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本性》 1、东躲西藏 深夜,临江市偏僻的住宅区,幽深寂静的巷子里忽然传出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月光照进巷道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人在拼命地奔跑。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衣着朴素,奔跑时凌乱飞舞的黑发惹人注目。 她的身后传来粗犷的吵嚷—— “在那儿!”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群体型彪悍、面相不善的男人追了过来,在女孩身后紧跟不舍。 这片区域是贫民区,房屋低矮,巷子分岔路口多,一不留神就会在其中迷路。 韩凌熙呼吸紊乱,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淌下。 她用尽全力奔跑,用眼睛估算着身后几个壮汉和自己的距离,紧接着不假思索地转过路口,把几人甩在身后。 不过一会儿,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就不见了她的身影,停在路口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 “人呢,跑哪儿去了?” “这死丫头跑得真快。” “……老大,现在怎么办?” 看起来是头儿的男人有些恼怒,呵斥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一个丫头片子都抓不住,干什么吃的?” 他的脸上横亘着一条刀疤,发起火来表情吓人,其余人纷纷噤了声。 刀疤男指着一条路,命令道:“你们几个去那边找,其他人跟我走。” 一群人分成两队,开始一寸不落地搜索暗巷。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韩凌熙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和骂声隐约传来。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急促的呼吸声泄露出来。 她躲在他们停下位置的附近,一个杂物堆旁边。整个人被一大块破旧的篷布遮挡住,身旁是一些散发着霉味的废弃物。 追赶她时,那些人认定她往前跑了,反而忽略了身后,没有发现她转过几个岔路口,悄悄绕到了他们后方。 只要藏在这里不贸然出去,就很难被发现。 韩凌熙从篷布上的缺口往外看,看到他们逐渐走远,神情霎时变得不屑,在心里嘲讽:真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等心跳和呼吸声平静下来,她悄悄地稍微挪动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靠墙蹲坐在地。 那些人说不定会在巷口外面等,所以一时半会还不能出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让人怀疑天都快亮了,韩凌熙才试探地掀开篷布,从杂物堆里钻出来。 那些人在街上注意到她的时候,天空中还飘着小雨,现在地面已经变得湿漉漉,冷空气也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她双手冰凉,腿脚也麻木得快失去知觉。 这片贫民区占地不小,人员混杂,那些放贷的没那么多耐心,说不定找不到人就暂时放弃了。 韩凌熙微微拧眉,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那些人没找错地方,她和父亲就住在这片,并且住了有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韩凌熙除了买吃的就没有出过门,没想到就今天晚上出来一趟就被发现,还差点被抓住。 幸好她有熟悉过这附近的地形,不然肯定甩不开他们。 就算预想那些人已经离开,韩凌熙还是极为谨慎,回去的路上故意绕了路,还不忘小心地观察四周。 安全到家后,韩凌熙的心情更差了。 刚才的事是麻烦的开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些人肯定会再来找的。 - 凌晨四点,铁门锁孔转动的声响传来,咔嗒一声,门应声打开,中年男人背着旅行包走进来。 他眼眶凹陷,神色阴沉,眉宇间透露着颓废和疲惫。 开了灯就看见有人坐在客厅里。 女儿韩凌熙转头,气势汹汹地瞪过来,语气很冲:“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他们找过来了,我今天差点被抓到!” 何昀看她一眼,把旅行包扔到地上,里面装了重物,砸到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语气疲倦不堪地回: “知道了。” 然后走到餐桌前,端起桌上的凉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韩凌熙眉毛跳了跳,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搬来这里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这里绝对安全,那些追债的人一定找不到。” 她咄咄逼人地问:“现在呢,他们找来了,怎么办?又要搬家吗?” 何昀看向韩凌熙的脸。 她长得不像自己,他也从来没听任何人说韩凌熙有什么地方像他。 她长得也不像她母亲,只有眼睛稍微像一些,不过不同的是,她那双眼睛里时常透露出目中无人的冷淡和傲慢。 她的母亲——韩清婉则是温柔的,始终柔和地注视着所有人的。 他放下水壶,揉了揉眉心,“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经常搬来搬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这样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韩凌熙气得直跺脚,语气不耐烦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就只会这么说。”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干的好事,我怎么会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她越说越生气,气得通红的眼睛瞪着何昀,看见他端起杯子要喝水,直接一掌拍过去,把他手里的水杯一下打到地上。 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洒得到处都是。 韩凌熙恶狠狠地骂:“你就是个废物!” 何昀已经习惯她的喜怒无常,冷眼看着她发怒,一言不发。 韩凌熙只管发脾气,用话语发泄积攒已久的怨气。 以前韩凌熙骂何昀,何昀还会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现在无论骂什么,就算提起他之前最讨厌的“凤凰男”称号,他的情绪都毫无波动了。 韩凌熙竭尽所能寻找能激怒他的话语,骂到最后,她冷冷地说:“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一定不会让我……” 何昀忽然变了脸色,怒斥道:“闭嘴!” 没想到这句话真的惹到了他,韩凌熙还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神色也变了,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内空间狭小,空气里散发着陈旧的家具气味。 韩凌熙闭上眼。 她刚才提到了谁?韩清婉,她的母亲,那个最宠爱她,却在韩家破产后意外离世的女人。 母亲去世之后,她和何昀就像败家之犬,流离失所,四处游荡,每天只能互相埋怨指责。 半晌,韩凌熙冷笑一声。 她说错了,就算韩清婉还活着,也只会过现在这种生活,他们一家人会为了躲债东躲西藏,像过街老鼠,一辈子住在又小又臭的房子里。 只是,五年前的她一定想不到,她会过现在这种日子。 那时候,她是资产百亿的韩氏集团千金,她母亲是韩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她从小锦衣玉食,在夸奖吹捧中长大。 韩家破产后,他们一家就搬离了待了七年的海宁市。 一开始,破产后的处境还不算太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地挥霍。 一切悲剧的来源是她父母想要东山再起、重建韩氏集团的欲望,直到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他们才察觉到无法挽回。 而现在,别说东山再起,她连大学都不能上,出门散步都要再三小心。 韩凌熙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五年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无论每次怎么挣扎着想醒过来,都会更深刻绝望地发现,这就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2、重生 早上五点,天幕黑沉,韩凌熙将自己的行李搬进后备箱,这辆车身布满刮痕的二手车是何昀去年买的,每次搬家的时候她都会见到。 东西都搬上车后,何昀坐上驾驶座开车,韩凌熙则坐进副驾,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市中心地带的街道繁华,路边霓虹璀璨,即使是凌晨时分,车道上也常有车辆驶过。 红灯亮了,车子减速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 这座城市静待着苏醒,除了车辆的引擎声,静谧到了极点。 这时,路边忽然传来一些吵闹欢笑的声音,韩凌熙转动眼瞳,视野被吸引过去。 几个年轻男女正嘻笑着聊天,勾肩搭背,现在这个时间,几人像是刚从网吧通宵出来。 人行道绿灯一亮,一群人就往对面走,韩凌熙远远看着他们,半晌后移开了视线。 前方的绿灯亮起,何昀启动车子驶过路口。 他刚才注意到了韩凌熙的视线,神情顿了顿,语气缓和道:“等搬了家,我会给你找一个学校。” “现在不比以前,凌熙,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但是爸爸也有难处。” 不仅是债务问题,他们现在还面临着生命威胁,安定下来哪是容易的事。 这件事韩凌熙同样清楚,她直视着前方,面上冷笑:“然后再让追债的那些人找到学校来?” 何昀不说话了。 韩凌熙双臂环在胸前,正要继续说一些嘲讽的话,在这时,一道强烈的白光突然向她的眼睛照射过来。 往窗外看去,刺眼的光线下,另一条车道上的一辆油罐车,正歪歪斜斜地朝他们冲撞而来。 何昀脸色骤变,迅速打转方向盘。 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两辆车距离太近,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韩凌熙瞳孔放大,心脏狂跳,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霎那间,刺耳的鸣笛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几乎要冲破她的耳膜,她猛地闭上了双眼。 时间过了两秒、三秒、四秒。 奇怪的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倒是耳朵里忽然一阵嗡鸣,身体也像被凝固住,不能动弹分毫。 整个世界寂静下来,韩凌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糟的是,她的呼吸也像猛然被遏住,气管像是被什么掐住了。 眼看就要窒息而死,突然喉间一松,她猛地睁开双眼,拼命吸入空气。 睁开眼那一刻,感官又经历了些异样。 入目竟然不是车内的景象,也不是车祸现场,而是四周一片璀璨夺目的光亮。 她不在车里,脚下是柔软的草坪。 韩凌熙瞪大双眼,被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此刻,似乎不是在做梦。眼前的景象十分清晰,她的四周全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传进耳膜的声音熟悉又诡异。 “江衍来了吗?”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应该快到了,韩大小姐亲自表白,谁敢放鸽子啊?” 她循声看过去,看得更清晰了,她正被他们这些人包围在正中央。 她端正地站着,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掌心大的礼盒,包装精致,外面还用心地系着蝴蝶结。 韩凌熙额角猝然跳动一下。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质感柔软的一字肩上衣,下半身是牛仔短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 这身装束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她五年前在学校里的样子。 这时,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第几次了,你们谁知道?” “不知道啊,不下十次了吧?” “哈哈,韩大小姐真是锲而不舍!” 这些声音拉回了韩凌熙的思绪,她望了过去,交谈声又默契地戛然而止,分辨不出是谁发出的。 接收到她的目光后,有的人微微愣住,有的人面露不屑,更多的人畏怯地挪开视线,像是怕她向他们发难。 韩凌熙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胸腔里的心跳却加快了些,此刻,一个按捺不住的疯狂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她竟然重生了。 3、炽烈 在奇英大学,韩凌熙单恋江衍并且多次表白是众所周知的事,当然,被拒绝了很多次也是。 “有好戏看了,你们等着吧!” 教学楼外,几个学生站在路边说着话,姿态吊儿郎当的。 “你们说,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那样?” “我还以为经过上次她会长教训,毕竟江衍都那么明确拒绝她了。要我说,她除了家里有钱,就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吧?” 现在全校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一部分人早早就跑到了操场等着看热闹,而另一些好事者,则是像他们几个,等着向另一个不知情的主角通知这件事。 “我看她相当执着呢,就算被拒绝一百次,没过几天还是会——” 说话人的胳膊忽然被旁边人撞了下,男生止住话语偏过头,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见了对面正走下台阶的三个男生。 走在前面那个可不就是今晚的主角吗? 他没理会同伴的阻拦,在三人迎面走来时,毫无顾忌地喊道:“江衍,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去操场?”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散漫的语气里尽是打趣意味。 被他叫住的男生本来没看向这边,听到声音才停下脚步,侧目望过来,神色有些淡漠。 “什么事?” 他长了一张周正的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瓣微微抿着,看起来不苟言笑,不是好相处的性格。 他旁边的两个男生也停下了脚步。 “你去操场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主动搭话的男生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色深沉,教学楼门前的路灯照射过来,江衍站在台阶上,肩上挂着书包。 他望着人不说话,像是在耐心等男生接着说,只是眼里眸光很淡,无形之中增加了些威压。 “也是……你应该已经习惯了。”男生声音小了一些,却仍旧添油加醋,“谁也不敢得罪韩大小姐啊。” 此话一出,江衍微微拧起眉,稍微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看到他的表情,一群人也十分识趣地让开了路,得逞了似的走了。 教学楼里陆续走出下晚课的学生,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回头好奇地打量。 这时,站在江衍身旁的男生严承宇,三人之中的一个,口气幽幽地插嘴道:“这么热闹?不愧是情人节啊。” 说着,狭长的眼睛弯了起来, “走走走,去看看韩凌熙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眼底有易于察觉的笑意,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没像其他学生那样背着书包,而是双手插兜,外套挂在臂弯里,姿态悠闲。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对江衍身旁的另一个男生扬了扬下巴,“凯泽,走啊,你也去吧?” 对方瞪了他一眼,“要看热闹你自己去看。” 听到“韩大小姐”四个字后,他的面色就变得有些难看,嘴角不自然地轻扯了一下,说完话后还看了眼江衍,眼中闪过一抹类似不快的情绪。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声“先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校门的方向走。 严承宇耸耸肩膀,“他就这么走了?刚才不是还说要去打台球吗?” 他笑了一下对江衍说,“怎么看起来比你还烦?” - 时间过了大概五分钟,韩凌熙才从眼前的场景里拼凑出现在的情况。 她大概是真的重生了,因为现在的场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她这时还是奇英大学的学生,家里也还没有破产。 按照时间线,她应该是回到了家里破产的一年前。 一场车祸竟然让她重生了,太离奇了…… 这时,在操场上的人群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时不时传来一两句小声的抱怨。 “怎么还不来?” “有没有人去打探一下,江衍不会直接回家了吧?” 这话说出,又有人发出略显放肆的笑声。 没过一会儿,人群中氛围忽然变了,空气突然躁动起来,还伴随着一些惊呼声。 韩凌熙维持着捧礼盒的动作,抬眼往前看去,在她的正前方,一个身量高挑、气质冷傲的男生走了过来。 两边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眼前的人韩凌熙再熟悉不过,是她曾经单恋过的人——品学兼优、堪称天之骄子的江衍。 韩凌熙眸光微微闪动。 现在,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她到底有没有真的重生。 江衍已经走到她面前,神情很冷淡,情绪更是不算好,他唇角下压,像是即将发怒的模样。 韩凌熙紧紧盯着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捏着礼盒的双手也收紧。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她就不会重蹈覆辙。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就不会再让自己经历上辈子的变故,过狼狈不堪的日子。 她一鼓作气把礼物推到江衍面前,声音紧张得有些发颤:“江衍,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这句表白的话语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韩凌熙心想,或许换成其他时刻,她记忆可能会模糊,但是此时此刻的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清楚地记得,一向看不上她的江衍会做出让所有人都震惊,让她颜面尽失、沦为全校笑柄的举动—— 他不仅会拒绝她,还会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的礼物扔了。 这是上辈子她每每回想起来都会咬牙切齿的事。 而现在,她的眼底升起一缕期待的光亮。 这样的眼神太过炽烈,看得江衍都愣了愣。 4、礼物被扔 从他站到她面前,他就垂眸望着她,眼神冷漠又抗拒。 而韩凌熙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呢,她像是按捺不住要笑出来,眼角眉梢都有些激动的神色。 好像她对于表白这件事充满了自信,深信这次他会接受她一样。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想错了,更甚者,不知为何,他在她眼里还看到了一些异样的神采。 江衍压下心头的思绪,垂下眼,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韩凌熙,你不能做点符合你身份的事吗?” 他语气冷淡,态度冷漠又无情,一只手接过她的礼物,琥珀色的眼眸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 然后,他略微扬起手,把她的礼物扔了出去,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礼物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人群外面,连落地的声响都没听见。 一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周围人群鸦雀无声,直到有人低呼了一声:“天呐……” 韩凌熙的礼物就这样被扔了,江衍不仅拒绝她,还全然不顾她的心意,当众扔了她送他的情人节礼物。 本来抱着看热闹心态来围观的人群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或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衍面上没有歉意,反而盛气凌人,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做出这一举动后,他注意到,韩凌熙飞快地低下了头,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她像是伤心至极,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站在人群前排的一个女生冲了过来,站在韩凌熙身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怒气难掩:“江衍,你太过分了!” 江衍微黯的目光转到女生愤怒的脸上,说出的话也并不好听:“云恩,你也劝劝你朋友,不要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耗费精力,给别人带来困扰。” “你!”女生一口气哽住。 作为韩凌熙最好的朋友,她再清楚不过,韩凌熙只是单方面喜欢江衍,江衍并不喜欢她。 谁能知道江衍不仅不喜欢她,还多次当众拒绝她,搞得韩凌熙颜面尽失,被学校里的人嘲笑。 云恩咬了咬牙,站在朋友的角度,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就算韩凌熙再怎么打扰江衍,江衍也不应该做出这种扔别人礼物的无礼举动。 她看了眼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的韩凌熙,转过头对江衍嘲讽地说:“我还以为江家出身名流,江家的人也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没想到也会做出这种没教养的事。” 她挑起眉,一字一句地说:“看来是我见识少了。” 被她怼了一下,江衍只是冷笑了下,没理会她的讽刺,只瞥了眼韩凌熙,转身径直走了。 和他一起过来的严承宇正津津有味地看戏,江衍一走开,他也跟在后面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发出语气惋惜的“啧啧”声。 - 这场告白又被拒绝的闹剧结束后,人群一哄而散。 云恩和韩凌熙一起往校门的方向走,一路上她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说什么又刺激到韩凌熙。 有欠揍的人主动凑过来说刚才的事,她也用眼神瞪了回去。 凌熙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不,应该是很生气吧。 云恩惴惴不安地想,今晚的事情确实出乎她的意料,本来她想的是,让韩凌熙再吃一次瘪,就不会再喜欢那个江衍。 作为韩家大小姐,韩凌熙想跟什么人交往,还不是随随便便一指的事。 但偏偏江衍是个意外。 江家和韩家关系匪浅,背靠的家族势力也旗鼓相当,早年两家还定了娃娃亲。 江衍这人,说起来和凌熙也很般配,可他偏偏不喜欢韩凌熙。 刚开始的时候,云恩还会在韩凌熙耳边吹耳旁风,说江衍的坏话,可是后来意识到没什么用,她也就放弃了。 而此时,韩凌熙的神情异常平静,看不出喜怒,这样的表现在路人眼前,又多了另一种解读——韩大小姐告白被拒感到挫败,一蹶不振了。 云恩小心翼翼地开口:“凌熙……你还好吗?” 听到询问声,韩凌熙慢慢转过头。云恩关切地望着她,愤恨地咬了下牙,说:“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刚才就应该再骂他几句,凌熙,你别难过了。” 韩凌熙眼珠转了转,说:“我不难过。” 见云恩微怔的神情,她思索一下,慢悠悠地说:“唉,他都那么拒绝我了,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我现在知道了,之前都是我一厢情愿。” 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台阶,很自然地走了下来。 云恩缓慢地瞪大双眼,脸上露出喜色,“真的?!” “真的。” “太好了!”云恩一时激动,差点要欢呼起来,不过她想到韩凌熙才被拒绝,自己这样开心好像不太妥,于是强行让自己淡定下来。 韩凌熙露出浅笑。 不得不说,她确实心情不错,刚才在操场上还险些笑出声。 老天果真是站在她这边的,在她濒死之际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 正这样想着,云恩忽然认真地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让你早点放弃追江衍。” 转过头,云恩犹豫不决地看着她,似乎在斟酌要不要接着说。 “每次你说你多喜欢他,但是他又对你爱答不理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难受,有时候还会在背地里生你的气……所以你现在说不喜欢他了,我就很为你高兴。” 她揽住韩凌熙的肩膀,“我这样说你会生气吗?” 韩凌熙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这些话我在心里憋了多久。”云恩如释重负地说,“无论如何,这件糟心事就这样揭过了。” 韩凌熙附和地点了点头。 半晌,她脸上浮上一层担忧,叹了口气道:“云恩,其实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带上了浓重的忧虑。 “嗯,啊?什么事?” 韩凌熙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盯着云恩,严肃又有些低落地说:“我家好像要破产了。” 5、关注 四目相对。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云恩忽然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开什么玩笑啊?” 她似乎被韩凌熙认真的表情戳中了笑点,拍着韩凌熙的肩,边笑边说:“你是不是傻了?我家破产你家都不会破产好吗?” “……” 看到她明显不相信的表情,韩凌熙张了张嘴,没说话,但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她很认真地告诉云恩这件事,结果她竟然觉得她在开玩笑。 云恩笑够了就勾住韩凌熙的脖子,身体一半重量靠在她身上,“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看来是我多虑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谁说我不生气了?” 韩凌熙赌气地说,“太丢脸了,我都要被气死了。” 闻言,云恩也顿了顿,学校里那些人乐此不疲,肯定会嚼舌根,在背后嘲笑凌熙。 因为一路上在说话,她们两人走得比其他人慢得多,快到校门口时,学校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云恩的目光突然集中,似乎看到了什么人。 韩凌熙注意到,她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笑意,带着些不屑和戏谑,显得格外扎眼。 她们是同一类人,从小家境优渥,备受宠爱,养成了爱憎分明、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也从来不会掩饰情绪。 云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一处,话里带着轻慢:“瞧,你的出气筒。” 韩凌熙不明所以,往她眼神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站在路边的一个人。 男生短发干净利落,眉眼深刻,透出些阴沉内敛,他单肩背着书包,视野径直望过来。 他的眼光和韩凌熙对上,韩凌熙愣了愣,随后恢复了平静神色。 裴佑。 云恩说的没错,这个人就是她的出气筒。 更准确一点,他还是她的跟班,她的狗腿子,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家司机的儿子。 - 家里派来接她的车就停在路边,韩凌熙坐上车,裴佑才打开另一边车门,坐进她旁边的座位。 前面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态度和善地问道:“小姐,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看清司机的模样,韩凌熙微笑道:“还不错,裴叔叔。” 像是没意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裴司机略微愣神,表情更加和蔼:“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去启动引擎,韩凌熙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裴佑。 这个人坐上车就把头偏向车窗,沉默地看着窗外,神色也没什么波动。 这副模样和她记忆里的裴佑完全重合,没有一丝偏差,她也一向不会去揣度他的内心,收回目光,身体闲适地往后靠,闭上眼休息起来。 后视镜里注意到韩凌熙要在车上休息,裴司机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半小时后,车子缓慢驶过韩家几道雕刻精美的镂空铁门,停在一栋装潢华丽的别墅前。 “小姐,到了。” 韩凌熙一直闭着眼小憩,但并没有睡着。 她不急不缓地睁开双眼。 裴司机加了一句:“阿佑,你先别下车,等下帮我搬东西。” 韩凌熙缓慢地眨了下眼,没说话。 车内沉默的气氛让裴正刚有些紧张,他继续说:“……小姐是有什么话要跟阿佑说吗?” 守在别墅门口的佣人急匆匆地上前来开门,韩凌熙脚迈了出去,语气亲切地回他:“没有,你们忙。” 韩凌熙下车后,车子驶离,开到韩家的地下车库里,在车位上停好并熄了火。 裴正刚脱下双手戴着的白色手套放进扶手箱里,下了车,看见裴佑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并没有东西。 裴正刚上前关上后备箱门,语气沉稳:“没什么,阿佑,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天小姐在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 裴佑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没有。” 像是怕被继续追问似的,他补充了一句:“和往常一样,今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真的没有?” 裴正刚疑惑道。 看韩凌熙的样子,他还以为学校里发生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情。 “没有就算了。”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如果小姐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先告诉我,知道吗?” “还有,你要随时关注小姐的心情,人际交往情况,有什么异常就及时汇报给我。” 裴佑沉默着,微微低下头,眼神变得黯淡晦暗,说:“我知道。” - 韩家坐落于海宁市僻静的富人区里,寸土寸金的地界,一幢豪华庄园仿佛遗世独立地伫立在其中。 韩凌熙走进别墅,客厅里正在干活的佣人连忙上前,双手交迭放在腹部,微微鞠躬:“小姐好。” 一眼望去,别墅里只有干活忙碌的佣人,并未看到其他人。 她点了下头,径直往前走,打算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又突然停下脚步问道:“母亲回来了吗?” 仆人毕恭毕敬地回:“还没有,夫人之前打电话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韩凌熙唇角抿了抿,“好,我知道了。” 她上楼的时候走得很慢,每一步走得很稳,目光逡巡,像是在仔细欣赏这栋房子。 楼梯扶手是实木的,大厅顶部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室内的装潢精致又奢侈。 她的房间主色调是浅紫色,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边摆放着丝绒沙发。衣帽间里分门别类摆放着她的衣服,鞋子,包包还有首饰。 韩凌熙走到首饰架前,拿起一个镯子放在手心看了看。 前方的梳妆镜映出她有些无欲无求的脸。 这些首饰,在她们家破产后全都被拿去抵押还债了,一件都不剩,现在摆在她面前,像在提醒她,她迟早会失去它们。 她的目光看向镜子里。 面容白皙又年轻,神色里带着些稚嫩,唇瓣抿着,眼神却平静得像无波无澜的湖面。一刹那,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变了,变成了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她变得瘦削了不少,浓重黑眼圈的眼睛不安地盯视,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韩凌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镜中的自己又变了回来。 她垂下眸,眼珠转了转,像在思索。 ……从哪里开始呢? 6、母亲 晚上将近十一点,一辆加长版商务车驶进庄园,在别墅前停下。 一身正装的何昀从车上下来。 他肤色略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已过四十的人,看起来竟然比实际年龄还小。 他打开另一侧车门,将手伸了过去,紧接着,一只莹白细腻、五指修长的手自然地放了上来。 然后从车上下来穿着高跟鞋的脚,往上是及膝的鱼尾裙摆。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搭着何昀的手下了车,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卷发,身穿衬衫和半身裙,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笑容亲近平和。 “韩总好,何先生好。”等候在门口的佣人们齐声问好。 韩清婉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手提包被何昀接了过去,又递给旁边的佣人。 两人一起进门,韩清婉捋了捋颈边的头发,话音柔和地问:“小姐呢?” 佣人回答:“大小姐从学校回来就待在房间里,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 此时的韩凌熙自然还没睡。 她正在二楼的书房里,拉开书桌的一个个抽屉,翻看着一迭迭文件,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韩氏集团的员工资料。 尽管这种东西可能不在这里面,她还是想碰碰运气。 崔……好像是姓崔…… 也许是侥幸,果真让她翻到了眼前一亮的东西,她拿了出来,摆在桌上,这是一份几个月前整理的老员工资料文件,附有十几个员工的详细信息。 她找到了熟悉的名字——崔建勇。 没错,就是他。 在这个时间点,她能改变的事件只有这个。 在她心情骤然放松时,一双手忽然搭在了她肩上,“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韩凌熙被吓到,身体抖了一下,偏过头,就看见一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她猛然怔住,“……妈妈?” “嗯,叫了你好几声也不应,”韩清婉语气轻微嗔怪,“还以为我的宝贝女儿又闹脾气了。” 韩凌熙脸上微微红了起来,讷讷地说:“才没有。” 她胸腔涌上一股暖流,呆呆地看着韩清婉,眼眶慢慢热了起来,有点想哭的冲动。 “好啊,宝贝说没有就没有,”韩清婉亲昵地揽着她,伸手把桌上的一页文件拿了起来,语气略微疑惑,“看这个做什么?” 韩凌熙连忙说:“没有,就随便看看,刚好翻出了这些。” 就算把她重生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也不一定会相信,可能会像云恩一样觉得她在开玩笑。 倒不如她自己行动。 而且贸然把这件事透露出来,说不定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现在,她最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嗯。”韩清婉不疑有他,把文件放了回去。 韩凌熙这时才注意到书房里不止她们两个,她父亲——何昀正坐在皮革沙发上,眼睛也望着这边。 韩凌熙观察他的神色,喊了一声“爸爸”。 对上韩凌熙的视线,何昀没有多余的反应,但韩凌熙审视他的眼神太过明显,时间长了,他的目光里也就多了一分疑惑。 他摆出父亲的架势,正色道:“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我看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长进,这样下去你觉得你能毕业吗?” 他批评的话听得韩凌熙眉头蹙起,同时也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在车祸里重生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说其他人,裴佑就比你好得多,还能拿奖学金,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不请教一下他,让你的绩点好看一点。” 气氛一时焦灼起来,韩清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有些惊讶地插话道:“唉,怎么一回来就聊这个。” 她态度温和地劝何昀:“这件事也不着急,你好好和凌熙说。” 何昀“哼”了一声,收回对韩凌熙的不满之色,没再说话。 重来一世,韩凌熙还是对她这个父亲好感有减无增,她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去请教他的。” - 海宁市另一处别墅里。 江衍用毛巾搓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刚解锁,几条信息弹了出来。 点开一看是严承宇发来的,一条网页链接后面是一连串消息。 「网页链接:“韩大小姐告白被拒影像,提示:玻璃心慎看”」 「看看你干的好事,这篇帖子下面说什么都有」 「说来说去,我还是觉得你今天太冲动了,要是被韩家的人知道了,你们两家还怎么相处?」 「在吗?不会睡了吧???」 一看到聊天界面,江衍就皱了下眉,他揉了揉眉心,点开了网址。 这个网页里是奇英校内学生自主搭建的社群软件,用于学生校内交流,一开始主要用于交流选课抢课,以及买卖二手书之类的。不过很快,这个社群就变成了交流校内八卦轶事的平台。 爆料的帖子被顶到最上面,留言近千条,还在继续增加。 江衍随意翻了翻,留言里说什么都有,大多数还是跟风嘲讽韩凌熙,爆料她之前在学校做的事情,比如不拿正眼看人,撞到人不道歉,校内活动从来不参加之类的。 江衍看了两眼,退了出来,垂下琥珀色的眼眸,指尖在键盘上打字。 「去联系管理员删了这篇帖子。」 吹完头发回来,严承宇已经回复了他。 「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我看这事闹得挺大的……」 「你觉得韩凌熙会怎么做?人家今天可是被你伤透了心。要不你适当退让一点,跟她道个歉?」 「哦不,说不定她根本没放心上,明天又来找你了,呵呵。」 “……” 江衍看着聊天界面。 他头发刚洗过,碎发蓬松,电吹风的热气吹得他耳廓微红。他眼睫垂下,半晌后莫名笑了下,带着点轻蔑的意味。 「管她的。」 7、她很反常 奇英这所私立大学建于海宁市发展正盛的时期,设计风格仿西式,白色的墙壁上满是绿荫,外墙布满了繁茂的爬山虎。 校内道路宽阔,两侧绿茵茵的草坪修剪得整齐平整。 车开到校门时,韩凌熙微阖双眼,意识有些混沌,或许是精神亢奋的缘故,她昨晚到了凌晨才睡着。 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伸手到一边拿自己的书包,却碰到不一样的触感。 转头看去。 裴佑的黑沉眼眸正看着她,霎时收回视线,把手收了回去,转而背上自己的书包。 韩凌熙盯了盯他,没说什么,拎着书包下车。她下车,裴佑也跟着下车,走到她身侧后方。 今天早课是专业课,裴佑和她同专业,所以和她一起来学校。 昨晚操场上发生的事,像爆炸新闻一样在校内传了个遍,以至于此时校门口的氛围有些诡异。 原本睡眼朦胧的年轻男女一看见她,也顿时清醒瞪大了眼。 “快看,她竟然来了。” “我要是她,就在家里哭鼻子了。” 窃窃私语听得韩凌熙眉头拧起,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小声议论她的几人。 这一瞥把几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噤了声左顾右盼,装作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们。 在她用眼神威慑这些人时,校门口正好停下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一名高个儿男生打开车门走了过去,神情散漫,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然后,似乎也注意到这一幕,投来好奇的目光。 韩凌熙望过去,对上了男生微微挑起的丹凤眼。 严承宇。 江衍好兄弟之一,上辈子她追求江衍时,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家伙。 奇英是海宁市数一数二的高校,学费昂贵,入学考核也相当严格,简单来说,不仅家里要有钱还得学生成绩不差,也会破格录取家境不好但成绩优异的学生。 校内大多是从附属中学考上来的本地人。 所以上大学后,韩凌熙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严承宇就是其中一个——和她读同一所高中,现在又在同一所大学。不过,韩凌熙和他不熟,更没什么交集可言。 她瞥他一眼,转身继续往教室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发现裴佑依旧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是跟着她,像尾巴一样。经过刚才的事,她有些烦躁,语气不快:“你别跟着我!” 被她怒斥一声,裴佑神情微愣,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韩凌熙神情不耐,盯着裴佑,眼神警惕性十足。 她的长相不算出众,鼻梁不高也不塌,眼睛不大也不小,脸上每个部位单拎出来都谈不上漂亮,拼凑起来算看得过去。 只是眼睛很有特点,单眼皮,下三白,平时不说话盯着别人时很有压迫感,显得长相刻薄无情。 事实上,韩凌熙也是这样的人,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从小到大只有云恩一个朋友。 鲜少有人能忍受她的脾气。 走之前,她用眼睛打量了下裴佑,看起来火气又大了些。 男生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就算她让他不要跟着她,他还不是要走同一条路去教室。 对于她突然的要求,裴佑并没有抵触的心情,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从昨晚开始,韩凌熙就有点反常。 看到她的背影逐渐走远,他抬步往前走,掩下眼里的情绪,暗自思忖。 表白被拒绝,她应该会很生气才对。 但之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在他预料中,首先是出校时看到了他当作没看见,再然后是今早自己拎包,让他离她远一点。 如果是往常的韩凌熙会怎么做呢? 她会在昨晚见到他时,忽然暴怒,把书包扔到他的脸上,今天也会让他寸步不离,以便不顺心时掐他两下,好发泄被江衍羞辱的怒气。 现在的她太反常了。 8、仆人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无论韩凌熙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被按下静音键,四周变得鸦雀无声。上课铃响后,这种氛围才缓和了些。 课间,韩凌熙托着下巴,面无表情望着窗外。 她坐在靠窗的后排位置,窗户打开一半,可以看见林荫道里穿行的学生。 眼前突然垂落一个亮晶晶的物品,很快又收了回去。 韩凌熙转头看去。 云恩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旁的空座位上,右手晃着一条水晶手链,语气轻快:“喜欢吗,送你了。” 她不由分说拉过韩凌熙的手腕,强势地把手链戴上去,捏着她的手欣赏了下,然后有些得意地评价:“不错。” “送我这个干嘛?” 韩凌熙问。 白皙的手腕被手链环住,细细的链条串着晶莹剔透的黄色水晶,交接处的小金叶子上缀着细钻,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韩凌熙看着手链,微扬起唇。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云恩眯起眼笑,亲昵地说,“我送你东西还需要理由?” 韩凌熙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很容易猜到云恩的心思。 是为了安慰她才送她手链的吧? 担心她因为昨天的事伤心,所以今天就送礼物逗她开心。 这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她被江衍拒绝后,虽然生气,但并没有放弃追求,反而更不知廉耻地缠着他,堪称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云恩也没有在第二天送她东西。 因为她昨晚说的话,云恩才做出了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举动。 韩凌熙凝神想:看来她现在做出的改变都是有效的。 也就是说,她可以凭借自身的努力改变命运。 “好烦。” 云恩突然趴到桌上,愤愤地说,“今天下午又有志愿活动,一想到我都要累死了。” 奇英是私立学院,校内实施的管理形式一律经过校董事会的允许,规章制度严苛,一旦违反惩罚严重,不仅仅是记过处分,严重的还有可能勒令退学。 不过正是因为这点,才阻止许多不良习性泛滥——至少在校内是这样。这也是有名有姓的富人子女都会被安排到此就读的原因。 其中,强制的志愿活动就是一大体现。 每个年级每月都有一次大规模的志愿活动,有时候是集体打扫学校卫生,有时候是前往养老院做志愿。 不做志愿活动会记处分,并且还会在毕业评价上降分数。 韩凌熙记忆有点模糊了,“这个月是什么?” 云恩说:“大扫除。” 韩凌熙也沉默了,打扫卫生确实很烦,但她对做志愿的记忆一片空白。 这时云恩对她说:“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不是还有那小子嘛。” “谁?” “裴佑啊,之前不都是他替你做的吗?估计他已经习惯了。” 哦……韩凌熙想起来了,以往的志愿活动她都是指使裴佑去做,自己并没有参与。就算被人发现,也不敢因为这个找她的茬。 她甚至都没有这件事放在心上,以至于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恩用调侃的语气感叹:“真好用啊,我也想有个专属仆人。” - 午休时间,教学楼四层的休息室门被推开,身量高挑、气质清冷的男生走进来。 严承宇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迭搭在茶几上,身体慵懒地后仰着,正举着手机刷网上的资讯。 见江衍进来在对面坐下,他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 “来了?” 这间休息室本来是用于学生课余时间休息,被他们三人发现后,中午就常在这里待着。 其他学生看他们在,就避免再来这里。时间一长,这里反而成了他们霸占的地盘。 茶几桌面上除了严承宇的腿,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包装边缘裂开,蝴蝶结也有些松动。 江衍只看了一眼,就拧起眉:“这个怎么在这里?” 严承宇扫了一眼过去,“哦”了一声,“这个啊,在操场上被人捡到了,毕竟是韩凌熙的东西,估计是不敢私吞,就送到这里来了。” 江衍不置可否,身体向后靠。 “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下吗?” 严承宇蕴含调侃的眸光掠向他,勾起唇道:“原来你很烦恼这种事啊,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笑容里有些玩味。 江衍顿了顿,“乐在其中?” 严承宇用手臂枕着脑袋,偏过头来,笑意盈盈:“不可一世的韩家大小姐,大名鼎鼎的韩凌熙,竟然缠着自己非自己不可,怎么赶都赶不走。你没这么想过吗?不会心里觉得很爽吗?” 江衍难以理解,看他一眼,“呵……” “拥有太过强烈的情感,会对别人造成伤害,我只清楚这一点。” 他从沙发上起身,“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早点放弃。” 严承宇一脸佩服,惊叹道:“受教了。诶,你去哪儿?” “图书馆。” 人已经走出去关上了门,严承宇收回目光,撇撇嘴,“没意思。” 他捞起沙发夹缝里的手机,点开手游登录,开始玩游戏。 没过一会儿,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9、志愿活动 付凯泽走进来,一眼看见严承宇把腿架在茶几上,表情顿时变得不满:“你能不能把你的脚放下来。” 游戏正进行到白热化,严承宇没心思分心去听他说了什么,只敷衍地应声。 等到付凯泽再重复说了一遍,他才把腿不情不愿地放下来。 “玩的什么游戏?”付凯泽问。 严承宇专心打游戏,没搭理他。 付凯泽感觉无聊,坐到旁边,目光一下就看见茶几上的东西,脑袋凑了过去,“这是什么破烂?” 这个礼物确实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或许还在草坪上滚了一圈,被路过的人踩到了。 “喂,问你呢。” 严承宇操纵的角色被敌方技能打掉一格血,他烦得不行,抽空瞥了一眼,“……韩凌熙的东西。” “什么?!”一惊一乍的声音骤然响起。 付凯泽瞪圆了眼睛。 不等严承宇解释,他就明白了一切——他昨天没有到现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何况这事还在学校社群里热度居高不下。 他心情复杂,尽管极力克制不去关注那个盒子,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上面瞟。 她送了江衍什么? 这一想法掠过脑海,他就紧急打住,甩开奇奇怪怪的念头,问严承宇:“那这个怎么处理?” 严承宇一局游戏打完,战绩惨败,还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他没管,划拉两下屏幕迅速退出了游戏。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放着呗,要不然就扔了,你要是拿过去还给人家,被骂都是轻的。” 付凯泽抿了下唇,“这么麻烦?”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过去拿起那个可怜的盒子,放到了靠墙的桌子上。上面摆放着不少零碎物件,放在一起并不美观。 他把蝴蝶结丝带解开,剥开破损的包装纸,两样东西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包装里面的全貌露了出来,是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就这样放着吧,反正也没人会拿。” 他凝视着礼盒说。 躺在沙发上的严承宇对此不感兴趣,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像是困极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拖长了尾音说:“哦——” - 下午,到了志愿活动时间,韩凌熙来到了体育馆一层的工具间。 门口和走廊上早早地围了很多人,几个学生会干部模样的学生拿着几页纸在分配任务。 等了一会儿,韩凌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韩凌熙,严承宇,擦实验楼三楼教室的窗户。” 严承宇的学号和她的只差一位。 听到了名字,一些人才注意到韩凌熙也过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侧,环着双臂,脸色有些无欲无求的冷淡。 人群里一道目光向她毫无顾忌地投来,韩凌熙回望过去,看到是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的严承宇。 注意到她的眼光,他当即眯起眼睛,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被安排到任务的学生里传来一些抗议声: “怎么又是除草,上次我也是除草。” “凭什么我是拖地啊,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我前两天扭到了手,估计做不了了,或者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行吗?” ……都被一一驳回了。 “志愿活动的任务是学校随机安排的,每个人被分配到什么都是靠运气,我们也没办法啊。” 抱怨声平息后,人群开始往工具间里涌,没有秩序乱成一团,但路过韩凌熙时,还是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 毕竟在他们眼里,韩凌熙像个定时炸弹。经过昨晚的事情后,就算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保不齐她会把怒气发泄到他们身上,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殃及池鱼”。 等其他人都拿到了工具,韩凌熙才进去找到一个水桶和一块抹布。 在洗手台的水龙头下接好半桶水,提着水桶往实验楼教室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10、惊吓 到了教室,她二话不说地浸湿抹布,拧干,又展开迭了两下,拿着抹布在窗户上擦拭起来。 实验室的窗户有半墙高,远看不脏,近看上面有不少灰尘,因为是封闭式窗户,窗户的里侧容易擦拭,但外侧就没办法了。 由于高度问题,上方的地方够不到。 韩凌熙端来椅子靠着墙,踩上去,站到椅子上去擦高处。 她擦拭的力道很大,眼前的玻璃窗上有一块顽固的污迹,擦了两下没能擦掉,于是咬起牙又使了点劲。 机械重复的劳动容易让人走神,她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员工信息。 崔建勇…… 这个人她不认识,也没见过面,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她清晰地记得——上辈子韩氏集团发生财务危机后,有件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件事就和崔建勇相关。 距离现在的一个月后,他会出现在韩氏集团大厦楼顶,在众目睽睽下坠楼,一时间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但当时,负面新闻被暂时压了下来。 然而……一年后,这件事会被挖出来,变成一把利剑刺向韩家。韩氏集团开始深陷舆论风波,股价急转直下地暴跌,这也是她家破产的开端。 想到上辈子的经历,韩凌熙表情冷了冷,手上擦拭的力度更重了。 她沉浸在回忆里,没有注意到严承宇正站在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一脸无语地看她。 严承宇把抹布攥成一团扔进水桶里,本来也没打算认真搞卫生,但确实没想到韩凌熙会亲自来做志愿。 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站在椅子上,整个人快趴到窗上,用着蛮力去擦窗户,动作急躁又不耐烦,好像跟窗户有仇似的。 穿的裙子不短,但也只是刚到膝盖的程度。 站得这么高,也不怕走光。 严承宇的目光在她身上审视了一番,略微挑了挑眉。 恰在这时,实验室外传来一点声响。 紧接着他看见付凯泽出现在门口,大大喘着气,像是脚步不停跑过来的。 表情有些惊讶,很快转变成了极其夸张的担忧神情。 “凌熙!”付凯泽喊道。 严承宇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听到声音,韩凌熙猛然回了神,皱着眉回头望过去,一下就看到了门口付凯泽那张着急担心的脸。 不过,在看到他的脸那刻,她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她脑海里对应浮现的,是付凯泽另一副样子——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都是你害的!” 韩凌熙手脚一下变得冰冷。 她没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椅子上,身形猛地晃了晃。 付凯泽脸色倏然变了,往这边跑了过来,“小心!” 骤然的失衡感让韩凌熙从惊吓里抽离出来,她还算镇定,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不过太着急,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 身后忽然撞上一个结实的身体。 然后一双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身后的人被她带得后退一步。 严承宇表情愣住,没想到她跳下来会撞到自己,好在反应极快,握住她的肩膀,避免她把他撞倒。但他身后就是实验台,后腰直接撞上了桌角,疼得他“呃”了一声,脸色变了又变。 韩凌熙也吓了一跳,炸毛似的猛地转过身。 严承宇的手飞快地松开,像碰到了烫手山芋。 韩凌熙一转头就看到他皱眉盯着自己,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快。 “你没事吧,凌熙?” 付凯泽跑上前来,拉过她的手臂,从头到脚仔细察看了一下,表情着急。 韩凌熙把手臂挣脱出来,有些恼火地瞪他: “我没事,倒是你,没事跑过来吓我干什么?” 她这么一说,倒给付凯泽说愣了,表情顿时变得难堪,“不是,我听说你在这里,就来找你了。” “你站那么高,不知道很危险吗?” 韩凌熙捡起地上的抹布扔回桶里,话语带刺:“不然你来帮我搞卫生?” 听到这话,付凯泽心情说变就变,无所谓地笑起来,“这有什么?” 然后,像是才注意到严承宇的存在,望向了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严承宇?” 严承宇嘴角咧了咧,没回话,只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韩凌熙往教室外走,付凯泽连忙提上水桶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身后,语气讨好地说:“以后我都来帮你。” 两个人走后,被当成空气的严承宇脸色发青,表情难看,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弯下身体,用手揉了揉后腰。 疼死了! 想起刚才韩凌熙惊异又反感的眼神,他额角青筋又猛然跳了跳,攥紧拳头,恨恨地骂:“没教养的家伙。” 11、裴佑 有了付凯泽的帮忙,韩凌熙很快就做完了擦窗户的任务。 还工具的路上,付凯泽一脸犹豫,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开口:“凌熙,下个月是我的生日,到时候,我会在家里办派对,你也来呗?” 他的生日派对,除了他两个好朋友——江衍和严承宇,肯定还会邀请不少同学,恐怕热闹非凡。 韩凌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 蠢货。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对她有意思,韩凌熙自然也不例外。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的大脑构造,怎么会有人的头脑这么简单,一眼就能看透。 这人就算知道她之前锲而不舍追求江衍,但还是跟着她纠缠她,执着程度与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连备胎她都不屑让他当。 想起上辈子被无中生有怪罪,被他家人指责是她害了他,韩凌熙就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胸口,必须要说点刺耳的话,让眼前这个人头脑清醒清醒。 她缓缓开口:“可是我不太想去诶,你的生日,和我有什么关系?” 付凯泽连忙说:“所以我才来邀请你呀,上次你过生日我不也去了吗,你就当是礼尚往来。” 韩凌熙垮下脸,直白地说:“我不想去别人家里。” “啊,那我不在家里办生日了……反正人多了也不好玩,要不然这次在酒吧或者KTV?”他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认真地说,“我请几个熟悉的人,你可以提意见,你不喜欢的人我肯定不会请的。” “……” 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韩凌熙莫名有点烦躁,敷衍地说:“再说吧。” 他们走过环形的走廊,靠近玻璃护栏,从高处往下看,下面是实验楼的大厅,来往走动的都是打扫卫生的学生。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韩凌熙视野里。 独自一人的裴佑穿过大厅正往走廊走,路过办公室门口时,一个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他,赶紧跟了上去,像是要和他搭话。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见韩凌熙视线停顿,付凯泽也停住看过去,目光一顿,嘴里喃喃道:“哦,是那小子啊,还挺有桃花运的嘛。” 韩凌熙略微扬了下眉眼。 “裴同学,那个……” 裴佑被叫住,停下回头看,搭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女生扎着低马尾,抱着两本书,三好学生的模样,表情腼腆:“我听说了韩凌熙今天自己去做志愿活动了,所以,你今天只用做自己的就行了。” 裴佑略微点头:“这个我知道。” 女生抿了抿唇,继续说:“我猜也是。其实,裴同学,我这里有一个提议……”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几个嬉笑打闹的男生从走廊另一头迎面走了过来。她看了那边一眼,止住话语,往边上避让,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裴佑本来就站在墙边,看见他们过来,也没有丝毫要让的意思。 几个男生看到裴佑,眉毛嚣张地挑了挑,神情写满了不屑。 其中一人路过裴佑的时候,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用讥讽的语气说:“拽什么拽,还不是因为住在韩家,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刺耳的话语也传入其他人耳中。 走在最后的微胖男生也打量了一下裴佑,笑了下:“别这么说,人家跟着韩凌熙屁股后面,马首是瞻的,你得罪了他,转头就会被韩凌熙知道。” 他咧开嘴角,“说不定会找你的麻烦哦。” 闻言,几人放肆地笑出声,却没想到下一刻,裴佑一下子揪住了男生衣领,把他拉扯到了眼前。 对方脸上顿时浮现出恼怒和惊慌。 “你,你干什么?” 裴佑的身高逼近185,比他们这些人都高,体型更不必说,一看就是能把他们都打趴的类型。 挑衅归挑衅,这几个人还是不想跟他打架,只是嘴贱过过嘴瘾罢了。 裴佑攥着男生的衣领,眼眸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神色看上去隐隐有些吓人:“只是提醒你,走路小心一点。” 然后松开了男生的领子。 惊魂未定的男生连忙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头一看,自己的朋友们还在旁边,目睹一切,脸上有些惊讶和鄙夷。 他的脸霎时涨得通红,面上羞恼愤恨。 这个下贱的东西竟然让他出了这样的丑? 同时一团怒火从心底腾然而起,燃烧到他的全身各处。 “该死……你让谁小心?” 不过是韩家的一个佣人,竟然敢这么对他,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此时正好有学生提着水桶路过,男生眼里一道凶光闪过,冲上去把水桶抢了过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污水已经尽数泼在了裴佑的身上。他的衣服全都被洗拖把的脏水淋湿,有些还溅到了脸上,沿着下颌往下滴水。 男生把桶往旁边一扔,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搞清楚,该小心的人是你。” 先前和裴佑搭话的女生深深皱起了眉,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起哄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干得漂亮啊!” “你小子生起气来真吓人啊,是不是?” 男生找回了面子,神情更加得意。见裴佑站在原地,只拿眼睛盯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动手,几个人更加猖狂,走之前还留下了嘲讽的眼神。 韩凌熙和付凯泽下到一楼大厅,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虽然没看到全程,但也从几个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情况。一旁的付凯泽先给出了评价:“啊,有点过分啊。” 同时悄悄瞥一眼韩凌熙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想多管闲事,他也就没什么好表示的。 但没想到韩凌熙下一秒就对他说:“你在学校有多余的衣服吧?” “嗯,啊?” 韩凌熙语气颐指气使:“去拿过来。” 付凯泽顿时哑了声,同时心底涌上一点不满的情绪,“这个……” 看韩凌熙不容拒绝的模样,他还是妥协了,“好吧,你等我一下。” 毕竟他还想要她下个月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呢。 对面,被抢了水桶的学生和女同学来到裴佑面前。 “同学抱歉……那个人直接上手抢我的桶,还泼你一身水。” “没事吧,我这里有纸巾……” 裴佑抬手拒绝了,“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脸抗拒,没再说什么,离开两人,往实验楼外面走。 看方向是往体育馆走。 女生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表情有些凝重。 体育馆里有淋浴室,还有更衣室,所以他应该是去那边换衣服了。 说起来,裴佑这人一直是独来独往,除了跟在韩凌熙身边,就没看见他在学校里有其他朋友,几乎是孤僻、不搭理任何人的状态。 下次再跟他说那件事吧。 反正还有很多机会。 12、好欺负的人 上衣几乎都被淋湿,还散发出放了很久的拖把的霉味,裴佑没打算大费周章地在学校洗个澡,到了体育馆中庭的储物柜处,打开自己常用的柜子。 里面放了一件卫衣,是他之前放进去的用于更换的衣服。 从他出了实验楼,有脚步声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光听声音,似乎很是悠闲。 韩凌熙此时更是站在了柜子旁,倚靠着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环着双臂,幸灾乐祸的模样,笑容里带着恶意:“真好欺负啊。” 她是专门过来欣赏他的惨状的。 “早知道会这样,还故意激怒那些人,你是脑子不好吗?” 韩凌熙毫不留情地说。 她此刻看起来心情很好,眼睛也微微眯着。 裴佑侧目看她一眼,“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自己被嘲笑时随时要暴走,一看到别人遭殃就迫不及待赶来嘲笑,她这一点倒是没变。 “嘁。” 韩凌熙不满地挤出一声。 她眼睛随意扫视了一下,便看到裴佑捏住衣摆,抬起手臂在她面前脱下了湿漉漉的衣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她目光淡淡地看着,还不至于被吓跑。 宽肩窄腰,手臂上肌肉结实,看起来很健壮的身体。她注意到,他的左手臂外侧有一处青紫的痕迹,在皮肤上很是明显……像是撞到了什么地方导致的。 还是和别人打架造成的? 她顺嘴问:“你胳膊上那是什么……” 不过话音刚落,她就猛地止住了话音。裴佑的眼光也向她看过来,带着点阴沉眸色,漆黑的瞳孔看得她心里咯噔一声。 那处青紫的陈旧淤伤位于手臂上方,按道理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她愣住,下一秒就残忍地笑了笑,“抱歉啊,我忘了,原来是我掐的。” 语气有点欠揍。 她记起来了,以前每当她感到不高兴或者被惹怒的时候,裴佑就会充当她的出气筒,承受她随时随地会爆发的怒火。 掐他。 不是那种轻轻捏住的掐,而是狠狠拧住他的皮肉转动的恶毒手法。 并且她不会掐他别的地方,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她就会掐他手臂上相同的位置,在上次的疼痛还没完全消失前,再狠狠地加上一下。 因为如果每次在不同地方,手臂上的疼痛很快会恢复。 她依稀记得,她第一次这样掐裴佑的时候,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了手臂疼痛的地方,眼眶里很快盈满了泪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时候他们才刚上小学四年级。 也许是对她忍无可忍,裴佑默默无言地换完衣服,没有再理会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也差不多到了下午时间。 韩凌熙志愿做完,晚上也没有课,好像在学校没什么事了。 走出体育馆时,付凯泽才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件长袖衬衫——他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而是在半路随便逮了个人借的。 “我来了。” 韩凌熙一眼都没看,“用不上了,拿回去吧。” “啊……” 付凯泽看起来有些失落,韩凌熙停下脚步,朝他微微笑了下:“麻烦你了,但是我现在要回家了,谢谢你今天帮我做志愿,再见。” 结果刚刚才满脸失望的男生瞬间像被打了鸡血,眼睛亮了起来,有点语无伦次地回:“嗯,小事情……再见……” 等人都走远了,脸上微红的付凯泽才猛地回过神,顿时懊恼不已——他还没问清楚他生日那天她到底来不来。 13、管家 到了校门口,韩凌熙看到了自家的车,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走吧。” 她神态散漫地低着眸,话音刚落,听到一道轻快愉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小姐,我来接你了。有没有想我?” 上扬的声调熟悉至极,莫名让人心情变好。 抬眼望过来,从驾驶位转过来的是一张温润和煦的脸庞,样貌温文尔雅,男人穿着西装,笑容温柔。 “怎么,我就离开几天,小姐就不认识我了吗?” 韩凌熙眼里的平静一下变了,她微微睁大双眼,忍不住扬起笑意:“……许管家?” “对啊,是我。” 她身体前倾,兴味盎然:“你怎么来了,不对,我昨天怎么没在家里看见你?” 许修霖——她家里的全职管家,在韩家工作已经差不多有七八年,和她关系还不错,在她心里他的地位甚至高于自己父亲。 说起来,昨天她到家的时候,竟然完全记不起有这个人的存在。 难怪总觉得少了什么。 听见她的问话,许修霖稍微愣了愣,紧接着苦笑着说:“我出差了啊,老夫人那边的事情料理完我就回来了。” 他垂下眉眼,有些不开心的样子,“看来小姐你真的不关心我,连我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我明明走之前还和你专门说了。” 韩凌熙哪还记得时间那么久远的事,她轻轻一笑:“那……抱歉?” 许修霖眼睛弯了起来,“没关系,我开玩笑的。” 他转过头去开车。 韩凌熙舒适地往后一靠,从昨晚开始郁结的情绪似乎有点通畅了。 她怎么没想到许管家这个人呢。 她心情极好,开口道:“许管家,你明天也来接我吧。” “好的,小姐。” “不过不是在学校门口,在其他地方。明天回家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地址我等下会发给你。” 韩凌熙想了想,又补充一点:“也别开这辆车,你找一辆低调点的车,越不起眼越好。” 从后视镜里望过来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回:“……遵命。” 韩凌熙好脾气地笑了笑。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对她的决定、她的要求,从来不询问为什么,只是恭敬地照做。 她从后方凝视着许修霖,他手指修长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认真地观察路况,看后视镜时对上她的目光便温和一笑。 一开始他刚来她家时,她对他没什么特殊的印象。 许修霖在她家里工作的时期,恰好覆盖了她的青春期,父母工作忙的时候,几乎是他充当照顾看护她的责任。 脾气温和,被骂也不会还嘴,也从来不跟她爸妈告状,所以她才越来越信任他,认为他是她这一边的人。 她这边的人。 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情尤其的好。 - 翌日。 太阳高悬空中,初春时节,金灿灿的阳光带来阵阵暖意。 韩凌熙下课出了校门,往临近学校的步行街走,这条步行街距离学校不算近,需要步行十五分钟,沿街的商铺冷冷清清,人流量也极少。 到了约定的地点,韩凌熙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看见许管家。 她拿出手机拨打号码,还没拨通,她视野转了一下,就瞧见一个身穿休闲运动服的男人,正往这边招着手。 许修霖站在背光的地方,看不太清脸,所以刚才韩凌熙没注意到他。 她走了过去。 “车呢?” 许修霖腼腆一笑,摆出“请”的手势。 韩凌熙视线淡淡扫过去,落在他身后的交通工具上,顿时睁圆了双眼,音量不自觉高了几个分贝:“这个?!” 她脸上很少出现这种震惊的神态。 两人面前是一辆电瓶车,白蓝相间的车身贴着一些可爱的卡通贴纸,看起来很干净,但是并不新。韩凌熙不可置信,质问道:“你让我坐这个?” 面容带笑的许修霖从后备箱里拿出头盔,听见韩凌熙的诘问,有些疑惑:“小姐不是让我找一辆低调的车吗?” 韩凌熙神情顿住,嘴角抽了抽:“但是我说的低调不是这个低调。” 半晌她又说:“好吧,也不是不行……” 去被辞退的员工家里,大张旗鼓似乎不太妥,电瓶车就显得接地气许多。 许修霖要把头盔给她戴上,韩凌熙拦住他的手,思索了一下,问:“这里到我发给你的地址有多远?” “大概三十分钟。” 韩凌熙皱皱眉,“先不着急,走,陪我去买点东西。”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一家精品水果店里走出来,许修霖两只手上提满了东西——在特产店里买的一箱燕窝和西洋参,还有一个水果篮。 好在这几样东西不算太重,不然再这么逛下去,他的手就要被勒断了。 韩凌熙拍拍手:“这下OK了,走吧。” 许修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两只手,“您是要去拜访什么人吗?” “算是吧。” 到了电瓶车旁,许修霖先把东西放下,把头盔给韩凌熙戴上,再戴上自己的。 “这些东西怎么办?” 上车前,韩凌熙拧眉问道。 这辆车后面的箱子放不下这些东西。 许修霖温和地笑笑,把东西又提了起来,“没关系,我能拿。” “你能拿?”韩凌熙挑眉。 难不成他要边拎着东西边开车?她脑海里顿时响起警铃声,说:“算了,我拿吧。” “抱歉小姐,是我考虑不周了。” 许修霖坐上车,握上车把手。 韩凌熙两手提着礼品坐到他身后,本来两个人乘这辆车也不算挤,但拿上了这些礼品,就稍显局促和拥挤了。 “那我出发了,您担心的话就抓住我的衣服。” 韩凌熙坐正,紧着眉头“嗯”了一声。 ……奇怪。 在她的印象里,许管家这个人,是很让她放心的,重生一趟回来,这个人怎么好像没有记忆中那么靠谱了。 14、员工 电瓶车驶进一条幽深狭窄的巷道,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韩凌熙偏过头看了下两侧的建筑。 ……坐电瓶车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轿车根本开不进这里,在外面马路边停车还会异常显眼,惹人注意。 挨得极近的居民楼房密不透风地挤在同一块区域内,里面的巷子逼仄狭隘,光线暗淡,刺骨的冷气隐约从地面墙面渗出。 如果在夏天,这里应该会很凉快。 “……应该没走错吧?” 许修霖有些犹豫地问。 韩凌熙下了车,许修霖连忙把她两只手腕上挂的几件礼品接了过来。 这里算是海宁市还没开发的城区,位置偏僻,被繁华的新城区孤立,但居住在这里的人似乎不在少数。 仔细望了一下四周。 韩凌熙沉了沉脸色。 她重生回来那晚在书房里记住了崔建勇的家庭住址,确实是这里没有错。 她走进幽暗的楼道,往楼层上面走,许修霖赶紧跟了上来。 崔建勇一家人就住在这栋楼的三层九号,入户门老旧,上面贴着福字和一些凌乱的广告。 韩凌熙朝许修霖招了下手,“都拿给我。” 她说的是那些礼品,许修霖连忙递了过去,让她好好拿在手里,随后,韩凌熙命令道:“敲一下门。” 许修霖听指令行动,上前轻敲了下房门,不经意注意到身侧的韩凌熙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房内没有传来声音,他弯折手指又叩了两下,这次力度稍微大了一点。 里面总算响起了声音:“谁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从里面响起脚步声,房门打开,一个年纪中年、面容有些憔悴的女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女人站在玄关,平静的眼睛上下打量两人。 不等她询问,韩凌熙率先说:“阿姨您好,我是韩凌熙,请问这里是崔建勇先生的住处吗?” 语气温和,很有礼貌。 女人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你是?” 韩凌熙心里紧了紧,继续说:“崔叔叔之前工作的公司,是韩氏集团旗下的,我姓韩,所以您应该能猜到我的身份……” 她平静地说着,没想到还没说完,女人一下板起脸,盯着她的目光好像带了些恨意,下一秒,不顾她还在说话,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 有一阵风拂面吹来,韩凌熙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话语也戛然而止。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她脸色僵住,一点点垮下来。 “小姐……”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许修霖也吓了一跳,此刻露出担忧的神情,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虽然也不清楚韩凌熙为什么来这里。 紧接着,一门之隔的房子里响起瓷器破碎声,同时,一道怒斥声传来:“滚!让他们都滚!” 韩凌熙听见了。 她眼里变得严肃了些,略微仰起头,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房门重新被打开了。 还是先前那个女人。 她态度冷淡地对他们说:“你们也听见了,我丈夫不想见你们。”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韩凌熙手上提着的礼品:“拿着你们的东西滚,不要再来了,我们不欢迎。” 话说得很干脆,韩凌熙和许修霖又一次看到门在眼前被关上。 被接连拒之门外,还被恶语相向,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按照许修霖对自家小姐的了解,他以为韩凌熙会当场发作,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韩凌熙只是低下头,然后把东西递给他,“那我们走。” 到了楼下,许修霖缓和气氛地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韩凌熙:“扔了。” 她脸色阴沉地揉着手腕,来之前,她没想到这件事一开始就这么难。 据她了解的情况,崔建勇是韩氏集团的老员工,十多年的工龄,平时工作也算是认真负责,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 一年前他在公司体检中查出了肺癌,开始住院治疗,病情稳定下来后,他回到公司上班,之后又因为考核不达标被辞退。 韩凌熙想,他心有不满也很正常。 但她今天过来,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态度也很好,结果却吃了闭门羹,对方反应还这么强烈。 韩凌熙实在想不通。 可是,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切入点,随便放弃的话,岂不是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过两天我们再来。” 她咬咬牙,态度坚定地说。 听见这话,许修霖眼里闪过一起讶异,很快又恢复神色,恭敬地回:“是。” 韩凌熙沉思一下,说:“在此之前,许管家,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但是只能你自己去做,不要透露给任何人,也包括我之后交代你做的事。” “……什么?” 韩凌熙说:“你调查一下这家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然后告诉我。” 许修霖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认真地回:“我知道了。” 15、才没有关注她 事情没有进展,韩凌熙也暂时想不出办法。 在学校里一整天下来,她都愁容满脸,情绪不佳。如果有人路过她,就会感受到她周身的低气压,仿佛有一团黑雾环绕在周围,脸上也一副无精打采、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她的烦恼,在其他人眼里,被误解成——她还在为表白的事情恼怒不已。 就像此刻,就算是教室里剩余位置不多,也没有人敢上前坐在她旁边,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她不快。 这门课程是韩凌熙选修的课程。 临近上课时间,教室内响起了不小的骚动,她才发现江衍也选了这门课。 视线看过去,江衍在距离她很远的前排位置坐下,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也没被周围惊讶看好戏的目光影响。 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韩凌熙忍不住蹙了蹙眉。 实话说,她并没有弄明白她以前为什么会喜欢江衍,还死缠烂打地纠缠他,难道是因为他的长相吗,还是两个人从小有婚约的缘故? 简直像着了魔一样。 她有些不忍回想。 稍微思索一下后,韩凌熙收回目光,架在手指上的签字笔轻轻转了转。 有人注意到了她这边,偏过头和同桌低声交谈:“怎么办,我都有点可怜她了。” “我也是!” 上课铃响后,头发花白的年迈教授走进教室,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这门选修课据说很容易过,只需要做好小组作业基本就能期末及格,不过韩凌熙忽然想起,她选课时不是因为这点选的。 她选这门课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江衍,和他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 在教室里上课的其他人也心照不宣。 韩凌熙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大多是海宁市本地人,韩凌熙从中学起便在各个圈子里出名,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韩氏集团在海宁市步步攀升的商界地位。 韩氏集团逐渐壮大,旗下产业不仅涵盖了民生百货、医疗、教育等领域,还进行了多项投资,赚得盆满钵满。强大的根基以及她母亲出色的管理能力,使得韩氏发展蒸蒸日上。 而韩凌熙当之无愧成了所有年轻人群体羡慕愱????的豪门大小姐。 与之相对的,则是韩凌熙几乎坏到底的脾气,她看不起任何人,也不屑和任何人结交。 除了能和她玩到一块的云恩,其他企图攀附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冷嘲热讽。 无法无天,横行霸道。 傲慢、任性、目中无人,这些是形容她再合适不过的词汇。 这也导致了很多人对她不满,认为她没了家里背景,什么也不是。 一开始他们只是忌惮她,不敢随意忤逆她,只不过,从她明目张胆追求江衍开始,一切都变了。 选修课下课前,头发花白的教授再次提醒了学生,记得按时完成课程安排的作业。 韩凌熙手机屏幕亮起,群里来了消息,是这门课的小组群。 「我们小组课后留下来,商量一下作业分工,都不许走。@全体成员」 是组长曾悦发的消息。 下课后是中午休息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去了校内食堂吃午饭。韩凌熙看了看教室内,有十几个人留了下来,看起来都是因为作业留下来讨论的。 其中有江衍他们组。 韩凌熙艰难地回忆组长曾悦的长相。 一个女生坐在教室的角落,手里捏着手机,望向了这边。对应上面庞,韩凌熙走了过去,停她旁边的位置,捋了捋裙角,坐了下来。 曾悦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其他组员注意到了这边,正要走过来的脚步都明显顿了顿,似乎有点胆寒。 小组成员到齐。 曾悦拿出一个本子,用笔在本子上勾划几下,态度严肃地说:“都到齐了吧?现在开始讨论分工。”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所有人,“我丑话说在前面,每个人都要认真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没完成或者完成得不好的,拖累整个小组进度的,我会考虑在提交报告前把这个人的名字拿掉。” “这样说你们也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都好好做作业,知道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 “知道了。” “当然没问题。” 只不过,她话中似乎意有所指。有人悄悄看向韩凌熙,发现她背靠着椅背,面色平静地垂着视线,似乎是走神了。 “好,现在来讨论作业分工。我罗列了一些任务,你们可以讨论选择哪一个,先叫先得。网上资料收集,实地查访采集信息,整理资料做PPT,进行课程汇报……” 五分钟后,每个人都分配到了任务。 韩凌熙没有开口抢任务,因此课程汇报这个人人都不想做的差事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全程,作为组长的曾悦脸色似乎有些不快,讨论结束,组员都走得差不多后,她又单独叫住了韩凌熙。 “韩同学,请等一下。” 韩凌熙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曾悦走到了她的面前,态度不卑不亢:“是这样的,这次小组作业对我们都很重要,尤其……是我,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这关乎大家的期末成绩,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你也听见了,如果你不认真完成,我不会顾及同学情分。” 韩凌熙看着她的眼睛。 专门过来提醒她,看来是真的对她很不放心。 她拧了下眉,“我知道了,组长。” 然后刻意收敛了下神色,忽然微微笑起来,询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像被她的笑容吓到,曾悦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实话说,她还以为她会发火,毕竟据她对韩凌熙的了解,任性脾气大,她已经做好了和她对峙的想法,还寻思着如果她态度不好,她会考虑让她去祸害其他组。 没想到韩凌熙不仅照单全收,还对她有些冲的语气没有不满,这让她很意外。 “没有了。” 韩凌熙盯着她,因为她的眼型原因,注视着别人时莫名让人发怵。 “那我走了。” 曾悦目送她离开,脸上多了一丝不解。 漂亮话容易说,事就不一定容易做了。她沉了沉脸色,捏紧了书包的背带,从走廊上离开了。 教室内,江衍是他们组的组长。 所以全程理所当然是他在讲话,分配任务,交代注意事项,先前下课时,他注意到了韩凌熙也留了下来,并且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上进行小组讨论。 他没多放心思在她身上。 等他们组的讨论完毕,每个人都保证会好好完成任务后,他才收好东西,起身环视了一下教室。 并非是他刻意关注。 不过他确实注意到了韩凌熙他们那一组早就走了,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 换做是往常,韩凌熙已经缠上来了,话音甜腻地叫着他的名字,说等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对她来说,选这门课也只是为了接近他,想必做课程小组作业也会敷衍了事,对了,她之所以没有进他们一组,成为他的组员,就是因为他不想。 而现在,他视线若无其事地扫到她刚才坐的位置,目光停顿下来。 放弃了? 这样正好。 他并没有发现,他稍微觉得痛快轻松的情绪下,还隐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快,只是暂时被强压下来。 16、寿宴 周末在餐桌上,听韩清婉提及,韩凌熙才恍然想起了一件事—— 季氏集团董事长的七十大寿。 季家家底深厚,资产丰厚,季董事长季渊年轻时雷厉风行,闯出如今的偌大家业。 只不过,季家年轻一代——季董事长的两个儿子都早早去世,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业被旁系亲戚觊觎。 说不定季老太爷离世后,季家财产就会被瓜分殆尽。 不过在寿宴前,不知哪儿来的小道消息称已过世二十年的季家大少爷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现在已经被季老太爷派人接了回来。 刚开始还以为是谣传,不过最近,这个谣言越来越真了,季家似乎真的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继承人。 寿宴在季家老宅举办,本来邀请了韩凌熙一家人,上一世韩凌熙因为情人节被江衍拒绝的事心情烦躁,哪里都不想去,所以并没有跟着父母去参加寿宴。 韩凌熙用筷子夹起几粒米饭放进嘴里,若有所思。 如果崔建勇那里行不通怎么办? 先不提她能不能做到,但如果能在韩家破产前,巩固韩家和季家的关系,说不定事情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微微眯起眼。 这一次的寿宴,她要去探一探季家的底,以及想办法结识季家那个私生子。 寿宴这天,韩清婉和何昀推掉了工作,和韩凌熙一起前往季家老宅。 下了车,面前便是高大古朴的牌匾,设计复古的带庭院的宅子,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只有一些不明显的修缮痕迹,与她家极尽奢华的别墅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就听说季家老人行事低调,生活简朴,这样看来,传言也没有说错。 他们被领进宅院,穿过窗棂雕刻繁复的长廊,立即就看见正厅里聚满了人,无一不着装正式简朴,没看见任何衣着浮夸的人物。 韩凌熙和父母也是,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长袖连衣裙,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模样清雅乖顺。 餐桌旁,面容威严的老人被围在主座,接受着来宾的祝寿恭贺。 佣人有条不紊地接待着宾客。 韩清婉牵着韩凌熙走了过去:“祝季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的声音吸引了老人家的注意,目光看了过来,瞬间眼光都变得和善了些,“清婉来了?快来坐下。” 韩凌熙眼底惊讶一瞬。 不过很快就沉寂下来——季家和韩家交情不深,这很可能只是表面现象。 韩清婉把寿礼递给了身边侍立的佣人,拉着韩凌熙往前走。 其余拜寿的客人很识相地让开了位置,韩凌熙和母亲坐在了季老太爷的身边,何昀微微颔首,祝贺老人寿辰安康。 季老太爷态度温和地应了一声。 “这是凌熙?都长这么大了。” 韩凌熙笑容甜美,礼貌地问好:“季爷爷,祝您寿辰快乐,万寿无疆。” 老人和蔼地笑了两声,“懂事的孩子。” 其余人也开始说客套话。 “好久没看见凌熙了,越长越漂亮了。” “是啊,今天来给您过寿,这里的人都衷心祝愿您长寿。” 韩凌熙微微笑着,默不作声地观察周围人的表现——礼貌克制并且语里带笑,大厅内热闹非凡,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仔细看了下像是季家旁支亲戚的一些人。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才是最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韩凌熙心里忍不住想象,如果这位老人被掏空了家产,这些人还会不会是这种态度? 名利场上,情谊什么的是最虚伪的。 不过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评价,韩凌熙收回目光,眼底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因为她也是因觊觎季家财富而来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会客厅,偌大的空间里,都是受邀前来祝贺的宾客,似乎并没有模样像季氏私生子的人。 没在吗?还是她没注意到。 对私生子好奇的似乎不只她一个人,寿宴刚开始,一个性格直率的女士就率先问出了口:“季叔,听说轻雨的孩子接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季轻雨就是离世的季家大少爷,是季老太爷的长子。当初出车祸意外去世时,听说这位老人伤心过度,当场晕了过去。 没曾想,好奇询问的话音刚落,季老太爷就严厉地冷哼一声,丝毫没有避讳私生子的存在,直截了当地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改天再让他出来露面。” 韩凌熙眸光闪动,季老太爷对那个人的评价竟然这么差。 难怪今天没有在场。 她还以为季老太爷会趁这个机会把私生子公之于众。 不过这也没什么区别,看众人面面相觑的神情,想必很快整个豪门圈都会知道季家私生子确实存在的消息。 只是可惜了,她还想好了各种套路让那个私生子注意到她,如果今天见到了面,他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17、回忆 在学校里,许多事情似乎很容易引起波澜,也很容易一下子归于平静。 时间过去两周,韩凌熙情人节表白被拒绝这件事似乎已经淡化在众人的记忆里。 学校里的学习生活本就繁忙,升上高年级后,学业也更加紧张。 在奇英的大多学生,目标依旧是从这所高等学府毕业,顺利拿到毕业证,然后继承家业或是出国留学,所以每个人在学习方面都不敢太过懈怠。 上午的课结束后,云恩跨越大半个校园,从美术学院走到教学楼,来找韩凌熙去食堂吃饭。 奇英的校内食堂聘请了几名国内有名的大厨,堂食饭菜味道不错,还会定期更换菜式。 只要不是特别情况,学生都会选择在校内食堂就餐。 一走进餐厅大门,云恩就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看看今天吃什么?” 韩凌熙和她排到队伍最后面,她姿态端正,抱着手臂。云恩则是像多动症一样,探头往前走了两步,又蹿了回来,似乎还是没看清菜的种类,过了一会儿,她直接脱离队伍走到窗口前。 半分钟后,她走了回来,向凌熙汇报:“嗯,有红烧鱼块,粉蒸排骨,猪肝,鲈鱼,罗氏虾,意面,还有咖喱牛腩……” 这些菜色都比较常规,不在韩凌熙的忌口内,但是当云恩说到“咖喱牛腩”的时候,她很明显地紧了下眉头。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在学校里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她在食堂里被人泼了一身的饭菜,当时,里面就有这道菜,咖喱牛腩。 咖喱的汤汁弄脏了衣服,洗都洗不掉,闻上去又有一股味,回想起来就让人崩溃。 被泼了一身饭和菜,还被一个男生撞倒压在身下,周身狼狈不堪。当时食堂里的学生都看见了她这副样子,她当时被嘲笑了个彻底。 想起来就牙痒痒。 注意到那副场景的,还有江衍。 他只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扔了礼物还不够,还要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冷脸,周围人嘲讽的话语她似乎还能回想起,也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在学校里多不受人待见——尽管她也没有兴趣和他们搞好关系。 真是该死…… 一想起来就恶心! 等一下…… 被江衍扔了礼物后,咖喱牛腩…… 韩凌熙猛地抬头望向打菜的窗口,脸上表情像裂开的石塑雕像——不会就是今天吧? “你怎么了,看见什么人了?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云恩看她心不在焉,关切地问。 韩凌熙晃了晃脑袋,“没,没事。” 队伍排到她们,两个人打了菜就往餐厅中央走,寻找空闲的位子。 有人注意到她们,低声惊呼。 下一秒,韩凌熙明白了他们大惊小怪的原因。在她们侧前方不远处的餐桌旁,刚坐下两人,一个是江衍,另一个是严承宇。 真是倒霉。 看他们坐的位置,韩凌熙记忆又有点复苏,有了强烈的不祥预感——不会真是今天吧?她被泼一身咖喱那天? 那边的两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面目清俊的江衍抬眼往这边看过来,淡漠的眼光顿时和她交汇在一起。 韩凌熙对他的印象已经下降到谷底。 她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冷淡地移开视线,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这个人的存在。 一时间空气里安静得像落了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秒后,江衍也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 严承宇略微转过头,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两个人之间逡巡。 站在韩凌熙身旁、端着餐盘的云恩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她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对韩凌熙说:“我们走。” 两个人越过江衍坐的位置,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严承宇视线收回,调侃道:“搞什么?这是什么欲情故纵的把戏吗?” 眼光又轻飘飘地掠过江衍的脸。 他一向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添油加醋,又喜欢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对所有事都是看好戏的状态。没乐子可看,对他来说应该是很痛苦的事。 “不过,从那天后,两个周了,她好像真的没有再缠着你。” 他扬起唇角点评道,“还算有点长进。” 江衍微蹙起眉:“别说了。” 严承宇无奈地耸耸肩:“好好好。” 18、食堂事件 而这边,韩凌熙一边吃饭一边心情忐忑。 记忆又清晰了些。 上辈子她因为痴迷江衍,到了食堂就端着餐盘往他身边凑,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然后起身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撞倒。 男生…… 韩凌熙食不知味,动作机械地进食。 想破脑袋,终于有了点头绪。 那好像是个在学校里被欺负的男生,看起来是特招生,家庭并不富裕,当时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撞上韩凌熙,似乎也是因为被绊了一跤。 韩凌熙被泼了一身,被扑倒在地,还被嘲讽,心情阴沉愤怒了极点,对那个男生的态度也差到了极点,后面还找机会教训侮辱了他。 而她这次没有坐在江衍身边……是不是能避免这件事情? 毕竟,她真的不想被泼,也不想被所有人看到狼狈的样子。 坐在她对面的云恩注意到,韩凌熙吃几口饭就抬起头左右看,她还以为她看见了熟人,但韩凌熙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接着又重复之前的动作。 总之举止很奇怪,看得她都有点想笑。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韩凌熙从来没觉得吃饭这么煎熬过。她有些无语,半晌后,叹了一口气。 “走吧。” “哦,好。”云恩收回视线。 然而两人起身时,并没有注意到从另一边走来了一个身量瘦高、耸肩缩颈的男生。 男生比大多数人来得晚,走在过道里端着餐盘找位置。 他长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眼睛在额发后在畏畏缩缩地观察四周。衣着朴素,一看就是穷学生,与周围衣着光鲜亮丽的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第一想法一定是纳闷他是什么年代的人,怎么这副穷酸样。 在这个学校里的学生,都或多或少有阶级意识,特招生和特招生玩,富家子弟之间也结成小团体,而这些人里又分等级。大家都只和同阶层的人相处,对于那些家境不如自己的人,自然而然地嘲讽看轻。 而他这样的人,无疑是最底层。 有坐在过道边上的男生注意到他,表情变得讥诮,轻蔑地嗤了一声。 在男生路过时,他冷不防伸出一只脚挡在他前面。 男生不出所料被绊到,还没来得叫出声,就端着餐盘往前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眼里就要摔倒在地上。 但在他身前不远处,就是刚站起身,要端起餐盘去回收的韩凌熙。 几乎是两秒的光景,韩凌熙的余光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与她的记忆重合的一幕,登时眼瞳睁大。 该死! 她不是已经换了位置坐吗?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男生眼看就要撞上韩凌熙。 韩凌熙躲不开,但猛地伸手抓住了男生的手腕,试图推开他,企图阻止他再扑过来把她撞倒。 这个邋遢的家伙,真让人倒胃口! 尽管她勉力阻拦,没让男生把她撞倒,但……餐盘里的饭菜还是由于惯性尽数泼在了她的身上,黏腻的菜汤和米饭从她衣服上缓缓掉了下来。 云恩惊呼一声:“凌熙!” 四周霎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完了……” “那个蠢蛋干了什么?” “韩凌熙不会放过他的,哈哈哈!” 韩凌熙脸色变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学院风穿搭,衬衫搭配着针织马甲,下身是墨蓝色的休闲褶裙。披着头发,化了淡妆,整个人在十秒前还是青春靓丽的模样。 而现在,她的衣服完全被深黄色的汤汁浸湿,上面还沾上了饭粒,看起来又脏又不堪。 咖、喱、牛、腩。 她整个人都呆了一呆,动作缓慢地低下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被弄脏的衣服。 云恩站到韩凌熙身边,担忧地看了一眼,又不掩厌恶地骂男生:“你眼睛瞎了吗,怎么能端着盘子撞到她?说啊!” 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男生手里一抖,餐盘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紧张害怕到不停颤抖。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透过额发看见韩凌熙正盯着被弄脏的衣服,周身气压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或许是想尽力挽救,取得她的原谅,他捏着袖子伸手过去,想帮她擦一擦。 他的手还碰到她的衣服就被猛地拍开了,手背立即红了一片。韩凌熙抬起气得发红的眼眸,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找、死、吗?” 她的语调危险,声音压得极低,话里饱含着鄙夷和怒火。 男生身体狠狠抖了抖,立刻向她卑微地鞠了几躬,声音都在发颤:“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这里已经吸引了食堂内大多数人的注意。 刚才突然把脚伸到过道里的男生突然插话进来,幸灾乐祸地说:“臭小子,你赶紧跟韩大小姐跪下吧,你以为这件事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吗?” 周围起哄嘲笑声越来越响亮。 男生似乎真的害怕极了,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浑身发抖、手足无措的,听了那个使坏的男生的话,似乎真的要给韩凌熙跪下了。 韩凌熙还在愤怒当中。 过了两秒,她极为忍耐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失态的样子稍微缓和了些。然后,她盯着这个怯懦的男生,冷冷吐字:“算了……赶紧滚。” 在她面前的男生身体猛然一僵。 韩凌熙端起盘子,对仍旧满腔怒火的云恩说:“我们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人听见了。 直到两个女生走出食堂,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目睹全程的一些人才发出一些不满的声响: “什么嘛,就这样放过他了?” “没意思。” “运气蛮好的嘛。” 男生似乎被吓得不轻,仍旧站在原地,半晌才拾起地上的餐盘。餐厅的工作人员拿着清洁工具走了过来,很快地把地面打扫干净了。 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在不远处,江衍和严承宇也目睹了全程——包括韩凌熙被泼脏了衣服,还有她让那个男生滚。 严承宇挑眉,咋了咋舌:“出乎意料啊……” 他对江衍说:“韩凌熙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么心善的人啊?还是说,我对善人的评价标准变低了?” 19、怜悯 洗手间里。 韩凌熙脱下针织马甲,穿在里面的衬衫也被弄脏了,咖喱汤汁在上面浸出了几道污迹。 不仅脏了,还有散发出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味。 韩凌熙脸色变得更阴沉。 拿着纸巾的云恩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 韩凌熙把衬衫被弄脏的地方伸到水龙头下搓洗,但油污很难弄干净,她搓了几下发现没什么用,脸上的神色沉得快滴出水来。 倒霉死了! 上辈子被泼,这辈子还是躲不掉。 尽管比上次被撞倒的情况好,还是让她异常烦躁。 云恩忽然把纸巾放到洗手台上,对她说:“不行,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件新的。” 说完她就拿着手机往外走,似乎是要联系其他人。 韩凌熙用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在原地等她。 她回想起刚才在食堂那一幕。 刚才那个人,真该让他也尝试被泼一身的滋味,现在倒有点后悔轻易就放过他了。说起来,当时她是怎么了,是因为怜悯,所以才会不追究这件事情吗? 怜悯……真难得。 她微微敛下眉眼,凝神思索——展现同情似乎是一种能拉近关系的方法,毕竟一个人如果冷漠无情,也不太可能取得别人的信任,更别提让别人对自己推心置腹。 这时,洗手间外走进来一个女生,紧接着,一个纸袋就被递到了韩凌熙面前。 韩凌熙看向她:“?” 女生似乎有些畏惧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说:“有、有人给你的。” 这么快? 韩凌熙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衬衫,款式也是最新,一看就价格不菲,她脸色好了些,拿着衬衫进了隔间。 换好衣服出来,女生已经不见了人影。 衬衫还算是合身,韩凌熙对着镜子掖了掖衣摆,整理了下头发,心情稍微好转。 她走到洗手间门外,没看见任何人,拿出手机给云恩发信息: 「你人呢?」 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我找人给你买衣服呢,动作太慢了,我要生气了。你再等一会儿。」 韩凌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 「不是有人拿衣服过来了吗?我已经换上了。」 云恩:「啊?」 韩凌熙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眉头蹙起,脸上有轻微的疑惑。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生,如果是云恩给她准备的衣服,也没必要让别人转交。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打字:「不管了,你先回来吧。」 想了想,她退出聊天界面,找到许管家的号码,给他发了信息:「今天也来接我,去上次那个地方。」 - 上完课后,韩凌熙和许管家在步行街汇合。 “你是说,他被公司辞退,是其他人的手笔?”韩凌熙倚在墙边,神色漫不经心,垂着眼眸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新做的裸色美甲,指甲上镶着几颗细小的珍珠,看上去清透精致,在白天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许修霖站在一边,忽然想起这款美甲还是他之前推荐给她的一款,点点头:“是。小姐知道他是怎么查出自己得病的吗?” “去年一月份,他在公司里和一个同事起冲突打了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事情闹得不小,当时的主管出面制止调解,念及他们的伤势,还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去医院公费体检。” 韩凌熙目光一顿,紧接着了然道:“然后就查出得了病?” 许修霖点点头:“对,后来他住院治病,和他有矛盾的同事在这段时间内升了职。” 听到这里,韩凌熙已经猜得差不多。 “他复职后,那个同事也算是他半个上司,后来的绩效考核主要也是由那个人负责。所以崔先生被迫离职那天,还在公司里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声理论,一周后还在公司门口抗议,只不过被保安驱赶了。之后他的病情也复发了……” 韩凌熙撇撇嘴:“私人恩怨。” 许修霖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我还调查到另一件事。和他有矛盾的同事叫付乔,和集团的一位付经理有亲属关系。” 所以上次他们过去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才会那么生气,不待见她。 这样一想,确实能想通了。 “知道了。”韩凌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神情有些无所谓,“还有其他的吗?” “半年前,他们搬到了现在的住址,为了治病貌似花了不少积蓄,卖了之前住的房子,还向亲戚借了十几万,不过还是不够,现在那位崔先生的治疗也暂停了。对了,崔先生的妻子叫段梅,他们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叫崔乐。” 听完后,韩凌熙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一副想到了办法的样子,脸上神色变得信心满满,扬起志在必得的笑容,对许管家说:“走。”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崔建勇家门口,像上次那样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依旧是崔建勇的妻子——段梅。 一看见她,女人的脸色就冷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关上门,韩凌熙急忙拦住门,半个身子卡进门里,语气恳求:“段阿姨,等一下,先别关门。” 趁女人愣神之际,她两手扒着门,朝门内大声喊道:“崔叔叔,我是韩凌熙,我是来给您道歉的,代表我家里对您说一声对不起。” 模样真诚至极。 看到她一连串突然的动作,许修霖神色有些被吓到。 “知道您的事情之后,我就想来找您赔礼道歉,这是出于我个人的想法,我还没有对我父母说。” 韩凌熙垂下眉,神色黯然。 “很抱歉让您受了委屈,您不愿意见到韩家的人我也能理解,只是我一定要把我的歉意传达给您。” 说完后,韩凌熙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站到门外。 面前的女人拧起了眉,样子很不耐烦,依旧把门关上了。 在她没能关上门的这段时间,韩凌熙注意到,他们家里多了一些其他的动静。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播放的声音,如果里面有小孩子,那应该就是他们的儿子崔乐。 许修霖走上前:“小姐……” 他表情里有显而易见的困惑,他不明白,韩凌熙为什么来这里见一个被辞退的员工,还吃了两次闭门羹。 不过他忍住了好奇心没问出口。 如果他多嘴询问,也许韩凌熙还会因此生气。 韩凌熙深呼一口气。 这次她既没有拿礼品,也放低了姿态,表达了对人家的同情,如果崔建勇还是不想见到她,她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要不等一下? 她走到一边,身体笔直地站着等,很有耐心的样子。 许修霖也站到她身边,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她的神色。 他总觉得韩凌熙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又暂时想不出是哪些。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他根本想不到她还有这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门依旧紧紧关着。 在这期间,不时有居住在同一栋楼的陌生人上下楼,看到他们两人都一脸诧异,好奇的注视让两人莫名有点尴尬,无所适从。 更重要的是,韩凌熙脚有点麻了。 她皱起眉,今天还是不行吗…… 要不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