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禁止》 第1章 《真心禁止》作者:生啃花岗岩【cp完结】 简介: 风流薄情金主攻x乖巧隐忍演员受 方慕跟了陈轻决三年,是他留在身边时间最久的一个情人。 方慕乖巧、懂事、知情识趣,用尽一切办法讨好他的金主。 但尽管他费尽心思,陈轻决还是开始厌倦他。 * 玩了三年,陈轻决其实早腻了,但他身边需要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无底线的承受他的所有情绪。 所以在找到下一个替代品之前,他暂时还没有要扔掉方慕的意思。 不过这具身体,对他确实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风流薄情金主攻x乖巧隐忍演员受 陈轻决x方慕 排雷: 1、渣攻贱受。 2、娱乐圈背景,但这部分含量很低。 标签:渣攻贱受 娱乐圈 金主攻 包养 he 第1章 今天是方泽二十岁生日,方慕向剧组请了一晚上假,拎着蛋糕和礼物过来,在公寓里等到将近凌晨才等到弟弟回来。 方泽一个多月没见到他哥了,高兴得直接扑过去抱住对方。 “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要知道你来给我过生我肯定早回来了。” 方泽喝了酒,身上有味儿,方慕嫌弃地推开他,“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 方泽嘿嘿笑,“他们非要闹我,忘看时间了。” 方慕拿起礼物递过去,赶在十二点到来之前和弟弟说‘生日快乐’。 “谢谢哥。”方泽长得浓眉大眼,笑起来有颗小虎牙,看上去总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满怀期待地拆开包装盒,里面装的是前两天刚上市的新款手机。 这要换成别人估计都乐疯了,但方泽却皱起眉,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和方慕说:“哥,以后别买这么贵的吧,我用不着。” 尽管知道他哥现在当演员不缺钱,一部手机根本算不了什么,但一想到那些资源是怎么换来的,方泽心里就很不舒服。 “用不着就放那儿。”方慕说,“快去洗澡,身上一股味儿,我先走了。” 方慕不住这里,这套公寓是他专门为方泽租的房子,离方泽的学校很近。 “哥,很晚了,就在这儿睡吧。”方泽不想让他哥开夜车,而且他看得出来,方慕很累了,脸上的疲惫很明显。 方慕摇摇头,“我回那边睡,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他在那边吗?” “不在。” “你还没和他断了?” 方泽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他哥很反感他打听有关那个人的事。 果然,方慕瞬间沉下脸,冷声道:“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说过多少次不许你问这些。” “可是不问我心里憋得难受。”方泽不敢看方慕,低着头发泄怨气,“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越觉得你受罪,我一想到我现在住的房子花的钱都是你陪他上.” “方泽!” 方泽被他哥这一吼吓得怔住,方慕很少会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呵斥他,但同时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该说这种话,很伤人。 兄弟俩僵持了一分多钟,最后还是方慕主动打破沉默,伸手轻轻摸了摸方泽的脑袋,“小泽,以后别说这种话。” 方泽肩膀一塌,红着眼看向他哥,眼里全是心疼,“哥,我就是不想让你过得这么累,你和他断了吧,行吗?他们那种人不是玩一个腻一个吗?都三年了,他怎么还不放过你啊?” “我不累。”方慕语气平静地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你想要什么哥都能买给你,我们已经过得比很多人都要幸福了,小泽,人要学会知足。” “可是你.” “记得吃蛋糕,我走了。” 方慕没有给方泽继续争论下去的机会,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风刮的很大,再过不久可能会有一场暴雨。 方慕回到车上,没急着离开,从副驾驶前的储物盒里翻出半包烟。 这不是他的烟,是陈轻决的。 上次见面陈轻决非要在车里做,他总是喜欢玩很多花样,精力又持久,即便车厢空间有限也照样有法子把人弄到哭,求饶也没有用,只有陈轻决彻底爽完才会结束。 方慕当时被他折腾到几乎去了半条命,第二天拖着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去拍杂志,经纪人看见他都吓了一跳,脖子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让化妆师用完整瓶遮瑕膏才看不出来。 算算日子,那都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陈轻决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过他了。 方慕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讯号,这样的单方面失联或许是陈轻决包养过的每一个情人的必经之路。 他想着想着,忽然变得有些烦躁,点了根烟,下意识模仿起陈轻决的动作开始吞云吐雾,在飘飘散散的烟雾里渐渐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小时候他其实很讨厌方泽这个弟弟。 方泽是早产儿,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爸妈对他倍加疼爱,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给方泽,方泽挑完剩下的才轮到方慕。 父母明晃晃的偏心让方慕即难过又生气,而小孩儿表达愤怒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对着干,所以那时方泽喜欢什么方慕就抢什么,方泽讨厌什么方慕就非扔给他。 为此方慕还被他爸揍了好几回,但神奇的是方泽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哥哥对他的厌烦,整天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方慕。 这让方慕感到百思不解,一度怀疑方泽脑子有问题。 他俩这种你烦我我黏你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方慕十六岁,父母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去世。 那段日子方慕过得很痛苦,甚至绝望到想过自杀,幸好身边的朋友老师都在不遗余力的帮助他,后来他依靠社会资助读完了高中,考上大学后开始打工挣钱。 方泽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尽管藏在方慕心底的那块疙瘩并没有彻底化解,但在这种相依为命的情况下,他也实在做不到再对方泽冷眼相待。 大学毕业后,为了多赚钱供弟弟上学,方慕跑去参加电视台选秀,凭借出色的外貌成功签约公司。 可等进了这个圈子以后,方慕才发现这条路比他想象中难走得多。 像他这种没后台没资本捧的新人,就和小时候在家里一样,优质资源根本轮不到,只能接一些人家剩下不要的杂活,钱没挣多少,还得在人家面前点头哈腰当孙子。 这么稀里糊涂混了几个月,直到有天晚上他被经纪人带去参加一个私人聚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聚会也算是一种‘资源’,甚至对很多人来说求之不得。 经纪人本来没想带方慕,是另一个临时生病来不了,才找他顶空缺。 进包厢前,经纪人对方慕千叮万嘱,说里面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千万不能得罪,要是运气好,随便攀上一个就能让你飞黄腾达。 方慕点头说‘知道了’。 经纪人领他进去,包厢里人不少,但方慕一眼就注意到了陈轻决。 他坐在沙发正中间,因前面空间不够宽阔,两条长腿施展不开,左腿脚踝搭在右大腿上,形成一个随意又嚣张的坐姿,身上那股用金钱和权势滋养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见到陈轻决的第一眼,方慕就有些怕他。 因此在聚会中他完全不敢靠近对方,甚至特意挑了个离陈轻决最远的位置坐下。 然而很神奇的一点是,陈轻决当时也并没有对他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一直在和另一个长相漂亮的小男生调情,直到聚会结束他们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第二天一早,方慕还在睡着,忽然接到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陈轻决看上他了。 方慕那会儿还很懵,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是坏。 他当然明白这个‘看上’是指什么,只是他当时还没做好用身体换资源的准备,想让经纪人找个借口拒绝陈轻决,但被陈轻决看上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愿接受,二是被迫接受。 总之,只能接受。 方慕没本事明哲保身,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爬上陈轻决的床。 陈轻决是一个对待情人非常阔气的金主,只要把他伺候开心了,不管是钱还是资源,他都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你。 跟了陈轻决之后,方慕在娱乐圈的路开始顺风顺水。 平时在人前他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但私下只要陈轻决一通电话,就得马不停蹄赶过去陪他。 方慕起初对这件事还有些抵触,可被陈轻决翻来覆去玩过几回后倒也习惯了。 陈轻决喜欢新鲜,包养情人的时限通常不会超过三个月,而方慕跟了他三年,是迄今为止时间最长的一个。 别人都说陈轻决对他非同寻常,但方慕心里一直很清楚,他被抛弃掉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第2章 从今年年初开始,陈轻决来找他的次数明显减少很多,虽然在床上他依旧花样繁多,好像对这具身体爱不释手,但方慕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乏味,陈轻决表现出来的乏味。 他不再在事后意犹未尽地亲吻他,也不会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想要什么,更不会在深更半夜突然过来说‘想你了’。 陈轻决开始厌倦他。 一根烟抽完,外面下起大雨,方慕按下车窗,让风雨从车窗缝里飘进来,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又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方慕才系上安全带,正要发动车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个月不见人影的陈轻决打来的。 方慕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愣了几秒才接起来,开口时竟然有点紧张。 “喂?” “在哪儿?”陈轻决语气很沉。 跟他这么久,方慕已经能从陈轻决的语气中分辨出这人的心情好坏。 比如在床上陈轻决总喜欢说一些让人颜面扫地的话,虽然脏字频出,但方慕知道他心情是很好的。 可像现在这样平静低缓,反而代表他不高兴了。 “今天方泽生日,我来给他送礼物。”方慕小心翼翼地回答,“正准备回去了。” 第2章 陈轻决过来了。 挂掉电话后方慕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陈轻决很讨厌等人,他突如其来的兴致很可能在这几分钟里说没就没。 雨一直在下,幸好路上车不多,方慕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小区。 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陈轻决名下的资产,方慕没有工作的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这里,随时恭候陈总大驾。 陈轻决来找他不会提前说,有时早上来有时半夜来,神出鬼没。 方慕记得有好几次都睡着了,在梦里被陈轻决弄醒过来。 他回到家,客厅灯没开,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两个月没见到陈轻决,方慕本来今晚已经快认定自己要被抛弃了,可这人偏偏今晚来,就像是特意来打消他的这个念头一样。 方慕站在房门口苦笑了下,深吸口气,推门走进去。 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没看见陈轻决,浴室传来水声,他正在洗澡。 方慕不去叫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衬衫换上,把带有烟味的衣服拿出去扔进洗衣机,然后又回来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五分钟后,陈轻决裹着浴巾出来了。 他有一副好身材,肌肉紧实却不夸张,长腿窄腰,和圈内很多以身材好而著名的男星相比也不逊色。 方慕身边有个女助理,典型颜控,手机壁纸一周一换,全是个高腿长的大帅哥。 方慕每次听她夸这些人的腹肌有多漂亮,身材比例有多好,他就会想起陈轻决,心说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真好的。 陈轻决身材好,长相又英俊,加上出手大方,圈子里想攀上这根高枝的人数不胜数。 方慕当初被他看上时还觉得委屈,却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嫉妒他嫉妒得要死。 陈轻决洗完澡出来,没搭理方慕,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跟他这么久,有些事儿不用说也知道该怎么做。 方慕自觉地进去洗澡,把身体里里外外都冲洗干净,浴室里备了香水,是陈轻决最喜欢的那款,每次他来方慕都会喷上一点,这些讨好陈轻决的细枝末节他已经驾轻就熟。 等收拾完出来,陈轻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方慕走过去,准备先用手帮他弄,以前都是如此,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一碰到就被陈轻决握住手腕制止了。 “我让你碰了?”陈轻决睁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看不出是喜是怒。 方慕低了低头,态度温顺道:“今晚不做吗?” 陈轻决含义不明地笑了声,拍拍大腿,“坐上来。” 方慕‘噢’了声,乖乖坐到陈轻决腿上,像只猫那样乖巧依附在对方胸膛上。 陈轻决捏了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小腿摸到脚踝,有点痒。 方慕缩起脚趾,把脸埋进陈轻决的肩窝里,小声地问:“最近很忙吗?” 陈轻决其实不太喜欢和情人在床上闲聊,但方慕跟他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拥有一点特权。 “不忙。”陈轻决回,猜到方慕的小心思,又反问他:“以为我不来是因为忙?” 方慕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轻决脾气阴晴不定,富家少爷的那身臭毛病他都有,但平时没人敢招惹他,个个当他是祖宗似的供着,陈轻决的少爷病一般懒得发作,只有上了床才会暴露出恶劣本性。 跟过陈轻决的这些人中,方慕不算最漂亮的,但却是最听话的。 虽然一开始有点木讷,在床上像条呆鱼不解风情,但他从来不会忤逆陈轻决的任何指令,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会逼迫自己必须顺从。 陈轻决那些在床上千奇百怪的癖好手段,也只有方慕能一声不吭的全盘接受。 玩了三年,陈轻决其实早腻了,但他身边需要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无底线的承受他的所有情绪,所以在找到下一个替代品之前,他暂时还没有要扔掉方慕的意思。 不过这具身体,对他确实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我多久没来了?”陈轻决问。 方慕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忘了,“两个月零六天。” 非常具体的数字,听上去仿佛带着一股怨气。 “记得够清楚的。”陈轻决嗤笑一声,掐住方慕的脸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方慕装作思考的样子。 陈轻决给的已经足够多,他想不到还能从对方那里再索取些什么。 陈轻决能给的他都有了,而陈轻决给不了的任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真是可笑。 “我听人说,严真的那个珠宝代言好像快到期了。” 方慕对珠宝没兴趣,但他必须得要点什么,这样才能让包养的名义继续坐实,让陈轻决不会发现他的另有所图。 “我明天让人问。”这对陈轻决来说只是随口一说的事,他语气轻巧,“真到期了就给你。” 哪里去找那样大方的老板,连身体都没供奉上去,就先得到一份代言合同。 方慕笑起来,凑过去在陈轻决脸上亲了一下,“谢谢陈总。” 他认为时机已到,手顺着陈轻决的腹肌往下滑,可就在快要得逞时被陈轻决狠狠捏了下腰。 方慕疼得浑身一颤,立刻缩回手不敢再乱动,他摸不准陈轻决的意思,只能先安安分分靠在对方怀里。 “没让你弄就老实待着。”陈轻决说。 “知道了。”方慕低眉顺眼地回。 话音刚落,桌上陈轻决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方慕看见来电,是一个叫谢冕的人。 这名字有些眼熟,但他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正努力回忆时,陈轻决却将手机抛给他,下巴微微一扬,“接。” 方慕愣了愣,一脸茫然,但陈轻决让他接,他也只能照办。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孩怒气冲冲地骂声:“陈轻决!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方慕还从来没听谁敢这样和陈轻决说话,他偏头观察了一下陈轻决的反应,发现对方也没有任何要动怒的征兆,一脸似笑非笑,还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陈总在忙,你有什么事吗?”方慕模仿起陈轻决秘书的口吻,冷淡又不失礼貌。 谢冕吼道:“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达给他。” “行,那你告诉他,他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不就是想逼我屈服吗?我把话放这儿,我谢冕就算这辈子都不拍戏了也不可能给他艹!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骂完,那头就把电话挂断了。 方慕无辜地眨眨眼,把手机放回原位,什么都没问,就像只是替陈轻决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可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似乎勾起了陈轻决的某种兴致。 他一抬胯,用下面顶了顶方慕,语气懒懒地发号施令:“手。” 方慕立刻会意,听话地往下伸去,继续刚才被制止的动作。 陈轻决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的腰,呼吸逐渐粗重地问:“认识谢冕吗?” 方慕摇头,“只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 方慕是在谢冕说‘不拍戏了’那句话时想起他是谁的。 最近一部热度很高的古装剧里的男三号,好像今年才从戏剧学院毕业,方慕在微博上刷到过谢冕的视频剪辑,演技一般,但长得确实漂亮,尤其古装戏的妆造注重飘逸,更把他衬得超凡脱俗。 方慕没见过谢冕本人,不知道他真实长相是否也惊为天人,但既然能被陈轻决看上,想必也差不太多。 第3章 他要是没猜错,这两个月陈轻决的心思估计都花在谢冕身上了。 陈轻决不是那种口味专一的男人,他挑选情人的标准变幻莫测,可能这个月喜欢热情似火,下个月又中意含蓄内敛,像谢冕这种宁死不从的倒是少见。 陈轻决问方慕觉得谢冕怎么样? 方慕回答说你喜欢就好。 陈轻决抬手弹了下方慕的耳垂,语气嘲讽道:“人家还瞧不上我,行,我等着看他骨头有多硬。” 方慕垂着眼,感受陈轻决在掌心升腾的热度,他也有些把持不住,忍了忍才说:“新人都一样,吃点苦头就知道服软了。” “真他妈难搞。” “处理起来越是麻烦的菜,吃到嘴里才越香。” 方慕向来很会说话,陈轻决很受用,凑上去在他脖子上亲了下,“还是你最香。” 方慕说:“当然香,我喷了香水。” 陈轻决笑着骂了声‘操’,用手背轻轻抽了下方慕的脸。 方慕在他腿上难耐地扭动两下,“做吗?” 陈轻决身体反应已经很大了,但脸上却没什么意乱情迷的冲动。 他盯着方慕看了会儿,然后抬手按了按那张饱满的唇瓣,“宝贝儿,换嘴。” 他们这晚没做到底,方慕只有手和嘴受累。 陈轻决晚上也没有留在这里过夜,他是凌晨三点左右走的,方慕一直没睡着,他听见陈轻决下床穿衣服的动静。 等人离开后,方慕从床上坐起来,就这样熬到了天亮。 第3章 那晚之后,方慕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陈轻决。 他手里这部戏马上杀青,经纪人又递来几个本子让他挑,还有珠宝代言的合同也已经签了。 怎么说呢?仅凭这些接连不断的资源,哪怕陈轻决真的不要他了,方慕也没资格喊冤。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利益交换,没有谁对不起谁,在他和陈轻决之间,包养关系反而是最简单纯粹的一种。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方慕努力让生活繁忙起来,他尽可能的多接工作,把时间挤压到根本无法分心去想陈轻决,但有时候老天爷就是存心不让他好过,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方慕的新戏开拍,男二号突然临时被换,顶上来的新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轻决的新欢,谢冕。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开机宴上。 谢冕本人长得比图片里还要精致一些,性格活泼健谈,笑起来有个小酒窝,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总之乍一看绝对想不到这小孩儿性格会那么刚硬,敢说出‘宁愿不拍戏也不被你艹’这种狠话来的。 不过据方慕所知,谢冕现在不仅在拍戏,前两天还刚宣了一个代言广告,事业进展非常顺利。 “方老师。” 开机宴过半的时候,谢冕端着酒杯主动来找方慕搭话,“我看过您的戏,特别喜欢,以后请多多指教,我有哪里做的不对的您尽管批评。” 方慕对谢冕没抱什么想法,陈轻决有过太多情人,如果每一个他都要争风吃醋,那也太累了。 “别这么说,我们互相指教。”方慕和他碰了碰杯,话说的很客气。 在之后的拍摄过程中,他俩有大量的对手戏。 他们这部戏的导演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要求高脾气差,谢冕饰演的角色人设沉默阴郁,在片中台词不多,有很多需要依靠眼神传达情绪的戏份,但谢冕脑子不开窍,一场戏要磨好几天才勉强能过关,在片场天天被导演骂。 每次谢冕被骂方慕都在场,看他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想起当初刚拍戏的自己,感同身受,出于好心会去安慰几句。 因此谢冕觉得方慕好相处,在表演上遇到什么难题都去请教他。 其实说起来,方慕的演技也是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不是科班出身,拍第一部戏的时候简直一窍不通,情况比谢冕还惨,后来陈轻决帮他请了一个很厉害的表演老师,从声台形表一样一样开始学。 方慕那时对演戏既没天赋又没兴趣,学的很痛苦,是陈轻决告诉他,说这是你以后在圈子里的立命之本,现在不学,难道一辈子靠我养?钱总有花完的一天,我也靠不住,什么都会背叛你,你要学会靠自己。 陈轻决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白白告诉你他靠不住,但是会愿意为你铺好后路,不至于被他抛弃后一无所有。 方慕花了半年时间认真磨炼演技,这半年他没拍过戏也没接工作,陈轻决每个月定时给他打钱,让他安心跟老师学,至少要把台词念顺了才能进组。 拍了半个月左右,在方慕的费心指导下,谢冕总算被导演夸了一次。 谢冕进圈不久,资历尚浅,遇到方慕这种愿意悉心教导他的前辈感动不已。 他对方慕产生依赖,把对方当作知心大哥,一有空闲就去找方慕聊天,两人关系逐渐亲近起来。 谢冕对方慕的称呼也从一开始恭恭敬敬的‘方老师’变成了‘方哥’。 这天晚上收工后,方慕回到酒店,刚洗完澡,正准备给方泽打个电话,外面忽然有人来敲门。 他开了门,看见谢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语气闷闷地说:“方哥,我能找你聊会儿吗?我心里难受。” 方慕让他进来,倒了杯水递过去,“怎么了?” 谢冕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方哥,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他最近遇到一件难事,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他。” 方慕面不改色,“他遇到什么难事了?” 谢冕犹豫几秒,“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方慕挑下眉,“什么人?” “这个.我不能说的太明白,反正是一个不太好的人。”谢冕苦恼地叹气,“我朋友明明之前很讨厌他的。” “噢,那为什么又喜欢上了呢?”方慕顺着话接。 谢冕想了想,说:“因为他对我.我朋友特别好,要什么给什么。” “那不是很好吗?” “可他养过很多个情人,我朋友也不过其中之一,一开始我朋友也很不愿意,可那个人威逼利诱,他实在没办法才屈服的。” 话说到这里,如果方慕再听不出谢冕指的那个人是谁,他这脑子就真是白长了。 谢冕喜欢上陈轻决这件事方慕并不意外,以陈轻决那样的条件,对他动心是件太容易的事。 陈轻决一旦愿意为谁花心思,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连阅尽千帆的老油条都未必招架得住,更何况是谢冕这种刚毕业的愣头青。 以前跟过陈轻决的那些情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也不在少数,但结果往往都是苦不堪言。 陈轻决可以给钱给资源,但绝对不会给感情。 方慕早早参透这点,才不至于过得那么痛苦。 “既然你朋友也知道那是不该喜欢上的人,就应该早点断了这个念头。”方慕说。 他也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虽然谢冕还不知道他和陈轻决的关系,但从方慕的角度来看,一个情人来找另一个情人问喜欢上金主该怎么办?太奇怪了。 陈轻决知道都会觉得好笑。 “方哥,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对我朋友是真心的呢?”谢冕年轻漂亮的面孔上写满了愚蠢的天真,“他对我朋友那么好,万一是真的喜欢他呢?” “他对你好,对别人可能会更好。”方慕言尽于此,就差把‘你醒醒吧’四个大字贴到谢冕脑门上,“我劝你朋友不要抱有这种期待。” 谢冕在方慕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离开时反倒更加闷闷不乐。 等他走了,方慕拿起手机给方泽拨去电话,等了很久那头才接通。 “哥!” 方慕听见那头传来的动静,皱了下眉问:“你在哪儿?” “在酒吧和朋友玩儿。”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方慕沉声道,“和你在一起的是什么朋友?学校的同学吗?” 方泽说:“对啊,回去我又没事干,你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很无聊啊。” 自从方慕开始拍戏,便很少能分出时间陪伴弟弟,就算有假期也都被陈轻决霸占。 现在听方泽抱怨,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语气缓和道:“少喝点酒,早点回家,你卡里的钱还够花吗?” “够的,我也花不了什么钱。”方泽说,“哥,我朋友叫我了,你也早点休息,挂了。” 和方泽通完话,方慕又看了会儿剧本,把明天要拍的戏份台词背了一遍,然后才关灯睡觉。 第二天是场重头戏,方慕和谢冕各自饰演的角色需要有一段激烈的争吵。 方慕演的没问题,但一轮到谢冕就意外频出。 谢冕昨晚明显没睡好,状态非常差,镜头里不仅两眼无神,还频频忘词,导演气得不行,一直在吼他,话说的很难听。 当着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谢冕觉得丢面子,小年轻火气足,一怒之下竟然直接躲回房车不拍了,剧组被迫停工。 第4章 导演大发雷霆,在场其他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副导演来找方慕,说你和谢冕关系好,去劝劝他不要意气用事,耽误拍戏进度事小,自毁前程事大,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方慕本来是不想管的,谢冕现在有陈轻决做靠山,别说罢演,就算直接毁约也能全身而退。 可他不行,这部戏花费他太多心血,他喜欢这个角色,不想自己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就算把谢冕换掉,之前的戏又得重拍,之前剧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时间被白白浪费,实在不值当。 想到这里,方慕心里再不情愿,也还是去了。 他走到谢冕房车前,门没关,里面传来说话声。 方慕往里瞧,听见谢冕在打电话和人告状。 “我不想拍了,他凭什么那么骂我?” “可以把他换掉吗?我觉得我上部戏的导演就很好,让他过来好不好?” “我不管,我就是不拍他的戏!” “真的?什么时候?” “好吧,你不能骗我,你要是不来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方慕大概能猜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陈轻决在哄谢冕时那副看似温柔实则毫不走心的敷衍样。 他一向如此,方慕三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但那会儿他也不敢像谢冕这样,用‘再也不理你了’这种话去威胁陈轻决。 他在他面前总是很听话的。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近乎卑贱的言听计从,才让陈轻决愿意留他这么长时间。 方慕正分神时,谢冕挂掉电话,一扭头看见他,喊了声‘方哥’。 “副导演让我来看看你。”方慕语气冷淡道。 谢冕打完电话后情绪平复不少,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再休息几分钟就下去。” 方慕本来是想把副导演那些话转达给谢冕的,可听完那通电话后,他忽然一个字都不想说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4章 谢冕在房车里待了两个小时才下来,剧组其他人都以为他这次肯定完蛋,何导那样的暴脾气,就算不把他赶走,也一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可出人意料的是何导接了一通电话,不知道那头是谁,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等谢冕回来后,片场就像无事发生,拍摄照常进行。 这场戏从早上拍到凌晨,大伙都累得不行。 谢冕还算有点脑子,结束后特意让助理去附近饭店买了烧烤小龙虾,请大家吃宵夜。 方慕没去,他胃不好,晚上吃这些油腻的食物会很难受,一收工就回酒店了。 二十分钟后,谢冕亲自拎着小龙虾来找他。 “方哥,今天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谢冕问。 方慕笑了笑,“失望谈不上,但你这脾气确实要改一改。” 谢冕撇下嘴,“谁让导演骂那么狠,谁听见都会生气啊,反正我以后再也不想拍他的戏了,下次挑戏我得先挑导演,换个脾气好的来。” 方慕默默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导虽然脾气不好,但导戏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几乎拍一部爆一部,奖也拿了不少,多少演员挤破头想和他合作。 像谢冕这样的新人,能在他戏里随便演个小配角都很不容易,更何况还是戏份吃重的男二号。 谢冕不但不珍惜,还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叫屈。 方慕本来对谢冕印象挺不错,这会被他的愚昧无知弄得无奈,顿时连话都不想说了。 不过谢冕没看出来,剥出块小龙虾肉殷勤地递过去,“方哥,给。” 方慕盯着那小块儿肉,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以谢冕这样的性格,即便今天拖累剧组进度,让大家怨声载道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会考虑得这么周全?还请吃宵夜? 他装作随口一问,“今晚怎么想到请大家吃宵夜?” 谢冕说:“我今天耽误那么久,他们心里肯定不爽,剧组这种地方人多嘴杂,我要是不给点好处,那群人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 方慕看着他,“这是你自己琢磨的?” 谢冕嘿嘿笑了声,带着点炫耀的口气:“有人教我的,他让我脑子要灵活一些,给完巴掌就要给颗枣,不然只耍脾气不给甜头,这样下去早晚要吃亏。” 果然又是陈轻决教的。 方慕沉默几秒,苦笑一声,“嗯,他说得对。” 陈轻决答应谢冕会来探班,但没说具体时间。 谢冕苦等一周才总算把人盼来。 他们这部戏的最大投资方就是陈轻决旗下的一家影视公司,陈轻决到片场后先和何导聊了几句,没搭理谢冕也没搭理方慕,就像真的只是来视察拍摄情况的大老板。 他这一来,谢冕拍戏更加容易分心,演着演着总忍不住往监视器后面瞟。 何导吼了他两句,谢冕还不服气,一脸委屈地望向陈轻决,企图让对方替他出头。 可陈轻决从始至终没开过口,不管何导怎么骂谢冕,他都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谢冕见他坐视不管,心里不免有了怨气,等导演一喊‘cut’,看都不看陈轻决,气呼呼地回房车上去了。 下一场是方慕的戏,他准备就绪,等场记打板的时候,看见陈轻决从监视器前站了起来。 方慕眼神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陈轻决的身影,直到看见他上了谢冕的房车。 “方慕?方慕!”何导喊了好几声。 方慕收回目光,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导演,刚才突然头有点晕。” “没事儿吧?”方慕演戏很少出差错,何导对他的态度和对谢冕截然不同,“最近又升温了,咱们速战速决,等拍完让助理给你弄点降温贴,你可千万别把自己折腾倒下了。” 方慕点点头,“好。” 陈轻决上了房车,谢冕仍在生闷气。 他跟陈轻决的时间还是太短,没把这个男人的性情摸透,以为自己有本事恃宠而骄,实际上是在加快被陈轻决腻烦的进度。 谢冕不理人,陈轻决也没管他,坐下后拿出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谢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轻决来哄,到底先败下阵来,主动搭话问:“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陈轻决看着手机,等忙完手里的事才抬起头说:“何导骂的没错,我怎么帮你?” 谢冕愣了愣,被何导骂他只是气恼,可被陈轻决这么一说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觉得我演的烂?” 陈轻决挑起眉,“难道你觉得自己演的好?” 谢冕听他语气冷淡,脾气一下上来了,无理取闹道:“那你干嘛还要过来?专程看我笑话的吗?现在看到了,你走吧,以后都别来了,我演的烂怕脏了您老人家的眼。” 陈轻决不说话,盯着谢冕看,脸上明明没什么情绪,却无端让人心慌。 谢冕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怕真惹陈轻决生气,刚要张嘴补救,就听见陈轻决慢悠悠地说:“演的烂就该挨骂,不骂你学不会长进,要是当演员的都像你这么玻璃心,这个圈子就废了。” 道理不是不懂,但谢冕还是委屈:“导演骂我就够了,你还那么说我.” 陈轻决冷笑一声,“这部戏我出的钱,你演砸了最该生气的就是我,何导骂你的时候我没站起来鼓掌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宝贝,别给脸不要脸。” 谢冕羞耻地咬着唇,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小声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来拍了,不仅被导演骂,还要被你说,就指着我一个人欺负。” 陈轻决被他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弄得有点烦,懒得废话,漫不经心往后一靠,两腿大敞。 “过来。” 谢冕看他脸色,不敢反抗,乖乖站起来走过去。 陈轻决抬了抬下巴,往下使个眼色。 谢冕心领神会,自觉地跪下去,伏在他腿间,可心里怨气未消,嘴里不满地嘟囔说:“你来就为了做这档子事?” 陈轻决撩起他一撮头发,用食指勾住,轻笑道:“不然?真以为我是来送温暖的?” 谢冕抬头瞪他,“你就知道强迫我。” 陈轻决脸色一下冷了,“不愿意?” 陈轻决长相是很锋利的那款,天生渣男脸,俊朗又薄情,温柔起来能把人迷死,可一旦冷脸又气场庞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冕一下慌了神,小心翼翼地讨好道:“.没说不愿意啊,你之前不是嫌我技术不好?我特意找了片子去学,这次保证把你伺候舒服。” 陈轻决笑了,“行,伺候吧。” 谢冕对床事经验太少,之前用嘴学不会收牙齿,次次把陈轻决痛的想骂人。 这次虽然略有进步,但可惜体力太差,跪了没几分钟就喊累。 陈轻决有些扫兴,按着谢冕的头自己动起来,一边弄一边想如果换成方慕,哪里还要他费这劲儿? 第5章 在这方面,方慕技术是最好的,那是陈轻决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教出来的,谁都比不上。 陈轻决和谢冕在车上亲热时,方慕正在拍一场吃包子的戏。 本来是很简单的一场戏,但因为对手演员的表现一直无法让何导满意,导致方慕白白受罪,已经连续吃了十几个包子。 每一遍何导都要求他大口大口吃,必须体现出狼吞虎咽的感觉,所以方慕连嚼都不嚼就直接往肚子里咽,从吃第五个开始他的胃就不舒服了,硬是忍着没说。 拍了二十多条,方慕都快吃吐了,才终于听见导演喊‘行了,这条过!’ “小方哥,没事儿吧?”拍完后助理苗苗赶紧递了瓶水过来。 方慕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胃胀得难受,幸好今晚没有他的戏,可以提前收工。 回到酒店,方慕连洗澡的力气也没有,躺在沙发上想缓一缓,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天快黑了才被手机铃声吵醒,副导演打来电话,说陈总请大家吃饭。 方慕不想去,以身体不适的借口推脱掉了。 挂断电话,他又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然后起身去洗澡,进浴室后看见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心里突然有点悲凉。 无法否认,今天看见陈轻决去找谢冕的时候,他还是会嫉妒,会不甘。 他以为跟了陈轻决那么久,早就练成百毒不侵,实际上不过自欺欺人。 陈轻决一旦当着他的面风流,他就会像个眼看丈夫出轨却又无能为力的怨妇一样。 他之前还笑话谢冕愚蠢,竟然会对陈轻决抱有浪子回头的期望,回头看看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方慕痛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毫无办法。 第5章 方慕这晚什么都没吃,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剧本,一直看到凌晨两点才有了困意。 他关灯躺下,半小时后,正睡得迷迷糊糊时,腰忽然被人往后搂了一下。 方慕被惊醒,脑子还是懵的,以为在做梦,转头看见陈轻决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方慕没问陈轻决是怎么进来的,他神通广大,什么事办不到。 他只意外陈轻决怎么会来找他,这人今晚应该留宿在谢冕的房间里才对。 陈轻决闭着眼,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不耐烦道:“别吵,睡觉。” 看这样子,估计是谢冕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 方慕没说话,老老实实给陈轻决当人形抱枕,主动往他怀里靠。 陈轻决身上还残留着谢冕的香水味,方慕闻着这股味道,明明已经恢复正常的胃又开始隐隐发疼。 他又在欺骗自己,故意分不清心脏的位置。 房间里安静下来,方慕听见陈轻决浅浅地呼吸声,以为他睡着了,过两分钟却忽然听见他问:“今晚怎么没来吃饭?” 陈轻决压着嗓子,声线比平时低很多。 方慕挺喜欢听他这种懒懒的语调,在陈轻决怀里翻了个身,小声回:“我胃不太舒服,去了也吃不了什么。” “我以为方老师耍大牌。”陈轻决调侃他,“连我都请不动你了。” 方慕说:“我哪敢?如果陈总亲自给我打电话,这个胃摘掉不要我也会去的。” 陈轻决哼出声笑,“行,我的错,这不来给方老师赔罪了吗?下次我亲自来请。” 他惯会说这种话,把你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以为有多喜欢你,实际上不过随口给出去的东西,谁当真才是傻。 方慕就是从前当了真,才把自己推进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今晚怎么没留在谢冕那里?”方慕看他这会心情不错,到底还是压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了句。 陈轻决沉默了会,再开口声线就冷了,说:“他问我爱不爱他。” 方慕怔住,没想到谢冕竟然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他勇气可嘉。 “那小孩儿心思简单,估计以前没谈过恋爱。”方慕说,“你又对他那么好,他很容易陷进去。” 陈轻决不屑道:“小孩儿?你才比他大几岁?装什么老成。” 方慕父母早逝,又有个弟弟,遇见陈轻决之前的那些年过的辛苦,心理年龄早被磋磨成熟了,叫谢冕小孩儿也没什么不对。 可他还没来得及辩解,又听见陈轻决问:“我对你不好?你怎么没陷进去?” 方慕一僵,强壮镇定:“.因为我聪明,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 陈轻决手往下滑,拍了拍他屁股,“聪明人未必不会干蠢事,你知道什么不能要?” 方慕说你不愿意给的,我不要。 陈轻决在谢冕那里没能尽兴,体内本来就憋着一股火,原打算找方慕泄火。 他刚才进来看人在床上睡着,换作以前都是二话不说直接提枪上阵把人干醒,但由于最近冷落方慕太久,想到一来就让方慕替谢冕受罪,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方慕毕竟跟他三年,多多少少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 陈轻决忍住了没下手,可这会儿看方慕这么温顺乖巧,那股火又被勾了出来。 他们几个月没做过,但对彼此身体的熟悉程度丝毫未减。 方慕摸清了陈轻决的癖好,也尽力配合,但陈轻决那近乎恐怖的体力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方慕起初还很快乐,可做过三次后就开始吃不消,一边求饶一边被迫迎合。 “不行了,明天还要拍戏。”方慕声音都哑了。 陈轻决把他翻过来,换个姿势继续,呼吸很重,“明天给你放假。” 方慕摇头,想说些什么,被陈轻决一个猛撞顶了回去。 方慕有苦难言,正担心自己会被弄死在这张床上时,陈轻决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谢冕打来的。 陈轻决拿起手机,频率放慢了些。 方慕以为他要和谢冕说话,还暗自庆幸终于能喘口气呢,结果陈轻决压根没管谢冕,手指在屏幕一滑,接通后又把手机扔回枕边。 于是方慕接下去的每一声叫唤都被谢冕听得清清楚楚。 方慕这会儿被折腾的神志不清,也顾不上去想他的声音会不会被谢冕认出来,只能无奈配合着陈轻决的恶趣味。 手机里一直没听见谢冕的声音,不知道那小孩儿是被吓傻了还是惊呆了。 五分钟后,陈轻决挂掉电话,像是很满意方慕的表现,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方慕心无波澜,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也不知道,中途昏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陈轻决躺在旁边睡着,他应该刚洗过澡,身上是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陈轻决做完后向来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帮床伴事后清理这种麻烦事,他是绝对不会屈尊降贵去做的。 方慕摸着快断掉的腰,一时也懒得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陈轻决身边。 他们现在看上去应该很像一对情侣。 方慕知道这种假设很愚蠢,但就让他再骗一骗自己吧。 他心里抱着一种再也不会有下次的悲观心情去享受这份虚假的甜蜜,大概是演员的职业惯性,一旦定好剧本,他很快就可以入戏。 陈轻决现在饰演的角色不是金主,而是他的爱人。 方慕盯着陈轻决看了会儿,然后慢慢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躺了二十分钟,方慕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正要去浴室洗澡,外面忽然有人来敲门。 他以为是助理,直接开了门,结果看见谢冕顶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愣了两秒才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跟陈轻决那么久,这种情况方慕还是头一回碰上。 谢冕气势汹汹,像来捉奸的正牌,而他是勾引对方男友的狐狸精。 这场面很滑稽,方慕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冕愤怒地瞪着他,质问道:“昨天晚上和陈轻决上床的那个人是你?” 方慕语气平静,“进来再说。” 谢冕心情复杂地走进房间,看见卧室门关着,问:“陈轻决在里面?” 方慕点头,“嗯,他还在睡。” 他这样坦然自若,好像和陈轻决上床是一件多么普通而正常的小事,完全不值得为此解释什么。 谢冕被气得发疯,冲向卧室想找陈轻决。 方慕赶紧把他拦住,低声道:“有什么话和我说,别去吵他。” 谢冕红着眼吼:“他是我男朋友!我和他的事凭什么和你说?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方慕冷冷道:“行,可是你男朋友有很重的起床气,你不知道?把他吵醒,想想后果你能承受得了吗?” 这事儿谢冕还真不知道,陈轻决爽完后总是穿上裤子就走,很少会留下来过夜。 方慕轻飘飘几句话,把谢冕轰轰烈烈的气势迅速踩在脚底。 第6章 谢冕威风不起来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终究不得不认清自己只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的事实,而方慕和陈轻决的关系显然要比他亲密得多。 他问方慕:“你和陈轻决到底是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方慕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谢冕惊讶,但很快又得意地笑起来,像抓住了方慕多大的把柄,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忍受过的屈辱也施加在他身上。 “呵,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原来也是爬床换资源的货色。” 方慕面不改色,“没错,但陈轻决只会给我提供机会,能把握得住那是我自己的本事。” 方慕的优势在于够聪明又有上进心,如果他自己不肯努力,陈轻决砸再多资源也成就不了他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 谢冕看着他,眼神从嘲讽再度转回愤怒,“你跟陈轻决多久了?” 方慕说:“快三年了。” 谢冕又是一惊,“他爱上你了?” 方慕懵了,不明白谢冕从哪里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这三年他拥有过很多情人,每一个都不超过三个月,你觉得他会爱人?” “可他愿意留你三年,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会和他谈感情。” 这话给了谢冕当头一棒,他想起昨晚陈轻决莫名其妙发脾气。 当时他们正做得火热,陈轻决眼里的疯狂让谢冕一时被迷昏了头,以为对方喜欢他喜欢的要死,于是自作聪明,使了个小心机。 当一个男人的理智被谷 欠望操纵,这个时候讨要承诺是最容易的。 他问陈轻决:“你爱我吗?” 陈轻决本来正埋头猛干,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谁知道一听这句话,气势立刻变了,谷 欠望就像他身下的马,缰绳握在他手里,随时可以叫停。 他毫不留恋的从快要抵达巅峰的浪潮中退了出来,脸色沉得吓人。 谢冕预感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清楚,还傻傻地问:“怎么了?” 陈轻决看着他,那眼神的威慑力太恐怖,让谢冕感觉自己血肉正在透明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剖开,一览无遗的暴露在陈轻决面前。 他不安地等待着,但陈轻决什么都没说,穿上裤子直接走了。 谢冕那时还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陈轻决,让他发这么大的火。 “怪不得.”谢冕垂下头,一脸失魂落魄地喃喃:“我竟然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我还想过和他谈恋爱,想过要不要公开,想过他家里人会不会接受我?” 方慕看着谢冕,不忍心再奚落他的愚蠢,只是说:“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 第6章 陈轻决睡到中午才醒,方慕没有告诉他谢冕来过的事。 吃过午饭后陈轻决就走了,下午方慕照常拍戏,在片场见到谢冕,对方把他当空气,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方慕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没有在意,但他俩这种状态和之前相比明显反常,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副导演来问方慕和谢冕是不是闹矛盾了? 方慕说没有,本来关系也没那么好。 从这天之后,谢冕对方慕的态度就变了,除了必须要演的对手戏之外,其余时间连话都不和他说一句,收工后也不会再去找方慕吃饭聊天。 方慕倒是无所谓,谢冕不来吵他,他反而能清静些。 这天拍一场打架戏,方慕要化伤痕妆,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说:“你知道吗?最近剧组突然冒出一些有关你的风言风语。” 方慕问:“什么风言风语?” 化妆师犹豫几秒,“说你陪睡,谁给资源就爬谁的床。” 方慕语气淡淡:“谁传的?” 化妆师摇头,“源头不知道,总之你注意点儿吧,你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方慕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捣鬼,懒得去理,如果凭这几句流言蜚语就能伤害到他,那他在圈子里这几年真是白混了。 过了一个多月,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渐渐流传到了网上,但没有真凭实据,网友大多不信,暂时没掀起什么风浪。 又过了两周,在整部戏即将杀青的时候,谢冕突然来找方慕了。 那天方慕拍一场大夜戏,熬到凌晨三点才收工,刚回酒店谢冕就来敲门。 方慕开了门,没让人进来,站在门口问:“有什么事?” 谢冕怒气冲冲地说:“陈轻决很久没找过我了。” 方慕烦躁地皱起眉,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和他说什么了?”谢冕又问。 方慕忍不住翻白眼,对谢冕无话可说,懒得和他浪费时间,只想尽快把人打发走,就说:“对,是我让他不许再找你了,你觉得委屈可以去找陈轻决诉苦,别再来找我。” 他说完要关门,被谢冕用脚抵住,“你骗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听你的话?” 方慕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想到谢冕还算有点脑子,“你既然知道还来找我干什么?” 谢冕:“你让我进去再说。” 没办法,方慕只好松开手,转身往里走,谢冕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方慕在沙发上坐下,他又困又累,嘴里一个呵欠刚打完,就听见谢冕问:“怎么才能让陈轻决再找我?” 方慕单手撑着头,语气敷衍:“不知道,你去问别人。” 谢冕生气地反驳:“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跟了陈轻决三年,这三年他难道没有想过甩掉你吗?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回心转意?” 陈轻决那样花心的性子,方慕却有本事留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 谢冕坚信方慕一定有什么办法让陈轻决离不开他。 然而事实却和他猜测的恰好相反,方慕什么都不会做,他永远只会乖乖待在原地等陈轻决来找他。 方慕有时觉得他很像陈轻决养的一条狗,这并不是自甘低贱的形容,而是他们的关系确实如此,比金主和情人更不平等。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自愿割舍掉尊严的极不平等,才让他在陈轻决那里得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特权。 这些谢冕是无法理解的,他还那么年轻,会对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抱有幻想,也做不到像方慕这样,可以毫无底线的接纳住陈轻决给予的一切。 “我没有什么手段。”方慕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要睡了,你走吧。” 谢冕瞪着他,咄咄逼人:“你故意不肯告诉我,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方慕苦笑,“我什么位置?如果你想要,不用抢,我拱手送给你。” 谢冕静了会儿,勉强控制住情绪,换个问法:“那你告诉我,陈轻决喜欢什么?” “你指哪方面?” “任何方面,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爱好平时都去哪儿玩和谁交朋友?这些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讨厌别人打探他的隐私。” 方慕对陈轻决的了解其实真的不多,他们这种关系注定只会在床上相处融洽,陈轻决也很少和方慕提起他的私事。 只有偶尔听他和别人打电话,方慕才能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他的另一面。 说实话,除了养情人这点像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之外,陈轻决和那种只会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家境优渥,父辈积攒的财富足够他当一辈子的豪门阔少,但陈轻决却没打算当个好吃懒做的败家子。 方慕每次听他打电话几乎都是在谈生意,记得有一次他们做着做着,陈轻决接了个电话,那头大概是有急事要他决断。 陈轻决停下来听对方把话说完,然后迅速给出专业的判断,整个过程都镇定沉稳,没有丝毫被打断好事的恼火。 那回做完后方慕就睡了,等天亮醒过来,看见陈轻决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电脑前开视频会议。 甚至陈轻决偶尔心血来潮,还会在床上给方慕讲一讲金融学。 虽然方慕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可否认,那样的陈轻决很有魅力。 除此之外,至于谢冕关心的陈轻决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方慕就真不知道了。 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陈轻决的喜好永远在变,和他挑情人一样,口味没个定数。 “你跟他那么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谢冕快气死了。 方慕又打个呵欠,慢悠悠道:“我只负责陪他上床,又不是谈恋爱,你如果问我他在床上最喜欢什么姿势,那我是知道的。” 谢冕顿了几秒,“.他最喜欢什么姿势?” 方慕说:“能让他爽到的姿势都喜欢,具体哪种要看他的心情。” 说了等于没说。 谢冕立刻炸毛:“你耍我啊?” “嗯,就是耍你。”方慕指了指门,“你再不走我就让保安上来赶人了。” 第7章 这晚不欢而散,谢冕也因此彻底记恨上了方慕。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方慕什么都没做错,陈轻决才是罪魁祸首,可他不想也不敢去恨陈轻决,所以只能把这股恨意栽赃到方慕头上。 他甚至把方慕当作阻碍他和陈轻决重归于好的最大敌人,满脑子想着该怎么让陈轻决把方慕踹掉,好像只要方慕滚了,他就有机会取而代之,他需要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几天后,剧组全戏杀青,晚上何导请大家吃饭。 方慕酒量一般,在这种场合上一直很注意,从没让自己醉过,但今天的酒好像特别烈,他喝了没几口就觉得很不舒服,之后没敢再碰。 过了会儿,有人来找他说话,是戏里饰演配角的一个新人演员,叫程雨。 “方老师,从您身上我学到很多,能和您搭戏是我的荣幸,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那人递来一杯橙汁。 方慕对程雨印象不深, 也不记得自己关照过他,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拆台,接过橙汁喝了。 等程雨走后,方慕继续和别人聊天,可聊着聊着他就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耳朵里像有小虫子在飞,嗡嗡嗡吵得他头疼。 方慕感到一阵恶心,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想给助理打电话。 这时身边不知道是谁凑过来说:“方老师,你醉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断片的,之后发生的事方慕都不记得了。 这段无知无觉的空白期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他被手机振动吵醒。 方慕睁开眼醒过来,头疼的要命,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见经纪人在那头语气焦急地问:“方慕,网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方慕没搞清状况,“什么照片?” “你还没看到?” “我睡到现在才醒。” 方慕揉了揉眉心,正想着昨晚的酒后劲怎么这么大时,微信收到经纪人发来的照片。 他看清内容,脑子猛地一炸,像见到鬼一样立刻被吓清醒了。 照片上是他和程雨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程雨把头枕在他手臂上,姿势亲密地举着手机自拍。 方慕瞬间脸色煞白,努力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经纪人告诉他,照片是二十分钟前程雨在微博上发出来的,虽然他发出不到三分钟就删掉了,但各大营销号已经把消息传开,现在程雨和方慕的名字挂在热搜榜一,讨论度仍在持续飙升中。 “照片是真的吗?”经纪人问。 方慕很想否认,可他对昨晚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模糊不清的记忆让他难以自证清白:“.不知道,昨晚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经纪人又问:“你们昨晚见过吗?” 方慕想起那杯橙汁,痛苦地闭上眼,“见过。” “你们上床了?” “没有!”方慕脱口而出,他笃定自己绝对不可能和别人上床,但照片摆在眼前,又底气不足地补充了一句:“我应该没有碰过他。” “应该?也就是你也确定不了。” 方慕扶着脑门,头疼得快炸掉,“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手里大概率还有别的照片,甚至是录音视频,现在公关我们太被动了,直接否认是p图造谣等于把退路堵死,先冷处理吧,这两天你什么都别做,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如果程雨联系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方慕的经纪人在圈里混了十几年,很有些手段,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罪,摆平这种八卦风波只是时间问题。 方慕很信任他,但这并不能减轻这件事带给他的焦虑和惶恐。 他想到陈轻决。 陈轻决是那种典型的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独裁者,他自己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却要求情人必须保持忠诚。 方慕感到一种大祸临头的绝望,如果陈轻决看到照片,他该怎么解释才好? 第7章 两天过去了,除了那张照片之外,程雨没有再爆出其他东西。 方慕暂时中断工作,待在家里等网上的舆论平息,经纪人安慰他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这事儿没他想的那么严重,不用太担心。 方慕听不进去,他一直提心吊胆,像个患有被害妄想的精神病人,无时无刻不被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中,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都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照片被爆出来的第四天,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 晚上九点多,方慕刚和方泽通完电话,手机上收到陈轻决发来的消息,让他现在过去。 陈轻决今晚在‘鼎瑞’,那是他投资的一家私人会所。 方慕第一次见陈轻决,就是在那里。 方慕状态不好,不敢开车,他戴上帽子口罩,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这一路如坐针毡,不安感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而不断加剧,严重到甚至让方慕有种不是去见陈轻决,而是奔赴刑场受死的错觉。 到了鼎瑞,有人来接他,方慕被带到顶层最私密的包厢。 他在门口摘掉帽子和口罩,深吸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在包厢里见到了陈轻决,还有谢冕。 从方慕被曝照片后,谢冕就一直在等陈轻决来找他,可左等右等没等到,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给陈轻决的秘书打去电话,一问才知道陈轻决上周飞国外谈生意去了。 谢冕不知道陈轻决在国外有没有看见那张照片。 他心急如焚,等不下去,从秘书那里打听到陈轻决今天下午回国,等对方飞机一落地,迫不及待把方慕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你看到了吗?】 【方慕背着你和别人睡了。】 紧接着谢冕就被叫来了鼎瑞。 他来的时候陈轻决正在喝酒,整个人气定神闲,看起来并没有把那张照片当回事。 谢冕走过去,刚要叫人,陈轻决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谢冕顿时紧张起来,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陈轻决放下酒杯,点了根烟,白色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四周飘散。 谢冕看着他被烟雾萦绕的脸,忽然联想到摆放在佛龛里受香火供奉的神像,宝相庄严,不可逼视。 但陈轻决不是神,他没有普度众生的慈悲心肠。 “我刚下飞机,就收到你的消息,时间掐的够准的。”陈轻决弹了下烟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冕心虚地低着头,没敢吭声。 陈轻决又问:“照片是怎么回事?” “是网上发的,具体我也不知道。”谢冕唯唯诺诺,“好像.好像是方慕和别人约,然后被对方爆出来了。” 陈轻决叼着烟冷笑了声,“他睡别人还是别人睡他?” 谢冕摇头,观察陈轻决的脸色,“他这可能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说不定早就约过,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陈轻决脸色变了,谢冕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有种直觉,陈轻决的心情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风平浪静,但能酝酿出多大的风暴,他也不知道。 十五分钟后,方慕推门走了进来。 谢冕事先不知道,看见他来还有些意外。 方慕扫了谢冕一眼,没心思管他,目光落在陈轻决身上,惶惶不安地走了过去。 陈轻决把手里的烟头碾灭在桌子上,拿起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甩到方慕面前。 他还什么都没说,方慕就已经已经崩溃得快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天喝了酒,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照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慕语气很无助,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辩解是苍白而无效的,但他真的没办法了。 陈轻决喝了口酒,冷冷地问:“做没做过也不知道?” 方慕不敢撒谎,他从来没对陈轻决说过谎,“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 方慕其实还想说他可能被人下药了,但他没有证据,任何加上‘可能’前缀的辩词在这张照片面前都站不住脚,反而让他像是在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抵赖一样。 陈轻决冰冷地凝视着他,“方慕,你只需要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方慕死咬着唇,他心里清楚,如果说‘没有’,陈轻决也许会相信。 但他不能,万一程雨再爆出其他的照片或视频,他就真的完了。 他只能沉默,这副等同于默认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陈轻决。 方慕被掐住脖子猛地甩了出去,他感到一瞬间的眩晕,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壁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有多疼,很快就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陈轻决把他抵在墙上,死死瞪着他,眼里有可怕的戾气,“你他妈喝醉了就敢和人上床?” 方慕呼吸困难,他说不出话,惨白的脸色逐渐青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掐死的时候,陈轻决又把他扔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死命往他嘴里灌。 第8章 方慕喝不下去,酒流进他的鼻腔和眼睛,像溺水一样痛苦,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一瓶酒灌完,陈轻决松开他,方慕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睁不开眼睛,惊恐地往后躲,摸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另一旁的谢冕已经被吓呆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暴怒的陈轻决,发起脾气来像一头残忍冷酷的凶兽。 他忽然感到后悔,他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他迷恋的只是陈轻决能被所有人看见的那副外壳,他庞大的权势、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他的钱、他能带来的资源、他的外貌、他并不走心的那些甜言蜜语。 而真实的陈轻决是什么样,他一无所知。 如果一旦惹怒他就要面临这样的下场,谢冕心想他是承受不住的,现在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就已经被吓得两腿发软了。 “滚出去!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陈轻决的声音把谢冕拉回现实。 谢冕浑身一抖,连连点头,像逃难似的飞快跑了出去。 陈轻决的意思应该是让他守在外面,谢冕不敢离开,只能站在门口。 包厢房门的隔音很好,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 谢冕不知道方慕还要遭受怎样的教训,他心里总算产生了一点愧疚,但这点愧疚还不足以让他有胆子冲进去向陈轻决坦白实情。 杀青宴那天晚上,他在方慕的酒里和那杯橙汁里都下了药,那是大剂量的迷魂药,只会让人毫无意识地昏睡,并不具备其他效果。 方慕和程雨什么都没做,只是脱光衣服摆好姿势拍了张照片而已。 事后他拿给程雨一大笔钱,让对方有多远走多远,等过个一两年再回来。 他当时还沾沾自喜,一心想要独占陈轻决,可刚才见识过陈轻决的暴行之后,他对这个男人只剩下畏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冕没看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吧,里面终于结束了。 包厢门被拉开,陈轻决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 他左手拎着外套,右手夹着一根烟,身上的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头发也有点乱。 谢冕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居然觉得这样的陈轻决有点颓丧,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搏斗。 谢冕一声不敢吭,他以为陈轻决会说些什么,结果那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头走了。 等陈轻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谢冕才敢往包厢里看。 里面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方慕还没被折磨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他还有力气动,正坐在沙发上穿衣服,只是动作很慢,看起来有些艰难。 谢冕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受不了良心谴责,主动走进去问需不需要帮忙? 方慕低着头说:“不用。” 谢冕看见他手腕上有很重的淤青,像被什么东西捆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不敢细想,只是说:“我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太可怕了,他生气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吗?把人往死里弄。” 方慕系好衬衫扣子,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低着头不说话。 他没有力气说话了,他身上疼,心里更疼,他知道今晚之后陈轻决再也不会找他了。 刚才陈轻决压着他疯狂发泄怒火的时候,方慕是很害怕的,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下意识的尽力迎合陈轻决。 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他又疼又觉得委屈,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哭了出来。 方慕以前也不是没在陈轻决面前哭过,但这次明显不一样。 陈轻决听见他哭,起初并不心软,但后来还是渐渐放慢了速度,把捆着他双手的皮带解开了。 被放开后,方慕浑身散架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用满是哀求的目光看着陈轻决。 陈轻决低声骂了句‘艹’,扯过衬衫搭在方慕腰上,然后点了根烟,心烦意乱地抽起来。 方慕伸手去拽他衣服,借着这股力一点点爬过来,额头抵在陈轻决腿上,像依赖主人的小狗那样依偎着他。 他对陈轻决说:“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轻决抽着烟没说话。 说真的,如果这事儿换做别人他不会这样烦心,抛弃掉一个情人对他来说比扔掉一件衣服还简单。 可是方慕. 留他在身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陈轻决很讨厌被迫做出改变,而方慕的背叛就是一种‘被迫’,他现在不得不逼自己改掉这个习惯。 更苦恼的是,他目前还没找到可以顶替方慕的替代品。 陈轻决叹息着吐出一口烟,很烦,气得用手背在方慕脸上抽了一下,骂他:“酒量这么差你他妈还喝个屁!” 方慕泪眼汪汪,还是那句话:“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陈轻决很想把烟头戳在方慕屁股上,让他长个记性,这事儿就算了,可这意味着他要为方慕往后退一步。 陈轻决不愿意,他从来不为任何人破例。 方慕一直牢牢拽着陈轻决的衣服,紧张得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最终结果的嫌疑犯。 而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无罪释放或者死路一条。 等了很久,陈大法官终于想好了,他吸了口烟,偏头看着方慕,语气冷静地作出判决。 “方慕,我们到此为止。” 第8章 方慕手腕上的淤青过了一周才彻底消退,而那张照片引发的风波也渐渐平息下来。 等吃瓜群众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讨论欲的时候,方慕工作室发了篇公关声明,内容避重就轻,没有澄清照片,只是表明近期网络上的一些传闻纯属恶意造谣,侵犯了艺人的名誉权,会依法追责。 待舆论退散,方慕很快恢复正常工作。 虽然他和陈轻决的包养关系终止了,但拜陈轻决所赐的这些资源倒是没受影响。 其实从鼎瑞回来的那天晚上后,方慕一度以为他在圈里会混不下去,按照陈轻决的脾气,是不会再让他有好日子过的。 之前有个类似的情况,大概是一年前,陈轻决包养的一个小明星瞒着他偷偷谈恋爱,某次约会时不小心被狗仔拍到爆了出来。 陈轻决具体做了什么方慕不知道,反正之后那个小明星就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了。 方慕以为他一定也会遭受同样的下场,甚至已经做好了再也拍不了戏的准备。 结果呢?一切如常,该拍的广告照样拍,该看的剧本照样看,快到期的一个饮料代言还有续约意向。 方慕不明白,他看不透陈轻决是怎么想的? 这可能是他施舍的一种仁慈,但这种宽容对方慕来说反而是一种痛苦。 如果陈轻决心再狠一点,对他再残忍一点,那么终止关系这件事就不会让他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方慕难过了大半个月,在这套写着陈轻决名字的公寓里,就算他人不来,从前留下的痕迹也无处不在。 只要方慕住在这里,就总会在某个瞬间被迫想起曾经他们欢爱的那些片段。 明明也不是谈恋爱,却体验到了失恋的苦楚。 尤其方慕又想到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会对这段关系的破裂而伤心,至于陈轻决,他身边从来不缺人陪,这会儿不知道正和哪个新欢亲亲热热。 他受够了这种情绪,觉得自己在犯贱。 凭什么陈轻决可以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他就非要被困在原地?没了陈轻决他就不活了吗? 方慕挣扎了整整一晚,终于下定决心,要逼自己忘掉陈轻决。 这不是花两三个月就能完成的事,他做好了长期坚持的心理准备。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哪怕要花十几年,也总比这辈子都被陈轻决拿捏住要好。 方慕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头天晚上决定好,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拾行李,从那套公寓里搬了出来,开车去方泽那里。 半小时后他还有个杂志拍摄,经纪人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他来不及整理,把行李箱放在客厅里就走了。 等晚上回来,方泽已经做好了两人份的晚餐,行李箱也放进了卧室。 饭桌上,方泽激动地问:“哥,你是要搬回来住吗?” 方慕点点头,“嗯,不会住太久,我正在找新房子。” 方泽赶紧说:“你干嘛还找房子?就在这儿住啊!反正这房子也是你出钱租的,你住自己的房子有什么关系?还是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我有时半夜才回来,怕吵醒你。”方慕往方泽碗里夹了块肉,“还有你这么大了,也需要私人空间,万一以后交了女朋友,带人回来的话,我在不方便。” 方泽想了想,说:“没什么不方便,反正我交女朋友也是要带给你看的。” 方慕说:“不一样。” 方泽张了张嘴,忽然想到什么,脸一红,把这个话题岔开了,“哥,你搬回来这件事,那个姓陈的知道吗?” 第9章 方泽不知道陈轻决大名,方慕从没和他提过。 “不知道。”方慕平静地说,“他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方泽愣住,反应了几秒才试探着问:“你和他断了?” “嗯,如你所愿。” “.是你主动和他断的吗?” “不是,他看到网上的照片,不要我了。” 方慕说这话时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方泽看着他哥,不知道是该庆祝还是安慰,明明是件好事,说出来却让气氛变得沉重了。 之前方慕回来神态都是放松的,但今天从进门到现在,方泽还没见他笑过。 “哥,你是不是.”方泽犹豫着,直到方慕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说:“你是不是怕离开他以后就挣不到那么多钱了?” 方泽有时实在傻得可爱,方慕被他弟给逗笑了,干脆就说:“嗯,以后可能要辛苦很多。” 方泽放下筷子,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哥,你放心吧,等我毕业以后一定挣得比他多。” “你知道他一天挣多少吗?” “挣多少?” 方慕随便说了个数,其实他也不清楚陈轻决一天能进多少账,只是想逗逗方泽。 方泽听后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知道姓陈的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哥,他到底做什么生意的?一天能挣这么多,抢银行啊?” 方慕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方泽惴惴不安,心想这么个挣法多半不是正经生意,多多少少都得沾点黑,幸好方慕和他断了,万一姓陈的被查出什么来,他哥一定受牵连。 “哥,你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了吧?”方泽还想吃颗定心丸。 方慕垂着眼,“嗯,不会再联系了。” 方慕以为陈轻决将他一脚踹开之后会立刻再找新人,然而事实却是自从那天两人闹掰之后,整整半个月陈轻决都没找过别人。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公司的一个收购案出了点茬子,他这段时间忙得很,哪有闲工夫去逍遥快活。 等忙活到这个月底,收购案终于尘埃落定,陈轻决这才起了找人的心思。 碰巧那周五是赵承生日,在自家别墅办了个生日会,叫来一大帮人,阵仗弄得很热闹。 陈轻决开完会,懒得换衣服,一身西装革履地赶过来,整个人意气风发,一露面瞬间占尽风头。 “你这是来给老子庆生的还是来砸场子的?”赵承埋怨他道。 陈轻决笑了声,把礼物随手一抛,扔到赵承腿上,“生日快乐,兄弟。” 礼物是一块腕表,赵承很识货,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兄弟,我他妈就知道只有你最懂我!” 陈轻决和赵承认识很多年了。 赵承这人是个整日花天酒地的富二代,私生活很乱,床上男女不忌,更换情人的频率比起陈轻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经常办聚会,名头很多,但目的都殊途同归,来参加的人心里基本都有数。 陈轻决虽然也玩的花,但对这类聚会却没什么兴趣,今晚能来纯粹是给赵承面子,没打算待太久。 他在沙发上坐下,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 赵承递来一杯酒,闲聊几句,问起他最近身边缺不缺人? 陈轻决没吭声,只挑了下眉。 赵承和他多年默契,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叫人过来说了两句话。 很快,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儿被带到陈轻决面前。 “别说兄弟不讲义气,有好东西先让你挑。”赵承笑着说。 陈轻决盯着那男孩儿看了几秒,问他:“多大了?” 男孩儿半低着头,拽紧衣服下摆,局促地回:“上个月刚满二十。” 赵承在旁边搭腔:“嫩着呢,我都忍着没碰,特意给你留的。” 陈轻决没说话,这男孩儿和方慕挺像的,不是指他俩外貌相似,而是身上那种温顺乖巧的气质都差不多。 “满不满意你倒是说句话啊?”赵承催他表态,“你不要我今晚就让他陪了。” 陈轻决喝口酒,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男孩儿问:“想跟他还是跟我?” 那男孩儿看眼赵承,又看向陈轻决,语气坚定道:“跟你。” 陈轻决在聚会上待了半小时就走了,那男孩儿跟在他身后,上了车才想起做自我介绍,说:“老板,我叫任夏。” 任夏还是学生,上周在酒吧打工时被赵承看上了。 当天晚上,陈轻决就把任夏带去了鼎瑞。 任夏年纪小,看起来单纯羞涩,到了床上却很放得开,不管陈轻决怎么折腾都照单全收,实在受不住了就抱着他撒娇发嗲,会卖乖又懂分寸。 他比谢冕懂事,可要是和方慕比起来,却又差一些。 具体差在哪里陈轻决说不上来,他懒得细想。 反正只要任夏一直这样听话,让他取代方慕的位置也未尝不可。 第9章 方慕在方泽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他这段时间没接新戏,但一直都有拍摄工作,回家时间不固定。 而方泽白天在学校,晚上又经常约朋友聚餐,兄弟俩虽然住在一起,但能见到面的机会并不多。 找房子的事方慕拜托给经纪人。 经纪人问他有什么要求? 方慕说干净、能晒到阳光就可以。 这个周末方慕参加完一个品牌的直播活动,回家路上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房子已经找好了,随时可以搬进去。 等回到家,正好碰上方泽也在,晚上两人一块吃饭,方慕把要搬走的事说了。 方泽听后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慕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方泽说没事儿,感冒了,嗓子有点疼。 吃完饭方泽去洗碗,方慕正准备去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这时弟弟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看见来电显示,是一个叫‘郑茵茵’的女孩子。 方慕把手机拿进厨房,“小泽,有人给你打电话。” 方泽一看是郑茵茵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立刻变得很慌张,急急忙忙擦掉手上的水,接过手机后快步离开厨房,回到卧室把门关上了。 他这反应明显不太对劲,方慕觉得奇怪。 过了五分钟,方泽接完电话出来,没等方慕开口问,就主动走过来解释道:“刚才是我一个同学,约我明天中午吃饭。” 吃饭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吗? 方慕想到刚才方泽看见‘郑茵茵’名字时惊慌失措的样子,估计他弟多半是谈恋爱了。 方泽这个年纪和女孩子交往是很正常的事,又不是高中早恋,难道还怕被家长发现会挨顿骂? 方慕觉得好笑,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方泽正在追求人家女孩子,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所以才这么诚惶诚恐。 方慕看破不说破,给他弟留面子,只叮嘱了句:“明天好好玩儿,钱该花就花,对女孩子要大方一些。” 方泽一脸愁容,张了张嘴像是有话想说,可到底也没出声,沉默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方泽就出门了,方慕今天没有行程安排,睡到中午才起。 他准备下午搬去新公寓,吃过午饭后开始收拾行李。 快收拾完的时候方泽回来了,同时也带回来一个让方慕意想不到的噩耗。 “哥,郑茵茵怀孕了。” 方泽抓着方慕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泪俱下地哭诉:“我不喜欢她,可她非要让我负责,我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也不愿意,她想让我娶她,哥,你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慕一时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方泽竟然不声不响弄出来一个孩子,在他眼里,方泽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方泽一直在哭,方慕懵了半晌,拍拍他的背,勉强保持镇定道:“先别哭了,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给我仔仔细细说明白了。” 方泽抹掉眼泪,惭愧地低下头坦白道:“哥,其实郑茵茵不是我同学,她是我在酒吧里认识的一个女生。” 事情是上个月发生的,那天晚上方泽和朋友去酒吧玩儿,喝酒喝嗨了,不小心说漏嘴,暴露了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朋友开玩笑调侃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方泽既羞又恼,在一群人的围攻下被闹得下不来台,恰巧这时郑茵茵过来找他,方泽当时酒劲儿一上头,拉着人女孩儿就去对面酒店开房了。 郑茵茵是酒吧常客,说话做事都很大胆的一个女孩子。 她第一次见到方泽就喜欢上了,被心上人带去开房十分乐意,甚至两人脱衣服的时候方泽酒醒了,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想走,是郑茵茵非抱着他又亲又抱。 方泽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受得了这种撩拨。 尽管他并不喜欢郑茵茵,但又没那么强的自持力,能在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子面前保持头脑清醒,于是最后半推半就还是做了。 第10章 第二天醒过来方泽后悔不已,郑茵茵还在旁边躺着,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穿上裤子就跑了。 之后郑茵茵不断给他打电话发消息,方泽一概不接不回,弄得人家女孩没办法只能来学校堵他。 方泽实在躲不掉,求着郑茵茵说:“你就当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吗?” 郑茵茵说:“不行,你得对我负责,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方泽被逼急了,居然想出用钱摆平的烂招,“你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你说个数,我都给你行不行?” 郑茵茵气得直接扇了方泽一耳光,撂下狠话说:“你敢不对我负责?等我把这事儿告诉我舅舅,你以后都别想好过!” 方泽没别的法子,只能继续躲着郑茵茵。 他好几次想把这事儿告诉方慕,又怕被他哥骂,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每天惶惶不安。 直到今天郑茵茵找他,说自己怀孕了,这个孩子不可能打掉,他如果不负责就等着她闹到学校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方泽是个搞大女孩肚子就跑的禽兽王八蛋! 方泽被郑茵茵的威胁吓个半死,要是真闹去学校,他的前途就毁了。 他恨不得给郑茵茵跪下,“我真的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郑茵茵说:“那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你,我肚子有你的孩子,你必须和我结婚,等时间一长你肯定会喜欢上我的。” 方泽被她莫名其妙的自信彻底弄崩溃了,和郑茵茵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又无计可施,只能先安抚住对方,说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郑茵茵问他需要多久? 方泽说一周。 郑茵茵等不了那么久,她只愿意给一天时间,如果明天方泽还是拒绝负责,她就让舅舅来找方泽谈。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该死,可我真的不能娶郑茵茵。”方泽哭着说,他对郑茵茵一点感情都没有,现在甚至因为对方的步步紧逼而开始讨厌这个女人,明明是他自己经不住诱惑,到头来却又怪人家死缠烂打。 方慕没说话,不知道怎么说,整件事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方泽看他哥脸色,伸手拉了下衣袖,“哥,你说句话,我该怎么办?” 方慕瞪了方泽一眼,沉声道:“我怎么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方泽羞愧地缩起肩膀,“我.我当时是想走的,可她不让我走,还一直贴上来亲我,我没忍住。” 方慕气得骂他:“你活该!人家女孩子要你负责是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方泽低着头小声反驳:“那是她先主动的,凭什么要我负责?” “她怀了你的孩子。” “孩子也不是我想要的!我说我出钱让她打掉她又不肯,反正我不会和她结婚。” “如果她非要生呢?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打算不闻不问吗?” “大不了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出抚养费,这样总行吧?” “她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要遭受多少非议?你就算不喜欢她,也至少要对她负起责任,给点钱就想打发了?你当人家是什么?” “如果负责就是让我娶她的话,那我宁愿去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慕也无话可说了。 他对方泽失望透顶,但眼下这种情况又不能撒手不管,搬去新公寓的计划也因此被迫暂时搁置。 方慕思考半晌,让方泽今晚先把郑茵茵约出来,他要和这个女孩子见一面。 方泽不想见郑茵茵,但方慕坚持要他跟着一块去。 他无奈之下只好给对方发消息,约在小区附近的茶楼里。 晚上八点多,方慕见到了这个把他弟逼到痛哭流涕的女孩子。 郑茵茵长得不算多漂亮,但很会打扮自己,看上去比方泽小,行为举止却像是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一样。 她一进来,刚坐下就点了根烟,丝毫没顾忌自己有孕在身。 方慕好心提醒她:“怀孕的人最好不要碰烟。” 郑茵茵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你弟也不想负责,你管我呢?” 方泽坐在旁边浑身一僵,根本不敢抬头。 “你成年了吗?”方慕问,他怀疑郑茵茵还在念高中,如果没满十八,方泽这罪过就更大了。 郑茵茵吸口气,把烟盒子往桌上一扔,“我二十二了,比你弟还大一岁。” 方慕点点头,又问:“你还在念书?” 郑茵茵说:“没念了,成绩太烂,没考上大学,现在跟我舅舅混呢。” 方慕:“你舅舅是做什么的?” 郑茵茵:“开赌场、放高利贷,什么来钱他做什么。” 方慕皱起了眉,郑茵茵看他表情,嘲讽道:“你有话直说吧,别假惺惺问这些了,今晚约我出来不就是想帮你弟,说服我把孩子打掉嘛。” 方慕说:“你误会了,要不要这个孩子是你的权利,我不干涉,但你年纪还这么小,有想过自己能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吗?生下来又后悔了怎么办?” 郑茵茵抽着烟,先看了眼方泽,才说:“我能对我的孩子负责,你先问问你弟,能对我们娘俩负责吗?” “我不会娶你的。”方泽抢在方慕之前开口,估计是憋不住了,“孩子我可以养,但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郑茵茵冷笑了声,“行,反正后天我舅舅就回来了,我让他找你谈,方泽,赌不赌?到时候你一定会跪下来求我和你结婚。” 郑茵茵的舅舅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至少在郑茵茵眼里,只要他舅舅一出手,方泽再硬的骨头都能磨软了。 因为方泽的那句话,谈话很快不欢而散。 郑茵茵除了结婚什么条件都不接受,一根烟没抽完就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临走前放话说:“我舅舅叫郑大河,在这片挺出名的,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第10章 方慕没时间去打听郑大河是什么人,他马上要飞三亚参加一个杂志举办的时尚活动,紧接着又要看剧本见导演,还有好几个广告待拍。 至于郑茵茵那边,他暂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解决,只能让方泽和她再谈一谈。 方泽不愿意去找郑茵茵,他现在每天去学校都提心吊胆,生怕那女人会来闹事,周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把他吓得不行。 就这么过了几天,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方泽在回家路上被一帮小混混堵住了,那是郑大河派来的小弟。 方泽被他们强行绑上车,带到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 这是郑大河的地盘,这人嗜赌如命,做什么都要先压赌注,连给郑茵茵这个外甥女讨公道也不例外。 他对方泽说:“小子,咱俩赌一把,你赢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输了嘛,就和茵茵结婚,怎么样?” 郑大河是个光头,长得人高马大,右脸有道拇指长的刀疤。 他身后站了一排小弟,个个凶神恶煞,手里都拎着家伙,看方泽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方泽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腿都吓软了,但好在脑子还算清醒。 “我不赌,你肯定出老千,我输定了。” 郑茵茵就坐在郑大河旁边,脸上的妆很浓,一脸不屑地瞪着方泽,“怂货!” 郑大河玩着手里的蝴蝶刀,说:“你不赌,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茵茵喜欢你是你小子运气好,给我郑大河当外甥女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他妈还摆上谱了?” 方泽没说话,越是害怕他越是要保持镇定,必须找机会报警。 “对了,我听茵茵说你还有个明星哥哥,叫方慕是吧?”郑大河笑了声,“巧了,我看过他的戏,挺喜欢的,你要是不想赌,把你哥叫来也行。” 方泽心虚地咽口水,想了想,说:“行,我把我哥叫来,我给他打电话。” 郑大河也不傻,为了提防这小子耍心眼,直接让小弟把方泽手机抢过来,找到备注‘哥’的号码亲自拨了过去。 方慕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导演吃饭,看见是方泽来电,接通后叫了声‘小泽?’ 那头传来郑大河粗暴野蛮的声音,“老子是郑茵茵的舅舅,你弟睡了老子外甥女他妈的不想认账,这事儿你知道吧?” 方慕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拿着手机走出包厢,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回话说:“知道,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谈,你别动我弟弟。” 郑大河说:“行,你现在过来和老子面谈,不然你弟弟可要遭罪了。” 方慕没犹豫,立刻道:“好,你把地址发我,我尽快赶过来。” 方慕找个借口匆匆离开饭店,上车后先忙着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查一查郑大河这个人的底细。 经纪人听他语气焦急,问出什么事了? 方慕来不及详细解释,只说我弟弟惹到他了。 第11章 郑大河的地下赌场在一个很偏僻的区域,方慕对那边的路不熟,跟着导航东拐西绕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正要下车时接到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告诉他郑大河这人背景不干净,以前坐过牢,被放出来后也不老实,手里干的生意都是不三不四的脏活儿,你弟弟怎么会惹到他? 方慕没回,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处理好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报警。 首先这不能被认定是一桩犯罪事件,方泽把人家外甥女睡了,郑大河这个舅舅找他谈话是情理之中的事,警察怎么管? 况且就算他今天报警,把方泽带走了,那明天后天呢?郑大河一定会继续找方泽的麻烦。 方慕以前没和郑大河这种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地痞流氓。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止方泽遭罪,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方慕坐在车里想了很久,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救星也只有那个人。 说起来,他这些年其实也交过一些朋友,可这些人的能耐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陈轻决。 方慕拿起手机,翻出陈轻决的号码,犹豫再三后,按了下去。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他竟然有点想哭,也不知道是庆幸陈轻决没把他拉黑,还是为自己明明下定决心要忘记对方,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他这件事而感到悲哀。 “喂。” 那头接通,陈轻决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 方慕一下子变得紧张,缓了几秒才出声:“是我。” 陈轻决波澜不惊地‘嗯’了声,“什么事?” 方慕深吸口气,平复加速的心跳,“我弟弟惹到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拜托你帮忙。” 方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软弱可怜,他知道陈轻决很吃这一套。 至少在床上,他很吃这一套。 方慕不敢确定他在陈轻决心里还有地位可言。 虽然他没有逼他退圈,也愿意接他的电话,但对于一个背叛过他的情人,陈轻决没有赶尽杀绝已经算是大发慈悲,怎么还敢奢求他帮忙? 方慕很怕陈轻决直接挂掉电话或者让他滚蛋。 他不安地等待着,然后就听见陈轻决问:“什么人?” 方慕松了口气,“他叫郑大河,我弟弟上个月去酒吧,喝多了,和郑大河的外甥女上了床,现在女孩子怀孕,要逼我弟弟结婚。” 陈轻决听完笑了声,说:“你们兄弟俩还挺像,喝多了都喜欢和人上床。” 方慕没想到他会这样联想,难堪地抿起唇。 虽然现在解释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但他还是忍不住反驳,“我没有,那是意外。” 陈轻决没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说:“女孩儿怀孕,你弟弟负责是应该的,要我帮什么忙?” 方慕解释:“我弟弟不喜欢那个女孩子,不愿意和她结婚,现在郑大河把人带到他的地盘上,我担心他会对我弟弟动手。” 陈轻决慢条斯理地说:“年轻人吃了苦头才知道长教训,让你弟弟受点罪未必不是好事。” 方慕听他这意思是不想管,急忙道:“我知道,可郑大河那个人是个坐过牢的地痞,如果只是让方泽挨顿打就算了,我怕他会下黑手。” 他说完,那头没动静。 方慕不安地攥着裤子,等了十几秒。 ““我如果不帮呢?”陈轻决说。 方慕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算我求你好吗?陈轻决,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 他是真的急了,他以前从来不敢直呼‘陈轻决’的大名,也没有用这种态度苦苦哀求过对方。 陈轻决没吭声。 方慕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万念俱灰地垂下头,声音已经失去活力,“抱歉,打扰你了,我自.” “方慕。”陈轻决又忽然打断他,像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方慕毫不犹豫,“什么我都答应。” 陈轻决:“不急,等你弟弟的事解决了再说,你现在在哪儿?” “郑大河用方泽的手机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和他面谈。” “你去了?” “到门口了,我要进去见他吗?” “你想见就见,把地址发给张扬,他会过来处理。” 张扬是陈轻决的秘书,方慕见过几次,是个能力很强的下属。 电话挂断,方慕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陈轻决就是有这个本事,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人充满无论面对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安全感。 坐在车里等张扬来的时候,方慕烟瘾犯了,车里没有烟,他只好趴在方向盘上等这股瘾散去。 其实在这通电话之前,他已经很少再想起陈轻决。 尽管这是努力忍耐的结果,但至少证明他是可以做到的。 方慕本来还很高兴,然而今天这一通电话,他之前的努力全都白白浪费。 心情复杂的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张扬终于开车赶来。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相平平无奇,但很有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方慕起初还以为这人和张扬一样,是陈轻决的得力下属。 然而等他们进去见到郑大河,这个中年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先给了郑大河一脚。 郑大河没敢还手,毕恭毕敬道:“严哥,你怎么过来了?” 被叫做严哥的男人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他妈下次抓人之前能不能先查清楚,大老板的弟弟也敢动。” 郑大河一脸懵:“大老板?哪个大老板?” 严哥说:“我都惹不起的人,那是人家弟弟,你他妈有几条命敢这么玩儿!老子都差点被你害死!” 郑大河看眼方泽,又看眼方慕,“那不是他弟弟吗?” 严哥照他脑袋狠狠拍了一掌,“你他妈管是谁的弟弟,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郑大河还没搞清状况,但严哥发话他不敢不听,“放放放,现在就放。” 这时旁边的郑茵茵大声阻拦道:“不行,方泽不能走!” 郑大河回头瞪了外甥女一眼,示意她闭嘴。 郑茵茵脾气很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然后径直冲到方泽身边,牢牢掐住他的胳膊,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我肚子有你的孩子,你不答应和我结婚我就自杀,到时候一尸两命,你敢不负责你就是杀人犯!” 方泽惊呆了,眼里渗出恐惧:“你这个疯女人!神经病!” 郑茵茵眼里有泪,她狠狠吸了下鼻子,声音哽咽:“对,我就是疯子,我不好过你们都他妈别想好过!” 方泽觉得郑茵茵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用力甩开对方的手,躲避瘟疫一样慌忙躲到方慕身后。 他现在对郑茵茵的态度已经从讨厌加重成了憎恶。 一个令他厌恶又恐惧的女人,肚子却怀着他的孩子,方泽想死的心都有了。 郑茵茵一脸怨恨地瞪着方泽,眼里却有泪。 方慕看她这个样子,终究有些不忍心。 他问她:“孩子的事我们会负责,但你真的愿意嫁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吗?” 郑茵茵无声地流泪,没有说话。 方慕想她心里应该是清楚的,逼迫方泽结婚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 场面僵持住了,而张扬在这时开口:“方先生,先带你弟弟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方慕点了点头,和张扬道声谢,拉着方泽往外走。 郑茵茵在后面哭着骂方泽是王八蛋是负心汉,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被郑大河甩了一巴掌才安静下来。 听到耳光声,方慕还回头看了一眼,可方泽却连步子都没停顿一下。 第11章 方慕把方泽带出来,回到车上,和他弟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果郑茵茵不愿意打掉孩子,你必须负责。” 方泽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听他哥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会和她结婚的,哥,你也看到了,那女人是疯的,你要害死我吗?” 方慕看着弟弟,“我不是让你和她结婚,而是那个孩子,你作为亲生父亲,有抚养的义务。” 方泽恼火地攥紧拳头,脸色铁青道:“不就是给钱吗?我一次性给完,和她彻底划清界限不行吗?” 方慕问:“你打算给多少?” 方泽张了张嘴,他对养孩子这方面完全没概念,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具体数字。 “你现在能挣钱吗?就算要给也是我替你给。”方慕语气严厉,“你既不想负责又没能力收拾你自己惹下的这堆烂摊子,难道要一辈子都指望我来帮你擦屁股?” 第12章 方泽情绪本来就浮躁,一听这话顿时更加火大,脾气一上头,不管不顾地反击道:“你挣的钱难道就很光彩吗?大不了我也去陪男人上床好了!” 他吼完,车里一下变得安静。 方慕盯着方泽看了会儿,眼里的情绪很重,最后什么都没说,打开车门下去站着了。 他哥走后,方泽懊悔地闭上眼。 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心里一直很清楚,这些年如果不是方慕,他不会过得这么安稳舒适,就算方慕挣钱的途径不光彩,哪怕他去偷去抢,方泽也没资格去指责他哥什么。 方泽想道歉,可方慕一直没有再回车上。 二十分钟后,张扬出来了,那个严哥没跟他一起,估计还在里面教训郑大河。 方慕和张扬说话的时候,方泽就坐在车里看着。 他手心不停冒汗,一直担心郑茵茵会突然跑出来抓他,他对那个女人恐惧到了极点。 和张扬聊完,方慕回到车上。 方泽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还没来得及道歉,先听见方慕带来一个好消息。 “郑茵茵没有怀孕。” “.”方泽呆了半晌,“她自己说的吗?” 方慕启动车子,目视前方,“嗯,你一直躲着不肯见她,她才想出这个办法。” 方泽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一下瘫软在座椅上,既想哭又想笑,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自言自语地小声喃喃道:“她没怀孕,那我不用负责了,她没把柄再来威胁我了。” 方慕偏头看他一眼,“你如果一开始就愿意和她好好谈,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方泽不敢再和他哥顶嘴,连连点头:“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慕应了声‘嗯’,没再多说什么。 方泽看他哥这冷淡的样子,摆平郑茵茵的喜悦没持续太久,心情又变得不安,“哥,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说。” 方慕听见了,没搭理他。 方泽继续道:“我那是气话,我心里从来没那么想过,哥,你别生气,等回家了你想怎么收拾我都行。” 前方路口遇到红灯,方慕踩下刹车,脸色平静地开口道:“我没生气,这件事你自己长个记性,再有下次.” “不会了不会了。”方泽忙着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这一次都够我受了。” 方慕警告他:“以后不准再喝酒,还有带你去酒吧的那帮狐朋狗友,都给我断了。” 方泽忙不迭地点头,之后一路上都没敢再吭声。 等快到家时,他才想起来问:“哥,你今天找来的那两个人是谁?是你朋友吗?” 方慕说:“不是,是我一个熟人的朋友。” 把方泽送回家后,方慕顺便收拾好行李搬去了新公寓。 晚上,他给陈轻决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的帮忙,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这条陈轻决没回。 方慕只能茫然的等待下去,为那个神秘的未知条件时刻准备着。 他等了将近一周,这期间下部戏也定好了,剧组目前还在置景,预估下个月中旬开机。 这次是古装戏,方慕饰演的角色是个足智多谋但体弱多病的臣子,为了最大程度贴合人物形象,导演让他在开机前尽量减减重,要更清瘦单薄一些。 张扬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方慕刚拍完一组广告宣传照,正在休息室吃饭。 他现在一天只吃两餐,早餐和午餐,这两餐还没什么油脂,全是鸡胸肉西蓝花这种清淡低脂的食物。 接起电话,张扬问他:“方先生,你今晚有时间吗?” 方慕心里一跳,以为陈轻决要见他,“有。” 张扬说:“陈总想让你见一个人。” 方慕愣了两秒,“什么人?” 张扬回:“他叫任夏,是陈总身边的人。” 张扬没有挑明,但方慕一秒就听明白了。 那是陈轻决的新欢,是他身边正受宠的情人。 他不解地问:“陈轻决为什么让他来见我?” 张扬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等你见到他,他会告诉你的。” 方慕想了想,“在哪里见?什么时候?” 张扬道:“他八点会去家里找你。” 陈轻决还不知道他搬家的事,方慕说:“我已经搬出那套公寓了,我待会儿把新的住址发给你,让他九点再来吧。” 张扬:“好的。” 结束一天的拍摄工作,方慕回到家时距离九点还剩四十分钟。 他晚饭没有吃,洗完澡后看了会儿剧本,到九点零五分,门被敲响了。 方慕打开门,一个羞涩拘谨的年轻男孩站在门口,和谢冕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方老师,您好,我叫任夏。”任夏看起来有些紧张,“是陈总让我过来的。” 方慕笑了笑,态度温和:“嗯,进来吧。” 这样的会面让方慕觉得神奇,他搬来新家之后迎接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陈轻决的情人。 缘分真是可怕,他越想要解脱,就越是纠缠得密不可分。 他问任夏:“陈轻决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任夏回答:“陈总让我来请教你,怎么做才能长久的跟在他身边?” 方慕愣了下,“他是这么说的?” 任夏点点头,“嗯,陈总说这事儿他都教不了我,只有你知道。” 确实如此,这个问题的答案连陈轻决自己都搞不清楚。 起初,他以为留方慕在身边这么久是因为对方乖巧懂事知情识趣,但奇怪的是,明明任夏也具备同样的特质,甚至比方慕还要百依百顺,可和他相处时,陈轻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花时间去思考,所以才让任夏来找方慕,让方慕亲自培养他的接班人。 跟了陈轻决之后,任夏没有再为钱的事发过愁,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收入都不高,省吃俭用才能供得起他念大学,好不容易傍上陈轻决这座大靠山,他不会轻易放手。 陈轻决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金主,想讨他欢心很难。 任夏和他在一起时脑子里永远要绷紧一根弦,哪怕在床上也不能放松。 因为陈老板那阴晴不定的臭脾气,你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或无意识做出的一个动作就可能惹他不高兴。 任夏其实挺累的,尽管他已经尽心尽力,但还是能感觉得出来,陈轻决对他的兴趣正在逐渐流失。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补救,正一筹莫展时,陈轻决倒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方慕这个名字,任夏是很熟悉的,很有名气的演员。 他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过他演的戏,现在却面对面和这人坐着,还要向他讨教伺候男人的技巧。 “方老师。”任夏态度十分恭敬,像学生正在向老师求教一道难题,“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陈总更喜欢我一点呢?” 方慕道:“他说什么,你照做就好了。” 任夏摇了摇头,“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可陈总还是不满意,我总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喜欢只听话的,而是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的人。” 这孩子挺聪明的,比谢冕机灵多了。 方慕盯着任夏打量了会儿,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任夏眨眨眼,说:“就是一种直觉,有时他一句话都不说,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可又怕猜错了他的心思。” 方慕笑了下,“他的脾气确实很难摸透。” 这天晚上方慕和任夏聊了一个多小时。 在讨好陈轻决这件事上方慕其实并没有多少心得可以传授,但又不能让任夏无功而返,所以他只能把会惹陈轻决生气的一些禁忌告诉任夏,让他以后注意着点儿。 任夏听得专心致志,甚至问方慕有没有纸和笔,怕自己明天一早起来就忘了,想写下来方便随时复习。 方慕看得出来,这人是卯足了劲儿要留在陈轻决身边的。 等聊完了,任夏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看向方慕的眼神都饱含感激,“谢谢你,方老师,我以后还能过来找你吗?” 方慕说:“我很少在家,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吧。” 送走任夏,方慕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把屋子里的灯都关掉,在黑暗中消化那些不愿意坦然面对的情绪,一动不动地坐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才回房间睡了。 这周六。 陈轻决回家和父母吃饭,在饭桌上和他爸又吵起来了。 陈家家大业大,是几代人积攒起来的财富,一辈传一辈,根基深厚。 他爸呢,是个思想腐朽的封建主义,坚持传宗接代那一套,一直催陈轻决快点结婚生子,说有了后代才能延续香火,守住陈家的富贵。 陈轻决和他爸理念不合,生孩子这种事根本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之内,父子俩每次见面都要为这个事吵一架。 第13章 这回他爸直接放了狠话,说再不结婚就滚出去,永远别回来。 陈轻决点下头,筷子一扔,站起来就走了。 他带着一肚子火去找任夏,任夏什么都不知道,连开口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莫名其妙被当成泻火工具折腾了大半宿。 陈轻决发起脾气来下手特别狠,把人摁在床上动都不准动。 任夏感觉骨头快折了,疼得实在受不了往前爬,又被陈轻决掐住腰一把捞了回来。 做完两次,陈轻决出去接个电话,任夏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猜测是今晚有人惹到他,自己当了受气筒,害怕后半夜都得遭罪,边哭边给方慕打电话。 等了十几秒那头接通。 方慕还没睡,声音很清醒,“怎么了?” 任夏用手捂住嘴,小声求助:“方老师,陈总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我快受不住了。” 方慕问:“你惹他了?” 任夏委屈地说:“我没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来就很不高兴了。” 方慕沉默了会儿,“他人呢?” 任夏:“在外面接电话,我该怎么办呐?” 方慕:“尽量忍一忍,他对你做什么都不要反抗,你越反抗他越生气,最好主动配合他。” 任夏:“可是.真的太疼了。” 方慕:“你想疼一晚上还疼一时?不想被折腾得太惨就顺着他来。” 任夏咬着下巴,犹豫不决,直到听见外面陈轻决挂电话的声音才忙着说:“我知道了,我试试吧。” “对了。”挂断前,方慕又补充了句:“声音叫得好听一点,他喜欢这个。” 第12章 陈轻决打完电话回来,明显感觉到任夏态度不一样了。 刚才哭哭啼啼听得他心烦,这会儿就主动配合得很。 他把人按在床上,一手掐着脖子,敏锐地问:“谁教你了?” 任夏不敢坦白找方慕的事,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谁啊。” 陈轻决眯了眯眼,一把将他翻过来,压迫感极为慑人,“不说你就等着被愺死在这儿。” 任夏经不住吓,一听就连忙坦白道:“是方慕,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了。” 陈轻决挑了下眉,冷笑一声说:“你倒是会找人,行啊,他怎么教的?都说给我听听。” 任夏战战兢兢,只好把方慕教他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给陈轻决听。 陈轻决听完后什么都没说,只阴沉着一张脸。 任夏感觉他火气似乎更大了,心里慌得要命,以为今晚下场凄惨。 可等了片刻,陈轻决却没再对他做什么,拿起手机看眼时间,然后下床穿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到任夏电话时,方慕刚回家。 他下午参加一个品牌活动,之后和工作人员聚餐,点的都是大油大荤的东西,他没动筷子,等结束后回家泡了碗燕麦片。 吃完去洗澡,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以为是任夏,叹着气去开门。 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陈轻决。 方慕整个人一下懵了,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对方拽着手臂一把甩到了沙发上。 方慕还没搞清状况,但他对陈轻决的顺从几乎是下意识的,只要这人一碰他,他就会软得像块橡皮泥,任他揉圆捏扁也无力反抗。 陈轻决把方慕压制在身下,二话不说就开始解皮带。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方慕教给任夏的那些东西莫名让他心烦,可明明是他自己让任夏去请教方慕的,到头来又怪方慕教的太好,像是巴不得快点让任夏取他而代之。 陈轻决故意想让方慕疼,对他比对任夏还要狠,故意不用花招,简单粗暴的在里面横冲直撞,恨不得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碾碎。 方慕只是默默承受着,单薄的背止不住在颤,无论陈轻决怎么折磨都不挣扎。 等弄过一次,陈轻决把他翻过来,面对面抱着,气息粗重地问:“爽吗?” 方慕抬手勾住他脖子,脸色发白,态度却软和得像团棉花,能包裹住陈轻决尖锐的刺。 他说:“你开心就好了。” 陈轻决看着方慕温顺的眉眼,那股无名火瞬间灭了大半。 然而任夏就没这个本事,方慕一句话就能哄他开心,可别人叫得再好听也只能让他烦上加烦。 真他妈诡异。 陈轻决频率放慢,顺便扫了眼这房子,“搬家连声招呼都不打?” 方慕垂着眼皮,“你那么忙,我怎么好用这点小事打扰你,而且.” 他停顿了,陈轻决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说完。” “而且迟早也要被你赶出去,还不如我自己搬。” 他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给陈轻决气笑了,托着人往上掂了掂。 这时才注意到方慕好像轻了很多,“瘦这么多?” 方慕说:“我最近在减肥。” 陈轻决骂他:“减个屁,再瘦都要没了,谁说你胖了?” “我接了新戏,导演让我减的。” “哪个导演?” 方慕不说话了,陈轻决这语气明显是想找人家麻烦。 他凑过去在陈轻决嘴角讨好地亲了亲,每次想躲掉不愿回答的问题时他就会这样。 陈轻决面无表情,冷冷地问:“你这招怎么没教给任夏?” 方慕猜也猜到是任夏那通电话刺激到他,所以才大半夜过来拿他撒气,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好,干脆贴上去又亲一亲。 方慕吃到甜头就会一直吃,把这当成规避矛盾的诀窍。 只要陈轻决不发火,他就会一直用这招。 陈轻决有时觉得他真是把方慕惯坏了,可仔细一想,除此之外,从他身上又挑不出其他恃宠而骄的坏毛病。 他低声骂了声‘艹’,把人抱进卧室继续。 方慕乖乖黏在他身上撒娇,骨头都是软的。 事实上这些手段任夏也很会,甚至比方慕炉火纯青。 而且方慕撒娇其实是有些生硬的,他本身不是软弱的性格,只有为了讨陈轻决开心才会装一装。 可尽管如此,陈轻决还是看方慕更顺眼一些。 他们在卧室做了几次,等完事后方慕累得直接睡了。 陈轻决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早上醒过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晚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又有恢复原状的预兆。 方慕不确定,陈轻决的态度暧昧不清,他看上去已经不生气了,可又没明确表示过什么。 方慕心情变得很苦闷,比起金主和情人,这样稀里糊涂的关系更让他感到不踏实。 他对这样不明不白的纠缠感到疲倦,想要脱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拿回主动权。 这样郁闷的过了一周,陈轻决没有再联系过他,倒是任夏时不时会发条消息过来。 新戏即将开机,拍摄地在影视城。 方慕这一去要待三个月,进组前他专门抽了一天时间回去看方泽。 然而不巧的是,方泽那天和朋友约了去爬山,他不好毁约,又想见他哥,于是便问方慕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去? 方慕想了想,点头说好,正好他最近心情烦闷,确实需要做点户外活动来透透气。 方泽的那位朋友叫吴启扬,是方泽在辩论社里认识的学长。 很巧的是这人的母亲是某娱乐传媒公司的总经理。 方慕听说过,也算是业内大佬级别的人物。 吴启扬身材长相都不错,凭他母亲保驾护航,想要进圈拍戏易如反掌,但他显然志不在此,大学念的法律,没想过要当明星。 吴启扬性格开朗风趣,爬山途中一直在找话题活跃气氛。 方慕和他聊了几句,倒是挺投缘的。 吴启扬虽然对娱乐圈没兴趣,但受他母亲影响,对演员这项职业很了解,之前因为好奇,还去剧组当过一回场记。 吴启扬还表示是方慕粉丝,他的戏都看过,能和偶像一块爬山真是荣幸之至。 聊着聊着到了半山腰的休息点,方泽去买水,方慕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吴启扬从包里翻出饼干递过来,“方哥,吃点儿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方慕道声谢,也没客气,他确实饿了,吃了一半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 吴启扬说一个多小时吧。 方慕捏了捏腿,他常年缺乏锻炼,体力很差,爬到这里已经是极限,腿疼的走不动,打算待会儿坐缆车下山。 吴启扬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不想爬了?” 方慕点下头,“腿疼,你和方泽接着爬,我待会儿坐缆车下去,在山脚等你们。” 吴启扬说:“不然我背你上去?” 方慕当他开玩笑,回了句:“算了,万一被人拍到我也太丢脸了。” 吴启扬笑了笑,刚要说些什么,方慕突然指着他说:“别动。” 第14章 吴启扬身体一顿,茫然道:“怎么了?” “你肩膀上有只虫子。”方慕听说山里的虫子都有毒,不敢轻易用手碰,凑过去冲着吴启扬肩膀吹气,小虫子还挺顽固,他吹了好几下也没吹走。 吴启扬说:“方哥,还是我来吧。” 方慕退回来,然后看见吴启扬抬手轻轻一弹,那小虫子瞬间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你看,这不就弄走了吗?”吴启扬说。 方慕略显尴尬地点点头,“嗯,厉害。” 吴启扬忍不住笑,方慕偏头装作欣赏风景,觉得自己刚才一个劲儿吹气的样子实在是傻透了。 吴启扬盯着他看了会儿,说:“那虫子好像有毒,被它咬上一口我就惨了,幸好你发现的及时。” 方慕顿了顿,从包里翻出一瓶驱蚊喷雾递过去,“你待会儿把这个带上。” 这个吴启扬其实也准备了,但他没说,接过来道:“好,谢谢方哥。” 等方泽买水回来,方慕休息了会儿就去坐缆车了,吴启扬和方泽继续向山顶冲刺。 方慕在山脚下找了个凉亭坐着,等得有点无聊,正想去周围转一转,刚走没两步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陈轻决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了会儿才接起来。 陈轻决说今晚要过来。 方慕无奈叹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搅得一团糟。 他很想问一句‘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可话到嘴边又不敢,最后一如既往地回了个‘好的’。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方泽和吴启扬下来了。 他们本来定好晚上一块吃饭,但因为陈轻决,方慕只得临时找个借口推脱掉晚上定好的饭局。 分别前他和吴启扬加了微信。 吴启扬说这顿饭要欠着,下次再约方哥就不能推三阻四了。 方慕说好。 他对吴启扬印象不错,既聊得来又是方泽学长,当交个朋友也行。 第13章 回到家,方慕腿还疼着,进浴室泡热水澡,泡着泡着忘了时间,差点睡过去,听见敲门声才惊醒过来。 陈轻决今天心情也很烂,他爸打定主意要逼他在今年内结婚,心知来硬的不管用,就让他妈来打温情牌,哭着说自己身体不好了,不知道还有几年能活,也就想抱孙子这一个心愿不知道临死前能不能实现。 陈轻决和他爸关系不好,但对母亲却是很孝顺。 被他妈这么一哭,心想不然随便找个人娶回家应付一下得了。 说起来,他也不是不肯结婚,只是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就算结了婚也会继续在外头风流,哪个妻子能忍受自己丈夫在外面养人,除非一开始就能接受这个事实。 和方慕做的时候,陈轻决突发奇想,压着他问:“你怎么就不是个女的呢?” 方慕莫名其妙,搞不懂他又在瞎想些什么,随口接了句:“可以啊,我去做变性手术。” 陈轻决笑起来,揉了揉方慕的头发,额头贴在他肩上说:“那也怀不上我的种。” 方慕愣了下,“你想要孩子?” 陈轻决掐着他的腰,用力一撞,“不想,我爸想要,老头子还活在一百多年前,真他妈以为家里有皇位要传呢。” 方慕很少听陈轻决提起家里的事,想到刚才那句话,心里明白了,“家里逼你结婚?” 陈轻决淡淡‘嗯’了声’,不是很想在床上聊这种扫兴的话题,换作之前方慕一定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但今天他却不依不饶了。 “你会结婚吗?” 陈轻决一下皱起眉,“结了又怎么?” 方慕抿紧唇没吭声。 他心里一定有别的想法,只是不愿意或不敢说。 陈轻决的兴致被影响,停下来看着他。 这或许这是个时机,方慕犹豫着,那些话他说出来一定会让陈轻决大发雷霆,但这段逐渐畸形的关系实在是让他太累了。 他纠结不定,坐起来先扯过床头的衬衫穿上,一颗一颗系上扣子,等终于酝酿出摊牌的勇气,才抬头看着陈轻决。 “你如果结婚,我们是不是就该彻底结束了?” 陈轻决不明白他这是在抽什么疯,沉着脸问:“什么意思?” 方慕说:“你结了婚,应该对伴侣负责。” 陈轻决扯下唇,皮笑肉不笑,“结婚证在我眼里就是一张废纸,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你不会,但是我在乎。”方慕攥紧手,他觉得自己在颤抖,但身体并没有动,鼓足勇气才敢出说口:“我不想当你婚姻里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陈轻决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现在说这些是在威胁我不准结婚?” 方慕说:“如果是呢,你会为了我不结婚吗?” “你觉得呢?” “你不会的,同样我也不会为了你丧失底线,你以前养多少情人我都无所谓,但是结婚不一样,这是原则问题,希望你能理解。” 方慕说完这几句话,感觉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陈轻决默不作声,眼前这个固执己见的方慕让他觉得陌生,像同样的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那个温顺乖巧言听计从的方慕突然就不见了。 “其实不管你以后结不结婚我们都是要结束的。”方慕难得具备这样的胆量,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干脆一口气都说完。 ”你早就已经厌倦我了,不是吗?这三年你帮了我很多,我不会忘本,结束关系也并不是为了和你划清界限,我只是想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有的话,我一定会尽力帮。” 这些话绝对不是心血来潮,陈轻决看他像是准备了很久似的,说起来滔滔不绝,连个停顿都没有。 他表面上那么乖那么听话,心里却在琢磨这些东西,就像一直乖顺的宠物突然学会咬人。 陈轻决冒了火,抬手一把掐住方慕的脸,把人猛地压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主意的?” 方慕艰难地开口:“从你上次来找我。” 陈轻决眯起眼,目光里的侵略感很强,判断完真假,他问:“说完了吗?还有什么不满都说出来。” “我没有不满,也不是想惹你生气。”方慕道,“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你找任夏不就是为了让他取代我吗?我会把他教好的。” 陈轻决说:“你以为有了他我就能放过你?” 方慕一脸无奈,“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感受,你不肯放我走,我也没办法。” 他这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让陈轻决更加恼火,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慕会有这样的念头? 很荒谬,像一台唯命是从的机器忽然间产生自我意识,也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去在意情人的想法,所以才忽略了方慕的变化。 事实上这些话说出来并没有让方慕觉得多轻松,他真正想要的还没说。 他不能说,那是他为自己保留下来的唯一一点尊严。 陈轻决不会明白,他所谓的结束一段关系,其实盼望的是和他展开另一段关系,什么丧失底线、原则问题听他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只要陈轻决愿意付出一点点真心,他都可以舍弃。 但就是这一点点,永远不可能。 陈轻决问他是不是想好了? 方慕说是。 陈轻决不再多说,直接把人拖到身下狠狠收拾了一顿,不管方慕怎么哭都不停,等满肚子火泄完,下床直接走了。 上了车,他点了根烟,抽完以后给张扬打电话,告诉他去把任夏安排进方慕之前住过的那套公寓。 方慕一整晚没睡,陈轻决走后他连躺着的姿势都没换过,直到天亮才有力气爬起来去洗澡。 出来后手机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吴启扬发来的。 吴启扬:方哥,腿还疼不疼? 方慕:还好。 吴启扬:如果还疼用热毛巾敷一敷。 方慕:好的,谢谢。 三天后,方慕飞影视城拍摄新戏,没想到在开机仪式上也碰到吴启扬。 仪式上一百多个人,他起先还没注意,和同组演员聊天时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一看,吴启扬挥手朝他打招呼:“方哥,真巧啊。” 方慕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吴启扬说:“放假了,我闲着没事来片场打打杂。” 聊了几句,方慕才得知这部戏的制片人和吴启扬母亲是朋友。 吴启扬来的低调,组里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制片人和导演打过招呼,说只要不影响拍戏,他想干什么都随他去。 于是之后吴启扬就每天围着方慕转,不管开工收工都要跟在身边,在片场自顾自承担起助理的职责,对方慕的照顾几乎无微不至。 他这样殷勤体贴,弄得正牌助理苗苗很有危机感,私下去问方慕是不是嫌她哪里做的不好?要换掉她了。 第15章 方慕只好让吴启扬去找点别的事做。 可吴启扬说我对别的事都没兴趣。 吴启扬会做饭,知道方慕为了拍戏必须保持体重,不能吃重油重糖的食物,于是在拍摄地附近租了个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 方慕说了好几次不用这么麻烦,但吴启扬坚持要做,他也不好再拒绝。 有时收工太晚,吴启扬还会准备宵夜送过来。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方慕隐隐约约是能感受到一点的。 他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又是个风流薄情的,面对吴启扬不动声色的示好,他没别的想法,只觉得压力巨大,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天中午吃饭,吴启扬送来的菜又摆了满满一桌,有虾有鱼有肉,荤素均衡摆盘精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方慕和他说:“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了,我吃剧组里的饭就好。” 吴启扬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儿,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方慕加重语气,态度比之前都坚决,“真的不用!” 吴启扬没说话,沉默几秒,表情似乎有点受伤,最后妥协地点点头说:“好,不做了。” 方慕看他那样又不免有些自责,感觉自己在糟蹋人家的一片好心,想了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把桌上现有的饭菜都吃掉。 任夏搬进那套公寓后,见到陈轻决的次数渐渐频繁起来。 陈轻决每次来心情都不大好,总是冷着一张脸,在床上也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仿佛只把身下的对象当成一个发泄工具,用完就扔。 任夏摸不准他的心思,想过很多办法,又怕自作主张让陈轻决厌烦。 想来想去,他还是只能给方慕发消息,问怎么才能让陈轻决高兴? 晚上陈轻决过来,任夏按照方慕的教导,跪在陈轻决面前埋头苦干。 陈轻决坐在沙发上,手里夹了根烟,表情都一直不冷不热,直到快出来的时候,他的呼吸才变重了些。 吸口烟,吐出来,然后把烟灰弹在了任夏后颈上。 任夏疼得浑身一抖,与此同时嘴里裹满了一股浓厚的腥味。 陈轻决缓了几秒,问:“又是方慕教的?” 任夏一脸乖巧:“嗯,我就是想让您更舒服点。” 陈轻决笑起来,摸了摸任夏的脸,“你怎么不问问这些东西又是谁教他的?” 任夏眨眨眼,“是.您教的?” 陈轻决没回,只说:“以后不用去找他了。” 任夏没敢问原因,乖乖点头道:“好的。” 第14章 时间过了一个多月,方慕在组里的拍摄一切顺利。 这期间陈轻决没有再找他,包括任夏也没有再发来过消息。 吴启扬的假期要结束了,临走前他去找方慕道别。 虽然这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但关系还是不太亲近。 吴启扬能感觉出来,方慕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态度一直客气礼貌,对他和对剧组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没有区别。 他本身并不是那种习惯默默付出的性格,刚开始怕吓到方慕才选择循序渐进,可循了一个月也没什么进展。 方慕显然已经察觉出了苗头,既然如此还不如直说。 “方哥,你应该感觉出来了吧?”吴启扬问。 方慕愣了下,装傻道:“感觉出什么?” “我喜欢你。”吴启扬论家世也算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人往往自信爆棚,所以连表白都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骄傲,“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方慕皱起眉,问他:“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吴启扬说:“我一直喜欢男生,第一次见你我就心动了。” 方慕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情形,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头疼,“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吴启扬听他这话意思,还以为方慕是顾忌明星身份,怕谈恋爱会影响演艺事业,就说:“你放心,就算谈恋爱我也不会逼你公开,而且我妈的公司对你的资源也会有帮助,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只是告诉你,我要开始追你了。” 方慕无奈地揉揉眉心,“这不是公不公开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喜欢你。” “所以我才要追你,你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 方慕无话可说了,叹口气道:“随便你吧,但我不会接受你。” 吴启扬笑了笑,“话说太早了,我们等着看。” 吴启扬离开剧组后,方慕以为自己接下去的日子能清静一些,谁知道把话挑明后对方倒是变得更加积极主动。 虽然人不在剧组,但每天都会发微信来嘘寒问暖,隔个两天还会寄东西过来,都是方慕在拍戏时能用得上的物品。 吴启扬还从副导演那里要来方慕的通告单,对他每天要拍哪场戏都很清楚。 有天方慕要拍一场骑马戏,拍摄中途马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一阵狂奔。 方慕措手不及,吓得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出事后不到半小时,吴启扬就知道了消息,急急忙忙打电话来问情况。 幸好地面是草坪,草皮较厚,分散了方慕摔落时的冲击力,除了手掌有几道擦伤外,身体方面没什么大碍。 吴启扬在电话里像是急得要命,问了好几遍真的没事吗?还说要亲自过来一趟。 方慕赶紧说真的没事,你不要过来。 吴启扬说不行,我必须确认你安全,不然我放心不下,我就看一眼就走,绝对不打扰你。 这话让方慕听得不免有点感动。 他对吴启扬没有感情,但大概是和童年时期的经历有关,从来没有享受过偏爱的人,在面对别人真心实意的关怀时,很容易就会动摇。 吴启扬坚持要来,方慕便没有再拒绝了。 挂掉电话,方慕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可自控的想起陈轻决。 他在想如果吴启扬那句话是从陈轻决嘴里说出来,自己不知道要高兴多久。 想着想着,不禁感到痛苦地闭上眼,暗自唾弃着这身离不开陈轻决的贱骨头。 第二天一早吴启扬就来了。 他没说谎,还真的只是看一眼,确认方慕没事,中午就走了。 这件事后,方慕对吴启扬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 又过了半个月,剧组杀青,吴启扬消息灵通,方慕刚参加完杀青宴回酒店就收到他的消息。 吴启扬:方哥,杀青大吉! 方慕:谢谢。 吴启扬: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块吃个饭吧,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他不提方慕确实都忘了,正要回复,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来电提示,任夏打来的。 方慕有段时候没收到他的消息,还以为不用再当老师。 他有些抗拒地接起来,以为任夏十有八九又来问他该怎么讨好陈轻决,谁知道却听对方说:“方老师,你知道吗?陈总的生意好像出了问题。” 方慕怔了几秒,“什么问题?” 任夏说:“我不清楚,他最近心情都很差,前几天他在客厅打电话我偷听到一点,提到了他父亲和公司股权什么的,听起来很严重,而且我从来没看到过陈总那么烦心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找谁说,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方慕说:“你去问张扬,他最清楚陈轻决生意上的事。” 任夏说:“我打了,张秘书没有接,我好担心。” 方慕问:“你担心什么?” 任夏吞吞吐吐半晌才回:“如果陈总破产,我就不能再跟着他了,我还去哪里找这么大方的老板?” 任夏觉得方慕也当过陈轻决的情人,应该能理解他的不安。 金主破产,现在的好日子岂不是全都要泡汤?换谁谁不担心? 更何况陈轻决除了脾气不好伺候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完美,任夏恨不得一辈子都跟着他。 这话方慕没回,他直接挂了电话,已经顾不上去回复吴启扬的消息,先忙着给张扬拨了通电话,打了三遍那头才接起来。 张扬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镇定,“方先生,有事吗?” 方慕忙问:“我听说陈轻决的生意出了问题?是真的吗?” 张扬没答,反问:“你听谁说的?” 方慕没有出卖任夏,只说:“这你别管,我只想知道真假。” 张扬说:“陈总最近确实遇到一点难处。” 方慕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人现在在哪里?” 张扬像一个自动回复的机械客服,语气始终没有变过,“抱歉,方先生,恕我无可奉告。” 这通电话后方慕焦虑了整整一个晚上。 虽然他以为自己不去想就能把这个人抛之脑后,但残酷的事实却是有关陈轻决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慌乱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第16章 从认识陈轻决开始,那人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方慕想象不出他遇到难处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方慕定了最早的一趟航班飞回去。 落地之后他给任夏打电话,问知不知道陈轻决在哪里? 任夏说不知道,但陈总说今晚会过来。 方慕问了地址,这才知道任夏搬进了他住过的那套公寓。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没有很意外。 回家放好行李,下午方慕去了趟经纪公司,和经纪人聊了聊他的片酬和代言费具体有多少钱。 他以前对这些都是不闻不问的,只要卡里一直有进账就行。 经纪人对他突然的好奇感到不解,问:“你怎么想起来关心这个了?” 方慕说:“随便问问,以前都没注意过。” 经纪人又问:“你是嫌多还是嫌少?” 方慕想了想,说:“还行,不过能再涨涨最好,我后面可能需要用一大笔钱。” “你出什么事儿了?”经纪人心里一慌,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养成了凡事先往坏处想的好习惯。 方慕笑了下,“没出事,你别紧张,我有个朋友生意出了问题,可能会需要资金周转。” 方慕对陈轻决生意上的事不了解,对他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清楚,有关商业方面的东西他一窍不通,但任何问题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聊完从公司出来,方慕开车往任夏那里去。 路上他接到吴启扬的电话,“方哥,你回来了吗?” 方慕:“嗯,刚回来。” 吴启扬:“今晚有时间吗?一块儿吃饭?” 方慕:“我今晚有事,过两天再说好吗?到时候我给你消息。” 吴启扬:“行,我等你。” 方慕到的时候陈轻决还没来。 任夏也不知道他具体几点来,方慕只能等着。 进门后他发现公寓变化挺大的,窗帘和沙发都换了,阳台上的绿植也扔掉了,客厅小吧台上多了台咖啡机,还有一些酒,冰箱门上也多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贴纸。 他存在过的痕迹开始被另一个人取代。 方慕看着咖啡机出神,直到任夏叫他一声,“方老师,你要喝咖啡吗?” 方慕眨眨眼,他不记得陈轻决有爱喝咖啡的习惯,那人只爱酒。 他问任夏:“这是你买回来的?” 任夏点下头,“嗯,我有时学习到很晚,喝杯咖啡能提神,你要来一杯吗?我刚好买了新的咖啡豆。” 方慕说:“不用了,麻烦你给我倒一杯温水,我不是很爱喝咖啡。” 任夏笑了笑:“陈总也不喜欢喝咖啡,他爱喝酒,那些酒都是他带回来的。” 方慕点点头,没说什么。 新情人和旧情人在公寓里暗流涌动的时候,陈轻决还在鼎瑞和赵承打台球。 本来在包厢里打,打着打着他嫌包厢太闷,让人把台球桌搬到顶楼花园。 赵承说他瞎折腾。 陈轻决回了句不打就滚。 他这几天火气都大,上周因为结婚的事儿和他爸又吵起来,这回是吵得最凶的一次。 陈父一气之下都不认这个儿子了,他妈怎么劝都没用,陈父铁了心非要让陈轻决吃点苦头不可,看他离了陈家还能不能再继续作威作福。 “你爸真不让你管公司了?”赵承往球杆皮头上擦着巧粉,“就为了逼你结婚至于吗?” 陈轻决站在球桌前,把目标球击打进洞后才开口:“老头子想一出是一出,等着,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就得求我回去。” 赵承‘啧’了声,“兄弟,有自信是好事儿,不过你爸也不是吃素的,陈家这么大的基业不还是从他手里传下来的吗?” 陈轻决笑了声,“人得服老,他有这个心,也没那个精力。” 当初陈轻决在国外念完大学一回来就接手公司里的事务,这些年陈家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陈父虽然依旧手握实权,但退居幕后太久,跟不上公司如今突飞猛进的发展脚步,那是陈轻决打下来的江山,他一撒手,早晚乱套。 何况陈轻决手里还有其他股份,比如鼎瑞。 这块他走的私账,不算陈家旗下产业,就算陈父和他断绝关系,也断不了他的财路。 “行,那这两月你打算怎么着?”赵承问,“要不我再找几个人过来陪你?” 陈轻决没吭声,桌上的球都快被他清完了,赵承还一杆没动。 赵承拿不准他的意思,想了想问:“那个任夏你还留着吗?” 陈轻决‘嗯’了声。 “怎么样?” “还行,够听话。” “成,你要是喜欢这类型我就多给你找几个更乖的,换着玩儿。” 最后一球进洞,陈轻决把球杆扔桌上,笑着说:“行啊,找吧。” 第15章 方慕在公寓里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把陈轻决盼来。 陈轻决进来见到他时的反应并没有很强烈,只是惊了一瞬,很快恢复冷漠。 任夏在旁边说:“陈总,方老师等您很久了。” 陈轻决不说话,目光锐利地盯着方慕看,那眼神像把刀似的,恨不得从他身上割块肉下来。 方慕被他盯得浑身不适,只好主动打破沉默。 “我有话想问你,我们能谈一谈吗?” 陈轻决没理他,偏头和任夏说:“去弄点吃的。” 任夏问:“您要吃什么?” 陈轻决说:“随便。” 任夏回了个好的,一头栽进厨房忙活去了。 方慕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知道陈轻决一定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来的太冲动了,根本没有做好怎么面对这人的准备。 两个人在客厅僵持了一会儿。 陈轻决去吧台拿了瓶酒,没有再看方慕一眼,径直去了书房。 但他进去后没关门,方慕拿不准意思,犹豫了会儿才跟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陈轻决坐在沙发上往杯里倒酒,头也不抬地问:“上次的话还没说完?” 方慕噎住,干脆省去闲话,直接问:“你的生意是不是出了问题?” 陈轻决抬起头,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方慕说,“如果你真的遇到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陈轻决晃着手里的酒,似笑非笑,“你打算怎么帮?” 方慕往他那边走近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我这些年挣的钱都在里面,密码是你生日,我不知道够不够,你给我一个数,我想办法帮你筹到。” 这是方慕目前为止全部的积蓄,他这些年挣得也不少,留了一部分给方泽,剩下的全都拿出来了。 陈轻决看了眼银行卡,确实有些意外,“你把钱都给我,自己不过了?” 方慕:“钱还可以再挣,我现在只想帮你渡过难关。” 陈轻决:“上次是谁说的要和我彻底结束?” 方慕:“这是两码事,我也说过不是要和你划清界限。” 陈轻决点下头,喝了口酒,拿起银行卡冲着方慕挥了挥,“我需要的钱是个无底洞,你挣再多也填不满,这样还要帮?” 方慕一脸认真,“我拥有的这些本来也是你给的,现在就当还你,无底洞我也跳。” 陈轻决没说话,盯着方慕看了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真的都给我?” 方慕斩钉截铁地‘嗯’了一声,“我现在的代言费和片酬也不低,我以后多拍戏多接通告,你不要担心,需要多少尽管和我说。” 这种情况对陈轻决来说还真是挺新鲜的,头一回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如果我一无所有,要靠你养呢?” 方慕没有半点犹豫,“可以,我养你。”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陈轻决给看乐了,笑骂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这么大个烂摊子敢往身上揽,蠢不蠢?” 方慕不和他斗嘴,“反正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之后哪里需要帮忙或者需要钱随时打电话给我。” 任夏端着饭菜进来时,方慕已经走了。 陈轻决躺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古怪的东西一样。 他走过去说:“陈总,饭弄好了。” 陈轻决没吭声。 任夏不敢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他指示。 过了会儿陈轻决坐起来,心情像是很不错,竟然让任夏也去拿双筷子过来陪他一块吃。 任夏受宠若惊,乖乖照办。 谁知道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听见陈轻决说:“明天我让张扬往你卡里打一笔钱。” 任夏愣了下,打钱当然是好事,但他并不觉得兴奋,反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总,我.” 第17章 “以后你想去哪儿不用再和我说了。”陈轻决打断他,意思已经很明白。 任夏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眼里很快有泪涌上来:“陈总,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陈轻决看他一眼,“我最近碰到点麻烦,再过几个月可能连这套公寓的房租都付不起了,这样你还愿意跟我?” 这套公寓是陈轻决直接买下来的,但任夏不知道。 他以为陈轻决的生意真的无力回天,走到破产这一步,失去可靠的金主,他哭的伤心,为自己即将到头的好日子而痛心不已。 陈轻决看他哭只觉得心烦,他对任夏早腻了,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替代方慕而已。 可替代品再怎么像,终究还是比不上正主。 吴启扬又一次打电话来约方慕吃饭,方慕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约了晚上,并坚持这顿饭由他来请。 吴启扬提议不如去你家里,也方便一些,我买菜过来,费用你报销。 方慕说好。 方慕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经纪人帮忙找的,小区的私密性很好,安保方面非常严格,基本不允许外人进入,就连送外卖送快递也必须做详细登记才会放行。 所以方慕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回家,一开门竟然会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躺在自家沙发上呼呼大睡。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他最喜欢的一件大衣。 方慕被眼前这堪称离奇的一幕震住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报警。 他没有惊醒那个女人,他不清楚她的身份和目的,贸然驱赶并不明智,只能站在门外等警察过来处理。 那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左右。 警察来的很快,方慕看着他们把女人叫醒。 那女人苏醒后先是一脸惊恐,紧接着用怀里的大衣罩住自己的脸,像只鹌鹑似的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管警察问什么都不回话。 最后警察只能把她和方慕两个人都带回派出所。 糟糕的一晚。 方慕在警车上给吴启扬发消息,说临时出了点意外,你今晚不要过来了。 吴启扬很快拨了电话过来,得知情况后也立刻往派出所赶。 到了所里,那女人被带进讯问室,起初还是一言不发,大概以为不说话就拿她没办法,后来一位民警以入室盗窃的罪名吓唬了两句,这才把她的嘴撬开。 原来这女人是方慕的狂热粉丝,也是小区里的住户,并且就和方慕住在同一幢楼里。 方慕去影视城拍戏那几个月,这女人请了专业开锁的人来,谎称男友出差,自己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 方慕不在家的那段时间,这女人每天晚上都睡在他的卧室,包括厨房和浴室也随意使用,她还在衣柜里挂上自己的衣服,甚至拍了视频发到微博,表示自己正在和方慕同居。 幸好她的微博没几个粉丝,这些视频没几个人看到,就算有人看见也以为是粉丝的脑残幻想。 方慕听完这些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警察告诉他虽然对方没偷东西,但也构成了非法侵入住宅罪,如果你要起诉她,大概率是会被判刑的。 那女人在讯问室里痛哭流涕,大声求饶说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还在上大学不能留案底,求求你们别告我!我爸妈知道会打死我的! “这种人当然要告!不给点教训下次还会再犯!”吴启扬一拍桌子,看上去比方慕还要生气。 方慕摇摇头,“算了,再给她一次机会。” 吴启扬皱起眉,“方哥,你不能这么心软。” “不是心软。”方慕疲倦地叹口气,“她年纪还小,来派出所一趟已经够让她长记性了,何必把人逼到绝路?” 吴启扬说:“只有得到法律的制裁才能让她真的长记性,你这么纵容说不定才是害了她。” 方慕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不想和一个法学生探讨这种问题,观念不和只会引发争吵。 他坚持不起诉,吴启扬也没办法。 从派出所出来,方慕开始琢磨起换房子的事。 他其实很讨厌搬家,每一次都是迫不得已。 吴启扬问他今晚打算去哪里住? 方慕刚要回话,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陈轻决的电话。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在哪儿?”陈轻决问。 方慕说:“在外面。” “外面哪儿?” “.派出所。” 陈轻决没问方慕为什么在派出所,只问了具体地址,让方慕在那里等他。 挂掉电话,方慕对吴启扬说:“今晚谢谢你,待会儿有人来接我,你先回去吧。” 吴启扬问:“你朋友吗?” 方慕说:“算是吧。” 吴启扬又问:“那你今晚住哪里?” “酒店。”方慕想了想,又道:“欠你的这顿饭我不会忘的,等我找到新房子再请你来做客。” 第16章 方慕在派出所门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吴启扬坚持要陪他一起等。 陈轻决的车开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聊找房子的事。 方慕还没注意,听见喇叭声才回了头。 陈轻决坐在车里,单手把着方向盘,食指在上面轻轻敲打,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方慕和身旁的年轻男人道别。 等方慕上了车,他还看着吴启扬,问:“他是谁?” 方慕:“是我弟弟的同学。” 陈轻决启动车子,从吴启扬面前疾驰而过,“你们很熟?” 方慕坦白道:“还行,他之前来我的剧组待过一段时间,我今晚本来打算请他吃饭。” 陈轻决没再接话。 方慕感觉他好像在等自己解释些什么,犹豫片刻后,把今晚遭遇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结果陈轻决听后非但不同情方慕遭此厄运,还调侃他魅力挺大,都有女粉丝爱他爱到敢为他犯罪了。 方慕一时噎住,沉默了会儿,话头一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轻决没立刻回复,转弯路口遇到红灯,他一脚踩下刹车,才偏头看着方慕,慢悠悠地问:“上次你说要养我,这话还算数吗?” 方慕愣了下,“.当然算数。” 陈轻决笑着点下头,“行,那以后我就靠你养了,方老板。” 他那声‘方老板’叫得轻巧。 方慕却感觉浑身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分不清是惊的还是吓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敢相信,有种天翻地覆世界颠倒的错乱感,陈轻决真要靠他养?怎么可能。 可对方的表情一点不像在开玩笑,尽管陈轻决现在看上去还是那么神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穷途潦倒的男人。 “你.真的破产了?”方慕试探着问。 陈轻决‘嗯’了一声,但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实在缺乏可信度。 方慕盯着他看了会儿,“那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陈轻决理直气壮,“没有,都有人肯养我了,我还打算什么?” 方慕想不出陈轻决拿这件事戏耍他的理由,可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一时无话可说,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花花绿绿的街景发呆。 等回过神来时,陈轻决已经把车开到了公寓楼下。 任夏今天上午刚从这里搬走,房子空了出来,反正方慕也不想再回去住,陈轻决便让他搬回来。 方慕不愿意,他好不容易才踏出这一步,有机会摆脱掉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不想将一切又重新拨回原点。 他对陈轻决说:“我还是想另外找房子。” 陈轻决问:“你嫌任夏住过?” 方慕说:“和谁住过没关系,我就想换个新环境。” 陈轻决没勉强,只说‘随你’,以他绝对不允许别人忤逆他决定的臭脾气来说着实有些难得。 方慕想了想,怕他生气,也没再提要出去住酒店的事。 冰箱里还剩下一些菜,方慕是会做饭的,但自从开始拍戏后他就没什么机会再下厨。 陈轻决是绝对指望不上的,那位祖宗就算‘破产’了也依旧保持着矜贵少爷的风范,坐在客厅悠悠闲闲看电视,就等着吃现成。 方慕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小时,最后炒出来一盘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 他原以为陈轻决会嗤之以鼻,怎么一点肉都没有?没想到这人吃的还挺香。 晚上方慕睡在客卧,主卧里全是任夏留下的味道,还没散干净,他闻不惯。 等陈轻决洗完澡进来,看见方慕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掀开被子,直接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对他这种强盗般的行事作风方慕早习惯了,一点不惊讶,也没反抗。 既然决定暂住下来,这种事本来就是无法避免的,他早有心理准备。 陈轻决上了床,单膝压住方慕的小腿,一只手捏住他的脸,“装睡?” 第18章 方慕假装打个呵欠,“我真的困了。” 陈轻决从身后压住他,隔着睡裤往前顶了下。 方慕的腰一下就软了,用手撑住床才不至于完全丧失身体的主控权,他回头哀求道:“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陈轻决笑起来,“做不到明早,你老实点儿,我多给你留点时间睡觉。” 方慕摇头,还想再说什么。 但陈轻决在这时低头吻住了他。 他们接吻的次数其实是很少的,因为陈轻决不喜欢。 尤其是在床上,只有做到兴头上时,方慕才敢仗着把人伺候高兴了主动索吻,那时陈轻决才愿意慷慨地亲一亲他。 方慕很快被亲晕了头,呼吸间满满都是陈轻决的气息,它像一条厚重又柔软的毛毯,裹在身上能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方慕很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但他在陈轻决这里永远无法做到意志坚定。 一个吻,就让他心神失守,忍不住要去搂陈轻决的脖子,眼神都迷离了。 可陈轻决却忽然松开他,像是没了兴致,说:“行了,睡吧,不是困了吗?” 方慕还没反应过来,他大脑宕机,只能遵循本能的渴望去抓陈轻决的衣服,主动把唇往上凑,快碰到时被捏住下巴。 陈轻决问:“又不困了?” 方慕难堪地抿起唇,不愿承担责任,“是你要做的。” 陈轻决用指腹按压他的唇瓣,“你想不想做?” 方慕说:“都行。” 陈轻决看着他,眼神流露出一些攻击性,“想不想做?” 方慕不明白,为什么陈轻决突然开始重视起他的意愿,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想。” 这个答案显然还不能让陈轻决满意,“想什么?” 方慕:“想和你做。” 陈轻决笑了声,凑到他耳边换了个更下流的说法。 方慕羞耻地偏开头,他无法否认身体在渴望陈轻决的进入,可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想摆脱想远离,可偏偏心脏和骨头都刻上了陈轻决的名字,像一种难以消弭的诅咒,只要那人摇摇铃铛,他就开始摇尾巴。 方慕改变不了,只能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反正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陈轻决宣布‘破产’后,日子开始变得清闲起来。 他妈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劝他回来跟他爸服个软。 陈轻决说什么也不肯,这父子俩虽然关系不好,不肯低头的倔脾气倒是一脉相传,顽固起来谁也劝不动。 自打方慕住回来后,陈轻决不再像从前那样隔好几天才来一次,他每天晚上都在公寓留宿,两人几乎就是同居的状态。 方慕行程不定,有时半夜回来,一开门甚至能看见卧室的灯还亮着,陈轻决在等他。 现在他们做的时候陈轻决多了一个恶趣味,喜欢在床上叫方慕‘老板’,做着做着就要问一句:“老板,我伺候的舒服吗?” 方慕不扫他的兴,顺着话茬接:“嗯,待会儿多赏你点小费。” 陈轻决猛地一顶,把方慕撞得都快哭了,还说:“谢谢老板。” 住在一起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要比从前和谐一些,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某种交易。 方慕不知道贫穷会不会改变一个男人风流薄情的本性,但他想如果陈轻决真的因为破产而不得不依附他而活的话,那他宁愿让他永远都一无所有。 因此,他甚至还产生了‘只要陈轻决不去外面找人,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离谱念头。 这周六晚,方慕有拍摄回不来。 陈轻决在家待着没趣,正想找点乐子,凑巧赵承打电话来,说找了几个新人,过来看看? 陈轻决说行,也该尝尝鲜了。 他晚上去了鼎瑞,几个男孩儿在包厢里站成一排,长得都不错,可陈轻决看来看去也兴致不大,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相对比较顺眼的。 那个男孩儿今年刚满十八,胆子小得很,一看就是第一次,让他脱个衣服已经吓得直哆嗦。 陈轻决没那个耐性哄人,他在床上霸道惯了,可还没等他动真格的,那男孩儿就害怕得抖个不停。 看人吓得那么厉害,上个床像要了命,陈轻决那点本就寡淡的兴致顿时散的一干二净,挥挥手把人赶走了。 那男孩儿前脚刚出去,赵承后脚就进来问:“怎么回事儿?不满意? 陈轻决憋着一股火,点了根烟,说:“下次教好再送过来。” 赵承一下明白了,“行行行,下回我让人先调几天再给你送过来。” 陈轻决冷笑一声,“别是你亲自调吧?” 赵承瞪他一眼,“你特么有没有良心?我什么时候把玩剩的给你了?哪次不是你先挑?” 陈轻决点下头,吐了口烟,眉目凌厉。 赵承瞧他脸色,又问:“那今晚怎么着?我再把刚才那几个叫进来,你再挑挑?” 陈轻决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意思,和赵承说‘算了’,然后叼着烟站起来就走了。 方慕忙完工作回来,家里黑漆漆的一片。 他以为陈轻决已经睡了,轻手轻脚进房间,才发现人根本不在。 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隐隐预料到什么,但因为这段时间和陈轻决相处稳定,他不愿意打破这种融洽,所以下意识的排斥这种念头。 洗漱完躺在床上,方慕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动静。 方慕搭在枕头上的手一下蜷缩起来,这种不安感来得太强烈,仿佛正在警示他尽快做好承受某种噩耗的心理准备一样。 他把脸埋进枕头,莫名紧张起来。 陈轻决进房间看见方慕,原本烦闷的心情一下舒缓了,衣服都没换就上了床。 他身上还残留着某种气味,但他没有那种在外面寻欢作乐后回家需要消除痕迹的意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方慕当成是需要隐瞒的对象。 所以当他压上来的时候,方慕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第17章 方慕被这股香味熏得一阵反胃。 他坐起来,推开陈轻决,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去哪儿了?” 这语气像审讯嫌疑犯。 陈轻决听得很不舒服,他从来不向情人报备行程,但看着方慕认真的样子,还是回答了。 “鼎瑞。” “去干什么了?” 陈轻决瞬间冷脸,不耐烦道:“你差不多行了,我干什么还用向你汇报?” 方慕看着他,“你去鼎瑞找人了?” 陈轻决毫无所谓,“对,找了。” 他这样坦白,方慕强装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他的语气变得尖利,有愤怒的成分,“这回是去找任秋还是任冬?年纪应该也很小吧?” 陈轻决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方慕还在继续,“你现在就喜欢嫩的是吗?” 他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陈轻决烦躁,火气一下窜上来,“你犯什么毛病?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方慕笑了声,“嗯,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还记得回来?” 陈轻决阴沉着脸,搞不懂他这一出是想干嘛,“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慕:“既然你都找到人了,还回来干什么?” “回来干你。”陈轻决一脸怒气,觉得方慕无理取闹,他此刻还没意识到方慕对两人关系的改观,因此仍然保持着原本的态度,像金主对待情人那样,“我出去找人怎么了?回来还得被你训,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方慕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了很久,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低下头深吸口气,把那点不该爆发的情绪尽力克制住,有妥协也有放弃的意思,“我今晚去客厅睡,你休息吧。” 他说完要下床,被陈轻决抓住胳膊扯了回来。 陈轻决问:“你在怪我出去找人?” 方慕偏开目光,不想看他,“没有,你想找谁是你的自由,和我没关系。” 陈轻决皱起眉,“那你闹什么脾气?” 方慕死死咬着唇,忽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事实上,他以前从来不会为陈轻决去找其他情人而生气,那时他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心里拎的很清楚,不会对这人抱有任何情感上的期待。 可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昏了头,以为陈轻决真的愿意对他付出一点感情,所以刚才闻到那股香水味的时候,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痛心。 很可笑。 而他现在终于败给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陈轻决,永远都是那个陈轻决。 方慕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把自己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像一件趁手的工具,主动靠上去开始帮陈轻决脱衣服,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第19章 陈轻决制止住他的动作,语气冷冷:“说话。” 方慕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你不是想做吗?做吧。” 他语气毫无起伏,眼神又那么黯淡,所以这话在陈轻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想做就快点做完我好睡觉’一样敷衍。 陈轻决是真的不明白方慕究竟在不爽些什么,就因为他去鼎瑞找别人上床? 这种事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以前一向如此,更何况他只是去消遣一下,又没有真的把人留在身边,方慕有什么可介意的,简直莫名其妙。 “你还做不做?”方慕又问,“不做我就睡觉了。” 他口口声声说要做,但陈轻决看得出来方慕一点都不想和他亲近。 他身体绷得很紧,这是抵触的表现。 要让方慕起反应陈轻决有的是法子,他摸清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只要他想,能把人折腾到叫都叫不出来。 但看对方这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比鼎瑞那个还让人扫兴。 陈轻决不说话,方慕便自顾自地继续动手,结果刚一碰到就被陈轻决推开了。 这样做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方慕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责怪他出轨一样。 陈轻决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铁青着脸下床直接走了。 他走后,方慕重新躺回床上,他觉得冷,盖上被子却依然感受不到温度,身体瑟瑟发抖,直到嗓子里传来呜咽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在这之后的整整三天,陈轻决都没再回来过。 方慕开始加快找房子的进度,想早点搬出去。 这件事他原本拜托给经纪人,但没想到先来消息的却是吴启扬。 “方哥,我有个朋友上周去了国外,有套房子正好要租,你要不要去看看?” 方慕问:“在哪儿?” 吴启扬报了地址,又发来几张房子的内部照片,精装修,家具家电这些都很齐全,看着也挺干净。 方慕着急搬家,可他这几天都有工作,马上还要飞外地参加一个代言品牌的站台活动,抽不出时间亲自看房。 正犹豫着,吴启扬在那头说:“方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直接租下来吧,这房子真挺好的,每层都有监控,保安室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至少安全这一块绝对不用担心,而且我那朋友本身有洁癖,家里边边角角都收拾得特别干净,小区的环境啊地段啊这些都没得挑,租金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他商量过了,只要你租就是最低价。” 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何况方慕也是真着急,他没迟疑太久,租房子的事就这样一锤定音。 搬家这天,方慕把东西都收拾完,纠结着要不要给陈轻决打声招呼,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已经找到新房子,今天会搬出去,你之后如果需要钱随时联系我。】 这条消息陈轻决一直没回。 方慕不管他,搬家后照常工作生活。 过了快一周,他终于抽出时间履行承诺,请吴启扬来家里吃饭,还顺便叫上了方泽。 他们今晚打算吃火锅,在厨房洗菜的时候,方泽问:“学长,你和我哥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吴启扬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方哥,正在追他。” 方泽一下瞪大了眼,手里的土豆掉进水池,溅起一片震惊的水花。 吴启扬笑了笑,“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我喜欢男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吴启扬没有隐瞒过性取向,和方泽刚认识那会儿就表明了自己是个同性恋。 方泽愣了半晌,“我哥知道你喜欢他吗?” 吴启扬说:“知道,我已经向他表白过了。” “他肯接受你?” “目前还没有,但也是迟早的事。” 方泽不说话了,吴启扬看他愁眉苦脸,就问:“你接受不了我和你哥谈恋爱?” 方泽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并非接受不了吴启扬和方慕交往,而是对方慕竟然喜欢男人这一点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谈论过这方面的话题,方泽一直以为他哥喜欢女生。 至于那个姓陈的,不过是逼不得已才委身于他。 自从上次方慕告诉他和那人断了之后,方泽就开始期盼着他哥能像普通男人那样找一个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我哥喜欢男人。”方泽说。 吴启扬问:“他没和你说过?” 方泽摇头,“我们从来没聊过这个。” 吴启扬一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应该让方哥亲自来和你说的。” 方泽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儿,你要是真能追上我哥,我一定祝福你们。” 从厨房出来,方慕正在阳台打理刚买回来的绿植。 方泽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去问了,反正方慕已经和那个姓陈的分道扬镳,之后和谁在一起都不会更差,只要他哥喜欢,是男是女也没那么重要。 方泽很快安慰自己接受现实,吃饭的时候三人说说笑笑,聊一些最近的趣事,氛围还算轻松。 方慕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忽然亮起来电显示。 旁边的方泽下意识扫了一眼,而这一眼让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住了。 他看见明晃晃的陈轻决三个字,那个熟悉的姓氏让他心里立刻升起一股糟糕的预感。 方慕拿起手机没有马上接,而是匆匆去了阳台。 这种刻意避开的举动更让方泽笃定了猜测,他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方慕的背影。 这通电话很快打完,方慕回来后表情明显变得有些着急,他说:“你们先吃,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方泽急着问:“谁给你打的电话?” 方慕知道方泽一定看到了陈轻决的名字,他来不及解释,只说:“一个朋友。” 方泽又问:“他找你干什么?” 方慕说:“出了点事,他找我帮个忙,我很快回来。” 方泽猛地站起来,“我要和你一起去。” 方慕没理他,急着要出门,走到门口被方泽追上来拦住。 “哥,是他吗?” 方慕说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方泽不信,说既然是普通朋友带我去见见又怎么了?你不带我去,你也别想去。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姓陈的,方慕认识几个同姓的普通朋友实属正常,但方泽就是有种鬼使神差的强烈预感,陈轻决就是那个人。 他哥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爬出来,方泽担心又出什么变数,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去。 虽然他也知道凭自己的能耐改变不了什么,那位有钱有势的大老板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但至少不必待在家里担惊受怕。 方泽非要去,方慕拗不过他,这小子的牛脾气一上来很难应付。 更头疼的是吴启扬也在这时开口说:“方哥,不如带上我们一块去吧,多个人帮忙总不是坏事。” 第18章 “喂,你好,请问是方慕吗?” “.是,你是?” “我姓赵,是m酒吧的老板,是这样,陈先生今晚来我们这儿喝酒,没带够钱,让方先生你现在过来一趟,替他把账结了。” “陈钦决?” “是的。” “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这个恐怕算不清,陈先生喝多了,不小心砸坏了我们店里的一些东西,你最好还是尽快过来一趟,不然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那麻烦你先把手机还给陈轻决,我要和他说话。” 赵承开的免提,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人,瞧他没有想开口的意思,回道:“他醉了,你还是先过来再说吧。” 听那头语气无奈地回了声‘好吧’,赵承挂断电话,转头把手机抛回去,“成了。” 陈轻决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赵承眯着眼打量他,“不是我说,你这耍的又是哪一招啊?都装上穷了,玩的什么新花样?” 陈轻决扯出个笑,“随便玩玩儿。” 他这几天没回公寓,心里倒一直惦记着。 虽然身边从来不缺人,可那些人伺候的再好也始终差点火候,陈轻决在他们身上可以发泄,却很难享受到畅快淋漓的感觉。 睡了那么多个,数来数去还是方慕最好,又乖又会浪。 陈轻决想的心痒,又不愿意主动求和,毕竟他这辈子还没向谁低过头。 况且直到现在他也认为这场莫名其妙的争执是方慕不对,凭什么由他先服软? 方慕现在脾气变得越来越大,陈轻决一想到上次他用那种怪罪的态度质问自己就很不爽,想找个什么法子治治对方,可想了几天没想出来,反倒憋出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儿发。 正好赵承今晚约他出来喝酒,陈轻决也是心血来潮,想出这么个花招。 他知道方慕一定会来。 第20章 但没想到方慕来是来了,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吴启扬和方泽都跟着他。 三人进了包厢,见到陈轻决时,他看上去并没有显得多狼狈,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方慕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先去找酒吧老板商量赔钱的事。 赵承按照陈轻决的意思,煞有介事地算起账,把陈轻决喝了什么酒又砸坏了哪些东西一一和方慕清算。 吴启扬也在一旁仔细听着。 他们三个聊的时候,陈轻决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脸事不关己。 方泽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他。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具体年纪,看上去差不多在三十左右,或许还不到,比他猜测的年轻很多。 至于样貌,方泽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姓陈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 可等见到面才发现陈轻决不但不胖不油,长得居然还挺帅,往那一坐自带光环,一看就是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矜贵少爷,从头到脚都流露出高高在上的风范。 面对眼前这个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男人,方泽一时心情复杂,看看方慕,又看看陈轻决,再看看吴启扬,目光不停在这三人之间反复流转。 “方先生,陈先生是我们店里的会员。”赵承摆着老板的身份,戏演的很客气,“所以酒都按半价算,至于这些砸坏的东西也按半价算,一共是四万八,给您抹个零,四万块钱,麻烦你付一下。” 实际上陈轻决今晚喝的酒远不止这个数,但他又不是真让方慕来赔钱,赵承心里有数,随便说了个价糊弄而已。 “好。” 方慕答应的很痛快,正准备付账,方泽却急忙拦住他:“等一下,哥,他砸坏的东西,为什么让你来赔钱?” “等出去我再.” 方慕没说完,那边从他进门后就没开过口的陈轻决忽然出声道:“因为我现在靠你哥养。” 靠他哥.养? 方泽怀疑耳朵出问题,一下愣住了,表情惊讶而茫然。 方慕有些无语地叹口气,不理解陈轻决为什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种事难道很光荣吗? 陈轻决没看方慕,慢悠悠地站起来,扫见桌上的花瓶,不知道哪里碍到他的眼,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把那只无辜的花瓶推到地上,又给方慕的赔钱清单上添了一笔。 那是赵承花大价钱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回来的古董,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物件,专门摆在这里瞧着高兴的。 赵承瞪大眼,简直被气个半死,用一种‘你他妈真有病吧’的眼神狠狠瞪着陈轻决。 陈轻决歪了歪头,一脸‘老子就摔了怎么着吧?’ 赵承真恨不得冲过去掐死这个混账玩意儿。 “那个花瓶多少钱?”方慕面不改色地问,“也一起算。” 方泽一脸震怒,气冲冲地喊:“哥,他明摆着故意的!你让他自己赔!” 方慕没理,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赵承的心都快碎了,还得强颜欢笑,咬牙切齿道:“不用了,那个花瓶.也不值钱,就当送给陈先生的会员福利,他想摔就摔了吧。” 陈轻决笑了声,似乎恶作剧得逞,难得露出一点幼稚气息。 既然有人愿意善后,他才不管这堆烂摊子,双手插兜,长腿一迈,跨过碎片,潇潇洒洒地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方慕赔完钱出来,看见陈轻决还没走,正站在门口抽烟。 他对他说:“钱都已经结了,你可以走了。” 陈轻决弹下烟灰,“去你那儿。” 方慕犹豫几秒,“今晚不太方便,过两天再说吧。” 陈轻决吐出烟雾,盯着方慕不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暴,那种来势汹汹的压迫感快让人喘不上气。 僵持十几秒,最后还是方慕妥协了。 和陈轻决的对峙,他永远是先缴械投降的一方。 离开酒吧,上车前方泽把方慕拉到一旁问:“哥,你和他不是断了吗?为什么他说现在靠你养?” 方慕:“他破产了。” 方泽惊了下,继而又愤愤道:“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让你养?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难道破产了就活不下去?他就是不肯放过你,我去找他说!” 方慕赶紧拉住弟弟,“是我先去找他的,我愿意养着他,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方泽更震惊了,“为什么?” 方慕不知道该怎么和方泽解释,正发愁呢,方泽倒是先替他想到一个好借口。 “哥,你是不是觉得他有本事东山再起,想让他记得你这份恩情,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好找他帮忙?” “.嗯,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啊。”方泽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顿了两秒又问:“那万一他再也起不来了呢?你难道养他一辈子?” 方慕随口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方泽和方慕的小区是反方向,不想让他哥多绕一圈,就没让方慕送,自己打个车回去了。 方慕问吴启扬怎么回? 吴启扬说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好像把钥匙落在你家里了,要回去找一找。 方慕没有立刻答应,先看向陈轻决,他自己也知道没必要,但就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要看一看陈轻决的脸色。 看他表情没有不快,才回吴启扬:“好。” 回程路上,吴启扬一直在和方慕搭话。 方慕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注意力一半分给开车,一半分给后座的陈轻决,大概每隔十秒就要看眼后视镜。 “方哥,今晚这顿饭不能算数吧?”吴启扬说,“我都没吃饱,你还是欠我一次。” 方慕说:“嗯,下次有空再请你。” 吴启扬问:“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又快进组了?” “没有,还在看剧本。” “噢,那你下次进组我能再去找你吗?” 和吴启扬聊起这个,方慕莫名有些心虚,他偷偷看眼后视镜,谁知道陈轻决也在看他,两人目光撞上,把他心跳都吓停了一拍。 虽然这人从上车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方慕知道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以他的敏锐,不会看不出来吴启扬的态度过分热情。 这瞬间,方慕仿佛又回到了因为爆出床照而被陈轻决叫去鼎瑞的那个晚上。 他惶惶不安,即便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陈轻决已经不再是他的金主,现在甚至需要靠他供养,但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身份地位的颠倒而动摇。 “方哥?”吴启扬喊了一声。 方慕回过神,“嗯?你说什么?” 吴启扬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笑了笑,说:“没什么,你专心开车。” 回到家,吴启扬的钥匙落在沙发上,他找到后也没有马上离开,又帮着方慕收拾了桌上吃剩的火锅。 他俩在厨房清洗餐具的时候,陈轻决去了浴室泡澡。 “方哥,你那个朋友今晚要住在这儿?”吴启扬问。 方慕说:“不知道,他没说要住。” 吴启扬:“你们关系很好?” 方慕顿了几秒,才回说:“还可以,他这几年.帮过我很多。” 吴启扬又问:“他在酒吧说现在靠你养?是经济方面有困难?” 方慕‘嗯’了一声,“他最近遇到些麻烦。” 吴启扬甩甩手上的水,很认真地看着方慕,“方哥,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钱或者其他方面都行,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方慕看他一眼,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能解决,不麻烦你了。” 吴启扬没再说什么,等把脏碗都收拾完,方慕擦干手要出去时,他才拉住他问:“方哥,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想法?” 方慕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坦白道:“我对你没有想法。” “一点点都没有?” “抱歉,你人很好,但是我.” “别给我发好人卡,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吴启扬挫败地苦笑,“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上我?” 方慕回答不了。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把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或者他内心深处更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陈轻决喜欢上他。 大概是因为抱有同样的酸楚,他看向吴启扬的眼神充满怜悯,“对不起。” 吴启扬沉默片刻,“方哥,你真的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吗?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并不排斥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呢?” 方慕看着吴启扬,为他眼里那份坚定的执着动容,继而也不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钻牛角尖了? 也许真的可以试一下,找个人正正经经谈场恋爱。 他不是想给吴启扬希望,而是想给自己那还没生长就已经腐烂的爱情一次重生的机会,哪怕结果失败,至少也算证明了他不是没有放弃陈轻决的勇气。 第21章 第19章 等陈轻决洗完澡出来,吴启扬已经离开了。 方慕刚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明知道陈轻决今晚要留在这里过夜,但又不想让这件事显得那么理所当然,所以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他问这句话本身就很奇怪,陈轻决挑下眉:“想赶我走?” 方慕摇头,指了指客房,“房间我整理好了,只是床垫还没来得及买,睡着可能会有点硬,你将就一下吧。” “什么意思?” “分开睡的意思。” “你还没闹够?” 方慕目光低垂着,似乎在酝酿一些很重要的话,但最终却只是很平静地说:“我先睡了,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要走,结果刚一动,就被陈轻决拽住手腕直接拖进卧室了。 这人的力气有多大方慕是最了解的,抵抗没有意义,他很快放弃挣扎。 陈轻决把人甩到床上,冷冷睥睨着身下的人,“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方慕固执地看着他,“你可以去找别人。” 陈轻决笑了声,“我今天就想睡你。” 方慕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和陈轻决对视着。 他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也坚定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屈服的决心,但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降临。 陈轻决俯身吻住了他,姿态很强势,掐住脖子不让他躲,偏偏吻得方式又很轻巧,他甚至没有用舌头,只是用嘴唇轻轻地撕咬起方慕的唇瓣。 这么亲了会儿,陈轻决把人放开,问:“还让我去找别人吗?” 他温柔到能把人溺死的语气让方慕失了神,方慕受不了陈轻决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 他刚才还无比坚定的决心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幸好这时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方慕就像是快要掉下悬崖前被人拉了一把,他涣散的意识再度凝聚,重新砌起理智的高墙。 平复了几秒,他冷静下来了,抬手推开陈轻决去拿手机。 来电显示是吴启扬。 方慕想出去接,结果刚站起来就听见陈轻决发话说:“就在这儿接。” 方慕犹豫着,他现在不是不敢忤逆陈轻决,而是那之后的下场是他所不愿意承担的。 铃声响个不停,陈轻决又说:“不想接就挂了。” 方慕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当着他面接了。 “喂。” “方哥,你睡了吗?” “还没有,有事吗?” “噢,也没什么事。” 吴启扬说,“我就是想再和你确认一次,你刚才说愿意给我一次试试的机会是认真的吗?” 方慕转过身,背对着陈轻决,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嗯,是认真的。” 吴启扬:“那就好,我怕你一觉醒来会反悔。” “不会。” “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挂了电话,陈轻决问:“谁打来的?” 方慕知道他一定猜到了,这样问不过是想让自己主动坦白而已。 既然事已至此,与其拖泥带水,还不如当断则断。 “刚才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人。”方慕顿了顿,接道:“他叫吴启扬,我们正在试着交往。” 其实还远远不到那一步,但方慕这样说就是要让陈轻决知道他敢有这个念头,并且也有胆量去实施。 陈轻决听完,反应并不是很大,依旧摆着一副神闲气定的姿态,“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慕:“刚开始。” 陈轻决:“可以啊,连个信都没和我透过,要是我不问,你还打算瞒多久?” 方慕谨慎地回答:“我正准备找机会和你谈。” 和陈轻决谈这种事就像在和定时炸弹扳手腕,随时都有被炸到粉身碎骨的风险。 虽然方慕不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但面对曾经百依百顺的情人突然奔向别人的怀抱,就算毫无感情,以陈轻决的脾气也会恨不得扒掉对方一层皮。 “你们怎么认识的?”陈轻决像在审问一个嫌疑犯,表情冷静,语气冷漠。 “方泽约我去爬山,他当时也在,我们聊得很投缘。”方慕如实道,“后来他又去了我的剧组,一直细心照顾我。” “你很喜欢他?” “目前还算不上很喜欢,但他性格风趣又会照顾人,各方面都挑不出缺点,等以后相处久了,感情也是可以培养出来的,还有这套房子,也是他帮我找的。” 方慕知道他说这些会更加激怒陈轻决,但要想从这段关系中解脱,他就不能给自己留退路。 陈轻决没吭声,他定定地看着方慕,看着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的人,敢在得知他一无所有后拿着全部身家来倾尽全力帮他的人,大言不惭说要养他的人。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范围。 比如他仍然用对待情人的方式来对待方慕,但方慕早就没把他当成金主了。 如果这样解释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利益置换,以前方慕为了资源不得不讨好他,而现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在圈子里站稳了脚,不再需要自己当靠山,所以也不必再装温顺装乖巧。 他要去过新生活,要找个人认认真真谈恋爱,要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这是陈轻决绝对无法容忍的,别说是方慕,就算只是图个新鲜的普通床伴, 在他没有厌弃之前说要去找个人谈恋爱也是不可能的事。 “你说要和我谈,就只是来通知我一声?”陈轻决语气不紧不慢,眼里却蕴含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方慕不敢看他,目光一直飘向别处,“也不是,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接受这件事。” 陈轻决眯起眼,“我不接受,你就会打消这门心思?” “当然不会。” “嗯,你现在是仗着我没钱没势,所以拿你没办法?” 方慕摇下头,“和这没关系,就算你没有破产,我也是这个答案,我只想找个人安安稳稳的交往一段时间。” 陈轻决点下头,“行,那你说,想让我怎么做?” 他这话问得心平气和,脸上甚至带着笑。 方慕更加忐忑不安,他眼里有真实的恐惧,像正和恶魔谈一笔交易,说话都在抖,“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需要钱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但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陈轻决:“如果我不同意呢?” 方慕低着头,沉默了会儿,“陈轻决,别让我恨你。” 他用‘恨’这个字。 陈轻决听得竟然有些难受,像是养了三年忠心耿耿的宠物突然在今天弃他而去,在奔向新主人之前还回头反咬了他一口。 对话一下中断了,气氛变得死沉。 陈轻决半晌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慕看他那样,又开始后悔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不管这几年他为他伤心难过多少次,但没有陈轻决在背后为他保驾护航,他在这个圈子里不可能过得这么顺风顺水。 他正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来弥补时,陈轻决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好,你想安安稳稳的谈恋爱,我成全你。” 方慕一下愣住,“.你答应了?” 陈轻决说:“放心,从今以后,我连一通电话都不会打给你,既然你现在本事这么大,以后再碰到什么麻烦也不用来求我了。” “我不是.” 方慕还想说些什么,但陈轻决压根懒得听,转头直接走了。 他离开以后,方慕站在原地一直没动,整个人像丢了魂,肩膀深深地塌陷下去。 他一整晚没睡,熬到第二天天亮才觉得困,结果睡了不到半小时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吵醒。 “小方,你下午去见个导演,他最近正在筹备新电影,男主角的人选一直悬而未决,想找你聊聊。” 方慕问哪位导演? 经纪人说李照铭。 方慕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李导是圈内赫赫有名的电影大导,执导作品在口碑方面从无败绩,多少影帝影后都是被他捧出来的。 别说男主角,就算只是一个小配角也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去试镜。 方慕虽然名气实力都不缺,但他入圈至今一直只在电视剧这个圈子里打转,像这种顶级电影资源找上门来还是头一回。 不过话说回来,很早之前陈轻决倒是问过他几次想不想拍电影? 可那会儿方慕觉得自己演技还需磨炼,不敢冒险上大荧幕丢脸,更想稳扎稳打,等到后来他演技提升,陈轻决又没再问过,他也没好意思主动提。 “李导怎么会想到找我合作?”方慕奇怪道。 经纪人说:“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向李导推荐了你。” “制片人是谁?” “星栎传媒的总经理。”经纪人道,“星栎传媒这两年投资了不少电影,现在行业都紧巴巴的过日子,项目资金一减再减,他们还有实力同时开三部戏,你能和她搭上线,以后资源肯定会再上一个台阶,至少电影这块儿不用愁了。” 第22章 方慕听见‘星栎传媒’的名字,心里一下明白了。 和经纪人聊完,他立刻给吴启扬拨去电话。 那头估计猜到他要问什么,接起来就说:“方哥,李导联系你了?” 方慕说:“嗯,刚才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午去见他。” 吴启扬听他语气不如想象中激动,问:“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高兴?不会连李导的戏都瞧不上吧?” 方慕轻叹口气,“那倒不是,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和你妈妈说的?”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你演戏的片段拿给她看了看,让她考虑考虑。” “就这样?” 吴启扬笑道:“当然,我没告诉她我在追你,只是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向她推荐了你而已,而且你的形象也的确和李导新戏男主的形象吻合,不然任凭我费尽口舌,我妈也不会同意的,你要知道她的本质是个商人,投资电影的根本目的是赚钱,有利可图的商品才会让她心动,我充其量只是帮你搭了座桥,至于该怎么走还是要靠你自己。” 方慕笑了笑,“不愧是未来要当律师的人,嘴上功夫很厉害,佩服。” 吴启扬问:“你们下午约了几点?” “三点。” “嗯,两个小时差不多,结束后我来接你,你晚上还有拍摄吗?” “没有,但.”方慕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但转念想到已经答应要给对方一次试试的机会,再推三阻四就有点伤人了,于是话到嘴边改成:“嗯,结束后我给你发消息。” 第20章 陈轻决撒手不管后,公司里许多正在推进的事务都停滞不前。 尤其是几个资金庞大的合作项目一直以来都由陈轻决亲自把关,他这一走,风声很快传到合作伙伴那里,以为陈氏内部有重大变革,对合作一事自然变得慎之又慎。 高层董事会的人一个接一个给陈轻决打电话。 陈轻决一概不理不睬,最后实在没办法,一帮人逼宫似的去找陈父,让他把陈轻决叫回来重掌大权。 陈轻决说的没错,陈父的确年纪大了。 无论是对生意上的决断还是对手下人的震慑力都大不如前,被一帮人架在那儿下不来台,只能退步妥协。 他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去找陈轻决服软,使唤陈母给儿子打电话。 陈轻决当晚回了家,陈父看见他还是一肚子火,吃饭时铁青着脸说:“你这些天在外面也胡闹够了,明天赶紧给我滚回公司去。” 陈轻决装没听见,只顾着吃自己的。 他爸气得不行,又不敢再和他翻脸,只能指着陈母发火:“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陈母唉声叹气,往陈轻决碗里夹了块肉,轻声细气地说:“明天回公司一趟吧,你走这些天,好多事都耽搁了。” 陈轻决冲他妈笑了笑,说:“知道了。” 陈父心知陈轻决故意和他作对,气得饭也吃不下,摔了筷子上楼去了。 他走后,陈母问陈轻决:“你还是打定主意不愿意结婚吗?” 陈轻决皱起眉,“你也想逼我?” 陈母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孩子那样,“你爸逼你结婚是怕陈家后继无人,我没那样想,陈家的香火断不断和我没关系,我只希望有个人能一直陪着你。” 陈轻决拉住母亲的手,开玩笑似地问:“哪怕我找个男的也行?” 陈母愣了半晌,最后说:“都行,你喜欢就行。” 陈轻决笑了,下巴一扬,指了指楼上的方向,“您就不怕老头打死我?” 陈母:“他敢碰你一下我就和他拼命。” 陈轻决看着他妈鬓边的白头发,“你想抱孙子吗?” 陈母:“当然想了,可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妈妈不逼你。” 陈轻决没等到回公司,吃完饭后就开始着手处理生意上的事。 他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去公司仍然精神抖擞。 公司上下所有人站成一排恭候大驾。 陈轻决不屑享受这些花里胡哨的排面,直接让人把这些天耽误的项目计划书全部送到办公室,凡是经手过这些项目的负责人也要悉数到场。 他午饭没顾上吃,喝了两杯咖啡。 下午张扬进来送文件,陈轻决看完签字,递过去的时候问了句:“方慕手里的代言还剩多少?” 张扬愣了下,这个他还真忘了,忙掏出手机道:“我现在让人去查。” 陈轻决低头继续看下一份报表,语气平淡地吩咐:“把他的代言都撤了。” 张扬:“全部吗?” 陈轻决:“嗯,包括他现在正在接触的所有资源,都停掉。” 张扬有些意外,不知道发生什么,但陈轻决做出的决定他向来只管照办,“好的,我明白了。” 方慕是在参加完一个颁奖典礼后突然接到换角通知的。 经纪人告诉他李导那边刚来的消息,男主的角色有了更合适的人选,这次合作恐怕要泡汤。 方慕上次和李照铭吃饭,两人聊的非常愉快,甚至他已经收到了电影的初始剧本,但毕竟还没签定合同,在此之前出现任何变故都是有可能的。 这一行的资源竞争本就十分激烈,方慕当初也顶替过别人的角色。 尽管失去这次机会有些遗憾,但他倒也不算太难过,还反过来安慰经纪人,说至少李照铭已经记住了我,以后一定有机会再合作。 晚上方慕回到家,吴启扬也为这件事来找他。 方慕一开门,看见他垂头丧气的脸,笑着说:“你丧着个脸干什么?” 吴启扬说:“方哥,李导的那部戏.我问过我妈了,她说是有人专门来打过招呼,不准制片方用你。” 这和经纪人的说辞不一样。 方慕问:“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反正我妈说是一个她不想得罪的人。”吴启扬问:“你最近是惹到谁了?” 方慕仔细想了想,心里很快锁定某个人选。 可是凭他现在的处境还有这个能耐吗? 方慕无法笃定,只能说:“我也不清楚。” 吴启扬郑重其事地提醒他:“方哥,你之后要小心点,如果你真惹到了哪位大佬,就怕不止是被换角这么简单。” 方慕点头说‘好’,心里也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被换角这事儿过了两天,坏消息又接二连三地传来。 他的代言广告、电视资源还有各种节目录制和采访都被陆续停掉。 这样大张旗鼓,和被封杀也差不多。 经纪人也是稀里糊涂,替方慕去找公司高层,对方含糊其辞,但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方慕得罪了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经纪人焦躁地抓破脑袋,逼问方慕:“你到底得罪谁了?” 方慕一脸平静地说:“一个他们都不敢惹的人。” 经纪人恍若看见一线生机,忙问道:“你知道是谁?” 方慕说:“不难猜到。” 经纪人一拍胸脯,“你说是谁,我亲自带你去赔罪,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替你摆平。” 方慕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算真的被逼到退圈,也不可能去求他。” 方慕不知道陈轻决是怎么办到的,唯一的猜测只能是他根本没有破产,那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方慕怎么想都想不通,最后也懒得再浪费时间,那人花招多的是,反正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也没必要再去计较。 陈轻决对他的打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除的。 方慕太了解他了,除非自己亲自登门道歉,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拍戏。 方慕不会去求他,他卡里还有存款,完全可以靠这些钱另谋出路。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可以开一个咖啡店或者书店之类的,等陪伴方泽到大学毕业,他就离开这座城市,另外找个地方展开真正的新生活。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 方慕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计划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吴启扬,也没有要再找个人共度一生的念头。 晚上方慕去找方泽吃饭。 方泽快要放寒假了,方慕打算带他出去旅游,玩一玩。 方泽好奇他哥怎么忽然有时间出去玩儿? 方慕说自己申请了一个长假,要好好休息。 方泽没多想,深信不疑地点点头,“哥,要不要把学长也叫上和我们一起?我前两天刚问过他,他寒假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安排。” 方慕:“随便,他如果想一起的话就叫上吧。” 方泽观察他哥的脸色,提起吴启扬时也没什么变化,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哥,你和学长.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他不是在追你吗?” 方慕手里的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 方泽说:“上次去你那儿吃饭他告诉我的。” 方慕皱了下眉,“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第23章 “就说他已经向你表白过了,正在追求你。”方泽道,“哥,这事儿你没必要瞒着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支持你,我都二十多了,你别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啊,很多事我能理解也可以接受,只要你愿意和我商量,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方慕被他弟一脸板正的样子逗笑了。 方泽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别笑,我很认真的,你和学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在交往了吗?” 方慕笑够了,才回说:“还在试着接触,没有交往。” 方泽立刻问:“你喜欢上他了吗?” “没有。”方慕道,“我看他就像看你一样。” 方泽不解地揪起眉头,“学长长得帅能力又强,我们学校好多人都把他当偶像,你怎么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方慕没有回答,话锋一转问方泽寒假想去哪里旅游,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轻决在等方慕来找他服软,等了好几天没等到,虽然不着急,但心里难免不太舒坦。 赵承变着法给他找新人送过来,他也显得兴致缺缺。 明明个个都比方慕年轻水灵,可一到床上就只会败他的兴,具体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好,但陈轻决就是看着烦,通常让他们用嘴伺候完就给轰走了。 赵承因此取笑他,问:“你不会是那方面出毛病了吧?” 陈轻决不正经地回:“这么想知道?要不你自己来试试?” 赵承还真敢,说:“好啊,只要你别嫌恶心就行。” 陈轻决笑着骂:“你他妈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赵承冲他翻个白眼,让他滚蛋。 陈轻决回归公司后日程又变得忙碌起来,下周要飞国外谈笔生意。 陈母看电视新闻,得知那地方最近不太平,频繁发生大规模的抢劫和枪击事件,弄得人心惶惶。 她担心出事,劝陈轻决等那边事态平息后再去。 这笔生意已经拖了太久,就是因为陈轻决之前不想飞去面谈,合作方认为他缺乏诚意而迟迟不肯签约。 陈轻决不想再拖,他但凡决定好什么事,就算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 陈母清楚儿子的脾气,怎么劝也劝不住,最终只能再三叮嘱让他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第21章 方慕和方泽的寒假旅游计划还是添上了吴启扬的名字。 他们约好时间在机场汇合,当天方慕穿了一件米白色羽绒服和浅色牛仔裤,用帽子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和方泽身高差不多,但身材不如弟弟壮实,和方泽走在一起反倒像是年纪更小的那个。 吴启扬提前买好两杯热咖啡,递过去时听见方慕口罩下的咳嗽声。 “感冒了?” “昨晚着凉了。”方慕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他昨晚半夜被冷醒,爬起来吃了次药,刚才出门前又吃了一次。 方泽本来想改签,但方慕没同意,本来也不是很严重,就是鼻塞嗓子疼,他想着等上飞机睡一觉起来应该就会好转。 倒霉的是在快要登机前突然接到飞机延误的通知,至少还要再等一小时。 方慕坐在休息室里昏昏欲睡,吴启扬和方泽守在他身边,小声地聊着天。 方泽不知道该不该向吴启扬坦白,方慕现在看他就像看弟弟一样心如止水。 他考虑很久,还是觉得吴启扬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很优秀的恋爱对象,或许方慕只是缺少和他长期相处的机会,而这趟旅行正好可以帮助他俩培养感情。 他问吴启扬:“学长,你是怎么喜欢上我哥的?” 吴启扬笑了笑,说:“一见钟情,其实我之前看过方哥演的电视剧,从那时起就挺喜欢他的,见到真人后就更喜欢了。” 方泽又问:“如果我哥一直不答应你怎么办?” 吴启扬出众的家世和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经历让他无比自信地回道:“他会答应的。” 他俩聊的时候方慕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见他去参加陈轻决的结婚典礼,就站在新人的旁边,亲眼看着陈轻决把象征爱情的戒指套到另一个人手上。 他想去抓那枚戒指,可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使劲都动不了。 而这时陈轻决却忽然转过身来,牵起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手上。 就在他看见陈轻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通不合时宜的来电将他拉回现实。 方慕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缓了会儿才去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张扬的名字。 他犹豫了会儿才接起来,以为是陈轻决又要秘书替他来传达什么话,结果却听见那头问:“方先生,陈总这两天联系过你吗?” 方慕怔了怔,“没有,怎么了?” 张扬没有回答,只说:“如果他联系你,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方慕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因为张扬不同寻常的态度,他焦急的语气显然意味着陈轻决可能出了什么事。 方慕一下坐直了身体,急着问:“出什么事了?” 那头静了几秒,“陈总.失踪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找他。” 方慕表情凝固,差点拿不稳手机,心跳仿佛都在听见‘失踪’两个字后紧急停止了。 他急得站了起来,声音抖动:“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张扬尽量简洁地解释道:“陈总出国谈一笔生意,昨天晚上和合作方吃完饭,在回酒店的途中失踪了,我们已经联络了当地警方,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方慕问:“他去的哪里?” 张扬报出地址。 方慕最近没工作,闲着没事也会看一看电视新闻,知道那地方最近局势危险,刷微博时看见不少留学生在说情况已经完全失控,尤其是晚上一群暴徒扛着枪在街上无差别扫射,一到白天街道上就躺满了尸体。 这些消息的真假他无从考证,可能只是网友为了博噱头故意夸大其词。 方慕不清楚,他只知道陈轻决失踪了,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地方。 和张扬通完话,他立刻翻出陈轻决的号码,但拨了五遍都是已关机。 每拨一遍,方慕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点,他陷入了极度的惶恐中。 陈轻决失踪了,他可能会死,一想到这个方慕就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 他攥紧手指,指尖死死嵌进肉缝里,可他毫无感觉。 吴启扬在旁边叫他好几声他也没听见。 方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哥,你怎么了?” 方慕不说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面目呆滞。 吴启扬和方泽对视一眼,与此同时广播传来登机通知。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方泽蹲下来,看着方慕煞白的脸,“要不我们还是改.” 他话没说完,方慕忽然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他对方泽说:“小泽,我有点急事,要回去一趟。” 方泽说:“好,我陪你。” 方慕摇头说不用,坚持让方泽和吴启扬先登机,等他处理完事情后再去找他们。 尽管方慕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自然,但方泽还是察觉出了他哥的惊慌失措,问是什么急事?谁的急事? 方慕没有回答,他拜托吴启扬照顾一下方泽,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走出机场,打车回家拿护照,重新订机票,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方慕完全是下意识的,脑子里什么都没考虑过。 他唯一的,仅有的念头就是去找陈轻决。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他给张扬打电话,询问陈轻决的酒店地址。 “方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张扬问,他其实隐隐猜到了,只是不相信方慕有这个胆子亲自去找人。 他只是他的情人,还是一个被抛弃的情人。 哪个情人会为了金主的安危而只身犯险?他们只会担心金主的财产有没有危险? 方慕没说去干嘛,只是又要求张扬把当地警方的联系方式也发给他。 “方先生,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张扬说。 方慕不听,加重语气重复道:“把陈轻决的酒店地址发给我。” 张扬语气也变了,态度强硬道:“恕我直言,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让警方又要多找一个人,方先生,你如果真的担心陈总,就应该.” “张扬。”方慕打断他,问:“如果你的爱人失踪了,你还能保持冷静地说这些话吗?” 张扬瞬间愣住了,他跟了陈轻决这么久,很少遇见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别人的时刻,而方慕的那句‘爱人’让他体会到了哑口无言的感受。 张扬沉默片刻,随即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重重叹口气道:“好吧,我待会儿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到你手机上,陈总这次带了另一个助理,你到后可以联系他,他一直在向警方跟进情况。” 第24章 “好,谢谢。” “方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陈总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你就算为他豁出性命,也未必能让他回心转意,你最好考虑清楚。” 陈轻决是什么样的人,方慕比谁都明白,他不需要张扬来指点他这个道理。 挂了电话,方慕坐在车上,垂着头在想如果陈轻决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他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类问题,在他眼里陈轻决是无所不能的,他强大到只会去伤害别人。 方慕越想越心慌,这种恐惧让他在登上飞机之后根本无法安心闭眼,连呼吸都带着恐惧,他睁着眼一直到落地机场。 他的咳嗽加重了,嗓子也疼得厉害,整个人晕晕乎乎,离开机舱时连走路都不稳。 空姐在旁边扶了他一把,关心地问先生你还好吗? 方慕摇头说没事,下了飞机,顾不上休息,打电话联系助理,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去警局。 方慕的英文水平一般,简单的对话还行,但要是和那些外国警察沟通有关陈轻决的案情就有些费劲了,全程只能靠助理翻译。 案情目前并无太大进展,这两个月以来每天都有人失踪,警局的警力有限,必须先分给更严重的枪击死亡事件。 更何况陈轻决是中国人,失踪的外籍人员本就不在少数,要不是和陈氏合作的那家公司高层颇有地位,一直在向警方施压催促,再加上陈氏在国外的人脉也竭力帮忙,要求他们快点找人,否则这帮警察只会找借口把他的案子无限期往后拖。 从警局出来,方慕站在异国他乡的陌生街道上,迷茫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直到助理递了纸巾过来,安慰他说:“方先生,不要太担心,陈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方慕一摸脸,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助理看他脸色不好,又一直咳嗽,问需不需要去医院? 方慕说不去。 回到酒店,方慕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硬生生熬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带上助理,沿着陈轻决失踪前的这段路线开始找路人一个一个地问。 “请问你见过一个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国人吗?” “请问你见过一个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国人吗?” “请问你见过一个.” 这样的话问了大概几百遍吧。 从天亮到天黑,不管男女老少甚至三岁小孩都不放过,问到最后助理实在坚持不住了,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真的很愚蠢。 他劝方慕放弃,还是等警察那边的消息。 方慕苍白着脸,嗓子疼得冒火,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找一找。” 助理劝不住他,只能跟在方慕后面,看他像疯了似的一遍一遍和路人重复那句话。 如果对方摇头,方慕脸上也不会呈现失望的神色。 他已经麻木了,大概自己也知道这种询问是无效的,但除了这个,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找了十几个小时,等街道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方慕才不得不往回走。 回程路上助理问他:“方先生,你明天还要这样找下去吗?” 方慕不停地咳嗽,他裹紧身上的大衣,无力地弓着背,在夜色中落寞地垂着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第22章 方慕还是在找,从早到晚一刻不停,询问的范围也逐渐扩大。 警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街头上永远有人在闹事,这座城市没有阳光,每天都是乌云压顶,刺骨的寒意渗透大地,穿得再多也能感受到那股死气沉沉的冷。 方慕的病越来越重,助理劝他去医院也不听,买的药在断断续续地吃,脸上的肉都快瘦没了。 助理看他这样实在于心不忍,给张扬打电话,问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方慕哄回去? 于是张扬给方慕打电话,结果一接起来方慕就忙着问:“是不是陈轻决有消息了?” 张扬说:“没有,但以你现在的状况恐怕等不到陈总回来就倒下了,还是先回来吧。” 方慕说我没事,挂了电话又继续找。 他是铁了心要无休无止的找下去,一天没有就找一天,一年没有就找一年,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把人找到的。 大概是老天爷终于被他坚持不懈的恒心打动。 这个连方慕自己都毫无把握的蠢办法还真起了效果。 事情的转折点是他在陈轻决失踪地点附近的街道上碰到了一个棕头发的小女孩。 小女孩当时刚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碰上两个嗑了药神志不清的小流氓。 方慕过去替她赶走了那两个人,小女孩惊魂未定,紧紧抱着怀里的食物,眼睛瞪得大大的,吓得不敢动。 方慕这会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问了句:“你见过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穿黑色西装的中国男人吗?” 小女孩瞪着眼睛不说话。 方慕麻木地眨下眼,刚想继续往前走,小女孩儿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问:“你是他的朋友吗?” 方慕很难形容在那一瞬间的心情,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他似乎重新活了过来,眼神迸发出激动的神采。 “你见过他?!你见过他是吗?” 小女孩儿被他起伏巨大的样子吓到,胆怯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回道:“是的,我见过,你是他的朋友吗?” 方慕努力控制住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仍然在颤抖,“是,我是他的朋友,我一直在找他,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他英文讲的磕磕绊绊,怕小女孩儿听不懂,还摸出手机打开翻译器,让标准的英式发音替他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儿听完后说:“他现在在我家里,他受伤了,我妈妈在照顾他。” 方慕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那种灵魂被抽空又再度回归身体的感觉让他手脚麻痹,缓了几秒才有力气问:“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小女孩儿犹豫地抿着唇。 方慕立刻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塞到她的袋子里,“你带我去见他,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小女孩儿想了想,没要那些钱,把它们还给方慕,说:“跟我来。” 方慕腿都软了,花了一些时间才能站起来。 路上他一句话都没问,脑子完全是放空的,也没思考过万一这个小女孩是骗子怎么办? 万一他被带到贼窝里怎么办? 万一那个中国人根本不是陈轻决怎么办? 他抓住这根泡沫做的浮木,因为是唯一的希望,所以连质疑的勇气都不敢有。 小女孩把他带到自己家里,这是一栋非常老旧的房子,周边环境极其糟糕,垃圾遍地,臭味熏天。 他们上了楼,这样逼仄的公寓,一层楼竟然住了将近上百个人。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家可归,在楼道中间打地铺,有些连被褥都没有,躺在冷硬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方慕甚至无法正常行走,要避免踩到人或者踩到他们的床单衣服。 “他们为什么睡在这儿?”方慕问。 小女孩说:“因为他们租不起房子,房东容许他们暂时住在这里,一个月只需要交很少的钱。”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型贫民窟,女孩儿虽然有家能回,但情况也算不上好。 方慕跟着她到了她的家,来开门的是女孩儿的母亲。 女孩儿向她解释了方慕的来意。 那位妇人点了点头,把方慕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才允许他进门。 方慕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停地吸气呼气来缓解僵硬的四肢。 妇人告诉他:“你的朋友在那间卧室里,他的头和腿都受伤了,之前一直在昏迷。” 方慕心里一紧,急问:“很严重吗?” 妇人说:“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替他处理好了伤势,他昨晚刚醒过来,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只是暂时下不了床而已。” 小女孩儿抱住母亲的手臂,在旁边接话说:“我妈妈是护士,她救过很多人,你可以信任她。” 她们的语速很快,方慕只能听懂个大概。 他和妇人道了谢,一颗心还是高高悬着不敢落下。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当然。” 方慕没动,还在做着思想准备,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里面的人就是陈轻决,所以害怕面临希望落空的犹豫也是难免的。 但小女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热情地跑过去打开门,和里面的人说:“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 方慕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 到了门口,他却有种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他太害怕失望了。 但幸好没有,当看见活生生的陈轻决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秒,方慕这些天以来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立刻像洪水一样泛滥成灾了。 第25章 陈轻决靠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下巴蓄起胡茬,脸颊消瘦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既粗糙又脆弱,可见这几天过得有多惨。 “方慕?” 陈轻决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他想过找来的人是助理是张扬是他爸妈甚至是赵承,就是没想到过方慕。 怎么会是方慕呢? 在他还在为见到这个人而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方慕已经冲过来抱住了他,扑上来的力道太大,不小心压到陈轻决的伤处。 “艹.” 陈轻决痛得骂了声,拍拍方慕的背,“宝贝儿,你压我腿了。” 方慕挪了挪屁股,但没放手,脸埋在陈轻决肩窝里抽抽搭搭地呜咽着。 陈轻决搂着腰把人抱到床上,眼里的意外还没退完,“你怎么来的?” 方慕边哭边说:“坐飞机来的。” 陈轻决笑着揉了揉他头发,“没问你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方慕吸吸鼻子,“张扬给我打电话,说你失踪了。” “然后呢?”陈轻决不敢信方慕会主动来找他,所以问:“谁让你来的?” 方慕说:“我自己要来的。” “一个人?” “嗯。” “你知道这儿有多危险吗?” “你也知道,不还是来了?” 方慕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莫名的怨气,像在责怪陈轻决的一意孤行。 —你也知道有多危险,要不是你出事我能来吗? 陈轻决没话好说,他也是真搞不懂方慕到底在想什么,口口声声说要分开去过新生活的是他,一听自己失踪就立刻跋山涉水来找人的也是他。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陈轻决问。 方慕说:“我在街上碰到了那个女孩儿,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国人,然后她就带我过来了。” 听他说的轻巧,但陈轻决知道过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方慕脸色肉眼可见的差,比起他这个伤患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段时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陈轻决看着他,好像从这个人身上隐隐捉住了一点什么东西。 它很坚韧,敢让方慕不顾千难万险,也很柔软,才让他现在哭得这么厉害。 抱着陈轻决哭了会儿,等情绪平复下来,方慕才想起给助理打电话。 等他们过来的时候,陈轻决向方慕说起自己失踪当晚的遭遇。 那完全是个意外。 当时他在返回酒店的途中很倒霉的碰上了一桩抢劫事件,而受害者正是女孩儿的母亲。 那名妇人在逃跑途中不小心撞上了陈轻决的车。 陈轻决那天晚上没带司机,只能亲自下车查看,结果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人也当成了抢劫目标。 他们每个人都带了刀,陈轻决很明智的没有反抗,让他们拿走了手机和钱夹。 那帮人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可能看他是个中国人,而且开的车和用的钱包都是高档货,身份多半大有来头,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陈轻决本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但在上车前,他听见那帮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一些很恶心的话,同时眼神下流的在那名妇人身上来回扫视着。 那名妇人大概也预料到自己今晚下场悲惨。 她绝望地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念着女儿的名字,泪流满面。 陈轻决看着这一幕,没有犹豫很久。 他自认不算一个好人且正义感几乎为零,所以在决定回去救人的时候心情非常不爽。 他顶着一张快喷火的脸,干脆利落地解开西装纽扣,松了领带,又卷起袖子,过去把那名妇人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趁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把她塞进了车里。 妇人惊恐又不解地看着他。 陈轻决冷声警告说:“不想死就待在车里。” 妇人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感激得泪眼汪汪,“谢谢,我.” 陈轻决懒得听这些,没等人把话说完,‘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那帮人反应过来,被激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举着刀逼近,陈轻决在反击过程中被划伤了腿,脑袋也被狠狠砸了一棍子。 他摸到一手血,很快昏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不清楚。 等再醒过来见到那名妇人,才知道他昏迷后那帮人还想砸他的车,幸好当时有辆警车开过来,虽然只是顺路经过,但响亮的警笛声还是把那帮人吓跑了。 等他们离开,妇人下了车,她没把陈轻决送医院,她本身是护士,很了解医院现在有多忙,急诊都快被挤爆了。 她快速检查了陈轻决的伤势,然后从他身上找出车钥匙,在路边求了很久,才有一位好心的路人愿意帮忙开车把他们送回家。 第23章 助理接到方慕的电话,着急忙慌过来接人,见到陈轻决平安无事,一颗心也总算踏实了。 临走前陈轻决给那对母女留了笔钱,算是报销这几天的医药费。 他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下床多走两步路就头晕。 方慕和助理合力将他搀扶到车上,第一时间带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路上陈轻决用助理的手机给爸妈打电话,陈父陈母这几天真是被吓坏了,尤其是陈母,眼睛都快哭瞎了,每天求神拜佛,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儿子。 现在得知陈轻决没事,头一回对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气他不听自己的话。 陈轻决也是没辙,只能默默受着。 方慕坐在旁边,他没有再哭,表情又恢复成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一路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医院,陈轻决去做检查之前,拉住方慕的手对他说:”在外面等我。” 换作从前他根本不用特地嘱咐这一句,方慕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可现在他却拿不准了,这个人的心思他捉摸不透了。 方慕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 陈轻决仍然不安心,又特意叮嘱助理替他把人看住。 可即使如此,等他做完检查出来,方慕还是不见了。 他问助理人呢? 助理说方先生说他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没说。” 陈轻决被气得头又开始疼,给方慕打电话,关机,回酒店也没见到人,他来的干脆,走也走的利索,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他的不告而别让陈轻决有些恼火,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方慕竟然敢不听他的话。 他给张扬打电话,让去方慕家里堵人,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不信他还就不回去了。 助理在旁边看他气得快把手机捏碎了,他并不像张扬那样是陈轻决的心腹,不敢随意打探老板的私事,但看方慕离开后陈轻决发这么大的火,多多少少也猜到两人关系匪浅。 等陈轻决挂了电话,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说:“陈总,方先生其实是很在乎您的。” 陈轻决阴沉着脸,瞥了他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赶紧把方慕这几天是怎么辛苦找人的经过都详细说了一遍。 陈轻决听完没吭声,脸上怒气倒是慢慢消了。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拿起手机又给张扬拨电话,让他不用去堵人了,等自己回国再说。 张扬早就习惯老板的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没问,回了个‘好的’。 方慕离开医院后直接订机票回了国。 他的病拖了这么些天,症状持续加重,坐飞机时难受得要把胃吐出来,身上不停冒冷汗,脑子都快不清楚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感冒冲剂,喝完睡了一觉,结果醒来反倒咳得更厉害。 方泽和吴启扬回来找他,见到方慕虚弱憔悴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过的,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们不是没给方慕打过电话,但每次都听他说有事在忙,具体在忙些什么又不肯讲。 “哥,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方泽问。 方慕有气无力地缩在沙发上,手里捧杯热水,说:“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去帮忙。” 方泽皱起眉,“哪个朋友?” 方慕含糊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方慕一直在咳嗽,晚饭没怎么吃。 吴启扬看他走两步就像要晕倒了似的,留他一个人在家里不放心,坚持要留下来照顾。 方慕拒绝也没用,只能随他去了。 方泽约了朋友,临走前还不忘替吴启扬说好话,“哥,你不在的这几天学长一直都惦记着你,在街上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要给你带一份,他真的很喜欢你。” 方慕说:“我知道了。” 方泽走后,方慕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和吴启扬谈一谈。 虽然说过要给对方机会,但事实证明他根本做不到,至少目前为止他的心里还容纳不下另一个人。 第26章 哪怕答应交往,可一旦陈轻决那边再出什么事,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奔他而去,这对吴启扬来说很不公平。 吴启扬从厨房出来,看见方慕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问:“方哥,我看冰箱里还剩了点南瓜,给你熬点粥喝?” 方慕摇头,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思绪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屏幕上显示张扬的名字。 他犹豫几秒,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卧室才接通。 张扬问:“方先生,你在家吗?” 方慕‘嗯’了一声,“有什么事?” “陈总要见你。” “他回国了?” “是,今天下午刚回来。”张扬说话有不自然的停顿,就像在等谁的指示一样。 方慕猜陈轻决应该在旁边,于是就说:“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那头静了几秒,传来细微的声响。 等再开口就换成了陈轻决,平静又充满压迫感的语气,“不想见我?” 方慕愣了下,“没.只是我今晚有事。” 陈轻决说:“我在你家楼下。” 方慕一惊,“你什.” 没等他说完陈轻决就问:“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看他这架势是非要见面不可的。 方慕没办法,挂掉电话,出来后对吴启扬说:“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吴启扬问:“什么事,用不用我陪你去?” 方慕说:“不用,我去见一个朋友。” 陈轻决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因为老板腿伤而被迫充当司机的张扬远远看见方慕过来,先探头和他打了声招呼。 “方先生,晚上好。” 方慕点了点头,看向后座的陈轻决。 他头上的绷带拆掉了,只左边额头上还敷着一块纱布,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消瘦的脸颊饱满了一些,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气势强盛,他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大老板。 方慕打开车门,他一上来,不等陈轻决发话,张扬就十分自觉地下去站着了。 当车里只剩下两人单独相处,暧昧的气氛让方慕一下紧张起来。 因为之前每次面临这样的情况都是为了配合陈轻决的某些癖好,他们在车上做过很多次,事后浓重的气味让人印象深刻,所以一上车,他脑子里就会不受控浮现出那些画面。 他还在发呆时听见陈轻决问:“你刚才说今晚有事?” 方慕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身体紧紧贴着车门,“嗯,家里有人在等我。”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但疏远的姿态很明显,看上去就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陈轻决不爽地眯起眼,伸手把方慕拽过来,搂着腰把人强行按到自己腿上,二话不说,先冲他屁股狠狠扇了一掌。 方慕浑身一抖,喊疼。 陈轻决低低地笑,“你自找的。” 方慕不知道陈轻决这一巴掌是为了医院的不告而别还是他找借口推脱见面。 反正不管什么吧,他都没权利喊冤。 他推开对方,坐起来咳嗽了两声,“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陈轻决看着他,反问:“谁在等你?” 方慕坦然道:“吴启扬。” 陈轻决挑下眉,“噢?你们今晚准备做什么?” 他问得轻描淡写,像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关心。 但方慕能感受到他那冰刀般的目光正悬在自己头顶,类似一种事前警告,一旦敢说出让他听了不高兴的话,后果严重。 “我身体不舒服,他留下来照顾我而已。”方慕诚实道。 陈轻决没说信没信,只问:“你们在正式交往了?” “没有。” “你不是说他各方面都挑不出缺点,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陈轻决严肃的语气,方慕有种坐在审讯室里被警察盘问犯罪经过的感觉。 他生硬地回:“我考虑过了,今晚正要和他谈一谈这件事。” 陈轻决问:“怎么谈?” 方慕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我还没想好,而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他说完这句话,陈轻决就没出声了,沉默地凝视着他。 方慕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陈轻决的眼神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好像心里在想什么都被看穿了。 他心慌意乱,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发生一些事是他无法承受的。 方慕想要走了,说:“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陈轻决还是不说话。 方慕抬手去开车门,手还没碰到,整个人就被拉了回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和鼻腔里都被陈轻决的气息侵占了。 陈轻决发狠地吻他,力道很重,一只手掐住方慕脖子,几乎是撕咬的程度。 方慕被亲得喘不上气,又想咳嗽,窒息感是无法忍受的,他痛苦地哼哼,脸都快憋青了。 陈轻决最后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松开手,额头抵住方慕的脸,闭上眼沉沉地呼吸。 方慕大口吸气,咳得眼里冒泪花,等他缓过来,听见陈轻决问:“你是怎么想的?” 方慕脑子空空,一脸茫然:“什么?” 陈轻决和他拉开距离,目光里有种锋利到足以刺穿一切的力量,“你在大街上向人一遍一遍打听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方慕愣了几秒,垂下眼,隐藏眼里的情绪,说:“我什么都没想。” 陈轻决捏住他的下巴,“那一见到我就冲过来抱着我哭呢?又是怎么想的?” 方慕心跳得很快,他疑心陈轻决应该察觉出什么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是保持沉默。 他不说话,陈轻决就支起身子,坐端正了,把他拉到怀里抱着,像把弄着一块小玩具似的,掐掐腰捏捏手,耐心十足地说:“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再说,一晚上不够,明天继续。” 第24章 五分钟过去了,方慕一直沉默,他实在想不好该怎么说。 陈轻决掐着他的腰,低声道:“还没想好?用不用帮你?” 方慕感觉今晚逃不过去了,陈轻决打定主意要审问些什么的话从来不会半途而废,他‘逼供’的招数很多,一定有让人受不住的。 反正结果都一样,还不如少受点罪。 方慕叹口气,妥协地问:“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陈轻决想了想,像聊闲天那样语气淡淡,“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方慕想了想,说:“金主和情人的关系,我陪你上床,你给我资源,也可以算是一种交易,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陈轻决笑了下,“你只当我是金主?” “.刚开始的时候是。” “现在呢?” 方慕紧张地咽口水,有些话不容易说出口,他原本打算瞒一辈子的。 “你其实应该都猜到了。” 陈轻决不接话,等他往下说。 方慕看着窗外,脸上有种惆怅,慢慢地开口:“我对你是有感情,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次你来找我,我都会想方设法去讨好你,你所有的坏脾气我都尽力忍受,你想做什么我也努力配合,只为了能长久的留在你身边,你知道吗?有时候和你上床,我哭并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哪怕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也心甘情愿当你身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我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方慕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思考,想到哪句就直接说出来了。 “你刚才问我在大街上向别人打听你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只要能找你,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是愿意的。” 方慕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看向陈轻决,苦笑着说:“抱着你哭的时候我在想幸好我没放弃过,谢谢老天爷让我找到你,我以后一定多做善事积德积福,求他保佑你这辈子平平安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并没有带着一种想要让陈轻决感到震撼或别的什么目的。 方慕也没想到过,这些话还有说出口的一天。 陈轻决听完,心里不可能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着方慕,有些佩服这人的演技,能把感情藏得这么深,以至于他一点儿苗头都没察觉到过。 方慕把想到的都说了,就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陈轻决沉思了会儿,“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想和我分开?” 方慕:“因为我累了,不想再给你当狗了。” 他这个说法让陈轻决听得不舒服,皱了下眉,“我从来没把你当作是狗。” 方慕:“你自己不觉得,但你对我的态度就是这样。” “我对你不好?” “很好,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陈轻决点下头,“行,你说,你想要什么?” 第27章 方慕张了张嘴,即使明知和陈轻决讨论这种问题很愚蠢,但他还是抱着一点虚无的希望。 “你的专一和真心。” 果然,陈轻决不说话了,似乎谈到了一个他永远给不出的东西那样,遗憾地偏头看向别处。 方慕早料到是这样,“我知道我刚才说那些话你听了可能会感动,但那只是一时的,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继续寻欢作乐。” 这话说得难听,但又的确是事实。 陈轻决无法反驳,只能问:“你以前能忍,现在怎么就忍不了?” 方慕叹口气,闭上眼说:“再忍下去,我会疯的。” 陈轻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绝望,想要解决其实也不难,只是陈轻决给不出山盟海誓的承诺,他不屑也不想欺骗方慕,拿一些虚情假意的话来哄他,换取虚假的融洽。 他们在车里陷入沉默,时间像是凝固了。 方慕觉得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就说:“很晚了,你回去吧。” 他下了车,陈轻决没有再拦。 方慕离开后,张扬上来,看见陈轻决闭眼靠在座椅上,手搭着额头,像是在为什么事犯难。 他喊了声:“陈总?” 陈轻决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十多分钟。 他在想专一有这么重要吗? 他这些年风流惯了,对待感情的观念就和吃饭一样,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吃一道菜,再美味的食物也总有腻烦的那天。 难道为了所谓的听着伟大实际上屁用没用的道德感就非得逼自己咽下去吗? 陈轻决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受这种委屈的。 也许他可以暂时保持情感上的忠诚,反正他这人冷心冷肺,这辈子没想过对谁从一而终,方慕算是他这么多情人中最上心的一个,陪他演演戏也不是不行。 但显然,方慕指的专一也包括不去外面找新的床伴。 这就很难办了。 陈轻决越想越烦,张扬看出他心情不佳,坐在前面大气不敢喘。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听见老板阴沉沉地说:“开车。” 方慕回到家,吴启扬还在客厅等他。 和陈轻决的对话已经消耗掉他所有的精力,他这会儿没心思去考虑别的,和吴启扬的谈话也只能作罢,打算等过两天再说。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方慕睡到中午才起,他出来时吴启扬已经走了,桌上有备好的早饭。 他一摸都凉透了,又端回厨房热了热,直接当午餐吃。 下午闲着没事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收拾出一些闲置的杂物,然后躺在沙发上刷微博打游戏。 但这种清闲日子过了没多久方慕就嫌无趣,怀念起在剧组昼夜颠倒拍戏的忙碌。 经纪人倒是给他打过电话,问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慕说:“先玩一段时间,然后开个店。” 经纪人笑说:“你想的还挺美,真舍得离开这一行?” 方慕说:“舍不得,还是想拍戏。” 经纪人:“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方慕嘴上说好,心里其实没抱什么期待,结果经纪人还真有本事,竟然真替他争取到了一个试戏男主角色的机会。 那部剧目前还在初期筹备阶段,演员阵容只定了女主,男主角色因为年龄跨度大,戏份又重,剧方想找有观众缘的实力派,试了好几个不满意。 经纪人听闻消息,便立刻托人向制片推荐了方慕。 制片人回复说可以先见个面,聊一聊。 于是经纪人替方慕约好时间地点,再三叮嘱他千万别迟到。 这个制片人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心眼又小,就算没谈拢也别得罪他,打好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多结交圈内人脉以后不愁没路走。 见面地点定在酒店,方慕去得早,等了快半小时制片人才到。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秃顶男,一进门连声招呼也不打,先盯着方慕的腰和腿打量。 方慕主动上去握手,这人还摆谱,冷落了他几秒才勉为其难抬了下胳膊。 方慕以前经常有这种饭局,和导演、制片以及出品公司的高层吃饭,但那时他风头正盛,谁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方老师’。 现在他脱离了陈轻决的庇护,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甚至比新人时期更糟糕,而娱乐圈本来就拜高踩低见风使舵,所以面临这种遭遇也属正常。 方慕心态调理得很平和,早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这部戏呢,我们已经试了十多个男演员了。”制片人翘着二郎腿,“一直没挑到合适的,这部戏是目前为止公司投入最大的一部,所以我们也不敢冒险,尤其男主演是整部戏的重中之重,演员的形象演技观众缘这些固然不能忽视,但有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制片人说到这里停顿了,方慕看他像是在等自己反应,于是点头附和道:“嗯,您说,我洗耳恭听。” “这一点嘛.”制片人说着,把手伸到方慕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挑眉暗示,“就是脑子要聪明,你也不是新人了,有些事不用我教,心里应该有数。” 方慕微笑,语气淡定道:“抱歉,我还真不太明白。” 制片人冷笑,伸个懒腰,话锋一转:“哎呀,最近肩膀老是发酸,我听说这酒店上面有个温泉不错,要是泡一泡说不定能舒服点。” 方慕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圈子里待这几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听过不少,看这个制片人驾轻就熟的样子,估计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在这方面也算不上清白,没资格去抨击这种风气,只能强忍着恶心说:“既然刘总想泡温泉,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站起来,被制片人抬手拦住,对方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一个人泡多没意思,刚才没注意,你屁股还挺翘的.” 那人边说边把手往后伸,方慕反应快,擒住对方手腕用力往反方向一拽。 制片人立刻痛呼出声,还没来得及还手,鼻梁骨又挨了方慕一拳,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一倒,直接摔在了地上。 方慕看着瘦,但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那一拳力道不弱。 制片人捂着鼻子躺在地上,闻到有血味,一脸震惊加愤怒地指着方慕,“你敢打我?你现在出去问问哪个剧组还敢用你?我今天肯来见你你都该感恩戴德,还他妈敢对我动手? 方慕刚才确实冲动了,但打都打了他也不后悔,包括随之而来的后果也是能预料到的,无非就是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而已。 他什么都没说,在制片人骂骂咧咧地威胁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5章 离开酒店,方慕给经纪人打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经纪人听完倒也没有怪他,只说那个制片人在业内很有声望,想不到是这种人,他合作的演员那么多,竟然一点风声都没爆出来。 方慕担忧地问:“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经纪人叹气说:“也不算麻烦,只是你以后恐怕更难接戏了。” 方慕表示无所谓,反正打都打了,什么后果他都能承担。 他本以为以现在的处境,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可没料到那位制片人报复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 这事儿过了不到一天,方慕在包厢里打人的监控录像就在网上流传开了。 一共只有二十几秒,掐头去尾,只留下揍人的片段。 第一个把视频发出来的博主是某个专职偷拍明星隐私的狗仔营销号,配文颠倒是非,说方慕揍人是因为试戏被拒,果然明星在镜头前立的人设都不能信,粉丝看到偶像这副暴力面孔,大概只有受虐狂才能继续爱下去了吧。 这段视频发出后迅速登上热搜榜一,在网友激情吃瓜的同时,平台上突然又冒出几个自称业内人士的博主火上浇油。 他们没提大名,但全部都在阴阳怪气的暗指热搜上那位f姓男星是个典型的双面人,镜头前谦卑有礼,实则私生活乱的很,还爱在剧组片场耍大牌、和多名女星有染以及潜规则小演员. 黑水一波接一波的来,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大部分网友起初还保持中立,半信半疑。 可随着爆料人越来越多,舆论风向被操控得一边倒,方慕很快成了众矢之的。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方泽和吴启扬看到视频都很震惊,急着来找方慕。 方慕倒显得很淡定,一脸波澜不惊的向两人解释完前因后果,还安慰他们说:“没事,反正我已经打算退圈了,他们闹得再凶也影响不了我。” 方泽替他哥委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方慕以后不当演员了也好,两人有更多的时间相处,而且也能把那段不光彩的过往切割掉,开始新生活。 第28章 “方哥,你不打算澄清了吗?”吴启扬问。 方慕说:“算了。” 制片人那边肯定也猜到他会澄清,多半还有后招,他实在懒得去应付这堆烂摊子,还是顺其自然吧。 吴启扬说:“我可以帮你。 “去找你妈妈帮忙吗?”不等吴启扬回答,方慕接道:“她应该很忙,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陈轻决在公司忙完工作,晚上要去参加一个聚会。 一帮骄奢淫逸的公子哥组的酒局,赵承也在其中,他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这帮二世祖玩的都花,有人看上了那男孩儿,问赵承能不能割爱? 赵承说:“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等陈轻决来了你问他。” 其他人一听明白了,这是给陈轻决留的人,顿时什么主意都不敢打了。 陈轻决来的最晚,他到场时桌上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赵承一见到他,立刻撇下怀里女伴,着急献宝似地凑上去,指着那男孩儿说:“看看这个怎么样?合不合你胃口?” 陈轻决扫了那男孩儿一眼,不见得有多大兴趣,平淡地问:“教过了?” 赵承说:“当然了,我能让你在同一个坑里跌两回吗?你今晚试试就知道了,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哪儿找的?” “这你别管,能让你爽就完了。” 陈轻决笑了下,也没说要不要,靠在沙发上松开衬衫领带,点了根烟慢慢地抽。 赵承转头朝那男孩儿使个眼色,对方赶紧走过来蹲在陈轻决腿边,软声细气地问:“陈总,您喝酒吗?” 陈轻决吐口烟,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陈母打来的,说:“明晚回家吃饭吧,你爸有话想找你聊。” 陈轻决烦心地问:“又想提结婚的事儿?” 陈母说:“我不知道,他只让我叫你回家,谁知道又想搞什么名堂,他要是真的又逼你结婚,你不用理他,妈帮你说。” 陈轻决笑了,说:“行。” 他挂了电话,抬眼一看那男孩儿正像条宠物犬似的乖顺依偎在他腿上。 这一幕让陈轻决莫名联想到方慕说的那句‘我不想给你当狗了’。 他恍了下神,就在这时赵承忽然把手机递过来,指着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方慕揍人的那段视频。 “诶,这不上次来帮你赔钱那人吗?” 陈轻决看见视频,先是意外地挑了下眉,他习惯看方慕温和柔软的样子,想不到还有这样张牙舞爪的一面。 赵承也说:“这小明星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打人还挺狠。” 陈轻决问:“怎么回事儿?” 赵承:“我哪知道?热搜上看的,好像说他试戏被拒,一气之下把制片人给揍了,这脾气够爆的。” 他脾气还爆? 陈轻决太清楚方慕的性子了,能把他逼得动手打人,一定是遭受到了极其恶劣的事情,以他这样的脾气都忍不下去。 他想了想,没给方慕打电话,直接打给张扬,吩咐他去查这个制片人的底细,以及当时包厢里完整的监控录像。 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方慕正在车上,准备和吴启扬去吃饭。 两人是昨晚约好的,吴启扬说朋友介绍了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 方慕兴趣不大,只是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这才答应了。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那头经纪人说:“你现在赶紧来公司一趟。” 方慕:“怎么了?” 经纪人来不及解释太多,焦急道:“有急事,你先过来再说。” 方慕一头雾水,想了想,猜测多半和他动手打人的事有关,那个制片人不知道又使了什么阴招,连经纪人都招架不住了。 他向吴启扬说明了情况,这顿饭又得拖一拖了。 吴启扬却坚持要陪他一起过去。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方慕一路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把吴启扬牵扯进这件事。 “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你.” “方哥,我陪你。”吴启扬态度坚决地说:“他们就算不看我的面子,我妈的面子应该还有点用吧?” 方慕就是担心这个。 如果吴启扬搬出他母亲的名号来帮他摆平这次风波,欠下的人情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吴启扬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打断道:“这样吧,我待会儿上去什么都不说,你自己处理,如果你实在应付不来,我再帮忙,这样可以吗?” 方慕犹豫着,偏偏这时经纪人又打电话来催。 他接起电话,经纪人问:“到了吗?” 方慕说:“刚打公司门口。” 经纪人:“你直接上楼,来钱总办公室。” 方慕回了声‘好’,等挂断电话,吴启扬已经下车了。 他知道再拒绝也是徒劳,只好带对方一起上去。 两人一起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没关,里面传出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直到方慕走到门口,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冷不防出现的陈轻决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整个人一下就呆住了。 陈轻决穿着一身低调简约的休闲装,但气势却照样威风凛凛,他身上有种令人又爱又恨的魅力,能让在他身边的人自动低人一等。 比如此刻公司真正的领导者钱总就侧身坐在他旁边,年纪比他大至少二十岁,整个人谦卑得却像他孙子一样。 方慕半晌没动,吴启扬在后面拍了下他的背,“方哥?” 方慕没反应,直到陈轻决看见他,开了口,说:“过来。” 方慕的大脑像是只能接收到陈轻决发出的指令,他脑子明明还没回神,但两条腿已经下意识迈了进去。 “方老师,我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方慕刚进门,就有人急匆匆走过来向他问好,笑呵呵地谄媚道:“您看看,上次那事儿闹得真是.让我心里太过意不去了,我哪能知道您是陈总的朋友啊,都怪我有眼无珠,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在这儿向您赔礼道歉了。” 那人说完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方慕迷惑地偏头一看,才注意到这人正是那个姓刘的制片人。 “方老师,那部戏您要是能来参演,简直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制片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和那天单独会面时嚣张的态度判若两人,“要我说啊,这男主的角色非您莫属,包括剧本您看哪里不满意都可以改,我这儿还有好几部戏在筹备,资料都交到您经纪人手里了,您随便挑,随便选。” 方慕看着眼前竭力讨好他的制片人,又转头看看陈轻决。 明白了,今天这一出是陈轻决替他撑腰出气来了。 他站在那儿,有点无措,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陈轻决施舍的这些恩惠,可现在,对方哪怕只是举手之劳的帮衬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说到底还是分手的决心不够坚定,怕他一示好,自己就心软,两人继续纠缠不清。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时,听见那边陈轻决又叫了他一声,也不说要干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方慕跟他那么久,即便不说话也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什么意思。 他内心挣扎几秒,到底还是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忤逆他,乖乖走了过去。 第26章 陈轻决拉住方慕的手,牵他坐到身边,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往那边倾斜,看上去就像把人圈在怀里。 方慕被他的气息压制住,动也不敢动。 他们最亲密的事数不清做过多少回,但在人前表现得这么亲热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别扭,手脚一直紧绷着。 陈轻决亲自倒了杯水给他递过来,说:“刘制片专程来向你道歉,消没消气,总要给人家回个话。” 他这话说得像教导小孩子不懂事的长辈,但刘制片人和钱总哪能听不出来呢? 意思是方慕消气了一切好说,要是没消气,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方慕也听出来了,但他本身并不习惯摆架子,更不愿意端着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去欺负人。 尽管这个刘制片人是自作自受,但看他卑躬屈膝的样子,方慕一点不觉得痛快,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于是就说:“我没生气。” 陈轻决问:“真没生气?” 方慕点下头,“嗯。” 陈轻决又问:“网上骂你那些话,看了也不生气?” 方慕很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以后也没戏拍了,让他们骂吧,我不上网不就得了。” 陈轻决看着他,“谁说你没戏拍了?” 方慕无辜地眨眨眼,“我得罪了大老板,广告代言都被下架,刘制片人亲口说的现在没有哪个剧组敢用我,陈总不知道?” 第29章 他说完,刘制片人还以为方慕是在敲打他,不等陈轻决发话,先着急忙慌地解释:“不不不,我那是胡说八道,现在哪个剧组不想跟您合作呢?和方老师合作真是我.” “行了。”陈轻决一抬手,打断说:“听不出来?他这是跟我生气呢。” 刘制片人糊涂地‘啊?’了一声,方慕立即反驳说:“我没有,谁敢生你陈大老板的气?” 陈轻决问:“你不敢?” “不敢。”方慕绵里藏针,“你让我拍戏我就拍,不让我拍我就不拍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照办。” 陈轻决冷笑,转头冲着坐在另一边的钱总说:“看见了?连我都惹不起他。” 钱总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连连点头笑道:“有陈总保驾,小方未来前途无量。” 陈轻决笑而不语。 钱总看眼方慕,又说:“不如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吃饭,不知道各位肯不肯赏脸?” 方慕低头不回话,像是没听见。 陈轻决抬手捏他下巴,轻轻晃了两下,“钱总在问你话。” 方慕被冷得打了个颤,陈轻决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他下意识去抓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想替他暖暖,这完全是不加思考的动作。 陈轻决体质寒,方慕以前经常替他暖手暖脚,因为次数过于频繁,直到现在这种意识也深深的刻在他的记忆里,形成了一种不经大脑过滤的条件反射。 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手已经紧紧牵在一起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方慕心里却很难受,他们看上去默契的像一对恩爱情侣,但实际关系却那么狼狈不堪。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陈轻决纹丝不动。 他挣脱不开,只好用客套的语气说:“陈总,我晚上还有事,能先走了吗?” 陈轻决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松了手,说:“去外面等我。” 方慕不回答,直接站了起来要走。 陈轻决像是很清楚他在盘算些什么,慢条斯理地警告道:“你再敢给我一声不吭地跑了,以后两个月都不用出门了。” 方慕无奈,陈轻决向来说到做到,这人的手段他不敢再领教,只好出去等他。 吴启扬没有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方慕没注意过。 等出来找他时,看见他站在窗口前发呆,神色颓然。 有些事大概已经到了坦白的时机,尽管方慕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让他死心,这种方式很伤人,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他走过去,吴启扬没有回头,只是转动眼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眺望远处。 沉默了半分钟,方慕终于开口,“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吴启扬苦笑着说:“现在也不晚,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方慕顿了下,“他以前是我的金主。” 吴启扬惊诧地偏头问:“金主?你是被他.” “嗯,我是被他包养过的情人。”方慕接过话茬,他觉得自己说出口会更容易,“我刚进圈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被带去参加一个聚会,认识了他。” 这种事在娱乐圈屡见不鲜,但吴启扬没想到会发生在方慕身上,或者说他没想到方慕竟然也会利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上位。 他怎么会是这种人? 他只是想,并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却很明白地流露出了一种看不起的鄙夷。 方慕感觉到了,替他道出心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吴启扬不吭声,默认。 方慕突然说:“你和陈轻决其实是一类人。” 吴启扬震惊,急忙替自己洗冤:“我从来不会包养情人,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不是指这方面,你对感情当然比他要认真得多。”方慕说,“我是指你们的家世,还有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都是没吃过苦的金贵少爷,从来没为钱的事发过愁,所以不能理解贫穷会把一个人逼到什么地步。” 这段话让吴启扬皱起了眉,他觉得方慕是在用贫穷来替自己错误的行为掩饰,以此显得迫不得已。 他不理解也不赞同,于是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对方慕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不仅下贱,还很无耻,对吗?”方慕再次替他道出心声。 吴启扬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 吴启扬点了点头,“书里写过,当你越了解一个人,你就离他越远,我当时读到还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方慕说:“对不起。” 吴启扬感慨般地叹了口气,把话题绕了回来,“你刚才说他以前是你的金主,现在不是了吗?” “我和他分开了。” “为什么?” 方慕沉默,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 吴启扬等了半晌没等答案,就问:“你喜欢他吗?” “.嗯。” 方慕眼睛里有一种无望的悲戚,如果能让一个人在承认喜欢另一个人时脸上露出这种表情,那这段关系一定令他痛苦万分。 吴启扬很快猜到背后的原因,“他是不是有很多情人?” 方慕点下头,没等吴启扬说些什么,又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不仅下贱、无耻,还很可怜?” 吴启扬不否认,“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们聊了十几分钟,把话都说开了,道别前方慕拜托道:“麻烦你替我保密,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告诉方泽。” 吴启扬说‘好’。 他离开后,没过多久陈轻决就出来了。 方慕乖乖走到他身边去,钱总亲自送他们下楼。 等上了车,陈轻决才问:“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方慕说:“走了。” 陈轻决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轻描淡写地问:“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方慕看着车窗外,“不重要,反正他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陈轻决:“觉得可惜了?” 方慕:“有一点。” 陈轻决睁开眼,看见方慕平静的脸,又安心地闭上了,接着问:“怎么?还想接着再找别人谈恋爱?” 方慕想了想,认真地回:“看缘分,这种事也急不得。” 陈轻决很无所谓地说:“行,我也等着看,你的缘分什么时候能来。” 方慕故意刺他,“你如果不出现,应该很快就会来。” 陈轻决冷冷地笑,“那你这辈子别想了。” 接下去两人都没说话,司机专心开车,不知道往哪里去。 方慕懒得问,他现在完全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要陈轻决不想放过他,怎么逃避都是徒劳。 第27章 方慕的演艺事业重新回到正轨。 陈轻决解除了对他的制裁,各种剧本代言又源源不断送到他手上,但方慕暂时没看到合心意的剧本,倒是有档真人秀综艺发来的邀约让他很感兴趣。 那节目的噱头是远离喧嚣回归自然,录制地点在一个闭塞偏僻的小村子里,邀请明星嘉宾来和村民同吃同住,体验简单安宁的淳朴生活。 节目总导演和经纪人是朋友,两人在微信上聊的。 因为方慕不爱上综艺,以前有类似邀约都婉拒了,所以经纪人觉得这次多半也没戏,只是出于情分帮忙问了一嘴。 谁知道方慕听后并没有立刻回绝,而是问:“要录多久?” 经纪人回:“大概一个月吧。” “什么时候开始录?” “这个月底。” 方慕想了想,让经纪人给导演回话,说考虑考虑。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免不了还得去问问陈轻决的意思。 如果他擅自做主,说走就走,陈轻决一定大发雷霆。 方慕仍然恐惧他的怒火,只是心态上有了很大转变。 他现在完全把自己当作是陈轻决的下属,就和公司里那些拿钱办事的普通职员一样,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照样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但心里拎的很清楚,没必要再付出多余的感情。 晚上十点左右,陈轻决来了。 他现在基本都是这个点来,固定到和下班回家一样,门口的锁也换成了密码锁,方便他随时出入。 方慕见到他,问:“吃饭了吗?” 陈轻决说:“吃了。” 他今晚有个饭局,合作方专门打听过他的喜好,安排了人来陪酒。 那男孩儿的长相是陈轻决喜欢的,但说话太油了,又爱撒娇,哼哼唧唧听得人闹心。 陈轻决挺烦这种的,随便敷衍了几下就把人轰走了。 方慕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做?” 第30章 陈轻决看着他,同样面无表情,“不做,睡你的。” 方慕点点头,关掉自己床头柜上的灯,盖上被子就睡了。 陈轻决没动,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怎么会感觉不到方慕的敷衍? 他们现在看上去和从前好像没什么区别,方慕还是那么乖那么听话,可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只把这些话当作是一种必须要询问的工作。 陈轻决非常想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把他弄到哭,弄到求饶,弄到他脸上再也保持不住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不过贪图一时的爽快罢了。 陈轻决越想越躁,憋着一股火转身出去洗澡了。 方慕一直没睡着,等陈轻决洗完澡回来,坐在他身边开始用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方慕犹豫了会儿,把身子转过来说:“我这个月底要去录个节目。” 陈轻决看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偏地问:“什么节目?” 方慕说:“体验乡村生活的真人秀综艺,我挺感兴趣的。” 陈轻决没立刻表态,等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才合上电脑,问:“录多久?” “至少一个月。”方慕说,“这一个月都在村子里住,回不来。” 陈轻决笑了下,听出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直接戳穿道:“一个月太短了,要是能录个两年三年你是不是更高兴?” 方慕心里确实这样想,但他不敢说出来,“我只是觉得村子里清静,而且正好我手里有个剧本,主角从小就生活在小乡村里,我总得去提前体验体验生活。” 陈轻决看着他,“别拿演戏当借口,你说实话我还能考虑,撒谎想都别想。” 方慕:“都是实话。” 陈轻决看了他几秒,然后一个翻身过去把方慕压在身下,手掐着他脖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不是故意躲我?” 方慕顺从地仰起头,看似真挚地解释说:“不是躲你,我真的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看剧本。” 陈轻决眯起眼不说话,手顺着脖子往下面伸,解开方慕的睡衣纽扣。 方慕顺势去搂他的脖子,仿佛为了得到一些好处而不得不做出牺牲般的把自己贡献出去。 他们的身体早就有十足的默契,但相比从前,陈轻决还是感受到了方慕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排斥,他在抗拒和他亲近。 只做了一次方慕就连声求饶,表情痛苦得像正在经历一种极大的折磨。 陈轻决浓厚的兴致很快被打消了。 他停下来,看着方慕轻微发抖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索然无味。 方慕缓了几秒,刚要问‘还做吗?’。 这时忽然听见陈轻决问:“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做很恶心?” 方慕没想到他会问这种话,愣了半晌才回说:“我没有觉得恶心,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现在是有些排斥和陈轻决亲近,但实际上真正做起来的时候也谈不上有多反感。 陈轻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这具身体,每个敏感点都了如指掌,很容易就能让方慕欲罢不能。 陈轻决却说:“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方慕无奈,陈轻决今晚一直在让他讲实话。 于是他想了想,问:“你这几天找过别人吗?” “没找过。” 方慕不怀疑,陈轻决从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但他不主动找,未必没有人亲自送上门。 “你不去找别人,我就不觉得恶心。”方慕顿了下,“这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陈轻决闷闷地笑了声,“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去找别人?” 方慕噎了下,不明白话题怎么绕到这上面来了,还没想好怎么回,又听见陈轻决问:“比起感情你难道更看重身体的忠贞?” “.这两样都很重要,为什么你觉得感情和身体的忠贞是两部分?难道你爱上一个人之后还有心思去睡别人吗?” 方慕问完,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别人说不准,但陈轻决是一定会的,他根本不具备专一这种概念。 果然,陈轻决说:“我没有爱过别人,这个疑问对我不成立。” 方慕说:“所以我们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陈轻决问:“你不是很爱我吗?” 方慕说:“我没说过爱你。” 陈轻决挑下眉,不说话了,直接用行动来表达不满。 方慕被他摆弄成一个容易进出的姿势,知道他这是要来第二回了,赶紧扮可怜地哀哀乞求道:“我真的不行了,我用嘴给你弄出来好不好?” 陈轻决掐住他的腰,邪里邪气地笑着,“爱我吗?” 方慕真服了他,用这种方式逼人就范。 他咬着唇不肯说话。 陈轻决低腰咬他耳朵,用气声低低地说:“行,不说?那今晚就弄到你开口承认为止。” 这天晚上方慕被折腾到几乎没了半条命,但不管陈轻决怎么下狠手,他始终都没有说出那句‘我爱你’。 第二天一早,陈轻决去公司。 方慕躺在床上带着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给经纪人打电话,说那档综艺可以接。 除了方慕之外,节目组还邀请了四位嘉宾,一共三男两女,录制地点定在川西地区的一个小村子里。 四周全是绵延不断的大山,进出只能依靠一条公路。 方慕他们下飞机后还得再坐两小时大巴车,录制从上车后就开始了。 五位嘉宾中方慕是最少上综艺的一个,起初还有点拘束,幸好其他几位都很会炒气氛,一路上嘻嘻哈哈,氛围还算热闹。 村子里没有酒店民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都借住在村民家里。 这里的人大部分说藏语,只有少部分接受过教育的才能流利地说汉语,但他们对待客人的热情并没有因为语言障碍而减少。 这里的人普遍缺乏和外界沟通,民风极其淳朴憨厚。 方慕在大城市里待惯了,突然来到这么朴素安宁的小地方,面对一群干净到和雪山冰河一样剔透的人,心灵仿佛都被净化了一样。 录制的第一天,节目组先安排他们熟悉当地的居住环境,专门请了会说汉语的老藏民来充当临时导游。 村子里一共有两所学校,一所汉语学校,一所藏语学校。 因为这里的居民信奉佛教,所以学校里还会教授经文课。 学校对面是山,村民视为神山,认为山里住着神明,普通人不能擅闯,否则会惹怒神明,降下灾祸。 老藏民带他们爬到一处高坡上面,说有太阳时光辉照在神山山顶,那是神赐予的福泽,你们对着它许愿,可以实现。 方慕是不信这些的,但当阳光穿透云层照射下来,金黄璀璨的光确实有种普度众生的温润慈悲。 他为这一幕动容,学着老藏民对着神山虔诚地鞠了一躬。 愿望倒是没许。 他想要的,神也未必能给。 晚上他们去老藏民家里吃饭,吃牛肉。 方慕刚开始还以为这一大桌牛肉肯定很贵,实在太破费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后来和老藏民聊天才知道他们这里的牛肉便宜,反而蔬菜很贵。 第二天录制他们就要开始帮着村民干活了,方慕分配到的任务是帮村民放牛。 方慕一个人当然不行,还有一个经常放牛的藏民小孩儿带着他。 第三天、第四天.方慕渐渐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录节目的,是来净化身心的。 他每天晚上都给方泽打电话,却连一条消息也不给陈轻决发。 陈轻决倒是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但方慕当时在录节目没有接到,回去拿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他回了条消息过去,问有什么事吗? 陈轻决一直没回,方慕也就没管了。 第28章 陈轻决在等方慕给他打电话,等了快半个月没等到。 这人是铁了心要躲他,行啊,能躲一个月还能躲一辈子?等节目录完回来,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方慕不在的这段时间,陈轻决倒也没找过新人,主要是没碰上合心意的。 他现在看谁都会下意识和方慕作比较,比来比去,结果都是方慕更胜一筹,明明比他年轻漂亮的也不少,可陈轻决瞧着就是提不起兴趣。 晚上聚会,赵承调侃他:“你这是打算出家了?” 陈轻决喝着酒,想想也觉得自己这副安分守己的样子有些可笑,“今晚找个人来。” 赵承笑嘻嘻地问:“什么类型啊?” 陈轻决说:“随便。” 嘴上这么说,结果到了床上还是挑三拣四。 一会儿嫌人家腰不够软,一会儿又嫌人家叫得不好听,总之从头到脚都能挑出毛病来。 他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儿发,心情越来越差,虽然在公司处理起公事来照样雷厉风行,但一到公寓就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空荡荡的不舒服。 第31章 后来实在按捺不住,他吩咐张扬去打听方慕那档综艺录的怎么样了? 张扬是很清楚老板心思的,让人去联系了节目组的副导演,把方慕从第一天到现在的录制情况打听得明明白白,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陈轻决。 陈轻决听完,冷笑着问:“他还放牛了?” 张扬回道:“是,两头牛打架,方先生还想上去劝架,差点被牛给踢了,幸好他躲得快。” 陈轻决说:“就该让牛踢他。” “方先生还当了两天老师。” “他教什么?” “教汉语。” “误人子弟。” “对了,方先生还.” 就这样,接下来方慕每一天的风吹草动,张扬都会汇报给陈轻决听。 这些事方慕是毫不知情的,他在村子里这段时间过得非常逍遥自在,虽然也经常想起陈轻决,但往往都被他有意识的快速忽略掉了。 到了录制的最后几天,方慕已经完全和当地人打成一片。 他学了藏语,喝过被村民视为赐福之地的泉水,在卡片上写了一些话埋葬在这片土地的某棵树下,甚至还产生过想在这里定居的念头。 他教了两天课,却已经在这帮孩子的心里拥有德高望重的地位。 学校环境不是很好,每间教室都极其简陋,于是方慕和节目组以及其他几位嘉宾商量后,决定捐款帮助他们重新修建教室。 这趟行程让方慕收获很大,这本该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然而天灾人祸,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们结束录制准备离开村子的前一晚,突发地震。 当时方慕和其他人正在吃晚饭,村民知道他们明天要走,精心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一位能歌善舞的藏族小姑娘羞涩地问父亲:“能不能给客人们跳支舞?” 就是在大家认真欣赏这个小姑娘曼妙舞姿的时候,桌上盛满奶酒的玻璃杯忽然发生剧烈的摇晃,挂在墙壁上的装饰品噼里啪啦往下掉,大地开始颤抖,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仿佛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了一样。 有人大喊‘地震了!快跑!’ 方慕没有经历过地震,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一个村民拉住手迅速拽出了屋子。 外面天是黑的,远处的山依然巍峨屹立,静静注视着村民们惊恐的脸和一座座在顷刻间灰飞烟灭的房屋。 地震持续时间不长,但带来的力量足以在瞬间摧毁一切。 大批村民聚集在平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变成一堆废墟,有人根本来不及悲伤,第一时间高声呼喊家人的名字,确保他们平安。 节目组和嘉宾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恐惧,不少人都被吓哭了。 有一些村民反应很快,立刻召集人手去检查有没有人被埋在废墟里,先想办法救人。 年轻力壮的青年作为主力军,方慕也在其中,用尽全力抬起那些厚重的水泥板,在残垣败瓦里努力寻找生命的痕迹。 找了十几个小时,到天蒙蒙亮时,他们救出了十几个人,有些人的腿被压断了,有些人只剩微弱的呼吸。 村里屈指可数的几个医生显然无法同时治疗这么多伤患,再加上停水停电信号中断,一切都像噩梦。 方慕在救人的过程中手臂被划伤,但这点小伤在濒临死亡的伤患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没去麻烦医生,自己找了点纱布缠上。 昨晚被派遣去外面求救的村民赶了回来,带来了坏消息,地震导致山体滑坡,唯一进出的公路被压断,中间全是巨石,根本过不去。 他的话刚说完,余震来袭,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住每个人。 方慕看见有丈夫把妻子护在怀里,有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他们紧紧相依,仿佛可以凭肉体抵抗天崩地裂。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有点想念陈轻决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余震,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方慕想了很久,从裤兜里掏出只剩一格电的手机。 尽管没有信号,但他还是给方泽发了消息,让他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就像留遗言那样。 给方泽发完,他才打开陈轻决的号码,有很多话想说,但删删减减好久,最后他看着输入框里的‘我爱你’三个字,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陈轻决是在和父母吃饭的时候接到电话的。 张扬告诉他地震的消息。 那边唯一进出的路断了,村子和外界彻底失联,目前救助部队正在火速赶往受灾点,但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再过不久就过年了,陈母正在和陈父商量该置办些什么年货。 两人正聊着呢,突然看见陈轻决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似乎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大事,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陈父也愣了,回过神后气得一摔筷子,“你看看他!越来越不像话!说走就走,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陈母没见过陈轻决这种样子,忧心忡忡地说:“应该是有要紧事要处理,我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这个电话没打通,陈轻决的手机一直占线。 他在忙着联系可以马上前往受灾地的救灾组织,联系当地部门,联系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 他的心跳没有一刻平缓下来过,尽管他已经尽力把情况往好了想,笃定方慕肯定一点事都没有,但那种焦虑到令人抓心挠肝的情绪还是在急速蔓延。 他不知道怎么缓解,只能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在登上飞机之前,陈轻决给陈母回了电话。 陈母问怎么回事? 陈轻决说生意上的事,我要出差几天,您早点睡。 陈轻决是一个人去的,两个小时的飞行他一口水没喝,落地后立刻联系上第一批救灾部队的人员。 他们中有子弟兵也有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援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被堵在巨石前,专业人员说清理完这些路障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天上出了太阳,金辉照耀着神山山巅,它还是那么美。 方慕看见一位年迈的村民像是朝圣般的远远凝视着那个方向,眼里有泪。 他看得心酸,很怕他们纯洁神圣的信仰会因此动摇。 节目组还有一些食物,饼干薯片什么的,全都拿出来分发给村民。 大伙都不敢多吃,因为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这点食物可能是保命的。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还不止于此,因为山体崩塌不仅堵住了公路,也堵住了河道,可能会引发水位上涨溢出。 每个人都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求生的斗志,就在大伙萎靡不振的时候,一声惊恐地呼喊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有人不小心掉河里了,是个小孩儿。 村里的人都不会游泳,节目组里倒是有人会,但问题是现在河水不停在上涨,水流湍急,下河实在太危险,水性再好也不能保证安全。 那小孩儿的母亲跪在河边声嘶力竭地哭,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比凶猛的河水更具威力。 方慕听得揪心,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脑子一热说:“我下去救人,你们在岸上接应。” 有人立刻道:“水太急了,你这样下去不行,得找点什么东西拉住你,不然你和那小孩儿都得被冲走!” 于是大伙赶紧找了条绳子过来,不够长就脱衣服,虽然冒险,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除了方慕,节目组还有个大哥也自告奋勇,他们一个负责下河救人,一个负责在水里稳住绳子,其他人在岸上拉。 方慕的游泳是小时候学的,初中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游泳比赛,拿了第二名。 他曾经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功绩炫耀给陈轻决听。 陈轻决听完当时没发表意见,过几天把方慕约到游泳馆,以单方面碾压式的成绩让方慕从此以后再也不好意思提这件事了。 河里有棵树,那小孩儿死死抱着树干才没被冲走。 方慕腰上系着绳子去救人,这样其实很难快速游过去,绳子是保障同时也是一种阻力,浸满河水的衣服会变得很重。 岸上的人想要保护他,会不自觉往回拉,所以他只能花费比平时更大的力气,自然体能消耗的也快。 等好不容易靠近那小孩儿了,方慕已经筋疲力尽,呼吸都困难,被迫喝了很多脏污的河水。 岸上的人开始拉绳子,方慕抱着小孩儿往回游,但渐渐的,他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腿越来越重。 他快要游不动了,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个孩子交到了节目组的大哥手里。 衣服打成的绳结不够牢固,加上水流的冲力很强,绳结正在慢慢松软。 方慕能明显到自己本来很沉的身体忽然变轻了,那股阻力消失了,这意味着岸上的人没办法把他拉回去了。 方慕在河里挣扎,他是真的游不动了,眼前只剩下凶猛的河水,像一张怪物的嘴要把他活活吞掉。 第32章 岸上的人拼命喊他,方慕什么也听不清,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幸好,负责救援的大部队终于在这时赶到。 但方慕已经快要被河水淹没,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陈轻决在叫他. “方慕?!” “方慕!” 第29章 方慕昏迷了两天,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方泽。 方泽是昨晚到的,方慕手机打不通,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一见到他哥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方慕醒过来头还很疼,缓了半分钟才能开口,“这是哪儿?” 方泽说:“是县医院。” 方慕撑着床坐起来,试着回忆自己溺水之后的事,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问方泽:“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方泽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了。” 方慕醒过来后有村民陆续来看他,从他们口中方慕这才得知当时多亏了救援队及时赶到,有人跳进河里把他救上来的。 方慕在县医院里住了快一周,小地方的医疗设备不齐全,规模也小,接纳不了那么多重伤患者,大部分病人都被转移到市医院去了。 包括附近省城的医院也派了医生护士来援助,当地部门给无家可归的灾民找了个暂时安住点,一切救灾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住院期间方慕一直没收到陈轻决的消息,通讯信号已经恢复了,但那人连一通询问平安的电话都没打来过。 方慕也没打算主动联系他,经历过生死之后,他现在内心非常豁达,不想再为那些情情爱爱的事而烦恼,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他给经纪人打电话,让对方帮忙购买一批物资尽快送过来,这里的人现在缺水缺粮缺衣服缺被子.什么都缺。 他出院后也没有回去,和方泽商量后,兄弟俩都去了临时安置点当志愿者。 见到那些受灾村民后,唯一让方慕感到庆幸的是,虽然天灾毁掉了他们的家,但并没有毁掉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和神圣的信仰。 在安置点待到第三天,从早到晚的忙碌让方慕很少再想起陈轻决,只是在晚上睡觉前脑子里会忽然闪过这么一个人。 这天下午,方慕正忙着分发新一批运来的物资,一个年纪较大的志愿者阿姨突然跑过来说:“小方,外面有人找你。” 方慕问是谁? 阿姨说不认识。 方慕把手上的活分给别人,走出安置房,看见张扬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他面前。 方慕惊住了,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 他以为陈轻决也来了,可望了一圈没看见。 张扬走过来问:“方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 方慕心想张扬不可能擅自来找他,多半是陈轻决的意思,于是就说:“我很忙,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张扬皱了下眉,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陈总过来了吗?” 方慕听见这句话,脑子里轰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张扬道:“他是来找你的。” 方慕愣了好一会儿,才震惊地说:“我没见到他。” 张扬:“他人现在在医院里。” “医院.”方慕失魂地喃喃,以为陈轻决也在地震中受伤,张嘴刚要发问,张扬抢在他之前说:“他是因为溺水,现在情况不乐观,人还没醒。” 溺水。 方慕一下像被闪电击中那样,脑子猛地划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当时溺水前他似乎听到过陈轻决在叫他。 可那不是幻听吗? 方慕有些站不稳了,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对张扬说:“带我去见他。” 陈轻决不在县医院,在市医院。 方慕往那儿赶的时候,在车上听张扬向他讲述了陈轻决救他上岸的全经过。 当时陈轻决跟随救援队到达河边,确认河里的人是方慕之后就直接跳了下去,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制止。 他身上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要不是水性好,刚跳下去就会被冲走。 陈轻决游的很快,水流越来越急,等他终于游到方慕溺水的地点,想都没想就一头栽进河里。 岸上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救援队忙着组织救生设备准备下河接应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大概三分多钟,陈轻决把方慕拖上来了 方慕和小孩儿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是昏厥状态,相当于陈轻决在急流中拖着个一百多斤的大包袱,而回游的方向和水流冲击完全相反。 陈轻决费尽力气把方慕交到救援队手里,救援队的人朝他伸手,大喊‘抓住我!快上来!’ 陈轻决刚要伸手,下半身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可能是地震中坍塌的石块之类的,随着水流的冲击,这些东西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陈轻决没能抓住那只手,他被冲的越来越远,到最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影。 他溺水的时间比方慕长,被救上来的时候甚至已经没了呼吸,是救援队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不停给他做心肺复苏才保住一命。 他被送进医院,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长时间溺水还是导致了肺水肿以及肺纤维化的趋势,就算醒过来也对肺部造成了不可逆损伤。 方慕静静听张扬说完这些,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地低着头,脸上是麻木的,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人。 直到抵达市医院,方慕跟着张扬来到病房。 他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差点为他失去生命的陈轻决,这时脸上的肌肉才一点点恢复正常的颤动。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轻决的脸,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的心脏都狠狠颤了一下,眼泪也不自觉掉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假清高,连通电话也不肯给他打。 他开始后悔自己干嘛非要躲着他呢?来这里录什么破节目! 他也气恼陈轻决的自作主张,救援队的人都来了他还敢往下跳! 好多情绪杂七杂八的涌上来,方慕哭得越来越凶,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敢想如果陈轻决真的在河里溺毙会怎么样? 张扬来找他告知的是陈轻决的死讯会怎么样? 这个人从此以后都消失掉了会怎么样? 这种恐惧是比面临死亡还可怕的,方慕在经历地震时都没像此时此刻这样绝望过,天塌地陷的毁灭也比不上陈轻决如今死气沉沉地躺在他面前。 他紧紧攥着陈轻决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那里是唯一有温度的地方,可以提醒他,这个人还活着。 方慕在病房里待了三个小时,出来时张扬看见他眼睛红肿得很厉害。 “方先生,你还好吗?” 方慕点了点头,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我可以在这里等他醒过来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张扬知道他已经做好决定,只是来通知自己,而不是询问意见。 “当然,我也很希望,陈总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张扬说。 陈轻决溺水住院的事陈父陈母还不知情,张扬替他瞒住了,不敢让他们担惊受怕。 陈轻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方慕去问医生,医生也很难给出一个具体日期,只说你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对病人恢复意识有好处。 于是方慕每天什么都不干了,就坐在病床前和陈轻决说话,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这个人。 方泽给他打电话,得知情况后很震惊,立马搭车赶到市医院。 他到了病房门口,门没关,正巧撞上方慕正在帮陈轻决擦手,擦完后又低头在对方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他喊了一声‘哥’。 方慕回头看到弟弟,也不惊慌,平静地说:“等我一会儿。” 方泽站在病房外面等,表情愁苦,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却又觉得荒谬,不敢相信。 等方慕出来,他先问了句:“哥,他没事吧?” 方慕说:“没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那你打算一直在这里照顾他?” “嗯。” “你们.又在一起了?” “算是吧。” 方泽沉默着,他哥和陈轻决的关系似乎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很多。 “哥,那你们以后.” 方泽还没问完,方慕就打断他:“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陈轻决愿意冒险来找他,方慕很感动,但他也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陈轻决爱他,或者他压根不敢奢望陈轻决会爱他。 况且这人风流花心的本性这辈子是改不掉了,方慕不能保证这份‘舍己为他’的感动可以深切到足以让他容忍陈轻决对感情的不忠,至此之后对他所有的坏毛病都睁只眼闭只眼。 第33章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生陈轻决的气。 送走方泽,方慕回到病房,仗着陈轻决现在听不见,想骂他两句出出气,可话到嘴边又舍不得,最后干脆扑上去靠在陈轻决身上,抱着人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30章 方慕这一觉睡得很香,醒过来时还意犹未尽,在陈轻决身上亲昵地蹭了蹭。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笑,他以为听错了,抬起脑袋一看,撞进陈轻决清醒的眼睛里。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方慕一时又惊又喜,呆愣愣地盯着陈轻决的脸,半晌没反应过来。 明明这几天一直守在他身边,可等人醒了,居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像见到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陈轻决也没说话,撑着床想先坐起来。 方慕赶紧把枕头垫在他腰后,又掖了掖被子,然后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陈轻决也不伸手,等方慕伺候他喝完水,才开口问:“我昏迷多久了?” 方慕说:“快半个月了。” “你一直在这儿?” “嗯。” 陈轻决打量着他,“没好好吃饭?” “什么?” “瘦这么多。” 方慕低头不说话,他这些天确实没胃口,有时一天只吃一个小面包,连水都很少喝。 反而是陈轻决被他照料得很好,躺这么久没动过身上还清清爽爽,连头发丝都是整齐干净的。 沉默了会儿,方慕有满肚子话想说,可想了想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先问了句:“你怎么.会来找我的?” 陈轻决像听到一个笑话,“我不过来怎么办?等你死了再给你收尸?” 这话说的不好听,方慕有点生气,但他气的是,“那你也不该往河里跳。” 陈轻决不当回事,语气淡淡:“你都快死了我还顾得上那些?” 方慕心头一震,“.你很怕我死吗?” “废话,你死了我睡谁?”陈轻决似笑非笑,焉儿坏的不正经。 方慕知道他故意的,顺着话茬接:“你身边还缺陪睡的人吗?我死了还正成全你,以后都不用受气了。” 陈轻决笑了声,“你也知道,录节目这么久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小没良心的。” 方慕自知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没话反驳,“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等我电话吗?” 陈轻决也要面子,一脸无所谓地否认说:“我这段时间很忙,哪有空理你?” 方慕‘噢’了一声。 陈轻决:“所以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方慕以牙还牙,“我这段时间也很忙。” 陈轻决对他每天的录制情况了如指掌,一天到晚悠闲得很,忙个屁,宁愿拿手机去拍牛吃草也不给他拨一个电话。 他刚醒,体力还没恢复,说这么几句话已经很不舒服。 医生来给他做检查,告知他的肺已经形成溺水性肺水肿,以后会产生咳嗽胸痛等一系列的后遗症,这些症状会持续出现,建议他每隔一个月到医院进行一次肺部功能检查和治疗。 方慕在旁边听医生说这些心都快疼死了,偏偏陈轻决本人根本没当回事儿。 出院那天张扬来接陈轻决,去机场的路上陈轻决一直咳嗽,这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脆弱样,让方慕都恨不得把他揣兜里捂着。 陈母还不知道儿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陈轻决不敢说,回家后咳嗽憋不住,只能骗他妈说患了咽炎。 临近过年,许多应酬邀约总是少不了。 陈轻决现在没法喝酒,能推的都推了,留出更多的时间和方慕腻在一起。 自从溺水事件后,方慕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很多,不再用那种疏离的眼神看他,凡事有求必应,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 陈轻决不知道方慕是不是已经接受了他们在感情上的观念不和,即使他去外面找人,方慕也不会再有怨言。 他们回来后一直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都在有意回避,不想打破表面的融洽。 但矛盾存在,就一定会爆发。 有些聚会是陈轻决实在推不掉的,比如赵承那帮人组织的聚会。 这天他给方慕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去了。 方慕回了个好,什么都没问,只是嘱咐他别喝酒。 陈轻决晚上去了聚会,滴酒未沾。 那帮人不知道他的肺出了毛病,陈轻决懒得提,因此被说:“别坏规矩啊,不喝酒你来干嘛?” 陈轻决笑了笑,“行,那我走了。” 他起身要走,又被拦住,那帮人只是嘴上取笑,哪敢真的轰他走?把酒换成果汁,老老实实给陈轻决倒上了。 “酒都戒了,色戒了没?你他妈该不会真不行了吧?”赵承左拥右抱,只有他敢这么和陈轻决说话。 陈轻决说:“你来试试?” 赵承把左边怀里的漂亮男孩儿推过去,“我就不试了,让他伺候你,专门教过的,嘴上功夫厉害咯。” 晚上陈轻决没在外面过夜,还是回去了。 凌晨两点,方慕没睡,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这是他下周要进组的一部戏。 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平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有点落寞。 陈轻决开门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今晚他和那男孩儿虽然没做到底,只让对方用嘴伺候了,但不管有没有真的发生关系吧,他确实是去外面找人了,而且他知道方慕一定也是很清楚的。 “怎么还没睡?”陈轻决走过去问。 方慕合上剧本,揉了揉眉心,说:“不困,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的陈轻决一愣,“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方慕说:“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陈轻决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脸,有种感觉,方慕正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你吃饭了吗?”方慕问。 陈轻决说:“吃了。” “嗯,去洗个澡,睡觉吧。” 于是陈轻决没再多说什么,洗完澡,回到卧室,看见方慕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熟了。 他掀开被子上床,从背后抱住方慕的腰,“不问我今晚去干什么了?” 方慕睁开眼,静了几秒才说:“你会说实话吗?” 陈轻决反问:“你希望我说实话吗?” 方慕说:“那你就骗骗我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己的绝望,以及对陈轻决的无能为力。 他想哭,眼眶确是干涩的,像此刻的心脏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资格去怪罪陈轻决的不忠,因为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诺过他什么,所以落到现在这种难堪的处境,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悲惨,偶尔也会自我安慰一番,心想陈轻决为他牺牲掉一个肺,他拿一辈子去还也是应该。 并且,直到现在方慕才终于认清了一个悲哀的事实。 那就是令他感到痛苦的根源,根本不是来自于陈轻决不爱他,而是他该怎么做,才能说服自己彻底抛弃尊严和底线去爱陈轻决。 现在,他终于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陈轻决差点为他死掉,于是那些矛盾和痛苦都不再重要了,他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 陈轻决抱紧了方慕,为他语气中的无奈有些动容。 他当然也知道方慕在难过些什么,“要不以后就不去外面找人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其实说起来,陈轻决并非是一个没有自我约束能力的男人,恰恰相反,他的自制力非常强悍。 之前有过几次正和人翻云覆雨的时候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如果有急事需要处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床就走。 只是在这方面,他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己,也不在意别人给他安上一个风流浪荡的名声,所以没什么好克制的。 陈轻决开始考虑,要不要为了方慕试一试,反正他现在除了方慕也瞧不上别人。 而方慕见他一直沉默,却以为连个谎言也得不到了,心里难过加倍。 过了很久,才又开口说:“我下周要进组了。” 陈轻决还想着呢,心不在焉地回了个‘嗯’。 “过年那几天大概也在组里。” 方慕这话只是正常报备,没存什么别的心思,但陈轻决听着就像在暗示什么,于是说:“我抽时间去看你。” 方慕当他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自言自语似地叮嘱了一大堆话,说来说去就是让陈轻决注意身体,别喝酒少抽烟,他的肺经不起折腾了。 进组前两天方慕去找方泽吃饭,买了很多年货,就当提前陪弟弟过年。 方慕走后陈轻决每晚还是回来住,一个人躺在床上多多少少有些寂寞,但他又想试试自己能为方慕忍到哪种地步? 这感觉其实不难受,反倒挺有意思的,陈轻决很享受这种能把持住的感觉,虽然他对专一忠诚这方面仍然保持着不屑的态度,但过惯了放荡不羁的人生,如今尝试一下洁身自好也未尝不可。 第34章 至于能坚持多少时日,那就不好说了。 方慕在云南拍戏,每天会给陈轻决打一通电话。 每次拨号之前他都会给自己做几分钟心理建设,担心会从电话里听到别人的声音。 但幸好一次也没有过,也不知道陈轻决是真的没找人还是特意不让他察觉。 有次电话打过去,陈轻决说在和朋友吃饭。 方慕听见旁边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喊‘陈总’,立刻问:“你旁边是谁?” 陈轻决说:“不认识,来敬酒的。” 方慕‘噢’了一声,“你别喝酒。” 陈轻决笑了声,“嗯,不喝,赶他走了。” “你最近.”方慕想问‘你最近找人了吗?’,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临时改口:“家里阳台上的盆栽,你要是有空回去的话,记得帮我浇点水。” 陈轻决应了声‘嗯’,“今晚回去浇。” 方慕说:“倒也不用那么急,你哪天闲着没事再去吧。” 陈轻决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我每天晚上都回去。” 方慕一愣,“你一个人?” 陈轻决说:“不然呢?我带别人回去你能受得了?” 方慕小声嘟囔:“你还会在意这个吗?反正我又不知道。” 陈轻决低笑一声,故意逗他:“行,那我今晚就带人回了。” 方慕不说话了,陈轻决瞧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刚想多逗他两句再解释,结果就听方慕带着怨气说:“随便你,我挂了。” 气归气,每天一通电话还是照打。 有时听见陈轻决在电话里咳嗽,方慕天大的气也消了。 第31章 陈轻决是大年初三那天去找的方慕。 他没提前说,除夕那天和方慕打电话一点风声都没透露,想着给人一个意外惊喜。 方慕在云南的一个镇子里拍戏,陈轻决下飞机后自己开车过去,到了地方也没惊动谁,偷偷摸摸到方慕的酒店等他。 结果左等右等人没来,让人一打听,才知道方慕今天有夜戏,估计得拍到凌晨两三点。 陈轻决又去片场找人,他到的时候方慕刚拍完一场戏,在房车里休息。 陈轻决给方慕打电话,骗他说让人送了点东西过来。 方慕问是什么? 陈轻决说一点吃的,让你助理去拿吧。 陈轻决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干一次还觉得挺有意思,他被助理带上房车的时候方慕压根没抬头,很专注地在背下一场要拍的剧情台词。 陈轻决也没出声,站在那儿等他自己发现。 等方慕背完台词,一抬头,整个人一下懵了,接下去要拍什么要做什么统统都不知道了。 陈轻决走到他身边,方慕感受到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鼻头一酸,有点想哭。 “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说了抽时间来看你。”陈轻决抬手捏了下方慕的脸,“以为我瞎说呢?” 方慕顺势握住他的手,“我真以为你随便说的。” 陈轻决笑了笑,把人拉起来揽到腿上抱着,先亲亲热热地接了个吻。 方慕也是想他想得很,大概和过年也有点关系,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突然来了个心心念念的人,情绪释放得都比平时要强烈。 从接吻就能看出来,方慕以前只会配合,现在开始主动进攻,急不可耐得像个头回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陈轻决也由着他胡来,等方慕亲够了,抱着他掂了掂说:“这么想我?” 方慕点点头,“嗯。” 陈轻决这段时间过得稳定,没开荤,这会儿那股火被方慕一下挑起来了。 方慕也有点冲动,但显然地点不合适,外面全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房车隔音他没测试过,万一被听到会很麻烦。 他问陈轻决:“你要做吗?” 陈轻决起了反应,但语气却是冷静沉着,“不做,你待会儿还要拍戏,回酒店再说。” 方慕暗暗惊讶,为陈轻决竟然会替他考虑而感动,毕竟这人以前随时随地想来就来了,哪里会管他拍不拍戏? 两人在房车里温存了会儿,等方慕去拍戏,陈轻决就在车里玩手机。 拍到凌晨两点多,终于收工。 回到酒店,陈轻决先压着方慕在浴室做了一次。 他这段时间忍的不算多辛苦,但真枪实弹一上膛,还是带着一种恨不得把人弄死在这里的狠劲。 方慕骨头快散架,声音支离破碎地响,一下一下,带着哭腔。 他没告诉陈轻决,除夕那天通完电话后,因为想他想的太狠,没忍住自己弄了一次。 在浴室折腾完,陈轻决又把人抱出去,频率变温和了些。 方慕仰起头,撒娇说‘想接吻’。 陈轻决调整了姿势,把他翻过来亲了亲,方慕抬手搂住他脖子,哪怕是痛都好快乐,满足到整颗心都是滚烫的。 他想,自己这辈子真的就栽在陈轻决手里了。 数不清做了多少次,反正方慕到最后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反观陈轻决还是那么精神奕奕,金枪不倒。 方慕觉得吓人,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体力上限在哪里,而且今晚陈轻决的态度有些奇怪,刚开始那么着急,就像憋了三五年没开过荤,这和他之前慢条斯理的作风不太一样。 方慕脑子里不免有个猜测,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纠结了会儿,当做玩笑话似地问:“你很久没做了吗?今晚这么猛。” 陈轻决挑下眉,似乎看出方慕拐弯抹角的目的,对他说:“想问什么直接问。” 方慕犹豫了会儿,“你这段时间找过别人吗?” 陈轻决笑了声,“就想问这个?” 方慕看着他,抱着一种既怀抱希望又不敢期待的矛盾心情等待答案。 陈轻决说:“没找。” “为什么?” “你觉得呢?” 方慕摇头,他其实模模糊糊能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确定,甚至觉得有点荒谬,所以在听到陈轻决说‘我在试着把感情和身体的忠诚视作一个部分’的时候,他就像听不明白似的,脸上一片茫然。 “什么意思?” “自己慢慢领悟。”陈轻决高深莫测地说。 陈轻决没在剧组待太久,第二天下午就走了,方慕一直琢磨着他说的那句话,吃饭的时候想,拍戏的时候想,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给陈轻决打电话,陈轻决问他:“想明白了?” 方慕只敢说:“好像明白了。” 陈轻决笑一笑,说:“那就是还没明白,接着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整部戏拍完,方慕参加完杀青宴,当天晚上就订机票飞了回来。 晚上十点落地,他没给陈轻决消息,回到家,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 陈轻决说‘每晚都回去’,还真没骗他。 方慕轻轻放下行李,尽量不发出声响,走过去,慢慢推开门,看见陈轻决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陈轻决察觉有人进来,偏头发现方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扑过来紧紧抱住了。 电脑屏幕上参与视频会议的几个人面露惊讶,陈轻决倒是最淡定的那个,笑着拍拍方慕的背,低声耳语:“我在开会。” 方慕在他怀里一愣,回头看电脑,顿时尴尬的面红耳赤,慌慌张张道了个歉,赶紧往后退两步。 陈轻决对视频里的人说‘稍等’,站起来抱着方慕亲了一下,问:“你这是报复我吗?” 方慕还在为刚才的鲁莽后悔,没听懂,“什么?” 陈轻决:“回来不提前说。” 方慕搂他脖子,脸埋到肩窝里蹭蹭,“我不知道你在家,本来想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陈轻决‘嗯’了声,让方慕去卧室等他。 方慕不舍地松开手,但有句话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必须要马上说。 “你说的那句话我明白了,虽然你大概率是做不到的,但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 陈轻决被他那句‘做不到’气笑了,抬手掐了把方慕的脸,“对我这么没信心?” 方慕笑笑不说话,在陈轻决脸上亲了亲,“我先出去了。” 陈轻决重新坐回电脑前,当方慕走到门口时,应该是视频里的人问他是谁? 他听见陈轻决回答说:“我的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