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 第1章 《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作者:脉脉春风【完结】 本书简介: 番外孕期中,大量sweet talk+情人眼里出诱受; 霸娇,帅攻萌受体型差;攻永远比受更爱一点,受永远珍惜攻的真心并回应;攻会把受捧在手心,重新养一次; 一肚子坏水的年上温柔daddy攻x穷凶极萌易诱捕的漂亮萌受 十九岁被迫联姻的乐清斐,见到了他被称为资本恶鬼的丈夫。 传闻中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男人,长得和他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回过神,他推开男人朝自己倾斜的伞,气得跺脚,“我讨厌你…!” 可是, 那张脸太像,身家千亿的傅礼给得也实在太多。 自幼跟哈利波特一样住在叔父家杂物间的乐清斐,无力抵抗,没多久便愉快地当起了豪门阔太,每天拎着名牌包包,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学;也很快在醉酒认错人后,被傅礼哄上了床。 那么讨厌的人,在床上却契合得要命。 中途,乐清斐酒醒了,想推开他,身体却舒服不行,骂人的话也像是撒娇。 “我讨厌你…!” “宝宝我知道。” 呜呜,混蛋傅礼!呜呜,好舒服… - 傅礼是傅家原配长子,失踪多年,一朝回国便以雷霆手段夺回傅家大权,精于算计,行事狠厉。 唯独乐清斐是那个例外。 傅礼毫不在意乐清斐心里有个白月光,上赶着送钱,想着法哄人开心,送湖送船送游乐场;接受被当替身,甚至答应等乐清斐找到那个失踪的男人就离婚,还他自由。 可还是会吃醋,在乐清斐躺在他身下,喊出另一个名字时。 醋意上头,发了狠!忘了情!回过神—— 我为什么要吃自己的醋? - 收拾完家族残局,感情也日渐加深,傅礼准备向乐清斐坦白。 别墅里没有他的宝宝,但有离婚协议和一张字条: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傅礼:…… 傅礼满世界的找乐清斐,准备把冒牌货碎尸万段,丢海里喂鱼。 找到人时,乐清斐正刷着他的卡,在海岛上住着情侣套房、美滋滋地刚做完spa,傅礼破门而入,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捂什么?”傅礼眉心一抽,“撅起来。” 食用指南: 排雷:番外生子,正文有受误以为自己怀孕的情节; 番外都是孕期生子,主要在黏黏糊糊的孕期 [1]婚后孕,衔接正文; [2]异国孕,衔接正文45章后的if线; [3]墙纸孕,封建大爹x「被迫」怀孕的小作精的if线; 1.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无任何意义; 2.动物塑:年上心机老狐狸x活力娇气马尔济斯; 3.穷凶极萌的智商有限全自动闯祸机和永远爱他的daddy; 4.帅攻萌受恋爱脑,从始至终身心都只有彼此,小情侣锁死; 5.斐斐喜欢头顶扎小辫像马尔济斯,性格更像不好惹的小猫咪,容易被骗,哭着讨厌全世界的很好摸的小猫咪(一点都不凶,小猫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summer camp crush:他们在夏天偶然闯入对方人生,短暂热烈的亲密,然后分开,念念不忘。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甜文 轻松 治愈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乐(yuè)清斐互动傅礼/颜颂配角不准骂我老公!傅狸x斐尔济斯颜颂x乐清斐 其它:春日细腻治愈童话;请收藏脉脉的专栏吧~ 一句话简介:小可怜被温柔daddy娇养了 立意:好的婚姻就是一次新的人生 第1章 雪夜逃婚 “我不要结婚。” 乐清斐坐在车后排,用白色围巾裹住脑袋,“我才19岁,就要跟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头子结婚,我不要。” “什么叫老头子?人家才26岁,就比你大七岁!” 乐清斐拽下围巾,“可他是个趁着父亲病重,回国争夺家产,欺负继母,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资本恶鬼」…这些都是叔叔你打电话自己说的。” 男人被噎了话。 “商场上的事你懂什么?公司现在有难处,只要你跟人结了婚,公司就有救了,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人要学会感恩。” 乐清斐圆圆的眼睛伤心地耷拉着,像没学会咬人的小狗,只能生闷气。 六岁父母车祸离世后,乐清斐就跟着叔叔婶婶生活。他可以为了「感恩」做很多家务、睡在小阁楼,吃少一点、花少一点,可他不想牺牲自己的婚姻。 他有喜欢的人。 虽然颜颂已经随着夏天的结束,消失在他的人生里,但乐清斐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重逢的那天。所以—— “乐清斐…!” 乐清斐跳车了,粉色身影逐渐被京港十二月的风雪淹没。 樱桃坠入白葡萄酒。 宾客端起酒杯,环视宴会厅里参加订婚宴的人,“昨天才送请柬,今天就能来这么多人?” “这是给我们傅氏集团副总裁的面子,半年就把海外业绩翻了320%,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谁不想巴结?” “哈,现在不就是摆了一道吗?娶个男人,以后没孩子怎么争继承权?” 忽然,几人止住话,同时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直身,看向走来的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风度翩翩,金丝边眼镜与深红领带上的钻石夹泛起淡淡柔光,手握一束白山茶,款款而来。 几人颔首问好:“傅总。” 傅礼温和一笑,点点头,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夜风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他会喜欢你吗?” 傅礼站在廊下,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拨了拨纯白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哭鬼的脸颊,“会吧。” 望眼欲穿,乐家的车终于停下。 傅礼握住花束的手捏紧一瞬,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该对初次见面的联姻对象太过热切。 可是,那是斐斐。 傅礼的呼吸比睃巡无果的视线先乱了半拍,车门洞开,后排座椅上只有一条被主人遗落的白色围巾。 乐清斐逃婚了。 宴会厅门口一阵骚乱。 得到消息的人都等着看热闹,濒临破产的乐家没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居然还敢在订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给傅礼难堪。 按照傅礼这半年来收拾集团。派系的狠戾手段,乐家和那个逃婚的小孩,都没好果子吃。 不料,傅礼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拿上围巾,亲自驱车驶入雪夜。 - 庄园地处偏僻,厚厚积雪里是光秃秃的黑色枝干,一片黑与白里,蹲在路灯下的粉色身影尤为显眼。 傅礼看着那个大雪中模糊的轮廓,心跳如鼓,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捏紧。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座的围巾和花束,下车,撑开伞朝着乐清斐大步走去。 一道身影罩住了乐清斐。 似有所感,乐清斐的心砰砰直跳,昂头看向从天而降的高大男人。 黑色皮鞋光洁如新,西装长裤熨烫笔直没有一丝褶皱,黑色大衣、白色衬衫,浑身唯一的颜色是那条红色领带。 温暖的红,映入他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望向乐清斐的目光更温柔。 这样的目光令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这张脸也是,仿佛是雪天使听见了他的愿望,将他思念的人送来了身边。 是在做梦吗? 乐清斐缓缓起身,甚至感受不到腿部的酸麻,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男人的脸,喊出了那个名字。 “颜颂?” 和记忆里一样苍白的脸,只是黑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再没有从前被夏风吹乱的碎发。 “颜颂…” 乐清斐的眼泪,在拥抱时落进男人胸膛,冻红的纤细手指紧紧抓住黑色大衣,“你…你真的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颜颂的心跳是那么快,比自己还要快。 他的颜颂也很想他。 后背贴上一双温暖的大手,在短暂停顿后,紧紧抱住了他。 好用力,抱得好紧,乐清斐只觉得安心。 “是我来晚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胸腔震动传来,过了许久,久到似乎已经接受这个拥抱注定结束,才继续道:“作为你未来的伴侣,我应该考虑得更加周到,发生这样的意外,我很抱歉。” 什么? 乐清斐怔住。 乐清斐离开怀抱,歪头不解地看着他,睫毛接住了一粒雪花,让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颜颂,你在说什么呀?” “这其中或许有误解,你一直在喊这个陌生的名字。” 男人笑笑,将手中的白色围巾戴上乐清斐的脖间,“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第2章 他递出那束白色山茶花,“你好,我是傅礼,是你的未婚夫。” 路灯下的雪,被夜风吹得像翻滚的白色绣球花。 乐清斐的大脑越发混沌。 傅礼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走近一步,语气柔和,“听说你在前往我们订婚宴上出了意外,我很担心,我明白你的犹豫和害怕,但请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颜颂?” 乐清斐的大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风中的眼睛更红, “我的颜颂不会像你一样讲奇怪的话,也不会穿西装和戴眼镜,但你们就是长得一模一样…这里!” 乐清斐双手捧住傅礼的脸,踮脚,凑过去,停在即将接吻的距离,食指轻轻摩挲过被镜片挡住的一颗小黑痣。 “他这里也有痣,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乐清斐专注地确认着那颗痣,呼吸交织,细腻的手指还在不停抚摸男人的脸。 傅礼垂眸,盯着他嫣红湿润的嘴唇,缓声道:“抱歉,但我的确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乐清斐抬起眼,柔软圆眼的眼尾似乎垂得更厉害,黑黑的瞳仁像浸了水般,懵懂又委屈地望着他。 傅礼脸上总是礼貌得体的笑意,在乐清斐的委屈里短暂消失了一瞬。 “你就是。” 乐清斐鼻尖发酸,昂了昂下巴,鼻尖蹭过傅礼的嘴唇,凑得更近,近乎索吻的姿势与傅礼对视,“我命令你,快点承认你就是我的颜颂。” 就在这时,远处射来远光灯。 傅礼抬手替他挡住,却依旧刺得乐清斐眯了眯眼,像畏光的小猫,傅礼很想吻他。 很想。 “傅总!傅总!” 叔叔的声音传来。 乐清斐这才回过神,傅总、傅礼,这个长得和颜颂一模一样的男人,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坏人,怎么可以长得和颜颂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乐清斐推开傅礼朝他倾斜的伞。 “我讨厌你…!” 万千风雪涌入二人之间,仿佛被打翻的雪花水晶球,纷繁杂乱,甚至无法看清彼此的脸,彻底成为近在咫尺的陌生人。 被斐斐讨厌了。 傅礼垂下眼,握住白山茶的手重新放回身侧,转过身,看向跑来的乐望宗。 一旁的乐清斐眼泪越积越多,下一秒就要落下。可他实在不想再在傅礼面前做更多蠢事,抬步要走。 傅礼的手快速伸来,捉住他的手腕,“去哪儿?” 乐清斐尝试甩开他的手,无果,干脆脱掉外套,连带着傅礼为他系上的围巾也丢到地上。 不要,讨厌的人碰过的东西,我都不要。 乐清斐抱着手臂,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无比倔强。 傅礼愣在原地。 当着外人的面,乐望宗总是想要彰显自己作为家长的权威,尤其这个人还是傅礼。 “乐清斐,你站住,再走一步你试试看!” 傅礼蹙眉,厉声打断,“你凶他做什么。” 捡起雪地里的衣服和围巾,傅礼快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脉脉又开文啦,是告别冬天,在初春爱意肆意生长的治愈童话。 1.xp依旧:帅攻萌受1v1,攻永远比受更爱一点,受永远珍惜并回应攻的真心; 2.如文案所见,傅礼和颜颂是同一人,没有失忆;前期不会坦白,24/7自己醋自己; 3.sweet talk当逗号用的温柔daddy和他情人眼里出诱受的漂亮萌受的二人转,无副cp,喜欢的cp脉脉自会单开一本写; 今年再写两本、冲三本,所以拜托求求预收收藏,这对脉脉很重要,过350,脉脉会像驴一样上工!(作者专栏也拜托啦~)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持,脉脉非常开心~ 下本开婚恋三部曲(抢婚·结婚·离婚)之《失忆在离婚前夕》:一生挚爱珍宝forever突然提离婚,高岭之花哭了一整晚,准备好小黑屋打算搞墙纸,不料峰回路转:老婆失忆了。 顾闻希x秦稚:深爱彼此的少年夫夫,解开误会,再续前缘; 微狗血、微hzc,酸甜温馨治愈;同样婚内追妻的温柔年上daddyx「重返18岁」重新长大一次的漂亮萌受 【热夏:《竹马情人》:竹马幼驯染,先*后爱,竹马变情人 乐璨兮x苏屏羽:从暴雨中的nyc,烈日下的呆梨,最后是伦敦的夏日恋情 轻松日常,潮湿热浪,贴贴狂魔;完美继承父亲绿茶特质的年下绿茶直球帅攻x名扬nyc、光是站在那里就是美术馆神迹的长发冷脸萌】 【晚秋:《今夜暴雪下的重逢》破镜重圆,酸甜口 贺知意x温斯语:清纯钓系病弱聋哑受x很会哄宝宝的前男友忠犬攻 今夜暴雪,航班停飞。 机场大厅,贺知意挂断助理电话,转头见到不远处的温斯语正被一个男人搭讪,他蹙起眉,走过去搂住温斯语,对方识趣离开。 温斯语耳朵上的助听器有些松了,贺知意弯腰,抬手替他戴好。 直到对上温斯语怔愣的目光,贺知意才意识到,这是他们分手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祝大家看文愉快,永远都能找到喜欢的文;谢谢大家的支持,脉脉爱你~ 第2章 逃婚未遂 “……” 乐望宗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见傅礼捡起地上的衣服和围巾,快步追上去,才意识到傅礼是真对乐清斐动了心思。 就见了一面? 路灯下,傅礼追上了乐清斐。 乐清斐的脸被照得很亮,呼出的白雾在鼻尖和卷翘的睫毛前氤氲,却丝毫没有遮掩住明亮的眼眸,像星星。 积雪折射出无数的细碎虹彩,落在他的脸上,齐齐闪烁,如梦似幻,足以让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失神。 乐望宗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傅礼不知说了什么,乐清斐终于没再像头小牛犊一样往前冲,乖乖穿了衣服,甚至主动坐上傅礼的车。 暖气很足,没有难闻的烟草或皮革味道,只有傅礼靠近时有若有似无的木质清香。 “你做什么?” 乐清斐手脚并用地往车里爬,躲避探身进来的人,“我们没有结婚,你这是犯法的。” 傅礼将大衣放在他的身旁,“雪地靴湿了,如果一直穿着会生病,我会建议你脱下来,可以踩在我的衣服上,会让你感觉舒服一些。” 乐清斐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说话像人机的家伙。 “其实,”傅礼关门的手一顿,“任何强迫的行为,在婚后也同样违法。” 乐清斐一怔,气得脸红,可想到傅礼承诺自己的事,忍住了再次跳车逃走的冲动。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傅礼启动车辆,“我现在送你回家,订婚晚宴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那我们可以不用结婚吗?” 藏匿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狭长黑色双眼,从后视镜里扫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这件事不行。” 乐清斐猜到了,仍旧想要争取,但无论他说什么,傅礼都只是回答「抱歉,我们需要结婚」,仿佛搜索栏里弹出的404. “那另一件事呢?” 乐清斐俯身向前,扶着副驾驶椅背,看着傅礼,“你说,你可以帮我找到他,真的吗?” 傅礼沉默片刻,轻笑道:“嗯,也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毕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又与我未来的伴侣…” “不准这么叫我。” “好,”傅礼点头,“同时又与我未来的太太有微妙的关系,我也很想找到他。” 乐清斐刚反驳自己才不是他太太,但很快想到颜颂曾经叮嘱过他的事,忙道:“不。” 傅礼挑眉。 “我、我不要找他了。”乐清斐抱住黑色大衣,回避后视镜里探究的目光,“你就当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以后也不准提。” “好的老婆。” “……也不准这么叫我!” 车灯扫过乐家前院的喷泉和别墅落地窗。 佣人从大门里出来,见到车里坐着的是乐清斐又退了回去。 傅礼步下,边扣着西装外套纽扣,边看着站在台阶上无动于衷的佣人,若有所思。 乐清斐不等他拉开车门,自己抱着雪地靴、围巾和大衣,手忙脚乱又很有力气地光脚跑进别墅,甚至不愿回头看眼他。 傅礼戴上黑色皮手套,靠在车边,好整以暇地望着深棕色的双开木门,似乎在等什么。 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乐清斐探头出来,“虽然我还是很讨厌你,但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不客气,明天市政厅见。” “市政厅?”正准备关门的乐清斐歪了歪头,“干嘛呀。” 第3章 傅礼双手环胸,学着他的模样,歪了下头,“结婚呀。” “……” 做梦! 谁要嫁给第一次见面就叫人老婆的坏家伙? 洗完澡,乐清斐从床底拖出只行李箱,往里塞衣服,继续第五次逃跑。 忽然,夹层露出照片一角。 乐清斐愣住,抽出那张去年的普莱蒂斯夏令营大合照,上面有很多人,除了颜颂。 「我只是修船工,当然没有资格拍照。」 他又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5纸,展开,黑白线稿,一个戴着棒球帽男人的侧脸,硬朗深邃,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浅的痣。 乐清斐蹲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里,直到脚麻才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笔电的浏览器。 搜索框下方自动弹出历史记录: [护照被藏起来了,可以自己补办吗?我已经19岁了] [睡前做什么,可以梦到爸爸妈妈?] [被骗一万块,不能报警,怎么办?] [京港大学经济系期末考试难吗?] [阁楼漏水怎么修?] [怎么找人,预算一万块] [京港流浪猫绝育哪家医院便宜,我有很多小猫] …… [傅礼] 乐清斐按下回车键,有些后悔,应该再多加几个关键词,全世界叫傅礼的人那么多。 [铁航王嫡长子:傅礼归国,豪门恩怨十年消?] [海难悬案未破,归家长子真假难辨] [嫡子归国半年立威,豪门双雄争夺开战] 乐清斐:“……这都是什么标题呀。” 不用他费心去找,已经有无数媒体列出了傅礼堪称完美的履历:三岁和混血超模妈妈登上杂志封面,六岁移居美国,本科哈佛联合主修经济学,辅修统计,赛艇校队,summa cum laude… 乐清斐开始晕字,也晕赛艇队夺冠时,傅礼振臂高呼的手臂肌肉——看上去能打晕一头小牛。 可是,他们是那么像。 乐清斐低头看着手中的画。 但他的颜颂连英文都不会讲,说话偶尔还会带点很可爱的高原口音,语调平,字正腔不圆。但会认真听他讲话,比那些富家子弟都要真诚,是他在夏令营最好朋友。 他们会在湖边分享食物,躺在修好的月亮船上看星星,会跳进湖水里躲避拿着手电筒巡逻的安保…… 所以这不是他的颜颂。 况且,如果真的是颜颂,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乐清斐暗自点头,收拾好东西,半夜就走。 手机响了,是堂姐施韵发来的消息。 【姐姐:[转账截图]】 【姐姐:乐清斐,给你买衣服的钱都被你拿去买磨牙棒啃了?把你那洗发白的兔子卫衣给我扔了。】 【长腿斐兔:兔子卫衣没有发白,还能穿呢。】 【长腿斐兔:钱我都存着,姐姐你在美国不够花就告诉我。】 【姐姐:让你存了?新找的姐夫打拳击的,大方得很,等姐再攒点钱,就把你接过来。】 乐清斐蹭地一下坐起来。 【长腿斐兔:打拳击?他不会打你吧?】 【姐姐:我长得像沙包吗?再说了,你还不了解你姐我吗?】 乐清斐想起姐姐当年离家时,跟婶婶和叔叔打的那一架,点点头,闲聊两句,依旧没提自己被逼婚的事。 后半夜,乐清斐又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阁楼地板薄,经常能听见佣人偷偷骂婶婶和叔叔,这次是叔叔打电话的声音。 “说是明天就去市政厅领证,肯定没问题。” …… “要是再跑了,我家还有个女儿是不是也可以…” …… “是是是,我会把人看好的。” 乐清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起来,穿戴整齐,在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后,逃了出去。 这次他结合前几次失败经验,做了充足的准备,花了好多好多钱一定要离开京港,再也不要回来了。 刚坐上车,叔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乐清斐当然没接,关掉手机,靠着车窗继续睡觉。 梦里,不会下雪的南方在等他。 他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像爸爸妈妈希望的那样;他不要听话、懂事,要学会拒绝别人,就像颜颂教他的那样。 后半夜的雪太大,夜路难行,面包车在服务站停下。 乐清斐买了两根火腿肠,分了根给司机师傅,背过身,埋怨服务站里的东西贵,火腿肠都要五块呢。 一条大黄狗冲着他摇尾巴。 “不可以,我只有一根火腿肠了!” “嘤嘤嘤~” 乐清斐吃完半根火腿肠,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乐望宗:我已经给你姐姐发信息,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市政厅工作人员将盖好印章的登记证书,递到二人面前。 傅礼抱着一束白玫瑰,道谢,伸手却慢了一步,乐清斐接了过去。 嗯,在这里被撕掉,补办起来也会更顺利。 傅礼想。 不料,乐清斐双手紧紧地将证书护在怀里,问他:“这就是我们结婚的证明,对不对?” 傅礼点头。 乐清斐:“你有了我,就不能娶别人了,是吗?” 在得到傅礼又一个点头后,乐清斐说:“那你让乐望宗不能再骗我姐姐了,别让她回国。” 傅礼眉心微动,看着乐清斐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眼睛,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 乐清斐轻声道谢,蹲下身,把那纸证明他是傅礼唯一合法伴侣的证书,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分外小心。 傅礼扫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叠得紧实整齐的衣物,食物密封袋装着不多的日用品,一本笔记、两本书和相簿,草莓毛绒玩偶…… 合上,乐清斐将上半身都压了上去,捏住磨白的拉链,用力一拉—— “小心手指。”傅礼蹲下身。 乐清斐抬眼看向傅礼的侧脸,一时恍惚,冰凉的指腹蹭过他的掌心,一空,拉链被傅礼接过。 乐清斐看着傅礼站自然地将行李箱拎了起来,忙起身,“我自己拿。” 箱子里有他所有的宝贝,不放心交给别人。 傅礼没有强求,将行李箱还给他,戴上手套,提议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毕竟,如果现在提出回家,或许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同意。 有些话的确要先说清楚,但是—— “你说话好奇怪,可以不这样讲话吗?” 「毕竟」「如果」「或许」……乐清斐感觉眼前有双语字幕。 傅礼笑笑,伸手接过,“抱歉,语言习惯。” 乐清斐没再说什么,傅礼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年,像个人机一样也不奇怪。 想着,他跳下市政厅的台阶,直到在马路边站定,才意识到自己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我箱子呢?” 傅礼将箱子放下,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做。 咖啡店里,乐清斐给姐姐打电话,说自己只是跟叔叔吵架了,没有离家出走,让她别担心,回到卡座,见到了满桌的甜品。 “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多点了些。” 傅礼对服务生道谢,望向看愣的乐清斐,“请不要有压力,打包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乐清斐抿着嘴唇,紧盯小蛋糕,点头,在对面坐下。 “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我叫…” 这是草莓拿破仑吗? “如果我有选择…” 抹茶芝士慕斯真漂亮。 “斐斐,对不起…” 闪电泡芙上的无花果看上去也好好吃。 傅礼止住话,笑了声,将咖啡放到乐清斐面前,“抱歉,让你感到无聊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不用,”乐清斐咽了咽口水,努力从覆盆子蛋糕上收回眼,“我们有正事要谈,我这个人,很严肃的。” 他查过了,最高级的谈判技巧就是严肃,不苟言笑才能震慑、说服对手。 乐清斐双手撑在并拢的大腿上,腰背挺直,嘴角绷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礼。 他并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 年纪小,鹅蛋脸形柔和清瘦,眉色浅,眼皮薄,眼尾微微往下垂,睫毛在瓷白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单薄又无措。像一只误入警队的马尔济斯,硬撑着端坐在一堆德国黑背中间,绷着小脸,试图蒙混过关。 很可爱。 傅礼端起咖啡杯,抿了口,抬手,“请。” 乐清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第一,我不喜欢你,不用你假装对我好;第二,我们虽然结婚了,但还是陌生人,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第三,我们结婚的事要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第4章 乐清斐偷偷瞟了眼手机, “哦还有,我们不可以有任何亲密行为,包括牵手、拥抱接吻和…”滑动手机屏幕,“上床。” 卡座对面,傅礼又抿了口咖啡,一时未答。 乐清斐微微蹙眉,“你有没有听见呀?” “嗯,很清楚,只是我有疑问,”傅礼放下咖啡杯,“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什么? 乐清斐愣住。 “我查过了呀,两个不认识的人结婚,这是对双方最好的解决方案。”乐清斐像是怕他不信,还把手机也递了过去,“你看嘛。” 傅礼看了眼屏幕碎裂一角的手机,看向乐清斐,“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需要对你进到伴侣的责任,衣食住行和一应事务都该由我负责。为此,需要你搬过来和我住,细节我们可以等回家之后再商量。”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谁要你负责?” “抱歉,我可能措辞不当让你感到了一些压力,那我换个说法——” “对,你不要乱说…” “我喜欢你。” 傅礼:“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 乐清斐石化当场。 “啪”的一声,不远处有人打翻了咖啡杯,乐清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很奇怪吗?”傅礼挑眉,“你难道不认为自己很可爱吗?” “我是很可爱没错啦,但是你不能喜欢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乐清斐怕他不死心,“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礼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是吗?昨晚你提到的那个男人?” 乐清斐双手抱胸,没有回答,“反正你不要喜欢我。不要觉得我们结婚了,我就不会讨厌你。” 傅礼:“为什么讨厌我?” 乐清斐想起那些「资本恶鬼」的传言,强迫自己履行婚约,甚至因为自己逃婚就让叔叔骗姐姐回国……还有和颜颂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颜颂越好,傅礼就越讨厌。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坏吗?”乐清斐反问道。 傅礼一怔,嘴角噙笑,点头应下,“说得有道理。” 乐清斐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看了眼满桌的甜品,恋恋不舍地起身。 傅礼:“会很浪费,陪我一起吃点再走,好吗?” 乐清斐勉为其难地坐下,“那好吧。” 在乐清斐风卷残云般吃完所有甜品的过程中,傅礼没有再开口,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支着脸,镜片后的双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 “跟我回家吧,”傅礼说,“每天都带你吃好吃的。” 咖啡店路人:“现在人贩子演都不演了吗?” 乐清斐拉起行李箱就跑了。 咖啡店里,傅礼从成功追上公交车的背影收回眼,拿起又没能送出的花束,“玫瑰也不喜欢吗?” “这个傅礼真是讨厌。” 乐清斐找到空位坐下,还没坐热,下一站就把位置让给了个老奶奶。 他靠坐在行李箱上,捧着手机,继续拒绝不知从哪儿拿到他电话号码的傅礼。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我们家的厨房,烤箱很好用,可以做很多蛋糕。】 【本机:没有我们!】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家的第二个厨房。】 乐清斐闭了闭眼,选择拉黑。 公交车晃晃悠悠,车上的人都在打着瞌睡或低头看手机。 乐清斐确认了下周期末考试的时间,收起手机,瞥见斜对面男人牛仔裤上的咖啡渍,是咖啡店那个不小心打翻咖啡杯的男人。 男人将手机从对面熟睡的女人脸上移开,发送,打字,下车。 乐清斐愣了会儿,追上去。 几秒钟后,公交车上的人们齐刷刷望向窗外——拉着行李箱、健步如飞的粉色身影。 “你个偷拍狂,站住…!” 抓到人删了照片,乐清斐高高兴兴地回家,学生证掉了也没发现,甫一开门却碰上了乐望宗。 很奇怪,乐望宗什么都没说,没问他怎么还回家住,甚至没骂他昨晚逃跑的事,还让佣人给他换了间卧室。 走进新卧室,乐清斐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桌上摆满了方才他在咖啡店吃过的甜品,还有那束他没收下的玫瑰花——傅礼派人送来的。 他的叔叔不是忽然转了性,是给傅礼面子。 乐清斐嫌弃地把花拿去看不见的角落,随手一搁,黑卡从花束掉进柜子缝隙。 【sugarcube:我根本就吃不完,很浪费,已经分给其他人了。】 傅礼抬手,原本激烈讨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本机:好,它们已经属于你,应该由你决定。】 【本机:但如果你留下了那束玫瑰花,我会很开心。】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别高兴得太早!】 照片里,玫瑰花端端正正地坐在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 【本机:sad face】[发送失败] 傅礼笑了笑,放下手机,示意会议继续。 回到办公室,傅礼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商容。 “舅舅。”傅礼让助理先下去。 商容靠在桌边,放下傅礼和母亲的合照,“刚开完董事会,来看看你。” 傅氏前身是傅礼外公创建的恒曜集团。 当年傅臣入赘商家,借着岳父的资源和平台,将恒曜做成如今的规模。岳父去世后,已经牢牢把控集团的傅臣,迅速将集团更名、与原配商芙离婚,转头娶了房地产出身的年轻妻子,生了小儿子。 商家如今在傅氏只剩下一个董事席位,也就是副董事长商容。 商容拍着傅礼的肩,在沙发坐下,深深叹气。 “我们要在傅氏站稳脚跟,必得先拉拢集团里的那些恒曜老人,邹瑛拿你外公订的娃娃亲出来说事,说你要真是长子就该履行婚约。结婚的事,委屈你了。” 傅礼神色平静,“不会。” 商容又宽慰了他两句,说等事情结束就会安排他们尽快离婚,傅礼不置可否,说起拆分继母邹家的房地产公司为独立子公司,并进行融资扩股的议案。 送走商容,傅礼叫来助理。 “继续说,他明天有考试,然后呢?” 助理汇报了乐清斐期末周的情况,又在傅礼的追问下,艰难开口道:“根据学校教授的反馈,考试大概不会很好。” 傅礼翻了下乐清斐的出勤和小测情况,点头,“应该的,他又不喜欢经济。” 应该的? 助理傻眼。 汇报完,助理退出办公室,按照傅礼的要求,修改了乐清斐所有的家庭联系人。 只是,就连傅礼也没想到第一通电话来得这么快。 “你好,这里是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请问是乐清斐的家长吗?” 作者有话说: ---------------------- * 先是daddy,然后是老公。 第4章 讨厌的男人· “你这个情况,必须叫家长来。” 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sc门外,乐清斐红着眼睛与主任争辩:“为、为什么呀,我马上就十九岁了…为什么还要叫家长?” 他不想哭,也不想说话结结巴巴,可就是没办法控制。 “不叫家长来处理,等着被你打的人报警吗?” “是你们都不相信我,”乐清斐的眼泪簌簌掉,“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长得好看的孩子,哭起来总是格外可怜。 主任原本以为这几个月来,自己已经对乐清斐的眼泪免疫了,但终归有些不忍心。 可一大早,校外社会人员都拿着验伤报告和监控,来讨说法,说学校学生前几天把他打了,还拿出了乐清斐的学生证。 这不是乐清斐第一次和人打架,只是没想居然胆大到在学校外面也敢打人。 这么小的身板,怎么到处惹事? “你说他拍了什么照片,证据呢?你没有,但人家有你打人的证据。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打人啊?” “根本就没、没有什么退一万步,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怪我?” “不管怎样,你就是不能打人!” 主任中气十足,吼得乐清斐肩膀抖了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变得很大,自己变得很小,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被骂的七岁,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乐清斐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像是进了只很忙的蜜蜂:嗡嗡嗡。 自己讲话就是顶嘴,不讲话就是甩脸色,就算没道理的是他们,却还是会大声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