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哥哥上学后》 第1章 《代替哥哥上学后》作者:银杏不可以【完结】 文案: 【神明眷顾+种族大杂烩+学院竞技】 莱茵·洛克又又又穿了!! 第一世,身为富二代的洛克围观不明男男打架被误伤,死得莫名其妙。 第二世,修到九阶结果被雷劈死!连个全尸都没混上! 第三世,老天爷终于做人了——胎穿成洛克公爵府的傻儿子,傻了十五年,全家没一个人嫌弃莱茵·洛克 以为这辈子能躺平了! 结果一纸通知书把他送进了星际学院。 本以为命悬一线,即将彻底凉透,却意外被爱与幸运双双眷顾。 更离谱的是身边这群异族同窗,个个画风清奇、脑回路异于常人—— 狂妄自大的精灵,忠贞专一的魅魔,克制禁欲的天使,狡黠腹黑的人鱼…… 一场鸡飞狗跳的奇幻校园日常,就此拉开序幕。 (星球阶级晋升,星际神明大局观层面,多学院日常。) 这本调子起的太平,感觉写不起来,准备当下一本星际大冒险的前置来写,这本就只写学院日常,喜欢的可以尝尝咸淡˙˙ 第1章 世界观啪一下碎了 每天0点发,有空的会加更,前十章打底,学院日常第十章开启。 沙雕搞笑小男男文,愿博大家一笑。 十章到学校,三十六章主角突然开智并且属性觉醒。 目前倾向于楠楠1v1,魅魔是作者的股,大家也可以投一投。 作者想每种风格的文先集个邮,第一次写这种风格,请各位文友指点。 ———正文分界线——— 莱茵·洛克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对,算上前两辈子,应该是倒了十辈子血霉。 十六七岁的少年端坐在公爵府偏厅的红木长桌前,午后的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手边那封烫金信封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信封上印着的徽章他认识——帝国皇室的三头狮鹫纹章,周围还绕了一圈看不懂的鬼画符。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 里面的东西莱茵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确信—— 自己这个“欧洲中世纪小贵族”的美梦,大概是从今天开始正式宣告破产! 事情还是要从头说起。 莱茵·洛克,原名洛克,前世,前前世都叫洛克。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起得敷衍,老天爷对他的安排也相当敷衍。 第一世,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矿,真的矿。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开着不同的超跑在城里瞎晃悠,晃到老爹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少爷,您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超支了”,他才勉为其难地收收心。 可能是老天看他不顺眼,然后他就嘎了。 死因说出来能笑活一整个icu——他在酒吧门口围观两个不明男男的打架,看得太入迷,被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啤酒瓶精准命中后脑勺。当场倒地,当场抢救无效,当场去世! 死得极其草率,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然后穿越了!? 第二世,穿成了一个名为星神大陆帝国皇室五皇子。那个世界有星神之力,有占星术,有修炼体系。莱茵花了将近二十年,一路肝到了九阶占星师,猫猫自豪挺胸.jpg 然后他又死了!!! 晋升天劫,九道天雷,前八道他都扛住了,第九道劈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你不要过来啊!卧槽!天道这个老东西他不讲道理啊,duang大一坨雷啪叽一下砸下来,当场他嘎巴就死了!焦焦脆脆,非常美味˙˙ 喵的,这次总该让我投个好胎了吧? 莱茵确实投胎了。 但好像出了点岔子。 莱茵·洛克——也就是现在的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浅青色的血管。 上~天~呐~ 真想把洛克这两个字儿流放到茅坑! 总觉得沾到这两个字儿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莱茵这具身体今年十七岁,但因为前十五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养伤”,倒显得自己像是寄养在这具壳子里的外来客。 但其实这1米65的身高是他实实在在一厘米一厘米长出来的。 发育确实比同龄人稍微慢了些。瘦,白,一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皮囊。 原因也简单。 上辈子被雷劈的时候,神魂受了震荡。具体来说就是给魂儿劈散了? 反正就是没混上孟婆姐姐的那碗汤,人是没治好,也没忘干净!╮( ̄⊿ ̄)╭ 导致莱茵这十五年里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通俗点说,就是有点傻。 没有流口水翻白眼,只是反应迟钝、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蹲在墙角装蘑菇。 公爵府上下都知道,二少爷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脑子烧坏了。当然,这是公爵的借口,毕竟从生下来就是傻的! 但让莱茵想起来有些欣慰的是—— 洛克公爵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欺负过这个傻傻的二少爷。 公爵夫人亲自照顾五年,公爵老爹每次从军队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看自己的傻儿子,大哥莱昂纳多·洛克——比莱茵大五岁,今年二十一,从小就护着弟弟,府里的仆人也都对小傻子客客气气,没有上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戏码! 在这个动不动就“废物”“弃子”的贵族世界里,一个痴傻的二少爷,硬是被全家人当宝贝一样养了十五年。 直到两年前,莱茵终于彻底清醒。 神魂养好了,记忆也全部回来。两辈子的记忆,像两个巨大的仓库,在脑子里同时打开,虽然还有些混混沌沌,但好歹知道自己是谁! 莱茵用几天的时间消化这些记忆,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观察这个新世界。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帝国?这他喵是欧洲中世纪吧? 石头城堡,油灯蜡烛,马车出行,贵族头衔分得比蛋糕层次还多! 没有电,没有网,没有手机。他出门靠走,传话靠吼,照明靠火,很明显爱迪生还在娘胎里。 洛克公爵府在这片大陆上算是顶级豪门,但最豪华的宴会厅里挂的水晶吊灯,用的还是真正的蜡烛! 谁懂从吊灯底下走过被一颗热蜡击中额头的痛感! 莱茵当时心想:行吧,中世纪就中世纪。好歹是个公爵家的少爷,吃穿不愁,有爹有娘有哥哥。 甚至在脑子里规划好了——这辈子就当个混吃等死的小贵族,学学礼仪,读读书,没事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等以后继承不了爵位就领个闲职,啃完老爹啃老哥,美滋滋地养老,也算弥补他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这个“欧洲中世纪小贵族”的世界观,莱茵花了整整一年搭建完成,框架清晰,逻辑自洽,细节丰满。 然后今天—— 这封录取通知书就来了…… 莱茵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 纸张质地细腻得不像话,摸上去有一种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合成材料。上面的文字有两种,一种是帝国的通用文字,另一种——他眯起眼睛——是某种完全陌生的符号系统,排列整齐,带着一种说怪异的科技感。 通知书的内容用帝国通用语写着: 【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 【入学通知书】 【新生姓名:莱茵·洛克】 【编号:xj-l-0731】 【请于星历2847年第三季度首月首日,携带本通知书及个人身份证明,前往帝都星际传送中心报到。逾期未到者,名额作废。】 【注:本学府为星际联合教育机构,学员需适应跨种族学习环境,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星际传送中心。 跨种族学习环境。 星历2847年。 啊???什么跟什么? 莱茵盯着这三个词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缓缓把通知书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向弱弱的自己宣布: “所以,这不是欧洲中世纪。” “这是一个——星际时代?” 疑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偏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寂静。 窗外有鸟叫声。 远处似乎还有仆人在修剪花园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详,很中世纪,很岁月静好。 莱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想起了自己最近两年观察到的一些“违和”细节。 比如,公爵府的厨房里有一种金属盒子,不需要生火就能让食物保持恒温。管家说那是“炼金术产物”,莱茵信了,自动理解为科学小发明。 比如,公爵的书房里有一块可以发光的水晶板,按一下就能显示出文字和图案。管家说那也是“炼金术产物”,这次莱茵真信了,并且怀疑过这个世界有所谓的魔法。 第2章 再比如,去年有一支商队路过领地,拉货的“马”长着六条腿,皮毛下面隐约能看到金属光泽。管家说是“变异魔兽”,正常,有魔法了,再有个魔兽不是很正常吗? 话说莱茵为什么没有想到去学魔法呢?当然是—— 一年的时间,连身体都养不好,还学什么见鬼的魔法啊! 16岁,年近17岁的莱茵,目前只有1米65,要知道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都有1米6啊!管家伯伯10岁的孙子都比莱茵高t^t 莱茵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管家是不是在驴人。 但仔细一想,管家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痴傻了十几年的二少爷”解释这些玩意儿。索性统一口径——炼金术,变异,魔兽,万物皆可炼金术,万物皆可魔兽。 莱茵用双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刚建好的世界观,啪一下,碎了。” 猫猫搓脸.jpg 第2章 失踪? 莱茵在偏厅里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一年前清醒之后,莱茵其实问过家里人一些“基础问题”。比如这个世界有多大,有没有其他国家,公爵府大概在哪? 但每次问这些,公爵夫人的眼眶就会红起来,握着莱茵的手说:“哦,我亲爱的莱茵宝贝,你刚恢复,不要想太多,慢慢来。” 大块头哥莱昂纳多则会揉着莱茵的脑袋说:“亲爱的莱茵,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了解也不迟。” 按照惯例,穿越重生就能一键开挂,智商拉满、自带光环大逆袭。然而现实很扎心——穿越救不了脑子,重生也不长智商,该啥样还是啥样。 莱茵问了几次,发现每次都会让家里人担心,就不再问了。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莱茵以为——他们只是不想让他费神。 现在想想,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刚刚恢复神智,智商可能为2岁的傻孩子”解释,你们的世界其实是个刚加入星际大家庭的萌新。 “你们的世界是个刚加入星际大家庭的萌新。” 莱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操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白嫩,连剑柄都没握过几次。过去十五年莱茵都在养神魂,别说修炼,连体能训练都没怎么做过。 在公爵府的全力呵护下,莱茵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废物美人”。 长得好看,身子娇弱,除了可爱卖萌,基本没啥大用~ 然鹅现在,莱茵要去一个叫“星界联合学府”的地方,和各种星际种族一起学习。 甚至没有帝国人知道那个学府在哪里。 不知道要学什么。 不知道那些“各大种族”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封通知书上写的名字,为什么是他? 莱茵依稀记得,帝国皇室向四大公爵府征召学员的事,大概是一个月前传出来的消息。 当时公爵府的气氛很凝重。他偷听了父母在书房里的对话——当然不是故意偷听,是路过的时候门没关严。 这个星球在五年前被路过的某星际种族发现,不知为何,该神奇种族诚挚的邀请星球加入星际。 之前五年,皇室一直在扛。每年送两个皇子进入所谓的“神明学院”——也就是这个“星界联合学府”——进行学习。五年送了十个皇子出去,至今只有三个还有消息传回来,剩下的七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时间已经过半,皇室终于扛不住,向四大公爵家族公布了真相。 皇家崽子存货告急,皇子皇女们已经造得差不多,没多余的能拿来霍霍了。 必须从大家族中征召年轻的崽。 而洛克公爵府,虽然权势滔天,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穷。 是真的穷。 公爵府的财政大部分都投入了军队和领地的维护,家中的资产在帝国所有公爵里排名倒数。皇室虽然名义上是“征召”,但是不出人的公爵府要提供资源——包括一个学员去星际学府所需的星际旅行的费用、学府的学费、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开支——足以让公爵府的财政直接赤字。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送一个崽出去! 莱茵记得那天晚上,公爵老爹和公爵夫人在书房里吵了一架。 公爵夫人说:“不能让莱昂纳多去。他是长子,是公爵府的继承人。” 公爵大人立马反驳:“那你说让谁去?征召令已经下了,必须出人。” “让旁支的去。” “旁支的资质不够,去了也是送死。你没听皇室说的吗?那里面都是各大种族的天才,我们的学员要是太差,丢的是整个洛克家族的脸。” “那也不能让我的儿子去!” 莱茵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场争吵。 莱茵没有自大的冲进去说“我去”。 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三天。 三天里,。观察了大哥莱昂纳多的状态。大哥还是每天笑着说话,揉弟弟的脑袋,但眼底有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 莱茵知道,大哥已经做好了去的准备。 大块头甚至可能已经偷偷写了遗书。 第四天,公爵大人和公爵夫人又在书房里争吵的时候,莱茵推门走了进去。 莱茵觉得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好笑——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站在两个目瞪口呆的大人面前,用这辈子最认真的语气说: “我去。” 公爵夫人当场就哭了。 公爵大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胡闹!” 莱茵没有胡闹。 很认真地说:“哥哥是继承人,公爵府不能没有他。我不是继承人,我的天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天赋。但我去了,至少能给家里争取五年的时间。五年之后,说不定我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能给后面的学员铺路。” 莱茵没说的是——自己有两辈子的经验。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里一点星神之力都没有,但前两辈子的阅历与经验,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莱茵在这个家里被宠爱了十五年。 一个被爱了十五年的人,总要学会去回报别人。 公爵夫人抱着莱茵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公爵大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像你母亲。” 事情就这么定了! 至少——莱茵以为是定了。 结果报名的时候才知道报的是哥哥的名字!!! 合着自己白说了!? 但现在,这封通知书上写的名字是“莱茵·洛克”,不是“莱昂纳多·洛克”。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家里明明报的是哥哥的名字。 为什么来的通知书上是自己的名字? 而且,大哥呢? 莱茵从偏厅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对着阳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走廊尽头,管家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管家的表情不太对。 “二少爷,”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少爷他——” 莱茵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大少爷三天前失踪了。” “失踪?” “是。”管家的脸色很难看,“报名后,大少爷就跟着帝国护卫队组成的小队出发去历练,结果整个小队的人都失踪了,是三天前发生的,今天公爵府才收到消息……” 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但莱茵突然觉得有点冷。 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不紧不慢的做了个深呼吸,好像明白了什么…… 呵,老子给你心连心,你给老子玩良心! 再抬起头的时候,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告诉父亲母亲,我会去。”让他们不必如此隐瞒。 “去——去哪里?”管家愣了一下。 “去这个学府。”莱茵把通知书折好,塞进袖口,“哥哥去找他的‘神明’了,那我就去看看这个‘星际学府’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顿了顿,莱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介于苦笑和自嘲之间的表情。 转身走回偏厅,在长桌前重新坐下。 莱茵·洛克——三世为人,两死一生,神魂震荡十五年,刚清醒一年——就这样坐在公爵府的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封来自星际时代的录取通知书,开始了他第三次人生的第一次认真思考。 结论是—— “不管了,先吃顿好的。” 莱茵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上辈子被雷劈死之前最后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当饿死鬼。 况且—— 第3章 莱茵有些无奈的抖了抖细胳膊细腿,觉得很有成长空间。 “去星际学府之前,怎么也得先把自己喂胖十斤吧?” “怎么着也得吃回本!” 莱茵自言自语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3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莱茵·洛克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大概是被两辈子的离奇经历给硬生生撑大的。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先以为自己要去送死,然后发现不用去了,再然后发现其实还是要去的,而且连送死的名额都是从哥哥手里抢过来的——可能已经崩溃了。 但莱茵没有。 只是安静地坐在公爵府的正厅里,左手边坐着眼眶通红的母亲,右手边坐着沉默如山的父亲,对面坐着……被皇帝陛下“扣押”了三天、刚刚被放回来的大哥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洛克,二十一岁,洛克公爵府嫡长子,帝国最年轻的骑兵校尉,身高一米九八,肩宽腿长,剑眉星目,是帝都无数贵族小姐的梦中情人。 此刻这位梦中情人正跪在地上,抱着莱茵的腰,哭得像个两百斤的狗子。 “莱茵……对不起……对不起……” 莱昂纳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脸埋在莱茵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莱茵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大哥的眼泪打湿了一片。 低头看着大哥的发顶——深棕色的头发,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硬得多,像大哥的人一样,刚硬、正直、宁折不弯。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哥的后脑勺。 “哥,你先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莱昂纳多的声音闷闷的,“我对不起你!我……我应该去的!本来就应该是我去的!结果……” 结果你被皇帝扣下了。 莱茵在心里默默补完了这句话。 事情的前因后果,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已经被父亲断断续续地讲清楚了。 一个月前,帝国皇室向各大公爵府下达征召令,要求每个公爵家族至少送一名家族成员进入“星界联合学府”。洛克公爵府报上去的名字,确实是莱昂纳多·洛克。 但就在通知书下达的前三天,帝国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秘密召见了洛克公爵。 皇帝陛下的意思很简单,也很冷酷—— 洛克公爵府不能失去继承人。帝国也不能失去洛克家族下一代的将领。正值大变革时期,军队需要洛克家的人。莱昂纳多必须留下。 至于征召的名额—— “你不是还有个二儿子吗?”皇帝陛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让他去。” 洛克公爵当场就跪了。 二儿子莱茵从小体弱,刚刚恢复神智,没有任何基础,送去星际学府等于送死。 皇帝陛下放下茶杯,看了公爵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那又怎样? 公爵府必须出一个人。不是莱昂纳多,就是莱茵。没有第三个选择。 洛克公爵在皇宫的正殿里跪了整整一天。 最后公爵大人还是站起来,接过皇帝亲手修改的征召名单,走出了宫门。 回到家,公爵大人没有告诉任何人。 三天后,烫金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公爵府。收件人姓名那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 莱茵·洛克。 莱茵听完这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荒谬感。 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面,看起来像一只被塞进天鹅绒盒子里的瓷娃娃。 这样的人,送去星际学府和各大种族的天才同台竞技。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莱茵的第二反应是—— 好家伙,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耗材”。 两次都是“高贵”的身份,两次都是“用完就扔”的命。 莱茵忍不住想笑。 但没笑出来,因为母亲的眼泪实在太烫。 公爵夫人艾蕾诺·洛克坐在莱茵左手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手背里。 公爵夫人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一滴接一滴,砸在她深蓝色的裙摆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莱茵…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颤抖。 莱茵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在自己痴傻了十五年的岁月里,亲自擦洗、喂饭、哄睡的女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公爵夫人是爱自己这个儿子的。 莱茵从不怀疑这一点。 但爱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爱他,但她更爱莱昂纳多。 不是因为公爵夫人偏心,而是因为——莱昂纳多是长子。是公爵府的继承人。是帝国未来的将领。是洛克家族四百年的荣耀和传承。 而小儿子,只是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没有任何修炼基础的、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价值”的二少爷。 如果必须在两个儿子之间选一个去死—— 公爵夫人会选小的那个。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大的那个不能失去。 这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权衡利弊… 这个逻辑冷酷到残忍,但莱茵懂。 家族。 传承。 利益。 不过是成王败寇。 这些东西在上流社会里,永远排在“爱”的前面。 莱茵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在星神大陆的事。 那时候他是五皇子,母妃有三个儿子,莱茵是最小的一个。有一次边境告急,对方有数十个九阶占星师助阵,需要派一位皇子去前线督军——说白了就是去当人质,稳定军心。 莱茵的母妃跪在皇帝面前,推荐了他。 理由很简单——两个哥哥都比莱茵有才能,比他更有价值,都不能失去。 所以就是莱茵。 和现在,一模一样。 莱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细白,柔软,没握过剑,没沾过血。 一双注定被保护、也注定被牺牲的手。 莱茵沉默了良久。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莱昂纳多的抽泣声,和公爵夫人压抑的呼吸声。 洛克公爵坐在最远处,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默认。不,那个调令本来就是公爵大人接下的。 莱茵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落了下来。 像是一颗石子终于沉到了水底。 不疼。 只是沉下去。 “行了,”莱茵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都别哭了。” 先把母亲的手从自己的手上轻轻掰开,反握住,捏了捏。 “妈妈,你再掐下去,我的手就不用去学府了,直接截肢就行。” 公爵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莱茵又低头看还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大哥。 用一种非常无奈的语气说,“大哥,你这么大块头,跪在地上抱着一米六五的弟弟哭,你知不知道这个画面有多离谱?” 试图向哥哥展示他的荒诞行为。 莱昂纳多的哭声像鸭子吵架一样,明显卡了一下。 “还有,”莱茵继续说,“你鼻涕蹭我裤子上了。这条裤子是新的。妈上周刚给我做的。” 莱昂纳多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擦裤子,然后发现裤子上什么都没有—— “骗你的,”莱茵面无表情地说,“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不嘲笑你。” 莱昂纳多红着眼睛,鼻头也红红的,嘴唇还在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老抽色金毛。 莱茵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有一点温温的光。 “哥,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莱昂纳多的声音又哽住了,“那是送死!你去了就是——你什么都不会!你连剑都没握过!你——” “所以呢?”莱茵打断他,“你去了就不会死了吗?” 莱昂纳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也可能会死,”莱茵说,“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凭什么你觉得你去就能活着回来,我去就是送死?” “因为我有修炼基础!我五岁就开始练剑了!我——” “你有修炼基础,但你有没有想过,”莱茵歪了一下头,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那个什么神明学院——哦不对,星界联合学府——里面都是各大种族的天才。你觉得一个五岁开始练剑的人类,打得过一个出生就会飞的种族吗?” 第4章 莱昂纳多:“……” “说不定人家三岁就能手撕战舰了,”莱茵继续面无表情地输出,“你去了也是送菜。可能还不如我呢。至少我去了还能卖个萌,说不定人家看我可爱就放过我。” 莱昂纳多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弟弟是不是又傻了”的担忧。 莱茵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的意思是——” 顿了顿,垂下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 “不管是哥哥去,还是我去,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既然已经定了,就别再说‘对不起’了。” 莱茵抬起头,看着莱昂纳多的眼睛。 “你是我哥。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淡人,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正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莱昂纳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弟——这个他从小护着、宠着、以为这辈子都需要他保护的弟弟。 第4章 成年人的衡量 莱茵确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自己的心脏其实跳得很快,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去星际学府这件事,从“主动请缨”变成了“被迫顶包”,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主动请缨的时候,自己是“英雄”。是主动为家族分忧的好儿子,是自愿替哥哥赴死的好弟弟。 被迫顶包的时候,莱茵就是个“弃子”。是被皇帝点名、被父亲默认、被全家牺牲的——那个不重要的儿子。 这个认知让莱茵有一点点疼。 真的只有一点点。 大概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或者被纸割了一下手指——很细微的疼,但存在。 莱茵没有怪任何人。 皇帝要做的是权衡利弊,一个公爵府的二儿子换一个帝国未来的将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冷酷,但合理。 父亲做的是服从。一个公爵在皇帝面前,首先是臣子,然后才是父亲。悲哀,但真实。 母亲做的是沉默。一个母亲在两个儿子之间被迫做选择,她选了那个“更重要的”。残忍,但可以理解。 而哥哥——哥哥什么错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莱茵不怪任何人。 只是有一点……无奈。 原来被爱包裹的小少爷,其实是家人权衡之后可以放弃的选项。 莱茵以为自己主动请缨是“成全”,其实在别人眼里,自己本来就是那个“备选”。 原来自己精心搭建的“幸福小家庭”世界观,和那个“欧洲中世纪小贵族”世界观一样——都是纸糊的。 轻轻一戳,就破了。 但你说莱茵不爱这个家吗?也不是。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一年里,莱茵感受到的爱是真的。 母亲每天的问候是真的。父亲沉默的关切是真的。大哥无微不至的照顾是真的。管家偷偷给他多盛的汤是真的。侍女们轻声细语的哄睡是真的。 这些爱,不是假的。 只是……不够大到能让他“免死”而已。 莱茵觉得这个认知其实挺好的。至少让他清醒了。 自己不是什么主角命。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戒指。 莱茵就是一个穿越了三辈子、被雷劈过、被神魂震荡折磨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然后被亲爹亲妈送去当耗材的——倒霉蛋! 莱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虚拟的烟。 柔弱美貌小少爷叼烟.jpg 彳亍口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辈子被雷劈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辈子好歹还有个全乎人儿,有吃有穿有床睡,就是去上个学而已。 莱茵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一个破学校能把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莱昂纳多没听清。 “没什么,”莱茵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因为腿太短、椅子太高,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莱昂纳多眼疾手快地捞住了。 一米九八的大哥拎着一米六五的弟弟,画面非常喜感。 莱茵被拎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和莱昂纳多对视。 “……放我下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你的脚踝很细,很容易扭到的——” “莱昂纳多·洛克,”莱茵一字一顿,“你放我下来!” 莱昂纳多乖乖地把他放下了。 莱茵落地后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转向坐在远处的父亲。 洛克公爵依然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眼睛——那双和莱茵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莱茵。 “父亲,”莱茵说,“我有几个问题。” 公爵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说。” “第一,去学府的日期是多久之后?” “一个月后。” “第二,星际传送中心在帝都?” “对。” “第三,”莱茵停顿了一下,“我去了之后,家里的财政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直白到公爵的表情都裂了一下。 “……会。”公爵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帝国会承担所有费用,并且每年给公爵府一笔……补偿金。” 补偿金。 莱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多好听的名字啊。用儿子的命换来的钱,叫“补偿金”。 但莱茵没有把冷笑表现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非常务实的语气说: “那就行。至少这笔买卖不亏。” “莱茵!”公爵夫人的声音尖锐地拔高。 “我说的是实话,妈妈,”莱茵转过头看向公爵夫人,表情平静,“公爵府确实穷。哥哥要继承爵位,要养军队,要维护领地,哪样不要钱?我去,帝国给钱。我不去,公爵府要倒贴钱。这账不难算。” 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况且,哥哥回来了,我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比哥哥去了、我留在家里、然后全家每天提心吊胆等消息——要好得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莱茵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莱茵发现——这是真心的。 确实宁愿自己去,也不愿意让哥哥去。 不是因为莱茵是“被放弃的那个”,而是因为……自己确实是更适合去的那个人。 自己有前两世的经验。有九阶占星师的知识储备。有面对死亡的经历。有在陌生世界里活下来的能力。 而哥哥——哥哥什么都没有。 哥哥只有一腔热血和二十年的修炼。 如果去了,真的可能死。 而莱茵——自己已经死过两次。 第三次,应该会熟练一点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莱茵差点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出发。这一个月里,我要把能吃的好吃的都吃一遍,能玩的都玩一遍,能学的都学一遍。” 莱茵看向公爵夫人,弯了弯眼睛,想要汲取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暖。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蜂蜜蛋糕。今天就想吃。” 公爵夫人捂住了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她拼命点头:“好……好,给你做……今天就做……” “多做点,”莱茵认真地说,“我要吃三块。不,五块。” “你吃不了那么多……”莱昂纳多下意识地说。 “我能,”莱茵傲娇的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力资产了,我想吃几块就吃几块。” 莱昂纳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莱茵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的三个人—— 莱茵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别这副表情啊,我又不是去死。我是去上学。说不定那个什么星际学府挺好的呢?有外星人同学,有星际飞船,有高科技武器……说不定比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你们想想,整个帝国,有几个人能去星际学府?!走在时代最前沿!多酷啊!” 莱茵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春游计划。 “等我学成归来,说不定我就是帝国第一个星际外交官。到时候你们都得叫我‘大人’。” “行了,我去吃蛋糕了。” 莱茵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背影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来。 莱茵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 浮雕的内容是洛克家族的族徽——一头展翅的狮鹫,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莱茵盯着那头狮鹫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第5章 “洛克家的祖上要是知道,四百年后的子孙要靠卖二儿子换军费,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算了。” “爬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莱茵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蜂蜜蛋糕的味道,从前天开始就没吃过了。 今天一定要吃到饱。 身后,正厅里隐约传来公爵夫人压抑的哭声和莱昂纳多沙哑的安慰声。 莱茵没有回头。 步子很稳,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上。 一个月后,就要踏上一条没有人知道终点的路。 但此刻,莱茵只想吃一块蜂蜜蛋糕。 甜的。 越甜越好。 第5章 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够干什么? 够一个普通人学会做几道菜,够一个健身爱好者练出两块腹肌,够一个学生突击背完一本单词书。 但对莱茵·洛克来说,一个月什么都不够。 不够自己把这具废柴身体练出哪怕一丁点战斗力,也不够学会任何一种修炼法门,甚至不够莱茵把星际学府的基本情况搞清楚——因为公爵府里关于星际时代的资料,拢共就只有三本书,还都是帝国皇室下发的官方宣传册,内容空洞得像是用人工智障生成的水文。 第一本:《星际文明入门指南》 翻开第一页:欢迎加入星际大家庭! 翻开第二页:星际文明是伟大的、光明的、充满机遇的! 翻开第三页:…… 然后就没了。后面全是空白。 莱茵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印着一行小字:更多内容请前往星界联合学府查阅。 “……这破书是来凑字数的吧?” 第二本:《常见星际种族图鉴》 这本书稍微有点内容,至少配了图。莱茵翻了一遍,记住了几个主要种族的样子——有长着翅膀的、有浑身是鳞片的、有透明得像果冻的、还有一个种族干脆就是一坨会发光的雾。 “果冻那个倒是挺可爱的,”莱茵自言自语,“不知道能不能吃。” 翻了翻图鉴后面的说明,发现那个“果冻”种族叫“凝胶族”,以吞噬金属为生,消化系统能把任何金属分解成元素级的原料。 “好吧,不能吃。而且惹急了可能把我身上的金属扣子都吃掉。” 第三本最离谱,叫《星际通用礼仪手册》。 里面详细介绍了如何与不同种族打招呼、如何避免触犯其他种族的禁忌、如何在星际社交场合表现得体。 然后莱茵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条注意事项: “注意:部分种族认为直视对方是挑衅行为,部分种族则认为不看对方是侮辱行为。请在社交前确认对方种族的礼仪规范,否则后果自负。” ? “……所以我要是不小心看了一个不该看的种族一眼,就会被当场打死?” 莱茵把三本书合上,郑重其事地放回了书架上。 “算了,不学了。反正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不如保持神秘感,想点好的,说不定落地成盒呢?” 接下来的日子,莱茵用一种非常佛系的态度度过了自己在公爵府的最后时光。 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拼命训练、废寝忘食、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莱茵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去花园里晒太阳,晒完太阳吃午饭,吃完午饭睡午觉,睡完午觉起来吃点心,吃完点心在府里溜达一圈,然后吃晚饭,吃完晚饭看一会儿星星,然后睡觉。 作息规律得像退休老头。 公爵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每次想说什么,看到莱茵那张平静的脸,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莱昂纳多倒是试图给莱茵做特训。 第一天,莱昂纳多拿着一把木剑来找他:“莱茵,我来教你基础的剑术!” 莱茵看了看那把木剑,又看了看自己细得像鸡爪子的手腕,诚恳地说:“哥,你觉得我这手腕能握住剑吗?” 莱昂纳多看了看莱茵的手腕,沉默。 “……那我们先做体能训练!” “哥,你觉得我这小身板能做几个俯卧撑?” “……五个?” “一个都做不了。我试过。”莱茵面无表情地说,“前天我在床上试着做了一个俯卧撑,然后脸直接砸床上,倒头就睡。” 莱昂纳多:“……” 特训计划在第一天就宣告夭折。 莱茵对此非常坦然。 一个月能改变什么?什么都不能改变。这具身体废了十几年,不是三十天就能逆天改命的。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坦然接受。 反正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各种离谱的境遇里活着。 死不了就行。 这话说出去可能有点欠揍,但莱茵是真的这么想的。 上辈子被雷劈都没死透,这辈子还能差到哪儿去?最多不过是一个死。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莱茵还是那个莱茵。细胳膊细腿,白得发光,走两步路就喘,爬三层楼就腿软。 没有任何金手指从天而降,没有系统在脑海里叮的一声上线,没有老爷爷从戒指里冒出来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 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一个人,和一张越来越近的录取通知书。 莱茵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废物草包美人的人设。 这天清晨,公爵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不像是平时出行用的那种轻便马车,是一辆重型旅行马车,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准确地说,是公爵夫人塞的行李。 莱茵站在门口,看着仆人们往马车上搬东西,表情逐渐从淡定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亲爱的妈妈,”指着那堆小山一样的行李,“我只是去上学,不是去移民。” “多带点好,”公爵夫人红着眼眶说,“万一那边没有呢?” “那边是星际文明,妈妈。星际文明。理论上什么东西都有。” “那也不一定有家里的好!”公爵夫人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你从小穿的都是家里的布料做的衣服,外面的布料会磨皮肤的……” 莱茵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能活不到把这些衣服穿完的时候”,但看到公爵夫人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狠狠的咽了回去。 “行吧,带就带。” 莱茵转头看向那堆行李,发现里面除了衣服和日用品之外,还有—— 一罐蜂蜜。 一包茶叶。 一盒手工饼干。 一条羊毛毯子。 一个小枕头。 一个……毛绒玩具? 莱茵拿起那个毛绒玩具,是一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还缝歪了,看起来像是在邪恶地微笑。 “这是你小时候妈妈给你做的,”公爵夫人小声说,“你那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 莱茵低头看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小熊,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把小熊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裹里。 “……带上。” 公爵夫人破涕为笑。 洛克公爵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表情和过去半个月一样——沉默、凝重、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山。 莱茵走到公爵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公爵很高,比莱昂纳多还高半个头,莱茵站在他面前就像一棵大树旁边的小草。 “父亲,”莱茵说,“我走了。” 公爵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莱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看向莱昂纳多。 大哥的眼睛又红了,嘴唇抿得死紧,双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哥,”莱茵笑了笑,“别哭。上次你把我裤子哭湿,那条裤子我还没洗呢。” 莱昂纳多的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莱茵叹了口气,努力的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因为自己的身高只能拍到大哥的肩膀。猫猫无奈.jpg “照顾好爸妈,领地的事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还有,别太想我。” “我怎么可能不想你……”莱昂纳多的声音又哽住。 “那就想吧,”莱茵歪了一下头,恶意卖萌,“但别哭。我真的不想再洗裤子了。” 这次莱昂纳多终于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莱茵爬上马车,在车门边坐下来,对着外面的人挥了挥手。 “行了,出发吧。” 第6章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 公爵夫人终于没忍住,追了两步,被公爵一把拉住。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洛克公爵一把抱起她。 第6章 两人快速上了后面一辆马车,跟在前方大马车的后边,他们要亲自送自己的儿子去帝都,暂时将领地委托给了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马车里,莱茵靠在窗边,看着公爵府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儿,消失在晨雾中。 莱茵转回头,靠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平静。 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没有不舍,没有伤感,没有那种“从此天涯孤旅”的悲壮感。 就像是出门买个菜,或者去邻居家串个门。 莱茵知道这不对劲。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至少看起来是十七岁——离开家,离开父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应该是有很多情绪的。 但自己没有。 或者说,自己有,但那些情绪像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但碰不到。 毕竟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17岁少年! 莱茵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发呆。 觉得可能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离开。 习惯告别。 习惯在每一个世界里孑然一身地来,又孑然一身地走。 第一世,莱茵是富二代,父母忙着做生意,自己是保姆带大的。离开家去国外读书的时候,爸妈连送机都没来。 第二世,莱茵是皇子,母妃有三个儿子,自己是最不重要的那个。被派去前线送死的时候,母妃只在父皇眼前掉了几滴名为心疼的眼泪。 第三世—— 第三世,有人在哭。 公爵夫人哭,莱昂纳多在哭,连那个沉默如山的公爵,眼眶都是红的。 这又是做给谁看呢?皇帝吗? 莱茵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些眼泪而变得“不舍”。 眼泪并不能改变什么,自己还是要走。 走得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就像一个借住的客人,住了十五年的旅店,离开的时候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招待”,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个认知让莱茵觉得有点残忍。 不是对家人的残忍——是对自己的残忍。 自己好像……没有办法真正地“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了。 两次穿越,两次死亡,把莱茵的灵魂磨得太薄。薄到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扎不下根。 自己能感受到爱,能回报爱,但没有办法被爱“拴住”。 每次离开的时候,自己都能干净利落地转身,不带一丝留恋。 这算什么呢? 是看开了,还是麻木? 莱茵想了一会儿,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或许在某些方面他真是豁达的,有些残忍…… 但这样很好! “算了,”莱茵小声对自己说,“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人都走了。” 从包裹里掏出那只丑萌丑萌的小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缝歪了,笑得像反派。 “你可真丑,”莱茵说,“但我妈做的。” 把小熊翻过来,在它的背面看到了一行绣上去的小字—— “莱茵,平安回家。” 针脚歪歪扭扭的,和那只邪恶微笑的嘴巴一样,一看就是公爵夫人亲手绣的。 莱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小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行吧,我会活着,但这里——不再是我的家。”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三天,抵达了帝都。 帝都的规模和洛克公爵府的领地完全不同。高耸的建筑、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切都比领地繁华十倍不止。 但莱茵没有心思看风景。 三人直接去了星际传送中心。 星际传送中心坐落在帝都的最北端,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建筑的外墙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对,莱茵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符文,是某种电路一样的东西,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 整个建筑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冷硬的、精密的、充满诡谲的科技感的。 和周围那些石头城堡、石板街道、马车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一台iphone被塞进了中世纪博物馆那般格格不入。 莱茵站在传送中心的大门前,仰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心头涌起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荒谬感。 “我真的在一个刚晋升星际文明的星球上,不然这画风也太不统一了。”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帝国制服的官员,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看呐!连官员都觉得他是去送死!莱茵心中不合时宜的想着。 “洛克公爵大人,公爵夫人,”官员行了一礼,“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好,”洛克公爵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官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柔弱的莱茵,然后低声说:“公爵大人,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先对学员进行一次资质检测,以确认洛克少爷是否适合使用传送阵。” “资质检测?”莱茵挑了挑眉。 “是的,洛克少爷。传送阵会对身体产生一定的负荷,如果资质不足,可能会……” 官员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可能会出事。 莱茵看了看公爵,又看了看公爵夫人,然后点了点头。 “测吧。” 检测的过程很简单。 莱茵被带到一间小房间里,站在一个圆形的台子上,台子周围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 然后一个有点人工智障的声音响了起来—— “检测对象:人类。男性。年龄:十七岁。” “星力资质:e级。” “体能资质:f级。” “精神力资质:a级。” “综合评价:d级。” “结论:不建议使用传送阵。负荷承受能力不足,使用传送阵可能导致严重且不可逆转的身体损伤。” 莱茵:…… :-) 第7章 打包送走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三秒。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有点无语,但好像又理所当然。 思考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小说,f估计是最低,e,d之上估计还有什么c,b,a?说不定还有s? 好典的设定,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在看自己,e级,f级,d级。 好家伙,这也太真实了! 莱茵觉得事实不该如此,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f级的体能——自己连一个俯卧撑都做不了,确实该是f。 e级的星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这具身体从没修炼过,e级都算抬举。 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废柴笨蛋娇少爷,果然还是去送死的吧!猫猫头流泪.jpg 现在唯一能看的是精神力a级。这大概是两辈子的老底攒下来的。上辈子是九阶占星师,精神力再怎么被雷劈也还剩点渣。 “a级的精神力,但身体是f级,”莱茵自言自语,“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脑子会了身体不会’吗?” 官员的表情更加同情。 “洛克少爷,按照这种情况,您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前往学府——” “坐飞船?”莱茵根据自己的猜测替他补充了方案二。 “是的。星际飞船。虽然比传送阵慢一些,但更加安全。” “慢多少?” “传送阵只需要一瞬间。飞船的话……”官员急头巴脑的算了算,“大约需要六个月。” 六个月。 莱茵沉默了一下。 六个月的时间,在宇宙飞船上,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挺好的。 至少有个缓冲期。 死缓:) “那就飞船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那就外卖吧”。 公爵夫人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 “莱茵……一个人坐六个月的飞船……” 莱茵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半年的飞船而已,又不是酷刑。” “可是——” “而且,坐飞船多好啊。说不定还能看星星。能睡大觉。还没有人打扰我。比传送阵舒服多了。”莱茵打断并试图安慰她。 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坐飞船意味着他要一个人在茫茫星海中漂泊六个月,没有同伴,没有消息,没有任何依靠。 但莱茵只是笑了笑。 “行了,别哭了。再哭我就不走了。” 莱茵转向那位官员:“飞船什么时候出发?” 官员看了看时间表,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就有一班。” “那就今天下午。” “今天?”公爵夫人的声音猛的拔高,“这么快?” 第7章 “早走晚走都是走,”莱茵说,“反正都到这儿了。” 莱茵没有回头看父母的表情。 怕看了就走不了了。 不是因为会心软——而是因为莱茵知道自己不会心软,儿子对父母也不会心软,而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莱茵也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眼睛里那种“无所谓”的光。 那种光是冷的。 冷得像宇宙深处的真空。 下午,帝都星际港口。 莱茵站在飞船的登机口前,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装着那只丑小熊、几件换洗衣服、和三本基本没用的宣传册。 行李太多了,莱茵根本负担不了。公爵夫人塞的那堆东西,大部分都留在了地面上。 她为此又哭了一场。 莱茵觉得这个母亲这半个月流的眼泪,大概比过去十五年加起来都多。 登机口前,洛克公爵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莱茵,到了那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保命要紧。” 莱茵点了点头。 “学府的事,尽力就好。实在不行……” 公爵停顿了很久,还是没有将未尽的话说出口。 莱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抬起头,对着公爵笑了一下。 “父亲,我不会当逃兵的。”所以收起你无所谓的担心。 “但我也不会死。”但也不会回来。 “您放心。”以及——再见。 莱茵没有说“我一定会回来”。 因为不确定。 莱茵没有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 转身看向公爵夫人,走过去,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妈,蜂蜜蛋糕很好吃。谢谢你。” 公爵夫人捂着嘴,拼命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莱茵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人——给自己十五年庇护的人。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贵族对贵族的礼节。 是儿子对父母的拜别。 鞠完躬,莱茵直起身,转身走向登机口。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莱茵的背影瘦小而单薄,背着一个比他肩膀还宽的包裹,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像是走在一条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登机口的门在身后关闭。 莱茵走进飞船的船舱,找到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小隔间,像一个密闭的胶囊,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他把包裹放好,坐在胶囊的大脑袋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港口。 公爵和公爵夫人还站在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莱茵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 只有一点点。 眨了眨眼睛,把那一点点热意压了下去。 然后低下头,从包裹里掏出那只丑小熊,放在膝盖上。 “你看,”莱茵对小熊说,“我又被扔出去了。” 小熊邪恶地笑着,没有回答。 “一次比一次离谱。” 把小熊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莱茵,平安回家。” 飞船的引擎启动了,低沉地震动从舱壁传来。 舷窗外,帝都的天空开始后退。 莱茵把小熊贴在胸口,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此去一别,”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亲缘断,前尘散。” “从此两不相见。” 声音平静。 平静得像在吟唱一首平凡的诗歌。 飞船升空。 帝都越来越小,大地越来越远,天空从蓝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 漆黑一片。 星光点点。 莱茵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到了宇宙。 无边的、寂静的、寒冷的宇宙。 星星们安静地燃烧着,不说话,不问候,不关心。 莱茵不由得的笑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 靠在窗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经过,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 星神大陆的星空,和这里的星空,不一样。 但星星还是星星。 自己还是在看星星。 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莱茵·洛克,十七岁——至少这具身体十七岁——独自一人,坐在一艘驶向未知的飞船上,怀里抱着一只丑丑的布偶小熊,踏上了他第三次人生的新征程。 只有一个被雷劈过的灵魂,和一颗被磨得越来越凉薄的心。 飞船在星海中航行,像一粒尘埃飘过无边的沙漠。 第8章 飞船小助手 飞船升空后的第一个小时,莱茵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毕竟这是自己三辈子以来第一次上太空。第一世连飞机都很少坐,最远的出行是从家里开车到酒吧,虽然困,但是宅。第二世更惨,连马车都算高科技了,一群老头子,成天神神叨叨的。 所以当莱茵透过舷窗看到星球在自己脚下变成一个小球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值了。 哪怕这趟旅程的终点是送死,至少路上风景不错。 哪个热血青年会不爱星际呢?说不定还有机甲!星星眼*?((???))?* 第一个小时,莱茵在看星星。 第二个小时,还在看星星。 第三个小时,腻了。 “星星也就是星星嘛,跟之前看的也没什么区别。就多了几颗,颜色花哨了一点。” 莱茵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开始打量自己的小隔间。 说好听点叫“隔间”,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大号的储物柜。大概两米长、一米宽、一米五高,刚好够自己躺平坐起,多一寸都没有。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合成材料,摸上去温温的,不像金属那么冰手。 “这设计得跟棺材似的,”莱茵摸了摸四周的墙壁,“就不能大一点吗?好歹是个公爵家的少爷,坐飞船连个头等舱都不给?” 想了想自己家的财政状况,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能有飞船坐就不错了。还头等舱。做梦呢。 就在莱茵准备躺下闭目养神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墙壁上一个小小的凸起。 一个圆形的按钮,上面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个logo。按钮旁边有一行小字,用的是帝国通用语,字小得跟蚂蚁拉的屎一样。 莱茵眯着眼睛凑过去看了半天,终于把那行字读全了: “长按三秒激活飞船智能助手。” 哦? 莱茵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长按三秒。 一个机械合成音在隔间里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吵,但又绝对清晰。 “叮——飞船智能助手‘星宝’已激活。您好,尊敬的乘客,我是您的专属飞船助手,工号s-7843-02,很高兴为您服务。” 莱茵眨了眨眼睛。 “星宝?” “是的,乘客。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你能干什么?” “星宝可以提供以下服务:飞船状态查询、航线信息查询、休眠仓操作指引、营养液订购、娱乐内容推荐、紧急情况处理、以及陪聊服务。” 莱茵听到“陪聊服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这个飞船……还挺人性化的。” “感谢您的肯定,乘客。星宝的设计理念是‘让每一位星际旅客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家就不用了,”莱茵摆了摆手,“我刚刚从家里出来,暂时不太想家。你跟我说说这艘飞船吧。” “好的,乘客。请问您想了解什么?” 莱茵想了想,决定先从最实际的问起。 “这艘飞船叫什么名字?” “本飞船编号为‘星际蜗牛号’,隶属于星际联合航运公司,是一艘标准的星际货运——呃,客运飞船。” 莱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呃”。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货运飞船?” “……” “你是不是想说,这艘飞船本来是拉货的,后来才改成了客运?” “乘客,您的洞察力令行星宝钦佩。”星宝的语气非常平静,但莱茵总觉得它好像在心虚。 “所以我是被当货物一样打包送上来的?” “乘客,请不要这样说。您是有座位的。” “我的座位是个棺材盒子。” “那是标准的星际经济舱休眠仓,设计灵感确实参考了……某些容器的结构,但绝对不是棺材。星宝在此向您保证。” 莱茵翻了个白眼。 行吧。货物就货物。反正这辈子当什么不是当。 “行,下一个问题。航线信息能看吗?” “可以的,乘客。请稍等。” 第8章 话音刚落,莱茵面前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块光屏。大概有平板电脑那么大,悬浮在墙壁表面,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光屏上显示着一幅星图。 密密麻麻的星星,错综复杂的航线,各种颜色的标记和数字。莱茵盯着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你能不能说人话,”他说,“我看不懂这个。” “好的,乘客。简单来说,您现在位于——” 星宝在星图上标出了一个闪烁的小红点。 “这里是帝国星域的外围。您的出发地是母星,目的地是‘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所在的‘天枢星系’。预计航行时间约六个月。” 光屏上显示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航线,从红点出发,穿过一片标注为“灰色地带”的区域,最终到达一个蓝色的标记点。 莱茵看着那条航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等,”莱茵指着光屏上那片“灰色地带”,“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片无主星域,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文明的管辖范围。偶尔会有星际海盗出没,但整体安全系数较高,请乘客放心。” “你说有星盗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请乘客放心’这种词?这俩放一起更吓人了。” “星宝会优化话术。感谢您的反馈。” 莱茵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星盗的问题。 “继续。你刚才说的休眠仓操作指引是什么?” “好的,乘客。您所在的隔间实际上是一个标准的星际休眠仓。除了座椅模式外,还可以切换为深度休眠模式。” “深度休眠模式?” “是的。在这种模式下,仓体会完全密封,为您提供最适合长期休眠的环境。您的身体机能将降至最低水平,只需要定期补充营养液即可。这可以大大减少长途旅行中的无聊感和不适感。”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 “这个胶囊座位,能打开?” “是的,乘客。请按下座椅左侧的蓝色按钮。” 莱茵弯下腰,在座椅左侧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个蓝色的按钮。 按下去。 “咔嗒”一声。 座椅开始变形。 靠背缓缓放平,座垫向两侧展开,一个透明的盖子从墙壁里滑出来,盖在了舱体上方。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钟。 十秒钟后,莱茵面前出现了一个—— 一个标准的、透明的、看起来非常舒适的—— 休眠仓? 和自己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好家伙,”莱茵趴在透明盖子上往里看,“这玩意儿还真是休眠仓啊。” “是的,乘客。星际蜗牛号配备了最新款的‘安睡者3.0’系列休眠仓,具有恒温恒湿、自动供氧、营养液自动输送等功能,让您的星际旅行更加舒适。” “营养液?”莱茵对这个词产生了兴趣,“什么营养液?” “请稍等。” 墙壁上打开了一个小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 试管? 莱茵拿出一管,举到眼前看了看。透明的液体,微微发着淡绿色的荧光,闻起来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这是浓缩营养液,每管可以提供人体一天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口味有原味、草莓味、巧克力味、以及——” “草莓味?”莱茵瞪大了眼睛,“休眠仓的营养液还有草莓味的?” “是的,乘客。星际文明注重每一位旅客的体验感。” 莱茵看着手里那管发着绿光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这是草莓味?” “是的。” “这明明是绿色的。” “草莓味营养液的颜色确实是绿色的,乘客。这是因为——” “不用解释了,”莱茵打断它,“我不想听。你们星际文明的草莓可能是绿的。” 把营养液放回暗格里,重新看向休眠仓。 “所以我可以躺进去睡六个月?” “是的,乘客。星宝会在到达目的地前唤醒您。” “那我还在等什么?” 莱茵二话不说,脱了鞋就爬进了休眠仓。 里面的空间比自己想象的宽敞一些,内壁是柔软的、类似记忆棉的材料,躺上去舒服得让人差点当场睡着。 “对了,”在盖盖子之前想起了一件事,“我的小熊熊。” 莱茵从包裹里掏出那只丑小熊,塞进休眠仓,放在自己旁边,让它再陪自己最后的六个月吧。 “好了,盖上吧。” 透明盖子缓缓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 空气很清新,温度刚刚好,莱茵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云朵里。 “星宝,”莱茵迷迷糊糊地说,“到了叫我。” “好的,乘客。祝您旅途愉快,做个好梦。” 莱茵闭上眼睛。 十秒钟后,莱茵睡着了,年轻就是好。 这是莱茵在飞船上度过的第一天。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一个在休眠仓里睡觉的人来说,六个月和一秒钟没什么区别。 莱茵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一个声音叫醒了。 “叮——乘客请注意,乘客请注意。” “星宝在此提醒您,您已到达目的地星域。请做好苏醒准备。” “叮——乘客?乘客?” “莱茵·洛克乘客?您醒了吗?” 第9章 您好,您的目的地已签收(被签收) 莱茵的意识像一块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海绵,慢悠悠地浮上来。 眨了眨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头顶的透明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休眠仓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柔和的白色光线让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 “嗯……”莱茵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到了?” “是的,乘客。您已经到达目的地星域。预计将在六星时后降落在天枢星。” 莱茵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来。 自己在休眠仓里睡了整整半年,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没有肌肉酸痛,没有关节僵硬,甚至连压痕都没有。休眠仓的记忆棉内壁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被人用棉花裹着睡了一晚上。 “星际科技还挺牛的,”莱茵揉了揉有些下垂的狗狗眼,自言自语道。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小熊。那只丑小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旁边,邪恶的微笑在休眠仓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邪恶。 “你也睡得挺好的?” 莱茵揪了揪自己好像长长了一点的头发,然后把小熊捞起来,塞进怀里,准备从休眠仓里爬出来。 “星宝,”一边爬一边问,“六个月过得挺快啊。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乘客,星宝需要告知您一个——” 星宝顿了一下。 “——消息。” 莱茵的动作停住。 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什么消息?” “乘客,请您先坐稳。” “你到底想说什么?”莱茵的眉头皱了起来。 星宝沉默了两秒钟。 对于一个智能助手来说,这很不应该。 “乘客,关于您的目的地——” “天枢星?”莱茵回忆了一下。 “是的。天枢星。” “怎么了?学校放假了?”在老家半年是要放一次假的! “不是的,乘客。天枢星——被星兽吃掉了。”星宝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 莱茵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要么就是星宝的语音系统出了bug,在说胡话。 他掏了掏耳朵。 “你再说一遍!?” “天枢星被星兽吃掉了呐,乘客。” “……” 莱茵坐在休眠仓的边缘,光着两只脚,表情一片空白。 花了大概十秒钟来消化这句话。 “什么叫‘被星兽吃掉了’?” 震惊!茫然!不理解! (*???)!! “根据星际联合航道管理局的最新通报,大约在两个月前,一头等级为‘灾厄级’的星兽——代号‘吞噬者’——途经天枢星星域,并以天枢星为食。” “以星球为食?” “是的,乘客。灾厄级星兽以星球内核中的能量为食。它们会……嗯……‘咬碎’星球的外壳,然后吸取内核能量。被吸干能量后的星球会因为引力失衡而解体。” “解体。” “是的,乘客。” “你是说——一颗星球——被一头长得像猪一样的东西——啃了?” “星兽的外形因种类而异,‘吞噬者’的外形更接近于……一种巨大的、圆形的、长满牙齿的生物。但它不是猪,乘客。” 第9章 “我不管它像什么,”莱茵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它把我要去的学校吃了?” “是的,乘客。星界联合学府第七分校,连同天枢星一起,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万幸里面的师生都已经正常撤离了呢,现已并入其他分院。” 莱茵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星宝忍不住问了一句:“乘客,您还好吗?” “我在思考,”莱茵面无表情地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思考——我是不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诅咒了!啊!!!” “乘客?” “我觉得问题不在我,在这个世界。”此刻的莱茵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星宝大概是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如何安慰一个学校被星兽吃了的学生”,然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回答: “乘客,星宝非常理解您此刻的心情——” “你不理解……”?_? “……好的,乘客。星宝的系统不支持反驳。”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有些茫然的在周围看了看。 “行,学校没了,那我怎么办?返程?”自己可以回去做小贵族了吗? “恐怕不行呐,乘客。” “为什么?” “因为母星的传送阵已经关闭。您出发时使用坐标是临时的,下一次开启时间是——三年后。星宝没有权限定位其他传送使用系统。” 莱茵不知道自己该震惊还是该无语。 “所以,”一字一顿地说,“我回不去了?” 自己要独自一人在星际流浪三年吗?流浪猫猫.jpg “是的,乘客。” “那我在这宇宙中间干什么?飘着?” “关于这个问题,乘客——” 星宝的话还没说完,莱茵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什么东西在发烫。 低头一看—— 是那封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信封此刻正在发出微弱的橙色光芒,像是里面藏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莱茵稍微卡壳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信封掏出来。 信封在他手心里变得更烫了,但没有烧起来,而是开始—— 展开。 信封像是活了一样,自己折叠、变形、重组。纸张的纹理在变化,从普通的纸质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然后,光。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通知书上投射出来,在莱茵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块光屏。 和星宝之前显示星图的那种光屏很像,但更加精致、更加复杂。 光屏上出现了几行字—— 【星界联合学府·中央学府】 【紧急调令通知书】 【致:莱茵·洛克(编号:xj-l-0731)】 【第七分校因不可抗力因素(星兽袭击)已撤销。您的学籍已自动转移至中央学府。】 【已设置换乘目标:中央学府·主校区。】 【飞船新航线已生成。】 【预计到达时间:938天。】 【注:中央学府对本次调整深表歉意,并对第七分校的损失表示沉痛哀悼。】 【再注:您的学费不会因此减免。】 莱茵盯着光屏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看到“预计到达时间:938天”的时候,莱茵的嘴角抽了一下。 看到“学费不会因此减免”的时候,嘴角又抽了两下。 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随即又反应过来,多少天?“938天,那是多久?” “938天约等于两年零七个月,加上之前已经度过的六个月,您的总行程三年左右,乘客。”星宝贴心地计算了一下。 “三年。” “是的,乘客。” “我要在这艘破飞船上待三年?” “星际蜗牛号是一艘性能优良的——” “闭嘴!” “好的,乘客,星宝遵从你的命令。” 莱茵把通知书举到面前,盯着那行“学费不会因此减免”看了整整十秒钟。 “好,好得很。” “学费一分不能少?”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总不能在这太空飘三年吧…… 莱茵深吸一口气,对着光屏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这个学府,格局很大。真的。我很欣赏。” 光屏闪了闪,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明显是反话的赞美。 又过了一会儿,光屏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您的座位已升级为‘长途星际旅行特别席位’。】 【免费提供额外营养液补给包x3。】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一个破营养液补给包就想打发我?”莱茵瞪大眼睛,“还是免费的?本来不就应该是免费的吗?” 光屏没有再回应。 那行字闪了闪,然后连同整个光屏一起消失了。通知书恢复成了普通的信封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不再发烫,也不再发光。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莱茵低头看着那封通知书,沉默。 然后把信封塞回包裹里,把丑小熊也塞进去,拉好拉链。 “星宝,”他说。 “在的,乘客。” “938天,我要是每天都醒着,会疯的。” “星宝建议您继续使用休眠仓,乘客。深度休眠模式可以大大减少旅途中的时间感知。” “我知道,”莱茵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睡过去之后,你不会又在我睡着的时候告诉我什么‘中央学府被星兽吃了’的消息吧?” “星宝无法保证,乘客。星际旅行中存在诸多不可预见的风险——” “行了行了,别说了。”莱茵摆了摆手,“我不想听。” 蛄蛹着又爬回了休眠仓。 躺下来,把小熊从包裹里掏出来,重新放在自己旁边,看来这个家伙还能再陪他三年。 透明盖子缓缓合上。 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莱茵看着头顶那一片漆黑,忽然说了一句: “三年前我还在公爵府里当傻子呢。” “三年后,我估计也差不多。” 他停顿了一下。 “星宝,你说,我三年后到了那个什么中央学府,会不会发现那个学府也被星兽吃了?” “乘客,星宝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你就说有没有可能。”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概率极低——” “极低也是有可能的。” 莱茵闭上眼睛,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算了,爱咋咋地吧。” “没有什么事情,三年后叫我。” “乘客——” “睡了!” 莱茵翻了个身,把小熊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是真的睡着了。 星宝的传感器监测到乘客的生命体征进入休眠状态后,自动关闭了舱内的灯光。 第10章 已到达目的地 莱茵是被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吵醒的。 某种声音直接钻入脑仁里的高频震动,像是有只蜜蜂在他的颅骨内壁上跳踢踏舞。 “叮——叮——叮——乘客请注意,您已到达目的地星域。请在6个星时内做好下飞船准备。重复,请在6个星时内做好下飞船准备。” 莱茵睁开眼睛。 头顶的透明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透明的,透过它,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不是天花板。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透明结构,外面是—— 瞳孔慢慢聚焦。 外面是一个港口。 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星际港口。 无数飞船停泊在港口中,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鲸鱼,有的像海星,有的像一块不规则的陨石,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发光的雾。港口的天穹上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各种语言的欢迎词和广告,光线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莱茵盯着那片光怪陆离的景象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好是安全达到,而不是转角遇到星际海盗! 真庆幸啊…… 而且—— 三年了吗? 三年的休眠并没有让身体退化——星际科技在这方面确实靠谱。他的肌肉没有萎缩,关节没有僵硬,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变得苍白干瘪。 但莱茵确实长大了。 简直是植物人的福音! 莱茵伸出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三年前那根细得像鸡爪子的手腕,现在好歹有了一点肉。手指也变长了,骨节分明,看起来总算不像一个马上就要碎掉的瓷娃娃。 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三年前刚到肩膀的短发,现在已经长到了腰际,深棕色的发丝散落在休眠仓的内壁上,缠成了一团乱麻。 第10章 “……这得梳多久。”莱茵面无表情地扯了扯打结的发尾。 坐起来,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衣服紧了。 卡当。 三年前穿着还算宽松的上衣,现在绷在胸口和肩膀上,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件童装。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小臂。裤腿更是惨不忍睹,堪堪到脚踝上方,活像发洪水那年穿的。 “好家伙,”莱茵低头看着自己的窘态,“三年不白睡,还真长个儿了。” 从休眠仓里爬出来,光着脚站在舱板上,试着走了两步。三年没走路,腿脚倒是没软,就是这身衣服实在限制发挥——每走一步都感觉裤裆要炸线! “星宝,”莱茵开口,声音因为三年没用而有些沙哑。 “在的,乘客。恭喜您完成938天的深度休眠,您的身体各项指标正常,预估身高增加了约十二厘米,体重增加了——” “行了,不用汇报,”莱茵摆了摆手,“我就想问一件事。” “请问,乘客。” “这飞船上有没有镜子?” “……很抱歉,乘客。星际蜗牛号作为一艘经济型客运飞船,并未配备——” “行了,不用解释。”莱茵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拉货的飞船,能有镜子才有鬼。” 蹲下身,从座椅下方拖出自己的包裹。三年前的包裹,现在看起来小了一圈——不是包裹变小了,是莱茵长大了!算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吧? 他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三本宣传册,倒没有落灰。 两套换洗衣服——三年前的衣服,现在肯定穿不下了。 还有那只丑小熊。 莱茵把小熊从包裹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小熊还是那个小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缝歪了,笑得像反派。背面的那行字还在—— “莱茵,平安回家。”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莱茵把小熊放回了包裹里。 拉上拉链。 站起身,从包裹里抽出两套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塞了回去,穿不上。 莱茵最后只带了两样东西——那封录取通知书,和一套勉强还能套在身上的外衣外裤。上衣扣子勉强扣上,胸口绷得有点紧。裤子倒是还好,只是短了一截,露出脚踝,看起来像是故意卷起来的时尚穿搭。 如果有人能够理解这种时尚的话。 确定星宝会返航帝国后。 莱茵把包裹重新塞回了休眠仓的角落里,和那只小熊一起。 然后站起来,拎着那个瘪得可怜的随身小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舱门。 “星宝,”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在的,乘客。” “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 “星宝只是履行了本职工作,乘客。祝您在星界联合学府学习顺利,前程似锦。” 莱茵笑了一下。 “前程似锦就算了,能活着毕业就不错。”多么远大的目标。 伸手按下了舱门的开启按钮。 舱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莱茵眯起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踏出了舱门。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舱内昏暗、狭小、灰扑扑的,和他的记忆一模一样。那只丑小熊安静地躺在休眠仓的角落里,透过透明的盖子,邪恶地笑着,像是在对他说再见。 莱茵看了它三秒钟。 然后转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或许他就是这么绝情的一个人吧。 莱茵走在港口的通道上,心里想着这件事。 经验告诉他,跟你说对不起的人,下次还会跟你说对不起。让你失望的人,只会让你再失望一次! 他们爱他,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但爱和放弃从来都不矛盾——他们爱你,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放弃你。 第一次是皇帝点名要他,父母沉默。 第二次是哥哥被放回来,他被送走。 第三次呢? 如果还有第三次,他会是被放弃的那个吗? 答案是肯定的。 莱茵不想等到第三次。 所以这次,他主动放弃了。 放弃念想,放弃小熊,放弃了那些可能让他想起“家”的东西。 没有恨,也不是怨。只是……不想再被选择。 与其等着被人放弃,不如自己先放手。 莱茵把手插进口袋里,走路的步子稳得像是在散步。 主要是这破裤子真的卡裆,只能慢慢走! 港口通道的地面是一种未见过的材质——半透明的,像是踩在凝固的星光上,脚下能看到流动的光纹。通道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就是港口的全景。 莱茵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的那点伤春悲秋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切冲散。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事实—— 他坐的那艘飞船,是真的破! 星际蜗牛号停泊在港口的第47号泊位上,此刻正被两艘巨大的货运飞船夹在中间。那两艘货运飞船的体型大概是它的二十倍,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合金装甲,船身上印着某个星际航运公司的巨大logo,灯光闪烁,气派得像两座移动的摩天大楼。 而星际蜗牛号呢? 它停在中间,像一只被两只大白鲨夹住的蜗牛——不对,像一只被两只大白鲨夹住的破拖鞋。船身的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金属板,有几处甚至还打了补丁——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补丁,一块不同颜色的金属板用铆钉铆在船体上,丑得惊心动魄。 莱茵站在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座驾”,沉默了很久。 “我在这玩意儿里面睡了三年,”喃喃自语,“我命真大。” 转头看向港口里的其他飞船。 一艘 sleek 的流线型飞船从他头顶掠过,船身是镜面般的银色,反射着港口的所有光线,像一颗滑过天际的水银。它的引擎声几乎是无声的,只有一阵轻微的嗡鸣,像是蜜蜂在耳边飞过。 不远处,一艘体积巨大的球形飞船正在缓缓降落。它的表面覆盖着某种生物质感的甲壳,看起来像是一颗活着的星球。降落的时候,它的“腹部”伸出无数条触手一样的东西,轻轻搭在泊位上,然后整个船体像是被吸住了一样稳稳停住。 莱茵看着那些触手,嘴角抽了一下。 “这飞船是章鱼变的吧?” 第11章 小乡巴佬 再远处,还有一艘看起来像是由纯能量构成的飞船,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凝聚的、形状规则的蓝白色光芒。它停泊的方式也很特别——直接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漂着,像一颗被定格的闪电。 莱茵看了看那艘能量飞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星际蜗牛号。 星际蜗牛号的船身上,有一块补丁刚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了一下光,像是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别看了,”对那艘破船指指点点,“你丢人丢到全宇宙了。” 莱茵加快脚步,朝港口出口走去。 通道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各种种族的人——或者说“人形生物”——从各个泊位走出来,汇入主通道的人流中。莱茵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掉进了万花筒里的绿豆。 左边走着一个至少三米高的巨人,皮肤是深蓝色的,上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每走一步都感觉地板会微微震动。巨人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不点——一个大概只有三十厘米高的、长着蜻蜓翅膀的小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笛子。 右边飘着一团半透明的果冻状生物——莱茵认出来了,这就是图鉴上说的凝胶族。那团果冻大概有一米高,通体是琥珀色半透明的,体内能看到一些发光的颗粒在缓缓流动。它没有脚,底部像蜗牛一样贴着地面蠕动,速度居然还不慢。 果冻经过莱茵身边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触手状的伪足,碰了碰莱茵的袖子。 莱茵低头看它。 果冻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圈粉红色的光纹,像是某种交流信号。 然后它又蠕动着走了。 “……它刚才是跟我打招呼了吗?”莱茵疑惑。 语言不通,没有人能为莱茵解惑。 继续往前走。 人流越来越密集,种族也越来越五花八门。有长着羽毛的鸟人族,翅膀收在背后走路的时候像披着一件华丽的大氅;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爬行族,眼睛是竖直的金色瞳孔,走路的姿态像是在滑行;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种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区别——比如耳朵是尖的,或者瞳孔的颜色不正常,或者手指的数量不对。 莱茵一路走一路看,脖子转得快抽筋。 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的语言,一句都听不懂。 第11章 好像也正常哈。 巨人和小不点说的是某种低沉而快速的语言,听起来像是有个人在嘴里含了一百颗弹珠然后疯狂rap。果冻族的交流方式似乎是体表光纹的变化,完全没有声音。鸟人族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听起来确实像一群鸟在吵架。爬行族的语言里夹杂着大量的嘶嘶声,像是一条蛇在试图教你高数。 莱茵站在人流中,四面八方都是嘈杂的、完全陌生的声音,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莱茵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的感觉。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外语电影,所有人都笑的时候他不知道在笑什么,所有人都哭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哭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小乡巴佬。 穿着短了一截的裤子,背着瘪得可怜的背包,站在全宇宙最繁华的星际港口里,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土狗。 “行吧,”莱茵对自己说,“小乡巴佬就小乡巴佬。小乡巴佬也是要上学的。” 看了看通道尽头的指示牌——上面有好几十种文字,但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好在指示牌的最上方有一行通用图形符号,一个箭头似乎指向“出口”,旁边画着一个书本的图标。 书本。 学校? 莱茵顺着箭头走去。 出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高度大概有十几层楼那么高。拱门的两侧站着两个—— 莱茵不确定那是什么种族。 左边那个是一团漂浮的金属球,表面布满了精密的齿轮和管道,时不时喷出一小股蒸汽。金属球的“正面”——如果那个有两只发光眼睛的区域可以称为正面的话——正在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右边那个是一个……机器人?不完全是。它有人形的轮廓,但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组成的,每一片都在微微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球体,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向的发光条,此刻正发着稳定的蓝光。 莱茵走近的时候,那个金属球飞了过来。 它飘到莱茵面前,用某种语言说了一句话。听不懂,大概是“出示证件”之类的意思。 莱茵想了想,把录取通知书掏出来。 金属球表面的齿轮转了几圈,一道光线从它“身上”射出来,扫描了一下通知书。 然后它退开。 右边那个机械人形的发光条从蓝色变成了绿色,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声音。 虽然听不懂,但莱茵觉得那大概是“请通过”的意思。 像在坐地铁!? 来迈步走过拱门。 拱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得像是要戳破天,上面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散发出柔和的、米白色的光线。地面是某种深色的抛光石材,倒映着穹顶和晶体,像是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湖面上。 大厅里有不少人——或者说不少种族——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有的在交谈,有的在等待,有的在看墙上的全息屏幕。 莱茵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 然后看到了一个牌子。 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牌子,上面用至少几十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 “星界联合学府·新生接待处” 在这些文字的右下角,有一行他认识的文字。 帝国通用语? 莱茵·洛克。 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钟,莫名笑了一下。 “还行,没把我忘了!” 莱茵朝那个方向走去。 接待处设在靠墙的一排长桌后面。长桌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材质,表面悬浮着几块全息屏幕,屏幕上的数据在不断滚动。 但长桌后面只坐着一个人。 不对——只坐着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机械种族。 莱茵之所以能确定它是“机械种族”而不是“机器人”,是因为它的身体构造明显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它更像是一个自然生长的金属生命体。它的躯干是银灰色的,表面有类似肌肉纤维的纹理,但那些“纤维”是由无数极细的金属丝组成的。它的四肢比例和人类差不多,但关节处没有螺丝或轴承,而是某种光滑的、类似生物关节的结构。 它的头部是最好辨认的部分——一个倒梯形的金属块,没有头发,没有耳朵,没有鼻子,只有两只发着蓝光的眼睛和一条横向的、像是扬声器格栅的“嘴巴”。 莱茵走近的时候,那个机械种族抬起头,眼睛的蓝光闪了闪。 然后它开口。 “莱茵·洛克?” 帝国通用语。 标准的、毫无口音的、甚至带了一点帝国贵族腔调的帝国通用语。 莱茵愣了一下。 “你——你会说帝国的语言?” 机械种族的嘴巴格栅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类似轻笑的声音——虽然不是真的笑,但那个频率确实让人联想到“友善”这个词。 “我是星界联合学府的工作人员,种族为械族。我的语言模块内置了所有已知智慧种族的语言数据库,包括你所在星球的帝国通用语。你可以叫我‘启’——这是我的名字的意译。” “启,”莱茵重复了一遍,“启动的启?” “也可以理解为‘开启’的启。我的名字在你的语言中最接近这个含义。”启站起来,身高和莱茵差不多——当然现在莱茵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一米六五的小豆丁了,他长了不少,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 “欢迎来到星界联合学府,”启说,“你的情况学府已经知晓。第七分校的意外事件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学府对此深表歉意。” 莱茵挑了挑眉。 “你们也知道第七分校被星兽吃了的事?” “是的。这是近年来星际教育界最大的新闻之一。”启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那头星兽目前仍在逃逸中,学府的星兽研究部门正在追踪。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我担心也没用,”莱茵说,“我又不能去打一头吃星球的怪兽。” “正确的认知。”启点了点头,“请跟我来,我带你进入学府。” 莱茵跟着启走出大厅,穿过另一条通道,来到了一个——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平台? 观景台? 停机坪? 反正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边缘没有栏杆的圆形平台。平台的直径大概有几百米,地面是某种磨砂质感的材料,防滑但又不硌脚。平台的边缘就是万丈深渊——不对,是万丈高空。 因为他们现在就在高空。 平台悬浮在云层之上。 飞碟? 莱茵走到平台边缘——离边缘还有好几米远的时候就停下了,对自己的平衡能力没有那么多信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往下看了一眼。 云层在脚下翻涌,偶尔有缝隙露出下方的地面,但太高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绿色和蓝色。 “学府在哪里?” 启抬起一只金属手臂,指向远方。 “那里。” 莱茵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嘴张开了一点。 在天际线的尽头,在云海的彼端,在阳光的照耀下—— 一片巨大的建筑群静静地矗立着。 那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单一文明中的景象。 最外围是巨大的金属结构——环形的、像是空间站一样的巨型圆环,缓缓地在空中旋转。圆环的表面布满了灯光和某种流动的能量纹路,像一条发光的项链挂在天空的脖子上。 圆环的内侧,连接着无数的桥梁和通道,这些通道向中心汇聚,连接着一片—— 古老的城堡。 是真的城堡。 类似于哥特式的尖塔、罗马式的圆顶、巴洛克式的浮雕立柱——这些建筑风格在莱茵的第一世属于地球的不同时代和地区,但在这里,它们全部被揉在了一起,以一种荒诞又和谐的方式共存着。 尖塔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植物,而是某种光缆,里面流动着彩色的数据流。圆顶上镶嵌着巨大的水晶,水晶在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不是装饰,是某种全息投影系统。浮雕立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在不断变化,让那些古老的雕刻看起来像是活着的。 在城堡群的后方,是几座完全由玻璃和金属构成的现代化——不,是未来化建筑。它们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像扭曲的莫比乌斯环,有的像被切割过的钻石,有的干脆就是一根直插云霄的细针。这些建筑的表面没有窗户,而是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类似电路板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节奏地闪烁,像是建筑本身在呼吸。 第12章 而在更远处,莱茵看到了—— 分区。 明显的、刻意的分区! 一片区域里全是低矮的、圆顶的、像是蜂巢一样的建筑群,每个“蜂巢”的入口大小不一,有些小得只有拳头大,有些大得能通过一辆卡车。那大概是某个体型特殊的种族的分区。 另一片区域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中有巨大的、活着的树木——那些树木的树干直径至少有几十米,树冠高耸入云,树枝之间悬挂着绳梯和树屋。那是某些亲近自然的种族的分区。 再远一些,是一片看起来像是被玻璃罩罩住的区域,里面是一片荒漠,荒漠中有几个巨大的洞穴入口,洞穴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大概是某些喜欢高温或黑暗环境的分区。 还有一片区域干脆就是一片水域——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面上漂浮着几座浮岛,水下隐约能看到建筑的结构。 第12章 我的学校辣么大! 莱茵在惊叹。 这个学府的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校,这是一个小型的、自给自足的世界。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活区、学习区和训练区,每一个区域都根据该种族的生理特点进行了定制化的设计。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被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包裹在其中,像是一个被精心编排的交响乐团,每一个声部都在演奏自己的旋律,但合在一起,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宏大的乐章。 “走吧,”启说,“我带你进去。” 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一种悬浮的平台——和站着的这个平台原理类似,只是小了很多,大概能容纳五六个人。平台无声地升起,平稳地向前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莱茵看清楚沿途的景色。 平台穿过金属圆环的时候,莱茵抬头看了一眼。 圆环的内壁上有无数管道和线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城市的血管。透过管道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云层,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在平台前方的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过圆环之后,他们就进入了城堡群的核心区域。 近了看,这些城堡比远处看更加震撼。 古老的石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那些藤蔓的“叶子”是半透明的,里面的光纹在缓慢地脉动,像是藤蔓有自己的心跳。石墙本身也不普通——莱茵伸手摸了一下,发现那些石头不是天然的,而是一种合成的材料,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这些城堡是学府建立时由第一批学员共同建造的,”启介绍道,“每一个种族都贡献了自己的建筑技术和审美。所以你看到的是一种混合风格——械族提供了结构支撑和能量系统,精灵族设计了绿化和水系,矮人族负责石工和雕刻,人族——” 启顿了顿。 “星际也有和你长得一样的原始人族,人族也在其中贡献了别样的设计。” 莱茵抬头看着那些建筑。 原来星际中还有其他的人族吗? 尖塔的顶端悬挂着巨大的水晶,水晶在旋转,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星图。 “那些水晶是做什么的?”他问。 “能量节点,”启说,“学府的能量系统是分布式的,每一个尖塔、每一个圆顶、每一根立柱都是一个能量节点。它们从恒星辐射和空间暗物质中汲取能量,供给整个学府使用。这套系统是械族设计的,但外壳和装饰是其他种族完成的。” “所以就是——高科技的芯,老古董的壳。” “可以这样理解。” 平台继续向前,穿过了城堡群,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是巨大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发光的苔藓。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种发光的液体,从喷泉中心的一座雕像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回池中,溅起的光点像是碎掉的星星。 那座雕像—— 莱茵走近看了一眼,发现那不是一个单独的人物,而是一群人的组合。不同种族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有的在握手,有的在拥抱,有的只是并肩站立。雕像的材质很特殊,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时候是银白色,有时候是金色,有时候是一种深邃的蓝紫色。 “这是学府的建立纪念碑,”启说,“上面雕刻的是第一批学员。他们来自三十七个不同的种族,在学府建成后的第一百年,共同立下了这座碑。” “一百年,”莱茵喃喃道,“这学府建了多少年了?” “星界联合学府成立于三千四百年前。最初只有三个种族参与,现在已经有超过两百个种族加入。” 三千四百年。 莱茵默默地算了一下。帝国——他的“母星”——加入星际大家庭才不到十年。 差距大得像是单细胞生物和猴的区别。 “走吧,”启说,“我带你去宿舍。现在是学府的假期时间,第三季度的第一天正式开学。今天是——” 启的眼睛闪了闪,大概是在查询日期。 “今天是假期结束前的第四天。你来得正好,大部分新生还没有报到。” “假期?”莱茵愣了一下,“学校还有假期?” “当然。学府采用三学期制,每学期三个月,学期之间各有一个月的假期。现在是第二学期和第三学期之间的假期。” “也就是说,整个学校现在——” “几乎空着。”启点了点头,“大部分学员和教职人员都在休假。目前留在学府内的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和提前报到的新生。” 莱茵想了想。 “所以我来这三天,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 “准确地说,你能见到的人很少。但学府的各项设施都会正常运行,你可以利用这几天熟悉环境。” “行吧,”莱茵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待了三年了,不差这四天。” 启带他穿过了广场,走进了一座位于城堡群东侧的建筑。 这座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像是一座古老的石制塔楼,但走进去之后,莱茵发现内部完全是另一回事。 入口大厅的地板是某种软性的、有弹性的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镶嵌着全息屏幕,滚动显示着各种信息——学府地图、课程安排、社团活动、失物招领……内容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抬头能看到上面每一层楼的环形走廊和金属栏杆。整座建筑内部是现代化的——甚至可以说是未来化的——设计,但石制的外墙和塔楼的轮廓又提醒着你,这是一座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建筑。 “这是新生临时宿舍,”启说,“在正式分班和分配宿舍之前,所有新生都住在这里。开学后,你会根据你的种族、专业和学制被分配到相应的宿舍区。” “所以这只是个临时住处。” “是的。” 启带他上了三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自动感应的,启靠近的时候就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小型的洗手间。墙壁是米白色的,没有窗户——但天花板上有一种模拟天光的照明系统,发出柔和的、自然的光线,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床的大小和形状是标准的“人形生物”尺寸,但对于某些体型特殊的种族来说显然不够。莱茵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块区域的地板颜色不一样——那大概是给某些不喜欢睡床的种族预留的改造空间。 “这是标准的新生临时宿舍,”启说,“所有设施都是可调节的。如果你需要特殊的温度、湿度或重力条件,可以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进行设置。” “不用,”莱茵把背包放在桌上,“我挺适应的。人类在这方面比较不挑。” “确实,”启说,“人族是学府中适应能力最强的种族之一。这也是你们的优势。” 莱茵在床边坐下来,试了试床垫的硬度。 还行。比休眠仓舒服。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你是学府里唯一一个能知晓所有种族语言的人?” “是的,”启点了点头,“这是械族的种族天赋。我们的语言模块可以加载任何已知语言的数据库。目前我的数据库中有超过一万两千种已知智慧种族的语言。” “一万两千种,”莱茵重复了一遍,“那你这脑子——呃,处理器——得多大?” “械族的大脑是量子计算架构,存储容量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数字。”启的语气没有任何傲慢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简单来说,足够大。” “行吧,”莱茵笑了一下,“那这几天如果我有语言方面的问题,能找你吗?” 第13章 “当然。这是新生接待工作的一部分,不过神启之后你应该就不会需要我了。”启从身体的某个部位——莱茵没看清是哪里——取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他。卡片是金属材质的,上面印着一串他看不懂的文字和一个发光的蓝色芯片。 “这是我的通讯码。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用房间内的通讯终端联系我。学府的通讯系统支持所有已知种族的通讯协议。” 莱茵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谢谢,”他说。 启的嘴巴格栅震动了一下,又发出了那个类似轻笑的声音。 “不用谢。欢迎来到星界联合学府,莱茵·洛克。希望你的学习生涯——比你的旅途顺利一些。” 莱茵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旅途?” “你的档案里有备注。长途星际旅行938天,途中目的地被星兽摧毁。这是学府建校以来最曲折的入学经历之一。” “……之一?”莱茵抓住了重点,“还有更曲折的?” “有的,”启说,“曾经有一位学员在来学府的路上被时空乱流卷入了平行宇宙,花了十二年才找到回来的路。” “……” “还有一位学员的飞船被星际海盗劫持,他被迫在海盗船上当了三年的厨师,最后用一顿顿饭收买了海盗,让他们把他送到了学府。” “……” “所以,你的经历虽然罕见,但并非最特殊的。”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当厨师的,”他说,“后来毕业了吗?” “毕业了。而且他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星际海盗饮食文化研究’,获得了当年的优秀论文奖。” 莱茵忍不住笑出了声,到了星际居然还要写论文! “好家伙,这学校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是的,”启说,“这就是星界联合学府。” 它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莱茵。 “好好休息,莱茵·洛克。四天后,你的学府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在那之前——” 启的眼睛闪了闪。 “祝你假期愉快。” 门在它身后无声地关闭。 莱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录取通知书——这玩意儿也不知道什么做的,他摸了一路居然也没烂——放在桌上,展开,看了一眼那行字。 “星界联合学府·中央学府” “莱茵·洛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通知书折好,塞回口袋,整个人向后一倒,仰面躺在了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清香。 莱茵闭上眼睛。 “三天之后,一切重新开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或许这个学府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管他呢,烂命一条就是干! 第13章 星兽等级 三天时间能干什么? 对之前的莱茵来说,三天什么都干不了。但对现在的莱茵来说,三天足够他把这个星际时代的基本情况摸个底朝天——虽然摸的深度有限,但至少不会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两眼一抹黑了。 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功于房间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讯终端。 第一天,莱茵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emo了半个上午,终于忍不住爬起来研究那个嵌在墙壁里的面板。整整一辈子没见过这种科技产物了,着实有点儿想念。 面板大概有14寸笔记本电脑那么大,表面是磨砂质感的触摸屏,反应灵敏得令人发指——他的手指刚靠近一毫米,屏幕就亮了。 “欢迎使用星界联合学府智能服务系统。请选择语言。” 屏幕上滚动着一长串语言列表,莱茵翻了大概三分钟都没翻到头。 “……这得翻到什么时候?”他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他想起来启说过,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强不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人类的偷懒能力非常强。 他在屏幕上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类似“自动检测”的按钮。 按下去! 屏幕闪了闪,然后所有文字都变成了帝国通用语。 “好家伙,这功能比某度翻译强一万倍。” 莱茵开始了他的“星际扫盲之旅”。 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这个世界——不对,这个星际时代的整体局势。 系统里的公开资料显示,目前星际处于一个被称为“大和平时期”的阶段。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唬人,但莱茵翻了翻详细说明,发现所谓的“大和平”其实就是—— 没有大规模的、席卷多个星域的、灭族级别的战争。但种族之间的小规模摩擦从来没有停止过。今天a族和b族因为一颗矿星的归属权打了一架,明天c族和d族因为航道问题互相扔了几颗能量弹——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所以就是——世界大战没了,但街头斗殴天天有。”莱茵精准总结。 那目前星际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系统给出了两个关键词:星兽,暗物质。 星兽这个词莱茵已经不陌生了——毕竟他的学校就是被星兽一口闷掉的。但具体星兽是什么、分多少等级,他之前完全没概念。 他专门花了两个小时查星兽的资料。 星兽,顾名思义,是生活在星际空间中的巨大生物。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智慧种族,也不与任何文明进行交流。它们的生存方式很简单—— 吃!! 吃星球,吃能量,吃一切它们能吃到的东西。 星兽的出现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它们就像是宇宙本身长出来的蛀牙,随机地、毫无道理地出现,啃掉一颗星球,然后消失。 星际联盟根据星兽的威胁等级,将它们分为五个等级: 祸乱级:最低等级。体型相当于一座城市,破坏力大约能毁灭一个星系内的所有生命体。听起来很可怕?但这确实是星兽里最弱的一种_(:?」∠)_ 浩劫级:体型相当于一颗小型卫星,出现时通常伴随着小范围的空间震荡。一个中等文明倾尽全力可以对付。 炼狱级:体型相当于一颗行星。这种级别的星兽出现时,通常需要多个星际文明联手才能抗衡。 灾厄级——莱茵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皮子跳了一下。 灾厄级。体型相当于一颗巨型行星。以星球内核中的能量为食。出现时,周围的星域会陷入长达数十年的动荡期。 这就是吃掉天枢星的那头星兽的等级。 “一颗星球,”莱茵对着屏幕喃喃自语,“被一头灾厄级的星兽当糖豆嚼了。” 他继续往下看。 寂灭级。 这个等级下面只有一行字—— “已知星兽的最高等级。出现次数:1次。后果:三个星域永久消失。备注:该星兽目前处于休眠状态,位置未知。” 莱茵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三个星域永久消失。 星域是什么概念?一个星域通常包含数百到数千个星系。三个星域—— 这是什么宇宙巨无霸饕餮!令猫毛骨悚然! 莱茵把屏幕关掉。 “不看了,”他说,“再看下去我要考虑退学。” 至于暗物质,系统里的资料就更少了。只有一句话:“暗物质污染是近年来新兴的星际危机,其成因和解决方案仍在研究中。已知症状包括:空间扭曲、时间错乱、以及生物体的不可逆异变。” “所以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怎么解决,但反正很危险。”莱茵再次精准总结。 “这星际时代也不比中世纪安全多少嘛。” 哦,那很糟糕了! 本来觉得要死,到了学校又觉得可以不用死,现在觉得说不定还要死一死:) ( ? - ? ) 第二天,莱茵查了更多关于学府的资料。 星界联合学府的课程设置非常……灵活。没有固定的课表,没有强制的主修课,每个学员根据自己的种族特点、天赋能力和兴趣方向,在导师的指导下选择课程。 听起来很自由?莱茵翻了翻课程列表,发现自由是有代价的—— 毕业要求修满的学分高得离谱。 “这不就是大学嘛,”莱茵面无表情地说,“选课自由,但学分不够别想毕业。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课程内容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有“星际战略与种族外交”——教你怎么在星际政治中玩心眼子。 有“高等能量操控与应用”——教你怎么打架。 有“星兽生态学”——教你怎么识别和对付星兽。 有“暗物质基础理论与危害防治”——教你怎么在暗物质污染中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