可以，让医生来家里。” 周俨回头，还没来得及反驳，艾维斯已经拿出手机，走到客厅角落拨通了电话。 他用的是当地语言，周俨听不懂，不过艾维斯语速很快，办事似乎很讲效率，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艾维斯过来：“一个小时后，医生团队过来。” 周俨愣住：“什么团队？” “私人家庭医生。做检查的。”艾维斯顿了顿，“你躺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周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几个字：“……你还有私人医生？” 艾维斯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沙发：“躺着。别吐了。” 一个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周俨窝在沙发上，看着三个穿着便服但明显是医护人员的人走进门，后面还有人抬着便携仪器。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金发挽在脑后，神情柔和。 艾维斯用当地语和他们交流了几句，女医生点点头，看向沙发上的周俨。 “yan？”她用英语问，语速放得很慢，“我可以说英语。elvis告诉我你最近不舒服，恶心，腹痛？” 周俨点头又摇头：“也没有很严重。” 女医生笑了笑，示意他别紧张：“我们先做一些基础检查，可以吗？抽血，b超，很快的。” 周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艾维斯，没什么表情，但那架势很明显，他不配合就要用强的。 “……行吧。” 抽血的时候周俨别开脸，他其实不怕疼，就是不想看针头扎进血管的画面。 女医生的助手很熟练，一管血很快抽完。 接下来是b超。 “需要把衣服掀起来，腹部露出来。”女医生说。 周俨撩起衣摆，露出小腹，冰凉的耦合剂涂上去时他缩了一下，周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原本沟壑分明的腹肌好像变平了一些。 两三个月没健身，堕落了，腹肌都要离他而去了。 周俨想，他也许应该去学校健身房办张卡。 女医生轻声说“放松”，探头开始在他腹部滑动。 周俨盯着天花板，心想这阵仗也太大了。 女医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动作在某一个区域停留得格外久，她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在平板上记录。 “好了。”女医生放下探头，递过纸巾让周俨擦掉耦合剂。 周俨坐起来，拉好衣服。 艾维斯问：“怎么样？什么问题？” 女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周俨，又看向艾维斯，用当地语说了几句话。 语速很快，周俨听不懂，但他看得懂表情，女医生的神情很微妙，周俨呼吸跟着收紧。 艾维斯听完，脸上表情竟然回归从前常出现的那副呆滞，愣了好几秒。 周俨皱眉，用中文询问艾维斯：“说什么呢？当着我的面不能说人话？” 女医生转向周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yan，有一个发现需要告诉你。但请你先不要紧张，这不是什么坏事。” 周俨心里凉嗖嗖的，感觉北风刮过：“什么发现？” 女医生看了一眼艾维斯，得到默许般的颔首后，才缓缓开口： “根据b超初步影像，你有妊娠迹象。” 周俨愣住。 他盯着女医生的脸，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怀孕了。”女医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从影像上看，胚胎发育正常，大约七到八周。恭喜你。”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客厅里暖气很足，周俨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第14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真的好像有一点点圆润，他不愿深想，又抬头看向女医生，最后把目光转向艾维斯。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周俨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是男的，我只是，只是最近胖了……” 女医生似乎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平和：“你确实是男性。但b超和hcg值都显示你的确怀孕了，虽然罕见，但医学上并非没有先例。” 周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们搞错了，想说他从小打架斗殴、混迹酒吧、比谁都爷们儿，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女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但从影像来看，你的宝宝发育得很好。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安排更详细的检查，确认具体情况。” 周俨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他突然想起最近几天以来的所有异常，嗜睡、头晕乏力、恶心、小腹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阵痛感。 还有两个月前那晚，他和艾维斯，那晚有没有用套？好像没有。 事后他睡在浴缸里，没清理…… “不可能。你们搞错了，疯了吧，疯了疯了疯了！” 艾维斯终于动了，他走过来，在周俨身侧坐下。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来了～ 第13章 孩子爸爸 女医生和助手对视一眼，识趣退后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周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腹，那片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你们先走吧。”艾维斯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明天我联系你们拿其他化验结果。” 女医生点点头，带着助手收拾好东西，安静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院子染成灰白色，墙上的古董时钟指针一格一格跳动，滴答声清晰传入耳中。 周俨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怀孕？他怀孕？这他妈的算什么天方夜谭？刚才一屋子人都知道他和书呆子有什么了。 周俨猛地站起来，转身一把揪住艾维斯的衣领，把人从沙发上拎起来。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戴套？我现在，我现在……” 他说不下去，肚子里有个孩子这种事，他连说出口都觉得荒谬。 艾维斯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我会负责。你先松手，我们……” “我不松！” 周俨挥拳就砸过去，艾维斯抬手接住，大手完全将周俨的拳头包裹住。 周俨又挥第二拳，这回手腕在半空被攥住了。 艾维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腕骨，力道大得周俨手腕发麻，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抬腿要踢，却被艾维斯顺势带进怀里，整个人被压进沙发里。 “放开！”周俨在他身下挣扎，胳膊腿全用上了，但艾维斯的体重和力气摆在那里，他像困兽，动弹不得。 艾维斯垂眼看着他，“不放，动作太大会伤到。” 周俨喘着粗气，瞪着他。 “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来安排手术。” 周俨躺在沙发上没动。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 艾维斯缓缓松开他。 他刚才听到医生说周俨怀孕的时候，先是震惊，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在周俨肚子里，多么神奇。 可转瞬之间，沸腾的情绪极速冷却。 周俨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怀孕？等周俨缓过这口气，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联系医院，把孩子拿掉。 他能理解。换谁都接受不了。 他在等周俨的宣判，艾维斯将颤抖的手藏在身后，不想让周俨看见。 周俨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刚才说负责？” 艾维斯一怔：“嗯。” “怎么负责？” 艾维斯沉默了两秒：“你想要我怎么负责，我就怎么负责。” 周俨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暴戾的劲儿消下去不少。 “你负责，”周俨一字一顿，“你就能让这事没发生过？” 艾维斯摇头：“不能。” “那你说什么屁话？” “我的意思是，”艾维斯更靠近周俨一点，“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会一直照顾你生下他，养育他。如果不要，我就联系医院手术，照顾你恢复身体。如果觉得这样不够，我跟着你，一辈子负责到底。” 周俨愣住了，这话说的黏黏腻腻的。 他瞪着艾维斯，像看一个突然说胡话的疯子。跟着他？一辈子？ “……你脑子有病吧？” “可能吧。”艾维斯说。 周俨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又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半晌，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他妈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坑过。” 艾维斯侧过脸看他。 周俨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耳尖红得滴血，他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整个人紧绷着。 艾维斯心里那点“周俨肯定不会要孩子”的念头突然晃了一下，周俨的表现让他想到那晚，那么生涩。 “……你想说什么？”他问。 周俨：“……” “……你想让我负责。”他说，不是疑问。 周俨的耳朵更红了，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我没说……我想想，我想想。” 他重新低下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把我的烟给我。” “现在不能抽烟，”艾维斯制止周俨，“对孩子不好。” 听了这话，周俨倒没再坚持。 他对待亲密行为这件事，思想很封建，观念很传统，在他看来，只有谈恋爱才能做那种事，如果有了孩子，那就必须结婚。 可问题是，他们两个男的，谈什么狗屁恋爱，结个集贸婚，他本来也不是弯的。 周俨一直觉得，人最基本的素质就是不随便和人乱搞，尤其不能搞出孩子。 可现在，他完全和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驰。 要拿掉吗？有个小孩会是什么样子？ 周俨不讨厌小孩，甚至想到有个和自己长得很像、活泼可爱的小孩在身边，每天逗他玩，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谁共度余生，他最不屑感情，如果拿掉孩子，说不定以后只能被父母逼着联姻，随便和谁生一个，那一定不是他想要的。 自己生一个孩子的话，也许他会更自由，不受联姻拘束，而且，如果生出一个像他这样的混世魔王，让他爸妈头疼，那就更赚了。 他爸妈没给他生个弟弟来继承家业、照顾他，那他自己生一个好好培养，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都可以继承家业呀。 反正他们周家的东西，也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周俨想通的也挺快，觉得生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万一小孩很好玩呢？万一小孩很爱爸爸呢？如果是他亲自养大孩子，他一定要比他见过的所有父母都称职。 那为什么不生？反正他有钱养小孩。 “那就，生下来吧。”周俨喃喃自语。 艾维斯清楚捕捉到了这句话，心中的冰冷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暖阳和微风，搔得他心痒痒的。 周俨愿意留下这个孩子等于需要他负责，他当然懂。 周俨嫌弃瞥了艾维斯一眼：“我的孩子，你高兴个什么？” 艾维斯理直气壮认领，高兴的溢于言表： “也是我的，我也是孩子的爸爸。我帮你向学校请假，我们明天再做一个详细检查，怀孕期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句“怀孕期间”又把周俨闹了个大红脸，他上手捶了艾维斯一拳。 “你当个屁爸爸？不准把这事告诉我爸妈，我知道你是他俩的眼线，你要敢说试试！” 他现在还牢记着那晚的他在艾维斯那儿吃了个大亏，让他当下边那个，还敢无套，他周俨必定是要讨回来的。 周俨恶狠狠放话：“等孩子生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打吧，我不还手。” 艾维斯在心里一遍遍感谢上帝让这个孩子出现。 不管不顾迎着周俨的巴掌，贴上来要吻周俨，果然得到周俨羞耻难耐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张牙舞爪。 两个大男人在沙发上本来就施展不开，周俨又踢又打艾维斯，躲开了这一吻。 厉声斥责：“你疯了？清醒还想偷袭我，你要点脸皮！” 周俨再一次清晰认识到艾维斯变了，不会睡一晚，就弯了吧？ 吓得人心跳都快了。 艾维斯挨了打反而笑，神采奕奕：“不是别人吧，是我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第15章 没亲到无所谓，来日方长，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高兴什么 换了清淡的菜，艾维斯哄着周俨吃完，又帮他向学校请了假。 第二天，艾维斯把一直停在车库里的车开了出来。 周俨看到那辆黑金科尼塞克，差点气晕。 “你个死蠢！这么好的车你放在车库吃灰？老子天天挤公交，你有车不早说！” 黑金科尼塞克，和书呆子一点都不搭，但和他周俨正相配。 好车不开，能不能捐给有需要的人？ 车子穿过铺满薄雪的街道，老城赭石色的建筑在晨雾里朦胧一片。 周俨在后座盯着窗外闪过的大教堂尖顶，心想这破地方住了两三个月，今天才算坐了回像样的车。 医院在国王花园附近，一栋米黄色的老建筑，门口立着两根褪色的廊柱。 一上午把能做的检查做了个遍，周俨早就没了耐心，又被艾维斯拽着衣袖拖进诊疗室，听那位医生讲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书呆子却对着医生频频点头，用一口流利的本地口语问东问西，两个人对着化验单嘀嘀咕咕了半天。 周俨心里憋着大事，找不到人倾诉，干脆给钟熙发消息。 【唉，你哥我要是有孩子了，你怎么说？】 钟熙好像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手，周俨一发消息，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 【哥，你要是有孩子，我给包个大红包，送套房怎么样？那我也得是个干爹吧？】 钟熙那边还是深夜，他在外头通宵，正有些乏了，却看到周俨的消息。 孩子？对他们来说多遥远的词儿。 周俨连女人都不碰，别人挨他一下他都应激，怎么可能有孩子？钟熙什么海口都敢夸。 岂料周俨回复：【行，你欠我一套房，记住这句话。】 钟熙心里顿时没底了，又问：【别说笑了俨哥，周叔和魏姨敢让你在外面随便留种？你可别脑袋晕，在外面乱生孩子啊。国外美女是不错，但正经结婚还得在国内找。】 国外美女？ 周俨抬起头，看到正在和医生沟通的艾维斯。 那人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医生说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覆着结实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水蓝色眼睛在镜片后格外沉静，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呆了。 就是手腕上那块烫伤后形成的疤痕，有些刺目。 周俨看不清上面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牙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发消息。 用同样的话术，把他那些好哥们能薅的薅了个遍。 等他揉着眼连连打哈欠的时候，艾维斯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检查资料和开的药出来，告诉他可以走了。 走出诊室，两个大男人从产科出来，被不少人偷瞄。 周俨躲在艾维斯身后低着头：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现在怎么这么多。 他拿手指顶着艾维斯后背，把这人当成人形盾牌，藏得严严实实出了产科门，才呼出一口长气。 走了几步，艾维斯突然停下。周俨没看路，差点撞上。 “干嘛？快走啊。” 艾维斯转过来，表情有几分凝重。 周俨见状：“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磨磨唧唧，想干嘛？” 艾维斯神色忧虑：“yan，你真的决定要这个孩子？不再考虑考虑？我问了医生，你身体很健康，现在拿掉孩子恢复期很短，再过一两个月风险会更大。毕竟是男人怀孕，胎儿长到八个月就需要剖出来，你会痛。而且这六个月，你需要定期来产检，总会面对异样的目光，你能接受吗？” 难为书呆子一口气说这么多，周俨的表情也跟着慎重起来。 “我说要就要。已经做了决定，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 至于别人的眼光，周俨的确不喜欢，但他自己会调理，大不了他也看回去。 说到这里，周俨又下意识去摸烟，想起来兜里的烟全被艾维斯搜走了。 只能扣打火机玩。 刚好楼下是皮肤外科，周俨看上面的图标大概认出来的，他扯了下前面人的衣袖，指着对方烫伤的那块区域。 “喂，别走。你去看看你那手，什么玩意儿两个月还没长平整？去开点去疤膏，别整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我可没这癖好。” 艾维斯愣了下，弄明白周俨说的什么，随即冲他一笑。 周俨突然看到那张好看得目眩神迷的脸笑起来的样子，竟然真的有几分小时候那个妹妹头小男孩的影子。 他偏开头，绷着脸不去看艾维斯。 挥手让他赶紧去：“东西给我，我坐这儿等你，快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俨接过艾维斯手里的东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刚准备打开消消乐，学校那位老教授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俨接起：“教授？怎么了？” “yan，我听说你生病了。今天大卫教授和其他同学也托我送来慰问，希望你早日康复。” 周俨还记得大卫教授之前不还因为他回答不上来问题，对他挺看不顺眼的，这时候居然还来慰问。 周俨一只手还在玩打火机，语气淡淡：“好的，我收到了。那……也祝他们生活愉快。” 教授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和周俨提了另一件事。 “yan，最近出勤率很不错，作业完成得也很好。不少教授都称赞了你，同学们也想和你多交流。” 同学想和自己多交流，周俨半点也没看出来。 至于作业，那只能说是艾维斯完成得不错，果然书呆子适合读书。 “周三就是圣露西亚节了，商学院提前一周就给学生们发了邮件，我想你应该看到了。圣露西亚节当晚有合唱活动，欢迎所有国际生参加。同学们邀请你一起参加合唱，也可以带朋友来学校游玩。yan，希望你能来。” 什么节？周俨听得似懂非懂，一口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开始在网上搜索这个圣露西亚节。 好在还是让他找到了不少视频。 十二月十三，为了庆祝光明战胜黑暗，女孩们穿着白袍，头戴点燃蜡烛的金冠，扮演露西亚圣女，男孩们扮成手持星星的“星童”，就是露西亚随从，一群人捧着蜡烛唱赞美诗。 周俨觉得很奇怪。 不过这是当地的文化，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参加合唱？要他唱歌？ 周俨脑海里浮现出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 上一次在学校参加合唱还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周俨从小不学好，但耐不住长得人模狗样，往往是一个班学生里面最出挑的那个。 学校有什么元旦晚会，他都被抓壮丁，要他去表演节目。 周俨小学时候也不算最底层的差生，中等成绩，加上长得好，家里保姆阿姨给他收拾打扮，也有不少小姑娘喜欢。 周俨常以此沾沾自喜，人缘不差，班主任也还挺喜欢他的。 元旦让他排练一个唱歌节目，他和班里一个女生一人一句，站在队伍最前面领唱，还要做一些简单舞蹈动作。 周俨兴致勃勃排练一个星期，还在家起早贪黑天天练习，结果上场表演前一天，他被换到后排。 班主任和周俨谈话：“你唱歌不错，就是舞蹈幅度得大一点，更大气更好看。你后面的陆川就跳得很好，这次先让他来领队，下次你再来。” 可是班主任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周俨很快就小学毕业，离开了那所学校。 真的还要去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周俨想，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想这些这会儿功夫，艾维斯已经从诊室出来了。 手上那块好像抹了什么凝胶，疤痕横在那里依旧不怎么好看，但起码周俨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从周俨手里把东西接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 艾维斯好像心情不错，脚步轻快。 再加上这人身高太高，腿太长，迈出去的步子太大，周俨差点没跟上。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天天瞎高兴些什么？” “就是高兴。” 他和周俨即将有一个孩子诞生，这个孩子，会让他和周俨的羁绊更深，只要想到这个，就足够让他心潮澎湃的。 而且周俨刚才还关心他的烫伤了。 “这么高兴，不如把你车借我开去学校炫一下。” 艾维斯果真将车钥匙交到周俨手里。 “可以，但我们需要先去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一起买了。还有买点你用的东西。” 周俨不解：“我用什么东西？” 艾维斯：“叶酸，医院开了。还要买一些防孕吐的零食，你最近不是一直想吐。还有孕期内裤，以后你身体重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穿……” “滚啊！光天化日，你又说这种话。” 第16章 周俨真想给艾维斯一拳，砸晕这家伙。 怎么就能脸不红心不跳，整天把这些挂在嘴边，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 是国外文化open，还是自己太那啥了。 周俨想捂脸。 艾维斯笑笑，眼睛弯起来：“还是要买的。或者说，你今晚想吃什么？我们去超市看看好吗？买点食材煮火锅怎么样？羊肉片配上发酵鲱鱼？开玩笑的，不吃那个。” 买食材“顺便”买点别的东西，周俨能接受，他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 除夕快乐～小天使们 祝大家发财，好运，嗑的cp都甜蜜蜜～ 第15章 十万克朗？！ 艾维斯推着购物车，周俨插着兜跟在旁边。 超市里没什么人，他顺手从货架上抓了个棒棒糖，拆了包装塞进嘴里。 不能抽烟，吃个糖总行了吧。 “包装纸拿着，等会儿去付钱。” 周俨随手把包装纸扔给艾维斯，抬头正好看见一对年轻父母推着购物车从对面过来。 车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外国小孩，大概三四岁，浅咖色头发乱蓬蓬的，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手里举着一根和周俨同款的棒棒糖。 那小孩盯着周俨在笑。 周俨愣了一下，吹了个口哨。 小孩笑得更高兴了，两条小腿在购物车里晃来晃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妈妈看了周俨一眼，友善笑了笑，推着车过去了。 周俨咬着棒棒糖，目送那辆购物车消失在冷冻食品区。 “yan，你要不要试试坐购物车前面？”艾维斯问。 周俨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别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找事。” 他继续往前走，本来没想买什么东西，结果看见蔓越莓干、杏脯、苹果脆片、还有裹了巧克力的话梅和魔鬼辣薯片，他突然走不动道了。 “这个，这个，这个，”他指着货架，“还有那个，都拿。” 艾维斯听话地往购物车里扔，扔了几包之后停下来，看了看标签：“yan，这个糖分有点高。” “我吃又不是你吃。” “我的意思是，”艾维斯把那包杏脯翻过来，指着配料表，“你现在要注意血糖，医生说，要预防妊娠期糖尿病。” “闭嘴。”周俨又抓了两包薯片扔进车里，“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就吃几包零食，能出什么事？” 想想又觉得应该听医嘱。 “……行了行了，”周俨把其中一包话梅拿出来放回货架，“就吃这些，行了吧？”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把那包话梅又拿回来，放进购物车里：“每天定量，我帮你计算糖分。” 周俨懒得理他，咬着棒棒糖继续往前走。 购物车咕噜咕噜响，最后还是停在了母婴区，这次轮到艾维斯大包小包往购物车上搬东西，体重秤、妊娠油、胎教指南、孕期枕…… 周俨看得忍无可忍：“你够了，现在哪用得到这么多东西？你回头自己来买吧，我不想陪你买这些了，快走快走！” 只是路过婴儿用品区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上面挂着的婴儿小衣服，裤子、袜子、小上衣，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 那些衣服真的好小，像给猫穿的，哦，人类幼崽原来是小猫咪吗？那很可爱了。 他推着艾维斯：“去买食材煮火锅，别在这里看了。” 回到家，周俨破天荒收到了艾维斯的转账，十万克朗？！ 他揉揉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以前说会给自己零花钱，结果抠搜得一毛没给的某人，今天突然大方起来。 周俨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舌头舔了下牙尖，揶揄问艾维斯：“给我这么多，不怕我又买烟抽、买酒喝？” 艾维斯摇头：“不怕。你说你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既然你想要宝宝，那一定会让宝宝健康生下来，不会抽烟喝酒伤害宝宝的，对吧？yan。” 嘶——书呆子变聪明了，还知道委婉提醒他。 周俨一手拿着巨款，一手拿着豪车钥匙，心情大好。 “艾维斯啊艾维斯，你要是早这么识趣，我跟你置什么气？放心吧，回头卡解冻了还你。” 这让周俨感觉之前和艾维斯相处走的全是弯路，现在总算能当个普通朋友相处了。 一有课，周俨迫不及待把车开去学校兜了一圈。 事实证明好车人人都喜欢，拥有豪车的人确实拉风，他果然又变成万众瞩目的周俨。 就连不久前从医院出来的杜邦和欧文，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周俨晾他们也不敢再找自己麻烦。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学校真有同学当面邀请他参加圣露西亚节合唱活动，还是个北欧辣妹。 这下周俨真不好拒绝了，都当面邀请了，必须得去。 只是唱的歌曲是本地语言，周俨拿到合唱歌词，根本看不懂。 那歌词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结尾的长单词，舌头捋直了都念不顺。 他试着跟着音频哼了两句，出来的调调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不是跑调的问题，是压根不知道怎么发音。 周三就是圣露西亚节，满打满算只剩四天。 周俨对着那几张歌词纸发了半天呆，最后把纸往桌上一拍。 算了。 晚上回家，艾维斯正在厨房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空气里飘着姜和黄糖的香味。 周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背影，犹豫了两秒。 “喂。” 艾维斯转过头。 “那个，”周俨晃了晃手里的歌词纸，“帮我个忙。” 艾维斯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歌词纸扫了一眼，又看向周俨，蓝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圣露西亚节的歌？你想学？” “不是我想学，是学校那帮人非要我去参加合唱。”周俨烦躁抓了抓头发，“歌词全是本地语，我他妈一个词都不会念。” 艾维斯低头看着歌词纸，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俨有些不详的预感：“……干嘛？” 艾维斯抬起头，蓝眼睛亮亮的：“你想让我教你？”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笑。 周俨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教不教？不教拉倒，我找别人。” “教。”艾维斯说，语气慢悠悠的，“不过，yan，我有什么好处？” 周俨愣住了。 好处？ 他瞪着艾维斯，像看一个突然学会讨价还价的外星生物。 “我教你发音，”艾维斯把歌词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帮你把这两句最难的高音练上去，陪你对唱直到你学会。但是，你要给我一点报酬。” 周俨眯起眼：“多少报酬？你不会要一下子把给我的钱全挣回去吧？” 他的钱不都是艾维斯给的？给艾维斯报酬，不相当于左手掏兜，放右手口袋？ 艾维斯摇头，笑容更深了。 “先欠着，”他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周俨盯着他看了三秒，最后转开眼。 “……行吧。” 反正这书呆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艾维斯点点头，转身继续煮他那锅汤，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俨在厨房门口，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得太快。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得，周俨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两天没疼了，好像乖了不少。 他想起之前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说孕期多做运动能维持身材。 他可不想这几个月每天吃吃吃，最后吃成个大胖子。 去学校健身房办卡的事，他又给忘了。 等艾维斯端菜从厨房出来，周俨随口问：“喂，你平时在哪儿健身？最近带我去看看，我好长时间没运动了。” 艾维斯动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yan，你现在孕两个月，不能做剧烈运动。要不明天我在家里装个台球桌？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玩两把。” 周俨皱眉：“不喜欢那个。” “那好，吃完我带你去看。”艾维斯没多说，把菜摆上桌。 吃过晚饭，艾维斯带周俨去了后院。 周俨这才发现后院有个楼梯口，上面堆满杂物。 艾维斯弯腰把东西挪开，露出一段通往楼上的楼梯。 周俨愣了一下：“有二楼？你为什么把楼梯堵着？我以为你这房子只有一层呢，我说层高怎么那么高。” 艾维斯没接话，跟在他身后上楼。 二楼完全是个巨大的健身区，该有的器材一应俱全，跑步机、爬楼机、划船机、龙门架、蝴蝶机，整整齐齐摆了一片。 周俨抱着胳膊，不爽地扫了一圈：“我就说你藏着掖着，一个人偷偷在这儿健身，还不告诉我。你是想让我长胖了之后，身材没你好是吧？” 第17章 艾维斯：“啊？不是。你没问。” 周俨转身往右侧走。 那边是阳台区，一个露天泳池被单向玻璃围了起来，现在正值冬季，池子里没有水，只有零落的枯叶和碎雪，在池底铺成一片。 周俨满意点头：行，被我发现了，归我了。 他又“噔噔噔”跑向二楼左侧，发现那扇门锁得死死的。 推了两把没推开，他回头看向跟上来的艾维斯：“这里面是什么？” 艾维斯神色如常：“放的维修工具和杂物，平时没什么用，就锁起来了。” “哦。” 周俨没什么探究的欲望。 刚吃完饭他一秒也等不及，撸起袖子就往跑步机上冲。 脚刚踩上去，还没来得及按启动，腰间突然一紧，艾维斯从身后拦腰把他整个人抱了下来。 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让周俨心里一慌，身体本能地向后倒，重心全压在身后那人身上，他下意识扣住艾维斯的手臂，后腰完全贴上那存在感明显的一团，过分的身体接触让他脸又烧起来。 “不是，你干嘛？” 身体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周俨不受控制想起那晚。 他甚至分不清此刻抵在腰后的艾维斯现在到底硬还是没有，心跳持续加速。 艾维斯稳稳把他放到地上，贴近的身体和手臂仍未离开：“跑步太危险了。yan，我带你做点别的运动吧，瑜伽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木有了，v前要压一下字数走榜，等周四换榜更，宝宝们 v后一定爆更，贴贴 第16章 圣露西亚之歌 后背紧贴的胸肌，还有那一下一下搏动的心跳，让周俨喉结动了动，空气好像突然燥热起来。 他伸胳膊格挡开艾维斯：“什…什么瑜伽？” 艾维斯脱了鞋，赤脚从角落拖出瑜伽垫，铺在周俨跟前。 “我最近新学的。你很久没运动，不如先从简单的热身开始，放松一下肌肉。” 周俨盯着那张垫子看了两秒。 “热身我会做，我自己先来。” 艾维斯看着他，没说话。 周俨催他：“你站这儿看我干嘛？你自己不也要练？你先活动你的，我热完身叫你。” 艾维斯顿了顿，点点头，转身超器材区走。 周俨松了口气，蹲下来做热身运动，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然后他就瞟见了。 艾维斯背对着他，双手交叉抓住衣摆往上一掀，把那件上衣脱了。下面是一件紧身运动背心，白色的，紧紧贴着身上的肌肉线条。 周俨喉结又动了动。 那人走到哑铃架旁边，弯腰挑了一对。 他握着哑铃开始做弯举，手臂发力时，肱二头肌鼓得很夸张，汗珠顺着小臂往下滑，背心随着动作拉伸，勾勒出肩胛骨和背阔肌的轮廓，宽肩窄腰，肌肉饱满，再往下…… 周俨忘了呼吸。 操。 不是，外国人还有混血本钱这么雄厚？到底有没有硬，周俨也判断不出，但那块也太夸张了。 这人平时裹着那身书呆子皮，里面藏的是这个？ 艾维斯做完一组，放下哑铃，抓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几滴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下颌，最后没入领口深v。 他转头看向周俨，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那层紧身背心被汗浸透了一小块，贴在腹肌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几道沟壑。 “yan？”他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你热身好了吗？” 周俨猛地收回视线，他好像不太对劲儿，周俨背对着艾维斯冲下楼。 “今晚不运动了，我困了，下次吧，明天记得早起叫我吃早饭，明天教我那首圣露西亚节的歌！” 周俨心慌意乱，跑进卧室反锁了门又冲进浴室。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因为看一个男的身体，而产生反应？ 是太久没有发泄了吧？周俨并不算重欲，隔段时间有需要他就自己diy或者用杯子。 现在这场景……也只能自己diy了。 等收拾好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周俨对自己忧虑仍没有减少，他在搜索框里犹豫着又不知道该搜索什么。 胡乱扒拉手机屏幕退出搜索，主页一刷新，刚好看到求助帖：【怀孕期间特别想怎么办？】 周俨没看懂什么意思，点开评论区，他顿时睁大眼。 高赞评论：想要很正常，是激素影响特别想和老公贴贴，我们亲热好多次了，目前状态很好。 周俨：“……” 那他应该……应该也是激素影响才有反应的吧，手机像块烫手山芋，被周俨扔到一边，他蒙头大睡。 第二天清晨，艾维斯果然敲响周俨的卧室门。 周俨应声起床，推开房门，从客厅能看到外面窗台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天空呈现出粉蓝色，像油画棒涂抹出来的，和童话书里的插画一模一样。 鼻尖突然飘过一股热可可的香甜。 艾维斯已经把杯子端到他面前，杯口还飘着白色的热气。 周俨捧在手里，面前又被摆上一盘吐司，焦香的面包片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牛油果泥，撒了海盐和柠檬汁，色泽相当诱人。 他尝了一口，再一次对艾维斯的厨艺表示满意，同样是简餐，怎么这人做出来就比外面的好吃那么多？ 吃完饭，两人凑在壁炉旁，艾维斯从桌下抽出那几张歌词纸，递给周俨。 “先听我唱一遍？” 周俨接过歌词看着，下巴朝艾维斯扬了扬：“唱吧。” 艾维斯清了清嗓子，开口。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唱起歌很有质感，瑞典语的歌词从他嘴里流出来，那些周俨完全看不懂的音节忽然变得圆润起来。 “natten gr tunga fjt…” 周俨对照着艾维斯的声音，盯着歌词纸上的拼音标注，很快眼睛就跟不上了。 唱完，艾维斯看向他：“听懂了吗？” “听懂了，”周俨说瞎话，“你唱得挺好。”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那你自己试试，第一句。” 周俨坐直身体，盯着那行斜斜的拼音标注，深吸一口气。 “纳……纳疼……羊……” “natten gr.”艾维斯打断他，放慢速度重复了一遍，“natten.” “纳疼。” “嗯，继续。” “哈哈哈哈哈哈，纳疼，哪儿疼？哪哪都疼，腰疼腿疼肚子疼。” 周俨努力把舌头卷起来，出来的调调却像嘴里含了个核桃，他自己都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哪儿疼啊？肚子痛吗？是宝宝听到歌声在跳舞吗？”艾维斯闷笑着故意问。 周俨扭头瞪过去，“宝宝宝宝，你个傻子，都没长出手脚呢，跳什么舞？” 艾维斯立刻敛住笑，但那双蓝眼睛弯弯的，里面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宝宝当然有手脚啦，yan，医生说过的。”艾维斯一本正经，“不过你发音很有个人特色。” “放屁特色。”周俨把歌词纸往他怀里一塞，“你来，你教我发这个什么‘纳疼’。” 艾维斯接过纸，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 “你看着我的嘴。”艾维斯说。 周俨盯着他的嘴唇。 艾维斯又拉着周俨的手摸上他的喉结，很快松开。 “感受我发音的震动。” “natten.”艾维斯放慢动作，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住上颚。 周俨学着他的口型，努力把舌头放到正确的位置：“natten。” “对，好多了。下一句，gr tunga fjt.” “歌——吞嘎——夫耶特——” 又跑调了。 艾维斯这次没笑，只是点点头：“很好，再来一遍。” 周俨皱着眉又试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勉强把音节连了起来。 “害，这比学英语还难。” 周俨不经意看向艾维斯，发现艾维斯也正看向自己，火光在对方眼睛里跳动。 “看什么？” 艾维斯收回视线：“看你怎么发音。下一句，rund grd och stuva.” 周俨回过神，继续跟着他念。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窗外又飘起细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淌。 念完一段，周俨忽然想起什么，问：“这歌唱的什么？你给我翻译翻译。” 艾维斯想了想，放慢语速： “黑夜迈着沉重的脚步， 在农舍和庭院徘徊； …… 看，我们亲爱的露西亚， 为我们驱散黑暗。” 作者有话说： ---------------------- 《圣露西亚》之歌，歌曲本身和翻译均来自网络～ 第17章 情侣装？！ 周俨苦练三天，总算把舌头捋直，能完整唱出那首歌了。 第18章 这几天他连上课都在抱着歌词纸研读，那几张纸被他涂满了各种中文谐音标注。 周三九点多，周俨推开卧室门，发现客厅里多了个衣架，上面挂着一整套衣服。 艾维斯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见他出来，弯了弯嘴角：“圣露西亚节快乐。” 周俨走过去，指着那套衣服，眉毛挑得老高：“这什么？” “这是你今天要穿的礼服。”艾维斯走过来，把衣服从衣架取下交给周俨。 周俨接过来展开，一件深蓝色的厚呢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深红色的滚边，里面配着乳白色的毛衣，还有一条黑色长裤。 “按照传统，”艾维斯帮他整理着衣领，“男生一般穿深色西装或者这种外套，代表星童。” 他顿了顿：“你也可以理解成是露西亚的护卫。” 周俨拎起外套抖了抖，他套上身试，意外合身，肩线腰身都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艾维斯很想回答，是他亲手丈量过周俨全身的尺寸，只是又怕刺激到周俨，忍下想说出口的欲望，没回答，弯着眼睛帮他整理袖口。 周俨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好在现在月份小，不显怀，镜子里的人穿上这身深蓝外套，还有几分骑士的样子。 他转过身，对着艾维斯扬了扬下巴：“喂，你跟我一起去吧。” 艾维斯愣了一下。 “反正你在家也没事，不对，你们学校是不是也有这个活动？我都给忘了，那你去你学校的吧。” 周俨移开视线，语气随意，“本来想着你教我唱了三天歌，让你去看看成果。” 艾维斯连忙说：“不不不，我们学校的活动和热闹是属于低年级学生的。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和你一起，你愿意邀请我吗？” 周俨：“你这是在炫耀自己是高年级吗？切，你爱去不去，我不邀请了。” 艾维斯：“去，我要去照顾你和宝宝。我们换衣服。” 十分钟后，两人各自从卧室出来，艾维斯也换了一身装束，黑色外套，头发打理过，露出额头，整个人像中世纪的年轻贵族。 如果忽略这人手里拎着个，像要进城似的编织袋大包的话。 周俨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这装的什么？非得拎包。算了，快到时间了，走吧。” 学校礼堂被装点得像个烛光森林。 几十个女孩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红色绸带，头戴点缀着点燃蜡烛的金冠，站在舞台中央的台阶上，男孩们穿着深色衣服围成半圆，手里捧着蜡烛，烛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周俨被安排在男孩队列里，和几个国际生一起，他捧着蜡烛站在第二排，艾维斯正坐在台下注视着他，周俨一不小心就要和艾维斯目光交汇。 心跳如雷，大概是当众表演紧张的。 指挥的手抬起来，歌声响起。 “natten gr tunga fjt……” 周俨开口，跟着人群一起唱，居然没有跑调，也没有卡壳，他的声音混在合唱里，竟然还不错。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周俨呼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合唱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礼堂里摆满了长桌，上面放着姜饼和藏红花小面包，热气腾腾的格洛格红酒飘着肉桂的香味。 周俨被这股酒味勾得根本走不动路，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之前邀请他参加合唱的女孩站在面前。 金棕色长发披散着，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换下白袍，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衬得皮肤白皙如雪。 她手里端着一杯格洛格，冲他笑得灿烂。 “hey， you sang really well！” 周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用蹩脚英语回应，女孩又开口了： “我在说，你唱得很棒！” 这次是中文，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周俨很惊喜：“你会中文？” 女孩笑着伸出手，“对，我学过中文。我叫linnéa，你可以叫我琳妮娅。” 周俨握住她的手：“周俨。” “我知道你，上次是我邀请你参加合唱的呀。”琳妮娅眨眨眼。 “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练了很久吧？” “学了三天，舌头都快打结了。” 琳妮娅被逗笑了：“那你很有天赋！我学中文的时候，花了好几个月才会唱《对不起，我的中文不好》。” “啊？有这歌？” 琳妮娅性格活泼，说起有趣的事手舞足蹈，周俨笑得肩膀直抖。 “对了，我们学校有专门给国际生的滑雪旅行福利，一月份去山上滑雪，你有兴趣吗？我可以帮你报名。” “滑雪？”周俨眼睛亮了，“我挺喜欢滑雪的，不过……” 肚子里还有个小的，恐怕去不了。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 周俨扭头，艾维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聊什么呢？”艾维斯语气温和，但手没松开。 周俨晃了晃肩膀，没晃掉，干脆由他去：“琳妮娅在说滑雪的事。对了，这是艾维斯，就是他教我唱歌的。” 琳妮娅看向艾维斯，“你好，elvis。” 她停顿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突然笑了。 “你们俩穿的是……情侣装？” 周俨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艾维斯，深蓝外套配白毛衣，黑外套配白毛衣，款式相近，站在一起确实像精心搭配过的。 “什么情侣？”他立刻反驳，“这是你们北欧的传统衣服呀，他应该一起买的。” 琳妮娅笑得更欢了：“哦——一起买的。我知道是传统服装啊，但你们俩的配色，蓝和黑，好像把彼此的瞳色穿在身上。” 她冲艾维斯说：“这位先生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那边盯着我们看，盯了足足五分钟才走过来。是在吃醋我和俨聊天吗？” 艾维斯没否认。 周俨有点炸了：“什么吃不吃醋的，你盯什么？我和人聊天碍你事了？” “没碍事。”艾维斯语气平静，“只是怕你喝酒。” 周俨噎了一下，想起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原来艾维斯是担心小孩，怕他喝酒，吓死了还以为…… 琳妮娅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她冲周俨扬了扬手机：“好啦，我不打扰你们了。滑雪的事回头再聊，对了周俨，加你联系方式了，记得通过。” 周俨应声，艾维斯站在旁边，嘴角的弧度又沉下几分。 周俨看着琳妮娅的背影，还很感慨：“中文说的太好了。” 艾维斯低头看他，语气幽幽的：“我说的不好吗？” 周俨瞥向他：“刚开始好个屁，现在凑合。” 说完他转头扑向长桌：“馋酒喝了，少喝一口应该也没事吧？” 艾维斯没回答，只是把他刚到手的杯子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 周俨急得跳脚：“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艾维斯又喝一口，“走吧，带你去拿点姜饼。” 周俨被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嘟囔：“这个度数低，明明喝一口没事的，太久不喝，酒量都下降了……” 他瞅着艾维斯，看他没拿刚才出门拎的那个包，揶揄笑问：“包哪去了？你是见到女士，所以注意形象才把包放下了吧？” 艾维斯气道：“哪有？我才不是为了女士，我是为了……没什么，你来时不是说带我去个地方？” 周俨：“去，不过你先揭晓下你的包里装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 艾维斯：我是为了谁才注意形象的？ 周俨：为了……这我哪儿知道啊？ 我之前刷视频看到，有老外中文课上必学的中文歌，结果我现在去找，怎么也找不到了，ktv老外会的中文歌单，谁知道哇 《对不起，我的中文不好》来自网络，真的是歌呀，这歌的歌词很适合外国入学，每一句都非常实用 星童=露西亚护卫，这个节日一般学校或者家庭会选一个女孩子头戴蜡烛王冠，扮演露西亚送祝福，光明驱散黑暗的美好祝愿什么的，因为北欧阳光少，冬季漫长，有光明，有阳光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情，就是一种风土人情吧～我了解到的是这样子滴，不太严谨勿怪 第18章 孕期腿抽筋 原来艾维斯把包放在了刚才的座位上。 周俨过去拉开拉链，伸手翻里面居然塞了件超厚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保温桶，还有一些药……托盘、烧杯、一个电子秤！ “不是，我还以为你过节带了什么好玩道具来，结果你这是准备搬家？” 周俨拎起那个烧杯，一脸匪夷所思，“烧杯什么鬼！保温桶装的什么啊？” 他手快拧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香得把周围的红酒味儿都盖住了。 第19章 “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艾维斯凑过来。 “这鸡是空运过来的土鸡，我炖了五个小时，很有营养的。你早上没吃，现在怀孕能量消耗大，万一低血糖头晕怎么办？” 周俨知道这人是好心，但那股香味冲到鼻子里，胃里却莫名一阵翻涌，他赶紧盖上盖子，强压下去。 “这托盘、烧杯、电子秤又是要干什么？大学霸出门也不忘做实验？” “电子秤是用来帮你测糖分的，你现在要控糖。”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周俨打断他。 抬头，看见一票学生结伴朝外走，他赶紧扔下手里的瓶瓶罐罐，拉了拉艾维斯的袖口：“走走走，我们也去，带你去学校湖边。” 今天整天s大的塞湖旁都有学校艺术团的学生们组织的游行和表演。 周俨和艾维斯到的时候，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湖面覆盖着白雪，岸边的树上挂满了星星灯，远处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彩灯交织成绚烂的光网，照亮了周围攒动的人影。 周俨拉着艾维斯的袖口，在人群里灵活穿梭，直到把人带到视野绝佳的位置才松手。 周围的学生们却热情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 台上，一群穿着亮片服饰的学生正跳着街舞，动作整齐有力，引来阵阵尖叫，紧接着是合奏团登场，悠扬的乐声在雪色中飘荡，与校园雪景融为一体。 周俨跟着鼓掌：“还不错吧？”他侧头问艾维斯，“我们学校没你们m大那种天文台，但表演还挺热闹。我听教授说带朋友可以来看。” “嗯，很热闹。”艾维斯应着，视线却没落在舞台上，而是时不时瞥向周俨。 趁着表演间隙，他问周俨：“今天合唱发挥很棒，感觉怎么样？” 周俨：“感觉好极了。” 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本来还以为又要出点差错或者波折呢，周俨对此很高兴，也认为自己唱的很好。 “实话实说，我兴奋的心情到现在还没平复呢，节日氛围让人快乐。” 周俨冲艾维斯笑，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竟然含情带意，有那么一刹那，艾维斯甚至恍惚自己被周俨深爱着，心跳漏了节拍。 他太喜欢对他笑的周俨，不管从前还是现在，简直爱死了。 湖边风大，周俨站了快二十分钟，他正想再往前凑凑，小腿肚突然一阵痉挛，像有根筋被人猛的拧了一把。 周俨闷哼一声，下意识弯腰去揉，谁知这一弯，小腹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那种往下坠的钝痛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yan？”艾维斯立刻扶住他胳膊，“怎么了？” 周俨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腿……抽筋了。” 话音刚落，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艾维斯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捞进怀里，周俨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毛衣能感受到硬邦邦的胸肌。 周俨差点没忍住伸手抓一把，怎么练的这么好的？ “别动，我扶你。” 艾维斯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半扶半抱往旁边挪。 最近的教学楼是一栋老式的红砖楼，门没锁，艾维斯推开一楼走廊的第一间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桌椅和一扇能看到湖景的窗。 他把周俨扶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掀周俨的裤腿。 “干嘛？”周俨往后缩了缩。 “看看腿。”艾维斯没理会他的躲闪，直接把他的左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掌覆盖抽筋的小腿肚，用力按揉起来。 那只手温热有力，指腹压着僵硬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推。 周俨抽了口气，疼得眉头紧皱，却没再躲。 揉了大概两分钟，腿上的痉挛慢慢消下去，小腹那股下坠感也淡了些。 “孕期容易缺钙腿抽筋，好点没？”艾维斯仰头看他。 “好多了。” 艾维斯没起身，手掌却从他的小腿移开，犹豫了一下，从毛衣下摆覆上他的小腹。 肉贴肉温度传过来，周俨鸡皮疙瘩起来，身体打了个颤。 “你——” “这里疼吗？刚才是不是肚子也不舒服？”艾维斯低声问。 周俨想说没事，但刚才那一下确实把他吓着了，怀孕和平时还是不一样，肚子疼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宝宝。 “有点。”他难得老实一回，“现在不疼了。” 艾维斯感受着手下润滑的皮肤，和即使怀孕仍然紧实的腹肌，手掌已经不由自主开始轻揉。 “哈——” 两个人都随着这动作发出一声低叹，周俨可耻地发现自己又因为艾维斯起了反应，他羞愤欲死。 艾维斯同样欲念bo发，他用衣摆下垂神不知鬼不觉遮掩好自己，却看到周俨爆红的脸颊。 周俨脸长得太好看，脸红的时候好看加倍，因为害羞，平时酷酷的周俨身上出现一种稀有的特质，可爱，反差萌。 艾维斯太多次想趁周俨脸红时候，伸手抱抱周俨，可惜怕太唐突吓到人。 周俨推着艾维斯出去：“我现在很饿，我要喝鸡汤了，你去，你去合唱的礼堂把保温桶拿来，快去快去。” “好，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支走艾维斯，周俨慢慢平复自己，他脑子很乱频频闪出那个孕期需求变多的帖子，他好像也中招了，他之前根本不会动不动就…… 现在怎么办？周俨感觉他被勾起来的想法没办法轻易消下去，在学校diy也太乱来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出现的催促他diy解决的教程画面，是两个月前那晚。 周俨崩溃了，他想他需要去诊断一下，他是不是变成同性恋了，是不是还有得治。 他正暗自懊恼之际，教室门口闪进来一个人。 周俨抬头：“mark，你又来干什么？” 他不太想搭理这个人，这段时间这人安生不少，周俨都快忘了他了。 mark眼里闪着嫉恨：“yan，你有男朋友了？刚才和你站在一起那个金发男人，你喜欢这种类型？比你高大强壮的。想不到你是下位，没关系，如果你想体验上位的快乐，我愿意为你做下位，我想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 周俨勉强听懂，他被mark这番话刷新了三观。 “你不会以为自己的言行很乐于奉献吧？白给都没人要，矮子大叔！” 说了也是白搭，mark听不懂中文。 周俨觉得晦气，正要起身离开这间教室，mark却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yan，i love you， don‘t leave me alone。”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 艾维斯：好想抱抱老婆，亲亲老婆，还想…… 周俨：弯了，对老公弯了 第19章 很满意的身材 周俨侧身想躲，却没来得及，mark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周俨最讨厌别人碰他，要不是现在怀孕不便，他早就放开手脚暴揍mark了。 mark个头不高，比周俨矮一个头，此刻却像条疯狗一样往上扑。 他凑近周俨的脸，喷出一股酒气：“yan，你今晚跑不掉的……” 周俨恶心别过脸，抬腿想踹他，小腿刚一动，小腹就隐隐抽了一下，他只好回身攥紧拳头，照着mark的脸砸过去，拳头擦着对方的下巴，没打实，mark反而更兴奋了。 “打我，打我，”mark喘着粗气，“你越打我越喜欢……” 周俨被压得往后仰，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mark的脸凑过来，酒臭熏得他胃里翻涌，恶心劲儿直往上顶，就在mark的嘴唇快贴上来的时候。 周俨突然看到mark整个人骤然悬空，飞了出去。 “嗯？” 艾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风雨骤来。 他一把握住mark的后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人甩向另一边的墙上。 mark重重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叫，艾维斯已经追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要打。 周俨眼疾手快拦住他。 “别动，书呆子别学人打架。” 艾维斯扭头看他：“？？？” “别误会，不是不揍，我的意思是有仇我喜欢自己报。” 话没说完，他一拳已经砸在mark脸上。 这一拳下去，mark的门牙飞了出去，血沫子喷了一地。 “啊——” 周俨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腕骨，他可不是花架子，一拳的力道足够让mark瘫在地上起不来。 周俨掰开艾维斯揪着mark衣领的手，“你别碰这种人，脏得要死。” mark这时候知道怕了，趴在地上爬过来想拽周俨的裤脚。 周俨本来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恶心他无数次的人，但他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当着孩子面打得血肉横飞总不太好。 他一脚踢开mark的手：“算了，你用英语警告他，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他。” 第20章 艾维斯脸色仍旧阴郁，盯着地上那滩烂泥，冷声用英语说了几句。 艾维斯揽住周俨，两人离开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外面又飘起细雪。 “吓到了没有？”周俨问，指的是刚才他动手打人。 艾维斯摇摇头。 “没吓到就好。打架的事我来就行。” 周俨简单叙述了下刚才事情经过，边说边摸出手机，“mark那傻逼我本来不想搭理，打人这事，等会儿给我妈助理去个电话，让她帮忙解决就行。”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嗯，我不会让他再骚扰你。” 周俨没把艾维斯的话放在心上，只说：“我不给他机会了，还是明天找人把他弄走保险。” 他周俨就是特权阶级，不用不是可惜。 他感觉到艾维斯还有点魂不守舍，没好挣开这人的手。 算了，估计是真吓着了，让他揽着吧。 经过这事，周俨刚才的旖旎心思丁点儿不剩。 “回家吧，今天该参加的活动也都参加了。” “嗯。” 两人往校门口走。周俨顺手拿过艾维斯手里的保温桶，拧开尝一口，鸡汤还温热。 “刚才是不饿，运动一下真饿得要命。” 外面天色阴沉，细雪纷飞，路灯在暮色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艾维斯的脸色跟天气差不多，周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安慰人可不是周俨会干的活儿，怎么感觉有点不对？他为什么要反过来安慰艾维斯？好奇怪。 路过湖边，表演已经散场，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星星灯还亮着，在雪幕里一闪一闪。 回到家，艾维斯脸色还没回暖，他拎着那个大包站在玄关，活像要和人私奔结果私奔对象跑了的样儿。 周俨看着他那副表情，莫名其妙又被逗笑了。 最近笑点好像变低了。 “别苦着一张脸了，”他把人往厨房推。 “把东西放下，去做晚饭。我想吃烧烤，烤串，或者滋滋冒油的炸串，要土豆，金针菇，烤肠。” 周俨其实不太饿，就是嘴馋了。他摸了下肚子，不会是宝宝想吃了吧？ 把艾维斯推进厨房，周俨一个人跑到楼上健身房，他最近肯定是因为不运动，精力无处发泄，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身体反应。 运动运动，累了就不会想别的了。 跑步跳绳那种大幅度运动他不做，就举举杠铃，练练臂力，不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运动背心贴在背上，倒是舒坦了不少。 健身房侧面的墙是一面镜子，周俨撩起衣摆，凑近了观察自己的肚子。 有一点点微微的凸起，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上下打量自己的腹肌，有棱有角，对此相当满意。 “我这身材太可以了。” 想起今天碰到艾维斯时感受到的那片胸肌，他鬼使神差也揉了揉自己的，除了没对方大和硬，也不差什么，自己的好像还更软一点。 宝宝以后靠在他胸口，肯定更舒服。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能看到后院那棵树的枝头已经压满了白。 健身房里暖黄的灯光照在镜面上，映出一个对着镜子自赏，对自己身材爱不释手的周俨。 他现在有点期待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快点出来了。 小孩肯定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可以放在腹肌上跳舞。 正畅想着，没注意到艾维斯什么时候上了楼，这家伙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伸手覆上周俨的手背，带着他的手一同贴在小腹上。 “宝宝有回应吗？爸爸跟你打招呼呢。” 周俨当场炸毛：“什么跟什么？你又当上爸爸了？撒手！” 艾维斯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不仅正常，还红润得很。 他笑呵呵就是不撒手，盯着周俨看。 “我想听听宝宝有没有回应啊，yan。” 说着就要单膝跪地，把耳朵贴上周俨的肚子，周俨脸烧起来，拼命推开他。 艾维斯借势往前一倾，终于把脸红透的周俨抱了个满怀。 暖黄的灯光映出两人相贴的影子。 “yan，你在学校好受欢迎，好多人喜欢你。” “你屁话！琳妮娅根本不喜欢我，人家只是打个招呼。mark就更别说了，算什么喜欢，纯骚扰！” “哦。” 这一个“哦”字，周俨硬是听出几分委屈。 他搞不懂这家伙委屈个什么劲儿，只感觉两个人越贴越近，体温隔着薄薄的运动背心传过来，烫得他心慌。 刚才说要运动遏制欲望，结果运动完反而更精神了。 现在他急需独处空间，他发誓明天就去医院看病，把自己治成养胃他也认了。 周俨佯装发怒，皱眉：“你快松手啊，饭做好了吗？我们去吃饭。” 艾维斯从下往上看周俨，眼睛好像反射了头顶的灯光，亮得像两颗湿水的宝石。 他舔唇，声音低低：“yan，你好像有点……” 作者有话说： ---------------------- 周俨：过度反应是否是一种疾病？ 艾维斯：那我应该也有这种一见到你就会……的 我来惹～ 这里统一感谢上一章好多宝宝投的营养液 第20章 睡一张床咩 周俨赶忙捏住艾维斯要张开的嘴巴，把那个字封印在对方喉咙里。 “闭嘴，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你快下楼去。” 艾维斯正半蹲着抱着周俨，他听后非但没有识趣离开，反而抱周俨抱的更紧，眼底的笑意荡漾成柔波。 他稍使劲面对面贴紧周俨，周俨根本挣不来，精神的位置刚好抵在艾维斯胸缝里。 周俨受不了这种挤压，弓着身子推艾维斯的肩膀，一边低喘一边斥道：“你疯了，下去吃饭啊！” 更过分的是，艾维斯还故意隔着两人的衣服轻轻上下滑了下。 “不舒服吗？yan。让我离开，你要怎么办？自己解决？不如我帮你。” “帮…帮什么？这种事不需要人帮忙！” 艾维斯已经伸手…… 外面冷冽的风雪和屋内的火热气氛仅仅一墙之隔，却好像是两个世界。 等周俨和艾维斯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吃饭时，周俨只想逃跑回卧室被子蒙头不见人。 刚才可是清醒的状态，他怎么可以这么色欲熏心，怎么可以沉迷其中，怎么就……还感觉挺爽的。 已经这样了，周俨也不能显得太怂，干脆装作若无其事跟艾维斯面对面坐下吃饭。 但他闪烁不定不敢对视的眼神，还有皮肤上一直没消下去的红，完全暴露了内心的慌张。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明明是他点的炸串，各种食材吃到嘴里却好像都是一个味道。 刚吃完，周俨就像阵风一样跑回卧室，顺带卷上门。 他对着床痛捶无果，开始在手机导航附近的各种医院，这个病到底归不归男科管啊？ 窗外夜色宁静，窗内周俨心乱如麻，要是他真的弯了，该怎么办？喝中药调理，还是相信玄学，喝符水？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圈子里一起喝过酒的白辰溪好像前年出柜了，领了个男朋友回家，差点被家里打断腿。 要不……问问？ 周俨翻出白辰溪的微信，在对话框打字：我有个朋友，之前对男的不感兴趣，现在突然有反应，算不算男同？ 可是之前他俩玩得也一般，自从这人出柜，他基本就没和人联系过了，突然问这个，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 周俨最后又删了这段话。问问钟熙？那小子肯定要追问他交的哪个朋友对男人有意思，不行。 正一筹莫展，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广告：智能小豆，解答您的所有疑问。 那不如……问问这个小豆？都说是智能了，应该能解答吧？ 周俨把自己和艾维斯酒后乱性到怀孕，全部告诉给小豆，问她能不能判断出他现在的性取向。 结果一直显示“正在加载识别中”，给不出周俨答案。 周俨耐心不佳，骂出声：“靠，什么智能，智障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艾维斯在门外喊：“yan，能开一下门吗？” 周俨爬起来开门：“怎么了？” 艾维斯很不客气，顺着门缝钻进卧室，周俨这才看到他抱着被褥和枕头。 “这是什么意思？” 就刚才楼上那次，就赖上他、要他负责了？可是他还没搞清楚自己算不算弯呢！ “我担心你晚上起来上厕所腿抽筋，或者肚子疼，会有危险。我在旁边能照料着，所以……可不可以让我睡在这儿？” 像今天那样腿抽筋站都站不住，的确很危险，摔一下就要出大事了，周俨也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不小心。 第21章 “睡哪儿？” 房间只有一个双人床，周俨横行霸道惯了，一个人占一张床，左翻右滚，此刻心里只想着让艾维斯睡衣柜。 他正目测能不能把人高马大的艾维斯卷吧卷吧塞进去，那人已经很自觉地把枕头被褥放在周俨床上，开始铺床了。 “我保证不打扰你。先将就睡一晚，明天我换个更大的床，好吗？” 好商好量，句句都是为周俨着想，周俨也不是没心肝，不至于听不进去好话。 但是他最大的顾虑是，两个人刚才才进一步接触，这时候躺在一张床上，难道不觉得尴尬？就算现在不尴尬，要是手脚碰一下，会不会又擦出什么火花闪电？ 周俨对自己有点没自信了，他现在好像真的受怀孕影响，控制不住那方面的需求。 他横着走进浴室：“我要洗澡，你洗好了就先睡吧。” 周俨在浴室洗了这辈子最长的一个澡，磨蹭到打哈欠、眼泪都要飞流直下，才从浴室出来。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床上的人。 艾维斯板板正正躺在自己那一边，安详闭着眼，看来是睡着了。 周俨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他困极了，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风雪依旧，卧室里却安静温暖，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艾维斯等着周俨睡熟才睁开眼，他盯着周俨的睡颜看了有十秒，确认人真的睡着了，才悄悄摸走周俨床头的手机。 手指轻点几下顺利开锁，他翻出whatsapp，周俨和琳妮娅加了联系方式后只打了个招呼，琳妮娅刚才分享了一个雪场位置，看起来是想约周俨去滑雪。 周俨睡了，还没看到。 艾维顺手删了聊天框，随后又翻开周俨其他社交媒体的浏览记录，一一看下来。 随即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帖子：怀孕期间特别想要怎么办？ 因为这个帖子，艾维斯生出无限遐想，他未尝不想和周俨多亲近，也许他应该更进一步，至少，要帮孕期的周俨解决这些烦恼吧。 只看了两三分钟，艾维斯就不动声色将手机放归原位，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滑雪太危险，不适合现在的周俨，但总在家，周俨会觉得闷，应该要带他出门旅行一趟，圣诞过后有十天左右的年假，正好合适，艾维斯开始盘算。 圣诞快来了，他也该为周俨和未出世的宝宝准备礼物了。 他悄悄侧躺过来，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盯着周俨的睡颜。 艾维斯此刻在心中默默祈祷：乖宝宝，不要闹爸爸，不要让爸爸肚子痛，让爸爸把你顺顺利利生下来，好宝宝，两个爸爸都会很爱很爱你。 但大爸爸心里最爱的，还是小爸爸。 作者有话说： ---------------------- 来惹～ 因为榜单内要压一下下字数，我平均一下字数每日都更，v后会加快进度多多更新滴，谢谢小天使们捧场 第21章 爱意满满哦 周俨早给芸云打过电话，让她处理mark的事。 最近几天上课，果然没见到mark的影子，周俨心想芸云办事效率蛮高。 不过主动求助，有利有弊，他在学校打人的事芸云知道了，相当于他爸妈也知道了。 只是这次过了好几天，他爸妈居然也没来问候他，周俨还有点不习惯。 周四课间，周俨给芸云发信息：【mark转走了，你干得不错啊芸姨，让我妈给你年终奖翻倍。】 芸云回复得很快：【？我和你们学校领导交涉的时候，他们告诉我mark已经转走了，我就没管了。】 周俨盯着屏幕愣了一下，想了想回复：【那可能是他自己不敢待下去，主动转走了。省了很多麻烦。】 芸云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没再多说。 又过一周，圣诞周如约而至。 北欧像是突然被施了魔法，不管是学校还是街道，仿佛一夜之间都换上了圣诞装。 商店橱窗里挂满金色的星星灯，路灯杆上缠着红色的绸带，连公交车都贴了姜饼人车衣。 周俨现在出门终于穿上长款羽绒服，围上厚厚的羊绒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最近的风雪实在太大，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 这种天气没法开车，他每天步行上下学，路上看着周围的装饰一天比一天丰富，兴致来了，回去就跟艾维斯念叨一路。 “今天老城那边挂了一整排的蜡烛灯，真的一整排，从街口到街尾。” “学校图书馆门口摆了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上面全是红球和礼物盒。” “超市开始卖那种会唱歌的圣诞老人了，烦死了，每次路过都响。” 艾维斯每次都认真听，弯着眼睛给他递杯热可可。 圣诞前两天，周五没课，周俨早上推开卧室门，发现客厅角落堆着几个大纸箱。 “这什么？” 艾维斯从厨房探出头：“圣诞装饰。今天有空，我们一起布置？” 周俨走过去翻了翻，彩灯、花环、星星挂件、还有一只木制小鹿，大小有一只金毛犬那么大，有点像幼儿玩的摇摇木马。 他坐上去模仿骑马的动作摆了个pose，别说还挺好玩的。 两人从客厅开始装饰，周俨最喜欢爬高上低，硬要踩着梯子往墙上挂彩灯，艾维斯根本管不住，只能拽紧他的裤脚，仰着头盯着上面的人，生怕他一个不稳摔下来。 “yan，你下来，让我来挂。” “不行，我挂的更好。” “……” 最后艾维斯直接上手把周俨从梯子上半抱了下来。 为什么是半抱，因为周俨极不配合。 周俨受不了两个大男人这么腻歪肉麻，落地后反手就和艾维斯撕吧起来。 不过不是真生气，就是玩闹，闹够了，两人都累了，一起靠坐在沙发上喘气。 客厅里到处都暖烘烘的，人的心情也暖烘烘。 “yan，”艾维斯偏头看他，“圣诞之前你还需要去医院做一次产检。我们干脆今天下午过去吧，回来还能把我订的那棵圣诞树从安德斯·林德格伦那儿带回来。” 周俨懒洋洋的语调问：“安德斯什么？” “安德斯·林德格伦，”艾维斯重复了一遍。 “一个本地商贩，他们家三代都在当地经营圣诞树种植园。我订了一棵云杉，两米二，品相很好。” 周俨：“一棵树还搞这么讲究。”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第一次和你过圣诞，当然要认真点。” 周俨耳尖有点发热，艾维斯这话说的他好肉麻，这是男人对朋友说的话吗？ 周俨有些疑惑，但嘴上还是先答应了。 “……走吧走吧，产检去。” 下午两点，两人坐公交去了医院。 还是那间妇产科诊室，经过上一次，周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走进去了。 今天做的是常规产检，外加一次b超。 周俨躺在检查床上，衣服撩到胸口，艾维斯站在旁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周俨想挣开，但医生开始操作了，他只好由着那人拉着。 屏幕上慢慢显现出影像，灰蒙蒙的一团，中间有个小小的影子。 女医生指着屏幕说：“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身体，这是四肢。” 周俨盯着那个小影子看，三个月不到，孩子只有巴掌大，却已经能看出人形了。 小小的头颅，小小的躯干，四肢也很小，蜷缩成一团。 “心跳很好，你们听。” 医生移动探头。 扩音器里传来“咚咚咚咚”的声音，急促又有力。 周俨真切体会到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人，感觉太神奇了，他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在一天天长大。 艾维斯同样心情激动，拉周俨的手更紧。 检查结束，周俨坐在休息室休息，艾维斯去拿化验结果。 周俨靠着椅背，手不自觉覆在小腹上，刚才那阵“咚咚”的心跳声好像还在耳边响，挥之不去。 他匮乏的语言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激动，只能一遍遍重复：“我去，肚子里长了个小孩！长得好快啊。” 周俨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 刚好在医院，周俨转而想起自己的身体比怀孕之前更易产生的性冲动，也不知道产科的医生能不能给他解答。 他看艾维斯还没回来，趁机偷偷挪到那位医师的诊室门口，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医师正在整理病历，抬头看见他，对他温和笑笑。 周俨硬着头皮走进去，摸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飞快敲了一行字。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但不太好意思说。】 医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理解，把手机递还给他。 周俨对着屏幕斟酌了半天，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咬着牙敲出一段： 第22章 【自从怀孕之后，我的需求变多了。这正常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一下？】 他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 医师看完，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反而很自然点点头，医生对着周俨手机说了一长串英语，翻译出来意思大概就是： “这是孕期很常见的现象，荷尔蒙变化会导致需求增加，尤其是孕中期，只要动作轻柔，注意不要压迫腹部，是可以适当尝试。” 适当……尝试？！ 周俨原地石化：啊啊额呃呃呃……不是这个意思啊！！ 医师看他一脸懵，又补充了几句，翻译软件同步显示：“当然，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和伴侣沟通一下这件事……” 周俨连连拒绝：“不用不用，他不是我的伴侣。” 医生露出恍然的神色：“okay， i got you。你们还在恋爱～他看向你真的爱意满满哦。” 作者有话说： ---------------------- 我来惹～ 艾维斯：都说我们在谈恋爱唉 周俨：谁通知我了？ 第22章 他是弯的 爱意满满？ 经过医生这么一说，周俨难得警醒了一次。 他开始回忆自从怀孕后，艾维斯种种过界的言语和行为。 是要践行承诺，对他肚子里的孩子负责，才那么照顾他，还是掺杂了别的东西？ 就像刚才，他检查的时候，艾维斯一定要拉住他的手，就算这可以说是因为紧张，那上次在健身房的行为，也太越界了。 还不等周俨把思路理清楚，艾维斯就回来了。 他立刻推着人往外走，坚决不让医生和艾维斯两人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经过安德斯的种植园。 路边整整齐齐码着各式各样的云杉，空气中混杂松针的清冽气息和雪的味道。 艾维斯和安德斯沟通了几句，找到了他订的那棵圣诞树。 运输车和周俨他们一前一后到家门口。 周俨正等着看工人怎么把圣诞树搬进院子，结果艾维斯付完钱，直接把树扛在了肩膀上。 周俨吓了一跳：“你疯了吧？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你硬扛圣诞树，cos吕布玩？你这样很显摆，真的很装，知道吗？” 两米多的树压在肩上，艾维斯却走得稳稳当当，跟没事人似的。 周俨跟在他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其实也没有很重。” “那你让我搬一下试试。” “不行。。” 周俨懒得再管他，插着兜先进了屋。 树最后摆在客厅靠墙角的位置，上面的装饰只有艾维斯一个人挂。 周俨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看。 活该，逞能你就自己干去吧。 艾维斯现在话也多起来，一会儿问周俨这个有没有歪，那个英文的“merry christmas”挂高一点，还是挂低一点。 周俨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帮忙。 窗外暮色渐沉，客厅里彩灯一闪一闪。 “这还没到过节你就开灯了，到时候没电。” “没电换电池，这样亮起来好看。” “行吧。” 两个人在家这种一起过节、一起装点的画面，让周俨不免想起医生的那句“伴侣”。 可不是吗？医生当然知道，孩子不可能是周俨一个人怀上的，而艾维斯每次都陪在身边，两个人一起，很像心照不宣的情侣。 周俨不知道艾维斯有没有察觉到这回事，正走神，艾维斯突然提起医院的事。 “yan，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医生发了消息给我，和我聊了你孕期的事。我的意思是……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的。我之前做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周俨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但艾维斯看过来的眼神实在太亮，像里面藏着星星。 他忽然明白艾维斯说的什么事，当即给了艾维斯一拳。 “你大爷！你还问，不知廉耻！” 周俨一个劲儿反驳艾维斯的水平：“根本也就那样。我自己动手也是一样的，你也不用这么有奉献精神，什么都要帮忙吧？” 艾维斯表情委屈巴巴的，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很明显知错不改。 “真的很差吗？那我可以多练习。yan，下次技术会更好的，你想试一试吗？” “滚，自己试！” 说起医院的医生，周俨又想起那句“爱意满满”了，他难得疑心重了一次，看向艾维斯那张俊脸，带着些许探究。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做饭做家务不算，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帮忙？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太过界了吗？” 周俨表情语气难得严肃，眼睫低垂，冷脸不笑，是这段时间几乎没有的情况。 艾维斯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 “抱歉，是我说的太过了，让你反感了吗？” 反感？好像也没太有。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艾维斯在想接下来怎么哄好周俨。 而周俨脑海里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不断回忆他们酒后乱性的那一晚，还有最近和艾维斯的相处。 这家伙当初喝多了就和他上床，事后他也没问过这家伙的性取向。 外国的基佬不是挺多的？艾维斯不会原本就是弯的吧？ 周俨一瞬间的灵光咋现，让他大彻大悟，觉得自己完全猜到了事实，艾维斯肯定是弯的。 不然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就接受男人怀孕，还和他生活在一起，总自然而然做出些暧昧行为？ 可能在艾维斯眼里，他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属于可攻略对象。 那么，艾维斯对他处处包容，还愿意帮他解决生理反应，做出这些算不算喜欢他呢？ 周俨胡乱想着，手里拿着的圣诞装饰有铁丝，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嘶——” 血珠很快涌出来，周俨甩了甩手。 艾维斯看到，立马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捏住穴位，两三秒后果然不再流血。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裹着周俨的手指，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宝贝。 “yan，别动，我去拿药。” 艾维斯一脸担忧，跑得飞快去拿医药箱，又跑着回来，给周俨的伤口止血、消毒、细致包扎。 周俨不免又看到他手腕上的烫伤，抹了祛疤的药，还是没能祛除干净，那一块新鲜的疤痕将永远留在艾维斯的手腕上。 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现在想来，虽然都是有原因的，不是有意，但也的确过分了。 现在他心安理得享受艾维斯的优待和包容，这让周俨难得生出一点点愧疚。 “我没事，就是一点点小伤口，也不疼。” 周俨有心事不愿意放在心里，他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类型，也不想跟艾维斯玩什么猜谜游戏。 他不想肆意享受别人的心意，而自己对别人的想法一无所知。 干脆将想到的话问出了口。 “艾维斯？” 艾维斯正低头观察他的手指，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再贴一个创可贴。 听到周俨叫他，他抬头去看。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是因为孩子吗？” 艾维斯顿了一下，摇摇头。 周俨盯着他，心跳忽然快了，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呼吸声。 他把那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是因为什么？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小天使们一路相陪，本文2.26入v，大家有空记得来看哦 第23章 暗恋变明恋（三合一） 艾维斯脸上的笑意因为周俨这句话， 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周俨的心跟着沉底、沉底、再沉底。 半开玩笑问出这句话，以为嘻嘻哈哈就能过去，但艾维斯这么表现， 周俨预感自己接下来得到答案，会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艾维斯神情和身体都明显一松，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是啊， yan，我喜欢你。你终于知道了。” “还终于？” 周俨腾地站起来，离艾维斯远一点。 “你看不到mark是什么下场吗？我不会接受你的喜欢。” 艾维斯跟着站起来， 往前逼近一步。 “你想干什么？我拒绝你，你就要恼羞成怒？” “不。” 艾维斯停在他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低头看他。 “yan， 你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但你现在至少不讨厌我吧？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不可以。”他别开脸， “我不喜欢男人。” 他上幼儿园起都知道给小女孩带零食吃，送自己的玩具，他怎么可能是弯的？就算之前和艾维斯有过那么一两次慰藉的行为，他也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有变。 第23章 艾维斯没退，声音低低的：“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周俨转回头瞪他。 “yan，我没有说你喜欢男人。” 艾维斯的语气很轻， 像怕惊着什么，“我的意思是，抛开性别， 你会不会有一天被我打动，对我有一点心动？” “你不就是男人，怎么抛开， 对你心动不就等于喜欢男人？” 周俨又心烦起来，他发现自己在艾维斯面前总是这样，心烦意乱，理不清头绪。 从前知道别的人对他有想法时，他不会这样。 那些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他一概冷脸拒绝，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到了艾维斯这儿，怎么就…… 这明明是艾维斯自己的事，他一直拒绝不就好了，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对，不会有任何影响。 周俨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重新对上艾维斯的眼睛。 最后却只能留下一句：“随便你，爱追就追，反正是白费功夫。” * 平安夜的傍晚，周俨收到了很多国内朋友的祝福，尤其是钟熙，一直催他拍国外的圣诞街景照片。 周俨：【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那样，不然你飞过来亲自看。】 钟熙：【可是我怕冷，我在南方待习惯了，俨哥。】 周俨站在客厅的圣诞树旁，和那棵硕果累累的树合照了几张，发给钟熙。 周俨：【给你看看我装饰的圣诞树吧。】 钟熙：【不愧是俨哥，太厉害了！】 听够了钟熙的彩虹屁，周俨笑着看向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上面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光一圈圈晕开，把整个房间染得五光十色。 树下堆着几个系了丝带的礼物盒，周俨回头看了一眼，艾维斯不在。 他偷摸拆开一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鹿玩偶，怀里抱着一个红苹果。 周俨不客气地夺过小鹿的苹果，咔嚓一口。 刚啃完转头，就和艾维斯撞上视线，吓他一跳。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来叫你吃饭。”艾维斯贴着他的面颊说了一句，在周俨让他离远些之前，识趣退开了。 周俨想说什么警告一下，都来不及开口。 这两天总是这样，自从问出艾维斯喜欢他之后，那人对他那些暧昧的小动作完全不加掩饰。 周俨悔不当初，早知道不问了，稀里糊涂过下去，也好过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处境。 餐桌上摆着两份煎好的牛排，搭配炸土豆、玉米粒、西兰花和越橘酱，还有一锅浓稠的奶油鱼汤。 桌上立着一盏优雅的烛台，蜡烛微微摇曳，几片玫瑰花瓣零落散在桌布上。 周俨挑眉，烛光晚餐？搞这种小把戏追人，好没新意。 艾维斯先给周俨盛了一碗汤，配着菠菜煎饼，咸香绕舌。 屋子里只有餐具轻碰的声音，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从前晚那场对话之后，作为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同睡一张床，不免尴尬起来。 周俨有心想让艾维斯搬回客卧，但此人在床上恪守距离，他至今没找到发作的机会。 周俨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余光瞥见艾维斯正看着自己。他装作没看见，把土豆塞进嘴里。 艾维斯低头喝了一口汤，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艾维斯照旧收拾餐具。 周俨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回到卧室，把一周前就买好的圣诞礼物从床头柜里翻出来。 他原本早迫不及待要送给艾维斯，都等不到圣诞节来。 周俨难得用心准备一次礼物，不是在奢侈品店随便刷卡买的，而是亲自挑选的。 到现在好像有点送不出去了。 本来他和艾维斯好好做朋友，什么事都没有。 他借住在这里，作为室友送个礼物合情合理。 偏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现在送出去，整得好像他故意给人机会、钓着艾维斯一样。 周俨抱着礼物盒子叹了口气。 “不管，买都买了，就送就送。” 他抱着盒子探头探脑出了卧室，把它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桌子正中间。 等会儿艾维斯走过来，只要开口问这是什么，他就可以顺嘴送出去。 一点儿也不刻意。 周俨手机也不玩了，就这么等着。 艾维斯好不容易从厨房出来，从他面前经过两次，都没问这个突然出现的蓝色礼物盒。 周俨从从容等待到心生不满，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他气呼呼抱起礼物塞回柜子里，再不理睬艾维斯了。 谁知道刚走出房间，一阵轻柔和缓的钢琴曲突然响起。 客厅那台老唱片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温柔如月光的琴声流淌而出，环绕着整个房间。 窗外风雪寂静，屋内烛光摇曳。 紧接着，艾维斯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出现在周俨面前。 这么大张旗鼓、这么明目张胆的示爱，周俨都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的。 反正他已经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临大敌，手指恨不得在门框上抠出个大洞来。 “yan，平安夜快乐。”艾维斯走到他面前，眼睛映着光。 “我爱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 “没有。” 周俨四处找遮挡物，最后抓起旁边柜子上的相片摆件，挡住自己的脸。 “你真是够了，突然送什么花啊？” “yan，我在追你啊，送花不是很正常？”艾维斯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喜欢玫瑰吗？花束里还包了苹果哦。” 周俨稍微移开相片，果然看到花束里不仅有玫瑰，还错落包裹着红色糖纸的苹果。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收。 “你放下吧。我……” 他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跟艾维斯说拒绝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多，这人根本不听。 “我知道了。”艾维斯把花束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和。 “没关系的，yan。追人本来就不是一次能成功的。希望下次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能回答喜欢我。” 太肉麻了，周俨这个被追求者听完，尴尬症又犯了。 周俨盯着那束玫瑰，红着脸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行了行了，花就放那里，你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 周俨不敢再多看一眼艾维斯，逃回卧室睡觉。 他钻进被窝，背对着艾维斯的方向侧睡，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床垫微微陷下去，艾维斯躺在了他那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这些天艾维斯自觉保持的，不近不远，刚好不会让周俨觉得被冒犯。 周俨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硬是撑着没睡。 他一直装睡到半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00：00，圣诞节正式到了。 周俨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暖让地板一点不冰脚，他蹑手蹑脚挪到柜子前，摸出那个礼物盒子，又踮着脚挪回艾维斯床头。 夜灯的光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艾维斯睡得很沉，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得像个小孩子。 周俨把礼物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张睡颜看了两秒。 “笨的要死，放你眼前都看不见……圣诞快乐，书呆子。” 然后飞快钻回被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周俨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现在习惯了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都会起床吃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袜子，真的巨大，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周俨愣住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只大袜子就靠在他枕头旁边，袜口露出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一角。 艾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鼻梁上架着一只金丝细框眼镜，正是周俨送他的礼物。 “圣诞快乐，yan。” 周俨指着那只大袜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什么玩意儿？” “圣诞袜。”艾维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北欧传统，圣诞老人会把礼物放进袜子里。看来圣诞老人很喜欢你啊yan，他送了你很多礼物。” “哼。” 周俨才不信这种哄小孩的话，这些礼物肯定都是艾维斯送的，但他没有戳破。 “那你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了吗？” “收到了，我戴着的眼镜就是。” 艾维斯笑嘻嘻把脸凑到周俨面前，让他欣赏自己带着眼镜的那张脸，周俨又在心底叹息艾维斯长得真牛，五官像雕刻似的有棱有角，谁看了都要说帅的程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这家伙把自己打扮的那么土。 第24章 他不跟艾维斯开玩笑了，给他一拳，“你昨天没看到桌子上的盒子吗？还以为你不想要礼物呢，今天怎么就戴上了？” 艾维斯揉揉肩膀。 “没有不想要，但是我想先送你礼物，毕竟我在追你啊yan，如果可以，我想以后的每一年都是我来送你礼物，你只要能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俨吐槽：“你的情话真是不要钱一样大放送，书呆子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去去去，不说了，我要拆礼物了。” 周俨从床上起来，伸手进那个巨大的袜子里掏，先是一盒姜饼，包装精致，系着红丝带，又是一双羊毛袜，软得不像话，摸上去暖烘烘的，还有一罐自制的苹果酱，玻璃瓶上贴着标签，是艾维斯的字迹：给yan。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手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小机器人。 大概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色，圆圆的脑袋上有一块显示屏，两只豆豆眼正眨巴眨巴看着他，周俨翻过来看了看，背后有个开关。 他按下去。 小机器人的眼睛亮起来，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笑脸。它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你好呀！我是5757，很高兴为您服务！” 周俨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 艾维斯在旁边笑出声。 “它叫5757，一个小型家用机器人，它安装了中文语音包。可以投屏看电视，给你解闷，陪你聊天，还能……” “还能干什么？”周俨盯着那个小东西，它正用豆豆眼看着他，脑袋微微歪着，看起来有点……蠢萌？ “还能做胎教。”艾维斯弯了弯嘴角。 “它可以给宝宝讲故事、放音乐。等宝宝出生后，它还可以陪玩。” 周俨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三月了，孕肚比之前更明显了，但是做胎教，小家伙能懂吗？艾维斯还真是心急。 5757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显示屏上的表情变成好奇：“主人，主人，需要5757为您播放一首舒缓的音乐吗？” 周俨：“……” “不用。你老实待着就行。” 5757乖巧地眨了眨眼：“好的主人，5757随时待命。” 周俨把它放在床头，又看向那只大袜子，里面还有东西，一小盒巧克力，一条手织围巾，一个配套的红宝石舌钉加耳钉……一堆礼物包揽了周俨生活的方方面面。 “太夸张了，这么多东西，你过节搞批发吗？” 艾维斯站起来：“没，这些是我很早就想送给你的。” 礼物再多也弥补不了七年的分离时光，如果可以，艾维斯想每年都能亲手送周俨礼物。 “还有一份礼物，在院子里，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周俨愣了一下：“还有？” 艾维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雪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而院子中央，停着一个庞然大物，被一块墨绿色的防水布盖着。 周俨：“那是……” “穿上衣服，出去看看。” 周俨飞快套上毛衣和羽绒服，踩着棉鞋就跑出去了，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冲到院子里，站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 艾维斯跟出来，伸手扯下防水布。 一辆崭新的雪地越野车出现在周俨面前，哑光黑的车身，宽大的雪地轮胎，车顶架着四盏探照灯，把车身细节照亮得清清楚楚。 周俨愣住了。 “这是……送我的？” “送你的。公共交通不方便，以后出门可以开这辆车。它可以应对各种雪地路况，后座空间大，你坐得舒服，以后产检也不用担心天气。” 周俨围着这辆车转了好几圈，最后发现后视镜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红色袜子，迷你版的圣诞袜，里面塞着一张卡片。 他摘下卡片，上面写着：给yan，圣诞快乐。 周俨开玩笑说：“你居然没有找一个巨大的袜子，把它也装起来。” 那辆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雪地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晨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真送我了？开越野车上学会不会太张扬了？” 嘴上这么说，他眼睛里却闪着光，这礼物简直送到了周俨的心趴上，他最喜欢张扬的东西，这车简直和他是绝配，够酷！ 艾维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周俨。 “要试试吗？” 周俨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看那辆车，伸手接了过来。 “吃完饭试。谢了啊。”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回到屋里，吃完早饭，周俨迫不及待要试车。 “我来开车，让你感受哥的车技。”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好。” 周俨开上那辆崭新的越野车，在家门口给艾维斯来了个原地漂移三百六十度。 车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雪花像被炸开的白色烟雾，腾空而起又纷纷落下。 周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车窗框，眼睛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刚驯服了一头野兽的金牌驯兽师。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羽绒服领口那圈毛领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皙张扬。 他坐在驾驶座，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沙发上，却偏偏透出一种掌控全场的游刃有余。 从车窗能看到他肆意张扬的笑容，那副手握方向盘轻松随意的样子，让艾维斯心动不已。 张扬不羁像飞鸟一样自由的周俨，现在正停落在他身边。 漂移飞溅起的雪差点把门口的邮箱给埋了，周俨降下车窗，他眼带笑意，好似深情款款的把妹王，冲艾维斯吹了个口哨，碎发被风吹乱得恰到好处。 “上来，带你兜风。”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雪白，铲雪车正在主干道上作业，轰隆隆地推着雪往前走，路边堆起一人高的雪墙。 街道挂满了圣诞装饰，面包店飘出松软的蛋糕奶油香气，混着冷冽的空气，变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周俨开车带着艾维斯在周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把车停在广场附近，两人下车步行。 广场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足有十几米高，树下围着一圈木制的小屋，每个小屋里都摆满了手工艺品，木雕的小鹿、手工编织的彩带、彩色玻璃做的圣诞球、还有热红酒和姜饼。 人群熙熙攘攘，因为圣诞节大家都出门了，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棉花糖。 一个打扮成圣诞老人的人坐在角落，身边排着长长的队，都是等着合影的小朋友。 周俨看得目不转睛。 艾维斯走向旁边一个摊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上面挤了厚厚的奶油，撒了肉桂粉。 周俨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肉桂的香味混着可可的醇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因为三个月的孕肚虽然大了一些，但因为冬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周俨怀孕，他和艾维斯出门游玩，就像两个节日出来聚会的老朋友。 他们在集市里慢慢逛，艾维斯在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只小小的驯鹿，和家里那只木质小鹿很像，只是要小得多。 他把它买下来，递给周俨。 “干什么？”周俨接过来看了看，“家里不是有吗？” “这个是给宝宝的。等它出来，可以放在婴儿床上。” 周俨只好把它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广场一角有个冰雕展，几个艺术家正在现场雕刻。 冰块在阳光下泛着水晶样的光，最里面是一座小小的冰屋，足有一人高，门口挂着冰做的帘子。 周俨凑过去看了看，回头问艾维斯：“这个能进去吗？” 艾维斯问了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走回来：“可以，但要脱鞋。” 周俨二话不说脱了靴子，就要踩着冰做的台阶钻进去。 结果脚还没踩到冰上，艾维斯就单手半搂着周俨的腰，让周俨凌空进了冰屋。 冰屋里面比外面更冷，但很奇妙，冰块垒成的墙壁透进朦胧的光，整个空间像被蓝色的雾笼罩着。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两人在冰屋里待了几秒，周俨不好意思这样一直被艾维斯抱着，怕被人看到他就要脸埋雪里降温了。 只好绷着脸催艾维斯赶快出去。 “不玩了，不玩了，快出去。笑什么笑？” “没什么。还想去哪儿？” 周俨想了想：“你们这儿圣诞节还有什么特别的？” 艾维斯带着他穿过广场，走进旁边一座古老的教堂。 教堂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高大的拱顶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彩绘玻璃窗透进斑斓的光，落在长椅上，唱诗班正在唱圣诞赞歌。 第25章 周俨找了个位置坐下，艾维斯坐在他旁边。 歌声回荡在穹顶下，烛光摇曳，空气里飘着烛火的味道。 周俨听着那些听不懂的歌词，忽然想起圣露西亚节前，两人在壁炉前练歌的场景。 他偏头看了一眼艾维斯，艾维斯也回头看周俨。 糟糕，这个时候最怕对视，万一好好的游玩气氛又变暧昧了怎么办？ 艾维斯开口：“yan，圣诞节后有年假，十天假期，我想带你去北边雪山玩，你想去吗？” 周俨：“雪山？度假旅游区吗？” “差不多，山脚下有一间小木屋。那里能看到极光，可以去雪山上玩，可以在冰湖钓鱼，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屋里看雪。我想带你去住一段时间。就我们两个。” 周俨饶有趣味调侃，“就我们两个去，你不会是准备把我关在山里，不答应你的喜欢就不让我走了吧？” 艾维斯被周俨的问话戳中了隐秘的心事，脑海中竟然幻想了下周俨被他困在屋子里，谁也见不到的场景，太有诱惑力了。 他违背本心否认：“怎么会？去玩吗？你还没有去看过极光。” 周围响着圣诞颂歌，过了好一会儿，周俨才开口。 “什么时候去？” 艾维斯开心笑出来：“后天。如果你愿意的话。” “去玩怎么不愿意，那就后天。” 刚答应完，周俨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琳妮娅和班里其他同学发来的圣诞祝福。 琳妮娅的消息尤其热情：【yan！圣诞快乐！年假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滑雪？我上次说的那个雪场超棒哦。】 周俨翻了下聊天记录，果然看到那个雪场的位置信息，周俨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看过这条消息，竟然没有回复琳妮娅。 好在琳妮娅人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不回消息而责怪，还极力邀他。 只是太不巧了，周俨刚答应艾维斯年假去雪山，正琢磨怎么回绝琳妮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yan？” 他转过身，琳妮娅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她看见周俨，眼睛立刻亮起来，小跑着过来。 “真的是你！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 琳妮娅笑盈盈地打招呼，然后看见旁边的艾维斯，冲他也挥了挥手，“hi，艾维斯！又见面啦，hyv joulua！” 艾维斯礼貌回复：“圣诞快乐。” 周俨收起手机：“你怎么在这儿？” “和几个朋友来逛集市啊。”琳妮娅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正站在小吃摊位前朝这边挥手。 “刚才还在说给你发消息呢，对了，年假滑雪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周俨摸了摸鼻子：“正想跟你说，我去不了了。” “啊？为什么？”琳妮娅失望地眨眨眼。 “刚答应了别人，年假去雪山度假。” 琳妮娅的视线在周俨和艾维斯之间转了转，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哦——你们两个一起去？” 周俨没否认。 琳妮娅眼睛转了转，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去哪儿呀？远不远？我早就想找个雪山度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周俨看向艾维斯：“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艾维斯顿了顿，还是开口：“基律维纳附近，一个小镇。” 琳妮娅眼睛一亮：“基律维纳？听说那边雪景超棒的！我一直想去！”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周俨，“yan，你们订的是木屋吗？我之前查过那边，好多度假屋都不对外开放，订不到。你们怎么订到的？能不能推荐一下木屋老板？” 周俨愣了一下，扭头看艾维斯。 艾维斯的表情有点微妙，但周俨没多想，直接问他：“对啊，你那个木屋怎么订的？老板联系方式有吗？琳妮娅她们也想过去玩。” 艾维斯沉默了一秒，开口时语气很平静：“那一片没有老板。” 琳妮娅眨眨眼：“什么意思？” 艾维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俨：“那几座木屋是我的。那片山也是我的。” 周俨愣了。 琳妮娅也愣了。 “都……都是你的？”琳妮娅瞪大了眼睛，“那一片？” 艾维斯点点头，没多说。 周俨反应过来，艾维斯这家伙原来是山大王啊。 “那不就更好办了？你自己的地方，想带谁去带谁去。那要不……让琳妮娅和她的朋友们一起？” 周俨心里想的是人多热闹。 艾维斯本以为周俨不去和琳妮娅滑雪，两个人就不会再什么交际了。 谁知道出门玩竟然刚好碰上琳妮娅，对方还阴魂不散要跟去雪山，但他不能拒绝周俨的请求。 艾维斯面无表情说“好”。 琳妮娅还沉浸在震惊里：“整片山都是他的……” 周俨大手一挥：“行，那就一起吧。人多热闹，你们有几个人一起去，琳妮娅？” 琳妮娅回神：“五个，我，还有商学院的珍妮弗和艾米丽，她俩的男友。” 艾维斯站在一边插不上话，周俨已经热情地跟琳妮娅敲定起细节来了。 “你们有车吗？没有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我的新车能坐四个人……” “哇偶，你买新车了？不过珍妮弗和艾米丽他俩的男友也要开车，我坐她们的就可以。” “那好。” 艾维斯看着周俨那张兴致勃勃的脸，深吸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 琳妮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又拉着周俨说了几句，才蹦蹦跳跳跑回朋友那边。 周俨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艾维斯说：“这下热闹了，正好凑一屋子玩飞行棋。”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 “嗯。” 真的很讨厌，本来是他和周俨的二人世界的，偏偏要加上其他人。 但他现在还没有名分，周俨要交朋友，不能表现的太霸道，强行霸占着周俨，会把人越推越远的。 周俨根本没看出艾维斯不高兴，直到回家他还在和琳妮娅手机商量去雪山的事。 【我们现在就该收拾东西了，得带些什么？厚衣服、雪镜、偏光墨镜、登山杖、防水背包……】 周俨正翻柜子翻得起劲，艾维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干嘛？”周俨浑身一僵。 “快放开，我还没答应你的追求，不准抱我！” 艾维斯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yan，你要带琳妮娅她们一起去雪山，那需要我安排她们和我们一起住大木屋吗？” 周俨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她们和我们一起住？”他扭过头，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说山脚下有很多座木屋吗？让她们住别处去。”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盯着周俨看。 周俨虽然热情好客，但并不是喜欢和人同住一屋的性格，几个人有男有女挤在一个屋檐下，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就让她们住隔壁那栋，或者隔壁的隔壁。”周俨拍开环在自己腰上、还伺机摸他肚子的那只手。 “白天一起玩，晚上各回各家，挺好的。” 艾维斯沉默了两秒，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俨又说：“大木屋只能我住，加上你。” 艾维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那点委屈劲儿一扫而光，整个人像被顺毛的大型犬，高兴得摇起尾巴。 “就像在家里一样，只有你跟我一起住。原来在yan心里，我已经不算外人了。”他声音里压着笑意。 周俨努嘴：“想什么呢？你不是要照顾我？怎么，你还想偷懒？” 艾维斯疯狂摇头：“没有，永远不偷懒。” 周俨忙活了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白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加上怀孕本来就容易倦，他懒得再折腾，干脆往床上一缩，闭眼眯一会儿。 艾维斯接手了他那些没收拾完的东西，轻手轻脚把行李箱拉链拉好，又把明天要带的厚外套叠好放在一边。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暮色沉沉，天已经要黑透了。 艾维斯收拾完行李，在床边坐下。 周俨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羽绒服脱在一边，他只穿着那件打底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再往下是微微凸起的小腹。 艾维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俯下身，极轻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他想多停留一会儿，又怕惊醒周俨。 周俨动了一下，皱着眉嘟囔了句什么，没睁眼。 艾维斯没离开，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周俨最近好像变得柔软了一些，不是长相上的变化，而是气质里那点细微的转变。 第26章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就是让他觉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只有每天离他最近的艾维斯才能察觉到。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周俨的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藏着他们的小宝宝。 然后他终于做了周俨醒时绝不让做的事，俯下身，把耳朵贴上去听动静。 周俨梦里觉得有个火炉越靠越近，睁眼就看见一颗金灿灿的脑袋贴在自己肚子上。 他是真怕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一脚把艾维斯蹬开：“快去做饭！下次再趁我睡着贴过来，你就滚回自己屋睡！” * 圣诞过完，周俨、艾维斯和琳妮娅一行人踏上去雪山的旅途。 周俨开着越野车打头阵，艾维斯坐在副驾驶领路，他们还带上了5757，5757一路上都在放音乐，好像他真有感情，比人还高兴。 后面跟着两辆车，是珍妮弗和艾米丽的男友开的。 周俨心情不错，握着方向盘跟着音乐哼歌，耳垂的红宝石耳钉被光反射，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趟旅行让他想起小时候学校春游，一帮人浩浩荡荡出发，路上叽叽喳喳，到了地方先抢房间。 开了三个多小时，远处终于出现连绵的雪山，白茫茫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真像油画里的世界。 艾维斯指了指前方：“那条岔路进去，再开十分钟就到了。” 木屋比周俨想象中更大，原木搭建的两层小楼，尖尖的屋顶积着厚雪，门廊上挂着一串冰凌，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壁炉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白烟。 琳妮娅她们的车也到了，几个女生跳下车就开始尖叫。 “天哪太美了！” “这地方也太梦幻了吧！” 周俨插着兜站在车边，看着她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拍照，艾米丽的男友乌尔德和珍妮弗的男友史蒂夫，和国内许多女孩的男友一样，正充当人形自拍杆。 周俨没忍住也拍了几张发朋友圈。 这种一群人热热闹闹出门玩的感觉，周俨好久没有了。 艾维斯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隔壁那栋木屋是她们的，走路三分钟。这栋是我们俩的。” 周俨点点头，接过钥匙扔给琳妮娅：“隔壁那栋，三分钟路程。晚上想过来玩随时来。” 琳妮娅接过钥匙，冲他眨眨眼：“白天来，晚上不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 周俨抬手作势要说她几句，琳妮娅笑着跑了。 安顿下来后，几个女生张罗着要煮热鱼汤，她们簇拥着周俨和艾维斯，要他俩一起去她们的木屋吃饭。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山的夜晚来得很快。 艾维斯在厨房帮忙，周俨自己出来散步，抬头看到远处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把那抹奇异的颜色一点点晕染开来。 极光。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周俨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亮的极光，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按下接听键。 魏采儿火眼金睛，一看周俨身后的背景不像市区，立刻抱起手臂进入审问模式。 “周俨，你现在在哪儿？” “……在外面。” “你为了逃课跑北欧乡下去了？秦亦安呢？” “没有！放假了。秦亦安在里面，我让他给我作证。” 周俨冲屋里喊：“艾维斯！出来一下。” 听到艾维斯应声，他站在门口等着，随便找了个话题。 “妈，你那儿应该很晚了吧……吃晚饭了吗？” 魏采儿正要开口回答，就见视频那头的金发男人冲进屏幕，很自然地圈住周俨然后踮脚，试图把下巴搁在周俨头顶上。 周俨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推着他站好。 “……” 魏采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订阅，祝看文愉快～ 以前的周俨：（ー＿ー）！！我讨厌书呆子 现在的周俨： ^＿^ 让书呆子跟我住，习惯有他了 以后的周俨：……（大家期待一下～） 等500营养液加更一章喵，如果有的话 第24章 [锁] - 爬取失败， 暂未购买 -> 第25章 爱了多久 周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明明是他自己警告的艾维斯， 不准有过界行为，那家伙在浴池也只是自己解决。 但周俨就是火气旺盛，第二天起床， 他一大早就跑去找琳妮娅她们玩去，根本不想搭理艾维斯。 琳妮娅一见到周俨，眼睛就亮起来， 凑过来打趣他。 “yan，你昨晚和艾维斯回去有没有……” 她手上比了个带颜色的手势，笑得像只邪恶泰迪。 周俨一巴掌拍掉她的手：“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根本没有。” 为什么琳妮娅能猜到他和艾维斯那些有的没的？这根本不科学， 他和艾维斯表现得也没有很奇怪吧。 周俨整了整自己的羽绒外套，就怕琳妮娅再发现点什么，比如他怀孕的事，到时候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琳妮娅一脸遗憾：“你们昨晚气氛正好， 竟然没有吗？哦，你知道吗， 乌尔德和史蒂芬他们两对，昨晚在我隔壁可是很crazy的。陌生环境可能更刺激，木屋一点也不隔音。” 周俨心里庆幸：还好没和这几个人住同一间木屋。 他转移话题：“你的两个好闺蜜都在谈恋爱，你一定也有很多人追求，为什么……” 琳妮娅是个非常活泼可爱，酷爱打扮的个性女孩， 是很多男士喜欢的类型。 琳妮娅笑笑：“可是人家喜欢看别人谈恋爱嘛，看你们甜甜蜜蜜好开心啊～” 周俨还是不理解琳妮娅怎么会觉得他和艾维斯有什么，干脆直接问她：“你为什么认为我和艾维斯是一对？” 琳妮娅眨眨眼：“我并没有这样认为。也可能他在追你， 你没答应。” 完全答对，周俨不信邪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追我？” “这还用说吗？他看你的眼神，还有对你的行为， 那么关怀备至。如果不爱，怎么可能呢？” “就像昨晚玩游戏，他一直护着你，怕你动作太大滑倒，注意力全程都在你身上。你不能喝酒，游戏抽到你的时候，你在喝果汁，都是他拿你的杯子替你喝的，我记着呢，三杯。” 他完全没发现这件事。昨晚艾维斯喝酒是因为他？玩个游戏而已，这么较真？ 不对。 周俨突然意识到，艾维斯较真的不是游戏，是他。 自然而然帮他喝酒，护着他，这是艾维斯追人的一种方式。 艾维斯将周俨划归到自己的圈子里，守护他像守护自家老婆一样，周俨因为自己的联想都有些难为情了，实在是太有夫妻既视感了。 头顶的小火苗有点熄了…… 她顿了顿，笑起来：“yan，你真的是有些迟钝了。” 周俨当然不承认，“哪有？他做的这么隐晦，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怎么会知道。” 琳妮娅在心底替艾维斯默哀了三秒。 “虽然不知道你们平时怎么相处，但在我看来，艾维斯沉默寡言，有些高冷难以接近，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应该不会认识他，如果他追你都是用这种默默付出的方式，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有结果了。” “呃……是吗？” 周俨愣住了，好直接的下定义。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珍妮弗她们几个正在旁边整理装备，冲这边喊了一声。 今天他们要一起去乘坐驯鹿雪橇。 木屋远处的雪地上，几架雪橇已经准备好了。 驯鹿们甩着毛茸茸的大角，蹄子在雪地里刨着，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拉雪橇的人裹着厚厚的皮毛外套，正用当地话吆喝着什么。 琳妮娅兴奋地拉着周俨：“快快快，咱们选一架！” 周俨正要跟着她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艾维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坐我这架，yan。” 周俨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我和琳妮娅坐。” 琳妮娅看看周俨，又看看艾维斯，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突然觉得和珍妮弗她们坐挺好的，女生一起比较有话说，乌尔德和史蒂夫坐一辆，yan你就跟艾维斯一起吧，安全第一嘛！”她冲周俨挥挥手。 周俨瞪着她，这叛徒！ 艾维斯拉着他的手腕走向最边上那架雪橇，驯鹿温顺低下头，他扶着周俨坐上去，自己跟着上来坐在他旁边，顺手把厚厚的毛毯盖在两人腿上。 雪橇轻轻一晃，驯鹿迈开蹄子跑了起来。 四周的白桦林飞速后退，雪沫从滑板两侧溅起，冷风扑面而来，周俨缩在毛毯里，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艾维斯。 第27章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琳妮娅她们的笑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热闹的欢声笑语飘过来，更显得这边安静得过分。 周俨盯着旁边的树林，心里还在想着琳妮娅刚才说的话。 “看你的眼神，还有对你的行为……如果不爱，怎么可能呢。” 就这么明显，全天下都知道吗？ 正想着，雪橇突然颠了一下，周俨身体一晃，还没来得及稳住，艾维斯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 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就那么搭在他肩上。 周俨没动，艾维斯对他是很关照，很在意，但他还是没办法衡量出他在艾维斯心里的分量，艾维斯对他的这份爱有多深，他也不清楚。 对了，艾维斯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也许应该问问。 雪橇继续往前跑，风声呼啸而过。琳妮娅她们那辆凑过来，她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挥手：“yan！yan！” 周俨侧头看她。 琳妮娅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你——好好——观察——他真的很——在乎你——” 琳妮娅真是个大喇叭，周俨叫她别说了，她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正好周俨他们的雪橇慢下来，他和艾维斯并肩靠坐在一起。 “艾维斯。”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昨晚说很久之前，到底是什么时候？” 艾维斯听到这个问题，心脏猛得狂跳，连嘴唇都有点发颤。 “从……我想大概，是一见钟情。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 这么早？北欧再见那天？周俨不可置信。 “我魅力这么大？” 想起最初和艾维斯水火不容的样子，再到现在一起出门度假，还有了说不清的感情纠葛，周俨觉得这事儿简直抓马。 谁能想到书呆子和他能走到这一步？ 但说实话，他对艾维斯的看法早就变了，现在不但不觉得这人呆，反而觉得他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他那些功课这人全搞得定。 厨艺，家务做得好，还有对他那份上心程度，比他在家找的保姆阿姨都贴心。 他在北欧得到的家庭温暖，来自艾维斯的节日祝福，比他过去二十年从任何一个人那里得到的都多。 这个圣诞他一点也不觉得孤独，甚至他妈打电话说那些不爱听的话时，他也能心平气和地自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脑子里绕来绕去走不出来，满脑子想怎么去发泄压抑的情绪。 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心境平和得连自己都惊讶。 是因为艾维斯的陪伴吗？ 等等，怎么在想的都是艾维斯的好？ “你说为什么，我现在随便一想，全是他的好啊？”周俨好不容易躲开艾维斯，一个人找到琳妮娅。 这姑娘第六感太准了，他也没别的人可以说艾维斯的事，干脆来找琳妮娅取取经。 琳妮娅和他一起蹲在火堆旁，嗑着坚果，给他答疑解惑。 “安啦～你动心了嘛，当然只想着他的好。又不是什么大事。正好他在追你，你答应了不就好了？我们都觉得你俩不管是从外形，还是性格都挺配的。” “那怎么行。” 周俨算算时间，艾维斯说追他才过了五天，才做了没几件追人的事？他周俨就这么答应了？ 太轻易的感情显得廉价。 琳妮娅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又往嘴里扔了颗坚果：“那你就再等等呗，让他多追你段时间，看他表现喽。” 之后几天，周俨开始认真观察艾维斯的表现。 但这家伙每天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一行人白天游玩时，艾维斯也从来不避讳对周俨的偏爱和黏腻。 只是到了晚上，两个人独处在木屋的时候，艾维斯却不像告白之前那样，总想找机会和周俨亲密接触了。 于是晚上的相处方式，莫名其妙变成了新手爸爸胎教时刻。 艾维斯每天晚上指挥5757在周俨肚子旁边唱“智障儿歌”，什么小鳄鱼爱洗澡、小鸭子找妈妈，循环播放。 听得周俨都觉得自己智商回到了幼儿园。 “小孩听这个能聪明吗？”周俨躺在摇椅上，看着那个小机器人在旁边桌上手舞足蹈放音乐，满脸嫌弃。 他虽然不在乎孩子以后能不能成龙成凤，光宗耀祖，但也不想小孩被这些蠢嘟嘟的儿歌荼毒得智商低下啊，新手爸爸周俨对此表示忧虑。 艾维斯坐在地毯上，给周俨解释：“这些都是有不错评价的儿歌，小孩的世界和大人本来就不一样，我们宝宝一定会很聪明的。” 周俨想了想，“说的也是。大人觉得蠢的东西，小孩可能觉得可爱。” 他掏出手机搜了几本儿童读物和胎教指南，翻了几页，确实挺无聊的，但为了孩子，周俨忍了。 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有抑制**的功效，和艾维斯共处一室看这些玩意儿，倒是真能降火。 周俨邪火不上头的时候，理智又占领高地了，想起那晚艾维斯只顾自己爽、把他晾在一边的事，报复心悄悄冒上来。 他朝盯着自己的艾维斯勾了勾手指。 耍流氓又不只是艾维斯的专利。 周俨今晚决定牺牲一下，让对方也尝尝。 “艾维斯。” 艾维斯立刻凑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周俨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量他，“你身材平时怎么练的？挺不错啊。” 夸了一句，他还伸手戳了戳艾维斯的胸肌。 超大块，还有点q弹。 艾维斯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就……就每天练，家里那些器材。” “哦——这练了多久？”周俨拖着长音，手指没离开，又戳了戳。 周俨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毛衣，一下一下点在艾维斯胸口。 艾维斯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yan……”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周俨眨眨眼，“怎么了？” 他故意装傻，手指却顺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滑了一点，就一点点。 艾维斯捉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烫得惊人，力道却克制着，没弄疼他。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艾维斯盯着他，眼睛好像有一团火。 周俨弯了弯嘴角，抽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知道啊，逗你玩呢。” 艾维斯愣住了。 周俨拍拍他肩膀，站起来往浴室走：“就许你整天耍流氓勾我，不许我还治其人之身啊？你可做不了我的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雪场，你们玩，我就只能在旁边看喽。” -----------------------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差点以为我的going起效了，老婆也馋我身子╥﹏╥ 周俨：逗～你～玩～ 周日晚更，两章一起放出来等我 第26章 多管闲事 这座雪山外不远有个雪场， 雪坡上，几道身影呼啸而下。 乌尔德和史蒂芬炫技似的并排滑行，雪沫在他们身后炸开两道白浪。 琳妮娅和珍妮弗慢悠悠地滑着s形， 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周俨站在观景台上，裹着件白色羽绒服，他一手扶着栏杆， 看着他们滑雪。 “真羡慕。”他拍拍栏杆，小声嘟囔，看着这群人撒欢。 要不是肚子里揣着个小的， 他早就冲下去了，滑雪可是他强项。 琳妮娅滑到坡底，冲他挥手：“yan！你真不下来试试？” 周俨摇头，他找的理由是之前腿受伤没好彻底， 剧烈运动可能引起并发症。 周俨回头，艾维斯正坐在他身后。 周俨挑眉， “我说我腿疼，不去玩，你怎么也不去？坐这儿跟个大爷似的，他们三请四请都请不动你。” 艾维斯抬眼看他：“不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周俨笑了：“看这么紧，你怕我跑了？” “怕。” 艾维斯答得干脆，一点没掩饰。 他对和乌尔德他们玩没兴趣， 对交朋友也保持无所谓态度。 周俨要做什么，他都可以陪着，周俨不做什么， 他就陪坐着。 “啧，好吧。我想吃零食，薯片， 原味那个没了。你去帮我拿两包。” 周俨有烟瘾，怀孕不能抽烟就只能一直吃零食压着。 艾维斯看了一眼空了的零食盒，站起身离开观景台。 周俨撑着下巴继续看雪坡，真是好羡慕能滑雪的人，等他把孩子生下来，一定要再来一趟这里。 观景台边上有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笨拙地调整滑雪板。 他妈妈站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鼓励的话。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撑着雪杖冲了下去。 第28章 姿势还行，但速度明显太快了。周俨看着那小孩歪歪扭扭的轨迹，眉头皱起来。 “喂——” 话音没落，小男孩果然失控了。他身体往后仰，滑雪板交叉在一起，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往坡下的树林方向冲去。 “oliver！”他妈妈尖叫起来，但距离太远，根本追不上。 周俨几乎是瞬间动了。 他翻过观景台的矮栏杆，顺着旁边的缓坡往下冲。 羽绒服在风里鼓起来，雪灌进鞋里也顾不上。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那个越来越快的小身影，前面三十米就是树林，以这个速度撞上去，断几根骨头都是轻的。 “让开！” 他冲坡下的人吼了一声，脚下发力，斜着插过去截那个小男孩的路线。 心脏跳得飞快，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不能摔倒，不能剧烈碰撞，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 小男孩已经吓傻了，尖叫着往下冲。 周俨看准时机，在两人即将错过的瞬间猛地侧身，一把捞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旁边踉跄着退去。 还好周俨个头高，又常健身，一手护着自己，一手护着男孩没问题。 小孩对他的冲击力影响没那么大，他不断后退着，一直努力保持着重心稳定才没一屁股坐倒。 停下来的时候，他后背撞上一棵树，闷哼一声。 小男孩被他单手拎在怀里，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出来。 “没事没事，”周俨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背，“别哭，没事了。” 他妈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话像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脸上全是泪。 周俨抬腿挪下位置，腰腹一用力，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僵住了。 操。 别是刚才那下撞到了。 “yan！” 艾维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惊慌得变了调。 他同样从观景台栏杆翻过来，跌跌撞撞到周俨身边。 “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他伸手就要掀周俨的衣服，手指都在发抖。 周俨按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感觉了一下。 抽痛慢慢消下去了，宝宝好像没什么意见。 “……没事。”他呼出一口气，“应该没事。” 艾维斯脸色惨白，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二话不说把他打横抱起来。 “喂——”周俨挣扎了一下。 “别动。”艾维斯声音发紧，抱着他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去医院。” 周俨也顾不上躲周围人的目光，他突然有点头晕恶心。 在艾维斯怀里看着艾维斯的侧脸都有些模糊，一会儿是小时候那个金发小男孩秦亦安，一会儿是现在这个高大男人艾维斯。 周俨脑海里冒出艾维斯那句话，“见你的第一面，我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躺在病床上输液，还在琢磨这话。 医生在旁边跟艾维斯沟通，周俨只听到半句“低血糖，孩子没事”，心跟着一松。 脱了羽绒外套，露出微微鼓起的小腹，医生拿了仪器过来，正准备再听听胎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yan，你这是？！” 琳妮娅冲进来，眼睛瞪圆，视线在周俨的肚子和医生手里的仪器之间只看了一眼。 艾维斯立刻挡在周俨前面，“出去！” 门口乌尔德他们几个的脑袋，正要往里探。 琳妮娅瞬间反应过来，转身把一群人全推了出去。 “yan在检查身体，你们别过来！”她挡在门口。 “我刚给他发了消息，他让咱们先回去玩！你们先走吧，我留下等他就行！” 门外传来乌尔德疑惑的声音：“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你们先去雪场，我在这儿等他，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外面叽叽喳喳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琳妮娅这才转身，她再推一下病房门，发现门后有人顶着不让她进去，从玻璃处隐约看出门后人身形高大，不是艾维斯是谁？ “yan，让我进去！” “艾维斯，放她进来吧。” 刚好医生检查已经结束，艾维斯听周俨的话，迟疑了下还是放琳妮娅进门了。 周俨冲她招招手：“过来吧。” 艾维斯沉默站在床边，视线一直落在周俨身上，他这人对除了周俨以外的其他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冷脸状态。 琳妮娅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问：“yan，你这是什么情况？生病了还是……” “不是，怀孕了，男人怀孕，你应该没见过，我身体特殊刚好能怀上。” 反正已经被琳妮娅看到了，周俨干脆实话实话，省的再编什么谎话还要努力去圆。 琳妮娅惊呼：“怀孕了！我是看过新闻，有报道说一些身体特殊的男人会怀孕，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是你们两个的？” 周俨瞥了眼艾维斯，“嗯”。 琳妮娅伸出手问周俨：“我能摸摸吗？” 周俨背了下身，冷酷拒绝：“不能，我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琳妮娅有些失落：“哦，好吧。” “你刚才反应挺快。” 琳妮娅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那当然，我总不能让他们都进来看你吧。yan，你瞒得我好苦。” 周俨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故意瞒着，这种事怎么说？” 琳妮娅想了想，点点头，看了眼周俨微微鼓起的肚子：“也是。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男孩女孩知道吗？” “还没看，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琳妮娅站起来，看看周俨，又看看艾维斯，眼睛亮晶晶的：“你俩孩子都有了，居然还在玩你追我，我不答应的戏码，是情趣吧？” 周俨翻了个白眼：“得了，我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要输液，你和你朋友们去玩吧，我晚点就回去了。” 琳妮娅嘟嘴：“你这是让我走吗？” 这次赶在周俨回答之前，艾维斯插话：“是，你快走。我们俩有悄悄话要说。” 琳妮娅一听，果然二话不说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周俨和艾维斯。 窗外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懒洋洋半躺在床上的周俨身上铺了一层暖色，艾维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沉默着。 空气有些凝滞，周俨能感觉到艾维斯在生气，这人表情从雪场到医院一直绷着，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冒险救人？ “艾维斯，你……” 艾维斯握住周俨的那只手更紧，好像怕周俨在他眼前消失一样。 “yan，绝对不能再有下次。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如果你出事，我一定会疯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好似有些悲伤。 “我现在甚至有点恨要去滑雪的琳妮娅她们。我原本就不喜欢她们，这场度假旅行，原本只有你和我的。” 把心里话说出来终于轻松，但艾维斯也恐惧，这样想要霸占周俨一切的自己，会不会让周俨讨厌。 他有太多阴暗的心思不能让周俨知道，他好想把周俨锁起来谁都不让见，就不会有意外发生，周俨也不会离开他了。 没再说下去，他握着周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周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这次是我自己侥幸。为了孩子，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其实刚才肚子疼的时候，他也快吓死了。刚得知怀孕时他第一反应是拿掉，但现在，他已经放不下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了。 事情已经过去，周俨知道自己刚才的选择确实不妥当，让艾维斯担心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闹矛盾，于是换了个称呼。 “秦亦安？” 艾维斯身形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叫自己。 “yan，怎么了？我不是在指责。”他急着解释。 “我只是转头回来就看到你陷入危险，我很自责没能替你去……” 周俨打断他，“好了，没怪你。你不喜欢琳妮娅她们就不喜欢吧，反正也不经常见面，我不逼你跟她们做朋友。” 他顿了顿，盯着艾维斯水蓝的瞳，顺势转移话题。 “我现在想说另一件事。你说对我一见钟情，仔细想想，我跟你可不是在北欧才第一次见的。你小时候一直在苹果树下对我笑，原来是喜欢我啊。” 艾维斯的耳朵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变红。 心事被人发现，他说话都磕磕绊绊了。 “嗯……嗯。我喜欢…你，那个时候，就很想和你做朋友。” 周俨也没想到真是这样，觉得有意思。 “那时候你是小屁孩，我也是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欢啊？你那时候……” 周俨记性不好，要仔细回忆才能记得一些小时候他和秦亦安的事。 第29章 他刚见面时还把人给砸晕了，后来也没做成朋友。 他们俩是怎么玩到一块儿去的？ 好像是英雄救美。 说来说去，也是因为他多管闲事，才和秦亦安做了朋友。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一些过往，周俨和秦亦安的竹马时光。 第27章 竹马竹马 周俨今天放学没和钟熙、赵照一起去网吧开黑。 钟熙说他姥姥大寿， 放学就被家里保姆车接走贺寿去了，赵照则是被家里拉去上补习班。 他一个人回家，也不想打游戏， 一个人没意思。 从学校大门出来，一路朝西走，家里车来接他， 他不想上车，就说要去小卖部买个东西，自己走回家。 周俨正是半大小子， 精力旺盛得出奇，不是在搞破坏，就是在搞破坏的路上。 搁家里能带着一群小伙伴疯狂打闹，比二哈还能拆家。 好在学校离家不远， 他要自己走路回家，权当消耗一下精力， 司机开车在后面远远跟着，也没强求他一定上车。 周俨走出学校三四百米，刚好有条巷子，刚走到边上，就听到里面一阵凶神恶煞的声音。 “钱拿来！不然揍你！” 好烂俗的桥段，周俨很无语，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学校属于a市的贵族学校，进去上学的哪个不是家里有钱有势？这都有傻叉打劫？ 殊不知今天打完劫，明天可能全家都要进局子。 周俨年纪小小都懂的道理， 偏偏有傻子不懂。 他完全是被“想看傻叉是谁”的好奇心折磨，并不是想多管闲事拯救谁。 背着书包，他单枪匹马走进巷子里。 果然。 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 正把一个金发女孩推倒在地，几个人围着这女孩，正要上拳脚。 周俨脱下书包，拿在手里，里面的书本重得像几块板砖，当武器正好。 他打架凶得很，身手敏捷，身高窜的快，和那几个学生差不多个头，拳打脚踢书包砸，又快又狠又准，专攻下三路，上去几下就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这是五（三）班那个混世魔头周俨，快跑！” “老大，惹不起啊！” “快跑快跑！” 周俨凑近了才发现，这几个学生围在腰上的校服就是他们学校的。他们学校的学生还有人缺钱，需要打劫同学？ 看来是校园霸凌，故意问这金发小女孩要钱。 周俨只好多管闲事，替天行道了。 打跑这几个人后，他也不去扶那小女孩，径直要离开。 其实周俨这个年纪并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只是想逞能，当英雄。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成为小女孩的绝世英雄和暗恋对象，是他预想的结果。 可是他没走两步，突然发现脚很沉，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 一只白嫩的手掌拽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 “谢……谢。” 呃，听声音，不像女孩。 周俨回头一看。 金发碧眼，妹妹头，脏兮兮，可怜巴巴，邻居家那个小孩坐在地上拽着他裤子，眼泪汪汪。 真是那个叫什么，秦亦安的家伙。 “你怎么被人欺负了？” “我……我话说不好，他们生气。” 后来周俨知道，原来是秦亦安中文说的不好，有人教他一箩筐骂人的脏话，他顺口就说给人听，得罪了不少人，那群人借着打劫的名义单纯想揍他。 秦亦安坐在地上冲周俨一笑，笑容灿烂，好像身上的脏污和受欺负的痕迹都无关紧要。 这个阴暗狭窄的小巷子，也好像因为这一笑变得不一样了。 周俨伸手拉起他，那只手很白、很软、细细长长，和他的手大小竟然差不多，只是秦亦安站起来比他矮半头。 “走吧，跟我回家。我家司机就在外面。” 周俨捡了个可怜鬼回家，像收拾洋娃娃一样给秦亦安换衣服，他发现这小混血中文说不利索，讲话要想半天，还磕磕巴巴的。 家里除了佣人平时只有周俨，偌大的空间对他来说太无聊了。 今天钟熙也来不了，正好出现一个秦亦安填补空缺。 周俨对秦亦安说：“安安是吗？你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吃完和我睡觉。” 秦亦安乖乖点头，他能听懂周俨说的话。 周俨教小混血打游戏，玩他的限量版玩具，他说什么这小混血就做什么，特别听话。 周俨觉得有意思，虽然今天英雄救美，没有让美暗恋他，但是收获了一个小弟也不错。 周俨为给小弟撑腰，第二天还带着钟熙和几个兄弟，把秦亦安指认的那几个打劫他的学生逐个威胁了一遍。 “唉，不是，他先骂我的！” “讲不讲道理，他先骂人的。” “我们错了，俨哥！” …… 周俨原本就凶名在外，在学校名声很差，这事过去就更差了，甚至还传到了他妈耳朵里，电话打过来给他一顿臭骂。 周俨没当回事，他可是罩着自己的小弟，有什么错？ 他发现秦亦安这小孩实在太粘人了，只要一下课，这小孩就跑来找他，刚开始是站在他们班门口盯着他看。 后来被他们班的学生邀请进班，秦亦安就坐在周俨旁边的位置上，不是抱着周俨的胳膊，就是勾着周俨的大腿。 看起来好像要坐周俨怀里一样。 有时候周俨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家伙也能注视这样的周俨等到上课，才依依不舍离开。 周俨跟朋友出去打球，他就跟着坐在操场边看，学别的同学给周俨递水，周俨很自然接过去喝。 现在绝对没有人再敢欺负秦亦安了，全校人都知道他是周俨的小弟。 周俨每天上学放学都顺便接上秦亦安，秦亦安的地位近乎赶超钟熙。 钟熙都气急败坏了，可是一瞪秦亦安，他就可怜兮兮喊“俨哥哥”。 钟熙也没招，他们一圈人被迫接受了一个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好学生秦亦安。 那时候的周俨还有心想通过学习成绩进步讨好自己爸妈，想让他们常回来陪陪自己。 发现秦亦安成绩很好，他还会请教一下，发挥混血优势，周俨让秦亦安教他英语。 周俨背着钟熙他们偷偷学习，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所以他和秦亦安有了小秘密之后越走越近，放学一起回家之后就窝在家里，和钟熙打游戏的时间都少了。 好在钟熙很快就自己调理好了，没有非要让周俨陪他玩，他还有赵照几个人陪。 五年级下半学期，周俨的英语期末考竟然及格了。 他很高兴，秦亦安也替他高兴。 周俨说：“我要打电话告诉我妈，我这次及格了，让她陪我吃晚饭。她晚上回来，我叫你一起吧，我们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 秦亦安还是那样笑：“好。” 当晚打电话给他妈，告诉魏采儿他英语及格的事。魏采儿无惊无喜，无波无澜，只说：“看上哪个玩具了？我让芸云下单给你。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挂了。” 周俨的妈妈那晚没有回家陪他吃晚饭，周俨撕了成绩单扔进垃圾桶。 晚上他也没有叫秦亦安来陪他，之后再也没有让秦亦安帮他补习功课。 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关照秦亦安，他们还是朋友。 再后来七年前，秦亦安出国他们不再联系，为什么不联系，周俨却又记不清，好像是闹了矛盾。 艾维斯给周俨递了杯热水，周俨伸手接过，回忆像溶于水中，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周俨总算想起来，他确实英语及格过那么一次，还是因为秦亦安。 那他兴许、大概、可能……说过“安安，我学好英语，以后就和你用英语讲话，你不用学中文”之类的话吧？ 年少时的约定，他全忘干净了。 话语是有分量的，也许对周俨来说轻于鸿毛，但听到有心人耳朵就重于泰山了。 他以后还是不能随便乱说话。 周俨放下水杯，伸手戳了戳艾维斯的脸颊。 “我挺好奇，那时候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艾维斯从旁边拿了个葡萄，剥了皮喂到他嘴里，这才开口。 “你是我的盖世英雄。” 周俨乐了：“脚踏七彩祥云，身披紫金战甲？盖世大英雄？哈哈哈哈哈” 艾维斯看着他，目光像化开的蜜糖，“我是认真的。那时候只有你真心对我，带我一起玩，还要给我介绍朋友，说你的兄弟会像你一样罩着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他牵起周俨的一只手，慢慢十指相扣。 “我小时候认识你之后，每一年过生日都许愿，希望你以后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要松开。” 那是他和周俨相识之后、异国之前，每一年都会许的生日愿望。 第30章 因为周俨拉着他的手，一直都是那么温暖，那么坚定。 周俨说他白，怕他晒黑，就送他遮阳帽，每次走在他前面帮他挡太阳。 带他打球，他投不进篮，周俨就把他抱起来让他投。 周俨出门和钟熙吃饭，他被家里管着不能跟去，晚上回来，周俨就翻墙把烤串放在他房间的窗台上。 其实周俨从小到大都长得好看，又高又白，就是一个字“俊”，往那一站，就是最惹眼的存在。 阳光有活力，有勇气想什么就敢干什么，人缘好，讲义气，身后总跟着一群人前呼后拥。 如果那些人都占满周俨的内心，填补周俨情感的所有空缺，秦亦安是没有办法趁虚而入的。 但他们初见那天，苹果树上，周俨坐在上面晃着腿，像只短暂停落的飞鸟，眉宇间挂着淡淡的孤独，看向秦亦安时只停留了两秒，像目中无人，又像在宣告即使飞鸟孤独也不需要人同情。 秦亦安一眼就想和他成为朋友，想要陪在周俨身边，抚平周俨的一切忧伤。 周俨就是有让人钟情的本事，谁得到他的爱，谁就要为他肝脑涂地，谁让他停留在身边，谁就要为他献出一切。 谁都不会是例外。 周俨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他看着艾维斯，“可是，现在的周俨和小时候那个不一样了。我现在有很多恶习，抽烟、喝酒、打牌，你都看见了。还对你不好，你怎么还喜欢？” “就是喜欢。抽烟喝酒打牌，以后有我管着你，不让你做。你对我差一点，也可以。” 周俨被他气笑了：“说什么傻话？追别人是要得到平等的恋爱，不是让你一个人牺牲当舔狗的。” 恋爱脑，没治了。 他伸手揉了揉艾维斯的金发，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我的薯片呢？宝宝想吃了，快拿过来。” 他顿了顿，“对了，反正你也不想在这儿跟他们玩，等我输完液，咱们回家吧。度假的项目也玩得差不多了，极光看了，冰钓钓了，雪橇坐了，篝火野营也玩了。反正我也滑不了雪，早点回家算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补充道：“等会儿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周俨想要不他自己打也可以，从羽绒服里拿出手机，正好看到钟熙十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钟熙：【俨哥，我来北欧找你了，我到秦亦安家门口了，怎么没人啊？】 【？】 【人呢？俨哥。】 钟熙怎么来了？！不能被他发现什么吧。 ----------------------- 作者有话说：无责小剧场： 《跟班争宠记》 蒙鼓人钟熙看着，秦亦安给他俨哥剥橘子，递到周俨嘴边。 一看秦亦安这么会讨好，他生怕自己地位不保，赶紧也剥了个橘子送到周俨嘴边。 “俨哥，我也能给你剥橘子。” 周俨瞥了眼钟熙手里那个，拿起秦亦安的橘子吃起来。 “你自己吃你的，你刚才剥橘子没洗手，别以为我没看见。” 钟熙气急败坏，指着站在周俨身旁的秦亦安。 “他呢？你看见他洗手了吗？” 周俨：“他洗了，我不用看也知道，他不敢不洗手伺候我。” 秦亦安没什么表情看钟熙一眼。 钟熙：一直在挑衅我！ 第28章 俨哥，你很不对 周俨顾不上给琳妮娅打电话了， 直接给钟熙弹了个视频。 三秒不到就接通了，钟熙在屏幕那头热情地挥手。 “俨哥！俨哥！我来北欧找你玩了！” 周俨不解：“你不是怕冷不来吗？怎么突然跑来了？而且国内快过年了，你这会儿出国， 不陪家里人，是也想体验断供的日子？” “我就待两周，赶在过年前回去。” 钟熙的语气突然有点委屈， “我是怕冷，可我更怕你把我忘了。俨哥，你朋友圈发那么多照片， 全是新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 越说嘴越撅得老高。 周俨看了眼视频里的背景，还真是艾维斯家门口。 “你跑秦亦安家门口干什么？你来北欧不先找个住处？” 钟熙扭捏一下，笑的很欠揍， “不能跟你住吗？秦亦安都收留你了，再多我一个也问题不大吧？” “你以前跟他关系很好？他凭什么收留你？” 钟熙想了想：“应该……表面看还行吧？不是还有你吗？哥， 你开口他会答应吧。” 周俨摇头：“我不开口。你自己找地方住。他那房子不算大，住两个大男人已经很挤了，没多余的房间。” 钟熙像只失落的小狗，耷拉着脑袋：“好吧，俨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周俨看他那可怜样， 心软了点。 “你大老远过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钟熙立刻又精神了：“好啊好啊！” 周俨挂掉视频，捂着眼睛躺回病床上。 从前想让这家伙来陪自己的时候， 他在国内歌舞升平，估计八百年想不起自己一回，现在不想他来了， 反倒千里迢迢跑过来。 周俨摸向自己小腹，叹了口气，希望不会被发现什么吧。 他转向艾维斯：“输完液赶紧回家吧，钟熙找我来了。” …… 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艾维斯开的车，周俨一路恹恹地靠在副驾驶位，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车内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点藏不住的倦意。 车停下来，周俨直起身，腰还有点酸，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眯了下眼。 艾维斯已经绕到副驾驶这边，伸手要抱他下来。 “别别别，别抱来抱去的，我自己走。你扶我一下就行。”周俨按住他的手臂。 “yan，周围没人，不用怕被人看到。” 周俨老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自己走走，活动活动不行吗？” 他扶着艾维斯的胳膊下了车。 夜色昏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和旁边的车灯亮着，的确四下无人，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俨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发丝被冷风吹的微动，他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多少血色，他拢了拢衣领，把半个脸埋进衣服里。 突然，一束强光直直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艾维斯立即挡在他身前，他才看清。 钟熙站在不远处，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举着小手电，冲他开得锃亮。 他喜滋滋地喊：“俨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喜你大爷啊？把灯关了！” 钟熙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关掉手电筒，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就要搭上周俨的肩膀，被周俨错开。 周俨带着钟熙进屋，看他拖着行李箱跟进来，忍不住皱眉。 “不是让你去找个酒店住吗？怎么又拉行李箱过来了？” 钟熙嬉皮笑脸：“我就住一晚行不行？咱俩这么久没见，不得彻夜畅谈一下？” 他环顾四周，“对了，你刚才说让我来吃饭，咱们不去餐厅啊？” 周俨可不能让钟熙住这儿，要是他晚上留下来，不就发现他和艾维斯睡一个房间了吗？ 他语气坚决，“吃完饭你行李原路带走，没你住的地方。也不能让你睡沙发打地铺，你还是舒舒服服去住酒店吧。” 钟熙撇撇嘴，目光落在艾维斯身上。 好多年不见，这秦亦安形象大变，真像周俨说的那样，又高又壮，但说的没那么呆还貌似挺帅，就站在周俨身边，一副形影不离的样子，钟熙看着有点闹心。 不是前段时间他俨哥还在手机上吐槽，说这书呆子没意思，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他俩还一起蛐蛐过这人好久。 那时候听俨哥痛骂秦亦安，他听得可痛快了。 这秦亦安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小时候看着像个花骨朵似的白净，实际心眼黑得很。 故意骂人惹得一群人要揍他纯属活该，有事就往周俨身后躲，还整天霸着周俨不让他们玩。 装的很，初一初二的寒暑假，他一叫周俨飞别的地儿度假，这秦亦安不是感冒发烧，就是碰着磕着，抱着周俨不撒手要周俨陪他。 他才不信有那么巧的事呢。 周俨招呼钟熙进屋换鞋，他本来想回来收拾一下家里，别有什么被钟熙看出来，谁知道钟熙来得这么快。 应该家里……没什么古怪吧？ 艾维斯进门后径直去了厨房准备晚饭，只和钟熙打了个照面，礼貌招呼了一声。 钟熙一进屋就被桌上那束半干的玫瑰吸引了目光，跑过去抽出里面的卡片“to yan”。 他哇了一声：“俨哥魅力放光芒啊！到国外还这么吃香，有美女追呢！” 周俨一把夺过卡片塞回花束里：“别乱动别人东西，老实坐着等吃饭！” 第31章 钟熙扁嘴：“哦。” 周俨本来没什么精神，跟钟熙这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倒有了点活力。 钟熙是个老烟枪，坐下没一会儿就摸出根烟要点上，周俨眼疾手快抽走。 “这是人秦亦安的家，不要在人家家里抽烟，有点素质好吗？” “这也不行？那俨哥你抽吗？我给你点上。” “我也不抽，我是有素质的人。” 钟熙觉得惊悚：“天呐！俨哥，你被夺舍了？你不对，很不对！” 周俨心里有鬼，本来就心虚，听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哪儿不对？” 钟熙上下打量他，周俨等着他开口，心跳得厉害。 “俨哥，进屋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脱外套？屋里这么热，你不难受吗？脸色也不好，你病了？” “啊……嗯，病了。感冒，下午还在输液，我冷，不想脱。” 开玩笑，他在异国他乡怀孕的事，让琳妮娅知道就算了，反正以后回国也不会再见。让钟熙这个大嘴巴知道？他可以直接去跳楼了。 “还有，”钟熙又四处张望。 “秦亦安这住处不是有好几个房间吗？给我住一间怎么了？” 说着他就起身去开房间门。 主卧还放着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全都是两个男人同床共枕的痕迹。 周俨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赶紧去拦他，好在钟熙先开的客卧。 “咦？”钟熙探头进去。 “这房间怎么装修得这么童趣？谁的屋子？这儿有小孩？怎么还有婴儿床啊？” “什么？！” 周俨也被钟熙的说的满头问号，跟过去一看，客卧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个样，墙上画满卡通人物，房间里堆满儿童玩具，一张婴儿床摆在正中间，原来的客卧大床不知被搬去哪儿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堆的婴儿用品。 周俨脑子飞速运转：“啊……这个这个应该是秦亦安他有个亲戚要生孩子，他很喜欢小孩，就给人家准备了个房间，晚点小孩要来住。” 他拽着钟熙往外走，“小孩房间你也住不了，走走走，快出去！剩下两个房间一个他的一个我的，真没你住的地方，我没骗你，你别看了。” 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主卧，一个是书房，可不能再让钟熙参观了。 周俨打起精神，拉着钟熙开了两把游戏，好在艾维斯给力，饭很快就好了。 他立刻拽钟熙去吃饭，只盼着赶紧吃完把人送走。 “哇塞，秦亦安手艺可以啊！”钟熙看着一桌子菜。 沙律小牛排，糖醋排骨，煲仔饭，腌笃鲜，清炒时蔬，个个色香味俱全。 “俨哥，要不要喝一杯？” “感冒，不喝。”周俨疯狂给他夹菜，“快吃快吃。” 艾维斯端着碗站在一边，看到周俨给钟熙夹菜，默默把碗递过来。 “yan，我也要。” “给给给。”周俨连忙给他也夹了两筷子。 艾维斯这才表情松动，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碗黑乎乎像汤药的东西，放在周俨手边。 周俨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给他的：“这什么？” “补气血的。”艾维斯说，“加了冰糖炖的，不苦，你喝喝看。” 钟熙嘴里塞着饭还嘎嘎叫：“俨哥，你是不是在北欧水土不服啊？一身毛病的。还是没家里好吧？我在国内给你转不了钱，刚好人来了，我给你一张我的卡，以后每个月给你打钱。” “不用，我妈给了。”周俨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他也不想整天晕乎乎的，补补吧。 放下碗，他突然想起来还欠着艾维斯十万克朗，不如今晚就还了。 “艾维斯，给我你卡号，我还你钱。” 艾维斯正坐在饭桌上吃饭，听到这话，神情冷了下来，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气氛有点诡异，周俨只顾着催钟熙好吃爱吃多吃快吃，根本没注意到艾维斯表情越来越淡，也没注意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周俨只想让钟熙赶紧走，屋里暖气足，他还穿着厚羽绒服，热得够呛，刚喝完那碗补汤，脸烫得能煮鸡蛋，真想脱衣服。 钟熙刚放下碗筷，屁股还在椅子上，周俨已经拉着他的行李箱到门口了。 “钟熙啊，今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出去玩。快快快，跑起来！” 钟熙恼了：“俨哥，你怎么一直赶我走？我还想再陪你玩会儿呢！” “我今天身体不适，要早点睡。”周俨推着他往外走。 “体谅一下病人。你飞过来坐了那么久飞机，赶紧回酒店好好休息吧。” “行吧——” 话音刚落，钟熙已经被推出门外，“啪”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他一个人站在门外，愣了半晌。 “靠！秦亦安给周俨下迷魂药了？迷得一愣一愣的，都不在乎我了，一直赶我走！” 气鼓鼓拖着行李回了酒店。 周俨终于送走钟熙，立刻脱了外套，用手给自己扇风，好热好热好热！ 艾维斯在收拾餐桌，周俨瘫在沙发上放松下来，但没一会儿，他就放松不起来了。 “艾维斯……”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他么给我喝的什么大补汤？我为什么这么燥？” 他本来就有段时间没解决，一直欲求不满着，现在因为这碗汤，反应大得吓人。 周俨没等艾维斯回答，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 作者有话说：来喽 第29章 亲…亲一下 周俨简直要疯了。 刚才穿着羽绒服在屋里闷了太久， 汗把衣服裤子黏在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裹着一层湿热的薄膜。 偏偏那碗补汤补得太过，一股股热浪从腹腔往上涌， 烧得他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滑过眉骨，挂上睫毛，又从鼻尖滴落。 镜子里的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原本冷白肤色透出一层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眼尾那片湿红更是洇开了似的，衬得眼眶里那点水光格外明显。 额前碎发的水珠滴落， 沿着下颌滑落，狼狈得像中了春天的药。 也差不多了。 浴室灯光照着那张烧得发红的脸，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 他关了水，深呼吸几口，跌坐在马桶盖上。 瓷砖冰凉，透过单薄的裤子渗进来，总算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撑着额头，闭着眼睛， 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压不下去的躁动。 两个星期没好好解决了。 现在可好，一碗汤全给勾出来了。 周俨撩起上衣下摆，叼在嘴里， 手向下伸去。 “yan，需要我帮忙吗？” 周俨正在紧要关头，忍不住晃了下腰， 突然听到外面艾维斯的声音，他好像还更激动了，身体比周俨的心更诚实。 周俨捶了下墙，恨恨道：“不需要。” 磨砂玻璃的卫生间门映出艾维斯在门口徘徊的身影，那家伙还没走，和周俨就一门之隔。 然后周俨就听到了艾维斯的声音，远程指导他怎么取悦自己。 “yan，碰碰顶端……” “住嘴。” 周俨抓了个东西扔向门口，艾维斯根本不怕，变本加厉一句接一句诱导他，慢慢地周俨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对，就是这样。好棒对不对？” “yan，要不要我来帮你？你知道，我可以做的有多好……” …… 直到卫生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后，艾维斯站在门口，他的手早就放在门把手上。 只要，只要周俨开口说需要他，他就可以把刚才说的一切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门开了，周俨毫不犹豫给了艾维斯一个头槌。 “你就是故意的，你无耻！你下流！你看我火急火燎你很爽吗？你给我喝的什么补汤？” 周俨气鼓鼓对人横眉冷眼，但脸上的潮红和眼尾的湿润还在，惹得艾维斯想立刻马上把周俨抱进怀里亲近。 “yan，汤是我没控制好量，对不起，但是我愿意帮你，你说过我不可以不经过你同意碰你，但只要你说你需要我帮忙，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试过的，很舒服对不对？只要你开口说需要我的话。yan，你要我吗？” “不舒服，一点儿也不！”违心的话随口就来，“什么要不要？别张口闭口说些有歧义的话。” 周俨这才发现艾维斯看他的眼神，眼里好像燃烧着一团火。 他几乎不能和艾维斯对视，他怕这团火把自己也烧着。 艾维斯越来越近，周俨已经退到卫生间门口，艾维斯根本就是在逼他就范。 可悲的是周俨真的觉得有这家伙伺候好像更爽，他想和艾维斯有身体接触…… 可怕的想法，糟糕的念头，一出现就把周俨吓懵了，他猛地推开艾维斯，躲进卧室。 第32章 “你今晚不准进来睡。” 周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艾维斯真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没有不经过他同意碰他，但刚才说的那些，完全是在诱惑他同意亲密接触。 一两个小时过去，周俨狂跳的心和浑身的燥热消下去，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让艾维斯进来睡觉。 客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婴儿房了，也没有床，总不能睡书房或者沙发，他那么高个子，应该挺不舒服的。 周俨轻手轻脚起床，光着脚推开卧室门，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壁炉的火苗还在跳动，把沙发和桌子的影子拉的跳动。 艾维斯不在。 他愣了一下，赤脚踩在地板上，先摸向客卧，推开门，黑黢黢一片。 借着客厅的灯光能看清里面还是那间婴儿房，小床、玩具、卡通壁纸，没有艾维斯的身影。 那只能在书房了。 周俨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几秒。 书房也没床，就让他回卧室睡吧。 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艾维斯果然在里面，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灯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戴着周俨送的那副眼镜，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yan？”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怎么起来了？” 周俨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你在干嘛？” “处理点事。”艾维斯的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穿鞋？地暖会不会烫脚？” 周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理这茬：“什么事非得大半夜处理？” 艾维斯往椅背上靠了靠，冲周俨笑了笑。 “学校实验室那边，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明天之前要发回去。”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还有……一些产业上的事，年底了，报表需要过目。” 周俨愣住。 产业？ 艾维斯这么早就接触家里产业了，他突然想起，那片雪山就是这货的。 “你……还要管这些？” “习惯了。这些都是小事，我会处理好的，我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留着，”他顿了下，“想你。” “说什么呢……” 周俨站在原地，又被艾维斯弄得不自在了，这人怎么变得这么贫嘴，早知道别管他了。 书房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听不到风声，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的风扇声。 “是睡不着吗？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艾维斯这么提议，周俨考虑一下，抬脚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 艾维斯站起身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把周俨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你干你的呗，我看看你这是什么。” 听周俨的，艾维斯转回头，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敲，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上次在健身房，就是这双手带着周俨攀上顶点。 操，脑子坏掉了。 周俨奋力将这些有颜色的画面甩出脑海。 “你……”周俨开口，又顿住。 艾维斯偏头看他。 “那个……你今晚还是回卧室睡吧。” 艾维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周俨没看他，自顾自往下说：“书房又没床，你总不能坐一晚上。” “……好。” “对了，客房你什么时候改的？怎么变成婴儿房了？”周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钟熙今天打开门看到，差点没把我吓死。” “圣诞的时候改的。”艾维斯的声音很轻，“送给宝宝的圣诞礼物。其实还没完全装好，就先保密了。” 他停顿片刻才说：“你不希望钟熙知道我们有孩子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什么都会说。” “关系是还行吧。”周俨抓了抓头发，“但这种事还是别告诉他了。他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我不想怀孕的事人尽皆知。” “嗯。” 艾维斯应了一声。 周俨又苦恼起来，接下来还得招待钟熙，带他在北欧转转，衣服得穿宽松点才能瞒住。 “以后不带钟熙回家了，”他嘟囔，“他疑神疑鬼的，吓得我心七上八下。谁受得了。” 艾维斯听到这话，神情有些动容。 “好，不带他回家。” 两个人坐得很近，四周寂静无声，夜色已深，难得的平和相处时光，空气好像在随着两个人的心跳慢慢升温。 艾维斯偏头看向周俨。 那张白皙的脸，露在领口外的脖颈，锁骨的弧度，在他眼里都很美，他的意识化成了一条蛇，顺着周俨裸露的肌肤蜿蜒而下。 视线往上移，周俨玫瑰色的唇饱满性感，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适合含在嘴里轻轻啃咬吮吸。 周俨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个人慢慢靠近，额头就要抵在一起。 艾维斯额前一缕金色碎发突然落下来。 周俨脑子清明了一瞬，刚要往后退，艾维斯却追上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湿湿的，凉凉的，也很柔软。 周俨瞳孔放大，呼吸都停了，脑中五彩斑斓的烟花在爆炸，在旋转。 艾维斯只吻了一下就退开。 今晚究竟是怎么了，补汤的效果还没有下去吗？为什么他们要……要亲一下？ 周俨心慌得厉害，眼睛都红了：“补汤以后再也不喝了……补得太过了……” “不行。”艾维斯看着他，“yan，不喝的话，我只能放在菜里一起炒。但我保证，下次不会用那么多材料。你现在低血糖，必须要喝。” “谁告诉你的？” “医生。” “那是庸医！” 周俨闭上眼睛，希望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 天呐。还要喝汤的话，那今天这种情况还会经常发生？这要怎么办？ 他想，他还不如去死。 艾维斯合上电脑，站起身：“我抱你回房间吧，你没穿鞋。” 周俨抬头想反驳，却撞进那双蓝眼睛里，他好像陷入了一片海，溺在里面出不来。 他被艾维斯抱回卧室，艾维斯躺下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周俨背对着他，盯着窗帘缝隙发呆。 身后传来艾维斯的声音，沙沙的，像恶魔的低语： “yan，没关系的。我还是那句，你只要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尽我所能的，取悦你。” “你别说了。”周俨耳根发烫，“快睡！再说出去。” “哦。”艾维斯停了下，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考虑一下。” -----------------------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老婆老婆，亲一下（*＾3＾） 周俨：（☆＿☆） 第30章 好想你 “哦吼吼——俨哥快看我！” 周俨和艾维斯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一个钟熙，像爸爸妈妈带着自家熊孩子似的。 谁能想到钟熙到了国外，竟然非要周俨陪他去游乐场玩， 还跟人小孩儿抢滑梯。 周俨简直没眼看他，甚至想跑远点，免得一起丢脸。 不过钟熙这小子还真挺招小孩喜欢， 不知道怎么的，就能和一群陌生的外国小孩儿打成一片。 一米八的大个子，戴着卡通发箍， 脸上贴着卡通贴画，给小孩们发冰淇淋，倒是童心未泯。 周俨和艾维斯已经陪钟熙玩了三天，周俨实在不知道能带钟熙在北欧玩什么， 干脆让艾维斯当向导规划。 前两天带钟熙去了教堂、博物馆什么的，把这小子憋够呛。 “这些地方拍照是挺出片的， 可我又不喜欢名胜古迹，我是那种能接受文化熏陶的人吗？”钟熙眉毛都要挑翻天了，“不，我是俗人啊！好俨哥，你不如带我去club，感受一下异域风情。” 周俨只当没看见他那表情， 他现在可没法陪钟熙去这种地方，不能喝酒没法解释。 “那你想去哪儿玩？声色场所都不行，我妈没给我多少钱， 经济封锁还没结束，玩不起了。” “我借你。” “不要你的。选个正常消费的地方，或者带你吃饭。要怪只能怪你来太晚， 前段时间我们去雪山度假，你没赶上，我也不想再去一遍。” “啧，行吧。那去游乐场玩呗，看看北欧的和国内比怎么样？” 然后就变成了眼前这幅景象。 周俨在远处的花坛边坐着休息，今天难得有太阳，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出门。 孩子们在玩，家长们就像周俨这样，找个空旷有太阳的地方坐着晒太阳，暖融融的幸福时光啊。 艾维斯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俨注意到这是今天的第三次，忍不住开口： “你有事要忙？” “一点儿小事……没关系。” “有事你就去办，别耽误了。是学校那边？” 第33章 艾维斯点头：“嗯。” 他从圣诞前一周就开始请假陪周俨，学校实验室那边最近一直在催他回去。 艾维斯不放心周俨和钟熙单独待在一起，他知道他们关系好，知道钟熙是比他更早出现在周俨身边、陪伴周俨更久的人。 妒忌的种子早已种下，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放周俨和钟熙待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把他们拆开。 而且现在的周俨怀着宝宝，他每天都牵肠挂肚，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周俨会出什么意外，简直不想让周俨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别露出这副肉麻的表情。”周俨被他看得不自在，“你这样看我，能看出花儿来吗？该干嘛干嘛去，难道你很想陪钟熙玩？” “没有，不想陪。”艾维斯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想陪你。” 说着他又要把脑袋埋进周俨脖子里，这家伙现在是不分场合地腻歪，完全不顾外人的眼光。 钟熙还在不远处，周俨只好使劲推开他，艾维斯还露出受伤的表情。 “你快去办你的事，别在这儿了。你走了我还能单独劝劝钟熙早点回去。你在我旁边，我让他回去，他还以为咱俩一起赶他走，多不合适。” “真的？” 艾维斯看了看钟熙，被周俨这番话打动了，他不想让周俨受累陪钟熙出来玩，要是钟熙回国就好了。 “真的，快去忙你的吧，快走。” “那……yan，我要提一个要求。我之前教你唱歌的报酬，我现在想用，可以吗？” “当然可以。什么要求？说吧。”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做危险的事，一定保护好自己。” “就这？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说你书呆子，报酬就这么用了？不要点别的？” 艾维斯摇头：“不，只要这个。我的要求是有惩罚的，如果yan做不到，我就要……” 周俨疑惑：“就要怎么样？” 艾维斯想起家里二楼那个上锁的房间，想起那条小臂粗的铁链，冰凉的黑铁和白色的肌肤似乎相得益彰，会是一个很美的画面。 “我会再也不让你出现在危险里。杜绝一切后患。” “这是你能杜绝的吗？” 周俨不以为意，但他把艾维斯的话听进去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宝宝。 周俨几次三番的驱赶，终于让艾维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游乐场。 钟熙跟小孩儿们玩完一回头，就看他俨哥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身边没有秦亦安。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像野狗撒欢一样奔向周俨。 “俨哥，秦亦安呢？” 嘴里这么问，表情却分明写满了对秦亦安不在场的欣喜若狂。 周俨看出来了，钟熙这人不能演戏，心里话全写在脸上。 “走了，他实验室有事。玩够了没？带你去吃饭。” 他带着钟熙去了北欧一家自己都没涉足过的本地菜餐厅，按钟熙的攻略点了网上说的“漂亮饭”。 钟熙也不急着吃，手机闪光灯一直噼里啪啦闪个不停。 “烟熏三文鱼、卷心菜炖羊肉、芝士鱼汤、清蒸帝王蟹、杏仁蛋糕配蔬果汁，这顿饭卖相真不错！” 钟熙叉了一大口三文鱼塞进嘴里嚼嚼嚼，还招呼周俨一起吃，活像是他请客招待周俨似的。 周俨并不喜欢吃白人饭，在家有艾维斯给他做中餐，早就把口味养刁了。 而且就算吃白人饭，他也觉得艾维斯做的更合胃口。外面的餐厅，有些海鲜处理不好，他闻一口都想吐，没办法，他的孕吐反应还挺双标。 多少要在钟熙面前伪装一下，周俨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刀叉。 “俨哥，正好秦亦安不在，我跟你说说话。他这两天老是跟着，我都没机会。” “说什么？” “你不觉得他跟得太紧了吗？走哪跟到哪就算了，还老想挨着你，怎么回事？他现在人高马大的，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老挨欺负了，还需要你给他主持公道？” 其实钟熙想说的是：秦亦安小时候也不需要有人给他主持公道，按他的心计，谁都玩不过他。他怕周俨在秦亦安那儿吃亏。 周俨没领会钟熙的意思，只顺口替艾维斯辩解。 “他只是个子高，但脾气好，容易被人欺负。” 钟熙一脸不信：“是吗？” 他觉得周俨又被蒙蔽了双眼。 见劝不动，钟熙换了个话题：“这事儿先不说。俨哥你被送来北欧读书，这事儿怨赵照，不过他最近倒霉了，也不算太倒霉，也可能是幸运过头。” “什么倒霉？”周俨本来吃完饭有些困倦，一听八卦立刻精神了。 “我告诉你，赵照最近你是不是联系不上？” “嗯，是有一阵没动静了。” 钟熙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知道怎么了吗？” 周俨瞪他：“我知道还用你说？” “他呀，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对方是个女强人，比他大五岁。” 周俨愣了一下。赵照家的情况他知道，家里老三，头顶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他争气多了。 但他没想到家里会这么早就让他走联姻这条路。 “然后呢？事业有成的女总裁能看上他？” 钟熙吃了口蛋糕，眉飞色舞：“当时相完他还挺得意，说特意打扮得很幼稚，净说些不着调的话，想把相亲搅黄。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女总裁就看上他了！现在家里给他筹备婚期呢，估计就这半年，怕他逃婚，直接把人关家里了。” 周俨震惊了：“筹备婚期？这么赶？” 钟熙乐不可支：“你知道的，赵照长相不差，细皮嫩肉的，看着跟个文弱校草似的。我估计女总裁就是看上他那张脸了，他有福了，前半生靠家里不用努力，后半生靠老婆不用努力。反正他们结婚了两家还能合作，赵照不干正事就不干呗，女总裁就当养了个男模。” 兄弟被当成男模使了，看到兄弟倒霉，钟熙只想开怀大笑，完全没有解救兄弟于水火的责任和担当。 周俨听着，不由开始担忧自己的命运，前段时间他妈打电话让他回国后见老总的女儿，不会也是这路数吧？ “那你呢？不怕以后也被这么安排？” 钟熙心放得开：“我？我妈心疼我，不会对我这么狠。但是……” “我爸让我过完年就去公司实习，以后只发死工资，再也没有卡随便刷的好日子了。我这次来找你，就是趁还能出来赶紧看看你，顺便给你讲讲赵照的事，你也别怪他了。不管怎么说，咱仨都是最好的铁三角。” 周俨点点头：“我本来也没怪他。我出国就是家里想让我换个环境学好，没别的。现在在这边应该能顺利毕业。” 北欧的课业没那么难，除了语言。但有艾维斯这个外挂在，他也不用担心。 现在他反而不能回国，必须要留在北欧，起码等孩子生下来。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餐厅里的灯光亮起来。 钟熙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国内的事，谁家破产了，谁家离婚了，谁又进去了，说得眉飞色舞。 周俨听着，都不如赵照的事给他的冲击力大。 他手不经意搭在小腹上。 钟熙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俨哥，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脸没胖，肚子倒有点……” 周俨心里一紧，收回手。 “穿得多，显胖。”他站起身，“行了，吃完没？吃完送你回酒店。” 钟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两人走出餐厅时，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雪地映成暖黄色。 钟熙还在念叨着明天要去哪儿玩，周俨敷衍应着，他现在心事重重，为他或许不能自主的婚姻，想要找个人倾诉。 艾维斯这会儿应该在实验室吧？不知道忙完了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艾维斯发的消息： 【忙完了。我到家了。】 周俨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想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周俨却觉得手机有点烫手。 钟熙凑过来：“谁啊？” 周俨锁了屏幕，揣回兜里：“没谁。走吧，送你回去。” 钟熙还想说什么，被周俨推着上车。 到酒店门口，钟熙磨磨蹭蹭不想上去：“俨哥，真不陪我多待会儿？” “不陪，回去睡觉。”周俨挥手，“跟你说的，北欧没什么好玩的，玩两天就早点回家吧。” 钟熙瘪着嘴进了酒店。 周俨转身往回走，上车又掏出手机，给艾维斯回了一句： 【马上回去。】 周俨呼出一口白气，想着家里应该暖和，想着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第34章 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隔着羽绒服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有个小东西正在长大。 “哈。” 周俨莫名笑笑，车开过街角，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艾维斯，披着件黑色大衣，站在路灯下，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周俨，他迎上来。 “回来了。” 周俨“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艾维斯迫不及待从车窗探进来抱住周俨。 “好想你，yan。” “你真是，别在门口拉拉扯扯。” 周俨被艾维斯半搂着下车进屋，只是分开了一下午，怎么艾维斯表现得像等了他一个世纪。 更过分的是艾维斯贴着周俨的面颊呼吸，周俨推不开只能被动承受。 “你想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想干嘛？你说呢周俨，桀桀桀 第31章 送走钟熙 就在艾维斯要闭着眼睛吻上来的时候， 周俨伸手捂住他的嘴，硬生生隔开了这个吻。 “够了啊。” 话音刚落，艾维斯竟然在他掌心亲了又亲。 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落在手心， 痒得周俨心尖发颤，脸越来越烫。 “也就分开一下午，怎么……”周俨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艾维斯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蹭，周俨想缩回手， 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挣不开。 “三，二……”周俨盯着他，耳尖红透， “我数到一，不松开你就完了。” 艾维斯终于弯着嘴角松开了手， 但那双水蓝色的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像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周俨别开脸，假装去解围巾。 “饿不饿？”艾维斯凑过来问。 “刚吃完没多久，不饿。” “我给你准备了夜宵，简单吃点？”艾维斯说着已经往厨房走，“热牛奶， 还有烤面包片，涂了你喜欢的树莓酱。” 周俨跟着他走，果然看见厨房旁边的餐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一盘烤得金黄的吐司片，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深红色的树莓酱。 艾维斯把吐司递到他手里，面包还是温的， 带着刚烤好的焦香。 周俨咬了一口，树莓酱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端着牛奶，垂着眼睛慢慢喝，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刚还说不饿，结果还是没经住诱惑。 周俨喝完半杯牛奶，艾维斯又端着一碗汤出来了。 周俨一看那玩意儿，心中警铃大作。 “我不要，我不喝。” “不行，yan。今天没在家吃饭，不能把补品放菜里，只能熬汤了。一定要喝，但肯定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相信我。” 艾维斯眼神里满是鼓励，周俨还是不情愿。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我就出去和钟熙吃了顿饭，你又上这汤。” 周俨嘀嘀咕咕，把头扭到一边，艾维斯端着汤，跟着他的脑袋转。 躲是躲不掉了，周俨一把夺过碗，仰头喝光。 这次竟然真不像第一次那样，虽然同样有些燥热，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是脸很红热度消不下去，像个红苹果。 周俨最后还是把艾维斯准备的夜宵全吃了，他好像变能吃了，毕竟现在一个人吃两人份，也算正常。 吃完饭坐下休息，5757照例放胎教音乐，这次高雅了不少，是什么高山流水的名曲，听起来很顺耳。 周俨精神慢慢放松，却有些心事睡不着，钟熙今天说赵照的事，让他放不下。 他到北欧读书是插班生，正常进度两年毕业。 两年后回国，会不会也要去相亲？ 就算现在有了孩子，也保不准自己的婚姻，是不是爸妈手里利益交换的筹码。 也许该早做打算。 “艾维斯，你在北欧做什么产业？是家里的吗？”周俨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父亲不是法国的吗？你怎么一直待在北欧读书？毕业会回去吗？” 对了，艾维斯肯定也要离开。如果他离开，自己一个人在北欧会怎么样？ 周俨想象了一下，他自理能力一般，一个人能将就，但要是有孩子就……该不会像他玩的消消乐里那对流落街头的母女那样，在北欧“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吧？ 想想就地狱。 好像没有艾维斯，一个人带孩子还真不行。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依赖艾维斯了？ 简直头大。 “我从前预想的是会一直留在北欧，”艾维斯笑着摇头，“但现在不确定。” 他望向周俨，想的是：可能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停下手里摆弄5757的动作，开始讲述自己的情况。 “我母亲七年前不在了。我跟父亲算是决裂，他有一个私生子，也不需要我。他的一半资产还有我母亲那份都归我，已经在我手里。我本来对他的生意不感兴趣，打算读完书在北欧留教。” 周俨愣住了，他没想到艾维斯经历过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回国？你姥姥姥爷还在。” 艾维斯垂下眼睛，“回不去的。我母亲是病逝，我父亲没照顾好她，还出轨有了私生子。她们对我父亲有恨，看到我也会怨。我不想再去打扰她们的安生。我一个人生活也很好。” 周俨点点头：“那你就留在北欧吧。这儿适合你，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交际关系。专注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为了你的理想和你热爱的物理而奋斗。” “嗯，我会的。”艾维斯看着他，“yan，你两年后会回国吗？我看了你的课程进度，你最多只会在北欧两年。” 周俨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是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会”。他不喜欢国外的环境，不适应这里，还是国内熟悉，让他自在。 但现在，为什么犹豫了？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回吧。” 周俨要回国，艾维斯要留在北欧。 说起离别总带着伤感，他们两个之后或许又要隔着山海，不再相见了。 周俨莫名有些不舍，心里酸酸涩涩，不知道为什么，是怀孕让他多愁善感起来了吗？ 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到时候应该一岁多，要怎么办？带回国还是暂时留在艾维斯这里？ 如果被父母继续控制，他甚至不确定回国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出来。 周俨不想和孩子分开，就当为了孩子，他也应该做点什么。 “艾维斯，”周俨开口，“我借你的钱先不还了。我想做点生意，或者投资。你有没有推荐的？” 艾维斯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有。”他抬了下眼睛回答，“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想赚多少，对什么行业感兴趣？” 周俨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我也不知道。就，能让我不至于受制于人就可以。” 艾维斯点点头，似乎在思考。 “我手头有几个项目正在看。有一个新能源相关的，回报周期长但稳定，还有一个科技初创，风险大但回报率高。明天我把资料调出来，你慢慢看。” 周俨愣了一下：“你……真的在做投资？” “嗯，yan。我在追你，如果追到了，那我就要养你一辈子啊，我不能让你跟我过苦日子。”艾维斯弯着嘴角，“而且以后宝宝出生，还需要做很多打算。” 周俨被这话腻到，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最后只憋出一句：“谁要跟你，谁要你养。” 艾维斯说的这些投资项目，应该是筛选过的，他跟着投就算不赚应该也不至于亏得一无所有。 不过总不是长久之计，周俨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业，还得从长计议。 …… 钟熙最后只在北欧待了一周，说是家里催他回老家陪爷爷奶奶过年。 他是家里爷奶最宠爱的孙辈，不能不回。 走那天，周俨开车送他去机场，公路两旁的白桦林裹满霜雪，钟熙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 “俨哥，这儿真安静，安静得我都在想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孤单。” 周俨没接话，只是打了下方向盘，车子拐进机场车库。 钟熙转过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你和秦亦安现在怎么回事？你怎么对他坏端端的突然变好了？” 周俨听了钟熙这话想笑。 “你这话说的。”他边盯着前面的路边回答，“我又不是精神病。他不惹我，我天天找他事儿也没意思。他现在伺候我挺好的，跟他闹得不愉快，谁给我端茶倒水？” 钟熙听后就算再不甘也无话可说。 周俨来北欧，秦亦安主动打的电话说要帮忙照顾，当初还是他让周俨投奔的秦亦安。 现在倒好，这俩人友谊的小火花重燃了，他好像又被关在门外了。 第35章 车子停稳，钟熙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问出了心底最后的疑问。 “俨哥，你现在能和人近距离接触了？我想和你来个拥抱都不行，但是我看秦亦安就能给你系围巾，搭在你肩上。” 钟熙说的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艾维斯帮他系围巾，他已经习惯和艾维斯这么相处了，可看在钟熙眼里估计很奇怪，毕竟钟熙知道他不喜欢和人接触的原因。 周俨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嗯，我在慢慢变好，不是吗？”他说，“也许在北欧，异国他乡的生活，我成长了。” 钟熙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周俨的肩膀。 “是，只要兄弟你好就行。我看秦亦安照顾你是挺上心的，你们俩住的地方，比你一个人在家有温度。俨哥，你的脾气也不像在家那么冲了，这叫逃离原生家庭了是吧。” 周俨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空洞处。 “也不算全对吧。原生家庭也没什么可逃的，但是我爸妈有时候说的话，我是真不爱听。听了容易生气，生怨，但我也不恨他们。” 钟熙跟着点头，“是啊，说到底你们还是一家人，那你准备低个头回家？” 周俨还是摇头，“低个头也不能改变，我做不到他们给我要求的那些标准的事实啊，我尽我所能也不可能让他们认可我。” 他顿了顿，“我爸妈，他们事业很成功，人生很成功。他们能理解的快乐，是谈成一个大项目，做成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成就感让他们快乐，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快乐对他们而言，是低俗的快乐，是无意义的。所以才跟我有争执，这也是没办法。” 钟熙想了想，推开车门前留下一句：“俨哥，要怪就怪，他们这些成功人士在大气层，而我们才到海平面。” 他跳下车，冲周俨挥挥手。 周俨喊了句：“钟熙，一路平安……回去再请你吃饭！” 背影很快消失在航站楼的玻璃门后。 周俨在出发层停了一会儿，副驾驶座位上还留着钟熙带过来的那袋特产，他奶奶做的酱菜，非让周俨尝尝。 送走钟熙，周俨总算松了口气，这桩心事了结了，不用再担心怀孕的事被拆穿。 想到艾维斯这会儿应该在实验室，他干脆掉转车头，往m大方向开去。 上次去m大还闹了点不愉快，这次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记得艾维斯的实验室在图书馆对面那栋楼。 -----------------------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老婆找我来喽亲亲抱抱 周俨：（无奈叹气jpg.） 被亲亲亲…… 第32章 一点点喜欢（二合一营养液加更） 周俨把车停在m大门口， 犹豫要不要给艾维斯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 还没等他掏出手机，门口的识别系统突然亮起绿灯，栏杆自动抬了起来。 周俨愣了一下， 踩下油门进去。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艾维斯肯定早就把他的车牌号录进学校系统了。 停好车，周俨往物理系大楼走。 m大的校园比s大安静得多， 红砖建筑上爬满枯藤，积雪压在屋顶和窗台上，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夹杂几声低低的交谈。 他找到实验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刚准备往里走，就被拦住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传达室探出头来， 用瑞典语问了他一句什么。周俨没听懂，对方立刻切换成英语。 “抱歉， 这里是实验楼，非本系学生需要登记。你找谁？” 周俨现在基本能听懂英语，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艾维斯。elvis。” 那男生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elvis？你找他？” 周俨点头。 男生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甚至带点好奇地打量他：“你是他朋友？他这会儿在帮导师带实验课，三楼东侧的大教室。我带你过去？” 周俨摆摆手：“不用， 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男生给他指了路，还特意强调：“第三教室，门上有玻璃窗， 你从外面就能看到他。” 周俨道了谢，顺着走廊往楼上走。 三楼，东侧。 他找到那间教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教室比想象中宽敞，摆着几排实验台，十几个学生正低头操作仪器。艾维斯在教室里走动，偶尔看到学生操作，开口指点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边说边在纸上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学生的反应。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周俨看到了学生们看艾维斯的眼神，很崇拜。 估计在他们眼里，艾维斯应该是能够为他们指点迷津的金发大天使。 周俨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艾维斯带学生的时候很有老师架子，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偶尔皱眉，或许是看到学生操作不当，看起来严肃极了。 有几个学生好像还挺怕他的，他一停在旁边，那学生明显更紧张了，操作仪器的手都不稳，而艾维斯的眉头皱得更深。 周俨看得眉开眼笑，正乐着，教室门口走过来几个女生，扒着门框朝里面望。 “oh my god， senior elvis is so freaking handsome. he's just so attractive when he's doing research.” “i know right the ice-cold senior… he's totally my dream guy.” 周俨听懂了，“ice-cold senior”，高冷学长，冰山校草？说的是艾维斯？认真的吗？ 周俨细细打量了一下艾维斯。 那张没被金发遮挡的脸帅得很明确，水蓝的眼睛跟看他的时候不太一样，有种结了冰的冰湖感，金丝眼镜更增加了距离感。 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高冷？ 这时候艾维斯正好在帮一个学生手动调整实验仪器，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引得门口围观的女生甚至还有男生，阵阵尖叫。 周俨不得不承认，艾维斯认真做事的时候，确实有魅力，高学历本身就给他加了光环，现在智性恋好像挺流行的。 他还在观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太明晃晃，艾维斯突然抬头，和他对视上了。 周俨也没不好意思，吊儿郎当地站在走廊，背靠栏杆插着兜，冲着艾维斯吹了个他听不到的口哨，表情带着坏笑，又瞥了眼门口围着的人堆。 艾维斯瞬间慌了。 眼里的冰好像被融化，带着水光潋滟的柔情看向周俨，微微低眉，好像在控诉：不要打趣我了好不好？让你看到我的另一面我好害羞啊。 周俨也是第一次发现，艾维斯这家伙，在外人面前还挺有大人样的，看起来很可靠很博闻强识，在他面前怎么就那么幼稚，那么粘人？ 自从发现周俨在教室外，艾维斯的心好像已经跟着飞出去了。 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周俨那边，表情和动作开始不自然起来。 他似乎这时才发觉对学生太严肃不好，尽量扯出笑脸，但又笑得很诡异，让那几个本来就怕他的学生，怕得更厉害了，周俨眼看着人都要抖成帕金森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捂着肚子笑得难受。 好不容易到大课间，艾维斯几乎是听到铃响的瞬间，不顾人流冲出了教室，直奔周俨面前。 他一只胳膊穿过周俨腰后，揽住他，不由分说把人带走。 “你这是干什么？要带我去哪？你等会没课了？” “有，等上课再说。” 艾维斯带着周俨看四下无人，躲进了一间更衣室。 果然，下一秒周俨就被紧紧抱在怀里。 “你干嘛？我还没接受你的追求，你这么搂搂抱抱是在耍流氓，知道吗？” 昏暗的环境里，周俨脸颊贴着艾维斯的脖颈，感受到温度好像有些烫。 啊？这家伙真的在害羞？ 周俨有些失笑，这有什么好羞的？平时干一些更惊世骇俗的事，都没见他害臊。 “yan，你今天来找我，我好高兴，我以为上次之后你再也不会来了……你能主动来看我，我好开心。今天有多喜欢我一点吗？亲爱的yan。” 好肉麻，太肉麻了。国外环境影响人是这样的吗？直球打得周俨招架不住。 “咳咳……一点点吧。” 周俨确实被刚才的艾维斯帅到了，现在也就一点点喜欢吧，毕竟这人对他还挺好的。 艾维斯又得寸进尺：“yan，真的吗？真的吗？我爱你yan，那距离我追到你又近了一点。我可以吻你吗？yan。” 话题怎么跳这么快？怎么又到亲吻的地步了？ “不，你没追到我，怎么可以接吻？太随便了。我要收回那一点喜欢。” “不要，yan，不要收回。”艾维斯凑近他，“收回的话……那我只能……” “只能怎么样？” “只能多亲一会儿，回本了。” “……” 第36章 艾维斯在这事上倒是说到做到，周俨刚要骂他耍流氓，张开嘴还没出声，艾维斯就吻了上来。 趁着这个机会，艾维斯和周俨接吻竟然伸出舌头，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交流。 艾维斯衔着周俨的唇，湿热的舌搅动周俨的口腔，和他的舌纠缠，划过牙尖，侵犯周俨嘴巴里每一寸领土。 周俨被那条舌扰得痒得心尖都在颤，热气蒸腾，他的大脑完全宕机，只有身体有本能的反应。 当时，喝多的那一晚，他们也曾经这样唇齿交融吗？周俨记不清了。 周俨用尽力气去推艾维斯，只是刚刚推动一点儿距离，艾维斯就立马追了上来，吻得更深更凶猛。 甚至吻出了“啧啧”的水声，周俨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得微弱，他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吻里，呼吸不上来。 不能，这样会……艾维斯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似乎要把他吃下去那样。 艾维斯终于分开了会儿，和周俨额头相抵，一手撑着周俨的腰，帮他分担怀孕身体的重量，给他喘息的时间。 周俨现在视线都是混沌的，大脑更是一团浆糊，怎么会这样？他觉得无聊跑来m大，怎么像是来送人头的？ 刚休息了一会儿艾维斯的嘴又贴了上来，好像真的要吻个够本似的，周俨实在怕了，只好嘟嘟嚷嚷着“好了，不收回喜欢了，别亲了。” 好不容易和艾维斯分开，周俨大口呼吸着，鼻息间是两人衣服上同款精油香氛的气味。 静谧的更衣室里，两人的心跳都乱了套。 周俨感觉自己嘴都肿了，用手指按了按，又烫又有点刺痛。 艾维斯的嘴是带刺了吗？ “你八辈子没接过吻了？这么馋？” 周俨恨恨地控诉，艾维斯还一副不愿撒手的模样，好在上课的铃声响了。 艾维斯要回去带学生了。周俨推了推他：“快走，你去上课吧。” 艾维斯没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想去。” 周俨被他蹭得心软，嘴上却不饶人：“你是老师，迟到像什么话？那些学生还等着他们的冰山学长呢。” 艾维斯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扑在周俨唇上：“什么冰山学长？” “外面那些女生说的，ice-cold senior。”周俨学着刚才的语气，“可高冷了，可帅了。” 艾维斯又凑过来想亲他，被周俨伸手挡住。 “不，不行，再亲没法见人了。” 艾维斯握住他的手，在手心落下一个吻，又蹭了蹭，才终于抬起头。 “那你等我。下课我就来找你。” 周俨别开眼：“谁等你了，我这就回去。” “yan。”艾维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等我，好吗？” 周俨被他那双眼睛看着，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几点下课？” 艾维斯眼睛亮了：“十一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周俨看了眼手机，叹了口气：“行吧，等你。” 艾维斯笑起来，又忍不住抱了他一下，才终于松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别走。” “知道了，快走。” 艾维斯拉开门，又回头。 周俨被他气笑了：“你到底走不走？” “走。”艾维斯弯着眼睛，“马上走。” 他抱起周俨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你坐下等我，下课一起回家。” 门终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俨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烫着。 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更衣室很安静，有暖气很温暖，他闭上眼睛休憩。 一个半小时。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 等周俨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身上盖着厚毛毯，头靠在艾维斯肩膀上。 睡前可不是这样的。 “几点了？” 周俨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 “你十一点就下课，怎么不叫醒我？” “不用。”艾维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你等了我一个半小时，我也等你。睡多久都可以。” 周俨这才感觉到，毛毯下有一只作乱的手，正覆在他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抚着，跟摸猫似的。 艾维斯这家伙又来了。 周俨把他的手捉住扔回去：“不睡了，回家，这儿睡不舒服。” “好，那我来开车。” 终于回到家里。 周俨因为在更衣室补了觉，精神出奇得好，也正因为精神好，他反而开始事后尴尬了。 真是疯了，和艾维斯吻成那样。 艾维斯却好像还在回味。 “yan，现在不困？”他凑过来，蹲在周俨身边，“那我聊聊？聊聊我什么时候能追到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标准？” 他兴奋得过头，周俨看得出来，就因为今天那句“一点点喜欢”。 周俨想了想：“那就定个标准好了。等你凑够五个一点点的时候，就合成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发虚。 这才多久？他就能对男人说有点喜欢了？自己变卦得也太快了。 艾维斯笑着凑过来想抱他，被周俨伸手挡开。 他也不恼，反而顺势握住周俨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安抚。 “yan，那如果我帮你解决麻烦，你可不可以给我加一点喜欢？” 周俨被他蹭得心痒，抽了下手没抽动，干脆随他去。 “什么麻烦？” “你学校的期末考还没考。” 确实没考。北欧这边的期末考试可以自己选时间去考，周俨度假玩疯了，压根忘了这回事，回来也不想去考，他本来也不是学习的料。 “怎么，你要帮我复习？还是说，你要替我去考？” 周俨打量着艾维斯的身形，比自己大一圈，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家伙一头金发，自己是黑发。 这要是去替考，一眼就能认出来。 艾维斯笑着摇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 “不，yan。北欧的期末考试可以自己选学校。你来m大考试，我来出题，我来批改……” 周俨愣了：“还有这种操作？” 他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种空子可以钻？那他想拿学位、想毕业，不是轻轻松松？ “监考老师会直接告诉我答案吗？”他试探着问。 艾维斯失笑：“不可以，yan。但是我可以给你讲几道题……” 暗示意味很明显，那几道题肯定就是考试题。 “哦，这样啊？”周俨拖着尾音，“不能直接给我打分让我通过吗？这样我给你加两点喜欢。” 艾维斯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yan。” 他一副上头到要立刻给周俨篡改成绩的表情，周俨都被他惊到了。 “开玩笑的。只有一点，那你给我划个重点吧，艾维斯老师。” 周俨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和艾维斯牵着手叫老师的样子有多让人着迷。 好像现在他们真是禁忌师生恋，他是求助的学生，而艾维斯是那个答疑解惑的老师，他们有了见不得人的感情纠葛。 艾维斯看着周俨，喉结微动。 周俨察觉到危险，立刻往后撤了撤：“那不如现在就开始？趁热打铁，艾维斯老师快给我划重点。” “别急。”艾维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那如果我再解决你一个烦恼，可不可以再加一点喜欢？” “什么烦恼？我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烦恼？” 周俨自觉除了这个要毕业必须参加的期末考，别的事他都不放在心上。 “yan，你看。” 艾维斯像变魔术一样，从掌心变出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你前两天问我投资的事。我想你对那些可能不太感兴趣，不如开个店吧。” “开店是好，但我没想过开什么店。” “咖啡甜品店，怎么样？你只需要做老板，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艾维斯把钥匙塞进周俨掌心。 周俨却放下钥匙，推了回去。 “可我想用自己的钱来做。你给我店铺，帮我营业，那我呢？只是挂个名，收益归我，你这是拿钱买我的喜欢？” 他周俨怎么可能是因为钱爱一个人的人？ 艾维斯连忙摇头：“不不不，yan，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像你鼓励我那样，专心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奋斗。” “投资那些我知道你不感兴趣，不如开一家店。我只是帮你选好地址和店员、初期产品。后期的营业、装修升级、新品开发，都要你自己来。你可以尽情发挥。这是一次尝试，试试你能不能把这家店经营好。” 第37章 周俨怔了一下：“是这样吗？” 的确，相比于投资那些虚的，他更愿意花心思在实物上。 在北欧开一家咖啡甜品店，是很有市场的，聪明人的选择。 他重新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终于点头。 “行吧。你也算帮了我大忙，再加一点喜欢。” 艾维斯这家伙，轻轻松松，三点喜欢凑够了。 还差两点，周俨就得答应艾维斯的追求。 艾维斯还要开口，周俨已经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不会今天就要凑够五点吧？太心急可不好。一天最多加这么多，没有了。” 艾维斯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却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才起身去准备午饭。 中午艾维斯做了奶油蘑菇浓汤配烤得酥脆的蒜香面包，主菜是香煎三文鱼，浇上柠檬黄油酱汁，旁边摆着烤小土豆和芦笋。 考虑到周俨最近口味变了不少，他还特意做了一份意式奶冻当饭后甜点，上面淋着树莓酱，周俨最近迷上的酸甜口。 周俨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想：这家伙中餐西餐全精通的做饭手艺，倒也能加零点五个喜欢。 从雪山回来已经一周了，这一周有钟熙在，让周俨胆战心惊，几乎忘了琳妮娅那帮人的存在。 不知道他们从雪山回来了没有。 假期接近尾声，周俨又要开始上课了。 他打开whatsapp翻找琳妮娅的聊天框，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给她设置了免打扰。 难怪。 琳妮娅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他之前一条都没看到。 【yan，你救的那个小男孩家里按照你们国家的传统，给你做了锦旗，需要我带给你吗？】 【yan，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我们已经从雪山回来了，best trip ever！】 …… 【也不知道你住在哪儿，没办法去看你。】 【明天要上课了，希望能见到你，yan。】 多达二十几条消息，琳妮娅真是坚持不懈。 周俨愣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看过这些消息，更别说故意不回了。 怎么会这样？是他怀孕记性变差了，不小心点了免打扰？还是他真的看过却忘了回复？ 不，不可能。二十几条消息，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俨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餐具的艾维斯身上。 身边能碰到他手机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 会不会是误会？也许什么时候他不小心误触了。 周俨垂下眼，给琳妮娅回了消息。 【抱歉琳妮娅，我有个发小最近过来，忙着招待他，忘了回你消息。很抱歉。】 他拿钟熙当了挡箭牌。 琳妮娅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周俨也知道自己这样三番五次不回消息，确实失礼。 人家不理他也正常。 可那个免打扰…… 周俨不想怀疑艾维斯，但好像只有他有嫌疑，也有作案机会。 他按下这个念头，又忍不住细想，艾维斯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办法吧？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好像确实有些强。 不喜欢靠近他的琳妮娅，不喜欢钟熙。 周俨收回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上琳妮娅的头像，心里有些发堵。 他试图回想关于艾维斯的记忆，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几个画面，是初二还是初三那年的事，他分辨不清，脑子像被车轮碾压一样。 “艾维斯！”他捂住脑袋喊出声，“我头疼！” 艾维斯丢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将周俨揽进怀里。 “yan，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疼？”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竟然有500营养液了，昨天还是400，有点快了，谢谢小天使支持喵 第33章 脑袋很受伤 惊雷滚过天际，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钟熙坐在爷爷家老宅的屋檐下，百无聊赖地听雨。 乌云压顶，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翘着二郎腿发呆，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秦亦安。 钟熙接起来， 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喂？什么事。” 周俨和秦亦安又好上了，他心里一直不得劲，像小女生的闺蜜有了新闺蜜那种别扭。 “周俨为什么突然头疼这么严重？他之前生过什么病吗？” 听到周俨的名字， 钟熙才打起精神。 “他头疼病犯了？怪了，三四年没发作了。”钟熙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耍赖的指责，“肯定是你的原因呗， 他跟我玩的时候都没疼，跟你玩就疼了。” 电话那头的艾维斯沉默了一瞬， 显然没心思接他这茬儿。 他侧头看向床上，周俨眉头紧锁，蜷缩成一团，好不容易才睡着。 “他很疼。”艾维斯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好不容易才睡着， 我看着心疼。” 钟熙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疼周俨”？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要是秦亦安是个女的，他肯定以为这人喜欢他俨哥了。 “头疼就给他吃止疼药，他以前就这么过来的。”钟熙说， “他脑袋受过伤，老毛病了，我也没办法。” “什么？”艾维斯的声音有些变调， “他脑袋受伤了？什么时候？怎么伤的？” 钟熙心里犯嘀咕：周俨都让你靠近了，还以为你们关系好到无话不说，结果连这事儿都没告诉你？ “这事你去问周俨。”钟熙撂下话，“他想告诉你自然会说，不想告诉你，问我也没用。” 电话挂断。 艾维斯摩挲着手机边缘，看向床上的人，一米八多，被被子盖到肩膀处的周俨，睡颜显得苍白而脆弱，不似睁开双眼时候的鲜活。 七年，他缺席了周俨的生活七年，七年里他好不容易和他爸斗出个结果，彻底拥有了自由。 他这才有能力去打听周俨在国内的生活，刚好得知周俨被送到北欧读书。 周俨如同天赐的礼物一般，在他二十三岁生日这天，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即是天意也是他努力争取的结果。 他们分离的七年里，周俨经历过什么？他不是没有调查过。 但他探知到的，无非是周俨那些流传甚广的不学无术事迹，他这几年的生活学习轨迹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不存在伤到脑袋这么大的事。 这件事如果确实存在，一定是被谁刻意隐瞒了，他必须要知道。 他有一个猜测，也许是周俨的父母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所以他才没办法查到。 他摩挲着手机边缘，片刻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那头传来苍老的女声。艾维斯喉头一紧，缓了几秒才开口：“姥姥，是我，秦亦安。好久没联系了，您身体还好吗？” “哦，是你啊。”老人的声音淡下来，带着疏离。 沉默蔓延。 艾维斯迫切想要知道周俨身体问题的心情，促使他先开了口。 “姥姥，对不起，不该打扰您。但我有件急事想问，咱们以前邻居家那个孩子，周俨，您还记得吗？他这几年有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或者进过医院？”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叹息。 “你说他啊……你走之后没多久，好像是脑袋被砸了，在家养了半年。” “还有别的吗？”艾维斯追问，“具体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清楚。” 电话“嘟嘟”的忙音响起。 艾维斯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只有只言片语，远远不够。 他转身，正好撞上提着药箱进门的家庭医生，是艾维斯一小时前动用私人关系从奥斯陆请来的顶尖全科医生，专程飞过来的。 “人还没醒，但生命体征平稳。”医生放下药箱，“我先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头部和腹部。” 艾维斯点头，退到一边，看着医生轻手轻脚操作仪器，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周俨的脸。 半个小时后，医生收拾好东西：“目前没有大碍，头疼可能是旧伤引起的应激反应。但他怀孕期间，不适宜吃药，要注意多休息，保持情绪稳定。” 艾维斯送走医生，回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外面的风声吹了一夜。 他就这样守着，看着周俨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绵长。 天快亮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出一条信息： 【接着查周俨，尤其是最近七年来的……】 字还没打完，他的手突然被另一只骨感的手掌捉住。 “你干嘛呢？” 周俨终于醒了过来，他表情有些不驯，看向他床边的艾维斯，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第38章 不会一夜没睡吧？ 周俨愣神的工夫，艾维斯就反手握住他的手，抬起头，那双水蓝的眼睛里有些疲惫，却在看向他的瞬间亮起来。 “醒了？”他直起身，伸手探向周俨的额头，“还疼吗？” 周俨摇头，嗓子有点哑：“几点了？” “早上九点。你睡了一整夜。”艾维斯说着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他端了温水回来，扶着周俨坐起来喝。 周俨喝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艾维斯脸上。 他想起昨天那阵剧烈的头疼，想起闪过脑海的画面，初二还是初三来着，反正还是那件事，他就是因为那件事，甚至忘了和艾维斯闹了什么矛盾，以至于后来不联系了。 “我……”他刚开口，就被艾维斯打断。 “yan。”艾维斯坐在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伤？头部。” 周俨一怔。 艾维斯看着他，“昨天你疼得厉害，我很担心。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周俨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有点尴尬。都是陈年旧事了，他不太想提。 算了，还是说吧。谁知道昨天就想了想跟艾维斯有关的事，就又头疼了。不如…… “这样吧，艾维斯，我告诉你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要隐瞒我，如实告诉我琳妮娅的消息免打扰，是不是你干的？我可以给你十秒……” “是。” 没有犹豫，就这么承认了。 周俨头疼劲儿一过，又很快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一听真是艾维斯干的，火气蹭就上来了。 这不就证明这家伙随便动了他手机？他怒不可遏，到底是怎么知道他手机密码的？ 他从床上起来，一把将艾维斯拽起来审问。 “谁让你动我手机了？我可还没答应你的追求呢，你凭什么给我好友开免打扰！” 不对，重点错了，就是答应在一起了，不经过同意给对象的好友开免打扰也是不对的。 “yan，你要惩罚我的事能等会儿吗？”艾维斯任由他揪着衣领，目光却始终落在周俨脸上，“我任你处置。但我现在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受伤……我好担心你，yan。” 周俨听这话，慢慢松开了手。 艾维斯却当着周俨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周俨下意识去扶，半路上才反应过来，又把手缩回去。 “你这是干什么？你别以为你给我跪一个，我就会饶了你！” “对不起，yan。”艾维斯仰头看着他，蓝眼睛里全是认真，“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周俨被他这样看着，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其实也没什么。”他别开眼，“就是我也记不太清了。初三那年，我遇见绑票的了。” 艾维斯瞳孔微缩。 “那些人也不认识我是谁，就看我穿得好，我倒霉就被绑了。”周俨说起来都觉得荒唐。 “绑我的人也没对我怎么样，就是把我关在烂尾楼里。后来家里找到我了，警察也来了，结果被救出去的时候，楼上钢管掉下来，正好砸我脑袋上，有点严重做完手术我遗忘了些事情。” 这种事情如果被报道出去，肯定会影响周俨爸妈公司的股票，所以当时瞒得很死，没几个人知道。 说完，周俨自己都笑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就是他那天经历的精准概括。 艾维斯却没笑。 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周俨，半天没说出话。 周俨被他看得不自在：“行了，都过去的事了，你起来。该算算你动我手机的事了。” 艾维斯却没有听周俨的话站起来。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七年前的周俨，对别人的身体接触并没有特别排斥。 他见过周俨和钟熙几个朋友勾肩搭背的模样。 那时候他们还经常一起打球，周俨甚至抱着他投过篮。 怎么会在七年后，变得那么讨厌别人触碰？ “yan，真的只是这样吗？”艾维斯抬起头，“我想听你讲整件事的细节。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说起这个，周俨明显有些心虚。他不想告诉艾维斯某些事，总觉得难以启齿。 太丢脸了，太伤男人自尊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那个绑匪的小女儿吓得连做两年噩梦，睡不好才得了头痛病，差点被爸妈送进精神病院，至今还很厌恶别人的触碰吧？事实上一切都是乌龙。 第34章 yan给的，我都喜欢 “这小孩穿的鞋好几万， 家里肯定有钱。” “查清楚是谁家的了吗？” “快了，再等等。” 周俨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爸妈平时忙得要死， 但绑匪真要打电话过去，他们肯定会管。肯定会。 他这么想着，心跳却没慢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放学他没让司机来接， 隔壁班要好的同学过生日，约好一起去郊外野营。 他刚在城边下了地铁，准备步行去跟人汇合， 没走几步，就被几个人摁住，拖进了附近的烂尾楼里。 听口音和打扮，是附近工地的。 他们原本只想随便绑个人勒索， 正好看见周俨穿得讲究，里面有人识货， 说他这身挺贵，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没胆子打劫成年人，干脆劫了他。 周俨暗骂自己倒霉透顶。 手脚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骂都骂不出来，十足的憋屈。 “哎哟， 劫他能换来钱吗？咱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家的。” “不是有他手机吗？找他爸妈要钱。” “肯定行的。拿到钱，老墨，你就能给你女儿看病了。” …… 几个人捯饬了半天， 摸走他的手机、手表、项链，连鞋都扒了，把他扔在烂尾楼角落里， 扬长而去。 偏偏天公还要横插一脚。 本来晴好的天，转眼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烂尾楼连屋顶都没有，周俨被绑着，只能硬生生挨淋。 黑发被打湿，一绺一绺黏在脸上、额头上，像黑色的蛇。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麻绳浸了水，越收越紧，勒得手腕麻痒刺痛。 夏秋之交，下了雨，天气冷得刺骨。周俨浑身发抖，哆哆嗦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发低烧，意识渐渐模糊。 到现在，还没人发现他不见了吗？朋友、老师、爸妈，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天色越来越暗。破败的烂尾楼里，他开始出现幻听，一会儿是那群人的方言，一会儿是爸妈喊他的声音。 全是假的。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哭声。 很细，很弱，像是小动物被困在什么地方。 周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侧着耳朵仔细听，哭声断断续续，夹杂在雨声里，若有若无。 不是幻觉。 他挣扎着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蹭过去。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 然后他看到了。 烂尾楼更深的地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歪倒在积水里。钢筋焊成的笼子里，蜷着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 是个孩子。 很小，可能只有八九岁。缩在笼子一角，背对着他。 那个地方地势低洼，雨水已经漫过笼底。 周俨想喊，但嘴里的破布只能让他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剧烈挣扎起来。麻绳割破皮肤，血渗出来，他像感觉不到疼。 手脚已经麻木，他看了看笼子的位置，闭上眼心一横，就着绑住的身体，直接滚下斜坡，砸在笼子旁边。 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疼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用尽全力坐直身体，背对着笼子，从身后伸手去抓笼子里的人。 指尖碰到他的瞬间，周俨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那皮肤冰冷，滑腻，完全不像活人的触感。 哭声停了。 雨越下越大，低洼处的水越涨越高。 周俨烧得更厉害了，手脚无力，抓不住那个滑腻的触感。他想回头看清他的脸，但身体不听使唤。 触觉在丧失，然后是视觉。 眼前越来越黑。 再睁眼，他已经被警察架着往外走。 “能走吗？慢点慢点，救护车马上到……” 周俨踉踉跄跄被搀着往外走。远处，他看见刚从车上下来的爸妈。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那个笼子，那个白影。 他拼命回头。 楼顶，一根钢管掉落。 “咣——” 剧痛从头顶炸开，视线由黑变成红，然后彻底消失。 第39章 …… “你今年上几年级知道吗？” “六年级。” “那你今年几岁？” “十三。” 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周俨缓慢地回答着医生的提问。 监护室外，魏采儿和周炳辉听到答案，脸色齐变。 周炳辉一把揪住医生：“他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只是做个小手术吗？他明明上初二，已经十五了，怎么会说自己只有十三？” “可能是脑出血压迫神经导致暂时性失忆，慢慢恢复就好了。” “尽快让他恢复。” 周俨在床上躺了一周，脑子里空了一大块。他只记得十三岁之前的事，后来的像蒙着一层雾，记不真切，但不是完全失忆的程度。 只有一件事，他始终记得。 那个笼子。 那个白影。 那个冰冷滑腻的触感。 后来记忆慢慢恢复，但他被钢管砸前几个月的记忆还是很模糊记不清，他想起那是笼子里的人影。他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那天他终于等到父亲来看他。周炳辉刚打完工作电话，神情不虞。 “爸，”周俨叫住他，“那个跟我一起的小孩呢？穿一身白的，在笼子里那个。” 周炳辉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答，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转身往外走。 病房门没关严。 周俨听见走廊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交代事情： “笼子里……死了……绑架的……该怎么判怎么判。”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俨躺在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死了。 那个小孩，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孩。 死了。 就在他摔下去抓住他的那一刻，水还在涨，他晕过去了，然后就死了？ 周俨闭上眼睛。 …… “你到这儿会不会也以为那个笼子里的人死了？”周俨垂下眼睛。 “我那时候就一个小屁孩，心智不成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心绪，也可能胆小吧，就一直做梦，梦到那个白影。失眠睡不着，精神差得要死，有次上体育课一头栽在操场上。” 他跟艾维斯讲起这件事，神情低落，整个人还陷在当年的痛苦里。 艾维斯半跪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不放。 周俨不用看他的表情，只凭他怀抱的力度，就知道艾维斯是有多共情他。 倘若那时候有他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后呢？yan，”艾维斯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笼子里的人没死，对不对。” “我一直做噩梦。后来学会喝酒麻痹自己，喝到进医院。我妈来看我，扔给我一张健身卡，说我该多锻炼，让阿姨给我调整饮食。” 周俨扯了扯嘴角，“可我还是会梦见那个笼子，从那以后也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艾维斯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年过年，我妈挨了我手一下，我反应过激，她才觉得我不对，给我找了心理医生。”周俨的声音低下去，“我说我没病，他们都说我有病，治不好就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艾维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心疼。他抬手轻轻抚上周俨的脸。 “一两年后，老墨出狱了。”周俨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借他的温度，“带着他白化病的女儿给我送果篮道歉。我才知道，人没死。笼子里死了的是一条狗。小女孩的狗老死了，她爬进笼子里给狗哭丧。” 他说完，一脸郁闷。 这件事他郁闷到今天，还准备郁闷一辈子。 知道真相以后，他跟他爸整事，结果被周炳辉一顿嘲讽。 “周俨，你心理太脆弱。这么一点小事就是你过不去的坎儿了？” “那我问你笼子里的人，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忙得要死，没空理你这点儿小事。你难道不会再问问别人吗？” 那时候的周俨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也曾信赖崇拜过父亲，认为爸爸无所不知。 就因为这件事，他对父亲的认知被彻底重塑，因为失眠，他染上酒瘾，靠着酒精麻痹获得安宁…… 或许是想到当时的无助，想到那些无法向任何人倾吐的痛苦，周俨眼睑低垂着，主动抱住艾维斯贴在他怀里的脑袋。 “还说呢，”他的声音闷闷的，“谁让你当时走了。” 要是秦亦安还在，周俨说不定会把他当阿贝贝抱着睡觉，或许就不会总失眠了。 这句埋怨是周俨能说出口的最大程度的求助了。 周俨这个人一直很拧巴。也许是因为他有一对不怎么回应他爱的父母，他也不擅长表达太多自己的感情。 真正把心底里的事说出口，他只觉得难为情，做噩梦的事，是后来他好了才跟钟熙提了一嘴。 因为失眠而落下的头疼，只是小毛病，只要休息好，倒也不会发作。 “对不起，yan。对不起。”艾维斯的声音发颤。 “算了。”周俨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又对不起我什么呢？都过去了，你当时不也是因为你家里有事才离开的，而且我也忘了跟你闹了什么矛盾了，就当翻篇了。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谁也不说的。” 他也没给钟熙讲过其中细节。 艾维斯没说话。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周俨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周俨低头看他。金色的头发蹭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大个大金毛。 但他没有推开。 “行了，”周俨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吧，跪着不累啊。” 艾维斯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起。” “……” “yan，”艾维斯忽然抬起头，那双水蓝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什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了。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难受的时候我在，做噩梦的时候我在，想喝酒的时候我陪你喝。” 周俨愣了愣。 “还有，”艾维斯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但你可以碰我。随便碰，哪儿都行。” “等等，你这句话说的对吗？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艾维斯也笑了，但眼里的认真一点没少。 他就这样跪着，握着周俨的手，仰着脸看他，他的神情很虔诚，用下巴划过周俨凸出的小腹再往下。 周俨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yan，你没病，你现在不就能让我碰吗？你非常健康。” 艾维斯去解周俨的腰带，像是要证明自己说出口话的正确性。 周俨小腹的衣服被撩起，露出肌肉包裹的部分，比三个月时候更显怀了一些，唯一不变的就是周俨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好像随便一按就会红一大片，再偏下是艾维斯金色的脑袋。 艾维斯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那么认真专注，周俨看着呼吸更加凌乱，胸口起伏不稳。 他抓着艾维斯的头发，像推拒又像是迎合，艾维斯一只手还圈着周俨的腰不准他退后。 周俨另一只手和艾维斯扣在一起，手上的血管都因为用力而更明显。 失神的仰头，周俨身体像失重坠落，他整个人软在艾维斯的怀里，被艾维斯的气息紧密包裹。 “你……” 周俨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去掰艾维斯的嘴，“吐，纸巾呢？拿纸巾。” 艾维斯喉结滚动，对周俨一笑。 “不，我喜欢的，只要是yan给的，我都喜欢。” -----------------------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失眠多梦是因为没有把精力放在正确的事情上，比如我们两个做一点有趣的游戏。 周俨：什么有趣的游戏？ 艾维斯贴近周俨耳朵嘀嘀咕咕：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周俨脸红透，追着要揍大金毛。 感冒还是不太好，回头我再修文，睁不开眼了睡会儿，（致歉） 第35章 手借你用 周俨真的太爽， 爽的眼角都湿了，哪个男人被这样对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要爽翻天吧。 艾维斯能这么对他， 他万万没有想到。 “你怎么什么都会，嗯？” 周俨这会儿躺倒在床上，捂着脸， 上衣还半撩着，露出些半遮半掩，莹润紧致的皮肤， 没穿鞋，光着脚踩在艾维斯的肩膀上晃了晃。 他嗓音暗哑，透着股欲色，正像只被撸爽了， 翻着肚皮撒娇的大猫。 艾维斯捉住周俨那只脚放在自己胸口，周俨踩了两下， 触感很弹，从指缝的余光里偷看艾维斯。 从上往下打量，金发在卧室灯光下泛着金属似的光泽，水蓝的瞳孔有些迷蒙，嘴唇要比平时艳，有些微微肿， 都是刚才…… 他还半跪在床边，抓着周俨一只脚半踩在他胸口，周俨吞了口口水。 第40章 艾维斯今天穿的衣服好像有些太显身材了。 周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些移不开。 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软软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轮廓。胸肌将布料撑起，夸张的块状， 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附着匀称的肌肉，力量感很强。 此刻那双手正握着周俨的脚，对比之下，周俨才发现他的手真的很大，一只手就能包住自己整个脚被。 周俨缩了缩脚，没缩回去。 半跪着衣服紧绷，让他更清楚看到艾维斯的反应，天呐他曾经亲眼看过那个位置，艾维斯是怎么diy的。 可怕的画面又在周俨脑海里走马灯，他其实是个容易脑补的人，脑补过头的结果，往往让他羞愤欲死。 但是……但是刚才艾维斯都那么帮他了，他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一次？ “喂，你那个，要我……要我帮忙吗？”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都变成了蚊子叫，好在艾维斯耳朵灵，完全听到周俨的话。 “yan要帮我吗？” “……嗯。” 一时心血来潮，刚答应周俨就后悔不迭，他又不可能用同样的方式回报艾维斯，那怎么帮人家？ “要不……借你用一下？” 周俨语速飞快，生怕别人听清楚他的话。 “哈……yan，你说那么快以为我听不见，你就能逃过了吗？这可是你答应的。” 艾维斯像偷了油的老鼠一样狡黠笑笑，下一秒就把周俨从床上拉着坐起来，然后握着周俨的手和他的手交叠放下。 周俨感觉太煎熬了，艾维斯一直拉着他手逼迫他无法逃离，可是半个小时都过去了，他手酸的要命，可艾维斯还在兴头上，根本没有结束的意思。 “你能快点儿吗？这都多久了？” “不能，这种事怎么能快，不是越久越好吗？亲爱的yan。” 说完艾维斯还倾身上前亲亲周俨的唇角。 周俨别过脸，不让艾维斯看他红透了面皮和脖领的狼狈像。 手被艾维斯操控根本没有停过，这家伙完全自己怎么爽怎么来，看着周俨的眼神跟饿狼看见肥羊差不多。 周俨心惊胆寒，总是在这种时候，艾维斯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攻击性和侵占欲，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过了一个钟，艾维斯拉着周俨的手和自己交握。 周俨手心烫的厉害，胳膊酸的都没了知觉他知道这时候应该抽回手，可根本做不到。 “喂，艾维斯你就不能让我把手移开，我他么满手都是……！” 周俨觉得自己完全肮脏了，这只手就应该剁了，留着也是没用让他往生去吧。 “要我帮你洗手吗？yan。” 艾维斯这时候简直像个妖孽一样，不管是身材还是声音，还是什么别的，完全就是一副不勾引死周俨决不罢休的状态。 周俨合理怀疑只要他说让艾维斯帮他洗手，这家伙做出来的事肯定更跌破下限，让他无法承受。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洗。” “我帮你吧，yan。” 艾维斯单手抱起周俨，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吓得周俨根本不敢动。 “你别这样，我摔了怎么办？孩子！孩子啊！” 周俨惊叫着，艾维斯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抱着他进了浴室，稳稳当当地把人放在小板凳上，接了水，开始给他洗手。 艾维斯细细搓洗周俨的手指，像在把玩什么珍品，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摸了个遍。 真像在做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让周俨浑身不自在。 “你洗就洗，还这么占我便宜？谁说你这书呆子呆了，我看是太精明！” “嗯，精明点不好吗？”艾维斯回过头，“yan，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每说一句话，他都要回头亲亲周俨。 周俨红着脸，但也没躲开。 “你是不是接吻成瘾啊？怎么一直亲个不停？真是的。” “是啊，亲你上瘾了。”艾维斯弯着眼睛，“yan，你哪儿都让我上瘾，那能不能让我再过过瘾？” “你想得美！” 怎么每句话都带着歧义？周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每句话都让他浮想联翩。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忘了你给我好友设免打扰的事。扣一点喜欢！” “yan——” 艾维斯拉长音调。刚才还主动进攻、把周俨惹得脸红成苹果的人，瞬间变成苦苦哀求的大金毛犬。 “别扣了好不好？我可以再为你服务，多少次都行。不要扣一点喜欢，求你了yan——” 他鼻尖抵着周俨的脸颊，在侧面又贴又蹭，撒泼打滚求怜爱也不过如此。 周俨心如铁石，打定主意要给艾维斯一点教训。 “再说扣两点。” 艾维斯立刻闭嘴。可嘴巴不说话了，还有很多别的用途，比如去封印周俨的嘴唇，或者变着法儿地讨好他。 他总有太多办法让周俨招架不住只能举手投降。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 周俨发现艾维斯的手顺着他的后背的衣服往下，像爬虫一样痒得周俨想逃…… “没有，yan要扣我那么多喜欢，那肯定是我服务的不周到，我还要多努力啊，是吧yan，我再来一次，一定包yan满意，不满意那就再来……” 周俨捉住艾维斯的手，咬唇说出口：“我不扣了，你快出来，我不扣了。” “哦，好啊yan，下次再体验。” 说完又对着周俨的嘴角又亲又舔。 “以后不准，”周俨偏了偏头，也没躲开他的攻势，“不准随便动我手机。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的，我用惯了也懒得改，但你不准私自动我手机，随便看我聊天记录。” “好。”艾维斯应得干脆，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俨瞪他。 艾维斯立刻收敛，乖乖退开半步，但那双眼里全是餍足的笑意，不扣他那一点珍贵的喜欢了，他已经心满意足。 * 周俨第二天去学校上课。 假期结束，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他沿着熟悉的路往教室走，积雪被踩得嘎吱响，阳光落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yan！”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俨回头，看见琳妮娅小跑着过来，扎着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她穿了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好久不见！”琳妮娅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周俨很心虚。 “抱歉，”他干咳一声，“我发小过来玩，忙忘了，昨晚才看到回你消息。” 琳妮娅摆摆手，倒是没在意：“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对了，那个锦旗你还想要吗？小男孩的家人一直托我带给你。” 周俨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雪山那次救的小孩，他妈妈竟然按照国内习俗给他做了锦旗。 “要。”他说，“挺有纪念意义的。该不会是你出的主意吧，琳妮娅？” “那是！毕竟我可是很懂你们国家的习俗。”琳妮娅笑起来，“你可以和锦旗合照发社媒，炫耀你的正义和勇敢了，yan。” 两人相视一笑，竟然一点儿隔阂也没有。 周俨心底骤然轻松很多。 “行，那我改天带给你。”琳妮娅说，“对了，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宝宝呢？去检查了吗，健康吗？” 说起检查，周俨想起这个月的产检日期又快到了。 “我身体恢复得还行，就是需要喝点补气血的药……” 那药让他有些尴尬，他不愿意多说，岔开话题：“宝宝长得很快，快到检查日期了，应该很健康。你怎么这么关心小孩子？你喜欢小孩？” 琳妮娅认真点头：“是，我很喜欢小孩。可我周围的朋友们都还没结婚，更别提有孩子了。我自己又是不婚不恋主义，到时候你生下来，这个宝宝就可以和我一起玩了！天呐，多神奇！” “哈哈，是啊。”周俨笑了笑，“多神奇的小东西。” 聊起孩子，他的神情格外柔软。他也在期盼这个孩子的出生，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早早就为他准备好了房间，所有婴儿用品一应俱全。 艾维斯应该也很喜欢这个小孩吧？ 他的孩子是在周围人满怀爱意和期待中诞生的。 以后的人生里，也会收获满满的爱和关心。所有的美好都会给这个孩子。 周俨心底那一点空缺，好像被填满了。 “去上课吧。”他说，“我听说学校又有新活动了？这里竟然也过元旦，之后就是复活节是吗？” “是啊，没想到吧？这里也有元旦哦。”琳妮娅眨眨眼，“复活节要排练话剧，yan，你想演什么角色？” ----------------------- 作者有话说：快惹快惹，快要恋爱惹 第36章 喜欢你，狼先生 第41章 元旦的d城也有丰富的节目表演， 不过周俨和艾维斯哪儿也没去，窝在家里煮火锅。 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飘上来， 把艾维斯的眼镜熏出一层白雾。 周俨看着他那副什么都看不见还硬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摘：“吃饭戴什么眼镜？” 艾维斯往后躲了躲，没躲开， 眼镜已经被周俨摘下来放在桌旁。 “yan送我的，想一直戴着。”他笑着朝周俨讲话，声音明显夹着，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你够了，难道睡觉也要戴？” 周俨把筷子递给他，往锅里下了盘羊肉，热气又升腾起来， 两个人一起吃饭。 等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艾维斯又拿着那副眼镜凑过来。 他站在周俨面前， 笑着弯下腰，把眼镜递到他手里。 “yan，摘下来，可以再帮我戴上吗？” 周俨抬眼看他，那人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眼睛亮亮的， 一副等着周俨宠幸的样子。 他接过眼镜，伸手帮艾维斯架到鼻梁上，金丝细框， 镜腿从他指间滑过，落在那人耳后。 “好了。” 艾维斯直起身，冲他笑：“谢谢yan。” “嗯， 不谢。”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广场的欢呼声，新的一年到了，屋里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暖意融融的，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放着电影。 5757在角落里眨巴着眼睛，自觉地放起了轻音乐。 孩子要五个月了，周俨的腹部又大了些，再大就不好遮掩了。 艾维斯总喜欢和他窝在一起，从身后搂着他，手掌绕到前边轻轻覆在那隆起的弧度上。 突然，艾维斯的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同一瞬间，周俨也感觉到了，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动了，很调皮的一下，像在伸懒腰。 周俨睁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艾维斯，你刚才感觉到了吗？” “嗯，感觉到了。” 艾维斯的声音有点急促，下一秒直接把周俨圈进怀里，脸贴上去听动静。 小家伙很给面子，又动了一下，正正揣在艾维斯脸上。 “呜呜——”艾维斯抬起头，捂着被踹的地方，可怜巴巴地看着周俨，“yan，他踹我，好疼，你帮我揉揉。” 周俨被他那副模样气笑了：“这才多大力气你就叫疼？真矫情幼稚……” 嘴上吐槽着，手却伸过去，真帮他揉了揉脸颊。 艾维斯得寸进尺，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对了，”他想起什么，起身拿来那瓶妊娠油，“该涂这个了。” 周俨往后缩：“你走开，我不要，我自己来就行。” “你不方便，万一涂不均匀呢？”艾维斯已经拧开瓶盖，在手心倒了些油，凑过来，“我来帮你吧，yan。” 他眼神真挚，语气温柔，手上却一点没给周俨拒绝的余地。 每次涂这东西，揉着揉着都会一发不可收拾，变成别的运动。 周俨现在和艾维斯互帮互助好像已经习惯熟练了，但还是那么容易脸红害臊。 可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周俨松懈了防备，艾维斯的手指好像去了…… “你……艾维斯，你出去！” “yan——” 艾维斯叫周俨名字叫的缱绻，很快周俨就硬气不起来了，他惊恐发现就算这样，他也能得到快感，实在是可怕…… “滚，艾维斯，你他么……啊！” 周俨扯着艾维斯的金发，一点儿没收手。 等到一切结束，周俨躺在床上，胳膊横在眼前，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和艾维斯这样，算怎么回事？ 一次两次，他还能说是冲动，是喝多了，给自己找各种借口。现在这样，他都能任艾维斯去了。 一定不是冲动了。 他也许真的还挺喜欢艾维斯的，就像琳妮娅说的那样，他心动了。 对男人心动？不，他对别的男人并没有像对艾维斯那样的心思。也许他只是喜欢艾维斯这个人。 那是不是……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答应艾维斯的追求？ 可是…… 还有两点儿喜欢呢。 周俨平复着呼吸，任艾维斯帮他清理干净，然后和他并肩躺在一起。 艾维斯看着周俨似乎在想事情，以为他在思考blue的营业情况，于是开口问： “blue新开业，做了一个月的会员活动，营业额怎么样？” blue是周俨新开的咖啡店，艾维斯一问起这个，周俨立刻来了精神。 “火爆！会员已经有两百多位了。”他侧过身，语气里压不住得意，“我之前那段时间一有空就去盯装修，选原料，算成本和定价，分析市场和人群定位，商学院学的那点东西，刚好全用上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现场拍的照片给艾维斯看。 最近他是真的勤奋起来了，甚至主动翻看了好几本专业书。 翻到收银后台，周俨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你看，这一个月的收益。” 数字不算大，比不上他从前一天的零花钱，但每一分都是自己赚的。 周俨笑的发自内心，他从来没有这么有成就感过，不为任何人的期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每一天都跟有动力。 艾维斯看着这样的周俨，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店是他亲手送的，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周俨把精力放在店里，还要兼顾学业，已经够忙了，他自己也要处理学校的事和自己的产业，两个人如今都成了大忙人。 周俨的精力被分散了。 可艾维斯只想让他多看看自己。 “yan，这些都不急。你别太辛苦了，最近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好吗？我陪你去产检。” “我自己去也可以。”周俨侧过脸，“你最近不也很忙？你们实验室不是在赶进度吗？” 艾维斯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周俨耳根有点热，前两天他去书房找人，在门外偷听了好一会儿，这事说出来怪丢人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艾维斯没追问，只是凑过来要吻他。 周俨伸手挡住：“还说呢，我现在怎么办？孩子月份大了，再过一两个月天气变暖，肚子遮不住了，怎么去学校？” “别担心。”艾维斯握住他的手，“我替你去上课，yan。” 周俨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头金发上：“你怎么不看看自己这发色这肤色？替我上课？你当我教授瞎啊？”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那……我帮yan搞定学校那边。你爸妈派人盯着你出勤是吧？我来想办法。” 周俨挑眉：“真的？” “真的。”艾维斯又往前凑了凑，“那，可不可以再加一点喜欢？” 周俨斜眼觑他，语气懒懒的：“这不是你应该干的吗？对孩子负责。” 艾维斯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嗯，是我应该做的。”他伸手揉了揉周俨的头发，“交给我吧，yan。” “滚啊，你还敢揉我头发了是吧？” 周俨说着就要去掐艾维斯的脸颊，艾维斯反而凑上来，一副乐意的样子，任他掐。 两个人闹了一阵才睡下。 周俨很久没做梦了，好梦噩梦都没有。这一晚却罕见地做了好几个不连贯的梦。 一会儿是小时候，他坐在苹果树上看树下的艾维斯。 一会儿他变成了苹果，艾维斯变成了树。 一会儿又变成艾维斯戴着红色小帽，挎着竹篮，里面装着红苹果，而他自己变成了大灰狼。 森林的小路上，他拦住了艾维斯。 “你要去哪儿呀？红色兜帽？” “我去看我的心上人，带着苹果。” “哦……” 大灰狼周俨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他很坏很坏地扑倒了红色兜帽，抢走了篮子里的红苹果。 他把红色兜帽扔在一边，自己躺倒在树下，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啃着苹果。 “你的红苹果归我啦，红色兜帽。你的心上人等不到你，该哭鼻子喽。” 周俨的语气得意又欠揍。看着红色兜帽难过的表情，他干脆背过身去，继续啃苹果。 直到他吃饱了，躺在草地里睡大觉。 红色兜帽这才悄悄靠近。 “喂，狼先生——？你睡着了吗？” “我要悄悄告诉你，我的心上人就是你。” “狼先生，喜欢我送给你的苹果吗？狼先生？” “烦死了！” 周俨捂住耳朵，大灰狼的听觉是很敏锐的，红色兜帽一开口他就听到了，谁能知道这家伙竟然趁他睡着表白。 “太好了，狼先生，你听到了，我喜欢你狼先生，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不……” 大灰狼周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红色兜帽扑倒了…… 第42章 然后梦里的一切开始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周俨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身。 他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艾维斯，偷偷摸摸下了床，溜进浴室。 关上门，他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发烫，那抹红从脖领一路蔓延下去，整个人像被煮熟了似的。 他怎么可以做那种梦？那么大胆的春梦？也太低俗、太没下限了！ 怎么可以呢？ 一定是最近5757放的胎教格林童话影响了他。对，肯定是这样。 周俨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还是红。 这还怎么睡？ 浴室门突然被推开。 周俨来不及反应，已经被身后的人抱住。艾维斯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yan？” “做梦了吗？”他收紧了手臂，“是噩梦吗？是不是害怕了？” 周俨僵在他怀里，心跳咚咚咚地响。 “别怕，yan。”艾维斯的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我在。” 周俨想推开他，“不是噩梦。” “哦，那我知道了，是梦到我了吗？” “你真自恋。现在这个时间，你该去准备早餐了，快去，你别忘了还答应我的，要帮我想办法避开学校考勤，琳妮娅说的复活节话剧我也没办法参演了。” “那就不参演了，yan。” 艾维斯从背后亲周俨的鬓角。 “没关系，我可以当幕后，你知道话剧选的什么题材吗？” “什么题材？” “《白蛇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复活节呀，笨蛋。选的是白蛇盗仙草给许仙，他复活那一段，哈哈” 第37章 连体服 “什么剧本改了两个月， 改出花来了？” 周俨盯着琳妮娅给他发的邮件，絮絮叨叨了一阵。 他此刻戴着黑色毛线帽防风和纯黑墨镜，围巾把下半张脸也遮住。 一手拎着从coop买的零食和一袋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一手扶着腰，肚子隔着外套也隐约可见，还要时不时看看手机消息。 由于他把脸给挡了个严实， 离远一点看，还以为只是个身高腿长的准妈妈，没人会怀疑大着肚子的其实是个男人。 艾维斯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周俨爸妈， 帮周俨申请了长假。 现在周俨不上课，过着家、公园和blue三点一线的生活。 复活节要演的话剧，琳妮娅这群松弛的家伙们光是打磨剧本就用了两个月。 最近终于组织好参演人员，准备开始排练。 虽然周俨不打算参加表演， 但琳妮娅还是给他发来了剧本。 “yan，不是要当幕后吗？要不要来坐镇当一下导演， 指挥一下我们？” 周俨嘴上吐槽了两句，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准备去帮忙。 他提着东西先回了趟家，进门习惯性地抖了抖裤腿，才想起来最近已经没怎么下雪了。 看来春天真的要来了。 他哼着小曲儿进门，把零食放在茶几上，又拿着另一袋东西走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 周俨皱着眉上看下看，冰箱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和打包盒已经塞满了，好像放不下他手里的那袋面包了。 周俨有些不满意， 当即打电话给艾维斯。 电话拨出去两秒，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就被接通。 周俨将手机贴近脸颊：“喂？艾维斯， 家里冰箱满了，怎么办？” 但语气完全不是询问，而是要求艾维斯立刻马上给出解决方案，否则下一秒他就要开始生闷气。 这一两个月他经常这样闹情绪，刚开始他还觉得不可思议，发誓要控制一下。 但被艾维斯无底线的纵容后，周俨彻底放飞自我，情绪说来就来，把难题甩给艾维斯。 艾维斯总能稳稳接住周俨的无理要求，并且化险为夷。 “新的冰箱很快送到，我也马上回家了，yan，等我好吗？” “嗯。” 自从艾维斯帮周俨解决了上学问题，在他的苦苦哀求、撒泼打滚之下，周俨还是不得已给艾维斯加了一点喜欢。 还剩一点，艾维斯好像在攻略周俨这条路上卡了瓶颈，至今没有突破。 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周俨最近很辛苦，每天出门都是负重前行，但他又受不了躺在家里发霉的日子。 而且自从开了blue后，他事业心爆棚，还跟店里的面包师学了烘焙。 每天他烤的那些不合格的面包不能留在店里卖，就被他带回家，成了艾维斯的口粮。 周俨在家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艾维斯和冰箱一前一后到家。 好在家里还有能放下新冰箱的位置，周俨手里那袋面包终于有了去处。 周俨坐在沙发上，看着艾维斯把冰箱收拾好，抱着胳膊起了疑心： “艾维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面包？” “怎么会？yan，我喜欢啊。” 艾维斯笑得眯起眼，周俨刚才只是怀疑，现在肯定了。 “你就是不喜欢吃我做的面包，滚蛋！我现在就把它们都扔了。” 周俨说干就干打开冰箱门，把大包小包的面包揽进怀里，艾维斯在一旁阻拦。 “yan，别。” “不让扔？你爱吃？” “我的意思是……我来扔就好，不用麻烦你。” “滚蛋。” 吃了快一个月面包了，而且周俨不仅让艾维斯吃，自己也说什么自己做的不能浪费，顿顿吃面包。 艾维斯是怕周俨营养跟不上，孩子在周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他不是对周俨做的面包有意见，而是对周俨吃面包有意见。 “好啦，yan，不如今天就让我下厨吧，我们不吃面包。” “你不是每天都下厨吗？” “是，但是今天这一餐，可不可以不要把面包当主食？我给你煮八宝粥怎么样？很久没吃了吧？” 周俨想了想，好像的确很久没吃了，被艾维斯转移了注意力，才没继续纠结满冰箱的面包。 艾维斯把周俨哄上楼做冥想，让5757陪着，自己下楼准备午餐。 他顺手把冰箱里日期久远的面包捡出来，鬼鬼祟祟地拎着离开了家。 周俨正好在楼上窗台往下看，看了个正着，脸色不悦，但他也没计较艾维斯的行为。 他现在也发现面包烤得太多，实在很浪费，况且已经让艾维斯陪自己吃了快一个月面包，人都要吃成面包的形状了，也别太强人所难。 等到吃饭时，周俨才下楼，他没提艾维斯拿走面包的事，就当不知道。 “艾维斯，琳妮娅的话剧剧本出来了，邀请我去当导演，你说我要去吗？” 周俨虽然嘴上这么问，但艾维斯完全懂他，其实是想去的心理。 “那就去吧，yan，散散心。”正好别整天在blue烤面包，面包吃多了营养也不均衡。 艾维斯给周俨夹菜、盛汤，把他照料得妥妥帖帖。 周俨感受到了艾维斯的用心，心情回暖很多。 他说出了心底的顾虑：“琳妮娅知道我怀孕的事，倒是无所谓，可是别的同学不清楚，可能难以接受。我肚子太明显了，很容易被看出来吧？不知道的，可能以为我肚子长了个瘤……” 周俨捧着汤碗，凝视着碗里飘着的葱花，鼓起腮吹了口气，把葱花吹开，才喝了一口。 艾维斯盯着周俨吃饭的脸，越看越满足。 “不用担心，yan。你们排练也需要场地，不如别在学校排练，把你的同学约出来，我来提供场地。怎么样？” 周俨抬头去看艾维斯：“你有场地借给他们？” 艾维斯点头：“嗯，离家两条街。我从前买过一栋两层公寓，原本打算把健身器材搬过去开健身房，不过最后还是放在家里更方便，那栋房子就空置下来了。” 周俨又问出下一个疑问：“那你怎么帮我？让别的同学看不出我怀孕？”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yan，玩不玩cosplay？” 周俨：“？？” 等到周俨套着一身连体毛茸茸灰狼套装站在镜子前，被艾维斯揉扁搓圆的时候，他才明白艾维斯嘴里说的cosplay是什么意思。 周俨问：“什么时候定做的连体服？” 艾维斯笑笑，没说话。 其实很早就做好了，准备给周俨孩子月份大些出门穿的。 周俨转身，果然看到自己屁股后面垂着一条大尾巴，他摸了摸身上的毛，倒是挺仿真的。 扶着后腰顶了下肚子，这个连体服穿在身上本来就有肚子，倒是看不出他已经很显怀的身材。 不过平时这么穿，还挺夸张的吧。 周俨试了试帽子戴在头上，狼耳朵也做了出来。拉上连体服的拉链就更逼真了。 “还不错啊。” 艾维斯那只手又悄悄伸向周俨的尾巴，刚揪上去，周俨就瞪他一眼。 第43章 “干什么？爪子不想要了？” “想要的，yan。” 嘴里这么说，艾维斯还是贴上来，踮脚把脑袋整个搁在周俨头顶，一只手从尾巴根摸到小腹，停在了那里，另一只手伸到周俨耳垂揉捏。 “yan，还戴着我送的耳钉呀。” “嗯。” 周俨难得有这么驯顺的时候，没有推开艾维斯，也没有制止他过分的动作，只是脸颊微红站在原地。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融成一块，好像合二为一。 两相依偎地站在一起，好像天生就该是这样。 “yan，那可不可再加一点儿喜欢？” 艾维斯这家伙求人的时候，就一副夹着嗓子说话的样子，周俨已经听习惯了。 “不……” “真的不行吗？yan。” 艾维斯又开始他的亲亲大法，抱着周俨像抱着树桩一样，三百六十度旋转式亲亲，额头、脸颊、鼻尖、耳垂，一个都不放过。 周俨脸色越来越红，招架不住松了口：“等……等话剧表演结束。” 艾维斯听到周俨这么说，眼睛像开了双闪一样亮起来。 “真的吗？yan？” 最后一个得到周俨喜欢的拼图碎片就要到手，意味着他即将得到周俨的喜欢。 周俨会答应他的追求，和他在一起。 艾维斯简直不敢相信，激动得抱起周俨转圈。 “真的真的真的吗？yan，我爱你！” 艾维斯最后一吻落在周俨的嘴唇上。 这一次，周俨给了他回应，轻轻回吻了他。 “嗯，真的。” 刚亲完准备退开，周俨发现艾维斯看他的眼神又不单纯起来，完全一副饿狼的模样。 这连体服他怎么不给自己做一件？ “我……我突然想起琳妮娅要找我商量剧本，我该回她消息了。” 周俨借口准备跑路，抬脚跨步还没落下，就被艾维斯吻上来掠夺了空气。 周俨很顺其自然地沉迷其中。两个男人吻得难舍难分，像一对眷侣，热恋了很久，默契十足。 艾维斯亲手帮周俨穿上的连体衣，又要亲手帮他脱下。 两个人吻着，没有分开一秒钟，跌跌撞撞向卧室去。 “别，等一下。” 感受到艾维斯揉他尾巴的手，周俨想呼唤暂停，可艾维斯一旦到了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听他的话。 手机被随手扔在客厅沙发，琳妮娅的聊天界面正好弹出两条新消息。 【yan，你刚才给我发的位置是排练场地吗？】 【我们约明天下午集合，你觉得怎么样？】 可惜手机的主人周俨现在真的没工夫回复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找实习，更新有点儿不稳定，可能晚点，但是没挂假条就更，sorry，宝宝们，作者有点儿被社会毒打了，只想整点儿甜甜的内容，让生活多点甜蜜吧 第38章 话剧排练 周俨站在镜子前， 看着脖子上那块红斑，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涩涩的痛感从指尖触碰处蔓延开。 艾维斯真是越来越狗了， 还学会咬人了。 偏偏咬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他穿着那件连体灰狼服，拢了拢衣领，可惜也没能完全遮住那块红痕。 两个大男人同居， 哪来的粉什么的，也没办法遮。 周俨在洗漱台翻找半天，涂了几层护肤霜上去， 想把那抹红压下去一点。 结果越搓越红，红得连成一片，像一大片红冬青。 艾维斯这时候推开浴室门进来，从身后抱住他。 周俨给了他一肘子：“滚， 都怨你。谁让你啃我了？我怎么出去见人？” 艾维斯笑着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如就说是蚊子咬的？” “怎么不说狗咬的？” “也可以。”艾维斯凑近他耳边，“你的狗咬的——汪汪——” 他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贴着周俨耳垂学狗叫，臊得周俨低头缩脖子，拼命想躲开。 可叹周俨一米八五的身高，常年健身的好身材，在艾维斯面前竟然不占优势。 轻而易举就被他揽进怀里，裹得严严实实。 周俨意思着推了推他：“我挺好奇， 你到底多高啊？” “我一米八三，yan。” “哈？一米八三？好好好。” 周俨转过身去看他的脸，这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 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在身后甩来甩去。 脸不红。 周俨又凑近他心口听心跳。 心跳也正常。 这个人说起谎话来，真是张口就来。 周俨信他一米八三才有鬼。 他自己都一米八五， 艾维斯比他还高小半头，至少一米九。 “行，一八三，挺好挺好。”周俨拍拍他胸口，“我要去跟琳妮娅她们汇合了，你不准跟上来，去你的实验室好好学习。” 手机揣兜，头也不回走人。 艾维斯还在背后尔康手挽留。 周俨不回头都知道什么情形，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出了门，他戴上围巾墨镜，连体服的帽子也扣在头上，一副全副武装的架势。 好在北欧街上没几个人，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对他行注目礼。 从刚开始那点紧张到彻底放松，只用了十秒钟。 他掏出手机给琳妮娅发语音：“给你们发位置了，我现在过去开门。” 摸出艾维斯给的公寓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朝着手机定位的方向走过去。 先到公寓开了门，进去一看。 虽然没人住，但艾维斯应该提前找人打扫过。 没什么灰尘，内部装修好了，只是还没添家具，空荡荡的，只有几排座椅，正适合排练话剧。 周俨满意地点点头。 艾维斯这家伙，总是能帮他把一切考虑周到，以后真离了这人，他不会生活不能自理吧？ 低头看看被连体服遮住、不太明显的肚子。 不知道以后宝宝出生了，会不会更喜欢艾维斯…… 艾维斯长相好，身材比他更好，成绩好脑子好用，还没有不良恶习，看起来的确能成为小孩的好榜样。 周俨又想想自己…… 以后不能再随便动手了，要学会以理服人。 他揉了揉脸颊，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刚转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琳妮娅和几个同学高声交谈的声音。 周俨迎出门去。 “嗨喽，yan～～～”琳妮娅一眼看见他，眼睛亮起来，“你今天穿的……cool！太适合你了！” “yan，上午好。” 周俨循声看去，艾米丽和珍妮弗正站在琳妮娅身后，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 珍妮弗冲他挥挥手，眼睛弯弯：“你这身衣服太可爱了，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件。” “艾维斯给的。”周俨随口答道，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着有点奇怪。 艾米丽和珍妮弗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琳妮娅在旁边憋着笑。 周俨假装没看见，侧身让开门口：“别站外面了，进来吧，里面暖和。” 几个人鱼贯而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话剧的事。 周俨跟在后面，正要关门，余光瞥见转角处又走过来两个人影。 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人穿着驼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人则随性很多，穿着休闲夹克。 两人并排走过来，正好和周俨对视上。 杜邦和欧文。 周俨的眼神淡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转身进屋，继续和琳妮娅她们说说笑笑。 琳妮娅还不知道他和杜邦、欧文之间那点过节，周俨也没打算特意说明。 都是来参演话剧的同学，只要这两个人老老实实别作妖，他不会给谁难堪。 那两人跟进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存在感不强，周俨便当没看见。 “角色分配好了吗？”他晃了晃手里打印好的剧本。 这是经过北欧本土化改编的《白蛇传》，排的是“白蛇盗仙草救许仙”的桥段。 周俨翻了两页，剧本写得还挺有意思，保留了原著的精髓，又加了点北欧式的冷幽默。 琳妮娅凑过来，指着剧本上的名字说：“我申请演白蛇！艾米丽演小青，珍妮弗反串许仙，她个子高，扮上肯定像。” 珍妮弗冲周俨眨眨眼：“怎么样？到时候给你表演一段病怏怏躺在床上的戏。” 周俨被她逗笑了：“行，我等着看。” “那你呢yan？”艾米丽问，“你想演个什么吗？” “我就不了，我的情况你知道。” 周俨正低声和琳妮娅说话，突然有人插了进来。 “我推荐让yan演法海。”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俨回头，欧文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44章 “yan的气质，”欧文慢条斯理地说，“很适合演那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角色，对吧？” 杜邦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表情尴尬。 周俨盯着欧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啊，我演法海。”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放，目光慢悠悠地从欧文身上滑过去，“你呢？就演被我随手打死的小妖？” 琳妮娅听出点不对味儿，瞥了眼欧文：“法海有人演了。yan是我们的导演兼剧本顾问，懂吗？” 欧文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闭了嘴。 艾米丽和珍妮弗对视一眼，默契地岔开话题，开始讨论服装道具。 之后的排练倒是顺利。杜邦和欧文还真演了路人甲，往台上一站，一句台词没有的那种。 等到排练结束，这俩家伙叫苦连天，坐在地板上哀嚎：“太无聊了，站得好累。” 总共就排练了两个小时。 琳妮娅她们约好下午去吃烤肉，叫上周俨一起。周俨想到家里还有艾维斯，拒绝了。 “好吧yan，那下次带上艾维斯一起。”琳妮娅眨眨眼，“这次就放你回去好了。” “好，下次一定。” 周俨跟她们一一道别，送她们出门。他准备最后一个离开锁门。 一下午都在忙排练，也没顾上给艾维斯发消息，不知道那家伙在干嘛。 周俨正想着，回头准备关门，却发现杜邦和欧文还站在原地。 两人抱着胳膊看向他，面色不善。 周俨回过头，不屑地挑了挑眉：“什么意思？又要找我茬？” 杜邦摇头，阴阳怪气地笑了：“yan，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穿搭。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进门我就想说了，那群花痴的女人还一直夸你，呕……” 两人做出夸张的呕吐姿势，完全没把周俨放在眼里。 “你们是又欠揍了吗？” 周俨握紧拳头。杜邦和欧文对视一眼，不装了。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刀尖对准周俨。 周俨瞬间明白了，怪不得今天敢这么大胆挑衅，原来是有备而来。 估计来排练就是计划好的，专门等着落单堵他。 “就这小刀？”周俨嗤笑一声，“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沉重，要是孤身一人，他懒得跟这俩废物废话，可他现在还有个孩子。 面对两个带刀的蠢货，不能硬刚，得找机会。 刚还说了以后不能随便动手，要以理服人，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要破戒。 周俨在心里默念：宝宝别怪爸爸说话不算数，这种被人找茬围殴的场合，总不能当怂包吧。 “我们当然不止这点准备。” 杜邦和欧文说完这话，动作飞快地掏出一瓶喷雾，对准周俨的脸就喷过来。 周俨反应迅速，屏住呼吸，抬起手臂挡了一下。 但还是有部分喷到了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蔓延开，很快侵袭到眼角，眼睛酸涩得睁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防狼喷雾。 周俨暗骂一声，他现在完全陷入被动，眼睛睁不开，只能摸索着往后退。 杜邦和欧文发出电视剧里反派那种桀桀怪笑，步步紧逼。 “yan，刚才不是挺凶吗？现在怎么了？大灰狼变小猫咪了？” “你之前揍我们可没手软，这次一定让你尝尝厉害。” “哈哈哈哈——” 两个傻叉。 周俨后悔了，就不该让这俩大件货踏进这个门。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睛还是睁不开，眼泪还在流，越想睁开越严重，脸上的疼已经蔓延到脖子，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起来胜算有多少？ 面对两个持刀的疯子，他心里没底。 脑子里前所未有地清醒，他答应过艾维斯，不能置身于危险中，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孩子出事。 要不要先退一步？ 道歉？被羞辱几句？还是说这两个人真打算捅他几刀泄愤？ “yan，现在给我们跪下求饶，我们就能放了你。”欧文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怎么样？很简单吧？跪下，磕个头，说‘我错了，我是废物’，我们就让你走。” “……” 周俨没说话。他咬着牙，在黑暗中辨别着声音的方向。 杜邦嗤笑一声：“还挺硬气？欧文，要不咱们直接给他放点血？让他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公寓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周俨！！” 是艾维斯的声音。 周俨心头一震，紧接着就听见杜邦和欧文的惨叫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刀子掉落的脆响，身体撞翻椅子的混乱声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爆发。 -----------------------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 第39章 我的周俨 周俨努力睁开眼睛， 视线却一片模糊的红，像蒙了一层红色塑料膜。 眼泪还在流，眼睛涩酸痛， 脸上火辣辣的疼，各种感觉搅在一起，让他感官一度失灵， 说不出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艾维斯冲过来扶住他，伸手去擦他眼角的泪。 指尖刚碰到皮肤，周俨就倒吸一口凉气， 眉头拧成一团。 “疼……我自己缓一下。” 艾维斯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慌了一瞬，瞥见角落的矿泉水，抓过来就往周俨脸上浇， 小心翼翼地帮他冲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杜邦和欧文的哀嚎。 艾维斯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猛地扑向那两人。 拳头砸下去，皮肉相撞的闷响伴随着惨叫，一下，两下，三下……惨叫渐渐弱下去， 只剩下沉闷的捶打声。 周俨用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艾维斯拳头高高扬起， 又狠狠落下。 袖子因为动作太大完全崩开，露出肌肉覆盖的手臂，地上那两张脸已经面目全非， 血肉模糊，看在周俨眼里就是一片血红的马赛克。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周俨扑过去，死死抱住艾维斯挥动的胳膊。 “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艾维斯，冷静点。” 他没想到有一天，劝人冷静的会是自己，而发疯行凶的，是那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书呆子。 “不，他们该死。”艾维斯的声音嘶哑愤怒，不像喉管发出的动静，“怎么敢动你？他们怎么敢？” 他还在挣扎，周俨几乎抱不住他。 “杀了他们又怎样？就凭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周俨愣住了。这是艾维斯能说出来的话？这是那个遵纪守法、规规矩矩的艾维斯？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艾维斯脸上。 “你冷静冷静！” 艾维斯愣住了，眼里疯狂的神色慢慢褪去，露出茫然。 周俨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我没事，我没事。”他拍着艾维斯的背，声音放轻，“报警就好，别让他们脏了你的手。惹上人命会毁了你，他们不值。”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周俨肩膀处。 周俨感觉到他在发抖，那具高大的身躯，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知道，艾维斯是为了他才这样愤怒和失控。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满室狼藉的地板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半个多小时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走了杜邦和欧文，周俨只看见两副担架上模糊的人形。警察走过来，示意他们配合调查。 这不是周俨第一次面对警察，却是他第一次面对国外的警局。 他侧头看向艾维斯，这家伙从来没应对过这种场面吧？ 他握住艾维斯的手，握得很紧。 艾维斯反握住他，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谁都没有松手。 艾维斯和警察交涉时，仿佛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 他语速飞快地用本地语言说着什么，周俨脑袋昏沉沉的，眼睛还疼得厉害，实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知道一分钟后，就有医护人员过来，把他扶到一边坐下。 “眼睛睁开，我检查一下。”医护人员打着手电筒照他的眼睛，周俨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被轻轻按住，“别动，很快就好。” 冰凉的药水滴进眼睛里，刺痛感减轻了一些。 医护人员又在他脸上涂了一层药膏，清凉的触感覆盖住火辣辣的疼。 “防狼喷雾，浓度不低。”医护人员边处理边对旁边的人说，“不过处理及时，应该不会造成永久损伤。这几天可能会有异物感，多流泪是正常的排异反应，按时用药就好。” 周俨半眯着眼睛，视线还是模糊的，但至少比之前好很多了。 第45章 他看见艾维斯站在不远处，和两个穿警服的人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另一个人拍了拍艾维斯的肩膀，态度看起来……很客气。 周俨眯着眼睛想仔细看清楚，艾维斯微微颔首，和对方握了手，然后朝周俨走过来。 “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他在周俨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还疼吗？” “好点了。”周俨嗓音有些哑，“他们怎么说？”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没正面回答：“警察说，先送我们回去休息。后续需要配合调查的时候再来接。” “回去休息？就这样？”周俨觉得这流程有点不太对，警察还会送打人的他们回家休息，也太客气了吧？ 那也或许，北欧办案就是这样吧。 “我扶你。”艾维斯扶他站起来，“走吧，车在外面。” 周俨被搀着往外走，路过那两位警察时，对方冲他点了点头，态度和善。 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不是那种押送犯人的，而是普通的公务车，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周俨看了艾维斯一眼。 艾维斯只是扶着他上车，对司机说了个家庭住址，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闭眼休息一会儿。”他说，“到家我叫你。” 周俨靠在艾维斯肩膀上，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闭上眼能好一点，眼睛负担没那么重。 艾维斯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轻声问：“现在怎么样？脸还疼吗？” 周俨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还好。你手现在有点凉，刚好给我降降温。” “yan——” 艾维斯的声音带着滞涩，叫着他的名字，“我好怕。我刚才好怕你出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要是来晚了一秒，怎么办？我不想放过……” 周俨抬手捂住他的嘴。 “分清场合。”他压低声音，用中文和艾维斯咬耳朵，“这可是在警车上，你乱说什么？” …… 回到家，艾维斯给周俨的眼睛又敷了厚厚一层药。 冰凉的感受持续传来，周俨的精神放松不少。 他被艾维斯抱进卧室，躺下后，艾维斯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后续警察那边怎么说？”周俨问，“要不要我联系一下爸妈？那两个杂碎的事，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不会不管。” “放心，yan。”艾维斯的声音沉下来，“我不会让他们走出警局的。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提起杜邦和欧文，艾维斯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这个状态的艾维斯，让周俨觉得陌生又熟悉。 这不是他平时认识的那个艾维斯。但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俨想不起来了。他没道理见过这样的艾维斯吧？ “你怎么张口闭口让人去死？”周俨皱了皱眉，“虽然我嘴上也会这么说，但听你这语气，好像不止是说说而已。你是不是真想杀人？” “嗯。” 艾维斯供认不讳。 周俨头大了。 “你听我说，艾维斯。” 周俨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耐着性子劝人。 “这种人不值当。我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说到做到，但没必要。不是我圣母心泛滥要给害我的人求情，我只是单纯担心你，傻瓜，我怕你真的干出无可挽回的事，让这些破事困你一辈子。” 他摸索着伸出手，艾维斯默契地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周俨和艾维斯，两个男人表达亲昵的方式，常常是这样，触碰对方的脸颊。 不管是用手还是嘴唇，他们已经贴近彼此无数次了。 “答应我。”周俨说，“正常走法律程序。或者你不解气，运作判重点也行。但是别动手干那些杀人的勾当，嗯？” 艾维斯没吭声。 “嗯？听到没？回应我，艾维斯。” 在周俨一再要求下，艾维斯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周俨松了口气。想起复活节话剧的事，他现在这样肯定没法参与了。 “晚饭晚点吃。”他说，“你帮我给琳妮娅她们发个消息，明天排练不用等我。公寓钥匙我放在门口的毯子下面，让她们自己开门。” “好，我等会儿给她发邮件。”艾维斯握紧他的手，“我想在这里陪你，不想和你分开。至少现在，一秒钟也不想。” 周俨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他惯于冷漠，惯于寡言，家世和外表让他不需要逢迎任何人。 可现在，他竟有些讨厌自己这张不会说话的嘴。 他只能这样问艾维斯： “是不是还怕？你上来，我们一起躺一会儿。” 他拉着艾维斯躺到身边，侧过身，和他面对面。 虽然眼睛看不见，他还是摸索着握住艾维斯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让宝宝安慰安慰你，好不好？”周俨轻声说，“艾维斯，你和我一样在等宝宝出生。我们都是孩子的爸爸，都会是孩子的好榜样。所以千万别做傻事。” “嗯。”艾维斯的声音发颤，“yan，我真的好恨。我恨自己不能好好保护你，恨所有伤害你的人。我不知道从哪一刻彻底爱上你，只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已经重过这世间的一切。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得出，但也为了你，有些事我不可以做。我……” 恨来恨去，最恨的只有自己。 艾维斯的话语带着浓烈的情绪，传染给周俨，让他能感受到艾维斯这份爱意有多重。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心底认为必须要给予艾维斯回应。 “艾维斯，我现在也爱你了。”周俨说，“现在，我很在乎你。我们不要等了，不凑什么喜欢了，在一起吧。让通往幸福的路少点坎坷曲折。我们在一起，一起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话音刚落，等着艾维斯回应，却听见他声音中的哽咽加重了。 “不，不要。”艾维斯摇头，“为什么是现在？我还没凑够喜欢，还没有正式告白，没有准备好鲜花礼物，怎么能就这样得到你的喜欢？我还没有准备盛大的烟火，浪漫的仪式，我……我……” “这些都不是关键，往后余生，我有一辈子时间体验你的浪漫仪式，现在就在一起吧，好吗？艾维斯。” 艾维斯将周俨抱进怀里，周俨感受到温热的水珠滴落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才听到艾维斯的说话。 “真的吗？爱我吗？是这样吗？yan。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好话不说第二遍，不愿意就……” “愿意愿意，我愿意！我们恋爱了，yan，我跟你在一起了yan，我们一辈子永不分离yan，我要永远守护你和宝宝，你是我的……yan，我的周俨。” ----------------------- 作者有话说：让幸福少点坎坷，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第40章 我们的家 第二天， 周俨的视力恢复正常，只是眼里还布满红血丝，脸上也像烫伤一样， 浮着一层红。 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倒是不疼了， 但摸起来像戴了一层假面，不像自己的皮肤。 算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恢复， 这几天在家不出门就是了。 他挤了牙膏，开始刷牙。泡沫刚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俨瞥了一眼，周炳辉。他爸。 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没好事。 周俨犹豫着要不要接， 现在他颜值受损，心情正不佳， 实在不想听他爸挑剔找茬。 铃声响了一会儿，艾维斯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站到他身边。 周俨正好拿起手机，接通。 “喂？爸，找我什么事。” 嘴里牙膏泡沫还没漱干净， 说话像含着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周炳辉的声音：“你被人打了？话都说不清了？” “什么？”周俨皱眉，“只有我打别人， 没有别人打我的份。” 他觉得他爸这话可笑。 “行了，亦安跟我说过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周俨了解他爸，不可能因为他受了什么委屈来安慰他， 肯定还有别的事。 果然，周炳辉再次开口：“那两个人，亦安说他在国外处理更方便，我就不多插手了。你记得谢谢人家。另外，我看你在国外学业不怎么繁忙，既然还有空参加什么话剧表演，就干脆接触一下公司事务。课余时间当实习了。” “哈？”周俨以为自己幻听。 “温太一会给你安排。公司的事你早晚要接触。” “哦。”周俨应了一声，“谢谢秦亦安。” 至于让他干活那句，他自动过滤了。 电话还通着，周俨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艾维斯。 那人正一脸关切盯着他，似乎在为他脸上不太正常的颜色而担忧。 周俨弯了弯嘴角，勾过艾维斯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嘴边亲了一口。 第46章 这还是周俨第一次主动亲他。 艾维斯原本只是安静站着等他打完电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整个人愣住，眼睛倏地睁大，像是被点了穴。 周俨认为他现在和艾维斯已经是恋爱关系了，那当然是想亲就能亲的。 只不过做完这个动作后，还是免不了有些难为情。 好在他脸现在颜色本来就不正常，正好能遮掩住内心的紧张。 他看着艾维斯，没出声，眼睛在问：感觉怎么样？ 周炳辉还在电话那头给儿子安排工作，周俨根本没听进去。 艾维斯却等不及了，追着周俨的吻贴上来，两人亲成一团。 “喂，嘴里都是牙膏，好吃吗？” “好吃……” 接吻的动静不小，口水交融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 周俨内心紧张，又觉得无比刺激，他爸的声音还在耳畔，他还攥着手机没有挂断。 他爸会不会听到？ 果然，周炳辉的声音在某刻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愤怒的斥责：“周俨！你在干什么？你敢在国外瞎搞胡搞？！” 周俨稍稍推开艾维斯，呼吸有些急促，尽量平稳声音回答：“现在我这儿是大早上，我在刷牙。爸，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 周炳辉似乎觉得有道理，也可能是想起自己儿子二十年不近女色的历史记录，语气缓和了些：“你最好没有。别把我让你做的事当耳旁风。” 说完挂了电话。 周俨把手机扔进洗手台的杂物筐里，对着听完全程的艾维斯问： “你觉得我爸是不是不正常？他把儿子当下属命令，还是那种肆意苛刻、永远不会离职的下属。”他顿了顿，“还是说，是我不正常，我像他说的那样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抗压能力太差？” 他有些怀疑自我。 每次周炳辉跟周俨交流，都会让他背负压力，影响情绪心跳都快了几分。 艾维斯握住他的手。体温传递过来，周俨觉得心田像被注入了什么能量，迅速充盈起来，平静下去。 一个动作，就把他毛躁的情绪抚平了。 这就是恋爱的力量？这就是爱人的支持？周俨觉得多巴胺真的很神奇。 周俨回握住艾维斯的手，温暖有力。 “不，不是你的问题，yan。”艾维斯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是他不懂怎么爱你，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不知道怎么用心和你交流。不是你不值得被爱，不是你的错。” 周俨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什么爱不爱的，我和我爸妈不适合说这个，我们三个谁都受不了这个字眼。” 他顿了顿，又低声像对着肚子里的蛔虫自言自语：“顶多，我和你或者宝宝能说一说……” 艾维斯耳朵很灵，偏偏每次周俨不想让人听见的话，他都能完完整整听清楚。 笑意根本藏不住，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维持淡定的表情，嘴角要飞到天上去了。 实在是和他谈恋爱的周俨太让他惊喜了，说的话做的事，简直像在绝顶美梦里才会出现的。 艾维斯把周俨拉进怀里，“yan，能听你这么说，我太开心了，我爱你。也许我们曾经的家庭并不那么让我们感觉幸福，但没关系，我们不要困在以前，就活在幸福的当下吧。我、你，还有我们的宝宝，我们会有新的、完整的家庭，有爱的家庭，不给你任何负担和压力的家。” 周俨闷闷地“嗯”了一声。 “yan，好想每天亲你一百遍。”艾维斯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给你做好吃的，陪你产检，给宝宝讲故事，半夜你醒了给你倒水，你发脾气了我哄你……” “停停停。”周俨耳根发热，“谁发脾气了？” 艾维斯笑起来，胸腔震动：“没有人发脾气。那，应该是我吧。” 周俨瞪他一眼，给了他一拳，没用力。 艾维斯握住他的拳头，贴在自己心口：“还有，周叔叔让你接手公司的工作，你想做吗？” 周俨沉默了两秒：“我不想管公司那些事。但早晚得接手，逃不掉。” “那我来帮你。”艾维斯说，“如果你愿意让我帮忙的话，yan。” 周俨抬头看他：“帮我？你不用做自己的事？” “我的事就是你。”艾维斯说得理所当然。 周俨被他这话腻到，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牙膏的薄荷味还残留在嘴里。周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杜邦和欧文他们，你怎么处理的？” 艾维斯眼神淡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不会出事，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周俨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没再追问。 “饿了。”他转开话题，“早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周俨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艾维斯弯起眼睛，又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好。” …… 恋爱后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艾维斯还是会给他做早饭，热牛奶，煎蛋，偶尔烤面包片涂树莓酱和苹果酱。 周俨还是会在沙发上瘫着等饭，偶尔摸摸肚子，感受里面那个小东西的存在。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艾维斯路过的时候会顺手摸一下他的头，周俨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艾维斯会凑过来亲他一口，他会回吻，两个人互相看一眼，莫名其妙地笑。 周俨有时候觉得挺傻的。 但他又说不出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做这些无聊的事的时候，他心情是轻快愉悦的。 那天下午，周俨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艾维斯从厨房端了水果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吃吗？” 周俨张嘴。 艾维斯喂了他一块苹果，顺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果汁。 周俨嚼着苹果，忽然说：“艾维斯。” “嗯？” “谈恋爱，我好像……挺开心的。” 艾维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我也是。”他说，又喂了周俨一块苹果，“每天都特别开心。”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 周俨咬了一口苹果，心想：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艾维斯的房子好像也更有家的感觉了。 周俨心里其实一直有件事，从恋爱开始，他就在想了，现在决定和艾维斯商量商量。 “艾维斯，孩子生下来，我打算告诉我爸妈。”他斟酌着措辞，“其实我原本也没想瞒着，当然怀孕期间不能说，我怕他们阻止我生下来。到时候……你能跟我一起回趟国吗？” 周俨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艾维斯听出来了，他不准备将二人的关系瞒着。 带他和孩子回家，是不是意味着给他名分，昭告天下：他和周俨是一对，并且孕育了一个宝宝？ 这对艾维斯来说是巨大的惊喜。他再一次在心里惊叹，和他谈恋爱的周俨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好，回国。”艾维斯抱住周俨，“当然要回。我是你的恋人，也是孩子的爸爸，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压力。不管周叔叔和阿姨怎么打我骂我，我都不可能放手的。” “哼，打骂都是轻的，你做好准备，家里要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周俨抬起头看他。 “我爸妈可是很独裁专制的。他们会把我关在家里，让我去相亲，让我和别人结婚，你怎么办？” 他试探着问艾维斯，也是在诘问自己。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 他看向艾维斯的眼睛，两个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不同意拉倒呗，周俨想，他活这么多年干过太多他爸妈不同意的事儿了。 “私奔？” 异口同声。 周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真没想到他还有和人私奔的一天，多么不可理喻的词，竟然要出现在他身上了。 “好啊。”他笑着靠进艾维斯怀里，“那就私奔。我、你，还有我们的宝宝。” 笑了会儿，周俨又说：“还要带你见我国内那些兄弟们，钟熙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有个孩子，估计他……哈哈” 周俨坏心眼想着，他非得让钟熙第一个知道孩子的事不可，还欠他孩子一套房呢。 -----------------------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情侣恋爱就是要大大方方滴，但……也许会创飞一些人……吧？ 第41章 去约会吧 下午， 吃完午饭过了一个钟，周俨午睡起来，踩着棉拖走出卧室， 拿下门口挂着的长风衣披在身上，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艾维斯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 “yan， 要出门吗？等我一起？” 周俨回头，表情有些无奈。 “为什么又要跟我一起？我最近不管是出门买零食还是去blue，你都要跟着。你是真怕我跑了？没必要吧？我都答应和你谈恋爱了， 不会言而无信的。” 第47章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yan，没别的意思。” “可是你自己不也有事情要忙吗？”周俨看着他，“你实验室的工作做好了？别以为我没听到那边给你打电话。” 他自由自在惯了。从前和艾维斯没谈恋爱的时候， 艾维斯对他很好，很关心，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能体现。 可从来没说一直过问他的行踪，更别提走到哪都跟着了。 现在呢？他做什么艾维斯都要问，问完还要跟着，跟个大型挂件似的。 人又不能真当挂件。周俨连一丁点个人空间都没了。 况且艾维斯现在是他的恋爱对象，带人出去，他怎么可能不顾对方感受， 一直忙自己的事？ 总要时不时问问心情好不好，出门开不开心，要不要喝杯奶茶什么的。 作为合格的恋人， 周俨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没有设定好的程序。难免有忙起来把人忘了的时候。 而且，他在blue疯狂烘焙做面包的时候， 想起艾维斯根本不爱吃，他就不太想带这家伙过去。 “我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艾维斯走近一步，“我更想现在陪在你身边，yan。”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全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周俨站在玄关处，看着正往身上套外套的艾维斯，“到底为什么？说。今天不说不带你去。” 两人遥遥对望了几秒。 艾维斯眼睫颤了颤：“我不想让yan去排练话剧……” 周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会骗你？说去blue，然后偷偷跑去排练话剧？” 话脱口而出，语气不太好。周俨说完就有点后悔，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无意义地捻了捻。 烦。因为肚子里这个小东西，烟瘾犯了也不能抽，只能吃零食。 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周俨先让步。 “说了不去排练就不去了，骗你干什么？”他走近一步，抱住艾维斯，“再说现在杜邦和欧文不都进去了吗？谁还能找我茬？” 他在艾维斯怀里抬起头，表情带着点较真：“你不相信我？哼。” 艾维斯低头看他，没说话，还是那副苦瓜脸。 周俨等着他开口。这家伙酝酿了好久，话不知道在肚子里打了几个转，才终于说出来： “不是不相信。我就是觉得……是不是你和琳妮娅的星座啊、属性什么的相冲？”艾维斯满脸认真，“每次跟她有关，你都会倒霉，容易出意外。” 周俨愣住了。 一个学物理的高材生，grad student，在这儿跟他讲星座属性相冲？ 他伸手去摸艾维斯的额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发烧了？” “我知道这话不科学，但是yan……” 周俨用手指堵住他的嘴。 “你怕我出事，你担心我，我能理解。”他看着艾维斯的眼睛，“但你不能真的一辈子挂在我身上吧？你不要自己的事业了？” “不要。”艾维斯答得干脆，“没你，要那些有什么用？” 周俨惊呼：“可怕！恋爱脑可要不得。”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艾维斯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好像还挺对他胃口的。 至少让周俨感觉到时时刻刻在被艾维斯重视。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对象沉溺情爱失去自我。况且…… 周俨低头看了一眼肚子里的那个。 目前来看，家里最有出息的就是艾维斯了，好歹有这个脑子读这么多书。怎么能不干正事，一心想着谈恋爱呢？ “这样吧。”他想了想，“我待会儿先送你去学校，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我都要亲自送了，你必须得去。然后我再去blue。” 艾维斯眼睛亮了一下：“你送我去学校？” “怎么，不乐意？” “乐意，要不yan，在我学校逛逛吧，别去别的地方。” “我保证不去排练话剧行吗？再说就是你真的不信任我，那我们冷战吧。” 周俨抱着胳膊，表情冷肃，他故意不去看艾维斯，省的心软，盯着窗外的树梢看。 枝头没有几片绿叶，但好像出现了些突出的尖牙，难道是花苞？ 已经到了要开花的季节了吗？周俨头一次感触到时光的飞逝，北欧的春天就要来了。 他们的孩子会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出生。 周俨想到这个，竟然差点绷不住嘴角，差点就唬不住艾维斯了。 艾维斯在周俨生气冷战和周俨一个人去blue两项之间徘徊，两个都不是他想要选的。 最后他只能无奈妥协。 “那……你送到门口，我看着你走？” 周俨被他气笑了：“这有什么，当然可以。”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已经开始帮艾维斯整理围巾。 平日里这种动作都是艾维斯对他做的，周俨现在也想用同样的体贴关心给予艾维斯。 俨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衣服褶皱。 “走吧，愣着干什么？” 艾维斯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周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怎么了？” “没什么。”艾维斯笑着说，“就是觉得yan对我真好。” 周俨耳根一热，别开眼：“少废话，快走。” 两人一起出了门。 周俨现在腹部有些大了，不方便开车，艾维斯似乎也不怎么爱开车，那辆越野又闲置了。 两个回归了最原始的外出方式，走路。 路上周俨走在前面，艾维斯跟在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 周俨假装没看见，专心致志地踩着地上的砖缝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艾维斯。” “嗯？” “那个……”周俨顿了顿，语气有点别扭，“你实验室要是忙完了，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要是做面包做得早，就来接你。” 艾维斯脚步顿住。 周俨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我不是非要来接你啊，就是顺路。blue离你学校也不远……” 话没说完，就被艾维斯从身后抱住。 “yan。” “干、干嘛？大街上呢！” 艾维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更爱你。” 周俨挣了一下，没挣开。周围确实有学生路过，好奇地往这边看。 他脸红得不行，压低声音：“快松手！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艾维斯这才松开，笑意在他的脸上铺开。 “那我进去了。”他退后两步，“晚上等你来接我。” 周俨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艾维斯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周俨插兜，想起刚才的约定，让艾维斯看着他离开，于是转身，朝着blue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 “……谈恋爱怎么这么麻烦。” 周俨去了blue，跟着烘焙师傅学做蛋糕，今天要练习裱花。 可惜他状态不太好，动起手来总是走神，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艾维斯，然后就开始傻笑。 第三次走神之后，周俨感觉自己彻底完蛋了。 还整天劝艾维斯别当恋爱脑，看来自己也不差什么。 幸亏手里只是奶油，不是什么高精密仪器，错了也不会爆炸，顶多蛋糕难看点。 他干脆歇了一会儿，坐在店里翘着脚，透过窗台看沿街的风景。 观察春天的踪迹，在心里幻想着一家三口的未来。 他们现在还没给孩子起名字。周俨觉得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大名可以先放着，不如先起个小名，男女都能用。这样也好称呼。 正这么想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像和他心有灵犀似的，突然动了一下。 像是雀跃，像是在表达开心。 “挺皮。”周俨低头看着肚子，“看来你会像我多一点，缩小版的我自己。” 他想，应该和艾维斯一起决定孩子的小名。 今晚去接他的时候，可以一起去外面吃个饭，顺便说这件事。 他们两个人在家都是艾维斯做饭，周俨想吃什么，艾维斯都能做出来。好像也不怎么外出就餐。 不如…… 周俨想起网上看的恋爱攻略：谈恋爱就是要时不时给对方惊喜，让生活充满乐趣，这样才能保持新鲜感，维持恋爱活力。 不如约艾维斯吃个烛光晚餐？ 他忽然想起圣诞节那天，艾维斯给他做的那顿饭，送的那束花。 当时他还嘲笑艾维斯追人的方式老套，现在自己居然也要重蹈覆辙。 不过想想，招不在老，好使就行。 周俨喊住路过他面前的blue服务生安迪，周俨记得他是附近生活的本地人。 第48章 “安迪，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约会餐厅吗？” 安迪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约会餐厅？老板，你算问对人了！” 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凑到周俨面前。 “你看这家，氛围特别好，灯光暗，有蜡烛，还有现场钢琴演奏。不过……”他划到下一张，“这个更厉害，情趣餐厅，每个包间都是不同主题，还有……” 周俨盯着手机屏幕，那图片上，粉红色的灯光，心形的大床，浴缸里撒满玫瑰花瓣，天花板上还镶着镜子。 他的脸腾地红了。 “这什么玩意儿？！” 安迪一脸无辜：“约会餐厅啊，情侣都爱去。老板你不是要约会吗？这家口碑超好，我们好几对客人都是去那儿之后求婚成功的。而且……”他压低声音，“他们家经理是我姥爷家的堂哥的表婶的弟妹，老板你去报我的名字还能打折。” 周俨盯着那张大床房的照片，耳根烧得厉害。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维斯的脸。 如果…… 如果带艾维斯去这种地方…… 他会是什么表情？ 周俨咬了咬牙，一把拿过安迪的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 “就这个。”他把手机塞回安迪手里，“帮我订一个位置。” 安迪眼睛亮了：“好嘞！老板，什么时间？” “就今晚。” -----------------------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 第42章 先吃你 周俨头脑一热， 就干出些连自己回头想想都不忍直视的事。 比如心血来潮订了个情趣约会餐厅。 他离开blue，一路上不停看手机上的预订成功信息，手机都捂得有些烫手。 朝着m大方向走， 脚步却磨磨蹭蹭。 该怎么开口跟艾维斯说呢？ 路边花坛有棵高大的树，周俨认不出什么品种。 他转了转脚步，面对那棵树， 抬手拍了拍树干。 “咱们先演练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兜。 “喂，艾维斯， 今晚咱们出去吃怎么样？” 说完自己皱眉，太随意了，像同学聚餐，不像约会。 换一个。 “艾维斯， 我们今晚去约会吧，吃烛光晚餐。” 好像也没多惊喜。 周俨在树下来回踱步， 抑扬顿挫地叹气。 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了？不就是约个会请人吃顿饭吗？至于在这儿纠结？ 可是……那餐厅看起来不太正经，实在不好开口。 想到安迪给他看的那些图片，他脸颊就开始发烫。 但他偏偏想看艾维斯看到他订的餐厅时的表情。 别让这家伙以为就他会谈恋爱。他周俨以前没经验，现在通过网络攻略，也是修得一身恋爱本领。 独自懊恼了一会儿，周俨隔着空气锤了锤树， 重整旗鼓，朝m大走去。 耽误了这一会儿，等他到m大的时候， 天色已经昏黄下来。 傍晚的光线褪去了明亮，染上一层柔和的橘金色，落在红砖建筑的墙面上， 又慢慢滑落到地面。 晚风吹拂在脸颊，带动发丝，凉意爬上脖子。 学生们零零散散往外走，应该已经下课有一阵了。 周俨在转角处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艾维斯。 那人就坐在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白大褂还穿在身上，衣摆垂在膝侧。 傍晚的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暖色，金色的头发被光线染得更加柔和。 艾维斯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抬头看路人，只是安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俨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就站在转角处，看着那个身影。 从校门出来的学生大多会注意到艾维斯，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去。有几个学生停下来，像是想搭讪，艾维斯听到声音只是礼貌点点头，对方掏手机的时候，他摆了摆手，拒绝得很干脆。 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 周俨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觉得这人就是个书呆子。后来觉得是只粘人的大金毛。再后来……他看到了艾维斯很多不同的面。 愤怒的，开心的，流泪的。现如今，艾维斯在他心里已经鲜活得不成样子。 他不知不觉里做出了要和这个人携手、一起抚养孩子的决定。 他们会就这样每天相依相伴，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到老吗？ 靠在墙边，看着那个被昏黄光线包裹的人。白大褂还穿在身上，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等在这儿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周俨嘴角扬起，脚步坚定地朝艾维斯走过去。 步伐越来越快，走到艾维斯身边时，甚至整个人扑了上去。 他已经完全不想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他现在就想要拥抱艾维斯。 “艾维斯，下课了？等很久了吗？” 周俨扑过来的瞬间，艾维斯就反应过来，伸手接住他。 周俨那么大个子，肚子里还揣一个小的，体重不轻，就这样整个人扑过来，艾维斯却稳如泰山，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稳稳拥住他。 两个人在落日余晖中相拥。周围的路人都成了npc背景板，晚风中树叶的窸窣声都像在为他们的爱情鼓掌。 艾维斯抱着周俨，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像是春水消融冰层，刹那间春暖花开，染上了生动的柔情。 他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周俨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没等很久。” 周俨却吸了口气：“你有胡茬是不是？扎我了。最近在家待太久，都不注意形象了。” 艾维斯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还真有那么一点。 “回去就刮，抱歉yan。” 周俨伸手指堵住他的嘴：“一点小事道什么歉？起来吧，我们去吃饭？” 他从艾维斯怀里站起身，递出手。艾维斯拉着他站起来，随后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回家？” 周俨摇头，朝他笑笑：“不啊，出去吃。咱俩好像都没怎么一起吃过外面的菜。” 听到这个，艾维斯拉着他的手顿住了。两人正好站在校门口正中间，艾维斯是m大的红人，手牵手的样子格外惹人注目。 “yan，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其实外面的也没什么好的，要不我们回家吃？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 “没说你做的不好吃。”周俨看着他，“这不是没跟你一起出去吃过吗？你不想跟我一起？” 艾维斯想了想，点头：“想和yan一起。但是外面的饭可能不健康，食材肯定也一般。” “你还挺骄傲的。”周俨笑了，“你做的就格外健康，食材就特别好？” 问完他才想起来，艾维斯做的饭健康不健康，食材好不好，他能不知道吗？他可是天天吃的那个。 要是真有食材不好的时候，就凭他挑剔的样，早就察觉出来了。 家里的瓜果蔬菜就没有隔天的，平时艾维斯既要忙实验室，又要帮老师代课，还得时不时发个刊，回家了就围着锅碗瓢盆转，洗衣做饭。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菜？ 周俨想想自己，他是完全干不了这么多事的。 “我也觉得你做饭很好吃。但是咱俩还没有一起约会吃过晚餐呢。不想一起吗？” “约会？” 听到这个词，艾维斯明显雀跃起来。周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艾维斯那张除了对他笑之外表情不大的脸上，看出雀跃的。 他只觉得两个人现在牵手，情绪很容易感染彼此。 只要稍微感受到艾维斯开心，他的心也跟着变得轻盈，像云一样在天上飘。 “嗯，今晚我们去约会吧。” “好。”艾维斯弯起眼睛，“我们去约会。” 两人手牵着手，像两个小屁孩似的，把手荡起来。 “唉，其实我有点记不清了。”周俨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咱俩之前一起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这么拉过手？” 艾维斯摇头，神情有些怀念，也有些遗憾。 “居然没有吗？”周俨挑眉，“好吧，那只能说是我不屑于干这种小屁孩的事。” 他大概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挺中二的，自以为成熟，把自己装得像个小大人。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想当大人了，反而困在了一个小孩的境界里。办的事都很幼稚，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俨带艾维斯去了那家名叫gonblicket i vrens natt的约会餐厅。 他现在在国外待久了，有语言氛围，基本能交流、能听懂常用语，但这种招牌名字可能带了点文艺，他就看不懂了。 他领着艾维斯往里走，艾维斯却顿住脚步，站在门口，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快进来呀。”周俨回头看他，“我订了房间，提前安排过了，我们到就可以开饭。” 第49章 听到这个，艾维斯才抬脚和他一起走进去。 周俨给服务生看了电子邀请函，被带上顶楼。 推开包间门，里面的灯光幽暗。周俨正想说怎么不开灯，服务生就交给他一条蕾丝眼罩。 “客人，您可以给爱人一个惊喜。” 服务生的表情带着暗示。周俨再傻也懂什么意思了。 他捏着那条纯黑蕾丝眼罩，犹豫了一秒，就让艾维斯闭上双眼，亲自给他戴上。 来都来了，体验全套。 黑色蕾丝将艾维斯半张脸都遮去，反而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金发熠熠。 他穿着白大褂，黑蕾丝遮住半张脸，像神秘忧郁的中世纪吸血鬼，禁欲与诱惑奇异交织，让人移不开眼。 周俨清了清嗓子，耳朵早就又红又烫。 越是紧张，越是大胆，他太想看艾维斯接下来的表现了。 牵着艾维斯的手步入房间。 房间比他想象得更大，灯光比走廊更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落在深色的床幔和丝绒沙发椅上。 而他们今晚共进晚餐的地方就在床边，西餐，烛光，花瓣摆放的整整齐齐。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氛，拨动暧昧的心弦。 服务生悄然退去，关好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周俨转身看向艾维斯，那人安静地站在原地，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看不见，却安安静静地等着，信任得毫无保留。 周俨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摘下艾维斯的眼罩。 灯光重新落入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怎么样？惊喜！” 房间里光线本来就暗，艾维斯稍微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周围的布置。 他的手半遮在脸侧，一部分面容隐在光影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yan，谁帮你订的餐厅？” 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像惊喜。 “我自己网上搜的啊。”周俨挺了挺腰板，“我这么有智慧的人，还需要别人帮忙？” 艾维斯回过头。 周俨瞬间警铃大作，艾维斯眼里那抹明晃晃的锐利色彩，带着从未见过的攻击性。 他步步紧逼走过来，周俨只能节节败退，退到床边，跌坐在床沿上。 “yan。”艾维斯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这样怎么吃呢？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对话。”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先吃我，还是先吃饭？” “哈哈。”周俨干笑两声，“那肯定是先吃饭。忙了一下午，你肯定饿了。” 他正要站起来，却被艾维斯按住肩膀，竟然真的起不来了。 “不，yan。”艾维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说，先吃我。” 周俨看着艾维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也许是氛围太到位，他被蛊惑了心智，说：“先吃你。” 周俨被艾维斯轻放在床上，平躺下，看到天花板的镜子，艾维斯覆盖在他的手上，将他的手举过头顶。 周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艾维斯禁锢双手，躺在这张大床上，身体陷进去，他像是深入某种艳色泥沼中待宰的羔羊，再也无法逃离了。 睁大眼睛，瞬间慌起来。 “唉，不是，别……” 艾维斯眼里周俨又羞怯又跃跃欲试的样子，简直是对他情欲的无限挑逗和放纵，这家约会餐厅的布置其实很衬周俨。 不需要什么过度的装饰打扮，周俨站在其中，邀请他约会，就足够让他涨得发疼了。 他今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周俨，一定不会。 艾维斯的吻如狂风骤雨袭来，周俨一句也说不出，只有被动承受。 这家伙吻过他的脸，竟然往下将他的喉结整个含进嘴里吞吐，模拟某种动作。 明明还没碰别的地方，周俨就已经爽的弓着身子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他抖得厉害，像风中落叶。 揪着艾维斯的头发，好容易挨过这段，可长夜漫漫，他还有很长时间需要和艾维斯渡过。 后半夜，周俨嗓子哑了，嘴角裂了，是他逞能要帮艾维斯，可惜效果不太如意，最后还是用腿。 晚餐都是被艾维斯含着喂到他嘴里的，两个人纠缠的不像话，周俨都没想到他还揣着个小的，能和艾维斯玩的这么疯。 可这也完全戳中男人的心理，爽就完了。 他和艾维斯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唉。 结束后周俨靠在床边，可惜他现在不能抽烟，要不然非得搂着艾维斯来一根。 他卷巴床头的卫生纸叼在嘴边，伸手理了理艾维斯刚洗好的头发，有种事后即将告别地下小情人的错觉。 “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点色欲熏心，荒淫无道？” 第43章 爱亲就亲 “有吗？” 周俨的指尖绕着艾维斯的金发打转， 艾维斯的声音也有些暗哑，但远不及周俨损伤得厉害。 艾维斯低头看他。 此刻的周俨低垂着眉眼，睫毛纤长而直， 微微抖动，像是搔到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白皙的皮肤上落着他的吻痕，真的像红冬青， 周俨太白了，即使在遍地白皮的北欧国度，也能轻易融入。 如果不是那张黑发黑瞳、平日神采飞扬的东方面庞， 周俨或许比艾维斯更像本地人。 周俨斜靠在床边，身上的衣服半遮半掩，一边肩膀只挂了一点点布料，锁骨凸出的线条格外分明。 微弱灯光下， 艾维斯看到他锁骨凹陷处有一颗小痣。 偏偏长在那样诱人的位置。不久前他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让那颗痣被绯红的痕迹包围。 艾维斯的喉咙又开始发干。他遵从本能，再次将唇舌印在那个位置。 感受到濡湿，周俨仰起脖子，低低叹息：“艾维斯，我感觉我现在……身体好敏感。” 或许是今晚的一切让他难得坦诚，他的确没什么力气了， 胳膊撑在床上，加上艾维斯给的刺激，止不住地发抖。 艾维斯从周俨腋下伸手穿过， 给他支撑，像抱小孩似的，弄得周俨有些不好意思。 “别……” 但他没力气挣扎。艾维斯凑到他嘴角， 轻轻舔舐他裂开的小口，又疼又痒又麻，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周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m倾向，这都能觉得爽。 北欧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周俨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怀孕以后很长时间没熬过夜。 “困了？”艾维斯低声问。 “嗯……”周俨眼皮发沉，往他怀里蹭了蹭，“两点多了吧。” “那你睡。”艾维斯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抱着你。” 周俨闭上眼睛，放任艾维斯的指尖在自己背上轻轻摩挲。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艾维斯还在他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周俨懒得管了，爱亲就亲吧，他要睡了。 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周俨皱起眉，摸索着抓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周炳辉。 他爸。 周俨叹了口气，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喂，爸？” “还没睡？” 周俨：“……” 知道都这个点儿了，还故意打电话，周俨都不知道怎么喷他爸。 而他爸周炳辉的声音一贯的严肃，“国内这边下午了，给你说一声，公司的事我让温太一在安排了，你那边时间方便的时候，他会联系你。别拖太久。” 周俨半睁着眼，艾维斯还在旁边不安分，低头吻他的肩膀，痒得他轻轻哼了一声。 “……嗯，知道了。”他往旁边躲了躲，声音含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在干什么？”周炳辉的语调沉下来。 “酒店睡觉啊。”周俨打了个哈欠。 “你最好不是在外面胡搞。” 周俨忽然清醒了一点。他看了眼趴在自己身边捣乱的艾维斯，嘴角扬起弧度。 “哪儿能啊爸。”他慢悠悠地说，“我谈了对象，和对象一起，怎么能叫胡搞？”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缩进艾维斯怀里。 艾维斯低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告诉他了？” “嗯。”周俨闭着眼睛往他胸口蹭，“烦他。” “他会不会……” “管他呢。”周俨嘟囔，“睡了。” 几秒后，呼吸就均匀了。 艾维斯看着怀里秒睡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拉过被子把他裹紧，在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醒来，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了。 周俨坐在床上，眯着眼划开屏幕，未接来电十几通，有他爸的，有他妈的，还有芸云发来的消息： 第50章 “魏董在问你谈的什么对象，怎么回事？” 周俨眉头皱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了？”艾维斯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他这副模样，走过来坐到床边。 “我爸妈。”周俨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问东问西的。”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脸上写满不爽：“我都什么年纪了？谈个恋爱也不允许？他们就是该管的事情不管，不该管的都要横插一脚。” 艾维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昨晚也给我发消息了。” 周俨一愣，抬头看他。 “旁敲侧击，问我知不知道你找了什么对象。”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我说不太清楚。” 周俨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来：“干脆你就告诉他们，我对象就是你，给他们个惊吓。” 艾维斯眼睛亮了亮，凑近一点：“真的？” 周俨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忽然清醒过来：“算了算了。今天说了，明天就得把我弄回国。孩子怎么办？还没生下来呢。”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 艾维斯俯身看着他，等他继续。 周俨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就——” 他睁开眼，看向艾维斯，理直气壮地说：“你都当我对象了，你就给他们个交代。你来想办法稳住我爸妈。” 艾维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好。”他低头在周俨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来想办法。” “那你快想。”周俨推了推他，“我要起床了，饿了。” “想好了。”艾维斯说。 周俨狐疑地看着他：“这么快？” “嗯。”艾维斯点点头，“你就说你乱说的，没谈恋爱。我给你作证。” 周俨有些不太满意，他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又说没谈恋爱？ “艾维斯，你明明看起来似乎很想让我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时候怎么不怂恿怂恿我？你一怂恿，说不定我就去找我爸妈出柜了。” 艾维斯却摇头。 周俨还在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人真奇怪。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最近在我身边这几天都很压抑，所以我才想订这个约会餐厅给你放松放松的。” 艾维斯还在笑。 那副假面戴得非常完美，如果不是周俨直觉敏锐，如果按照他们从前半生不熟的相处方式，他一定看不出艾维斯压抑的情绪。 正因为最近越来越接近艾维斯，让他看到了这个人不同的面，他才更想真正去了解、去爱每一个面的艾维斯。 周俨曾经忘记艾维斯初二时是怎么和他闹了矛盾、离开国内、两个人再无联系。 以至于后来再相逢时，他因为讨厌小时候的玩伴变成书呆子，闹了很多鸡飞狗跳的事。 但那天艾维斯愤怒的样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俨记忆深处那扇关闭的门。 最近他零零散散记起了一些东西。 艾维斯并不单纯像他记忆里那样，也不像他现在认识的那样单纯木讷。他本来就是聪明人，当然会有很多心思。 从小时候起，周俨就该知道的，只不过他忘了太久太久。 今天在外面，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周俨问艾维斯： “你之前初中的时候，不还故意把自己弄发烧，让我陪着你，不让我跟钟熙出去旅游？” 骤然听到这句话，艾维斯抬起头，但仅仅一秒钟就归于平静。上眼皮低垂，在周俨看来就是一副示弱、楚楚可怜的样子。 嗯。一个起码一米九、满身肌肉的壮硕男人，在示弱，在楚楚可怜。 关键是周俨平时还挺吃他这一套，他是真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才能这样吧。 “你藏得再好，脸上再没有波澜，我也记起之前的事了。”周俨凑近艾维斯。 “你小时候做的事，其实我多少能看出来一点。每次我和钟熙有什么约被你知道了，你就要发烧感冒，或者手被刀子划了、腿骨折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艾维斯事到如今还不愿意坦诚：“不是啊，yan。我当时是不小心的。” 周俨压低了眉眼，露出一股凶相，可偏偏脸颊鼓了鼓，又给他平添几分可爱。 艾维斯看着周俨，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脸颊：“yan，好可爱。” 周俨“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少吹彩虹屁了。让你说实话也不说，你就这么装吧。那你以后都装好点，可别再让我发现端倪，要装就装一辈子。” 他恨恨地开口，但不是要和艾维斯吵架的语气。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件事，也没再提怎么解决周俨爸妈那边的方案。 周俨是懒得管了。他爸妈想胡思乱想，就让他们胡思乱想去吧。 工作那么忙，就算想，应该也只能想个十分钟吧。 回到家，周俨正在看这个月的产检安排，琳妮娅的语音通话正好弹出来。 “yan！你怎么样？脸好了吗？眼睛没事了吧？”琳妮娅的声音一连串地蹦出来，“我们这几天排练可顺利了，就是缺了你这个顾问，总感觉少了点灵魂。” 周俨笑起来：“行了行了，我挺好的，过几天就能出门了。” 其实他现在就能出门，但是为了满足艾维斯不让他过问话剧的心，他只能又双叒叕鸽琳妮娅了。 “那就好！”琳妮娅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神秘兮兮，“对了，复活节的话剧你还来看吗？” 周俨想了想：“复活节那个时候，在学校礼堂吗？” 他刚才看过产检记录，再过一个多月到复活节那个时候，他的肚子应该很大，快要接近剖腹产的状态，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到场。 “是啊，在学校礼堂。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琳妮娅说完又补充，“艾维斯也可以一起来。” 啊？这该怎么跟艾维斯提，那家伙本来就对话剧挺有意见的。 第44章 粥粥&稀饭 周俨最近几天看着艾维斯就叹气， 唉声叹气的。 心里有事，艾维斯问了，他也没好意思说。 他想跟艾维斯提去看话剧的事， 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艾维斯不会去，并且不会让他去。 周俨脑子里的天使和恶魔在打架。 恶魔说：就去怎么了？男朋友还敢管你？敢对你说三道四， 敢不让你去，敢不让你和朋友潇洒自在，就分手！不要他了！ 天使说：不行， 男朋友不让你去，是因为爱你、担心你呀。毕竟现在还怀孕，话剧表演到时候学生也多，万一又有危险怎么办？不是答应过男朋友不能置身危险吗？ 周俨纠结来纠结去， 心底的天平却早已倾斜。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在风雪覆盖、黑夜漫长的北欧待了半年， 他似乎也理解了本地人的心情。 生命中的温暖和阳光是稀少的，也是珍贵的。 朋友是温暖的重要来源，琳妮娅一直都对他很好，也从没有因为他爽约而责怪或断交。 人家一再邀请，只是去看一场话剧，也不是多危险的活动。周俨再不去， 就显得很不给面子。 要不要偷偷去？ 周俨正发呆，医生叫了他的名字。 “周俨？该你了。” 周俨回过神，跟着艾维斯走进检查室。 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来产检， 流程早就熟悉了，量体重、测血压、听胎心、做b超。 艾维斯轻车熟路地帮他放好外套，扶他在检查床上躺下， 然后站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放松。”医生笑着用英语说，“elvis每次都这么紧张，比你还紧张。” 周俨侧头看了艾维斯一眼，那人正盯着b超屏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调侃了。 “孩子发育得很好。”医生指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看，这是头，这是四肢，已经能看清了。现在大概二十六周，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艾维斯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周俨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睛似乎更有神采。 “心跳很规律，体重也合适。”医生继续说着，“周俨你的身体状态也不错，继续保持。后面几周要注意控制饮食，别让宝宝长得太大。” 艾维斯这才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医生笑起来：“嗯……帮你的男友控制饮食，用心照料他。” 检查结束后，周俨坐起来整理衣服，医生在旁边记录数据，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有没有取个小名？” 艾维斯看向周俨。 周俨愣了一下，低头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抬眼看他：“……原本就想等你一起商量。” 艾维斯眉眼弯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医生识趣地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准备下一份报告。” 第51章 门轻轻关上。 检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还亮着屏幕，显示着刚才b超留下的图像。 周俨看着那张模糊的小照片，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艾维斯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yan，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俨想了想：“没什么想法……你呢？” “我想了很多。”艾维斯诚实地说，“但想等你一起定。” 周俨侧头看他，那人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忽然就笑了。 “想的什么？说说看。” 艾维斯眼睛弯起来，像早就等着这句话：“粥粥。” 周俨愣了一下：“……粥粥？” “嗯，南瓜粥的粥。”艾维斯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宝宝到时候和你姓，‘周’同‘粥’，还有你很喜欢我做的南瓜粥，宝宝在你肚子里也喝了很多。” 周俨被他这逻辑逗笑了：“周是姓啊，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叫周周？还有南瓜粥可以说是南瓜稀饭，你怎么不说孩子叫稀饭？贱名好养活。” 艾维斯眨了眨眼，忽然认真起来：“稀饭……也挺好。” “哈？” “稀饭，喜欢你。”艾维斯一字一顿，“喜欢你，周俨。” 周俨愣住了，确切来讲，是相对而坐，两两相望的周俨和艾维斯都定格在了这一瞬。 猝不及防的话更容易击中人的内心，周俨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别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艾维斯笑着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气氛正好。 艾维斯这个时候心情很好，周俨心底放了几天的话，想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 周俨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琳妮娅那天又跟我说了，复活节的话剧，问我们去不去看。” 艾维斯脸上的笑意顿住。 “就在我们学校礼堂，也不远。”周俨继续说，“好多同学都会去，挺热闹的。咱们一起去看呗？” 艾维斯沉默了一秒。 “yan。”他开口，声音放缓，“你现在不方便去那种人多的地方。万一又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周俨皱起眉，“就是看个话剧，又不是去打架。” “上次你也说只是排练。”艾维斯的语气没变，但话里的坚持已经明显了，“结果呢？” 周俨噎住了。 “这次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琳妮娅邀请好几次了，我一直没去。人家对我那么好，我再不去，像话吗？” “她可以理解。”艾维斯说，“你跟她说清楚，她能理解的。” “艾维斯。”周俨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开始往上冒，“我现在是跟你商量，不是在通知你。我希望你能同意。” 艾维斯沉默着，没说话。 但他那个表情，温和的，却寸步不让的表情，周俨太熟悉了。 聪明人的固执。 他爸妈就是这样永远认为他们的聪明强过他百倍，可以趋利避害，所以固执己见，永远有理，永远让你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然后让你妥协。 周俨忽然觉得有点累。 “从和你在一起，我就下定决心改变，不说什么为你的肉麻话，只因为我想对我的感情负责，希望和你在一起能一直携手走下去。” 他说，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吗？以前我做事情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但现在，我遇到什么事都会先想着跟你商量，想着你会不会担心，想着你会不会不高兴。” 他看着艾维斯，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管得这么紧，我的意思是在我跟你商量的时候，你能好好考虑。” 艾维斯像是想说什么，周俨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有我的朋友，也有我想做的事。你让我一直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我很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聪明人都很固执。我爸妈就是这样，他们做的决定从来不会改，从来都是我妥协。我不想我和你之间，也要我妥协。” 检查室里安静下来。 仪器的屏幕还亮着，那张模糊的b超照片静静地躺在旁边。 艾维斯看着周俨，他看出周俨眼里的期待，但他还是要让周俨失望了。 “可不可以不去看话剧……”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周俨愣了一秒，随即猛地站起来。 “咣当”一声，他动作太猛，腿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纸团滚了一地。 艾维斯也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yan——” “别碰我。” 周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同意？ 周俨一直觉得艾维斯生活方方面面都挺顺着自己的。 吃饭顺着他的口味，作息顺着他的习惯，就连他说想吃什么、几点睡、什么时候产检，艾维斯都一一记着，从来不打折扣。 可每次一涉及到他出门的事，尤其是接触朋友的事，这家伙就会变得特别别扭。 以前周俨还没太在意，想着可能是这人性格就这样，慢慢磨合就好了。 可现在呢？有了男朋友的身份，他变本加厉了。 占有欲爆棚，恨不得把周俨锁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 看个话剧而已，又没什么危险。 琳妮娅邀请了好几次，人家那么热情，艾维斯都一点情分不讲。 周俨深吸一口气，看着艾维斯。 那人站在那儿，表情冷凝，看着根本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 周俨现在看见这张脸就来气。 “我回去了。”他说，转身往外走。 “yan——” 艾维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俨没理他，径直走出检查室。 回去的路上，周俨一句话都没说。 艾维斯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周俨就当没看见，扭头看着窗外。 北欧的街道还是那样干净冷清，但严寒封境的积雪已经消融的差不多了。 到家后，周俨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怎么搭理艾维斯。 不是故意冷战，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最讨厌和固执的书呆子交流了，怎么最后还找了个书呆子当男朋友？ 偏偏周炳辉说到做到，让助手温太一带着周俨熟悉公司业务。 每天上午都要视频会议，下午要看报表、做计划，一堆事压下来，周俨头大如斗。 加上怀孕的缘故，身体特别容易疲惫。 他坐在书房里，用的是艾维斯平时处理工作的位置，桌上还放着那人的笔记本和草稿纸，坐了一上午就腰酸腿痛。 中午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小腿有点浮肿。 周俨低头看着那双腿，心里一阵烦躁。 怀孕真麻烦，什么都麻烦。 他扶着桌子想活动一下，书房门被推开了。 艾维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两人对视了一秒。 周俨移开视线，继续扶着桌子慢慢活动。 艾维斯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想去碰周俨的小腿，指尖刚触到皮肤，周俨就往后缩了缩。 “不用。”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艾维斯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蹲在那儿，仰着头看周俨，眼睛里有担忧和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周俨看见他那个表情，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但他没说话。 艾维斯也没说话。他站起来，把牛奶往周俨手边推了推，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周俨看着那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啧，死固执，臭书呆子。” ----------------------- 作者有话说：叫什么呢？粥粥还是稀饭 第45章 聊什么聊 周俨烦得要死， 不就是为看个话剧吗？艾维斯在生活中都不知道对他妥协了多少次，再多一次又有什么所谓？ 他猛灌了一口牛奶，结果烫到了舌头。 “嘶——”周俨伸长舌头， 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疼得直皱眉。 他气冲冲地走出书房，指着艾维斯就喊： “你就是恃宠生骄！没谈恋爱之前，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呢？还不如没谈呢！” 舌头烫麻了，说话有点大舌头， 听起来气势都减了大半。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吸冷气，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艾维斯抬眼看他，只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没有接周俨的话，像是在刻意回避话剧的事， 但他还是立刻走过来，一把拉住周俨的胳膊， 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 第52章 “让我看看。” 周俨想躲，没躲开，被艾维斯固定住，只能仰着头张着嘴，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舌苔上。 艾维斯看了几秒， 确认只是轻微烫伤没有起泡，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目光往下移的时候，他看到了周俨嘴角那道还没好全的裂口， 上次被他弄破的，结了薄薄一层痂。 让艾维斯又想到那晚，和他谈恋爱的周俨， 真的好乖，让他感到周俨好爱他。 像错觉一样，像幻想一样，他眷恋着这样子的周俨，舍不得打破。 不想放周俨出门见人，可不可以再乖一点儿，谁都不见，谁都不理，全世界只有自己。 他太讨厌那些分散周俨注意力的人和事了，他对周俨的感情满溢，因为周俨的乖，他不想克制只想放纵，他就是恃宠生骄，得寸进尺。 他看着周俨，眉头皱起来。 “嘴巴还没好全。”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周俨嘴角边缘，没碰那道痂，“怎么又烫到了。” 语气带着一点无奈，还有可耻升腾的欲望。 周俨的嘴巴这段时间确实多灾多难，先是裂了口子，现在又烫了舌头，嘴角的痂还没掉，舌尖又红了一片。 周俨本来还想凶两句，被他这么一看一问，忽然就凶不出来了。 但他还是别开脸，嘴硬道：“还不是你牛奶太烫。” 艾维斯没反驳，只是垂下眼睛，手指还轻轻搭在他下巴上，没有收回去。 很明显，艾维斯又想吻过来了。 周俨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的这些小动作，眼神先落在他嘴唇上，然后微微偏头，睫毛低垂，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想亲你。 周俨没让他得逞。 他侧过脸，躲开了凑上来的嘴唇，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艾维斯胸口：“答应一起去看话剧，就让亲。” 他以为这招肯定管用。 平日里，艾维斯只要能换得一个吻，是什么都愿意答应、什么都愿意做的。 别说看话剧了，就是让他大半夜跑去买夜宵，他都能二话不说穿衣服出门。 可这次，艾维斯竟然没有接他的话。 他停在原地，看了周俨两秒，然后，退开了两步。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退开了。 没有纠缠，没有撒娇，没有像平时那样凑过来又亲又蹭。 只是垂下眼睛，转身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却坚决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固执。 周俨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 什么意思？ 亲都不亲了？ 平日里只要能换一个吻什么都肯答应的人，现在连亲都不肯亲了，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他？还是他周俨吸引力下降了？又或者，就那么不乐意陪他去看个话剧？ 周俨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不是身材走样了？魅力下降了？ 怀孕月份大了之后肚子起来了，腰粗了，以前的衣服好多都穿不上了。 虽然他平时不说，但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艾维斯每天都黏着他、亲他，他才没怎么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 怀孕本来就容易乱想，周俨现在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想越烦。 他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桌上摊着温太一发来的报表，周俨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趴在桌上，胳膊垫着额头，脑子里全是刚才艾维斯退开那两步。 烦死了。 他烦躁地抬手拨了拨刘海，头发长了不少，垂下来遮眼睛。 他懒得去剪，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橡皮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拢，扎了个冲天揪。 碎发被收拢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眉骨。 他平时一副懒散随意的样子，头发半遮半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少年气。 这会儿把刘海扎起来，整张脸毫无遮挡地露出来，显出几分凌厉的美感，眉峰微挑，眼尾狭长，瞳仁漆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线干净利落，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黑框的平光护眼镜架在鼻梁上，给他添了几分斯文，却又被那副蹙眉忧郁的神情衬出一点禁欲的味道。 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眉心微蹙，眼神放空，像是有很多心事。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忧郁的，漂亮的，让人想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的那种好看。 温太一视频通话打过来的时候，周俨还是这副样子趴在桌上。 “周少？周少？”温太一叫了两声，周俨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把屏幕扶正。 温太一看着屏幕上那张脸，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周俨这副打扮。 平时见的都是那个拽得不行的二世祖，这会儿刘海扎起来、戴着眼镜趴桌上的周俨，倒像个乖巧的大学生。 “您……这是怎么了？”温太一试探着问，“脸色不太好。” “没怎么。”周俨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报表我看了一半，剩下的明天再说。” 温太一没急着挂电话。他看着周俨那副蔫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少，我跟您说句不该说的，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俨抬眼看他。 “之前魏董问我的时候，您不是说谈了吗？后来又说没谈……”温太一斟酌着措辞，“我看您现在这个状态，情绪低落的，是不是真谈恋爱……遇到什么烦恼了？” 周俨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太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周俨闷闷地开口： “温太一，我问你个事。” “您说。” “如果一个人……”周俨顿了顿，“之前什么都依着你，你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但突然有一天，他就是不肯答应你一件事，你说，这是为什么？” 温太一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那得看是什么事吧？如果是原则性的问题——” “不是原则性的。”周俨打断他，“就是看个话剧。” 温太一愣住了。 看个话剧？ 就这点事？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惹眼的脸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周少。”他清了清嗓子，“您为这事烦恼？” 周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没、没什么。”温太一赶紧摇头，“我觉得吧……这种小事都谈不拢，可能不是因为事情本身。你们也许要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他难道没有争取好好聊吗？ 周俨想起刚才艾维斯退开那两步，心里又堵了一下。 还聊什么聊，他都不肯亲我了。 他没再说话，挂视频之前给了温太一一个眼神，温太一不愧是不到四十就做到董事长助理位置上的人，立刻会意。 “我懂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只当今天没说过这些话。” “嗯。” 周俨挂了视频，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周俨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桌面上艾维斯的笔记本发呆。 本子翻开到某一页，上面写满了物理公式，字迹工整漂亮。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初二那年，他约了钟熙去游乐园，艾维斯知道后第二天就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脸都是红的，还非要跟着他。周俨没办法，只好留下来陪他。 那时候他觉得艾维斯真麻烦，动不动就生病，哪儿都去不了。 现在他忽然想，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人就不会好好说“我不想你去”，还整些阴招往自己身上使。 周俨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可这也不对吧？难道谈恋爱就不能有朋友了？朋友和恋爱对象是不能兼得的吗？ 他想着这些，又给钟熙打了个电话。 钟熙在国内，和周俨有时差。这次电话过去，居然没听到什么灯红酒绿的噼里啪啦音乐声。 钟熙开口全是睡意，好像刚从睡梦中被叫起来。 周俨忍不住乐了：“哟，怎么回事啊？钟少今晚没去夜场？不像你啊，你不是说要把夜场当家吗？” 钟熙从床上坐起来，听周俨这么说，烦得一直乱揉自己杂乱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别提了，我爸让我进公司，我已经加了半个月的班了，一天假没休。一下班回来累得吃口饭都要睡过去。他妈的，我是富二代吗？给我发那么点工资，把我当叉车使！” 好家伙，原来最近没动静，是去上班当牛马去了。 周俨怜悯了钟熙三秒钟，但想到那套房子，还是没忍住对兄弟痛下杀手。 第53章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谈恋爱了。前两天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妈在打听我在国外的情感生活。他们现在以为是假的，但其实是真的，我确实在谈恋爱。” “等等。”钟熙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真在谈恋爱？你对象谁！谁啊？照片发来看看。” ----------------------- 作者有话说：小名就叫粥粥吧喵，周俨很爱吐槽，但他是会听取对象意见的好男友 第46章 一张照片 照片？ 这么一问， 周俨好像真没有艾维斯的照片，没有单人照，也没有两人合照， 只有上次去雪山度假的多人大合照。 呃，他们这个恋爱谈得好像不怎么靠谱。 周俨干咳一声：“……没有。” “没有？！”钟熙的声音拔高了，“你们谈恋爱连张合照都没有？那你谈的什么恋爱？” “有什么好拍的。”周俨嘴硬， “天天见，又不稀罕。” “你拍给兄弟看看怎么了？”钟熙不依不饶，“我看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 是圆是扁，是人是鬼。” 周俨翻了个白眼：“你查户口呢？” “我关心你好不好！咱俩什么关系？你谈恋爱我连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传出去我钟熙还混不混了？” 周俨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说：“行了行了， 现在先保密，等我回国了带他见你。” “回国？”钟熙哀嚎一声， “你还要在北欧读一年多的书，那也太久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你怎么能确定，一年后你还是这个对象？” 周俨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钟熙絮絮叨叨， “你现在是热恋期，看什么都好，等过了那股劲儿， 说不定就……” “不会的。”周俨打断他。 钟熙的话卡在嗓子里。 周俨握着手机，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我不允许分手。谈恋爱就是一辈子， 我会跟他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周俨，你没发烧吧？”钟熙试探着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恋爱脑了？以前咱们去夜店酒吧，美女凑过来你跟躲鬼似的，兄弟们都以为你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是这种画风。” 周俨被他说的有点臊：“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行，我得问清楚。”钟熙来了兴致，“你现在谈恋爱了，那有没有亲密举动啊？你之前不是很不喜欢别人碰你吗？现在好点没？” 周俨支支吾吾起来。 “……你能不能问点别的？” “我就问这个！”钟熙穷追不舍，“快说快说。” 周俨沉默了几秒，耳根慢慢红了。 “……有。” 就一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烫嘴。 “有？！”钟熙在电话那头鬼叫起来，“有什么程度？亲了？抱了？还是全垒打？激烈吗？” “哎哎哎，行了行了！”周俨赶紧打断他，“你查户口也没这么细的！” 钟熙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反正你开心就好，不过周俨，没想到你还挺恋爱脑，在国外当心别叫人骗了，有事告我，兄弟就算飞过去也帮你撑场子。” 周俨听得有点儿触动。 “……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周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发呆。 钟熙那句“你怎么确定一年后还是这个对象”还在脑子里转。他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不允许分手。”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以前他觉得谈恋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现在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书房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又想起艾维斯退开那两步。 心里又开始堵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了一遍。确实没有艾维斯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周俨忽然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点开和艾维斯的聊天框，犹豫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你有没有照片？发我一张。】 发完他就后悔了，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周俨翻过来看。 艾维斯发来一张照片。 不知道艾维斯什么时候偷拍的。 照片里周俨趴在卧室床上，线条优美的背上吻痕和红莲纹身相得益彰，被角半遮半掩，看不出有没有穿裤子。 他黑发有些凌乱，昏睡在床上，露出侧脸被灯光照着，眉头微蹙，简直像风情杂志上的男公关。 涩得周俨都不忍直视。 “这他么是我？！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这张很好看，我喜欢。】 周俨盯着屏幕，耳根烧起来，不知道气的还是什么。 他回了一句：【谁让你偷拍我了？跟床，照似的，这照片流出去我不要脸了？敢让别人看见你就死定了！我要的是你的照片！】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张。 这次是艾维斯自己的，他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汤，对着镜头笑。一缕金发垂在额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眼睛和嘴角都弯弯的，看起来温柔得要命。 【够吗？不够我再拍几张。】 周俨看着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额头笑骂：“我操，我操！”刚才看到自己艳照的震惊被扫平，只剩惊叹“艾维斯这家伙这么上镜”的心情。 “去你的，给自己拍这种居家好男人照，给我拍就拍那种风情照，书呆子不要face！” 周俨盯着那照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浓浓的一股人夫味儿，艾维斯这家伙要是体格小点，兴许很适合娶回家。 他长按保存，把手机扣回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书房外面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周俨犹豫着要不要把刚到手的照片发给钟熙，最后还是没发。 还是等回国了，亲自带孩子和艾维斯去看他好了，别让钟熙看了照片精神失常，连夜飞过来殴打他。 正想着，一股香味从厨房飘了进来。 是炒菜的香味，带着热油的焦香和葱蒜爆锅的浓郁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周俨原本打定主意要有骨气，要硬气。 等着艾维斯进书房来请他，他才出去吃饭。 可这股香味实在太霸道了，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往上翻。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肚子里那个小的也跟着凑热闹，轻轻踢了他一脚，像是在抗议：饿了饿了，怎么还不吃饭？ 周俨低头看了眼肚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大饭桶生小饭桶，爷俩一个样，全被艾维斯那点厨艺拿捏得死死的。 他在书房里坐立不安地又熬了几分钟，那股香味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浓。 实在坐不住了，周俨站起来，慢吞吞走出书房。 厨房的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艾维斯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 锅里的红烧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收得浓稠晶亮，裹在每一块排骨上。 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清蒸鲈鱼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还在滋滋作响，蒜蓉西兰花翠绿鲜亮，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看着就开胃，还有一碟凉拌黄瓜，蒜泥和香醋的味道清新爽口。 砂锅里炖着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碗里盛着切好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块和深红的树莓，淋了一点蜂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俨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觉得自己的骨气全被这一桌子菜给炖没了。 六菜一汤，水果拼盘，全是照着周俨的口味做的。 “做这么多？”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带着一点无奈，“你真是要把我养肥，然后哪也去不了，是吧？”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那点纠结又翻上来了。 怀孕就是没办法，身材就是会走样，他以前从来不担心这些，现在却忍不住想东想西。 艾维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落到肚子上，又落回脸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没有，”他说，“一点都没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还觉得你一直不长肉，是不是我厨艺还不够好，做的东西不够合你胃口。” 书呆子今天这么会说话？ 说得周俨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就散了。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你厨艺已经很好了，”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吃不胖是我的天赋，别人学不来的。” 第54章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没说话，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推到他面前：“尝尝。” 周俨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排骨炖得酥烂，酱香浓郁，甜咸适口，舌头一抿就脱骨了。 他眯了眯眼睛，真心实意夸了一句：“好吃。” 艾维斯眼里那点亮光就更亮了。 两人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 窗外的暮色沉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饭菜上。 周俨夹了一筷子鱼肚肉，嫩滑鲜甜，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艾维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给他盛汤、添饭，把他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他们自从有了孩子后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合拍，很舒服，不需要多说什么，也没有什么需要争吵的。 刚才那些别扭，在这顿饭面前，好像都不值一提了。 这样想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真的像专门为周俨和艾维斯关系修复而来的粘合剂。 将他们两个粘在一起，打不破，扯不断。 周俨喝了一口汤，心想：他们大概也许会一直这样生活吧，有了这个孩子作为纽带，应该会像他想的那样走到结婚吧。 不过琳妮娅邀请看话剧的事情还没完。 周俨发现他劝不动艾维斯了。这人看着温温柔柔什么都顺着，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比谁都固执。 周俨一边啃排骨，一边打起了小算盘。 既然劝不动，那就别劝了。 那天话剧表演，不如把艾维斯哄去m大工作，就说让他安心搞科研别总围着自己转。 等他一走，自己偷偷去看话剧，看完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周俨咬着排骨，觉得自己简直睿智到极点，忍不住笑了。 艾维斯抬眼看他：“怎么了yan，今天晚饭合胃口吗？” “合胃口啊。”周俨低头扒饭，把笑藏进碗里，“在想你排骨放了什么，这么好吃。” 艾维斯看了他两秒，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yan的照片，我有很多珍藏，我们可以一起看…… 周俨：删了！ 第47章 你去工作 周俨每天都会翻开日历， 用红色记号笔划掉一个日期。 那本日历挂在blue客厅的墙上，是艾维斯年初买的，简洁的白色底， 每个日期下面都留有空白。 艾维斯在上面标注了产检日期，后来又添了一个日子，用红笔圈起来， 旁边写着“产期”。 那是医生建议的时间，孩子满八个月，可以提前来到这个世界。 周俨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还有十八天。 他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正在里面伸懒腰，周俨把手覆上去，又感觉肚子的另一个位置在动弹。 “别闹了。”他轻声说。 还有十八天。 他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或者两者都有。 每次想到手术台、想到自己要做爸爸了， 周俨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一年前周俨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这么快有个孩子， 还是自己生的。 最近半个月，他表现得格外老实。 这是周俨设想的，自己在艾维斯面前的表现。 他没有再提琳妮娅的聚会，也没有再提复活节的话剧，不再和艾维斯较劲，两个人的恋爱有种细水长流， 岁月静好的感觉。 周俨每天在家完成温太一布置的任务。 有时间他会去一趟blue，不过只会待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回家，窝在沙发上看书， 或者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猫科动物，温驯、安静、不吵不闹。 当然， 这都是周俨施的障眼法。 他要让艾维斯放松警惕。 但艾维斯这个人，实在很难骗。 就算去学校工作，他也会时不时发消息过来，不是那种普通的“在干嘛”，而是“yan，拍张照片给我看看”“yan，我们视频一下”。 每次视频接通，他那双眼睛都要把周俨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确认人确实在blue、确实好好待在家，才肯挂断。 周俨觉得麻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配合。 两个人每天大把时间在一起，分开一会儿就要视频查岗，这恋爱谈得也太过粘糊了。 可他转念一想，艾维斯不一直这样，小时候那会儿，不也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十几年过去了，这人好像还挺不忘初心。 现在不只有明目张胆的跟随，还有披着关心外衣的看管，当然，不是贬义的意思。 周俨像那种有恶习的丈夫，被家里老婆管着不让出门打牌。 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属于家的温馨和生活气。 复活节前一天。 傍晚时分，周俨独自出了门。 北欧的春天来得迟，这时候积雪刚化尽，路边的枯枝上已经冒出绿芽。 白昼变长了，傍晚六点的天空还是明亮的灰蓝色，云层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绒布铺在天上。 街道两边的店铺挂上了复活节装饰，彩绘的鸡蛋挂在橱窗里，纸剪的黄水仙贴在玻璃上，还有几家用树枝编的小鸡窝，里面蹲着毛茸茸的黄色小鸡玩偶。 一家面包店的门口立了一块手写的牌子，画着兔子、彩蛋和歪歪扭扭的“glad psk”。 周俨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蠢蠢欲动又冒出来了。 明天就是复活节。 他拐进一家服装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又绕到超市买了一盒苹果面包，才慢悠悠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他把纸袋藏在身后，用装面包的箱子罩在上面，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买了什么？”艾维斯从厨房探出头。 “面包。”周俨把箱子举了举，好在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 “blue那边多出来的，我拿回来明天吃。” 艾维斯没多问，又回去炒菜了。 周俨趁他不注意，把纸袋从箱子底下抽出来，塞进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又拿几件衣服盖住，才松了口气。 纸袋里是一件宽松的奶油白针织毛衣，恰好遮住身形。一条深灰绿的灯芯绒长裤，柔软不勒腰，他专门挑的，不显肚子，不张扬，混在人群里不会引人注意。 店员还推荐了一条鹅黄色的棉麻围巾，说复活节戴这个颜色应景，他也塞进了袋子里。 完美，明天就可以去学校看话剧，不过要先按计划把艾维斯哄去m大工作。 晚上，周俨心血来潮说要帮艾维斯熨白大褂。 艾维斯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把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取下来递给他。 周俨从来没熨过衣服。 他把蒸汽熨斗从底座上拿起来，屏幕上亮起蓝光。 他研究了一下，选了档位，等熨斗发出“滴”的一声，才学着记忆里家里阿姨的样子，把白大褂铺在烫衣板上，举起熨斗就往下压。 “yan，要先把锁扣打开——” 艾维斯的话还没说完，周俨已经把熨斗摁上去了。 熨斗在布料上干蹭了两下，发出“嘶嘶”的抗议声。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开关，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熨斗自动降了温，再抬起来时，袖口已经压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褶子。 他皱着眉把白大褂拎起来翻了个面儿继续熨烫，一顿操作，艾维斯的白大褂在他手里变成了块抹布。 “怎么搞的？”周俨把白大褂举到眼前，左看右看，越看越糟心。 他转头瞪艾维斯：“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艾维斯靠在门框处，眼里全是笑意。 “嗯，怪我，是我说太晚了。” 他走过来，从周俨手里接过那件惨不忍睹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又把蒸汽熨斗放回原位。 “没关系，我还有一件。” 周俨看着自己创造的“杰作”，又看看艾维斯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他转身就要走，艾维斯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yan，”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谁生气了？”周俨嘴硬。 “你啊。”艾维斯在他耳边亲了一下，“帮我熨衣服把自己熨生气了。” 艾维斯谈了恋爱后，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到处找机会占周俨便宜给自己得好处。 这话说的好好的，又趴在周俨肩窝处又吻又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天气变暖，还是说家里暖气一直开着，周俨感觉到热。 他身体已经软下来，靠在艾维斯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维斯给他翻了个面儿，两个人面对面拥吻。 已经亲的很熟练，周俨现在学会了追着艾维斯的舌头，主动进攻。 两个男人之间的吻就应该这么互不相让，周俨似乎在和艾维斯比试，谁能坚持得更久。 第55章 为此他努力屏住呼吸，舌头和艾维斯的顶在一起互不相让，极致的纠缠，分开时候他在艾维斯下唇轻扯了一下。 周俨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艾维斯的口水，已经流到他的下巴处，两个人接吻分开牵连出一节银丝，再稍微远一点就断了。 昙花一现，他全看在眼里，这个湿吻简直色系到不像话。 他们好像已经用舌头doi了似的。 四周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两人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厨房里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明天复活节。”艾维斯忽然说，“我请了假，在家陪你。你要是想出门，我们可以出去转转。” “不用。”他看着艾维斯，“你好好上班，别请假。” “可是……” “真的不用。”周俨认真地看着他。 “我最近肚子太重了，出门走一会儿就累。明天我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你好好工作，别耽误正事。” 艾维斯看着他，周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 应该没被艾维斯看出什么来吧？ 过了几秒，艾维斯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别磕碰到，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身体不舒服了也要告诉我。” “知道了。”周俨拍拍他的胸口，“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我还能跑了不成？” 艾维斯笑了一下，把他重新揽进怀里。 周俨靠在他肩头，心跳还有些快。 复活节当天，周俨特意定了个闹钟，早起陪艾维斯吃早饭。吃完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送他离开家去学校。 周俨穿着居家服，站在窗口看着艾维斯的身影走远，确认不会再折返，才欢呼一声，钻进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个闹钟响起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爬起来，晃进衣帽间，从柜子深处掏出那套衣服。 他套上毛衣，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柔软的针织顺着身体垂下来，恰到好处遮住了隆起的腹部，看不出很突兀的痕迹，深灰绿的灯芯绒长裤腰头刚好卡在肚脐下方，不勒不磨，裤腿微阔，走起路来带点慵懒。 他又把那条鹅黄色的棉麻围巾搭在肩上，在胸前松松绕了一圈。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很清新有气质。 周俨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而后掏出手机给琳妮娅发消息：“中午吃完饭过去，下午看你们表演。” 琳妮娅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又发了一个小兔子蹦跳的表情包：“等你！！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周俨看着那条消息，即刻开始吃午饭。 艾维斯中午不回来，但早上会为周俨准备好午餐，电饭煲还有保温橱柜里的菜和汤，盛出来就能吃。 周俨已经迫不及待出门了，他好久没去学校了，不是他多爱学习多想去，只是最近待在家里和blue，让他有些厌倦了。 因此他这顿午餐吃的很迅速，手机都没看，吃完稍微收拾下餐具，又在镜子前整了整衣服，就准备出门。 周俨心情不错，嘴里吹着口哨还拐了个弯儿，到门口换鞋后推门。 他压下门把手往外推，但门纹丝不动。 ----------------------- 作者有话说：能出这个门吗？ 第48章 争执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囚 周俨很不信邪， 试了几次，直到脾气上来，猛砸门把手， 他确定了。 家里的门被艾维斯锁上了。 “王八蛋！锁你大爷的门！” 周俨气得要疯。 他穿戴整齐，在玄关处急匆匆转了两圈，又跑到客厅落地窗前， 粗暴掀开窗帘，窗户外面的锁扣被什么东西卡死了，玻璃推都推不动。 “草， 根本打不开！傻叉啊！” 他又冲进浴室，去掰浴室的窗户，又跑到卧室，所有的窗户全部都被封死了， 连条缝都推不开。 没有出去的可能。 艾维斯到底想怎么样！ 周俨气得脑子嗡嗡响，转身去翻抽屉。 工具箱呢？螺丝刀、锤子、扳手， 什么都可以。 他翻遍了抽屉，又去翻厨房的杂物柜，平时放工具的那个位置现在摆着几盒没拆封的保鲜袋。 他蹲下来，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烘焙纸、清洁剂、抹布，他摸到最里面，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拽出来一看，是把螺丝刀。 周俨看着螺丝刀笑了， 他拿着螺丝刀往门口冲。 刚想把螺丝刀插进门锁的缝隙，就愣住了。 刀头被磨平了。 钝的，平的， 根本插不进去。 他把螺丝刀扔在地上，又去翻别的柜子。 剪刀、菜刀、锤子，所有但凡尖锐的或者有重量的东西，要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么像这把螺丝刀一样，被处理过，大件的东西全部被固定在原地，周俨根本搬不动。 菜刀还在，但被锁在了刀架里，拔不出来。 剪刀刀刃被什么东西卡死了，合都合不拢。 周俨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把合不拢的剪刀，胸口剧烈起伏。 他最近几天整天待在家里，整天看见艾维斯，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下手干的这些事。 难道趁他睡着，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搞破坏式装修？ “神经病吧！”周俨把剪刀摔进水槽，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你他么有病吧艾维斯！” 他喘着粗气，在客厅里又转了两圈，最后跌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空洞处，气得说不出话，气得脑子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琳妮娅的消息：“yan，你出发了吗？我们快开始了哦。” 周俨深吸一口气，打字：“有点事，可能晚点到。”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凭什么？ 凭什么把他锁在家里？ 这不就是非法拘禁，这不是犯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俨反而冷静了。 一种奇异的、触底反弹的平静诡异在他心底升起，压住了所有的暴躁。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艾维斯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yan？”艾维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实验室背景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周俨问。 “在实验室，帮导师调一组数据。你呢？午饭吃了吗？” “吃了。”周俨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艾维斯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时间：“今天可能要晚一点，这组数据比较麻烦。大概……五点？最晚六点。” “哦。”周俨说，“那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把门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可能不小心带上了？”艾维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那个锁不太好用，有时候关门会自己锁死。你出不来了吗？” 周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还在装。 “嗯。”他说，语气淡淡的，“出不来。” “那你在家等我，我晚上回去给你开。” “你回来一趟吧。”周俨打断他，“就现在。” “yan，我这边真的走不开，导师就在旁边。” “我肚子不舒服。” 艾维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俨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声音不急不缓：“刚才吃完饭就有点不舒服，本来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发现门打不开了。现在坐着也不太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只说“不舒服”。 艾维斯沉默了两秒。 “你等着。”他装模作样的平静好像碎了，“我马上回来。” 周俨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 他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艾维斯推门冲进来。 他额头上的发丝被风吹得朝后翻着，露出额头，喘着粗气，细密的汗珠挂在额角，从公交站到家的这段路，他大概是跑过来的。 周俨坐在沙发上，淡淡看了他一眼。 “yan！”艾维斯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面前，蹲下来，捧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周俨看着他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心里奇异被填充饱满，同时又觉得荒诞。 这个人这么在乎他，可正因为在乎，所以做出来的事情让周俨觉得根本没过这人的脑子。 “那就去医院呗。”周俨说。 艾维斯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扶他：“能走吗？我去开车，你等我。” 第56章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周俨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艾维斯出了门，朝车库的方向快步走去。 周俨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去。 院子那头停着那辆越野车，周俨摸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撑着座椅上去。 肚子大了，动作笨拙了不少，他费了点劲才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刚把车门关上，一个人影就冲到了车前。 艾维斯双臂撑在车前，整个人挡在车头前面。 “你疯了！让开！”周俨摇下车窗，冲他喊。 艾维斯没听话让开。他站在那儿，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周俨，表情是周俨从没见过的固执且阴郁。 “你现在怀孕七个多月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能开车。” “我坐公交去s大也行，只要你别拦我。”周俨握紧方向盘，“你让开，让我出门，我就下车！” 艾维斯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车前，不吵不闹，不退不让。 周俨按了一下喇叭，艾维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周俨的手握在方向盘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看着车前那个人，金发被汗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鬓角，白大褂的领口歪了，大概是跑回来的时候没顾上整理。 他就那样站着，用身体挡住一辆车。 他俩怎么好端端又闹成这样，真是荒唐。 他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平静了会儿，他熄了火。 艾维斯还是站在那儿，一步都没有挪过。 周俨推开车门下车，没看他，靠在车门上，声音疲惫：“你到底想怎样？” 艾维斯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低下头。 “yan，”他的声音哑哑的，“你为什么非得去s大？你以前不是说你不爱上学吗？琳妮娅她们，也没有对你多好，都不如我对你好，你为什么非要去见她们？” 周俨抬起头看他。 “因为她们是我朋友。我答应过她们要去看话剧。一诺千金你懂不懂？不想要朋友了，整天爽约当鸽子精？” 艾维斯似乎也被周俨一句句带着情绪的言语挑拨了，语气也不再平静。 “yan，可我才是你的男朋友，她们只是朋友。我希望我在你心里能跟她们有区别，我希望我比她们更重要，我希望你在选择的时候优先考虑我，我想你在家，不想你去！” “你是我男朋友没错，可也不能干涉我交朋友，不能控制我的言行。” 周俨的声音一直在拔高，“你把我反锁在家里，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囚禁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俨又说：“我对你还不够优先吗？我没有把你看得更重要吗？我现在做什么都会告诉你一声，但我做什么能不能做，也是由我自己判断的。我觉得可以，我就要去，懂吗？” “但我觉得你判断得不对，yan。” 这是艾维斯第一次这么直接反驳周俨。周俨也是头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火气更盛。 “我的判断怎么就不对？没你能耐，没你考得好，没你书读得多，我的判断就是不对了？生活常识又不是什么专业技能！” “可是你每次离开我的视线，都会有危险。尤其是你现在有我们的宝宝，一旦出事，根本不堪设想。我最怕你会出事，周俨！” “我能出什么事？我会出什么事？” “yan，你刚才还说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吧。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艾维斯去拉周俨的手，被周俨甩开。 “我没病，也没不舒服。我就是骗你回来给我开门，听到实话满意了吗？现在我要出门了，别拦我。” 周俨转身就走。 他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攥住。 周俨被拉进艾维斯怀里，这家伙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属于艾维斯的气息完全将周俨笼罩。 周俨被禁锢得死死的，头都回不了。 “你——” 艾维斯没说话。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周俨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 周俨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本能地挣扎，手脚并用，又推又蹬，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艾维斯的手臂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他一身的肌肉、一米八五的个头，在这个人面前，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放我下来！”周俨吼他，拳头砸在艾维斯肩膀上，“你听到没有！” 艾维斯没吭声，抱着他往回走。 步子很稳，好像怀里抱着一个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对他来说根本不费力气。 ----------------------- 作者有话说：出门了但好像又要回去了 第49章 爱上你，我认 周俨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扭着身体去推艾维斯的胸口， 手指揪住他的衣领，膝盖往上顶，艾维斯侧了一下身， 卸掉他的力道，把他抱得更紧了。 “别动了，会摔着。” 艾维斯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周俨根本听不进去。 周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挣扎无果，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发现自己使出了全力， 在这个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艾维斯抱着他，就像抱一只不听话的猫，不费吹灰之力。 他被抱进家门。 艾维斯在沙发前站定，弯腰， 把他轻轻放了上去。 周俨立刻就要站起来，被艾维斯一只手按在肩膀上， 按了回去。 “你——”周俨抬头瞪他，眼眶因为愤怒和委屈泛红，“你放开我。” 艾维斯蹲下来，和他平视。 “yan，”他说，声音很轻， “你今天哪儿也不去。” 艾维斯单手就能按住周俨的挣扎，另一只手去翻他的衣服口袋，把手机拿走了。 周俨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凭他怎么骂， 艾维斯都没手下留情哪怕一丁点。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艾维斯用他的手机给琳妮娅发消息， 说他去不了了。 然后他就彻底被控制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可悲的是，他好像无力改变这个局面。 周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艾维斯的温柔小意哄骗得脑子秀逗了，被他的糖衣炮弹喂得脑满肠肥了。 他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控制？ 他挣扎的弧度在艾维斯手底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办法去赌艾维斯在不在乎他肚子里的孩子，不管艾维斯在不在乎，他都在乎。 从他决定不拿孩子当赌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艾维斯把他留在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出门买个菜，今晚做你爱吃的排骨饭。” 周俨已经用尽了力气，坐在沙发上喘气话都说不出，听到艾维斯说话，他偏头盯着他的背影。 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觉得做顿饭就能把他哄好？他周俨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这个念头像是助燃剂，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把一切理智焚烧殆尽。 他这辈子，因为有个好家世、有张好脸，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人人都顺着他。 除了给他金钱和权势的爸妈，他要受点儿窝囊气，什么时候被这样囚禁在家对待？ 周俨最受不了别人不顺着他。他可以砸钱，可以弄权，让别人顺他心意，如果别人处处忤逆他，总会让他想起他爸妈，他脾气就难以克制。 当初他来北欧，第一眼看见艾维斯就讨厌这个书呆子，就是因为他看到这种精英，就想起他爸妈。 那么的固执，处处和他作对。艾维斯那时候也是这样。 周俨把他当假想敌，也没客气，闹得看艾维斯跟看仇人一样。 假如不是意外怀孕，没有这个孩子，他绝对不可能和艾维斯和好，更不可能走到成为恋人这一步。 可现在呢？ 周俨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原本就不相配的两个人，就算勉强走到一起，也会像现在这样，产生不了调和的矛盾。 今天的事已经不是小事了，艾维斯就这么关着他，以后还了得？ 周俨坐在沙发上把气喘匀，就立刻行动去翻所有的电子产品。手表、笔记本、平板，全被锁了，竟然一个能用的都没给他留。 他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翻到腰酸背痛，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望着满地的“废铁”，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根本没办法和外界沟通。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他还是不甘心，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随手推了一下门。 第57章 门开了。 周俨愣在原地。他站在门口，往外探了探头，门确实开了，没有被锁上。 难道是艾维斯出门太着急，忘了？ 他还是太天真了。 走到院子里，他才发现院子的铁栅门被一把新锁锁得死死的。 院子的围墙足够拦住他怀孕七个月，不再灵活的身体。 艾维斯只是增加了一点他的活动范围，还是没打算放他出去。 周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被新锁锁住的门，气得笑了一声。 他现在怀孕，翻墙也翻不出去。目光落在那辆越野车上，他甚至有种冲动，干脆开车撞开大门冲出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可他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回了屋，往二楼走。 健身房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那些健身器材全都被固定在地上，螺丝拧死了，搬都搬不动。 他又绕到游泳池那边，从另一头转出来，看到一扇门。 这间屋子一直上着锁。 从他搬进这栋楼开始，这扇门就从来没打开过。 他以前觉得大概是储物间，或者艾维斯放杂物的房间。 可现在，他盯着那扇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好奇。 门锁生了锈，上面蒙着一层灰，好像很久没有人动过。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伸手扯了扯那把锁，没想到锁扣发出一声闷响“咔嚓”，锁开了。 大概是放太久，锁锈坏了，根本锁不严实。 周俨把锁扯下来，推开房门。 健身房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 他在墙上摸了一圈，没找到开关。 只好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往里走了两步。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清楚了。 屋子不大，像一间卧室。靠墙摆着一张床，床头拴着几根根手腕粗的铁链，垂到地上，末端连着好像是用来禁锢手脚的皮环。 墙角立着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几副镣铐似的东西。 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缝隙里透进来一丝丝光，聊胜于无。 周俨站在原地，看着屋内的东西，心底生出一股阴冷。 这是一个囚笼，给一个人准备的囚笼。 周俨伸手摸床上的枕头和床单，神奇的是门锁都锈坏了，床单枕头上却一丝灰尘也没有。 一定有人打扫过，有人换了床单被套。 这间房子除了周俨，就只剩下艾维斯。那这间屋子就是他准备的。 是从什么时候准备的？预备要囚禁谁？ 周俨其实心底已经有了猜测。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大的快递盒，他蹲过去翻看了下单日期。 七个月前。不就是他和艾维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拿果汁泼了艾维斯的电脑？ 他已经猜到了这几个快递盒子里装的估计就是锁链，或者床上的被褥之类的东西。 这间屋子，原来就是给他准备的吧？那家伙早就有预谋了。 只可惜他意外怀孕，没来得及让艾维斯实施。 周俨觉得脊背发凉，可驻足在原地，脚步难以挪动半分。 不知道怎么，他感觉很无力，手脚发软不听使唤。 呕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他蹲在地上干呕，眼泪模糊了视线。 周俨终于开始在脑海里过着七个月前和艾维斯相处的回忆。 仔细回想来看，他对艾维斯真的挺差的，说是霸凌也不为过。 现在看到这间屋子，他想也许这都是报应，早来晚来的区别。 如果没有孩子，他肯定已经留在这间屋子里了。 艾维斯这家伙不爱说话，更不可能对他放狠话，可这家伙的行动力实在是强，包括计划报复他。 脚步声从周俨身后传来。艾维斯回来了，周俨知道。 沉默蔓延。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周俨缓过来那阵恶心，他嘶哑开口：“你早就想报复我。装到现在，一定很辛苦吧？” 长久的沉默。 “我不想报复你。我想得到你，想让你属于我。我以为和你恋爱，我已经做到了我想做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yan？” 周俨听到塑料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艾维斯冲过来，从背后拥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给了他支撑，周俨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他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艾维斯身上。 他没开口，等艾维斯说。 “我是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艾维斯的声音在发抖，“可我又舍不得……我舍不得啊，yan。” 周俨正想开口讽刺几句，脖子里突然有温热的水珠滴落下来。 是艾维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周俨身上，也砸在周俨心上。 他的心如遭重锤，突突跳动着痛到是真，他好像不能呼吸，如鲠在喉。 时隔七个月，周俨终于迎来了他过分欺负艾维斯的报应。 艾维斯的眼泪，成了谴责他的工具。 他的报应竟然只是不值钱的眼泪，可为什么心那么疼？ 他觉得太悲哀了。这时候心疼艾维斯，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真的爱艾维斯。 爱上一个他从前讨厌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周俨半张开口，用了太久才说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哭？你干脆就把我对你做的事情都对我做一遍，为什么要哭？” 艾维斯一直摇头，又怕背对着他的周俨看不见，只能哑声说：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舍得真的把你关起来，那样会毁了你的。我爱你啊周俨，爱上一个人，怎么舍得对他坏？被关在这里的周俨，永远存在于我的幻想里。” 他哭到最后，身体顺着周俨的背脊滑下去，跪在周俨腿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 “我不想你离开我。”艾维斯的脸埋在周俨膝侧，声音闷在里面，湿漉漉的，“我在北欧一个人生活，无亲无故，不交朋友。你不在我生命里的那些时光，我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不和人来往。没有你的七年，我饱尝孤独，将我和你的回忆反复咀嚼。”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这实在震撼到了周俨，他也曾有孤独的时候，在国内独居的大房子里，他晚睡晚起，甚至连保洁阿姨的面都见不着。 空荡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有时候没有朋友相约的时候，他坐在原地发呆就能过完一下午。 而艾维斯却说，他连朋友都没有，那未免也太孤寂，所有的情绪无处诉说，会把人逼疯。 “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像在我心底这间房子里，照进了一缕阳光。是我把自己囚禁在这里，是你给我带来了光明。如果我一直行走在黑暗里，也许我可以忍耐。可现在，你每次出门离开，我都觉得你不会回来，外面那些人能带给你的开心和快乐，和你拥有的共同话题，都是我做不到的，是我太自卑，我觉得我留不住你，你早晚要扔下我，所以我不想你出门，是我的错，可如果你抛弃我，我只能把自己处理掉。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艾维斯哽咽着说完这些话，这个一米九的男人，跪在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周俨低头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艾维斯好像把他当做生命里唯一的依靠和光明，周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他潜意识里却在跃跃欲试，说他可以，他想承担起这个责任。 太过悲哀，不论是他还是艾维斯，感情不对等，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艾维斯爱他的时候，他讨厌艾维斯，造成了太多误解与伤害。 周俨头一次品尝痛苦与愧悔的滋味。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艾维斯的头发，金色的，柔软的，微微发颤。 艾维斯像是被这个触碰击溃了，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在周俨的膝盖上，肩膀剧烈抖动。 周俨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落在艾维斯的头发上。 “那能怎么办呢？看见你流泪我太难受了，以前我们的感情也许不平等，但现在你觉得我有赶上你的脚步吗？” “什么意思，yan，我听不明白，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艾维斯还在流泪，说话带着呜咽，他的眼泪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把周俨的裤子都打湿一片，周俨的心也潮湿的好像在滴水。 周俨几乎是用吼的，他揪着艾维斯的衣领，让他抬头看自己。 “我说，我不会抛弃你，看见你哭我难受，我爱上你了，我认栽了，你也给我正常一点吧！秦亦安。” ----------------------- 作者有话说：快速解决一下家庭矛盾，下一章就甜甜蜜蜜惹 第50章 意乱情迷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但同样的感受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让他们能够同频共振，未尝不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第58章 一个人茕茕孑立在茫茫人海中，等一双永远注视自己的眼睛， 需要多久才能等到？ 周俨从前以为，一辈子也不会有那样真心实意盯着他一举一动、爱他一颦一笑、包容他一嗔一怒的人出现。 那些年出现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要么看中他的家世金钱， 要么做不到真正的专一深情。 他挥金如土、潇洒肆意时，那些人聚过来让他众星捧月，他失意落寞、远走北欧时， 那些人便对他不理不睬。 或许艾维斯和他拥有同样的困境，同样的期盼。 抓住一个喜欢的人就不愿放手，周俨也是这样的性格。 以己度人，他要求自己真挚对待感情， 也希望自己用心对待的人，能够回以同样真挚热烈专一的感情。 此时此刻， 他完全理解艾维斯这么多年一个人的孤苦。 正因为孤独太久，有人陪伴后感受到爱和温暖，这种温情带来的回归孤独的危机感和戒断反应才让人发疯。 他明白这个人对他的执念有多深。 改变这样偏执的艾维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也许他们两个年纪尚轻，对待感情还不算太成熟的新晋恋人，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周俨缓缓跪在艾维斯面前，和满脸泪痕的爱人相拥。 “不要哭了。抱歉， 我话说重了。今天不去看话剧了，以后还有机会。” 他轻拍艾维斯的后背。 这书呆子看起来办事成熟稳重，但实际上和周俨一般大， 同样的二十一岁。 他当然可以被允许偶尔的任性。 只是这家伙母亲离世，和父亲决裂，没有亲人， 也没有能敞开心扉的好友。 他没办法肆无忌惮地任性。 周俨有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牵着艾维斯的双手把人带起来，后退一步，艾维斯便向前一步。 直到他退到密室里的床边，顺势坐下，拿起床头的锁链，毫不犹豫扣在自己手腕上。 他抬手，让被锁链禁锢的手腕暴露在艾维斯的视线里。 “你不是想看这样的我吗？今天满足你。”周俨抬起眼，眸色深黑，如长夜难明。 像诱人的漩涡，将艾维斯彻底吞噬，他看着周俨已经呆住。 “我不会离开你，我用行动证明我说的话。” 艾维斯地心跳急剧加速，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腔一样，他几乎呼吸过度。 他盯着那截白皙手腕上冰凉的铁链，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他扑过来，手指颤抖着去解那道锁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不用。” 周俨按住他的手。 “你不想吗？”他问。 艾维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周俨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 他无声摇头，周俨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腕间发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锁扣打开。 那双手，前不久还能单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现在却连一个小小的锁扣都解不开。 周俨伸手捧住艾维斯的脸，拇指擦拭掉他脸上的泪痕，掌心贴着他湿漉漉的脸颊。 他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暗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周俨仰起头，额头抵着艾维斯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他能感觉到艾维斯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唇上，带着咸涩的泪意和滚烫的温度。 “看着我。”周俨说。 艾维斯抬起眼，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水亮亮带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周俨迎着他的目光，主动吻了上去。 他咬住艾维斯的下唇，舌尖抵进去，尝到眼泪的咸味和艾维斯的特别气息。 艾维斯迟滞一瞬随即像是被这个吻点燃了，猛地扣住周俨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锁链在两人之间哗啦作响。 周俨被他按倒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褥。 艾维斯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握着他被锁住的那只手腕，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铁链从两人交握的指间垂下来，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硌出浅浅的红痕。 艾维斯吻得很用力，他的嘴唇从周俨的唇角滑到下颌，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凸出位置停下来，反复吮吻，舌尖抵着那里画圈，又张开嘴轻轻咬住，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 周俨仰起脖子，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喘。 他的手被锁链吊在床头，挣动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yan……”艾维斯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yan，yan。” 他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周俨抬起没有被锁住的那只手，插进艾维斯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在呢。”他说，声音同样暗哑，“哪儿也不去。” 艾维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周俨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又滴在自己锁骨上，混着刚才吻出来的痕迹，烫得他心尖发颤。 周俨突然双腿夹着艾维斯的大腿，稍微使力借着巧劲儿翻身坐了起来。 他和艾维斯瞬间位置颠倒，艾维斯现在躺在他身下，他坐在艾维斯大腿上。 周俨居高临下盯着艾维斯看，像俾睨众生的君王在临幸他的宠妃，至少从表情完全看不出周俨是下位。 同样的锁链扣在了艾维斯手腕上。 艾维斯想动，被周俨按住。 “别动。你以为真这么便宜？锁了我你也跑不了。” 周俨早就想这么干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也没什么道具，正好，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撩拨艾维斯。 这家伙总在他们亲密的时候做主导者，周俨早就想反客为主了。 “你之前不是偷偷问过医生吗？三个月后我们可以更亲密的，你为什么一直忍着，不做到最后？” 边问话，周俨一边扯了艾维斯的腰带扔出去，随意的好像就是在路边扔了片落叶。 这样运筹帷幄的周俨让艾维斯血脉喷张，鼻子一热他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周俨刚盯着艾维斯某处快速膨胀，咽了口口水，抬眼一看愣住。 “你怎么流鼻血了？快快快，纸！” 四下根本没纸，周俨干脆扯了床单角给艾维斯捂住鼻子。 他要笑疯了，“真没出息。” 说着还轻扇了艾维斯的晋江一下，换来这家伙的低喘。 是痛是爽判断不出，也或者两者都有，周俨往前挪了挪屁股。 他起在艾维斯……起落，艾维斯被周俨这么文火慢炖的折磨，他几次想要起身，都被周俨按下去。 他的身心完全被周俨主导。 “yan，yan，让我……不，yan。” “我有分寸……” 艾维斯鼻血还断断续续在流，上面红的流下面白的喷，周俨终于把艾维斯彻底征服。 他在上，的确更能掌握节奏，身体一有不适他就能立马停下。 好在全程除了爽没别的。 两个人最后面对面蜷缩在暗室的床上，床单被罩上的痕迹也懒得清理，他们还是头一次这样。 周俨嘴唇贴着艾维斯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等宝宝生下来，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不等艾维斯有反应，周俨快速接话。 “我不是说你疯了。”周俨的手指还在他发间轻轻摩挲。 “你一个人太久了，有些东西自己扛不过来。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全部，但我可以陪你去，我也去看看，有助于身心健康。” 艾维斯轻“嗯”了一声。 顺毛后果然乖多了。 两个人相拥，锁链又响了一声。 周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铁链缠在两个人手腕上，分不清是谁锁住了谁。 周俨把艾维斯的手拉上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不觉得咱们的孩子挺顽强的吗？深得咱俩的遗传。” 周俨提的是刚才两个人快乐的时候，不开口则一开口一鸣惊人，说出口的话，隐含的意味，就是满嘴荤段子的人听了都受不了。 这回换艾维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了。 周俨看着这样的艾维斯，不屑嗤笑，“你别装纯情，你平日里腻腻歪歪的劲儿哪儿去了？不是你主动的时候了。我发现这种事情呀，就是谁主动谁当流氓，谁心理更爽。” 得，周俨还有自己的事后感言。 “嗯，yan，说的都对。” 周俨掰着艾维斯的脸去看对方的鼻子。 “鼻血不流了吧？刚才让你捂紧，结果你老是松手，流了那么久，少了那么多血，吃多少才能补回来？” 在床上流鼻血这件事情说来丢脸，艾维斯难得羞赧，扯扯周俨的小拇指让他别说了。 周俨挑眉，“不是你爽的上下一起流的时候，呵呵。” 第59章 “yan——” 说完周俨也觉得自己过了，眼神闪烁不敢和艾维斯对视。 他们大中午就开始白日宣淫也就算了，连门都没关，幸亏这间房子里没别人。 今天他真是失心疯了，什么都敢干。 周俨咳嗽两声，开始转移话题，希望尽快揭过这个桥段。 “最近我真不出门了，反正十几天孩子就要出生，我就待家里了，你爱锁门就锁门吧。” “不锁，我不会再那样对你……对不起，yan。” “我们之间就别说对不起了，随便你爱锁不锁吧。但是手机给我，我至少要给人个交代。等孩子生下来，你得陪我去见琳妮娅她们一面，请人家吃个饭吧，人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除此之外，我跟她没别的。” 艾维斯吻了吻周俨的脸颊，这次没有半分犹豫，他似乎是在周俨面前彰显自己要改变的决心。 “好，我答应你，yan。” 感情需要磨合，打磨掉刺向彼此的棱角，合二为一，才更契合。 第51章 粥粥宝宝 周俨沉下心在家待了十几天， 每天网购点婴儿用品，翻翻生产护理清单，还临时抱佛脚翻完了那本《新手爸爸指南》。 时间比想象中跑得快。 等到了和医生约定的日子， 艾维斯一早就把大包小包收拾妥当，开车带周俨去了医院。 等周俨换上了手术服，躺在推车上， 被护士从病房推向手术室，差不多是上午九点，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他的手被艾维斯握着， 从刚才开始就没松开过。 “紧张吗？”艾维斯问。 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心是湿的。 周俨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问道：“你紧张吗？” 艾维斯诚实点了点头。 周俨忽然笑了， 握紧他的手：“那你别紧张，我一点儿不怕。” 手术室的门在面前打开。护士拦住了艾维斯， 示意他在外面等。 艾维斯低头看向周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很快。”周俨说，“你就在这儿等我出来。” 艾维斯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周俨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等你。”艾维斯说。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周俨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剖开的鱼。 这个念头有点好笑， 他差点笑出声来，但麻药的效果让他连嘴角都懒得动。 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他能感觉到医生在做什么， 但那种感觉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像发生在别人身上。 “血压正常。” “胎心稳定。” 护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模糊又清晰。 周俨盯着头顶的灯， 光太亮了，他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在国内时候和钟熙他们玩乐人生，熬夜喝酒寻找一切想要的生活刺激，到那天晚上他妈魏采儿的一巴掌，睁开眼就在来北欧的飞机上。 想起再见到秦亦安时候的不可置信，那个妹妹头小孩怎么长成那么壮的样子。 到后来从看不惯到依赖艾维斯，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到成为恋人。 多不可思议的关系转变，而且他还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 周俨闭了闭眼睛。 “周先生，请保持清醒。”护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宝宝马上就出来了。” 周俨“嗯”了一声，又睁开眼。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啼哭。 很细，很短促，像小猫叫了一声，然后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停顿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中气十足的嚎啕。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手术室里炸开，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鲜活。 “是个男孩。”医生说。 周俨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家伙的一声嚎叫，给弄懵了，还是麻药能蔓延到大脑。 医生跟他说了好几遍“是男孩”他才听清楚。 居然不是小姑娘吗？周俨皱眉，不过想想，男孩也好，生男生女都一样。 护士把一团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东西抱到旁边的操作台上。 周俨偏过头去看，视线有些模糊，只看见一双乱蹬的小腿和一张哭得狰狞的小脸。 很小，真的小的像只宠物猫。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 周俨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退。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艾维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襁褓，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旁边的护士在跟他说什么，他低着头，一个劲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听一场学术报告。 周俨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太累了，眼皮像有座山压着那样沉。 推车经过艾维斯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yan。他好小。” 周俨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看了自己生出来的小孩一眼。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鼻头小小的，皮肤红红的，头顶有一层细软的胎毛，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这会儿睡得昏天黑地，嘴巴微微嘟着。 周俨略带嫌弃，忍不住吐槽，“好丑，我跟你也不长这样啊。” 艾维斯笑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周俨，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长长就好看了，养养就可爱了，这是我们的宝宝，yan，粥粥宝宝！” 他语速变快，周俨才听出他说话声音在颤抖。 艾维斯似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很紧张，比周俨这个要生产的人还紧张。 周俨没力气笑话他。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艾维斯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走廊里很安静，不到五秒他就睡着了。 …… 大约晚上八九点，北欧这个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周俨终于在病房睡醒。 这一觉睡得太久了。 周俨神清气爽，甚至有种现在立刻出院也没什么事的感觉。 周俨偏头，护士把婴儿放在他旁边的小床里，他的视线刚好能看到他的好大儿。 艾维斯站在床边，一会儿看看周俨，一会儿看看婴儿，像个不知道该先照顾谁的笨拙父亲。 “你坐会儿。”周俨说，“晃得我眼晕。” 艾维斯拉过椅子坐下来，还是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 他伸手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很小，皮肤是软的，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婴儿被碰了一下，皱起眉头，嘴巴歪了歪。 艾维斯迅速缩回手，像被烫到了。 周俨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一笑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笑。”艾维斯紧张地凑过来，“伤口会疼。” “那你别逗我笑。”周俨瞪他。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又往床边挪了挪，一只手握着周俨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小床的栏杆上。 婴儿在里面睡得香甜，呼吸又轻又细，像一片羽毛在空气里浮动。 窗外的天一片浓黑，病房里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周俨看着天花板开口：“艾维斯。” “嗯？” “我以为八个月的小孩应该睡保温箱的，想不到生下来还挺健康的，真是顽强，哭得也很响啊，是不是遗传了你？你就是爱哭鬼，大爱哭鬼生小爱哭鬼。” 周俨揶揄地看向艾维斯，艾维斯却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好像真的在想爱哭是不是会遗传。 还没等两个新手爸爸想明白，睡得好好的小孩突然“哇”的一声又哭闹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又哭了？”周俨皱眉。 “可能是饿了。”艾维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个小时前喂的，现在应该要再喂一次。” 他站起来，从房间柜台上拿下奶瓶和奶粉罐。 艾维斯泡奶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先往奶瓶里倒温水，再从奶粉罐里舀出两勺奶粉，盖上瓶盖，手腕用力地摇晃均匀。 他试了试滴了几滴在手背上试试温度，才放心走回来。 小孩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四处找，急得直哼哼。 周俨听着那哭声，有点头疼。 他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只能隔着床给小孩吹口哨。 断断续续的调子，他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 没想到吹了两下，小孩竟然不哭了。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转向周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却弯了弯，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近乎诡异的笑容。 “哟。”周俨愣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臭小子，还要我哄你才乐？和你那个爸爸一样，是个嘤嘤怪！” 艾维斯抱着奶瓶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第60章 他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扶着背，姿势比几个小时前自然了许多。 用硅胶小勺给小孩喂奶，小家伙吞咽得很急切。 周俨好奇：“怎么不干脆把奶嘴给他？” 艾维斯：“yan，宝宝还没有学会用奶嘴。” 周俨：“哦。” 新手爸爸的孤陋寡闻。 周俨看着那小孩的吃相，忍不住摇头：“这吃相随谁？我可没这么急。” 艾维斯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周俨靠在枕头上，看着艾维斯低头喂奶的样子。 他的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睫毛低垂着，表情专注又温柔。 小孩喝着奶，时不时蹬一下腿，像是在确认自己被人抱着。 “你什么时候学的？”周俨问，“抱孩子这些。” 艾维斯想了想：“你进手术室之后，我上网看了几个视频。” 周俨挑眉：“就看了几个视频？” “还问了护士。”艾维斯补充道，“她说我学得挺快的。” 周俨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挺厉害啊。” 艾维斯一听到周俨夸他，他就绷不住笑意。 “对了。”周俨又开口，“小孩刚出生，都需要做什么准备？检查什么的？” “已经做过了。”艾维斯抬眼看他，“全身检查，疫苗接种了第一针，听力筛查也做了。出生证明、住院登记都办好了。” “你都办完了？” “嗯。你睡着的时候，护士来通知的，我就顺便去办了。” 周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竖起大拇指：“行，你厉害。” 艾维斯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专心喂小孩吃奶。 小孩吃了一阵，速度慢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心满意足睡过去了。 周俨觉得挺神奇，“从哇哇哭到被你哄好，就这么一会，你倒是适合当爸爸。那以后带孩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艾维斯也不推辞，“嗯，我也是孩子爸爸，带孩子就交给我吧。” 周俨和艾维斯有一搭没一搭轻声聊天。 周俨突然想到了什么，当着艾维斯面揉了下自己胸口。 怀孕几个月时间，他的胸肌也没消失，身材保持的很好。 “我会有奶水吗？” 周俨问出来的时候，脸瞬间红透，他真有这方面担忧。 艾维斯凑到周俨唇边亲了一口，“问了医生，没有。好可惜。” 他看向周俨胸口觊觎的眼神，把周俨惹毛。 “你可惜什么？！不要脸！” 他一巴掌扇过去，手被艾维斯稳稳接住，轻放在书呆子脸颊上。 周俨手抽不回去了。 死书呆子就是个闷骚，还想和小孩抢口粮吗？还可惜，可惜个什么劲儿啊可惜！ ----------------------- 作者有话说：开这本的时候，编辑就发消息说不能写chan乳，好像abo可以，呜呜呜 上一章没改不知道怎么锁了又开了，好奇怪 第52章 六个月 不知不觉周俨和艾维斯的儿子周祁已经六个月大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已经不像刚出生那样红彤彤，皱巴巴的。 长开了， 能看出五官和周俨更相像，尤其嘴巴，上唇的唇珠饱满， 和周俨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头发遗传了艾维斯，也是个小金毛。 小孩大些了，周俨单手抱都觉得有分量。 他儿子已经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让拍手就拍手，从床上拉手坐起、玩小玩具，通通都学会了。 他陪粥粥小朋友玩了会儿，掐着时间把奶瓶塞进小孩怀里， 看着儿子吨吨吨吃奶，单手开始打电话。 “喂， 钟熙。” “怎么了？周俨，又打电话让我给你帮忙？” “帮个鸡毛。我是来提醒你一下，你和琳妮娅跨国聊聊天就好了，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歪心思。” “哦，你这是什么意思？警告我？不是你之前求我帮忙，帮你跟人联络感情的时候了？” “那是之前， 现在不是又做回好朋友了吗？” 复活节话剧那次，周俨答应了琳妮娅去看临时又爽约，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琳妮娅都没再回复他的消息。 谁的真心都不是白费的， 谁的感情也不能用来践踏，友谊也是这样。 很明显这一次琳妮娅是真的生气了。 周俨很珍惜拥有这样一位朋友，琳妮娅是他在异国他乡认识的第一位， 也可能是最后一位，能和他一起说国语的外国朋友。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让艾维斯帮忙去道歉也不太现实。 这家伙没有搞点更大的破坏就已经算好的了。 周俨只好求助于比他更会交朋友的钟熙，把琳妮娅的联系方式推给他，让他做中间人。 也不知道钟熙怎么说的，琳妮娅接受了周俨的道歉。 周俨总算没有失去这个朋友。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据琳妮娅所说，周俨的朋友钟熙先生非常幽默风趣，很懂得旅行玩乐。 两个人很有共同语言，经常互相分享日常，成了要好的电子笔友，可以这么说吧？ 周俨听了都觉得诧异。 本以为隔着大洋万里，这段联系应该维持不了多久，没想到一聊就是半年。 钟熙在女生面前，正是那种从容有规划、十分温柔绅士的东方男人。 这让周俨不得不特意打个电话来提醒钟熙，顺便问问两人情况。 “你放心吧，我们就真是单纯的分享生活的好朋友。琳妮娅也早跟我说了，她是单身主义，不喜欢被恋爱关系束缚。而我呢，也更喜欢东方女孩。我不会随意撩拨她的。” “嗯，你这么说，那我信你。感谢兄弟，回国了再请你吃一顿饭，地方你定。我现在欠你两顿饭，不如这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兄弟立马下单买给你。” 钟熙一听乐了：“得了吧，你现在都穷成什么样了？我把你钱花光了，你不抽烟了，不喝酒了？” “不抽，不喝，戒了。”周俨说，“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钱都没怎么花，一直攒着，绝对给你买到手。” 难得见周俨这么执意要表达心意，钟熙死活不要。 最后在周俨的坚持下，给他送了双限量版鞋，一出手就把自己的存款干到底了。 周俨毫不心疼，他的理念就是钱就是用来花的，只要花得开心就值。 周俨解决完心事，又看向吃完了就睡大觉的周祁小朋友，忍不住笑了。 “真好，小孩就是没心没肺，吃了就睡。我也想这样。” 他看着儿子的睡脸，现在真是好看了不少。 想起孩子出生后，他在家养了一个月。 后来给小孩办出生party的时候，他和琳妮娅已经和好，邀请了琳妮娅、珍妮弗、艾米丽，还有乌尔德和史蒂夫他们一起到家里庆祝。 琳妮娅这才知道周俨居然已经生了小宝宝，还帮着周俨向其他朋友隐瞒是他生孩子的事。 总之，琳妮娅和她的朋友们都很喜欢粥粥小宝宝。 party的时候，周俨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着一群人围着自己儿子转，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粥粥被琳妮娅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抓着她垂下来的头发，眼睛好奇乱看。 珍妮弗在旁边做鬼脸逗他，小孩笑得口水都淌出来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好软啊。”琳妮娅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孩的后脑勺，眼睛亮得不行，“像一团棉花糖。”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艾米丽早就伸长了手，接过去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怎么这么轻？我怎么感觉我一用力就会把他捏碎？” “你放松点。”周俨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他又不是豆腐做的。” 艾米丽试着放松了一点，粥粥在她怀里扭了扭，伸手去抓她胸口的毛衣链，吓得她赶紧往后躲。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周俨伸手把儿子捞回来，小孩到了他怀里立刻老实了，仰着脸看他。 “你倒是会认人。”周俨低头看他，用鼻尖蹭了蹭儿子的额头，“知道我是你爸爸是吧？” 粥粥被蹭一下就眯一下眼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碰周俨的脸。 也许他还不懂他周俨爸爸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儿子以后肯定很聪明，你看他这么小就感觉懂很多唉。”琳妮娅笑着说完，压低声音，凑到周俨耳边讲。 “主要是基因好，你俩都长得好看，小孩以后肯定也是个大帅哥，你俩都聪明，宝宝肯定也聪明。” “是啊，随他爸。不过，你是不是还顺道夸了我聪明？多谢啊。”周俨笑着对琳妮娅挤眉弄眼。 被琳妮娅无奈拍了下肩膀，“真是的。” …… 变好看已经应验了，聪明怎么判断呢？反正粥粥小朋友应该不是笨蛋吧。 第61章 周俨正想着，艾维斯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唉，你说，咱们宝宝聪不聪明？他现在半岁已经学会了听我说话，还能坐起身自己玩玩具，还会拿遥控器。” 周俨一件件细数他的好大儿会做的事情，满是自豪，艾维斯听着听着就偷袭亲了周俨一口。 “很聪明，肯定遗传了你，yan。” “去去，少拍马屁。”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粥粥小朋友就从周俨怀里醒了过来，惺忪睡眼眯了会儿，等看清是艾维斯爸爸后，竟然伸着手朝艾维斯乐。 艾维斯把他接过去，粥粥立刻趴在他肩膀上，揪着他的头发玩，嘴巴里还在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哼哼声。 “今天做完心理辅导怎么样？。”周俨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他，“我看你最近状态越来越好。” 艾维斯：“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多亏有你陪在我身边。” 周俨挑了挑眉。 孩子出生后，艾维斯真的去看了心理医生。 周俨陪他去的，在诊室外等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艾维斯手里拿着一张评估单，表情有点茫然。 医生说他有焦虑倾向，也有轻微的抑郁倾向。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干预。 周俨当时没说什么，回家之后只是把那张评估单收进了抽屉里，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翻了个身，把手搭在艾维斯胸口上。 “又不严重，我陪你慢慢调整，你心态要稳，万事有我陪在你身边，以后我们都不分开。” 从那之后，艾维斯每周去一次诊所，周俨有空就陪着，没空就让他自己去。 药没吃，医生说暂时不需要，主要是心理咨询。 效果是慢慢出来的，艾维斯不再每天追问他在干什么，也不再在工作的时候，每半小时给他弹一条消息，而是降低到想起来了才发。 至少现在周俨和朋友聚会，艾维斯不会躲着不见人或者对人黑脸了。 “我看也是，你现在表情都变多了，我可是观察过，记在心里了。” 周俨看向艾维斯的眼神变得专注温柔，两个人现在相处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静水流深，相濡以沫的温情和自然。 粥粥和艾维斯玩了会儿又睡着了，小手还攥着艾维斯的一缕头发，都把那一小撮头发抓翘了。 艾维斯就那么让他攥着，歪着头靠在沙发上。 “对了。”周俨忽然开口，“我学位修完了。” 艾维斯转过头看他。 “考试都过了，学分也修满了。艾维斯老师出题太简单，闭着眼都能过。” 周俨的语气轻描淡写，很明显的臭屁，觉得自己很牛掰。 艾维斯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那些题他出了好几个版本，挑了一套难度适中的，但还是担心周俨考不过，在考前给他画了三天重点。 “那你……”艾维斯开口，又停住了。 “该回国了。”周俨替他把话说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粥粥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我最近在收拾东西。”周俨说，“自己的，还有粥粥的。孩子生下来，总得带回去给我爸妈看看。” 艾维斯没说话。 “差不多也该摊牌了。”周俨抬起胳膊枕在脑后，看向天花板，“总不能一直瞒着。”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 “我在想……”周俨转过头看艾维斯，“是我先回去，还是你跟我一起回。” 艾维斯的手在粥粥背上轻轻拍着，没停。 “你实验室那边项目还在忙，我也不确定回国之后是什么情况。万一我爸妈……”他顿了一下，“万一他们反应很大，对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确定。” “要不我先回去探探口风？”周俨说，“看看他们什么态度，等你忙完了再来。这样比较稳妥。” 艾维斯没有立刻回复周俨，好或者不好。 他把孩子抱去婴儿房放好，出来到沙发边，和周俨热吻，舌头探了过来。 周俨立刻回搂住艾维斯，两个人年轻气盛，一点就着。 边撕扯着衣服，边向卧室挪动脚步。 “宝宝睡着了，咱们抓紧时间，今天我想在上面，嗯……” 艾维斯的手已经摸了下去，周俨身体瞬间软了，任由艾维斯摆布。 “yan，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要和你一起回国。我知道你最近在收拾东西，计划回国的事。我的学位也提前修完了，我已经提交了不留校申请，今天获批。” ----------------------- 作者有话说：粥粥小朋友要去见爷爷奶奶，还有熙子蜀黍喽，是惊喜呢，还是惊喜呢？ 第53章 回 国 周俨咬向艾维斯喉结的嘴松开， 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你不留校？你……你不打算继续深造了？你很爱物理， 想要继续研究必须读下去。m大是个很好的归宿，离开了，就没那么轻易再回来。” 岂止没那么轻易， 恐怕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艾维斯一句不留校，几乎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你是要放弃你的事业，你钟爱的物理吗？” 代价太大了。 艾维斯只说不想和周俨分开， 因此才提交了申请。 周俨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你……” 艾维斯似乎从周俨浓艳锋锐的眉眼间读懂了他的忧虑。 他抓起周俨的手，提前给出了答案。 “我不会后悔。我已经决定了。和你相比，什么都是次要的。人生路很长， 我会有很多机会，我们都还年轻， 不用急在一时。你我都要相信，我们的事业运不会差。” “唉，但是回国也不用这么急的。你离校申请交得这么早，都不跟我商量。”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艾维斯笑着啄吻他：“可是我想早点跟你回家见爸妈啊。我想早点有名分。可以吗？yan。” “啧，就为这个？”周俨翘起嘴角，“那就跟我回家吧， 到时候被我爸妈追杀，你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好像很期待看到艾维斯被他爸妈制裁的样子。 丑媳妇见公婆，都有这么一遭。 不过艾维斯应该是好看的金发洋媳妇儿， 但可惜是个男人，注定不能让他爸妈满意喽。 “那你算算时间买机票吧。咱们一家三口偷偷回去，先去见见钟熙， 给他个惊喜。我怀孕的时候问他如果我有孩子，他有什么表示，他说要给小孩送套房，我记得可清楚了，得让他出出血，哈哈。嘶——别咬！” 周俨正说着，不知道艾维斯又发什么疯，低头在他脸颊肉上啃了一口。 “怎么？我说起钟熙，你又醋了？他是我兄弟，跟咱们又不一样。” 周俨猜得很准，一提钟熙的名字，艾维斯就要在他皮肉上啃一口，像是要把他一口口咬下来吞进肚子里，才能满足他那变态的占有欲似的。 即便如此，艾维斯明显吃钟熙的醋，周俨提议回国先找钟熙，还是被他应下了。 果然，看了心理医生是有效果的。 周俨抚摸着艾维斯的脑袋，这会儿艾维斯正趴在他胸口。 刺痛和麻痒传来，周俨仰头叹息喘气。 “呃——轻点儿，我想……想亲你。” 两个人当机立断做好决定，没有歧义，便继续刚才的动作。 周俨现在基本能够在亲密时候收起羞涩了，他学东西很快，十分大胆在艾维斯身上撩拨点火。 一寸寸触碰艾维斯的肩胛，锁骨到胸肌腹肌，再往下…… 艾维斯和周俨重新吻在一起，他们的吻又肆意又缱绻，难舍难分。 两个人的舌头你来我往在彼此口腔中肆虐，周俨的口水都被艾维斯搜刮干净，像在品味什么琼浆玉露。 他们吻到喘不上气，才会松开喘息片刻。 大多数时候周俨都会先败下阵来，在几乎窒息而死的感受中，被艾维斯刺激身体敏感处，爽的要死要活。 两人的衣服在去往卧室的路上丢的东一件西一件。 等到卧室，艾维斯却引着周俨到了房间新买躺椅上。 艾维斯坐在上面，一摇一晃，周俨就坐在艾维斯怀里，失重感明显。 “卧槽！两个大男人太重了，椅子会塌吧！” 周俨小心翼翼维持身体平衡，生怕两个人栽个狗吃屎。 “不会，买的时候看了，承重五百斤。” “要是真塌了怎么办？” “塌了我给你垫背。” “滚，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俨感觉随便动一下，这椅子就前后晃得厉害。 虽然心有疑虑，但看着艾维斯期待的眼神，他好像也被蛊惑得想要冒险尝试了。 …… 周俨累的半死不活，被艾维斯抱着到浴室清理，擦干身体头发，裹上浴袍。 第62章 他坐都坐不起来，感觉腰酸背痛，腿软的厉害，尤其是腰，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以后在躺椅上，我肯定不在上边了，摇摇晃晃的我本来就紧张，你是省力了，我还得担惊受怕出力……” 周俨说着回头，对着给自己吹头发的艾维斯邦邦就是两拳。 两拳打在人腹肌上，始作俑者还“嘻嘻”笑了两声。 他手脚都是软的，打人根本不疼，毫无威胁，像在挠痒痒，根本就是在撒娇。 艾维斯乐得被他挠两下。 刚洗完澡，周俨浑身还带着浴室里蒸腾出的潮气。 热雾把他眼尾熏出一层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鸦羽。 生完孩子之后他恢复得极好，腰身收了回去，皮肤反倒比以前更白净透亮，衬着那一头黑发和浓艳的眉眼，清爽又鲜活，还是二十出头少年的样。 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顺着颗小痣往下滑，没入浴袍的领口。 艾维斯的目光跟着那颗水珠走了一遭，喉结滚了滚，手上吹风机的风都歪了。 周俨浑然不觉，闭着眼享受热风，眼皮越来越沉。 头发吹着吹着，热风暖融融地裹上来，他整个人都松弛下去，眼皮巨沉，正要赴周公之约。 婴儿房传来一声高亢的啼哭，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艾维斯听到声音就放下吹风机，快步去抱孩子。 周俨自己拿过吹风机，潦草给头发收了尾。 他也不管那爷俩什么情况，一个人走回卧室，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动静，倒头就睡。 “带粥粥还是让艾维斯……”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皮已经合上了，“明天……明天我一定勤快点，明天一定。” * 粥粥七个月大的时候，一家三口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路。 艾维斯提前一周就规划好了行程，航班选的是直飞头等舱，连入境申报单都在网上填好了。 周俨只负责收拾行李，把自己和粥粥的东西塞进两个箱子，拉链一拉，完事。 出发那天，他换了一身行头：头发抓了个背头，带着墨镜，黑色皮大衣，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打上同色金边领带，领带夹，袖口所有饰品一应俱全，下穿一条笔挺的纯黑西装裤，脚上蹬了双定制红底皮鞋。 如此成熟有气度的打扮，周俨从前其实是不屑的。 他会嫌西裤，皮鞋老气，但生了孩子后，他居然产生了，想要穿的成熟稳重点的念头。 可能这就是当爹之后的改变之一吧。 风衣版型利落，把他的肩线衬得又直又宽，衬衫下摆别进西裤，腰身被收得恰到好处。 粥粥被他单手兜在臂弯里，穿了一件和他同色系的连体衣，脑袋上扣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四处乱看。 周俨单手抱娃，另一只手插在夹风衣袋里，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 北欧清冷的晨光打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粥粥一眼，小孩立刻咧开没牙的嘴，冲他笑。 他嘴角一翘，那点漫不经心的酷劲儿瞬间化成了当爹的小温柔。 艾维斯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周俨很多样子，暴躁的、脆弱的、温柔的、嘴硬的，但此刻这个站在光里、单手抱娃、浑身上下写满了“辣爹”两个字的人，还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看？”周俨瞥他一眼，“走啊。”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推着行李车跟上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粥粥出乎意料地乖。 一路上吃了两顿奶，剩下时间都在睡觉，只在降落前哼唧了几声，被艾维斯抱起来拍了拍，又安静了。 落地的时候，国内正是傍晚。 周俨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湿润的空气。 他深吸了一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北欧很好。但国内，才更有归属感，是他对生长了二十年故土的眷恋。 他掏出手机，拨了钟熙的号码。 “喂？”钟熙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有人声，但不是酒吧和夜场的动静。 “什么事？” “请个假，别加班了，今天出来吃饭。”周俨说。 他嘴角已经上扬，带着回国的兴奋。 “哈？为什么？” “你俨哥回国了，来接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什么？！我去！真的假的啊！周俨，真的假的？你他喵的偷渡回来了。有本事啊。” 周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尖叫声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我在t2，你过来大概四十分钟。今天能请假吧？不能请的话，我让开车去接你，你旷班吧。” “请，必须请！”钟熙的声音都变调了，“你等着，我马上到，你别走啊。就在原地。” 电话挂了。 周俨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笑出了声。 粥粥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抓着他的袖口，嘴里嘟囔着似乎是“bababa”的音节，极其不标准。 艾维斯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揉捏了下：“国内比北欧暖，但傍晚有风，会不会觉得冷？要不要换个厚外套？” 周俨摇头，往艾维斯身边靠了靠，把粥粥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艾维斯的手指。 “不穿，穿厚外套影响我此刻的形象，兄弟见面必须要装一波。” 艾维斯听到周俨的话忍俊不禁，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笑容里带着甜蜜。 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开开合合，拖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偶尔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金发蓝眼的西方男人，一个黑发黑瞳的东方男人，和一个被他们拥在怀里，和他们有几分相像，探头探脑、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婴儿。 粥粥看了一会儿，大概是看的眼睛累了，打了个小哈欠，脑袋一歪，靠在周俨肩膀上，又要睡了。 ----------------------- 作者有话说：一章，回国！ 第54章 你……你生的？ 钟熙接完周俨的电话， 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 他比回国的周俨还要兴奋，之前跟他一起压马路、飙车野营、兴风作浪、挨家长批斗的好玩伴，终于在时隔一年半之后回来了。 他高兴得简直想要跳起来蹦三蹦。 开玩笑， 他们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羁绊，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兄弟，真感情， 没得虚的。 钟熙现在在他爸的公司不太好请假。 每次他一请假，主管都得说一句“请示一下你爸”。 他懒得跟他爸耍嘴皮子，干脆老实加班。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去见周俨。 这假不好请，他决定直接旷班。 钟熙从办公室绕到茶水间，拿着水杯佯装接咖啡。 把咖啡放在桌上后，他伺机观察了一下周围， 他们部门那个总替他爸盯着他的总监不在，不知道是去了卫生间， 还是已经到点下班了。 这可是好机会。 钟熙连位置上的外套都没拿，拐了个弯就下楼去了。 出了公司大楼，他几乎是跑着去了车库，开上车直奔周俨发来的位置。 周俨正单手抱着粥粥，另一只手还在玩他的消消乐。 一年半过去，他玩了三千关， 还充了两万游戏币给消消乐换皮肤，对这个游戏，他算得上矢志不渝了。 艾维斯这会儿去拿托运行李， 他就坐在休息室里等。 玩游戏的间隙，周俨还在想：等会儿他抱着孩子，拉着艾维斯， 不知道钟熙猜不猜得出粥粥是他和艾维斯的儿子。 一想到要吓钟熙一大跳，他就有些迫不及待。 “周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周俨回头，钟熙正朝他大步走来，白衬衫、西裤，一身标准的社畜打扮，连件外套都没穿。 头发比之前见时短了一些，人也瘦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跟以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你怎么这么快？”周俨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套呢？不冷？” “不冷不冷！”钟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目光却先落在了周俨怀里那团小东西上，“哎哟我操，这是……” 粥粥听声音醒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嘴里含着自己的小手，口水流了一截出来。 钟熙看着那张小脸，愣了愣，又看了看周俨，迟疑地开口：“你这是……抱的谁的儿子？怎么感觉……跟你长得有一点儿像？” 周俨没说话，脸上微妙的表情已经无声胜有声了。 钟熙的目光在他和小孩之间来回扫了两趟，脸色渐渐变了。 周俨正要开口承认：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抱的就是我儿子。 第63章 钟熙却先一步抬手打断他：“等等，你先别说话。我先说。” 钟熙上手把粥粥小朋友的脸往周俨脸旁凑了凑，仔细一看，眉头越皱越深。 他一拍手，直摇头。 “你完了，周俨，你真是变着法地作死。你还回国干啥呀？你不怕被家里打死？孩子你都敢随便生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孩子妈呢？你没带回来？你真是个人渣啊。没想到你这么坏，周俨啊周俨，我小看你了。” 周俨挨了一顿数落和谴责，笑而不语，等着钟熙输出结束。 他心情很好地把怀里的儿子往钟熙面前递了递，问了句：“看我多念着你，一回来就先见你，儿子也是先见你。你不是说我有儿子你想当干爹吗？看看咱儿子好不好看？” “好看。” 遗传了周俨的长相，能不好看吗？周俨本身就是白皮、大高个、高鼻梁、浓眉大眼，那小孩遗传了他，一身穿着打扮精致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钟熙顺手接过周俨怀里的小孩，抱进自己怀里。 他也是头一回抱自己兄弟的小孩，哪哪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摸摸粥粥小朋友的小衣服，一会儿正一正粥粥小朋友的小帽子。 “唉，小孩头发不随你，这颜色肯定随妈了吧？你前段时间说你谈恋爱，不会是怀孕了才谈的吧？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这是？我当时去北欧看你的时候，也没听说你有对象怀孕啥的。” 周俨看钟熙抱孩子倒是上手很快，粥粥小朋友也不认生，在钟熙怀里歪着脑袋盯着人看。 “你看你儿子一直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帅呀？” “屁话！是看你比我老吧。一上班老十岁，名不虚传。” “去你大爷的。你快回答我问题，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周俨供认不讳：“半年前生的。” 钟熙掐指一算时间，又开始谴责周俨：“那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女友就怀孕了？你当时不知道吗？怎么也没让我见见你女朋友？我天！后来还跟我说你谈恋爱了，我以为刚谈上，结果孩子都这么大了。什么事都瞒着我，还当不当兄弟了？” 说着，钟熙抱着粥粥小朋友举高高，就要往休息室外面走。 周俨及时叫住了他：“别走，咱们人没齐，我在这儿等我对象呢。” 钟熙这才明白，原来周俨是把儿子和对象都带回国了。 “不早说？原来你把孩子妈带回来了。正好我也见见。你俩这孩子都有了，结婚是板上钉钉了吧？这是要回家见你父母？这样先斩后奏，也不知道你爸妈什么反应。” “结婚肯定是要结的。这趟回来确实要带孩子还有他一起见见我爸妈。我也不清楚我爸妈会什么反应，到时候被赶出家门也说不定。” “哼，你这时候知道怕了？那你还敢把孩子生下来。” 话是这么说的，但钟熙抱着周俨儿子的手一直没撒开。 看脸上的表情和逗小孩的动作，就知道他挺喜欢粥粥小朋友的。 小孩一出生就讨人喜欢，周俨一直知道自己儿子的吸引力。 粥粥被钟熙手上那几枚戒指吸引，伸出手去拉钟熙的手指。 小手软软的、小小的，特别惹人爱。 “你儿子起名了没？叫什么？” “大名叫周祁，小名叫粥粥，南瓜粥的粥。不错吧？” “粥粥，粥粥，周祁——” 钟熙开始跟叫魂儿似的，一直在粥粥耳边小声叫他名字。 “你家小孩倒是挺乖的。我看别家小孩动不动就哭来哭去的，多烦人。我跟他玩这一会儿也没见他哭鼻子，乖乖的。跟你这急性子可不像，我估计你对象肯定是安静沉稳的那种姐系吧？” 周俨神秘一笑：“猜来猜去没意思，见了你就知道是什么系了。” 甭管钟熙猜他对象是什么形象，都不可能是对的。 因为这小子压根不会想到，他的对象是个男人，还是他也认识的艾维斯。 周俨好整以暇地坐着等。 他和钟熙话刚说完，就看到艾维斯从钟熙身后走了过来。 他站起身迎了两步：“钟熙，我对象来了，给你介绍。” 钟熙顺着周俨的目光转身看过去。 只看到艾维斯正向他们走过来。 除此之外，休息室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钟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艾维斯会从北欧回国呢？他还在双眼四处乱瞟，想找到周俨说的那个“对象”。 肯定是个女人吧？周俨再怎么说，也是跟他一起洗过浴、泡过夜场、讨论过少年时心动女神的人。 他喜欢女人这一点，钟熙坚定相信并拥护。 艾维斯越走越近，钟熙的眼睛还是没能找到周俨说的“女友”的踪迹。 他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和悚然漫上来，莫名其妙，又像是某种预警，让他的呼吸都变粗了。 周俨很自然地拉着艾维斯的手，走到钟熙面前。 两个人牵手，还是那种十指相扣、十分亲密的牵手。 看得钟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正想开口阻止周俨说话，但不是每次都能阻止成功，一切都晚了。 “钟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对象，艾维斯，中文名叫秦亦安，你认识的。别的我就不多介绍了。” 艾维斯随着周俨的话，很有礼貌朝着钟熙颌首打招呼。 钟熙现在没办法给出回应，他脸上的表情岂止一个惊悚能够形容的。 他真恨不得自己天生是个聋子，要是听不见周俨说话该有多好。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以为今天吃了毒蘑菇，中毒出现幻觉。 玛德，周俨说他对象是个男人，还是他认识的，秦亦安！ “不是，等等等等，周俨。你认真的吗？还是整蛊我？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你对象是个男的，那孩子哪来的呀？你……” 钟熙的大脑都要宕机了，语言系统已经崩盘，他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崩溃的心情。 为什么好兄弟去国外一年半，就变成同性恋了？还是本来就是同性恋？那他们一起泡过温泉，他的屁股不会…… 重点是，他还记得周俨跟他吐槽过非常讨厌书呆子，和秦亦安根本处不来，当朋友都费劲，这也是能谈上的吗？ 合着周俨抱怨完书呆子，就吻上去了？只有他记得那些抱怨，只有他一直记在心里，还暗暗替周俨记恨秦亦安。 这可真是真心喂了狗了。 周俨给钟熙时间，等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答他的问题。 “我对象是艾维斯，我们俩都是男人。只不过巧合原因，我能生孩子。虽然这你可能很难理解，但在国外有这种案例，你可以上网查查。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去北欧的时候我跟他还没处上，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肯定告诉你了。” “你……你生的？！” 钟熙感觉今晚误入了一个玄幻的世界，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那么虚假。 他今晚被一个又一个消息冲击到怀疑人生、怀疑世界、怀疑自己的存在是不是真的。 他看到周俨拉着艾维斯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相视而笑，是那么刺眼。 他恨不得自戳双目，现在找根绳吊死在他们面前，给他们的幸福添点堵。 他真觉得这一刻不如去死好了。 真的很想死。 他高高兴兴旷班出来接周俨，就听到这种五雷轰顶的消息，这是什么鬼报应。 ----------------------- 作者有话说：周俨拉着艾维斯：是的，我们在恋爱 艾维斯挺胸，猛点头：（羞涩jpg. ） 钟熙的大脑褶皱，如奶油般化开 第55章 一家三口 钟熙转头就想走， 脸上是一副极度便秘的表情，看得周俨也有些尴尬了。 他伸手拉住钟熙的胳膊：“别走啊，咱们饭还没吃。” “不吃了吧， 我觉得我今天精神状态不好。” “那你把我儿子放下再走，你想抱着我儿子去哪儿？” “……” 钟熙和怀里的小孩对视一眼，奇怪地不想放手。 他隔着周俨， 去看站在周俨身后、笑得“不怀好意”的艾维斯。 对，就是不怀好意，不管艾维斯现在是什么表情， 看在钟熙眼里都是不怀好意。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亦安。 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对秦亦安有点抵触，觉得这人跟他玩不来，不是一路人。 而且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冥冥之中感觉到， 秦亦安是来跟他抢朋友的。 十来岁那时候他就斗不过秦亦安，周俨在他和秦亦安之间两相抉择的时候， 往往不会选他。 但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斗不过秦亦安，为了抢周俨，都把自己搞成同性恋了。 周俨更是可怕。 他怎么就会喜欢男人？硬邦邦的男人，比他都还壮的男人，还生了个孩子。 第64章 这是不是说明， 周俨是下面那个…… 钟熙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目光投向周俨：“你……能生孩子？难道……你是姐妹？” “姐你妹个头！我是男人，如假包换。就是能生孩子有点儿特殊， 实在不行你上网搜搜吧，别这么孤陋寡闻。” “啧，行吧……” * 四个人， 不，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最后还是去吃饭了。 周俨选了一家高端中餐厅，包厢里灯光暖黄，圆桌铺着白色桌布，餐具摆放整齐。 粥粥被放在婴儿提篮里，在钟熙旁边，钟熙时不时和他互动。 “随便点，我请客。”周俨把菜单推到钟熙面前，“喝酒也行，不过只能我陪你喝。” 钟熙正翻着菜单，闻言抬起头：“凭什么秦亦安不喝？某人这么心疼人家呢？” “他酒品不咋样，酒量也不行。”周俨语气平淡，“跟你喝不尽兴。” 艾维斯坐在周俨旁边，闻言很自然地点了点头，“yan说得对。我喝多了会失态，还是让yan陪你尽兴。” 话锋一转，特又对着周俨开口：“但还是少喝点儿。” 说完还旁若无人拿额头去蹭周俨的额头。 钟熙简直没眼看。 “你看看，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 钟熙嘴角抽搐，心里像吃了一只绿豆苍蝇一样犯恶心。 他难以置信，他的好兄弟变成同性恋、跟男人谈恋爱之后，居然这么腻歪。 推三阻四喝个酒都要互相打掩护，这顿饭根本吃不下去。 他甚至想逃跑。 可是菜已经点了，人已经坐下了，怀里还抱着人家儿子。 粥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篮里被捞出来，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钟熙臂弯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看，还流口水。 钟熙低头看着这张和周俨如出一辙的小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粥粥吐槽： “你夹在这俩人中间受苦了。不如跟叔叔回家，叔叔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看你爸和……你爸腻歪。” 粥粥听不懂，但觉得这个叔叔的表情很好玩，于是咧开没牙的嘴，冲他笑还一边挥手，嘴巴里呜呜啊啊说着听不懂的话。 钟熙被这笑容击中了一秒，随即又板起脸：“笑什么笑，小笨蛋就知道笑，没心没肺跟你爸一样，他现在就是个恋爱脑，大混蛋。” 周俨在对面听见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钟熙碗里：“行了行了，骂我可以，别当着孩子面骂。” “他听得懂吗？”钟熙没好气。 “早晚听得懂。”周俨理直气壮。 艾维斯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给周俨倒茶、布菜，偶尔看一眼钟熙怀里的粥粥，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钟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难以忍受的表情在脸上始终下不去。 他是真看不懂周俨和秦亦安，怎么能谈上的恋爱，怎么能爱出个孩子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俨，我跟你说，”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你跟他谈恋爱，我是外人我就不评价了，今天你刚回国，我来吃这顿饭，是给你接风洗尘的，祝你回国一切顺利，其他我就不多说了，都在酒里了。” 周俨听了钟熙的话，还有些感动，他看钟熙的表情就知道他估计是看艾维斯在，都不想来吃这顿饭。 但艾维斯现在是他的恋人，钟熙是他最好的朋友，还是希望他们不说关系多好，好歹能坐一桌吃饭。 因为有他，这饭局以后可能还会有。 艾维斯虽然被周俨说酒量不行，这时候也端起酒杯，敬了钟熙一杯。 他先干为敬，“多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照顾周俨。” 钟熙也不客气喝了一杯。 “不用你多谢，我兄弟我肯定照顾，以后也会继续。” 火药味呼之欲出，周俨为免炮火蔓延，及时制止。 “简单喝两杯就得了，我刚回来饿的要死，我得先动筷子了，你们也快吃吧。” 周俨一说饿，艾维斯也顾不上跟钟熙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了。 给周俨夹鱼肉，还要把里面本就没两根的刺剃干净，一副很会伺候人的样儿。 钟熙看着秦亦安的动作，这一刻他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周俨会喜欢上秦亦安了。 周俨这人看着什么都不缺，父母健在家里有钱，还是独生子，万众瞩目的存在。 可实际上，他身边最缺的是一个知冷知热，能目光停驻在他身上久久不离开的人。 别人给不了他的感情和依赖，也许拥有恋人身份的秦亦安给他了。 钟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低头，用筷子蘸了一点汤汁，送到粥粥嘴边。 粥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皱起脸，打了个小小的哆嗦，然后又开始笑。 “行吧，”钟熙嘟囔，“至少你儿子挺可爱的。” 包厢里热气腾腾，菜一道接一道地上。窗外的城市已经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这是周俨回国后的第一顿饭，也是他和艾维斯、粥粥一起，第一次坐在故乡的灯火里。 酒过三巡，饭吃得差不多了，钟熙也不再急着动身离开，反而和周俨在餐厅坐着闲谈。 “那你回来，你爸妈知不知道？我本来还寻思你修完这个学位要两年，怎么着你也得明年才回来，谁知道这么早。挺不一般的，不会是谈恋爱买通了你旁边这个，才回来的吧？” 钟熙说着腿一翘，就去摸口袋里的烟。 烟刚抽出来叼在嘴边，去拿打火机，才注意到周俨看他的眼神。 顺着周俨的视线一看，旁边还有个小朋友。 “哎哟，忘了你家小孩了。那我不能抽了，就这么叼着吧。” 钟熙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搁，背靠着座椅，葛优躺的姿势。 “差不多是吧。”周俨倒是坦荡了不少，直接承认了自己靠着艾维斯提前修完学位的事。 “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回来，你也别乱说。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国内怎么样？” “怎么样？还不是风生水起。伯父伯母不用人操心。你不回家有地儿住吗？你之前那房子不是被你爸妈收走了？” “有，放心吧。房子他有。” 周俨朝艾维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钟熙闻声抬眼看了艾维斯一眼。 艾维斯点头：“有的。已经提前找保洁和管家打扫过了，可以直接入住。在蔚海花园。” “哦，那儿啊。”钟熙对a市的高档小区都有印象，知道蔚海花园，住在里面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秦亦安这个水平，不算太差。 财力方面，看起来是养得起周俨和孩子的。 又聊了几句，夜色彻底沉下来了。 餐厅门口，艾维斯从钟熙怀里接过粥粥。 粥粥看清是艾维斯抱自己，立刻张开嘴喊了一声：“papapa——” 声音软糯糯的，小手还伸上去抓艾维斯的鼻子。 艾维斯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粥粥的额头，小孩立刻咯咯笑起来。 钟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艾维斯单手抱娃，另一只手去揽周俨的肩膀，周俨侧头跟艾维斯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笑，粥粥趴在艾维斯肩头。 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圆满。 钟熙把手插进裤兜里，忽然觉得夜风有点凉。 “那我先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周俨回头看他：“要不要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钟熙扯了扯嘴角，“你们回吧，孩子别吹风。”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周俨的背影骂了一句：“没良心的。”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也不知道周俨听没听见。 他一个人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在驾驶座上愣了好一会儿。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想到要一个人开车回家，打开门，黑灯瞎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气死我了。”钟熙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拧动钥匙，车子轰的一声发动。 周俨和艾维斯打车回了蔚海花园。 房子比周俨想象中更大，装修是艾维斯一贯的风格，简洁、干净。 客厅铺着厚厚的地毯，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花，厨房里的厨具一应俱全，连冰箱都提前塞满了。 最让周俨意外的是婴儿房。 艾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布置的，浅蓝色的墙面，云朵形状的吊灯，小床已经组装好了，床单洗过晒过，带着一股柔和的洗衣液味道。 窗台上还摆了几盆绿植，给整个房间添了一点生气。 周俨站在婴儿房门口，抱着粥粥，看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艾维斯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粥粥，刚才回来路上已经把孩子喂饱了，现在放进小床里。 第65章 粥粥踢了踢腿，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迷离。 “半年前，我就让人准备了，最近我们回来又打扫了一遍。”艾维斯低头看着儿子，声音很轻，“总不能回来了没地方住。” 周俨看着艾维斯给小床里的粥粥盖被子，掖被角，小孩已经闭上眼睛了，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软。 “走吧。”艾维斯直起身，轻轻带上了婴儿房的门。 两人回到卧室，周俨洗完澡躺上床，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长长舒了口气。 艾维斯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他。 “明天给你爸妈打电话？”他问。 周俨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先发消息吧。就说我修完学位回国了。” “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什么反应。”周俨翻了个身，面对着艾维斯，“我爸妈太忙了，不一定有空见我。” 艾维斯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那就等。” 周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艾维斯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周俨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周俨知道艾维斯的意图。 “长途跋涉回来不累吗？还这么有精神。” 周俨嘟囔着转身背对艾维斯，一副要睡的架势，可艾维斯直接缩进被子里动手动脚。 “……别。” 第二天，周俨给他爸妈发了消息，说他已经回国了。 周炳辉回了一条：“知道了。” 魏采儿连回都没回。 周俨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扔到一边，倒也没太意外。 他们忙，他一直知道。 本以为还要再拖一阵子，没想到过了两天，魏采儿的电话打过来了。 “亦安也回国了？”电话那头，魏采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周俨很少听到的热络，“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北欧照顾你那么久，回来了得请人吃顿饭，聊表谢意。” 周俨愣了一下：“妈，你们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回来吃，我跟你爸说其他安排往后挪。你问问亦安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你爸安排一下。” 周俨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给粥粥喂辅食的艾维斯。 “他最近都有时间，你们看着安排吧。” 挂了电话，周俨整个人歪过去，靠在艾维斯肩膀上。 “我妈说要请你吃饭。”他说，“感谢你在北欧照顾我。” 艾维斯手里还端着粥粥的小碗，闻言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周俨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丑媳妇要见公婆了，紧张吗？” 艾维斯低下头，舀了一勺米糊送到粥粥嘴边。 小孩张开嘴，啊呜一口吃进去，很有胃口的样子。 “不紧张。”他说。 周俨看他没什么反应，真这么淡定，一点不紧张吗？ “粥粥也抱去吧，见见爷爷奶奶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56章 这么关照 观宸府， 周俨爸妈选在这里请艾维斯吃饭。 偌大的牌匾之下，站着刚下车，抱着孩子的艾维斯和周俨。 艾维斯一手抱着粥粥， 一手拉着周俨往里走，但周俨却停下了脚步，神思不属。 “要不……你先带孩子进去吧， 我想出去抽根烟。” 周俨的烟没那么好戒，毕竟他也抽了七八年。 怀孕时还能想着孩子忍着，卸了货后还是会时不时抽一根。 一般会避着孩子和艾维斯， 戒烟是个漫长的过程，他现在只能保证自己的抽烟频率慢慢降低。 艾维斯没有松手，只是摩挲着周俨的掌心，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如果没准备好， 不想见，我们就先回去， 下次再说。” 比起艾维斯的淡定，周俨近在咫尺却胆怯起来。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紧张很多，这也正说明了他其实很在乎他爸妈的想法。 不管他怎么装作不在乎，怎么装作没有父母也无所谓的洒脱，他自始至终还是那个渴望父母关注的缺爱小孩。 从约了这顿饭开始，紧张的情绪就在他心头萦绕。 前一天晚上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还是主动和艾维斯做到累得睁不开眼，才勉强睡过去的。 现在白天他就已经很困了，生理上很困， 但心理上像被什么揪着神经，没办法放松。 周俨摇头：“不，就今天摊牌吧。你和孩子， 我都不想瞒着他们。就是我……”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比简单的畏缩更复杂。 从小到大，父母给周俨的正向反馈不多，可以说微乎其微。 正因为如此，他近乎有些恐惧在面对父母时做出出格的事情，招致来的不是劈头盖脸的谩骂，就是拳打脚踢扇巴掌。 不至于真的把他怎么样，但绝对会把他贬得一无是处，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可不算小，其实他恐惧面对这样的心理施压。 但他以前又惯于用这种做出出格事情的方式，吸引父母的注意。 很无奈，总是这样循环，失去他们的关注，周俨觉得空虚失落孤独得一无所依。 但获得他们的关注，又会被他们施加的巨大负面情绪压迫精神，把他变得暴躁易怒，学不会正常交流。 感受到周俨无法排解的焦躁，艾维斯收回拉着他的那只手。 “去吧，抽根烟。如果实在不想见，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没关系的，其实只要你爱我，在我身边，别人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都无所谓的。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怎么？还想一直瞒着。一辈子当地下情人？” “我愿意给你当一辈子地下情人。” “胡说八道！你想当一辈子地下情人，粥粥还不想当黑户呢。” “哦。” 艾维斯说完捏了捏周俨的耳垂。 周俨一直戴着他送的耳钉和舌钉，他送了很多款式，周俨换着戴。 耳后和锁骨下方，还有前一晚留下的吻痕，周俨随身携带的，都是他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周俨点头去了街角，一根烟让他快速冷静下来。 来都来了，怎么能临阵脱逃？ 收拾好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坚不可摧，周俨抬步走进观辰府。 这家酒楼他来过多次，他家常年预留一个包间。 他熟门熟路上楼找到房间，推门而入。 本以为他爸妈应该还没到，岂料包间里端端正正坐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 就等周俨了。 猛地再见到自己爸妈，周俨近乎认生，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空气凝滞了一瞬。 “爸，妈。”他嗓音有些沙哑。 魏采儿和周炳辉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还是从前那副样子，装高深，端着架子。 周俨立马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差点下意识像从前那样冷哼出声。 还好忍住了。 他隔着桌子和艾维斯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信息，他爸妈应该刚坐上桌，还不知道他和艾维斯的事。 心跳开始加速。 刚坐下，周炳辉就开口数落：“怎么来这么晚？怎么能让客人先到？你也不好好招待小秦。” 招待？周俨听了想笑。他招待得都把自己招待出去了，还叫没好好招待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直说。 “嗯，是我招待不周。” 周俨意外地表现得十分驯顺，周炳辉预备再多说几句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魏采儿也有些狐疑。身为女人，她的直觉比男人更敏锐。 她发现周俨从进了包厢门开始，表情和动作都显得太正常了，正常过头，像是有事瞒着她。 她皱眉，锐利的视线射向周俨。 “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情要我们给你摆平？刚回国，就不能老实两天？” 她差不多有七成把握，周俨犯了事。 这时候她又多看了一眼秦亦安抱进来的那个小孩。 从刚才进门她就觉得这孩子眼熟，刚才只觉得和秦亦安长得有几分像，这会儿再仔细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那小孩，竟然和自己儿子小时候挺像。 她心中有种隐隐不祥的预感，表情冷得像结了层冰。 周俨也发觉他爸妈现在都看向了粥粥，估计已经有所怀疑。 菜已经上桌。周俨站起来给他爸妈各倒了杯茶，放在他们面前。 他坐在靠近艾维斯的位置，两个人几乎并肩，和父母遥遥对坐，成对峙之势。 周炳辉和魏采儿对视一眼，魏采儿先开口。 “你有什么事，等吃完这顿饭再说。这顿饭是为了感谢亦安的，你不要坏了人胃口。” “这恐怕不行。因为这件事也跟他有关，需要在这顿饭的时候说。” 他顿了顿，朝粥粥伸出手：“粥粥来，到爸爸这儿。” 第66章 周俨一开口，霎时间他爸妈脸色变得更冷更硬。 粥粥听不懂大人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爸爸要抱他，开心得冒泡，朝着周俨咿咿呀呀地伸手。 周俨顺利把孩子从艾维斯怀里接过来，抱着他，好像就拥有了莫大的勇气。 “爸，妈。”他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儿子。我今天主要就是带他来见你们，不过他现在还不会说话，没办法叫你们爷爷奶奶。” 他握着粥粥的小手，朝着自己父母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给爷爷奶奶问好。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周炳辉盯着那个小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副和周俨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嘴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魏采儿没有看粥粥，她看着周俨，目光冷得像刀，嘴角向下，抱起了双臂。 那是一个标准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像是在看一件让她厌弃的垃圾。 周炳辉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壶倒了，茶杯滚落，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漫过白色桌布，洇出一片狼藉。 “周俨！”他的声音像炸雷，“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周俨没有退缩。他看了艾维斯一眼，艾维斯正盯着他。 周俨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艾维斯放在桌下的手，十指交扣，然后拉上来，放在桌面上。 让他爸妈看清楚。 “这是我儿子，周祁，小名粥粥。”周俨的声音很稳，“是我和艾维斯生的。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以后也不准备分开。我回来，是想告知你们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茶杯飞过来。 艾维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手去护周俨，却被周俨一把按住。 周俨没躲他爸扔过来的东西。他甚至没眨眼。 茶杯砸在他额角上，碎裂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脸，瓷片划破皮肤，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和茶水混在一起，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yan！” “别动。”周俨对艾维斯说。 艾维斯看着周俨脸上淌出的血，目眦欲裂，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伯父，伯母，我和周俨在一起了，事实是我追求的他，我引诱的他，你们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不要再伤害他。” 周炳辉也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指着周俨的手指在发抖：“什么叫你生的儿子？什么叫你和他生的？你有生育能力？我怎么不知道我生的是个女儿？！” 魏采儿没有站起来。她甚至没有看周俨。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艾维斯身上，冷的渗人。 “亦安，我希望这不是玩笑话。当初是你主动联系我，说看在和他从小情谊的份上，会在北欧多关照周俨，是这样关照的？” “抱歉，伯父伯母，但我真的很爱周俨，我希望和他共度一生，共同养育我们的孩子，也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理解。当然，不理解也没关系，你们可以冲着我来，今天要把我打死，我也无话可说，但我不会改口说不爱他，我不希望你们再对周俨动手，再来我会立刻报警。”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碎瓷片还在地上，茶水顺着桌布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粥粥被这阵仗吓到了，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小孩的哭声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尖锐，像是要把冰层震碎。 周俨没有去哄他，只是捂住粥粥的眼睛，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狼狈。 他额角的血还在流，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粥粥的小被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哭红的小脸，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父母。 “爸，这是我在国外医院生产的全部记录，你找人去查，全部属实。我是男人，但我偏偏是那个能生孩子的男人，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我想你们应该也没什么兴趣听我和艾维斯恋爱的经过吧。” 周俨说着，艾维斯就将公文包里的材料全部摆到周炳辉面前。 “妈，我从前的确孩子气，做过很多没有认真思考的事。但生下孩子，和艾维斯在一起，是我认真做的决定。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但粥粥是无辜的。你们吓到他了。” 魏采儿的嘴唇颤了一下，她没有看粥粥，始终没有。 她的目光在周俨和艾维斯之间来回扫，最后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 那双手握得太紧了，像是在互相撑着，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魏采儿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好啊，”她说，“真好。”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发出一声轻响。 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往外走。经过周俨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既然什么决定都能自己做，还回来干什么？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炳辉站在原地，他看着额头流血的周俨，又看着对他警惕的艾维斯，再看看周俨怀里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孩。 他好像是跟他们一家三口对峙的恶人，一甩袖子，也跟着走了。 脚步声消失，包间里安静下来。 粥粥哭累了，靠在周俨怀里不动。 艾维斯脱了自己的外套，按在周俨额角的伤口上。血很快渗出来，他手在发抖。 “去医院。”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俨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抱着儿子，额头上糊着血，衬衫领口洇了一大片，他看着桌上那摊碎瓷片，看着茶渍在白色桌布上晕开的形状，看了很久。 “彻底闹掰了，艾维斯，其实比预想中好一点，我爸妈很在意自己的修养，没对你动手就算是赚的，我想到了，他们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眼泪混着脸颊上的血滚滚而下，模糊了周俨的视线，情绪堵塞了周俨的鼻腔。 “他们没那么爱我，我早知道，可是我还是心里堵。” “周俨，有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所有的感情都系在你身上，不管他们怎么样，都有我在你身边，我永远要你，yan——” 看着周俨落泪，艾维斯心疼到无以复加，他的眼泪也顺着鼻尖滴落，一手紧紧拥抱周俨，另一只手还在捂着周俨的伤口。 “不想去医院也没关系，我们回家。我帮你处理伤口。” 周俨还在流泪，那么的脆弱无助，是艾维斯从不曾见到的模样，这样的周俨，他希望一辈子不要再看到第二次了。 “yan，我们去北欧吧，我不应该让你回国的，都是我的错，我甚至不能做什么……我……” “不是你的错，这本来就是我跟我爸妈的事，是我想坦白的。”周俨长叹了口气，调整溃败的心绪。 他已经做爸爸了，已经学会坚强和被人依靠了。 眼泪还是止不住淌，因为在乎所以受伤，他爸妈都没问他生孩子危不危险。 “给我们彼此时间吧，我想他们也需要冷静冷静。不接受就算了，大不了就是眼前的结果，但至少我还有你，有粥粥。” 第57章 有份 “魏总， 青城建设那个项目的表需要您过目一下，我现在传到您邮箱里。魏总？” 魏采儿意外地在工作中走了神。听到芸云在视频通话那头叫她，她才回过神。 “好， 你发过来吧。” 芸云点点头，收拾手边的工作资料。 她的汇报已经结束，准备挂掉通话， 却忽然想起周俨回国的消息。 她毕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魏董，听说……周少回来了？修完学位回来的。” 话里隐含的意味明显， 是在夸周俨如今上进。 魏采儿怎么会听不出芸云的意思，抬眸看了她一眼。 芸云被那一眼看得心虚。 该死，周俨毕竟跟她没多大关系，多嘴多舌些什么。 她尴尬笑了笑， 和魏采儿打了个招呼，挂了电话。 提起周俨， 魏采儿就忍不住头痛。 她正是因为今天状态不佳，才没去公司，把工作场地换到家里，远程办公。 周俨一回来，就给她带来个惊天消息，儿子怀孕生了个儿子。 哪个当家长的能接受这种事？ 魏采儿虽说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 不听话不受管束，可也没想到能不受她控制到这种地步。 不管在生活还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中，她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存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 她已经习惯于一切在自己的计划中井井有条，哪怕出现意外，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把一切统筹在自己的全局之中。 可偏偏她生了一个太不受控制的周俨。 魏采儿对此一直都是不满的， 她不满意周俨整天肆意妄为，更不满他相对的平庸。为什么她的儿子生来就不是人群里的佼佼者？毕竟她生来就是这样，凭什么没遗传？ 第67章 魏采儿可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周家的劣等基因突变。 她从书房出去，客厅是昏暗的。 窗外夜色已经沉下来了，暮色四合，从玻璃窗照的整个客厅一片灰蓝。 偌大的家里没什么人走动，也就没人开客厅的灯。 她看向丈夫周炳辉的书房，门没关紧，门缝向外投射一缕明亮的光。 魏采儿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和周炳辉谈谈的想法。 周俨现在完全是一种失控的状态，她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了他了，她有些不甘。 她推开书朝丈夫走去，却发现对方正蹙眉盯着手里一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根本没发现她进来。 直到走近，她开口。 “你现在有空？” 听到这句，周炳辉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怎么了？” 两夫妻许多年都没有心平气和好好谈过话了。 每一次工作上的分歧，都会让他们在饭桌、在一切能遇上的地方，从眼神到言语，充斥火药味和刀枪剑戟。 当然，他们也不吝啬从对方手中的资源里，获得好处和便利，二十多年走过的岁月，他们是夫妻，也是彼此最坚不可摧的事业同盟。 周炳辉手里那份报告倾斜了一下，让魏采儿有些好奇。 她干脆抽出来看。 是周俨怀孕生产的体检报告单，还有那个小孩的照片。 长得实在太像周俨了，那小孩穿着浅蓝色的连体衣，趴在一张软垫上，圆滚滚的，像只小团子，冲着镜头笑。 魏采儿有些许动容，她指尖掠过照片，忍不住开始回忆，周俨是什么时候，从这一丁点儿大长成现在那样，比她还高一头不止的样子的？ 周炳辉大概已经看了很久，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一时之间，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书柜古董时钟走针的声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远远近近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魏采儿第一次有种反思自己的冲动，昨天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可她下一秒就觉得是周俨活该。 从来只知道办出格的事，都不能好好争争气。有没有这个儿子，她都不该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该的。 她又改变主意了，不想和周炳辉好好谈了。 “你儿子干的好事。他在国外，你过问过几句？现在变成这样，也有你一份功劳。” “有我的份，没你的份吗？就别再互相攀比谁比谁更不关心周俨了。你都没看他那个体检报告吧，他有生育器官。这么多年体检，都没检查出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失职，是我们两个人的。” 魏采儿头一次没有接着反驳。 “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当时怀了孕就应该去堕胎，生下来算怎么回事？怀孕也没跟你、没跟我说。私自决定生孩子，又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他考虑过后果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管秦亦安有多优秀，不管他们从前怎么欣赏过这个孩子，秦亦安要娶周俨（这很明显，周俨孩子都生了），魏采儿绝对不会答应。就像他们说的，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女儿。 当年她工作那么忙还生下他，不就是为了……为了…… 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生了个不争气的东西，看着也没能从他们手里接他们的班。 魏采儿仔仔细细回想，发现她对周俨的回忆都太匮乏了。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儿子。 想不通他每一次做决定的契机，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让魏采儿难以琢磨，幼稚又可笑，不考虑后果。 “那现在呢？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以后没他这个儿子，难道让我把话收回去？” “那能怎么办？反正我没说你那天说的话。” 周炳辉还留了个心眼，被魏采儿瞪了一眼。 魏采儿绝不可能对周俨低头。 如果现在周俨低三下四过来求求她，她也会毫不犹豫把他扔出家门，顺便肆意嘲笑他的无知无畏。 但过去这段时间，三个月半年，她应该也不会太计较周俨随便生个孩子出来了。 说来说去，那毕竟有她的血脉，怎么能让他们流落街头。 看起来周炳辉也怀揣着和魏采儿同样的想法。 两夫妻之间没有了热恋激情，但二十几年相处，默契犹在。 魏采儿看向周炳辉。 时至今日，她也想不通自己当初选择嫁给他，到底是对是错？ 他俩之间也并不能说是毫无感情的联姻，当初一见面就觉得彼此的外形很合胃口，否则也不可能点头答应结婚。 之后相处，他们同样野心勃勃，怀揣极大的抱负，是同路人自然擦出了感情的火花。 但他们都极尽所能，想要控制彼此，可惜谁都没有成功。 事业的对碰燃烧掉最后一丝热恋激情，他们变得更像一对同进退的战友。 但魏采儿到现在也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向战友求助，她只会命令。 “你没说又怎么样？我说就等于你说。你想办法，把他和孩子接回来。周俨和男的在一起，我绝对不同意。他和孩子回来就行，以后不让他再见那个秦亦安。你想想办法呀。” “我想办法？我想什么办法？你都把话说绝了。” “我说绝了，你没说绝呀。你刚才不是还挺得意的。” 魏采儿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周炳辉无奈地撇嘴，他也落不下面子去找周俨和好，也只能盼着周俨识趣一点，自己回家。 说来说去，毕竟周俨是他们的儿子，再看不上，也不能白送给别人。 魏采儿还在计划着：“他回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治治他这个同性恋。我本来已经安排了他去见李总和廖总的女儿，现在整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周炳辉针对的是艾维斯：“我打电话问问秦亦安是什么国籍。是国外籍，就把他遣送回去。我现在想起小秦就烦。” 两个人都是说干就干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托关系的托关系。 目的只有一个，把秦亦安和周俨拆开。 “周俨那房子还给他，让钟熙把钥匙带给他。再给他张卡，家里重装还有孩子吃的、喝的、用的，让他自己看着买。” 做完这些，魏采儿和周炳辉才不约而同想起来，昨天周俨还被周炳辉一盅茶砸得头破血流。 魏采儿又指责起周炳辉：“你怎么不掀起桌子往他头上砸？本来就蠢，砸得更蠢了，都是因为你。” “怎么？你打他打得少了？你以前扇他巴掌的时候，不也响得很。” 的确，周俨从小到大都挺经打的。挨过周炳辉的竹棍，受过魏采儿无数次不手软的巴掌，也没打出个好歹来。说到底，就是耐揍。 两个人吵累了，眼一楞，散伙！ 各回各的卧室，谁也不理谁。 * 周俨头上被艾维斯缠上一圈纱布。那家伙一边给他包扎，眼泪一边滴滴答答往下流。 周俨那点伤感情绪都过去了，艾维斯还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别哭了，粥粥看着你，都笑话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么爱哭。” “yan。” 艾维斯小心翼翼避开周俨的伤口，把他搂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们回家好不好？或者你还想让伯父伯母接受粥粥，你先回家，我去求他们。” “你求他们有什么用？你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是给他们添堵的。” “可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不会了。下次他们再打，我会躲开。这次只是我这个当儿子的，让他们出口气……既然都回国了，咱们也别光待在家里，出去玩玩吧。带粥粥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你的伤，吹了风会不会头疼？伤口会不会严重？”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砸破个口，你都把我缠成戴孝的了？我眉毛都动不了。” 周俨扶着脑袋，感觉脑袋特别沉，和艾维斯对视着，莫名其妙破涕为笑。 艾维斯从旁边的婴儿车里抱起粥粥。 “那我们出去散散心。” ----------------------- 作者有话说：爸爸妈妈仔细想想，还是决定：宝贝回家 不过，这次周俨还会像他们想的那样低头吗？ 第58章 你 我 晚间的公园， 路灯并不刺眼。原本想抱着儿子一起出来转转，但周俨收拾的功夫，孩子又睡了。 家里已经找好保姆， 干脆就把孩子留在家里。 周俨和艾维斯在昏暗的环境里，省了避讳，大方地手拉着手走在夜风里。 “舒服。”周俨深吸一口气， 晚风带着草木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地拂过脸侧，把额头上纱布的紧绷感都冲淡了几分， “比白天凉快多了。” 第68章 艾维斯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嗯。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周俨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别扫兴。” 公园里很热闹，不远处的小广场上， 大爷大妈们正随着音乐跳广场舞，动作整齐划一， 彩色的扇子在灯光下一开一合，像一群扑棱翅膀的蝴蝶。 周俨看了两眼，还觉得挺有意思，抬胳膊比划了两下。 “草，我以后老了就跳广场舞，强身健体， 还有一大堆老伙伴。” “我们一起？” “哈哈，你就算了。我想不出你跳广场舞是什么样。” 艾维斯跟着笑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 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带小孩的年轻父母，有出来遛狗的男女， 也有靠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情侣。 昏暗的光线把一切都柔化了，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惬意。 走到一片灌木丛附近的时候，周俨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竖起耳朵，拉了拉艾维斯的袖子。 树丛后面有动静。 不是猫狗，是人的声音，很轻的、压抑的喘息，夹杂着濡湿的、断断续续的亲吻声。 一个女声低低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是嘴唇触碰皮肤的声响，黏腻的，热烈的。 周俨和艾维斯对视一眼。 周俨嘴角一翘，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冲艾维斯比了个“嘘”。 艾维斯也笑了，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想要绕过去。 手机响了。 周俨的手机。 铃声在安静的公园步道上显得出奇的大声，像在平静的水面砸了颗鱼雷。 树丛后面的动静骤然停了。 周俨手忙脚乱去掏口袋，还没来得及按掉，树丛后面探出一个男生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视线直直落在周俨身上。 “偷看？！”那男生的声音又尖又怒，“你他妈偷看？！” “没有没有。”周俨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们路过，路过。” 旁边又探出一个女生的脸，同样红着脸，表情比男生还凶：“变态啊你们！” 周俨和艾维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 跑！ 两个人拔腿就跑，沿着步道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那对情侣的骂声：“别跑！站住！” 周俨边跑边笑，笑得喘不上气，艾维斯也笑，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两个人像做贼被发现的毛头小子，狼狈又荒唐地跑了好远，直到身后的骂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哈……哈哈……”周俨撑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跑什么啊？我们又没偷看！” 艾维斯也笑，喘着气说：“你嘘的时候……就已经像偷看的了。” “去你的，真有病。”周俨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哎，这俩人在公园挺大胆，是不是更刺激？要不我们……” “我们？……” 一句话点燃暧昧的火，艾维斯喉结滚动，朝着周俨靠近。 手机又响了。 周俨掏出来一看，钟熙。 “这孙子……”他按了接听，语气还带着刚才跑完的喘息和没散尽的笑意，“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在干嘛？”钟熙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的语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周俨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暗示什么，脸蹭地红了：“你想什么呢！我在公园散步！” “散步喘成这样？” “跑步！跑步行不行？”周俨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平，“到底什么事？快说。” 钟熙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清了清嗓子。 “哦，那个，你妈让芸云给我送了张卡，还有你家房子的钥匙，让我转交给你。你看是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周俨看了一眼艾维斯。艾维斯正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柔和得像一汪水。 “明天吧。”周俨说，“明天我去找你。” “行。”钟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真得劝你两句，别跟爸妈闹太僵。你看我就能屈能伸，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我妈面前装疯卖傻，房子、车子、票子全有了，不香吗？” “挺香的，但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你这样。” “唉，也是。你是跟你爸妈坦白了，所以又吵架了吧？不过都让我给你送钥匙和卡了，估计差不多原谅你了。你也顺着台阶去道个歉呗。” “原谅我？” 周俨哭笑不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求得他们原谅？ 他摇摇头：“你是来当说客，又要让我向他们低头？” “不是，他们也没跟我具体说你们怎么回事。” “没事，兄弟不怪你。不过这次让我低头，有点难。假如我说，我道歉回家，他们会让我再也不见孩子，或者再也不见艾维斯呢？” “啊这……”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不身在其中，又怎么知道当局者的困境？ 挂了电话，周俨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拉住艾维斯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夜风还在吹，把两人的衣角搅在一起。身后的广场舞音乐还在响。 刚才周俨和钟熙的谈话没有刻意回避艾维斯，他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艾维斯忽然开口：“yan。” “嗯？” “我知道你肯定了解自己的父母。如果你回去道歉，他们真的会提出你说的那两个要求吗？” 周俨不假思索：“嗯，绝对会。”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其实我这个儿子，对于我优秀的父母来说，是一个不合格的次品。但作为儿子这个身份，我还是相对有利用价值的，比如说联姻。我妈一早就跟我讲过，等我回国要我去见什么老总的女儿。现在我要跟你在一起，她恐怕不愿意的，就是这一点。” 艾维斯的手指随着周俨的话，不自觉收紧。 周俨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升高一些，指节也僵硬起来。 他侧头看了艾维斯一眼，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眉头已经拧起来了，眼睛里有焦躁在翻涌。 周俨停下脚步，转过身，另一只手覆上艾维斯的手背。 “我不会听她们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我的感情和婚姻，都由我自己做主。” 艾维斯看着周俨。 周俨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艾维斯的手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说真的，如果换作以前，没有你在我身边，没有粥粥，没有你们支撑我。我妈让钟熙给我送钥匙的时候，我肯定就屁颠屁颠地打电话说‘我错了’。我就是需要她那一点点关注，哪怕只是骂我几句，也好过不理我。” 他抬起头，看着艾维斯，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亮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似乎……也不是非要回那个家不可。我还有你，有我们的家可以回。”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周俨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纱布的一角。 艾维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像是在问周俨还疼不疼。 这一瞬间的心有灵犀，周俨回答：“不疼了。” “谢谢你，艾维斯。” 谢谢你替我包扎伤口，谢谢你这一年半来的照顾，谢谢我生命里有你，谢谢你，那么爱我。 周俨的声音融进风声里，艾维斯突然把周俨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人抱得紧紧的。 “不用跟我说谢谢，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些以后都不用跟我说，我和你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两个词汇。” 周俨回抱住艾维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他真切感受到幸福，被幸福充盈的内心，骤然生发出无限默勇气和力量。 “好，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公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俨把脸埋在艾维斯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四下无人，不如继续刚才没干成的事？” 话音刚落，他快速在艾维斯唇角偷袭了一口，然后就要从他怀里逃开。 可艾维斯哪儿容得了他这么撩拨还想跑，抓住周俨的一只胳膊，把人重新带进怀里，吻如期而至。 艾维斯吻得又急又重，周俨被按着后脑勺，退无可退，嘴唇被他咬住，舌尖撬开牙齿，搅得又深又凶。 周俨不甘示弱回咬过去，两个人像两头互相较劲的野兽，在无人之地纠缠在一起。 第69章 呼吸乱了，周俨的手攥着艾维斯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整个人被他抵在树干上，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分开时带出暧昧的银丝，又被下一轮亲吻吞没。 他们吻得比公园里那对情侣更加难舍难分，更加情不自禁，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唇舌间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周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肿了。 他抬眼去看艾维斯，也好不到哪儿去，嘴唇红得不像话，嘴角还有一道被他咬破的小口子，金发乱了，衬衫领口也歪了，整个人像刚从什么不可描述的场面里逃出来。 周俨忍不住笑了：“你这个样子，走出去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艾维斯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周俨被他咬破的嘴角，刚一碰上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珠。 他把那点血蹭掉，声音还有点哑：“谁欺负谁？” 周俨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别开脸，清了清嗓子。 “明天，”他说，语气轻松愉快，“我们飞三亚玩一趟吧。反正家里也就这么个情况，在国内玩几个城市，我们可以选选想去哪儿定居。如果都不喜欢，干脆回北欧。怎么样？” “好。”艾维斯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俨笑了，伸手拉住他：“那说定了。” 两人重新牵起手，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在晚风里散步的恋人。 “三亚之后呢？”艾维斯问。 “成都？重庆？随便。”周俨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反正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北欧也不错，冬天能看极光。等粥粥大一点，可以带他去滑雪。” “好。” 周俨说什么，艾维斯就在他身旁认真听，句句有回应。 -----------------------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 第59章 合照 第二天， 周俨六点就带着艾维斯去找钟熙。 敲开钟熙家门，钟熙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给他们开门。 “怎么来这么早？” 钟熙揉来眼， 才看到周俨头上缠着的纱布，一下惊醒了。 “不是，你挨揍了？这么严重， 你爸妈抄起桌椅板凳往你头上砸的吗？这一回这么狠！” 钟熙的手伸过去，似乎想碰一下周俨的额头，周俨退后一步， 刚好撞进艾维斯怀里。 艾维斯自然而然搂紧周俨劲瘦的腰身，两个人身形嵌在一起，浑然天成的一对。 “没什么大事。” 钟熙看着两人这么亲密的动作，一大清早的差点没绷住表情。 “哪哪儿都带着他啊……” “啊？你说什么？”周俨没听清钟熙嘴里嘟囔着什么， 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进来吧， 我去给你拿钥匙和卡。” 周俨却摇头：“不了，你钥匙给我就行。我要去我之前那个房子搬件东西走，搬完钥匙就还你。” 钟熙眉头拧起来：“怎么着？房子你不住？” “不住。” “这次这么硬气？真不服软？” “不服。” “得嘞，我给你拿钥匙。” 钟熙转身从玄关的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递给周俨，又塞给他一张银行卡：“你妈让芸云送来的， 说是给你和孩子用的。密码是你生日。” 周俨又强硬塞回去，看都没看，只把钥匙攥在手心。 “谢了， 卡你拿着，你花或者还回去都可以。” “行吧，我也不花。”钟熙打了个哈欠， “到时候我还回去，我就照实说你不要？” 周俨点点头，拉着艾维斯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钟熙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睡衣，一脸的迷茫。 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他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周俨在国内住了几年的家，是一个地段非常好的大平层，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灰尘，没有霉味，有人经常来打扫。 地板明亮，家具摆得整整齐齐，连沙发上的靠垫都规规矩矩地立在角落，像是在等着主人随时回来坐下。 但也就是干净罢了。 整个房子太大了，客厅宽敞得能散步，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亮堂堂的。 可惜屋子里什么智能家居都有，唯独没有人味。 茶几上光溜溜的，连个杯子都没放。 电视柜上摆着几件朋友送的手办和摆件，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玻璃柜里。 艾维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他问。 周俨正往里走，闻言头也没回：“嗯。感觉太空了？比起咱们那个家，确实没什么东西，我厨房的厨具连保鲜膜都没拆，冰箱里除了酒就是饮料。” 说完周俨笑笑，似乎是无可奈何。 艾维斯跟在他身后，目光从空旷的客厅扫到没有使用痕迹的厨房，又从厨房扫到紧闭的卧室门。 他的脚步慢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晚上……太空荡了。你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 周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说呢？”他撇了撇嘴，“我这么大人了，怕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走，语气轻飘的，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小事。 他们走进卧室。 周俨径直走到床边，弯腰趴下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式的皮箱。 他把箱子提起来放在床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这个东西。”他说，“放了太久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相框、杂志、手作玩具、一些已经泛黄的漫画书，还有几个毛绒小挂件。 “都是早些年同学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周俨翻看着，语气随意，“也不是什么宝贝，不值钱。但我想带走。” 他又翻了翻底下的东西。 一个手工折纸的千纸鹤串成一串，线已经松了，一盒没拆封的磁带，一张皱巴巴的贺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 他翻到最下面，手指顿住了。 “咦——这不是当初我们学校秋游的合照吗？” 他从箱底抽出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举起来看。 照片里的学生们站在一棵大树下，穿着统一的校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脸上。 周俨眯着眼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自己，黑发，瘦高，站在后排，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初一的吧。”他说，“那时候你也在，不过你在别的班，班级合照没你，但是年级合照应该有你和我，你学习太好了，尖子生艾维斯小哥哥。” 他故意拖长了“小哥哥”三个字，语气里带着调笑。 艾维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好意思，“可是我那时候一有时间就去找你……我们的合照，是站在一起的。” 周俨挑了挑眉，低头仔细找年级大照片。 “哦。那你承认你比我大了？一直装嫩是吗？现在叫你小哥哥你答应了？回国看见你身份信息才知道，你居然比我大两个多月，你‘俨哥’怎么叫得出口的？” 艾维斯低下头，耳根红透了，声音闷闷的：“俨哥，你想听我可以一直这么叫。” “不，算了。”周俨摇头，“别扭得很。你明明比我老。” “yan。”艾维斯无奈地笑了一下。 周俨翻到最后一张，终于找到年级大合照，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照片，缺了一块。 周俨寻找自己的身影，最终发现，照片上他和艾维斯站在一起的那一小块区域，被人齐整地挖掉了。 边缘裁得很利落，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四四方方的洞。 周俨盯着那个洞，愣了好几秒。 “谁动我合照了？”他皱着眉，声音拔高了一点。 艾维斯没说话。 周俨回头，看见艾维斯的表情，嘴唇抿着，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艾维斯。”他眯起眼。 艾维斯张了张嘴，终于开口，“我……拿的。” 他低下头，从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旧皮夹。他打开皮夹，从最里层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 只有一小块，但照片上的两个人，正是周俨和艾维斯，肩并着肩，一个看着镜头，一个看着看镜头的人。 阳光落在他们肩膀发梢，看起来……美好极了。 周俨看着这张被裁剪下来的双人合照，又看了看手里这个被挖掉一块的年级合照。 第70章 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时候把我照片挖走的？你自己不也有吗？” 艾维斯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我的照片……当时弄丢了。你还记得吗？” 周俨愣住，他又忘了。 艾维斯继续说：“后来我初二走得匆忙，还跟你吵架了……走的时候都没见到你。我就想带走点什么。我们只有这张合照，我就裁了一块。其实我还想着，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剪了照片，会不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把我骂一顿，甚至，出现在我面前，揍我一顿，呵。” 周俨听明白了，他的记忆像被什么撬开了一角。 他想起那个时候，艾维斯初二转学，走得突然。 前一天他们还吵了一架，因为艾维斯又把自己弄发烧了，周俨气他不爱惜身体，说了几句重话。 第二天他去找艾维斯，人已经不在了。 教室里的座位空着，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坐过人。 他当时站在那个空座位前面，站了很久。 周俨看着艾维斯手里那张被裁剪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两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要是没有分开，是不是，要少很多挫折，他们互相依赖，就不会滋生孤独，那他们也许会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的恋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艾维斯的肩膀，把人拉过来。 “好吧。”他说，“原来我们唯一的合照早就在你手里了。其实挺后悔的，你看咱们照片上，那时候的你，那时候的我，都很帅，怎么没有多拍两张？” 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周俨却不是一个爱拍照记录的少年，现在回头想想似乎有些遗憾。 他低下头，把皮箱里的东西整了整，合上盖子。“我就带这箱东西走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钟熙还没上班，刚好可以把钥匙还回去。 “我们收拾行李。”他站起来，看着艾维斯，“下午就飞三亚吧。我想快点儿去度假了，把最近所有沉重的情绪都甩开，然后多拍几张合照留念。” “嗯。” * 人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周俨和艾维斯抱着粥粥，在明媚的三亚海滩上追逐海浪。 阳光把海面晒成一片碎金，浪花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 粥粥被艾维斯托在臂弯里，小脚丫第一次碰到海水，缩了缩腿，随即又好奇地伸出去试探。 浪花再来的时候，他“咯咯”地笑起来，被海风送出去好远。 周俨穿着一件花衬衫，底色是浅蓝，印着大片大片的棕榈叶和艳红的扶桑花。 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前那片被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衬衫下摆塞进米白色的短裤里，腰身利落，完全看不出半年前还大着肚子。 他戴了一副飞行员墨镜，镜片上映着蓝天白云和艾维斯举着手机拍照的身影。 他整个人慵懒随性，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就连头上从新包扎，看起来美观不少的纱布也别有风情起来。 艾维斯举着手机，对着他连拍了好几张。 周俨对着镜头比耶。 “好看。”艾维斯从手机后面露出脸，“再拍一张。” 周俨玩了会儿水，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抱着粥粥，艾维斯的镜头对准了他，按下快门。 沙滩上有人在看他们。一个抱着孩子的亚洲男人，和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两个人都长着一张过分出色的脸，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又在对上艾维斯的目光后讪讪放下。有人想上前搭话，看了看他们怀里那个小孩，又止住了脚步。 一家三口，旁人插不进去。 周俨从艾维斯手里拿过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他抱着粥粥站在海浪里，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们父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粥粥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这张好。”周俨把手机举到艾维斯面前，“回去洗出来。” 艾维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放床头。” 周俨又翻了一张，一家三口面朝大海，两个大头，一个小头凑在一起的合照，三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这张也好。” “嗯。” 周俨看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嗯。” 艾维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额角上亲了一下。 粥粥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啊啊”叫了两声，小手拍着艾维斯的脸，像是在抗议。 周俨笑的要死。 与此同时，a市，魏采儿坐在家里沙发，神情阴郁。 窗帘拉开了一半，西斜的太阳光线透进来，也照不出多少暖意。 周炳辉去住院了，今天查出来的结石，不算大毛病，但需要做个小手术。 魏采儿刚从公司回来，准备早点休息，她这两天工作太忙，反而忙中出乱，状态不佳，周炳辉住院一段时间，她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回来才发现，这个家待着也不舒服，还不如在公司加班。 家里没人，周炳辉也不在，没人跟她赛着卷生卷死，她实在无趣，以前怎么没感觉到房子太大，太冷清？ 魏采儿拿起手机，翻到芸云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几下。 芸云上午发来消息：“魏总，周少那边说，钥匙和卡都不收。房子他也不住了。钥匙已经让钟熙先生转交回来了。” 她当时只回了一个“知道了”，没有多问。 现在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拨了芸云的电话。 “魏总？”芸云的声音很快响起。 “周俨那边。”魏采儿顿了一下，“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要卡？是不是额度不满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魏总，周少没提额度的事。他……”芸云斟酌着措辞，“他说他自己有钱，不用家里的。” 有钱。他有什么钱？在北欧那点生活费都是家里给的，就算艾维斯养着他，那也不是他自己的。 魏采儿没说话。 芸云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魏总，要不要我再联系一下周少。” “不用了。”魏采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 “不用家里的？” 那他用什么？ 魏采儿想不通。 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想不通周俨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生下孩子，想不通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连她给的卡都不要。 现在怎么办？她说出口的话真的应验了，她没有周俨这个儿子了？ 魏采儿头一次拿周俨没办法，茫然到没有一丁点头绪。 -----------------------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求婚 周炳辉的结石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为了一次性解决麻烦，他和医生约了开刀切除。 手术住院的第四天，魏采儿拎着阿姨做好的汤， 姗姗来迟。 周炳辉半躺在床上，病床的上半部分被摇起来，让他不费力就能半坐着。 他一只手划着手机邮箱界面， 眼皮都没抬。从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谁。 魏采儿心里憋着闷气，看周炳辉格外不顺眼。她把保温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声。 周炳辉这才抬眼看她。 “怎么了？公司忙？” “呵，哪天不忙？”魏采儿没好气地拉过椅子，坐在周炳辉病床边，翘起二郎腿，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一副来问罪的架势。 周炳辉心里奇怪，他这两天就做了个手术，躺在病房里，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工作上的消息虽然也能收到，但他都没有插手。 两家公司的决策权都交到魏采儿手中，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现在又生什么气？ 周炳辉：“？？？” 魏采儿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躺在这儿？我让你去联系周俨， 把他和孩子接回来，你联系了吗？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是让钟熙给他送钥匙和卡了吗？” “……他没要。” “刚吵完架， 还没想通，过几天就回来了。” “已经过去三天了，你看他回来了吗？” 周炳辉被魏采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脑子嗡嗡响。 周俨从前跟他们吵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秦桧都有两三个坏朋友，更别说周俨了，就算家里掐了花销，也有的是人接济。 魏采儿这次怎么沉不住气了？ 周炳辉本想嘲讽几句，可看着魏采儿不怎么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周俨现在人呢？带着孩子住哪儿？” 第71章 “你傻了吧？开刀开到你脑门上了？还能住哪儿？他不是正跟人爱的死去活来，还生孩子了吗？” 周炳辉也是脑子糊涂了，刚过去两三天就忘了这茬，还以为周俨又住进了朋友家。 魏采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妥，周俨住在秦亦安那里，不要家里的钱，等于他和孩子吃的、住的、用的全是秦亦安的。 周炳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约着吃顿饭再谈谈？” “周俨不在a市了。” 周炳辉一愣：“去哪儿了？去北欧了？” “没有。我手里的人得到他们的行踪，是在三亚。” 周炳辉听后很不屑哼了一声：“他就是出去玩了。从小到大哪次吵架他不是跑出去疯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兴许玩一趟就好了。” 魏采儿没有接话。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 医院的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一切。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真这么想？” 周炳辉抬起头看她。 “你觉得他出去玩一趟就回来跟你，跟我服软？” 魏采儿转过头，看着周炳辉，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恐怕这次还真不是。” 周炳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跟从前不一样了。”魏采儿说，“你没发现吗？以前他跟我们吵架，他至少会闹，会摔门，会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会做一切能引起我们注意的事。但这次呢？他一切浮夸的事都不做了。” 魏采儿的意思明显，时至今日，他俩也不能不承认，周俨现在有了新的依仗，在和他们对立方面有了盟军——秦亦安。 周炳辉放下手机，看向魏采儿。 “那我也不能答应他和男人在一起。”他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滴答答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光忽明忽暗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 不答应又怎么样呢？ 周俨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们答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炳辉忽然发现，他好像说不清自己儿子是什么时候有所成长的。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失去了控制周俨的筹码。 感情和金钱，也许周俨有别人给他了。 过了许久许久，周炳辉有些丧气开口：“那你说怎么办？他们两个的事……” 魏采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考虑了两三天。最近一直被周俨的事烦扰，开会时走神，签文件时看错行，连和客户吃饭都在想。 她不允许自己总困囿在一件事情中，她的时间太贵了，贵到浪费在“跟儿子赌气”这种事上，是一种奢侈。 她想了两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如此，就放手吧。”魏采儿说，声音不大，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他也不小了。既然自己做出决定，以后就不要后悔。随他回不回来吧。” 周炳辉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魏采儿，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个凡事都要攥在手里、从不肯退让半步的魏采儿？ 魏采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炳辉，看着窗外的天。 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什么事也打不倒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了许多：“让他去玩吧。过段时间给他递个消息，谈恋爱就谈吧，反正也结不了婚。……想回来回来，把孩子带上。这场闹剧算结束，我也能专心做我的事。” 周炳辉没再说话。他看着魏采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周俨刚出生，魏采儿没抱过他，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有些嫌弃。 并不像寻常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有滤镜，宠溺得不行。 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光线慢慢移动着，已经在医院待了半刻钟。 魏采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碗汤，放在周炳辉床头柜上。 “趁热喝。”她说。 然后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病房。 周炳辉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翻到周俨的微信。 犹豫了一下，最终给温太一发了消息，让他过两天跟周俨说回家的事吧。 周炳辉想着，能去三亚，应该脑袋不是很疼。 * 周俨和艾维斯带着粥粥在三亚疯玩了五天，下一站飞去了成都。 成都的游玩节奏比三亚慢得多。 他们没去挤热门景点，买了辆车，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出门，去公园遛弯，在茶社竹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去宽窄巷子逛了逛，给粥粥买了一顶熊猫帽子，小孩戴上以后圆滚滚的，像只真的小熊猫。 去看水看山，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街头找了一家露天火锅摊。 红色的塑料凳，矮矮的折叠桌，锅底翻滚着红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空气里炸开，呛得粥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俨一边笑一边给他擦鼻子，把小孩抱到上风向的位置，用纸巾塞住他两只耳朵。 艾维斯把牛肉片下进锅里，看着周俨被辣得直吸气的样子，嘴角弯着。 “好过瘾。”周俨灌了一口冰啤酒，嘶嘶地喘着气。 手机震了一下。 周俨随手拿起来看，是温太一发来的消息。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漫不经心地划开，然后动作顿住了。 “周少，魏董和周董让我转告您，谈恋爱的事他们不管了。有空的时候，把孩子带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隔了几分钟才发的：“卡和房子都给您留着，您随时可以回去住。” 周俨盯着那两行字，有些呆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字，同样的意思，不是他眼花。 “怎么了？”艾维斯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从锅里捞出一片毛肚放到他碗里。 周俨没回答。他抬头，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四瓶啤酒！” “yan？” 周俨把手机递过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艾维斯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来，然后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锅升腾的热气。 “你爸妈……”他斟酌着措辞，“算是同意了？” “也不能说完全同意吧。”周俨把手机拿回来，“就是给了个台阶。” 他把啤酒打开，给自己倒满，又给艾维斯倒了一杯，“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先低过头。”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周俨心头蔓延。 艾维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们想开点也好。”周俨举起酒杯，和艾维斯的杯子碰了一下，“反正我跟你是分不开了。多久都不行，是不是啊粥粥？” 粥粥正坐在周俨怀里，抱着奶瓶喝奶，眼睛却盯着周俨碗里的，一眨不眨。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看爸爸，然后继续盯。 周俨笑着凑过去在粥粥脸上亲了一口。 “儿砸，这你现在可吃不了。” 艾维斯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学着周俨的喝法，灌了一大口。 他酒量确实不行，一杯啤酒下去，耳朵就开始泛红，两杯下去，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色。 周俨看着他红着脸的样子，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脸红了？” “没有。”艾维斯脸上的表情同样洋溢着幸福，对着周俨傻笑。 真的很傻。 “还说没有？”周俨又给他倒了一杯，“多喝点，难得高兴。” 艾维斯接过杯子，听话地又喝了一口。周俨凑过去，在他脸上也亲了一下。 “yan……”艾维斯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微醺的沙哑。 两个人现在大胆的行为，早就不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了。 火锅吃到尾声，一家三口结账离开，成都的夜晚，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艾维斯抱着粥粥，牵着周俨的手，慢慢往回走。 “在这儿多住一阵吧？” “嗯，你喜欢这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俨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金发染成暖金色，认真的，温柔的，整个人像一汪被风吹起柔波的湖。 “你又喝多了。”周俨说。 “没有。”艾维斯说，“清醒得很。” 住的地方是艾维斯提前租的，一栋闹中取静的别墅，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尽头。 第72章 回到家，艾维斯推开院门，打开门厅的灯。 灯亮起来的瞬间，周俨愣住了。 客厅里铺满了花瓣，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夸张，而是细细碎碎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的、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 楼梯的扶手上系着白色的纱幔，暖黄色的小灯串缠绕其间，一闪一闪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挂在了家里。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束巨大的白玫瑰，旁边是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对戒指，很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周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维斯把小孩放进客厅角落的婴儿床里，盖好毯子。 然后他走回来，在周俨面前站定。 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 周俨下意识想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艾维斯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满室的星光和花瓣，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却稳得像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誓词。 “yan。”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得到你来北欧的消息，毫不犹豫联系了钟熙和叔叔阿姨，让你再次降临在我身边。” 周俨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其实用了很多年学会怎么正确爱一个人，时至今日，我做的也不是很好。” 艾维斯的眼神毫不躲闪，直直看向周俨，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 这一刻，世界只剩彼此。 “我犯过很多错，二十二岁的年纪，不算成熟，不够稳重，有很多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清楚，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想。”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托在掌心。 “周俨，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铺满花瓣的地板上，完美糅合在一起。 周俨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金发，蓝眼，红透的脸和脖子，微微发抖的指尖，表情近乎朝圣的虔诚。 “你……”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a市的时候。”艾维斯说，诚实得像在交代犯罪经过。 “戒指是订做的，花是今天下午让人布置的。我本来想在a市跟你求婚，但在这里也很好。” “行了行了。”周俨打断他，声音带着鼻音，眼眶已经红了，“你不用再解释。” 他伸出手，在艾维斯面前。 “戴上。”他说，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快点儿。” 艾维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眼眶却红了，手抖得厉害，可还是迅速把戒指套上周俨的无名指，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周俨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素净的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艾维斯，忽然弯腰，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了下去。 “结婚吧，现在开始准备婚礼。” ----------------------- 作者有话说：哦买啦，咱们结婚吧，好想和你拥有一个家 第61章 婚礼 原以为筹备婚礼是个漫长的过程， 选场地、挑花艺、排流程，琐碎得让人头疼。 周俨甚至刷到过不少因为筹备事项焦头烂额而婚礼告吹的视频。 结果艾维斯说：“你不用管，我来。” 周俨将信将疑地等了三天， 发现艾维斯真的没让他操任何心。 每天只是吃饭时随口汇报进度。 “场地定好了，我们去北欧结婚、领证。” “花艺师发了几个方案，你看看喜欢哪个。” 至于宾客， 周俨压根没想请谁来。他和艾维斯在一起就够了。 但这次艾维斯居然很大度地提议：“让琳妮娅她们一起来吧？你也可以邀请钟熙。” 真是难以置信的变化，叫人瞠目结舌的提议。 “你这次居然想邀请他们？” “嗯哼。结婚典礼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看着， 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哦吼……”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艾维斯最近凌晨三点爬起来回邮件，婚礼的方方面面都由他一手筹备。 周俨再次惊叹他恐怖的高精力，就算前一晚干得热火朝天， 自己一觉睡到中午，艾维斯也能在早上八点准时坐在书桌前忙碌。 周俨唯一负责的， 是给艾维斯挑一件结婚礼服。 定做已经来不及，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翻遍所有知道的高定男装店，找到一件烟灰色的羊毛西装。 面料柔软，剪裁利落，领口的线条微微收窄，恰好能衬出艾维斯的肩线和好身材。 周俨看着这件衣服，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艾维斯穿着它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就这件。” 礼服先他一步运去了北欧。 周俨从前没想过结婚这件事，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被求婚以后，他却生出罕见的“恨嫁”心思， 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婚礼办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和艾维斯结婚了，恨不得时间过得再快一点， 快到一睁眼就是婚礼那天。 好在艾维斯办事从不拖泥带水。一周。从求婚到婚礼筹备完成，只用了一周。 结婚之前，周俨专门回了趟a市。 钟熙被他从公司楼下截住的时候，正抱着一摞文件往外走，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一脸社畜的疲惫。 “走，跟我出国。”周俨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哈？”钟熙差点没拿稳文件，“去哪儿？干嘛？我还在上班啊大哥。” “请假了。” “谁给我请的？” “我给你请的。你爸批了。” 钟熙被塞进车里时还在懵，等到了机场、过了安检、坐上飞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周俨稀里糊涂地拐上了去北欧的航班。 “你到底要干嘛？”钟熙坐在座位上，侧头看着抱着粥粥的周俨，“你该不会是要我跟你一起组个父仇者联盟，对抗家父家母吧？” 周俨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飞机落地北欧时正是当地清晨。钟熙被周俨塞进一辆车，又转了一趟火车，最后坐上了一辆沿着山脊缓慢爬升的缆车。 他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迷茫状态。粥粥倒是兴奋得很，趴在艾维斯怀里，小手拍着玻璃窗，嘴里“啊啊”地叫着。 缆车越过最后一道山脊的瞬间，钟熙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 峡湾在脚下铺展开来，海水是深邃的钴蓝，两岸山脊覆盖着墨绿色的松林。 远处的山峰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天空浮着一层薄薄的、玫瑰色的霞光。 他终于看到了搭在山脊最高处那块平坦草地上的婚礼场地，大片的白色玫瑰和浅绿色绣球在风里轻轻摇晃。 山脊边缘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地毯，地毯两侧的椅子上系好了浅灰色丝带，山风从峡湾方向吹来，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味和松脂的清香。 钟熙站在山脊上，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拢。 “周俨……你这是要干嘛？” 周俨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粥粥，晨光落在他身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看着远处的山脊回答：“结婚啊。不然拉你过来干嘛？给我抱着孩子，我要去换衣服。” 钟熙愣了三秒，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地毯另一端的艾维斯。 那人穿上一件烟灰色的西装，晨风把他的金发吹得有些乱，但他没有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眼睛越过长长的白色地毯、越过山风、云层和整个峡湾的光，定定地看着周俨。 钟熙又转回头。周俨把粥粥递到他怀里，小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小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他居然才发现，连小孩都穿得这么正式。 钟熙低头看看自己：穿了两天的社畜装。 他大为恼火：“结婚你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带，衣服都没换！你这结婚肯定要录像吧，你让我以后功成名就怎么面对如今的自己？我不会给你一毛礼金！” 周俨一笑置之：“不给拉倒。反正你别忘了还欠我儿子一套房就行。看你现在不容易，给你宽限段时间，祝你早日功成名就啊。” 钟熙抱着粥粥，终于在婚礼仪式上见到了笔友琳妮娅。 他们很自来熟地交谈，没有一丝生疏，像多年老友一样。 琳妮娅几个倒是有好好拾掇，一个个都穿着礼服前来。钟熙看着，更恨周俨了。 婚礼开始。 周俨穿着艾维斯给他选的米白色礼服，腰收得极窄，身后有拖尾，像新娘的裙摆一般。 他拿着捧花，耳朵上的耳钉也换成了米色花骨朵的款式。 生完孩子后自带的那副柔和气质被这身衣服激发出来，除却帅气，还有一种让人震撼的美丽。 第73章 他站在地毯一端，看向另一端，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宾客席上，琳妮娅的眼眶已经红了，手里攥着一小束从山间采来的野花。 珍妮弗在旁边递纸巾，自己的眼泪却也掉了下来。 钟熙抱着粥粥站在第一排，看着眼前这一幕，惊世骇俗的一幕：周俨居然要结婚了，周俨要和秦亦安结婚！ 周俨走过那条长长的白色地毯，走过山风、阳光和满地的野花，走到艾维斯面前，站定。 艾维斯伸出手。 周俨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神父引导两人宣誓。礼成，他们正式结为夫夫。 婚礼音乐正好唱到“so as long as i live i love you。” 山脊上，两个人面对着面，在天地之间，在所有爱他们的人面前，交换了一个吻。 傍晚还有篝火派对，周俨和艾维斯牵手起舞，钟熙只能沦落到抱着孩子。 他简直像德华，来这儿的唯一用处就是给人看孩子。 钟熙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出声让粥粥听见，教坏小朋友可不好。 粥粥倒是很喜欢钟熙抱着他，动不动就把脑袋埋在钟熙胸口，和他躲猫猫。 “哦呦，你爸爸和你爸爸结婚了，你也这么开心呢？嗯？” 钟熙掏出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分享到兄弟群里。 【周少新婚快乐，恭喜！】 一年多没什么消息的周俨，一有消息居然是结婚。群里不少人被骇了个够呛，甚至还炸出了英年早婚、在家做家庭煮夫的赵照。 【周俨也结婚了？家里安排的？】 听那意思，有几分期待，他可能还盼着周俨跟他一个下场，被家里安排联姻。 可惜不如他的意。 钟熙正要回他，赵照又问： 【新娘在哪儿？你这几张照片都没看到新娘啊。现场好多歪果仁。】 钟熙马不停蹄地打字，手指快冒火星。 “新娘就在你眼前，你自己看不见。” 随即又发了一张周俨和艾维斯执手宣誓的动图。 赵照：“我草，我草？！真的假的？玩这么大？” 还有更大的呢，都有孩子了。 钟熙本想给粥粥也拍一张发给赵照，想了想还是算了，小朋友就不炫耀了，不然有人抢着当干爹怎么办？ 新婚之夜，粥粥小朋友惨遭亲爸抛弃，被好干爹带回房间后，钟熙才知道，原来孩子有保姆，不需要他多管闲事。 这下真成德华了。 钟熙从自己的屋子眺望周俨所在的那栋楼，灯火还明亮着，他有些羡慕起来。 周俨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结婚，有了小孩。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新婚夜，周俨和艾维斯理所当然喝了点酒，朋友们都手下留情，没有刻意灌醉他们。 两个人都很激动，像刚谈上恋爱的毛头小子，婚礼后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周俨回到房间还想拉着艾维斯继续跳舞。 两个人牵手，欢笑，挥洒兴奋的情绪。 周俨甚至跳到了艾维斯怀里，被他抱着转了几个圈才停下来。 他们热吻，然后进行婚礼的最后一步，虽然他们在结婚前已经有过很多次，但今晚好像一切都不一样。 今晚的周俨对艾维斯相当纵容，从前没有玩过的花样和道具都被允许。 艾维斯简直高兴的要了命，“yan，喜欢你，好喜欢你，爱你，好爱你……” 每说一句话，就在周俨身上落下一吻，周俨被艾维斯操纵感受，眼尾红润，张口就是暧昧的声息。 在迷乱之际，他叫了艾维斯一声：“老公。” 本来是新婚夜哄人玩的，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叫出来，说完后他羞耻难当，脚趾都蜷起来，把脸更深的埋进枕头里，艾维斯听后却兴奋异常。 把用在周俨身上，已经打湿且黏腻的小玩意儿扔下床，用行动逼迫周俨又叫了一次又一次。 * 第二天周俨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根本起不来和朋友们去爬山。 艾维斯在床边跪着给周俨按摩，周俨掐着艾维斯的脸颊肉泄愤。 “都怪你，你要是以后敢天天这么来，我就把你切了！” “不能天天，可以偶尔吗？我现在是持证上岗了，老婆。” 这一句老婆很温柔，叫的周俨全身发软，更爬不起来了，他看着艾维斯，脸竟然又红了。 “有点儿肉麻，要不还是……” 没说不准。 “还是留着床上叫，yan？” 周俨抬手想给对他嬉皮笑脸的艾维斯一拳头。 就这样吧，婚都结了，凑合过，还能离怎么滴。 ----------------------- 作者有话说：点菜点菜，番外想看什么呢？小天使们 打算多写点番外，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