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家的猫会变人(纯百)》 坠落的猫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回家路上的伍思齐拦在路边的雨棚下。 伍思齐望着天,瓮声碎碎念:“你不是吧,偏挑没带伞的时候下雨!” 离小区还有一小段路,她决定站在那里等雨停下来。伍思齐非常厌恶淋雨。 伍思齐摸出手机打发时间。骤然,一道惊雷落下,吓得她一激灵。这道雷仿佛在耳边炸开,让她耳鸣目眩了片刻才回过神。 按亮的手机荧幕右上角刚刚还有两格信号,现在直接信号消失,估计那道雷把信号塔劈了。 有够倒霉的,算了毁灭吧。 伍思齐把手机随意揣回外套口袋。 这场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雨越下越大,雨水声夹杂的不间断地响雷,“早知道不加班了。”伍思齐这样的想着。 又是一道惊天大雷,伍思齐又抖了一激灵,她双手合十碎碎念,“老天奶,求你了,行行好,我已经上了16个小时班了,还被甲方ban了三次方案,明天还要开早会,让我回家洗澡睡觉吧!” 天地好像听见她心里的呐喊一样,雨变小了一些,细弱的雨点落入掌心,是可以跑回家的程度。伍思齐把包挡在头上,保护日渐脆弱的发顶,就现如今的空气质量,被酸雨淋到发顶是会秃头的。 她刚准备抬脚飞奔。 “咚!” 这动静像什么东西重砸在头顶的雨棚上,响声巨大,伍思齐条件反射地耸起肩。 “高空抛物?谁那么没素质!” 伍思齐一边吐槽,一边庆幸有个雨棚帮她挡着,没有砸自己头上。 就算上班的时候天天喊着不想活了,她也只是开玩笑哈,老天奶您千万别当真,她才29岁,年轻得很。 咚声后,是物件滚落的声音。 伍思齐没敢往外走,怕这个高空抛物砸到自己。 “啪嗒。” 那东西落在她面前。 伍思齐蹲下身子凑近看,掉下来的是一只奶牛猫。 非常标准的八字脸奶牛猫,黑猫警长本咪。 它身上全是伤,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伍思齐愣神的功夫伤口涌出的血水就把周身的积水染红了。 见状,伍思齐呲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灯光照射下,猫的腹部还有轻微的起伏。 “小家伙命真硬,这么高掉下来还活着。”她叹口气,“幸好你今天遇到我了。” 伍思齐把手机贴身揣好,脱下杏色外套将猫咪裹起来,昏过去的猫咪像液体一样软,她丝毫不在意它身上的赃物会弄到身上,小心将其护在怀里。 冒着雨一路往家跑,雨势越来越小,在她准备到家的时候彻底停了雨。 “这雨专淋我的是吧?不到家不停雨。”伍思齐甩开贴在脸上的湿发,碎碎念着。 她用手肘顶开电灯按钮,老式吊顶灯散发着温和的暖光。伍思齐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是她那对九年前离世的父母留给她的,装潢稍微有点老,但很整洁温馨。 小心把受伤的猫咪放在软垫上,伍思齐熟练地从柜子里将一套简单的医疗工具拿出来铺开。 她用速干毛巾包裹着浑身湿答答的黑猫警长,轻轻地印干它身上的水分,伍思齐边擦边检查它身上的伤口。 小家伙的左前爪的伤口最为可怖,长长的伤口纵横了整条手臂,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不过庆幸的是其余地方的伤口都没有怎么淌血了。 “小可怜,一定很疼吧。”它的状况越检查越让人难受,伍思齐眼里止不住心疼。 印走皮毛上的雨水,伍思齐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小心消毒伤口,最后停留在左爪上,长长的伤口隐隐外翻,“这道口子太长了,不缝针肯定要感染。” 她的医药箱什么都有,医用针线都有两套。 伍思齐操作熟练,一针一针,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针,没有半点颤抖。 细线绕过修长的食指,针脚处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缝合的过程并不算短,小猫没有半点反应,只有腹部微弱的起伏在证明它还活着。 即使如此,伍思齐还是拿来一个向日葵样式的伊丽莎白圈套在它脖子上。 收拾好用具,她盘腿坐在放小猫的软垫边上,捧着腮摸了摸它没什么伤口的小脑袋。 高处坠落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附近的宠物医院都没有开二十四小时。盘算着时间,她决定明天开完会请个假,把它带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情况。 伍思齐后仰躺倒在地板上,忙活完停下来,她才开始难受,衣服被雨水打湿了,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她盯着天花板一会,长叹一声,“唉!” 翻身爬起来,洗澡睡觉! 浴室水声哗啦,洗漱完毕的伍思齐抱着脏衣篓往阳台走,纯白色的干发帽包住湿透的长发,浑身冒着热气, “滴”,洗衣机转动了两下,开始下水,“哎呀,忘了。”她拍拍脑袋想起来来被她忘记的外套,那件包过猫咪的杏色外套。 脏外套被随意团成一团丢在客厅地板上,她捞起来打开看,椭圆形的血污格外扎眼,“应该洗不掉了。” 伍思齐拿个盆装了些热水,再倒进去漂白剂,明天早上再给它单独洗一机。 虽然不能再穿出门了,但这个是妈妈的衣服,不能丢。 可怜的小东西,伍思齐侧躺于沙发上,半睁双眼,看着那缓慢起伏的白色小腹,今夜她要守在客厅睡觉,免得小猫半夜醒了也不知道。 小猫咪的垫子放得离沙发很近,“要好起来哦。”它粉红色肉垫朝外展示着,很可爱,她想伸手去捏一下,刚要伸手又收了回来,随后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睡吧,明天开完会就请假,然后去宠物医院,然后...发布领养信息。 世界上最难听的音乐就是被设为起床闹钟的铃声,伍思齐如是说。倒数了十秒钟,挣扎着睁开双眼,她不安份的脚昨夜不知何时把被子踹到地上,扯了扯被捞到肚子上的睡衣。 伍思齐毫无生气地坐起身子,啊!又是牛马的一天,不是,半天,开完会要请假去宠物医院。 “会议就到这里吧,大家也累了,思齐,方案你就按照乔总的要求来再改一改,金姐,你通知设计组海报要重新按照新需求出,散会吧。” 伍思齐抱着笔记本走到崔老大面前,“老大,我请个假,家里有点事,我搞定了立刻赶回来改方案。” “又是去搞那些猫猫狗狗?”崔老大满脸了然的样子,大手无奈一挥,“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我邮箱看到改好的文件。” “好的,谢谢老大!” 伍思齐小跑回工位。她离职风的工位上,只有一个敞开口的陶瓷水杯显得较为生活化一些,她把杯盖盖上,捞起挂在办公椅背上的挎包,大步流星离开公司。 伍思齐,身为广告公司的策划B组组长,又在工作日翘班了。 组员们对此毫不意外,隔三差五她们的组长就会请假翘班去救助流浪动物。 但有一个令人很疑惑的地方,伍思齐每次救助完就会毫不留念的将其送出去领养家庭,让人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否真心喜欢小动物。 工作日非通勤时间的地铁很空荡,零星一些上年纪的退休老人,和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很容易就能找到座位,伍思齐翘着二郎腿点开聊天软件,点进个有着非常商业化头像的聊天框,对面的头像是白大褂,侧身,抱臂,带着眼镜微笑的男人,她给他备注:陈一鸣。 伍思齐:今天拍片预约多吗?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陈一鸣:1 伍思齐:... 1你个头,算了,能秒回也就是不忙,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 回到家,小猫咪躺在垫子上,跟她上班前那般一动不动地躺着,无甚生气。 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挪进航空箱,伍思齐站在小区门口打了三次车才遇到一个司机愿意搭载宠物,也算顺利了。 司机:“小猫病了吗?” 伍思齐:“是啊,摔伤了,着急去医院,谢谢您愿意载我们,前面两个司机都取消了我的订单。” 司机:“很正常,现在的人都怕麻烦,我女儿也养了猫,养个小动物不容易...唉...他们也怕被下一个乘客投诉…大家都不容易,我给你留个电话吧,以后要是想载小宠物就联系我,我按系统价格给你怎么样。” 伍思齐大喜:“好啊,谢谢您,我记一下您联系方式。” 世界还是好人多。 下车,司机还帮伍思齐航空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伍思齐受宠若惊地小鞠了鞠躬:“谢谢您,下次有需要联系您!” “不用谢。”司机摆手回到驾驶室。 “伤怎么重都还活着。”陈一鸣边检查边咂嘴,“以你的技术不回来上班太浪费了,这线缝得比我好多。”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伍思齐戴着口罩站在一旁,目光闪烁。 闻言,陈一鸣检查的手顿了顿,“确实,你让我这个唯物主义者都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玄学。” 陈一鸣摘掉手套,让助手把小猫咪送去拍CT,“外伤倒也没什么,你都处理好了,去拍个片才知道内脏和骨头怎么样。” 伍思齐坐在陈一鸣办公室等待结果,陈一鸣拿了两杯咖啡走进来,“最近半年看你很少过来,还以为你转性了。” “遇到的小流浪都是些小伤小病就不来麻烦你了。”伍思齐接过咖啡,小抿了一口,好苦,把杯子放回办公桌。 伍思齐无奈摊手,继续说:“你们这费用可不是我这个小打工人能承受得起的。” 陈一鸣笑道:“又不是不给你打折,都是老同学旧同事。” 叩叩,敲门声。 “陈医生,结果出来了。”助手护士把白色的文件袋放到桌上就关门离开了。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来看CT单子。 伍思齐快速扫视完,松了一口气,坐回凳子上。 陈一鸣,“药你自己也有,内脏也没什么问题,找平时的价格结个片子钱就好了。” “好,走啦。”伍思齐捞起背包开门准备走。 “诶,今晚吃个饭呗,很久没见了。”陈一鸣叫住她。 伍思齐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回望陈一鸣,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笑着摇摇头,“不了,最近公司项目催得紧我还要回去加班,下次来给你带奶茶。” “谁稀罕你奶茶!”陈一鸣不甘心地回怼,“我最近增肌,不喝奶茶!” 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他懊恼地推推脸上的眼镜,长叹了一声,“唉。” 打过折的价格并不贵,对伍思齐的钱包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回程她打给来时的司机,很顺利回到家。 伍思齐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咪放进笼子里,戴好伊丽莎白圈。 猫是自愈能力很强的动物,在内脏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它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在太大的陌生空间活动她害怕它会伤到自己,她想还是关进笼子里比较好。 啪嗒,扣上笼门。 伍思齐对上了一双澄黄清澈的猫眼睛。 照顾 一人一猫不知道对视了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应该没有那么久,伍思齐猜应该是两分钟左右,如果不是时间有些长,她都以为猫咪睁开眼这件事是她的幻觉。 空气安安静静的,小奶牛猫除了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四肢仍无力耷拉着。 澄黄的猫眼凝视伍思齐许久,似忍不住困顿的样子,眨巴了两下,又再次合上。 再没了动静。 减慢的心率在慢慢恢复,伍思齐抬手捋了一下刘海,她不是第一次和猫咪对视,这是第一次从心底溢出奇怪的情绪。 在她还没咂巴出意味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打断她的思绪。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伍思齐秒接:“喂,老大。” “明天早上八点客户要终案,七点前要给我改好的新方案。”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 伍思齐嗯嗯哦哦地应着,抬起手腕看时间,16:12。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明天准时交。”得到准确回复,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把无暇顾及的情绪抛到脑后,忙碌的工作并不允许她思考太多有的没的。 吧嗒声响,伍思齐关上防盗门,笼子里的猫再次睁开眼,玻璃般澄清的眼珠子紧盯着伍思齐离去的方向,长长的瞳仁一动不动的。 许久,似是满足了一样眯了眯眼皮,又闭上了眼睛。 凌晨十二点,公司只留着三两盏灯。工位上,伍思齐柔顺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直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黑色长框,显得严肃清冷,将她好看的眉眼掩盖起来。 她目无表情地敲打文字,和她一样在加班的人还有五六个,有两个是同组的伙伴,时不时的来问伍思齐细节。 电脑屏幕的光亮下,是一张张疲惫的脸。全世界的广告策划公司都加班严重,她们公司并不是例外。 手边的咖啡已经见底,伍思齐仰头伸伸懒腰,摘下眼镜捏捏鼻梁提神,起身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咖啡,边走边打开家里边的监控。 红外线模式下的灰白屏幕里,猫笼子中的小黑猫警长还保持着她出门前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再往前拨了拨,还是没任何变化,她没什么情绪地划走监控软件,拿着热咖啡回到工位。 她手放在键盘上,脑子滑过白天的那双澄黄色瞳孔,怪异的情绪再次浮现。 那双眼里是悲伤的,浓郁得无法化开的哀楚,小猫把这样的情绪传递给了伍思齐。 把改好的新方案转成PDF,连带着刚刚收到的新海报一起打包到崔老大的工作邮箱去,办公室就只剩下她这一台电脑还亮着。 墙上的时钟快要指向一点,老实说加班她是比较无所谓的,她不像其他人一样,家里有人等着,下班回家也只是玩手机而已。 工作也挺好的,没那么百无聊赖。 刚开春,凌晨的风有些冷,关上的士车门,伍思齐拢紧被吹开的风衣,她高瘦的身型在夜风中显得萧瑟。 拧开有些年份的防盗门,屋子里乌漆嘛黑。 她摸黑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一下,困顿地摊倒在沙发上。 “喵。”陌生的猫叫声把刚要入睡的伍思齐惊醒。 按亮客厅的灯,小黑猫警长正想站起来,但又因为前肢受伤无力又趴了下去。 伍思齐睡意瞬间消失,麻利地准备好猫粮和水,猫咪仰头闻了闻面前的食盆,嫌弃地用下巴把盆推了远一点,只舔了几口清水又把头耷拉下去 好拟人的猫。 伍思齐又给它开了个纯肉的罐头,小黑猫警长表现仍旧嫌弃,猫咪胡子都努了起来,正准备推开,抬头看见笼子外面的人正用期待的目光看自己。 它小眼睛眯了眯,认命般地舔了几口罐头,伍思齐见它愿意进食进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真棒。”伍思齐安慰似的用指节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准备抽离的时候,小黑猫警长仰起头又蹭了上来。 伍思齐高兴地挑眉,张开五指去挠它的下巴,估计是很喜欢,小黑猫警长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舒服地眯起眼睛。 性格这么好的小猫应该很容易找到领养,伍思齐边摸边如是想。 她拿起边上的手机,荧幕显示已经两点多了,她打开相机,找了几个角度快速地给小黑猫警长来了几张特写照。 小猫眼睛大大的,圆圆的,标准八字脸,身上的毛又光滑水亮,除了白色手套上长长的伤口比较可怖,她坚信谁见了都想带它回家。 此处谁,除了伍思齐,她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养。 因为已经有无数例子印证了,和她经常待在一起的动物,时间长了以后都会变得萎靡继而生起好不了的小毛病。 自她毕业后入职第一家宠物医院开始,这成为了从不偶发的事件。最终这被归结为磁场命数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不过她也认命,所以她每每救助流浪动物后,都会在快要治好的时候就给送出去领养。 她关上笼门,重新躺回沙发上,刚要闭上眼睛,弱弱的猫叫声再次响起,“喵呜。” 她迷迷糊糊地似乎听懂了这一声猫叫的含义,回了句:“嗯,晚安哦。” 伍思齐今夜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里兵荒马乱的。按灭吵闹的闹钟,她醒来也不记得了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 年纪上来了一些,熬夜也变得越来越伤身,以前她可是熬通宵眯十分钟就能继续上班的人。 扑了些散粉盖住眼底的乌黑,伍思齐连连感叹岁月不饶人。 一夜过去笼子里的食盆还是原来的模样,她给小猫换了新的猫罐头又加了几粒营养冻干,再添了点水,才出门上班。 小猫耷拉着脑袋,眼睛半睁着趴在那里,小小的脑袋看着伍思齐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改了八百几次的方案终于通过最终甲方验收,伍思齐整组人都卸了气,在崔老大带着金主离场后,所有人都有气无力的瘫倒在办公椅上,没个正型。 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女生站起身伸了一下懒腰,哀嚎道:“终于通过了!” 伍思齐也心情不错,夜没白熬,她整理好文件,在群里面发了个点餐链接,“我请喝奶茶,大家不要客气哦,先散会吧,会议室等下C组还要用。” 一阵欢呼声中,她率先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工位的路上,她打开监控App,小猫在乖乖的仰着头添水。 可爱,伍思齐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看着手机笑眯眯,谈恋爱啦?” 说话的人是送完客回来的崔老大,他揣着兜上半身倾斜着探了过来,伍思齐退后半步把手机监控画面晃一晃,“谈什么恋爱,在看猫呢。” 他无奈摇头,手指对着空气点点,“你啊你啊,看打卡你昨天加班到凌晨了吧,表现不错,下午放你们组半天假,都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仗要打。” 伍思齐并不意外,挑眉把手机收好,“我去和他们说。”给组员交代完,她头也不回地挎上包,回家!睡觉! 在玄关甩掉小跟皮鞋,伍思齐穿着黑色的袜子就往屋里走,小猫好像学会避开伤口,撑起身子,伸着长脖子看着伍思齐,软软地:“喵唔。” “好乖,”伍思齐走近笼子,食盆已经被吃干净了,她打开笼子把猫抱起来,小黑猫警长毫无反抗的意思,如同一滩液体一样任她摆布,用自己软软的肚子贴着伍思齐。 她把猫放到垫子上,拍拍它的脑袋,“乖乖的,别乱动哦,我要给你上药。” “喵呜。”小家伙叫得伍思齐心里软软的。 伍思齐先是用碘伏给它的伤口都擦拭了一遍,再涂上消炎药,全程小猫都没有挣扎叫唤,令人感叹:“真是坚强的小猫咪。” 她轻轻地揉了揉猫咪小小的脑袋,小黑猫警长反过来又舔了舔她的掌心,倒刺刮得她有点痒,她笑着说:“不要乱跑乱跳哦,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结痂。” 小黑猫警长:“喵唔。” 好通人性的小猫,超绝夹子音,可爱死了,伍思齐捂了一下被击中的小心脏。 清理猫砂盆,洗食盆洗水盆,收拾好药品,等她搞定一切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她正要把小黑猫警长抱回笼子里,小猫不愿意地蹭开她的手,大大的眼珠子看着伍思齐,“喵呜。” 超夹! “不行哦,等下你乱跑乱跳扯到伤口怎么办,要回去。”伍思齐无视掉它的哀求。 “喵呜!” 瞳仁扩张到最大,水汪汪的眼睛,软趴趴的声音,它,它!还用脑袋蹭伍思齐的脖子,在她耳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怕不是成了精,好会拿捏人类。 伍思齐:“好吧好吧。” 伍思齐投降了。 她把小黑猫警长放回到垫子上,把家里的凳子都收了起来,防止它调皮到处爬跳,关好房门,把零碎的物件都整理收纳好。 再把食盆水喷猫砂盆都从笼子拿到地上去方便它使用。 检查一遍已经反锁好的大门,她扑倒在沙发上,脸闷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要睡了,你乖乖的哦 ” “喵呜。” 牵挂 伍思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头黑黑的,没有声响很寂静。 邻居家的做饭的香气从抽油烟机管道反涌而来,钻进她的鼻子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午觉睡得太久,头开始突突疼,伍思齐再次把脸埋进靠枕里头。 她还在迷迷糊糊,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头,毛茸茸的。 伍思齐仰起脖子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小八脸的猫头正在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黑猫警长已经爬到沙发上,蜷缩着趴在她头边。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小猫的味道像爆米花,伍思齐的嗅觉敏锐,小黑猫警长蹭她的时候,爆米花的味道也钻进了鼻腔。 她饿了。 “饿了吗?”伍思齐摸了摸小猫脑袋,翻身开灯,食盆已经空了。 给小猫开了个新的罐头,她点开黄色封面的软件也给自己点了个人罐头。 猫吃预制菜,人也吃预制菜,何其公平。 伍思齐不太做饭,因为一个人做不了什么菜,因为工作忙,也因为懒,黄色和蓝色软件就是她的米饭班主。 她把行动不便的小黑猫警长抱到食盆边上,收了阳台衣服折好,就走进浴室开始洗澡。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外卖员也按响了门铃,接过外卖,美美打开最近在追的综艺节目,上班族一天最快乐的时候莫过于此时此刻了。 很幸运今日份的预制菜没有配液体勺,但是她自配了一只液体猫。 小黑猫警长翘起一条腿,用三条腿发力轻巧的跃上茶几,蹲在她的外卖边边,伍思齐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黑色的猫耳在她手放下的时候往后收了起来。 粉红色的鼻尖左右摇摆,嗅闻她的外卖。 五香小龙虾很香,伍思齐知道,她知道小黑猫警长也知道,因为她刚好手急眼快地把微张的猫嘴给箍住了,用ok的手势。 从指缝露出来的大眼睛震惊得缩成竖瞳,眯了起来,看着有些不满。 “呜呜唔...”被捏住嘴巴让它喵不出来,只能用喉咙咕噜咕噜的。 她松开手,用手掌挡住猫嘴,试图讲道理,“这个虾太咸了,小猫咪不能吃,会掉毛。” “喵呜。”小黑猫警长眼见不能硬抢就开始狂蹭伍思齐的掌心撒娇。 柔软的毛发在掌心来回飞舞,痒痒的,伍思齐笑着抽回手,“等着!不许偷吃!”她站起身,迈了半步,顿了一下又回来把猫抱到地面上。 这样比较放心。 伍思齐拿来一次性碟子和一碗清水,她盘腿坐在茶几边上,拍拍地板:“过来。” 通人性的小黑猫警长,乖巧坐在纸碟子面前,眼睛亮亮的,乖乖伸长脖子等她投喂。 伍思齐用水涮一下虾肉的油,去掉虾肠,再撕成方便入口的大小,她耐心剥了三四个虾,小黑猫警长就这样乖乖的等着,小尾巴贴着地板扫荡着。 这猫是猫,这猫也挺是狗的。 在她停下手里动作以后,小黑猫警长才慢条斯理开吃,优雅非常,这时候又挺猫的。 种种细节表现都显得它不像是流浪猫,伍思齐决定周末的时候去那晚的那栋大楼去找找,有没有人走失了小猫。 吃过饭,收拾收拾又到了睡觉时间,睡了个大午觉的伍思齐还不是很困。 伍思齐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小黑猫警长嘎巴一下扑到她腿上,“诶哟!”在她的惊呼中,毫无顾忌地在她裆前团成一块猫饼。 “真粘人。”她给小猫咪顺了顺背上的毛。 这么亲人肯定不是流浪猫,伍思齐点开被她屏蔽的群聊,本市宠物用品拼单群、本区宠物互助群里刷那些被她错过的信息。 大部份都是些拼团信息,没什么营养的群消息已经被她划拉到了三天前,没人发布找猫的信息。 最近加班有点严重,就算再不舍得独处的长夜,伍思齐还是拿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睡得正香,但脸上潮潮粘粘的感觉不是很好,打扰她的东西湿湿的还有些刺挠。 伍思齐:“闹钟还没响呢。” 她半阖着眼,抬手把猫头推开,在沙发上摸索手机。 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又长按,冒出来电量低的提醒。 伍思齐瞬间不安了起来,脑子轰的一下就醒了,赶紧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9,9:25!!! “糟了!”伍思齐惊呼,连滚带爬地奔向浴室,刷了牙脸都没洗,换了身能见人的衬衫套装就狂奔出门。 伍思齐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花了五分钟,小猫咪蹲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尾巴尖尖在她刚刚睡过的枕头上一扫一扫晃荡着。 防盗门梆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它耳朵动动,灵巧跳下沙发,仔细看前腿深可见骨的伤已经结痂,堪称医学奇迹。 它翘着尾巴巡视一周客厅,小猫步走得优雅,电视柜上一个圆球物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跳上电视柜,没有犹豫地把其中一个插头拨开。 干完坏事,小w型的猫唇翘了起来,小尾巴开心地晃荡着,跳下电视柜,又跳到餐桌上,伍思齐昨天买来打算今天当早餐的面包还放在上面。 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飘荡在安静的屋里。 9:49,伍思齐站在打卡机面前按上自己的指纹。 回来的地铁上,充电宝已经把手机唤醒,伍思齐手机里有五六个未接来电,全是领导同事的电话,绿色小软件上也是挂了一页的未读。 昨天的项目方案通过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活动布展了,现场布置要她这个负责人来牵头启动。伍思齐认识错误,诚恳致歉,给被耽误工作的同事都一一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就到公司。” 工牌一戴,伍思齐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带着同事赶赴现场,协调团队,调试设备,忙得像个陀螺,直到下午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会。 “啊!累死了,下次能不能别跟这个工程队合作了,慢就算了,意见又多。”比伍思齐年龄稍微大一些的金姐坐在旁边敲打站累的小腿。 伍思齐猛吸一口冰咖啡,长呼出郁气,安慰道:“算了金姐,谁让他们家便宜,一分价钱一分货。” 说到这里,金姐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抠门甲方,既要又要还要的一二三事。 伍思齐一贯不擅长参与这些话题,嗯嗯哦哦地回应着,目光散漫地在走神。 为了工作方便,她衬衫袖子解开纽扣被挽到手肘,细长的手臂搭在黑色西裤上,单手捏着咖啡杯顶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咖啡杯里的冰块。 咖啡杯的上logo是只黑猫,伍思齐突然想起了家里还有一只前两天捡回家的奶牛猫,她今天出门着急还没喂它! “完了!”伍思齐惊呼。 被她打断的金姐也是一个激灵,“怎么啦?” “没事。” 金姐见她拿起手机,也不自觉看了眼手机,再次惊呼:“哎呀,怎么都四点半了,我们快回去看看进度,我今天还要去接孩子放学,孩他爹今天要加班。” 伍思齐点头应着她,指尖划到监控软件,弹出设备已离线。 ??? 伍思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家里的wifi就在监控旁边,设备不会连不上网。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心里有些着急不安。 回到布展现场,施工队还是那个懒散的样子。 金姐指出了他们几个没有安装好的地方,他们工头就在那里唧唧歪歪地叫,“你们设计图纸就是这样的。” 伍思齐心里着急家里的事,脸上情绪变得冷了起来,也不和他们废话,从包里拿出来设计图,翻到面前展架的这一页,“真的是这样的吗?你们也算是有成熟经验的工程队了,你来告诉我一下,图纸是你们现在做的这样吗?” 伍思齐本来就长得御姐,气场冷起来一下就震住了这个三大五粗的工头,他没好气的拿过图纸,“女人真麻烦。”转身和自己的小工说:“那里拆了,重新做。” “什么女人麻烦,诶!”伍思齐拉住金姐的袖子,向她摇摇头,“我们盯紧点就行,其他算了。” 后面的布置还要他们做,起冲突吃亏的是她们自己,伍思齐知道事情轻重,她让金姐去和商场物业沟通地推的安排。 她没什么表情的双手环臂站在那里监工,气场十足,他们麻利的六点前完成了今天的进度。 工作日的地铁格外拥挤,吵闹混杂着浓浓社畜味,伍思齐被人流推到车厢中间,吊环都被别人占着,还好她长得高,抬手轻松握住栏杆。 飞速赶回家,拧开防盗门锁,小黑猫警长已经蹲坐在门口等着她。 “喵呜。” 屋子里面黑黑的,楼道的感应灯照亮鞋柜的空间,正好打在小猫身上,给它镀了个光边,伍思齐焦急的情绪一下子被软软地化开。 小黑猫警长见她一动不动,于是站起来,走过来,蹭她的裤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关上门,挡住楼道的灯光,屋子重新变回黑黑的,她蹲下身子,把小黑猫警长包在怀里,安抚着摸着它的背,“对不起,饿了一天吧!” 窝在她怀里的小黑猫警长:“喵呜。”又蹭她的脖子。 猫毛蹭得痒痒的,她心里面也软软的,伍思齐大步并小步,走进屋子给它开了个罐头。 小猫喵喵呜呜地吃着,看起来饿坏了。 伍思齐蹲着看了她一会,忽然想起了监控,起身去查看。 电视机的排插,所有的插头都安然无恙,只有监控的电插头被拔掉了。 她拿起监控的电插头,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猫。 不太对劲。 小黑猫警长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舌尖在嘴边转了一圈,直直地与她对视。 下属 应该它是不小心的吧..吧.... 伍思齐想不到别的原因,她将监控重新通电,恢复工作的监控自我调整了两下,发出滋滋声。 黑色的猫耳煽动了两下,吃得正香的小黑猫警长抬起头,“喵唔。” 伍思齐从它的目光里看到一丝不满,咕噜咕噜地猫托声停下来了,漂亮的猫眼睛眯了起来。 不用猜了,就是它故意弄开的电插头。 伍思齐眼睛也眯了起来,沉声说:“不乖了。” 它听懂了,耳朵往后掰,扯了个飞机耳。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去吃罐头。 忙了一天的伍思齐很累,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理会这些太细枝末节的事情,压着膝盖站直身子,拿起衣物去洗漱了,社畜的休息时间很宝贵。 吹干头发,伍思齐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繁琐的工作令她有点焦虑,她需要一些外物助眠。 走近餐桌,伍思齐才发现上面一片狼籍,装着面包的透明塑料袋被撕得四分五裂,面包屑像雪花四处纷飞。 她回头看了一眼团在沙发上的猫咪长方包,眼神刚过去,烤糊了的长方包立马有所感应的回看她,可能她的表情严肃,空气里的冷低压瞬间被读懂了。 猫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无事的忙东忙西,长方包伸出来手开始舔手擦脸。 还能怎样呢,谁让自己晚睡又迟到,忘了给她放粮呢,都是自己的错,小猫咪怎么会有错。 伍思齐拿来垃圾桶和布,三下两除二地收拾好餐桌,干完活牛奶也变温了,是刚好可以喝的温度,但她要重新等一遍。 因为小黑猫警长正在舔她的牛奶。 这家伙一点不把自己当外猫。 她一手捏起猫后颈,猝不及防地前爪离地,它只挣扎了一下就乖乖任她拿捏,“喵呜uuuuw..” 瞥见它前爪的伤口,伍思齐心软地把它放下,软声说:“喝吧。”转身给自己又冲了一杯新牛奶。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是梦多的人,整夜梦里都在和施工队吵架,伍思齐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在梦里看图纸。 房间门也不知道怎么被打开的,醒来的时候小黑猫警长正窝在她枕头旁边睡觉。 独居多年,枕边毫无预兆冒出一个未知生物,伍思齐睡意都被瞬间吓飞。 伍思齐看了一眼半开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毫不自觉的猫,人类和小茂密计较什么呢,小茂密开心就好是吧。 洗漱完,伍思齐给食盆添满粮,水盆换上新水,换上套方便工作的深色卫衣牛仔裤,背着包叮叮当当的上班去。 这个项目要赶在星期六前完成,伍思齐和同组的同事上班都是直接去现场,牛会自觉挂上犁,社畜会自觉挂上工牌。 进入工作状态的伍思齐敛去抱怨情绪,勤勤恳恳地做好工作安排。 “老师,好久不见!” 伍思齐拿着图纸正在跟工人核对细节,一个黑影冲过来扑向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婷婷!”伍思齐皱眉掰开她的手,没好气地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年轻女人。 金姐听见声响也看了过来,“诶哟,我还以为谁呢,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9号才收假吗?” 徐婷婷笑嘻嘻地接过伍思齐手上的设计图纸,“我在群里看见老师这个项目推进得那么辛苦,我肯定要提前回来帮忙啦!” 徐婷婷是伍思齐亲手由实习生带出来的下属,只不过前段时间请了十几天年假回老家办事,才缺席了这次活动策划。 伍思齐边给工人指挥修正摆件方位,边说:“提前回来也不说,吓我一跳,刚刚一肘子差点收不住。” “老师你怎么会舍得打我呢。”徐婷婷拿着设计图纸问,“这是主展台的图吗,老师,你去忙别的,这里让我来。” 伍思齐点头,“那展台就交给你了,我去跟暖场的网红沟通细节。” 徐婷婷耍宝一样摆了个夸张的敬礼大动作,“得嘞,您去。” 徐婷婷人漂亮但不是花架子,脑袋机灵又聪明,还是南大出身的高材生,伍思齐很放心把工作交给她,手里的图纸都递给她,她就拿起手机去和网红的助理沟通活动细节。 这次活动除了网红驻场还请了个小有名气的乐队,甲方铭美国际指名要请的乐队,小乐队不仅报价高,还酷爱小牌大耍,没几天就要开演了,经纪人却迟迟给不给歌单。 进度就这样卡在给上面商演备案这里,工作无法推进,伍思齐按灭手机屏幕,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感到生气,公司是老板的,身体是自己的,结节是自己的。 伍思齐默念这句话,平息烦躁的情绪。 被甲方指名道姓要的人为难也不是第一次了,PlanB也是没有的,伍思齐思考着如何解决问题。 “老师在烦什么?”徐婷婷给她拿来一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冰拿铁。 接过咖啡深吸一口,“没什么,乐队经纪人联系不上而已,我晚点在打一次电话就行,展台那边怎么样了。” 徐婷婷笑脸盈盈的,“我盯得紧紧的,老师还不信得过我吗?” 见伍思齐不做反驳,她又继续说:“老师,我们要不要准备个PlanB,我上网查了一下,这个乐队的风评不太好,老爱耍大牌。” “不用查我也领教到了,奈何人家是甲方指名要请的,我也不敢预备第二支乐队,毕竟这些玩音乐的都傲得要命,要是知道我们找备胎,一下子两边得罪。”伍思齐捏着眉心,直觉头疼不已。 徐婷婷:“也是,好烦。” 伍思齐打开手机,划拉了一下通讯录,她也没招,“算了,先把别的事情处理好再来处理他。走吧,借的音响到了,我们去检查一下。” 今天很不巧,她们忙到了半夜才结束,推开围蔽的幕布,伍思齐和同事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往外走,地铁已经停运了,伍思齐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徐婷婷抬手盖住她的手机荧幕,“老师,我今天开车来的,我载你回家吧,别打车了。” 伍思齐看了她疲倦的神情,轻轻地摇头,“这么晚了,不太好,明天又要早一点回来开工,你一来一回的回到家都三四点了。” 徐婷婷不容分说地拉着她往停车场走,“那我借住老师你家不就好了,明天我们一起上班多好,一回生二回熟了啦。” 前几个月,她们刚在外地完办活动,坐动车连夜赶回来开第二个项目的启动会议,伍思齐家离高铁站比较近,徐婷婷也这样在她家留宿了一夜。 伍思齐累得脑子嗡嗡叫,没有太多力气去和她纠结这些问题,反正自己家也有两个房间,让她留宿一夜也没什么大问题。 坐上车扣上安全带,汽车发动,徐婷婷的话就没停过,她似乎永远年轻永远精力旺盛。 徐婷婷:“老师,这次这个工程队好差劲,好几个地方都做错了还不愿意返工。” 徐婷婷:“不过老师今天真的好帅,三两句话就震住了那个管工。” 徐婷婷:“对了,老师,最后那个经纪人联系上了吗?这次真的有些倒霉,什么牛鬼蛇神全遇上了。” 徐婷婷:“老师...” 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伍思齐还会嗯嗯哦哦的回应她,渐渐地伍思齐就没了声,她远远看见红灯慢慢地降下速度,车停定她转头看伍思齐。 路灯斑驳的照在伍思齐脸上,冷光灯显得她更加清冷了些,侧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徐婷婷停掉车载音乐,又把空调风量调小,她看着伍思齐的目光复杂,久久都收不回视线,直到后车按动喇叭提醒,她才回过神。 把车停在路边车位里,徐婷婷轻轻拍醒伍思齐,“老师,到了。” “我居然睡着了。”伍思齐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坐车,眼睛里带着朦胧的水意,“走吧走吧,时候不早了。” 徐婷婷慢半步跟在伍思齐背后,语气轻松旁敲侧击:“老师你们小区绿化做得真好,我房子租期快到了,房东要涨我租金,我想换个房子,你们这个小区离公司近,附近外卖又好吃,老师有没有认识的邻居要出租房子的呀。” “我帮你看看。”伍思齐认真思考了一下,打开小区的业主群转一圈,“有是有,不过户型都有些大,估计租金不便宜。” 到家了,伍思齐收起手机,刷开防盗门,“不过我们小区有点老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新区的loft,这边的房子装修比较老旧些,还都是大平层。” “我以前是喜欢新区,但现在更喜欢旧城区了,生活气息满满。”徐婷婷比伍思齐矮半个头,她仰着头朝她笑着说话。 伍思齐:“都差不多的。” 徐婷婷手急眼快抢先按下6楼的键,“老师,我记得的哟。” 伍思齐淡淡地笑笑不予回应。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齐肩走出电梯,伍思齐突然想起什么,问徐婷婷:“我忘了跟你说,前几天我捡了只猫,我记得你对狗毛过敏,对猫毛也会过敏吗?” 开了门,伍思齐才想起来家里有只受伤的小奶牛猫。 徐婷婷贴在她背后往里探头探脑的,“猫毛不会诶,老师还是那么好,总是救助动物,小猫咪在哪呢。” “喵!” 蹲在入户门前的小黑猫警长背拱了起来,尾巴炸开。 笼中 门前赫然矗立着只邪恶奶牛猫。 鲜少接触宠物的徐婷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伍思齐让她在门外等一下,她蹲下身子抱住炸了毛的小黑猫警长。 伍思齐:“乖,别怕。”边轻轻抚摸它的脑袋,边将猫屁股托起来,抱在怀里,小猫在她怀里叽里咕噜的,哼哼唧唧表示不满。 她将猫抱起,边走边哄它,“乖哦。”趁其不备,手疾眼快地把猫塞进笼子。 吧嗒关上笼门,在小黑猫警长幽怨的目光中,伍思齐招呼徐婷婷进门。 “婷婷你穿那双灰色的拖鞋。”伍思齐帮她把背包放下,又找了套新睡衣和一次性内衣物给她,“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收拾一下客房。” 接下衣物,徐婷婷甜甜的回应她:“谢谢老师~老师真好~” 伍思齐挥手让她赶紧去洗漱,由于客房很少用到,她进去将门窗都打开通风,铺了新的床铺。 “喵呜uuuuuuunn” 小黑猫警长叫了一下见伍思齐不理会自己,它就拖着长音 ,直到伍思齐过来嘘声它才放小音量。 “要乖,很晚了,会吵到邻居的。”伍思齐竖着食指放在唇前,试图通过讲道理来让小黑猫警长安静下来。 所幸,小东西通晓人性,见她表情严肃就安静了下来,不仅如此它的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脆弱又无助地卷巴卷巴,缩在笼子最里头。 伍思齐觉得它可怜,又在刚刚开的罐头里添了些冻干,“今晚要乖乖的哦。” “老师和猫说话的时候好温柔啊。”徐婷婷在她身后擦着头发,调侃她:“也是,对着可爱小猫咪谁能拒绝呢?” 伍思齐指了一下自己,“就算是我?”她歪着头反问,“我怎么了吗?我不也是人。” “难道老师不知道自己在在公司的外号吗?”徐婷婷双手像波浪一样摆动,语气搞怪的:“冰、块、大、漂、亮~” 伍思齐无语地撇嘴,说起了冷笑话,“这个这么难听,那还不如叫大冰呢,不过不行,我没那么多身份。” “哈哈哈哈!” 徐婷婷笑得前仰后合的,半个人挂到了伍思齐身上,“不过说真的,前两年刚进公司的时候,得知我要被分给老师的时候,当时hr提醒我要谨言慎行,说你冷冰冰的不好相处。” “那现在知道都是谣言了吗?客房给你打扫好了,吹干头发就早点睡吧,我去洗了。”伍思齐进房间拿衣服也去洗漱了。 徐婷婷耍宝一样敬个礼,“yes sir!晚安,老师。” 伍思齐:“晚安。” 当了全程观众的小黑猫警长,眯起眼睛,尾巴尖尖不爽地扫荡空气。 一觉睡醒,对于再次出现在床头的猫,伍思齐已经有些习惯,没有惊讶没有惶恐,甚至不客气的在猫咪脑袋上薅了一把,用毛茸茸来治愈早起上班的悲伤。 “喵呜。”小黑猫警长跟着她醒了,先是打了个赖皮蛇一样的哈欠,又伸了大懒腰,就用脑袋来用力蹭伍思齐的手掌,仿佛在说,摸我,来,再摸一把。 伍思齐如它所愿,把它抱到膝上,狠狠地吸起了猫。 一人一猫摸得正开心,敲门声打断她们,“老师,你醒了吗?” “醒了,”伍思齐把猫放到地板上起身去开门,“怎么啦?” 徐婷婷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记按烘干模式了,昨天洗的衣服今天还穿不了,老师你能借我一套衣服吗?” “当然可以。”伍思齐应下后,转身拉开衣柜门翻找衣服,“我找找有没有合适你的。” 徐婷婷甜甜道谢:“老师你最好了。” 给她找了一套偏小的休闲套装,伍思齐自己也利索地换了套灰色衣服,两人在玄关穿鞋,伍思齐问:“早餐吃什么?” 徐婷婷反问:“老师平时都吃什么。” 伍思齐挎上包挑了挑眉,说:“我平时都是吃前一天买好的,昨天太忙了,我记得活动现场那边有个麦当当,吃那个吧。” 徐婷婷:“好啊好啊,哎呀,小猫咪你来送我们吗?” 伍思齐在戴手表,小黑猫警长正围着伍思齐的小腿转,看上去很是不舍得她。 徐婷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互动,“这猫好黏老师你啊,感觉像你已经养了它很多年一样,根本不像刚刚捡回家。” “确实是前几天捡到的。”伍思齐停下手上的动作,毫无留恋地站起身,“周末我打算去捡它那个地方找找有没有人走失猫,要是找不到主人的话,等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就要给它找领养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防盗门啪嗒关上。 屋里的小黑猫警长歪着头似乎在思索刚刚两人的对话。 两人从麦当当走出来,现场的工人已经开工,徐婷婷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呲牙说:“这咖啡比我命还苦。老师,我去那边帮忙啦。” “嗯。”伍思齐跟着把杯子也丢进垃圾桶,去与其他同事对接今天的进度。 金姐:“所有的网红昨天都沟通好了,摊位的临时工也都有安排好了,就是那个破烂乐队怎么都联系不上,合同签了,钱也收了,这么弄我们,我入行十年也是开眼了。” 金姐拿着节目表,数落压轴出场的那支乐队。 伍思齐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我去和铭美国际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找个新乐队。” 私人电话打不通,于是她打去了办公室,听筒那头嘟嘟了两声就接通了,伍思齐:“你好,我是坚诚设计的策划组长,我姓伍,你们成经理在吗?他私人电话打不通,我有些事找他。” 电话那头,“在的,我帮你转接进他的电话线。” 伍思齐:“好的,谢谢。” 成经理:“喂。” 伍思齐:“成经理早上好,我是坚诚设计的小伍。” 成经理:“伍组长,怎么了吗?活动有什么问题?” 伍思齐:“是这样,你们不是指定要让明日乐队压轴吗?我们现在联系不上这个乐队的人,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准备个新乐队,等下白空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也不好交代。” 成经理:“联系不上吗?换新的话可能不太行,他们是我们总经理指定要请的,我去请示一下才知道能不能行。” 伍思齐:“我们也清楚,但现在就是联系不上人,拜托尽量帮忙争取一下。” 两个人互相推托了一番,才挂断电话。 金姐:“聊完了?怎么样。” 伍思齐摇摇头,“推不动,他估计也不会请示什么领导 ,我等下和老大说明情况,你继续保持联系他们,我也找一些相熟的经纪人问一问。” 金姐:“好吧,真是流年不利。” 伍思齐转头去和崔老大联系这个问题,开启今日忙碌的一天。 今天结束得还算早,地铁还没停运,伍思齐拒绝了徐婷婷送她的建议,独自坐上回家的地铁。 时间很晚了,地铁空空的,伍思齐靠着椅背,把头搁在玻璃上闭目养神。 伍思齐大学就有驾驶证,但她没有办法开车,非必要也不太愿意坐汽车,出行都会尽量依靠公共交通工具。 长久以来她都固执地认为若不是自己,父母根本不会遇到那场车祸,父母的惨死就是她导致。 大学暑假期间她像绝大多数大学生一样拿到驾驶证,而后,她爸爸妈妈经常晚上陪她去空旷人少的街道练车。 那个雨夜里,她们一家遇上了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 砰地一声,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而她也在医院躺了足足两个多月。 虽然心理医生说这不是她的错,没有人知道到意外什么时候发生,但她仍旧忍不住责怪自已,不是自己要去练车就不会遇上那个货车,又如果不是自己的命不好.... 她小时候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嗤之以鼻,越长大越不得不信。 今天回家的路上就有点格外森冷,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伍思齐拖着疲惫的情绪推开防盗门,“喵呜~”小黑猫警长又蹲在玄关等着她。 关上门,伍思齐蹲下身子去摸摸它的小脑袋,“又来等我啊,真乖。” 上班前伍思齐都会给它添满两盆粮,这个点已经空了,她开了个肉罐头给它,不过它似乎不太饿,慢悠悠走过来舔了两口就跟着伍思齐,当个小尾巴满屋子晃荡。 将近十一点,对于现代城市来说还算早,伍思齐将把自己整理了一遍,又把乱糟糟的家也整理了一遍。 洗衣机滚动声增添了些生活气息,伍思齐百无聊赖摊在沙发上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 在娱乐软件里刷着没有营养的新闻,她打算消磨到十二点再去睡觉,小黑猫警长跳到沙发顶又轻轻跳到她的大腿,趴成一块猫咪面包。 伍思齐嘟囔了句:“粘人。” “喵呜!” 像在反驳,语调都是上扬的,伍思齐勾起唇角,呵呵笑了一声。 11点58分,再玩两分钟就睡觉,伍思齐在心里暗暗留意时间。 还有一分钟,准备按灭屏幕,就弹出来来电显示,婷婷。 伍思齐接起电话,“婷婷这么晚怎么了吗?” 徐婷婷:“老师!我要替你气死了,那个破乐队!他们!” 伍思齐:“他们怎么了吗?你联系上了?”她坐直身子来接电话,语气从懒洋洋变得严肃。 徐婷婷:“他们,不会来了,我刚刚刷到A国的庆典音乐节官宣了他们作为特殊嘉宾参加,时间正好就是在我们活动的第二天。” 伍思齐追问她:“你确定吗?不是假消息吧。” 徐婷婷:“百分百确定,音乐节官方账号都发了他们在那边彩排的照片!我服了,明晃晃的罢演,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伍思齐脑子乱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 见她不回话,徐婷婷那边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老师?” 伍思齐:“情况我知道了,没事,还有两天时间,我想办法解决,谢谢你婷婷,已经很晚了,先别想了,现在也解决不了,早点睡。” 徐婷婷:“也是,老师你也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嘛,老师拜拜。” 伍思齐:“嗯,拜拜。” 挂掉电话,伍思齐惆怅地揉揉狂跳的太阳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地府派对 伍思齐缓了几分钟,双手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吐出一口郁气,打起精神,她打开社交软件,给各种经纪人留口讯。 伍思齐:“小林姐对不起啊,大晚上打扰您,我想问一下你手下的那支乐队后天有空吗,我想请他们来救场。” 伍思齐:“晚上打搅了,紫云哥你们那支乐队后天有安排吗,我们需要救场。” 伍思齐:“晚上好.....” 给八百个经纪人发过去讯息,伍思齐站起身给自己倒杯水。 广告业娱乐业都是加班的行当,24小时在线的人不在少数,没几分钟她就收到了大部份回信。 大多答复都是拒绝,不是时间太紧赶不来她们城市,就是有了其他安排,伍思齐也理解,毕竟只剩两天准备时间。 有几个说可以考虑,伍思齐也不客气,直接语音通话拨过去。 伍思齐:“老张晚上好,方便详谈一下吗。” 老张:“方便方便,我们刚好在你们这边办完活动呢,可以帮帮你们,不过价格方面嘛,你们预算多少呢?” 一上来就问价钱,伍思齐扶扶额,太阳穴又开始疼了,“我们的预算就...有点紧了,不该说那句也和你说了,我们现在原定的乐队收了钱才罢演,所以我现在剩的预算也不多。” 老张语气惊讶:“谁家啊,这么狠,给你哥我讲一下。” 伍思齐也不想得罪人,委婉地说:“是最后压轴的乐队,所以还是你们能来就是压轴上,预算方面我们能给到的数就是上次活动你们给我报的,再多我们真的做不到。” 老张冷笑一下,调侃:“思齐啊,咱们上次合作可是三年前了喔,我们现在影响力和当年比可不一样了喔~” “我知道,”伍思齐意识到和他们是谈不成了,“你们前段时间新歌还拿了个奖,还没恭喜你们呢,但真的很抱歉啊,我们预算就只剩这么多了,老张你考虑一下呗,不行也没关系,今晚真的打扰了!” 老张那边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四万预算金额,筹备时间还那么紧急,她真的找不到人气相当的压轴乐队,有几个没名气的乐队倒是接受了,但是要求演唱的歌单又是没可能过审的。 伍思齐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全都摸了白板,现在一个头是两个大。 她拿着手机瘫倒在沙发上,小黑猫警长爬上来窝在她的胸口,猫有些重,压得她有些难受,但伍思齐没有什么力气去推走它。 长长的一条猫,用尾巴来扫她的腿,又用脑袋来拱她的脖子,猫鼻头湿湿的,扫得她脸很痒。 伍思齐偏过头,小猫不依不挠跟着粘上去,痒得她忍不住发笑,“好啦,很痒。”实在忍不了了只能用手来挡着猫头。 “咕噜咕噜...”小黑猫警长没再蹭她,乖乖窝在她身上,她嫌吵又把猫推下去,把猫推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喵呜~”它不满的叫了一声。 伍思齐想起前段时间刷到过的视频,猫带回家后一直响是不是生病了。转而又笑出声,傲娇的猫咪能过来安慰人类,自己是有点不知好歹了,于是安抚似地拍拍它脑袋。 伍思齐语气温柔:“乖一些。”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伍思齐脑子转不动,仰头望着天花板,瞳孔失焦,当闹钟惊醒她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入睡的。 天有些阴凉,伍思齐正换衣服,打了个喷嚏,昨夜穿着单薄睡衣在沙发睡了一晚,她不幸感冒了。 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她只能空腹吃下颗感冒药,事情很多,她不能在现在病倒。 今天小黑猫警长格外粘人,步步不离人,还一直用尾巴圈着她的小腿,她穿好鞋子,把要出门的小猫推回房子。 往地铁边走,她边给崔老大打电话,交代了一下被罢演的情况,又和铭美国际那边沟通了一番。 通勤时间的地铁格外挤,但幸运的是今天伍思齐上车就有一个空座位,lucky的一天从现在开始! 伍思齐靠在不锈钢凳上,凉意渗进背部,胃开始难受起来,果然不能空腹吃药,她用背包压着肚子缓解疼痛。 点亮手机分散注意力,习惯性打开社交软件,她被好友申请的红点吸引注意。 申请内容写着:你好,我是地府派对的经纪人宜狞,听说你们在找救场乐队,不知道我们在不在贵公司考虑范围内呢。 地府派对?伍思齐什么困意痛觉都被原地超度了。这根本就不是在不在考虑范围内的问题吧,而是她们这样的小活动根本没有预算考虑过这样的重磅嘉宾。 先通过好友,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绿汪汪的水波,名字是大写的N,朋友圈空空荡荡,没有签名没有封面,朋友圈横杠着一条朋友仅显示最近三天。 不像真的,伍思齐截图后,点开另一个相熟的娱乐公司经纪人周年的消息栏,把图片发过去,问:你认识地府派对的经纪人吗?这是她的帐号? 对面聊天框秒回她。 周年:靠北,你怎么认识这号人物的,是她,咋啦? 伍思齐:就问问,想了解一下。 还真是本尊,伍思齐不可置信地啊出声,地府派对的名号太响亮。今年拿过不少的大奖,开演唱会那是一票难求,她们公司就有个同事特别喜欢她们,经常念叨她们怎么还不出新歌。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周年这边,新消息通知弹出,N:早上好。 与此同时,周年也发来消息:她们家可不好请哦,听说上次明星音乐节开价五十万都没请来人唱两首歌。 这让伍思齐答复的指尖停顿了下来, 伍思齐先回周年:好的,谢谢提醒【OK】。 再点进N的聊天界面,斟酌了一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打字,zaoshanghao,伍思齐:早上好【玫瑰】。 她消息刚发出去,N的昵称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N:所以伍组长要不要考虑我们乐队呢? 有些惶恐,伍思齐把输入法按出来,打出:当然可以,不行这样会不太礼貌,删掉,又打出:贵乐队这么有名,要是能来我们当然...,太谄媚了,删掉。 反覆斟酌了半天,伍思齐输入了又删除,来回了好几遍,地铁到站的提示声响起,她捧着手机往外挤,今天还是直接去活动现场。 直到刷卡出站,伍思齐还没纠结出来怎么答复宜狞。 对面又再发来消息,N:我听闻你们预算不高,所以我们只唱一首歌,你们能接受吗? 正在打字的伍思齐,当然可以还没发出去,聊天界面就变成了通话模式,宜狞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对面一把清脆的女声,带着懒音:“哈喽啊,伍组长。” 伍思齐:“你好,刚刚看到你们的讯息和条件了,正准备回复你就打过来了。”态度商务无比。 宜狞语调轻松,笑了一下,“你好,所以回复是什么呢?难道伍组长看不上我们地府派对吗?” 伍思齐急忙否定,“当然不是!你们愿意来救场我们就算是睡着都会笑醒,只是我们的预算真的很少,只有...” 宜狞没有让话掉在地上:“只有?多少都没关系,三千两千我们也可以接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最近正巧在这边采风。” 对面都这么让步了,伍思齐怎么能不拿出点诚意,“怎么可能那么少,只有...我就老实和宜老师您说了,我们有五万预算,如果你们可以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约,明天彩排。” “咋又多一万呢。”宜狞小声叨了句。 因为在分心和崔老大聊地府派对愿意救场的事情,伍思齐没听清,以为她对这个价格有意见,急忙接话:“预算还能谈,我现在就去给我上级打电话争取。” 宜狞:“不用,五万就行,我们打算唱《天明》这一首歌,你们那边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先去报项目,今天什么时候见面签约,我现在把其他团员的个人信息发给你。” 一个文件从N的界面弹出来,伍思齐指尖翻飞,站在早高峰的人流里,给法务部发邮件,再给文旅部门那边的人发邮件。 她诚恳地说:“今天下午可以吗?我现在安排合同和资料,下午两点半在我们公司签,你们方便吗?或者我去找你也可以。” 宜狞:“我去找你好了,把你们公司的地址发给我。” 把地址共享过去,伍思齐顺便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这个是我的电话,老师您来到公司的时候打给我,我去接您。” 宜宁:“好,”伍思齐都准备道别挂电话了,对面又接了话:“还有,别叫我老师什么的,宜狞就好。” “好的,宜狞。”伍思齐笑道:“您也别叫我伍组长什么的,小伍就好。” 宜狞:“好,小伍,那电话先挂了,到时候见。” 伍思齐:“到时候见!拜拜。” 咚,对面先结束通话,伍思齐紧张得掌心出汗,生怕自己说错话令这个合作吹了,虽然就一首歌,但是这个咖位的人愿意低价来救场,简直幸运得像在做梦。 既能堵住铭美国际的嘴,也能安抚好观众,给谁都有交代。 只是这么出名的乐队怎么会那么主动自降身价来她们这种小活动。 伍思齐想不通,但是现在没有空闲时间来想理由了,接下来要出合同,要写节目申请书,还要改现场流程,休息室安排,彩排安排,再说下去,复杂得读者都要弃坑了。 徐婷婷消息灵通得很,发来消息:老师!地府派对来救场?我不是在做梦吧。 伍思齐:快去改流程,时间紧迫! 徐婷婷:得令! 陌生与熟悉 埋头工作,缓过神来的伍思齐抬手看表才惊觉时间已经将近一点半。 等待文件打印,她狠狠吸一口咖啡,早上在活动现场安排好工作,紧跟着跑回来公司核对资料,半天过去饭都没时间吃上一口。 胃越来越痛,咳嗽也跟着欺负上来,她从抽屉拿出布洛芬,就着手边的冷水吞掉,恰巧打开抽屉的同时发现刚好有包之前同事分的饼干。 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不太好吃,伍思齐继续嚼着,胃里总得有点什么。 把第二块饼干放进嘴巴的同时,电脑上响起新消息声。 N:你们公司午休吗? 伍思齐:午休的,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怎么了吗? N:我提前到你们办公楼下了,方便接我上去吗? N:【照片】 附带了张一楼迎宾台的照片。 伍思齐看完消息就抄起手机往电梯走,点开手机回道:好的好的,我现在下来,稍等一下。 N:不急,慢慢来。 她们办公室在15楼,这个时间用电梯的人多,伍思齐等了几分钟才等到电梯,电梯里有三两个人,都低着头刷着手机。 早两个小时前,她才临时抱佛脚地去搜索地府派对的资料,毕竟知道归知道,但伍思齐不了解她们除了团名、音乐风格以外更详细的东西了。 地府派对乐队由四人组成,四个都是女生,宜狞是鼓手兼经纪人,主唱是叫孟孟的女生,键盘和吉他是一对双胞胎,叫谢灵和范玉。很有趣的音乐组合,连名字都很接地府。 她们的风格不是那种常见的讽刺叛逆摇滚,大多在轻快歌颂生命,让人听了心情愉悦。刚刚伍思齐听过宜狞提出来要演出那首歌,和她们的这次活动的主题很契合。 开春的季节,茂盛的绿,旋律在耳机里催开了花。 伍思齐先是看过资料里面几个人的证件照,又去搜了她们的舞台照,四个人明明风格各异,站在一起却又和谐默契。 叮,电梯来到一楼,伍思齐快步往迎宾台走,浅色的外套被她的步伐带风拂起。 迎宾台边上靠着个女人,容貌清丽甜美,及肩的中短发挑染了一撮白发在耳侧,穿着和自己一个颜色的浅色毛衣,远远看过去就能感受她周身那股清新明快的氛围。 和舞台照里的素面朝天不一样,可以看出来她化了个浅浅的妆,要是现在有星探,一定会邀请她去面试初恋感十足的青春电影女主角。 伍思齐还没走近,宜狞就望了过来,眼里带着笑的朝她走来,没等伍思齐说话就主动打招呼:“哈喽,小五组长,你来啦。” 自来熟,伍思齐给她贴上标签。 她心里的紧张减轻了不少。 她礼貌地抬起手,扯了个商业微笑,“你好,宜狞老师,初次见面。” 她打量了一下伍思齐的脸,又低头看了眼对方伸过来的手掌,宜狞笑得更甜了。 宜狞:“小五,初次见面。” 两人浅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主要是伍思齐撒手撒得飞快,她往电梯的方向转了半步,“我们公司往这边走,您跟我来。” “好。”宜狞认真地和她说:“电话里说了,叫宜狞就好,要是觉得不顺口叫我狞狞也行,老师什么的我称不上,走吧。” 伍思齐在前面带路:“好的宜狞老...哈哈,宜狞。”正尴尬着,但她们运气很好,电梯就停在一楼,伍思齐用工牌刷开电梯,按亮15楼。 电梯上升,密闭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不锈钢板材锃光瓦亮,倒影两个人并肩的画面,伍思齐稍微高一些有一米七二高,比穿了带跟小皮鞋的宜狞还是高半个个头,她看起来应该只有一米六出头。 怕空气太安静,伍思齐说:“差点跟您说,您来得有些早,合同我们已经拟好了,但还在等律师审,可能待会要稍微等一下才能签合同,不好意思。” “没关系,”宜狞双手插兜,斜靠着电梯墙,“本来就是我来早了,等一等也无妨。” 伍思齐低头按了两下手机,抬头问:“你喝咖啡吗?或者想喝茶也可以。” “咖啡就好啦。”电梯门刚好打开,宜狞跟在伍思齐后面走出电梯,得到答复她又拿起手机按了几个字,“会议室有人在用,我们先去休息室坐一坐。” 宜狞嗓音清透带着甜糯,“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在休息室谈也一样的。” “那就委屈您了。”伍思齐把人领到休息室,又亲手泡了杯咖啡。 接过咖啡,宜狞软软地说了声谢谢,伍思齐:“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法务部一趟,她们把文件改好了,我顺便把别的文件也拿一下,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等我。” 宜狞似乎脸上永远带着笑意,她捧着咖啡杯,歪头看伍思齐,“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而且热咖啡也还要等很久才能喝。” 奔奔走走,伍思齐抱着一大摞文件夹回到休息室。 宜狞本来在玩手机,但她推门进来之前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她,第一句话是:“小五你近视吗?”因为匆忙,伍思齐忘记摘眼镜,她抬手摸脸,镜框硌手。 “有一点。”她把眼镜取下来,放进上衣口袋,“久等了,之前在手机联系得太匆忙,我们先再来确认一下合作意向吧。” 伍思齐坐到宜狞旁边的椅子,又在桌面摊开文件,宜狞直起身板,看着指在文件上文件上的指尖。 她带着宜狞细细读事项,“这些就是大致的条款,你要不要自己看一遍,确认没问题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指尖滑到落款的横杠处。 宜狞嗯了声,拔开笔盖,在合同签下自己名字,一式三份,她的字迹娟秀有力,横勾竖点,一看就是练过字。 太果断,太容易了,轻松得让伍思齐有些不真实,这是她合作过最大咖位的艺人组合,同时也是她签得得最轻松的一单合同。 伍思齐抿了抿唇,“合同签好了,我们明天要彩排,你们安排在晚上,时间上方便吗?需要调整吗?”说完就把活动流程表递给宜狞。 拿着单子,宜狞扫了一眼,她们被安排在18点15分,“可以,我们准时到。” 伍思齐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四个工作证。 伍思齐:“这是到时候出入后台用的工作证,你收着,彩排和活动当天有这个方便进出。”她还想交代些什么,不料鼻子一痒,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抱歉。” 还好她及时偏过了头,不然太失礼。 “感冒了吗?”宜狞关心地凑近她,甚至还想抬手来探她额头。 她下意识往后退躲开,对方的手停在半空,宜狞讪讪地收了回去,不好意思笑笑,场面有些尴尬了。 伍思齐也笑笑:“有点小感冒而已,不影响工作,有任何疑问随时找我,合作愉快。”她再次向宜狞伸出手。 宜狞:“合作愉快。” 宜狞的手掌很温暖,让常年手脚冰凉的伍思齐很羡慕。大小两手相握,伍思齐偏瘦指节分明,她较为宽大的手可以将宜狞的小手完全握住,暖和柔软,像握住一个暖宝宝。 伍思齐礼貌将手抽走,宜狞有些关心地看她:“小五你手好凉,是不是衣服没穿够。” 她摇摇头,“体质问题而已,谢 ”她还没谢完,就被电话铃响打断,伍思齐从口袋掏出手机,“不好意思啊。”宜狞无言昂首让她接电话。 来电显示:婷婷,宜狞撇见这个备注,不可察觉的挑挑眉毛。 伍思齐接着电话边往休息室外走,“婷婷,怎么了吗?” 电话里头徐婷婷格外紧张:“老师!救命!妈呀,工人焊架子的时候把棚点着了。” “什么?”伍思齐眼睛都瞪大了,音量不自觉的高亢起来,“你找我干嘛,报火警啊!” 她正准备挂断电话报火警,徐婷婷叫住她:“火已经灭了,不严重,喷了两桶灭火器止住火势了。” “没人受伤吧!”伍思齐追问。 徐婷婷:“大家都没事,只是侧面显示屏烧坏了,线箱都烧黑了。” “人没事就行,”伍思齐捏捏眉心,布洛芬不起作用呢,“显示屏我等下去找人去借,把现场清理好,让工程队把那个弄出事的工人给请走,赔偿款会在他们的余款里面扣,你盯紧点,别再出事了。” 徐婷婷饱含歉意:“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一定!打醒十二分精神!然后显示屏拜托你了。” 伍思齐:“嗯,没事,先去忙吧,有事找我。” 徐婷婷:“拜拜老师。” 伍思齐扶着额头把电话挂断,宜狞悄无声起地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递了杯温水,又像变戏法一样递了一板药,“是感冒药,吃了会好一点。” “好,谢谢。”接过药,她没多想,掰出一颗就着温水吞下。 明明是第一次见的人,伍思齐对她却有着些无理由的信任。 纠纷 宜狞勾着唇角,笑得更开心:“乖乖吃药,病才会好起来呢。” 她们似乎也没熟到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伍思齐轻轻蹙眉头,呵呵应了一声,“那暂时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送您下楼。” “我想去现场调试一下设备,看看那边排线插孔能不能用。”宜狞拿着文件袋摆摆手。 见伍思齐疑惑,她又补了句,“我们的乐器是在定制的,电压和接口都有些不一样,之前遇过去到现场用不了的情况,确认一下比较好。” “那确实。”伍思齐已经不想再看见任何意外状况了,她拿起手机给宜狞发过去信息,“现场导航的地址我现在发给你,还有我们现场同事的电话也发给你了,你过去打给她,她会去接你的。” 宜狞的手机咚咚咚响了四下,她发完信息,又跳转到徐婷婷的聊天页面,打算给她说接人去看现场这个事情,徐婷婷又打了过来。 伍思齐:“又怎么了。” 徐婷婷那边非常焦急,背景声音也很嘈杂:“老师,这个工头一听到要扣他们的工程款当赔偿就开始停工闹事了,你能过来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 伍思齐:“你打给陈工,问一下他们那边活动结束没,让他们的工程队过来这边帮忙,然后你把这个工程队都叫到一边等着。” 啧了一声,伍思齐又说:“别让他们再碰现场的东西,免得等下给我们做手脚使绊子。” 徐婷婷:“好,”她的话被背景音里的男声喝住,“喂,你打完电话了吗?我们不就是烧坏块屏幕嘛,还扣东扣西的,入行这么久没接过你们这么麻烦的工程,我和你说,这个尾款你们敢扣我一分钱,我让你们好样的。” 徐婷婷应该放下了手机,声音变得小了些,“我们也是按照合同办事,损毁或者拖延工程导致损失你们需要照价赔偿!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是闹就有理。”金姐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从声筒传出,在和对方争吵。 过了一会,她又接起电话对伍思齐说:“老师,我真的很需要你,呜呜呜呜。” 伍思齐抬手看表,“给我二十分钟,我现在打车来。” 徐婷婷:“呜呜呜,老师快来打救我。” 伍思齐微微道歉地躬身,“不好意思啊,现场出了点状况,你把你们的乐器插口和电压发给我,我去帮你们核实一下就好了,很抱歉,情况有点紧急,没办法送你下楼了,我去帮你按电梯,这边请。” 说完,她侧身向电梯的方向带路。 “电话里的我也听到了,我开了车,我送你去吧,你打车等车又要耽误不少时间。”宜狞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晃了一下。 时间不等人,伍思齐也不客气,“好,谢谢你,你在电梯口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包。” 伍思齐从工位上拿上包,又找出来和工程队签的合同,快步走到电梯口,只见宜狞一只手夹着文件袋揣着裤子口袋,一只手握着手机在打字,头斜靠在墙面。 这个清秀可爱的女生年纪和徐婷婷相仿,24岁,但没有徐婷婷那样的稚气未褪,刚见面这点时间,她给自己一种安定的感觉。 应该是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来,笑眼弯弯的,伍思齐眼睛眯了眯,视线收窄,给她的脑袋描了对小耳朵,感觉这样很对味。 勾唇,嘲笑一下自己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开完笑,伍思齐说:“久等了。”顺手按亮电梯按钮。 “这怎么能算久。”小声嘟囔完,宜狞才走进电梯,在伍思齐刷卡之后,抢在她墙面按亮负一层的灯,“我的车停在负楼。” 伍思齐看到自己电梯门倒映的脸太过严肃了些。本来就清冷的眉眼,现在更加冰霜重重。这个时候她应该说点什么场面话来给宜狞表达感谢,但她没有什么力气和心力了。 宜狞主动说话:“工程队闹事而已,实在不行就报警把他们赶走就好,你别太紧张。” “我没事,谢谢。”伍思齐心累得很,语调有些沉重。 宜狞的口袋像个百宝袋,她掏出来一颗白巧克力,“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视线移过去,躺在宜狞手心的白巧克力,是她常买的牌子,家里还有半包放在冰箱里。 伍思齐顺了自己心意,从她掌心拿走一颗,“谢谢,好巧,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也很喜欢。” 宜狞:“这样啊,好巧,没想到我们品味还挺合得来的。” 撕开包装,甜味在舌尖渗开,心情变好了些。 宜狞先上车,伍思齐在后座和副驾驶之间犹豫了片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宜狞提前遥控打开了车上的空调,车里面温度适宜,带着淡淡的香味。 味道有点熟悉,但说不来是哪种味道,宜狞开车很稳当,不缓不急地开出车库,按照导航的指引往活动现场开去。 期间伍思齐打了几个电话,找人借了一块新的显示屏,又联系了一遍陈工确认他们工程队能不能来帮忙,也给上司崔老大汇报了一遍突发状况。 宜狞专心开车,路上都没有和伍思齐搭话,等她打完电话,车里安安静静的。 车程不远,总共就十几分钟,伍思齐看眼导航,还有三公里五分钟,双手交迭在包上,观察起宜狞和她的车子。 车里没有任何装饰,连根手机充电线都没有,不像常用的通勤工具。又看她的侧脸,眼型圆,眼角微微上扬,眼睛大得格外有神,微微有些驼峰的鼻子,小巧玲珑的唇线,真是漂亮的女生。 当伍思齐的眼神滑到嘴唇的时候,她的主人软软地问她:“我脸上有东西吗?” 被现场活捉了,收回目光,假装正经地说:“嗯,以为你眼角沾了东西,怕影响你开车,仔细看才发现是痣。” 宜狞嘻嘻笑道:“噢,是啊,我有颗泪痣,是不是很好看。” 伍思齐已读乱答,“嗯嗯。” 对方笑容扯得更大了,但没有继续接话,因为已经到目的地了,她在倒车进停车位。 下车,伍思齐想快走赶去,但是奈何身边的人慢悠悠的,闲庭信步地跟着她,总不能不顾及合作伙伴的感受,只能放慢脚步配合她。 远远就能看见一群人涌在一起,吵得不行,走近看见徐婷婷为首的几个人被工人围着质问,讨要说法。 伍思齐站在外围抬高声量:“大家都安静一下!” 高分贝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伍思齐迈开她的大长腿一脚踏上一旁的箱顶,高举着手里的合同,“你们在这里闹也没有用,合同白纸黑字写好的条款,是你。”她指着工头。 伍思齐:“你亲自签的,我们当时也声明过要注意道具不能损毁的情况,现在你们操作问题毁坏了我们的道具,照价赔偿是理所应当的。” 工头嗓门大得不行,仰头大骂,一点也不让着伍思齐,:“又不是故意毁坏的,做工程有损坏正常得不得了,其他老板都没你们那么龟毛,扣这扣那,你们这么低报价,再被你扣一扣,我们连饭都吃不了!” 伍思齐:“这些都是你们在开工之前接受的不是吗?工作安全规范我在开工前强调过的。” 伍思齐叉着腰:“我也不讹你,显示屏厂商给我们的损毁报价就是2万,东西我们也是借的,我们也只打算扣你们1万的余款,我们自己都还要补贴赔偿款,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件事只会这样处理。” 工头嚷嚷着不可能,其他工人也跟着不乐意了,一群人又闹了起来,甚至有几个工人在推搡挡在前面的男同事。 “停一停!”伍思齐拿出手机,按出来报警的电话,亮在众人面前:“既然解决不了,我们就报警吧,有问题就去警察局解决,新的工程队马上就来,你们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拖延了工期你们一样要照价赔偿给我们。” 一听到要报警,这群人就怂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捅了捅工头,让他说话,“你这个女娃娃,咋那么轴呢,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接你们这个工程了。” 对面的人服软了,伍思齐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也给他们台阶:“既然大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林工你把你的人都带走吧,我们余款会按照工程进度和赔偿方案给你们结清。” 她抬手向外请人离开,其他同事也站在她旁边一副请人的模样。 工头撂了句好样的就带人走了。 看着人走了,同事们都卸了气,金姐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好思齐你来得快。” 徐婷婷也附和:“是啊,我好怕他打我啊,老师,我要是被打了能不能报工伤。” 伍思齐没好气,拿文件拍她的头:“报你个头,快把工作搞定,明天就要彩排了,新的工程队晚一点就来。” 宜狞全程都在一旁双手抱臂的站着看戏,没有搭腔,满脸笑容地注视伍思齐,似乎笃定伍思齐能解决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伍思齐和同事交代完解决方案和新的进程后,朝她走过来,“不好意思,见笑了,我们出了点小状况,已经解决好了,走吧,我带你去看设备。” 宜狞把手放下来,“好啊,这没什么,我们跑活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工程队闹事太常见了,小五你算是解决得快的了。” “是嘛,我当你在夸我了。”伍思齐带着她往舞台走,解决完事情,伍思齐心情变好了不少,“我听说过有大活动邀请你们也都拒绝了,我们活动这么小却愿意来,你们真的帮了很大忙,谢谢你们。” “我们只参加有缘人的活动,钱财身外物而已。”宜狞手背在身后,快走两步凑到伍思齐面前,“我们很有缘哦,先是我们团员刚好都这个城市,我又刚好知道了你们需要人救场。” 伍思齐有些好笑地把脸皱了起来,什么说法这是,呵呵笑笑应答了一下,另起一行:“这样吗,你们的音乐很棒,我们有个同事很喜欢你们,刚刚给我发信息说明天想来找你们签名和合照,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宜狞点头,不自谦开始王婆卖瓜,“不过我们确实是有点名气啦,拿了些奖什么的,小五你也有听过我们的歌啊?有没有哪首喜欢的。” 不才,就听过你们报节目的那首,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啦。 伍思齐:“你们的歌都好听的,都好听,所以分不出来最喜欢的,都好听。” 反复强调就是心虚,明明就没听过嘛,宜狞也没拆穿她。 孤星 “到了。”伍思齐带着宜狞来到舞台侧的控制台前,她蹲到电箱旁边,“电容都在这边,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话,我找人给你们调设备。” 宜狞也跟着蹲在她旁边,双手抱膝团成一团,她看着伍思齐指着的电箱,乖巧地点头:“能用的,不用麻烦。” “那就行。”两个人距离有些太近,伍思齐麻溜站起身,很不幸蹲下站起头晕了,血压一下泵不上脑子,眼前忽地黑了起来。 宜狞:“小心!” 目黑眼花了一阵子才缓过神,伍思齐才发现自己被对方搂住腰,宜狞正在紧张地盯着自己,她尴尬地移开视线,挣扎着离开对方的手掌。 伍思齐摸摸鼻子,“谢谢。” “不客气,”宜狞把手放回身侧,“你有低血糖吗?” 伍思齐整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衣服,“没有,只是蹲下站起太猛了而已,那么现在也确认了,我送你去拿车吧,现场这边还没准备好,灰尘比较大。” 宜狞这次很干脆的答应了,“好呀。” 把人送到车上,伍思齐站在路边朝宜狞挥手:“拜拜,开车小心。” 宜狞摇下车窗,也和她挥手,声音软软糯的:“拜拜,明天见。” 伍思齐不知怎的被她软软的声音软到了,温柔地笑道:“嗯,明天见。” 回到活动现场,徐婷婷就凑了上来,“老师~刚刚那个就是地府派对的宜狞吗?” 伍思齐:“是她,本来想让你带她去看电箱的,明天彩排的新流程你都发下去了吗?” “都弄好了。”徐婷婷委屈地嘟嘴,挽起伍思齐的手臂,“老师,还好有你,吓死我了,我还没吃饭呢,老师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来处理工作,人是铁饭是钢!” 伍思齐也是一天都没有落过米,被她这么提起来,也是饿了,“走吧,先去吃饭。”边走她边不着痕迹地挣脱对方的手。 “嘻嘻,附近有家店我一直想探店的,来都来了,老师我请你吃饭!”徐婷婷仍旧挽着她手臂,拉着她往商场走。 酒足饭饱过后,徐婷婷先一步走出商场,她狠狠地吐槽了一下:“难吃!太难吃了,评分肯定是刷出来的吧,老师,这次请客不算数,太难吃了!” 确实不好吃,即使伍思齐属于对食物没什么追求的人,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她没有答应徐婷婷,反而岔开话题,“好一顿坏一顿,算了,不知道金姐她们和新工程队交接成什么样了。” 徐婷婷:“刚刚给我发过消息,一切顺利进行,以后找工程队还是要背调一下。”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乐队也是!” 伍思齐无奈摇头,接下来的工作以外的顺利,在夜幕来临之际整个场子都布置完毕。她在和控台人员做最后的校对,校对完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徐婷婷拿着手机飞奔过来,兴奋得不行:“老师老师!” 伍思齐摘下监听耳机,“怎么了?”控台人员也满脸好奇看着她。 面前的人手舞足蹈,把刚刚得知的消息倒豆子一样倒出来,“那个明天乐队罢演的事情彻底传开了,好几个合作都吹了,我搜到的几个宣传都撤了,让他们罢演,现在倒大霉了吧!”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伍思齐平静无波地把监听耳机带回去,示意他继续测试。 老师的平静让徐婷婷意外,眼皮子眨了好几下,才领悟到平静下的真相,“是不是老师你干的?” “嗯,”伍思齐把监听耳机还给控台人员,“不只是我,主力是崔老大,法务部应该会在活动结束之后就会发函告他们。” 徐婷婷幸灾乐祸地笑道:“活该啊活该。” 伍思齐先是和控台人员说:“都调试好了就下班吧。”又和徐婷婷说:“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这么有空过来这边说八卦。” “搞定了,已经快要下班了。”徐婷婷星星眼无比崇拜地看着伍思齐,“老师你太厉害啦,不动声色地就把那个乐队搞死,能不能别把我调去别的组啊,我还要跟着你好好学习。” 伍思齐收拾着东西,闻言抬头:“为什么?你的能力以及完全可以当组长了,你也知道C组的组长提离职了,调你过去就是接任的。” 徐婷婷拉着她的手,撒娇:“我不行的,老师,别调我过去嘛,我看金姐挺想过去的,你跟崔老大说调她吧好不好。” 被晃得眼晕,伍思齐用力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来,“好了好了,调动的事我再和崔老大商量,别晃我了,头晕。” “谢谢老师~老师你最好啦~我要一直在老师手下干活。”徐婷婷垫着脚从右边搂着她的左臂,半抱着靠在她肩上撒娇。 伍思齐全当这是小孩子撒娇,对这句要一直在自己身上工作的话不予理会,无奈撇嘴。 她抬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下班吧,已经很晚了。”她又拿起手机,在工作群发了句,干完活就可以下班回家了,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开始彩排,此条不用回复。 徐婷婷仍旧半搂着她:“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伍思齐摇摇头,“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忙得很。”顺手把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推下去。 “好吧。”徐婷婷松开手无奈退后半步。 仍旧是坐地铁回家,伍思齐又路过了那个雨夜的屋檐下,时间还不算很晚,她停下脚步,细细的查看着这里有没有贴寻猫启事。 寻猫启事没找到一张,寻人启事倒是有几张,公告上的走失儿童的年纪都还不到十岁,阅读过后伍思齐惋惜了片刻。 她转了两圈也没有收获,拿出手机给陈一鸣发消息:你最近有没有刷到过奶牛猫走失的信息。 那头消息回得很快:没有,怎么了? 伍思齐:没事,就是问问。 陈一鸣:我记得你上次捡的是奶牛猫吧,不是流浪猫吗? 伍思齐:看着不像,所以就问问你,你们那边消息灵通些。 陈一鸣:我帮你留意,最近有空吗?老鬼她们喊着聚聚。 伍思齐:好,谢谢。 伍思齐:最近有点忙,手上好几个项目,你们聚。 陈一鸣:好吧。 不打算再回消息,伍思齐将手机放回口袋,正准备抬脚,又是一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她嗖地回头,昏暗的路灯照亮的地方空无一物。 怪怪的,伍思齐有些不安,最近两天都有这种感觉了,她抱着包快步往小区方向奔。 小区保安亭亮着灯,给了她一点安全感,脚步放慢,缓一缓有些气喘的状态。 回到家她才彻底安心下来。 小黑猫警长今天也蹲在玄关等她:“喵呜。”黏糊糊地上来蹭她的裤腿。 “乖哦。”挠了几下猫下巴,伍思齐脱掉鞋子赤脚走进屋子,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倒在沙发上。 小黑猫警长随即跳上沙发,卧到她的脖子边上,哼哼唧唧的,它的毛发蹭得伍思齐有些痒,笑着把它往下拉了些,让它窝在自己的肚子上。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的背,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在险些睡着之前睁开眼睛,她咻得坐起身子,小黑猫警长也被她吓了一跳,仰起头看她。 “都忘了。”伍思齐拍拍脑袋,起身走向药柜,拿来消毒用具和医疗剪刀。 已经有两天没有给小猫检查伤口了,伍思齐将物品放到茶几上,把猫抱在怀里坐到地板上。 小黑猫警长很乖,被她折腾伤口一点也没有挣扎,长长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她当时没用可以吸收的线来缝合,得一针一针的拆线。 喷一遍愈伤药,她再从头到尾给它检查了一遍身体,再次被猫的自愈能力折服,除了前爪的伤口,其余都好全了。 她仍保持着抱它的动作,手里挠挠它的下巴和耳廓,小黑猫警长舒服得咕噜咕噜直响。 屋外的风吹动窗帘,娑娑作响,与往常的孤独寂静相比,细细小小的猫呼噜声,在此刻让人心安无比。 它太亲人了,要送出去领养伍思齐真心有些不舍得,要是自己没有那么怪异的命理就好了。在想不通的那些日子里,她找过些有名的算命师父指点,他们拿到她的八字无不啧啧称奇。 一个这么说是想骗钱,好几个都这么说她就不得不信了。 “你这命啊,有缺,鳏寡孤独几乎占了个全,天命孤星,你是不是连颗花草都没办法养好。” 她把猫抱到毯子上,挣扎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红色App,发送了一条已经编辑好的帖子。 小鸟医生:给可爱小猫咪找个家,无偿领养,猫咪已做驱虫,坠楼受伤已救助,初步痊愈可承担一半后续治疗费用 领养要求:1、有稳定收入...2、...... 附上了几张小黑猫警长可爱的照片。 把手机丢到一边,和小黑猫警长玩了会,时间就不早了该洗澡睡觉。 等她穿着睡衣走进房间,小黑猫警长就已经安然窝在她枕头旁边,伍思齐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温柔,她那被热气烘过的眼睛水水亮亮的,整个人更是柔得似水,又用这样的目光遥遥望着小猫。 小黑猫警长仰头楞楞地望着她,瞳仁缩成棱形,眼瞳也是水汪汪的。它翘着尾巴跑到伍思齐身边,用脑袋蹭、用尾巴蹭,无所不用其极地粘着伍思齐。 “好乖。”伍思齐把小猫抱起来,把头埋进它的肚子,回蹭它,边蹭边哼唧了起来,狠狠地吸猫。 小黑猫警长也不挣扎,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这个人类肆意妄为,甚至目光中有一丝享受。 伍思齐在猫肚子上狠狠地吸了一把,但有一瞬,鼻息里的小猫香气让她产生了种诡异的熟悉感,还是那股爆米花味,但好像在哪里闻过,浓浓的既视感。 猫咪的咕噜声把她思绪扯回来,继续玩闹了一阵子,伍思齐把整只小猫裹在怀里,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咖啡 排练顺利进行,再也没有人掉链子,人人各司其职,伍思齐放宽心退到幕后摸鱼吃午饭。 活动期间公司统一包饭订餐,伍思齐向附近的快餐店订了盒饭,三菜一汤。 伍思齐端着盒饭看监控器,整个活动除了舞台展陈,还有设有特色摊位,摊位里面还分时间段排有情景表演,现场装了许多临时监控,伍思齐坐在后台就能实现全场协调调动。 整个活动分周六周日两天,两天的活动有所不同,早上走的是周六的活动剧本,下午才开始走周日的活动剧本。 伍思齐吃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看,是个陌生电话。 伍思齐放下盒饭,接起电话往外走,徐婷婷端着盒饭目光追随着她。 伍思齐:“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这边发布了领养信息,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详谈呢?” 伍思齐嗯了声:“现在我在上班,有一点不太方便,我的电话号码可以加到我的社交账号,你加我,我们先初步了解一下,可以吗?” 意向领养人:“好的,我现在加你,打扰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伍思齐给空气摆摆手,“没事没事,那就先这样。”说完就把电话挂掉。 她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失落,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容,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只被你偶然救助的猫,和往常一样,平安顺利地送到领养家庭,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别这个模样。 通过了领养者的申请,对方自称小盐,伍思齐回了句小伍,算是互相认识了,简单了解了一下对方的基本状况,独居,有稳定工作,家里还养有两只猫,简直是完美领养人。 收起手机,伍思齐盯着监控器走神了,徐婷婷的声音把她从遨游四方的思绪叫了回来,“老师,你在想什么呢?” 她收起有些愣的表情,“没想什么,走神了,可能没休息好,我去买杯咖啡,你要吗?” 徐婷婷跟着她站起来,把对讲机放回充电台,“要,我和老师一起去。” 伍思齐把她按回到折迭凳子上,“你在这待着,喝什么我帮你带。” 她不满地嘟嘴,又不敢违抗命令:“好吧,拿铁就好了老师。” 伍思齐应了声好就往外走,商圈里有不少咖啡店,她随便挑了间看起来比较清闲的连锁品牌跟店员要了五十杯咖啡,并且拜托他们借辆小板车,她好送过去活动现场那边。 店员姐姐给她扫完付款码,又帮她演示怎么在系统上开发票,“发票在这边申请就可以了,五十杯有点多,可能要稍微等二三十分钟可以吗?” 伍思齐摆手,“你们慢慢做,我不着急的,一次性点这么多太麻烦你们了。” 店员姐姐把伍思齐提前单独点的两杯咖啡递给她,“哪里麻烦,您稍等啊。” 伍思齐指了指角落的桌子,“我在那边坐着等,你们好了就来喊我。” 店员姐姐抬手作请势,“好的,我们尽快弄好。” 她撕开吸管包装怼进杯子,狠狠地吸了一口,好冰,不愧是出了名卖冰的咖啡企业,冻得伍思齐抖了抖,寒意上脑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一定是最近太忙,不顺境的事情太多了,她才会这样无端伤春悲秋。 她点的咖啡都是最简单的品种,很快的店员就把装好五十杯咖啡的板车推到她面前,店里派了个高大的男生帮她推出店门。 她谢绝了店员继续帮忙的举动,毕竟已经很麻烦他们了,伍思齐没好意思还让他们帮忙送到活动现场去。 伍思齐顶着太阳,库次库次推着这辆比她还要重的板车,推到一半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让那个男店员来帮忙了,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她把板车推到边上不挡着他人过路,只见这位靓丽的都市女性在路边叉着腰喘粗气,抹掉额头上的细汗,把刘海往后撩,双手把在板车上,她咬咬牙!走你!姐可是独立女性!没什么不行的。 她咬牙推着板车,想快一点又不敢太快,生怕把咖啡弄洒,伍思齐低着头往前推,忽的目前的板车变轻了,车把手旁多了只手。 惊得她陡然抬头,入目的是宜狞的笑颜,手上的功夫减轻了,让伍思齐可以站直身,她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宜狞先开的口:“小五组长怎么也不找个人帮帮你。” 和她合力推动板车,伍思齐边擦汗边说:“大家都在忙,也不好找人,就两步路的功夫而已。” 宜狞特别夸张地说:“哇,好贴心的上司,在你手下干活一定很开心。” 伍思齐:“呵呵,还好吧。” 有人帮忙伍思齐变得轻松了很多,宜狞看起来人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却大得可怕,伍思齐甚至感觉自己不用力板车就平稳前进了。 毫不费力地将板车推回活动现场,伍思齐拍拍手掌,“大家休息一下吧,过来拿东西喝。”已经累坏的众人纷纷围上来,年纪小一些的同事丝毫不吝啬感谢:“思齐姐爱死你了,正好想喝口冰的。” 金姐也来拿走一杯,顺便来汇报一下进度,刚刚已经结束了周六节目彩排,准备开始彩排周日的节目,伍思齐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顺手拿起纸托,装了四杯咖啡,递给站在一旁的宜狞,“谢谢你帮忙,这些是给你们团员的。” 宜狞接走咖啡,歪着头转了一下眼珠子,长长的啊了一声:“就这样啊~” 伍思齐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无论是救场还是刚刚都帮了很大的忙,“等活动结束,我请你们乐队一起吃饭,以表感谢。” 宜狞摇头:“不用。” 伍思齐惊讶地瞪开眼睛,有些意料之外:“那?那应该...让我想想。” 宜狞摆手,调笑道:“不用请她们,请我就好,她们不爱吃饭。” “这不太好吧。”伍思齐抿着嘴,暗暗用拇指指甲刮起食指指腹,“那..她们喜欢吃些什么?我让人等下给她们送过去。” 元宝蜡烛,哈哈哈哈,宜狞莫名其妙地自顾自笑了起来,她没把自己的内心戏说出来,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伍思齐有些尴尬,表情止在将笑未笑之间。 宜狞很快便笑够了,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挠挠自己额前的碎发,不好意思起来:“没什么需要的,不用那么麻烦,就当我开玩笑好了,这个咖啡我谢过啦。” 伍思齐忙点头应好,蹙眉注视她往休息区走的背影,好奇怪的人。 闻见声响的徐婷婷也跑了过来,“天啊,老师你自己搬回来这么多咖啡!也不喊我过去帮你,你看你浑身都是汗。” 还掏出来纸巾要给她擦汗,伍思齐抢先接过纸巾,“我自己来,一点东西而已,彩排比较要紧。” “好吧。”徐婷婷垂下手。 伍思齐把另外打了包装的咖啡递给她,“你的,不加糖少冰。” 徐婷婷看到自己的咖啡是与众不同的又嘻嘻笑了起来,捧着咖啡:“谢谢老师~” 应了声小事,伍思齐拿过周日的全场台本,“我去巡一下流程,你帮我看好总控台。” 金姐跟着她一起,颇为八卦的撞一下她的肩,“听说你要把婷婷调去C组,真的假的,舍得啊。” 伍思齐翻着台本头也没抬,“以她的能力能完全可以接任阿乐的小组,怎么了吗?你上次不是拒绝调动了吗?” “我是不想调啊,我都三十几岁了,孩子又还小,我可没有你这么多精力天天加班。”金姐仍旧用着八卦的眼神看她,“但我听说你这个小徒弟也不愿意调哦,昨天我们闲聊说要是硬调她就辞职。” 话毕她终于抬起头了,“她真这么说了?” “我两只耳朵都听着她这么说了。”金姐好心提醒道:“不是我乱猜哈,也不是乱想,婷婷对你好像有想法,你当心传到上面影响不好。” 伍思齐其实也不是无所察觉,只是对方也没有太越界的行径,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伍思齐:“我注意一下,可能是我们多心而已,毕竟我带她这么多年有依赖很正常。” 金姐耸耸肩,“也是。对了,这个环节的临工和我说要提前回学校,到时候..... 她们此时正站在地狱派对的休息室外面,两人说话虽然小声,但是休息室里面的四个人八只耳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地府派对四位大神迭成一排,揪着门帘拉开一条小缝,偷看伍思齐两人聊天。 迭最上面的是满头银丝面容却依旧清丽的女人,她的腿不巧踩在了最底下那个穿着浑身黑衣的女子小腿上,“孟妈!你踩着我了!” 她的声音细柔,说话都像在唱歌一样悦耳:“哎哟,不好意思啊小黑。” 宜狞夹在中间,呲着虎牙:“小黑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的头发绑太高了,扎我眼睛。” 范玉不服气地抬头用辫子甩她的脸,“老白和我扎一样发型也没见孟妈说她呢,狞狞你在唧唧歪歪什么。” 站孟孟下面的是一身白衣的谢灵,她与范玉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能区分她们的只有身上的衣服。 谢灵说话总带着嘲弄的语气:“狞狞,你的小主人可真受欢迎呢。” 宜狞仍呲牙咧嘴地,不服气地喷出一口冷气,“切,区区人类。” 孟孟提醒她:“狞狞,你还有一年就功德圆满了,可不要做伤天和的事哦。” “干嘛,我又不会吃掉她。”宜狞率先把头拔了出来,范玉的头发实在太扎眼,小爪握成拳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整理一下弄乱的发型。 范玉和宜狞关系最好,她把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调笑道:“三百多年过去,这都被你遇上了呢,你要好好多谢那道天雷。” 宜狞把她的手肘推开,“别提了,疼死了,还被那只怨聻跑了,要不是因祸得福遇到小五了,我肯定气得道心不稳。” 排练 忙于工作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四点多金姐要去接小孩放学,伍思齐接手她的工作,坐在主舞台下面拿着对讲机进行人员调配。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折迭凳上,悬在半空中的鞋子一搭一搭地跟着台上的乐曲打节拍,铭美国际找她们公司弄这个企划就是为了宣传本地特色戏曲,他们即将以这个为卖点开展很多商业活动。 台上伶人唱戏,戏曲表演者是一群年轻人,果然只要钱到位什么行业都会有年轻血液涌进来,伍思齐是本地人,这种夹带着方言的戏曲她能听懂大半,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播过。 是她过世的爸爸很喜欢听的戏,伍思齐也听得很认真,思绪跟着回到小时候周末被爸爸妈妈带着去小剧院听曲的日子。 她妈妈是很温柔漂亮的女人,手特别巧,总会给自己扎好看的辫子,她在小时候听过台上唱的这幕剧,紫钗记,伍思齐现在还记得那天她妈妈给她扎了个漂亮双马尾,给她穿了紫色的小洋裙。 还因为穿着紫色洋裙非常乖巧可爱,又坐在前排格外引人注目,她当时被邀请到台上和戏剧演员一起合照了,想到开心的地方,伍思齐柔柔地笑了起来。 宜狞趁她走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蹲坐在她边上,双手托腮,“小五很喜欢这个节目吗?” 被唤回神的伍思齐,有些讶异地看她,回她的话:“还好,她们唱得挺好的,你们乐队不是下一个上场吗?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帮你们调度。”她说完拿起对讲机准备问后台情况。 “没事,”宜狞按下伍思齐的手,“太无聊了,我出来走走而已,后台一切顺利。” “好吧。”伍思齐把对讲机放下,问她:“这个你能听得懂吗?我刚刚留意到很多人都说听不懂她们叽里咕噜在唱什么。” 宜狞仍旧捧着腮,她点点头,“可以啊,她们唱的是唐人李益和霍小玉的紫钗定缘的故事嘛,我从前听过,这个故事几百年都这么唱。” “噢~”伍思齐来了兴致,“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诶,资料里面好像,你是...嗯嗯嗯,关中人,是吧,我应该没记错。” 宜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关中人没错,不过我们经常会到处采风嘛,戏曲也是音乐的一种形式,我们遇到什么感兴趣的都什么都会听一听学一学,灵感就是这样来的。” “噢,”伍思齐了然地点头,她也把手支在大腿上托着腮,“那你们来这边采风肯定听了这个本地戏曲了,其实它早些年险些要凋落失传了,还好有资本入场把它又救了回来,她们找了很多广告公司来策划来做这个企划,都因为报价低拒了,本来我们公司嫌这个项目赚钱少不想接的。” 伍思齐把望着舞台的目光收回:“是我力排众议硬接的案子,没想到这个项目有些不顺利,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来救场,谢谢你。”她很认真地向面前的人道谢。 已经是傍晚,夕阳柔柔地洒在伍思齐身上,给她镀了层淡淡的光晕,她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因为工作的缘故掉落了几根碎发挂在她脸侧,夜风吹动发丝一摆一摆,望着宜狞的眼眸似水波般软和。 宜狞看着她失了神,片刻才言语喃侬地说:“不用谢的。” 她的光找回来了。 这个时候对讲机响了起来,“思齐姐压轴节目要上场咯,她们的鼓手是不是在你那边,我问她们主唱说她去找你了。” 伍思齐按亮对讲机:“在,我跟她说,你们先准备。” 晃晃手里的对讲机,伍思齐浅笑着对宜狞说:“期待你们的彩排表现哦。” 宜狞有些脸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细软的中短发被她抓得乱了些,那揪挑染的白发被她甩到了脑后,伍思齐看不过眼站起身帮她把有些乱的前额碎发拨好,“上台了,造型不能乱。” “嘻嘻知道了,我过去啦。”宜狞格外开心,蹦蹦跳跳地跑回后台。 她轻轻握起那只帮对方整理头发的手,注意力往那个方向驻留了一会,伍思齐便拎起对讲机,让控台把辅助灯光打开,舞台上还在撤布景,她拿着大声公指挥台上动作慢的工作人员要怎么搬怎么更快退场。 乐器被小心搬上舞台,四人慢悠地走进舞台中央,因为是彩排,她们都穿着比较随意,宜狞轻敲银镲先声夺人,聚光灯打在四人身上,彩排开始,主唱孟孟的声音动听,演唱并没有因为现在只是彩排而敷衍了事。 听过了现场,伍思齐也懂了为什么地府派对能火得一塌糊涂,她们租的设备比较差没有垫音和播放辅助乐声,在这样恶劣环境下她们现场表演比cd里的表现力还强。 她们表演的曲目带有民谣元素,和传统主题沾边,充满生命力,好听且非常上口,伍思齐小声跟着哼唱,指节在对讲机上轻轻跟随鼓声打节拍。 她们的排练效果非常好,那个特别喜欢她们的临组同事小雨今天主动请缨来当临时工了,此时正在台下热烈鼓掌欢呼。 彩排结束四人向她微微躬身致谢,她们非常珍视每一个为自己欢呼的观众。 彩排结束,今天的工作也将要告一段落了。伍思齐站起身准备回总控台,小雨跑过来拉住她,“思齐姐,我刚刚看到你和宜狞老师很熟的样子,能不能带我去找她们签名合照啊,拜托拜托。” 小雨双手合十,直说拜托拜托,看在她今天义务帮了很多忙的份上,举手之劳的事情伍思齐也不好拒绝,“走吧,笔和本子都带上了吧。” “思齐姐人最好啦!”小雨推着伍思齐的背往后台走,“都带好啦,还带我珍藏多年的专辑呢。” 两人来到后台休息室,四人正在收拾乐器,孟孟帮宜狞把鼓子从架子上拆下来,范玉背着电吉他帮谢灵装琴,伍思齐打招呼:“哈喽,老师们不知道有没有空?我有点小请求想打搅一下老师们。” 闻声四人齐刷刷看向她,宜狞将鼓棒放进收纳包利索拉上拉链,随意拍拍手上的灰尘,跨过地上的鼓迎上前来:“有空的,小五有什么事吗?” 伍思齐把被挡着的小雨露出来,“我们有个同事特别喜欢你们,想问一下可不可以给她签个名跟合照一下。” “当然可以啦。”宜狞给众人招手,“过来咯。” 孟孟最先凑过来,“来咯,小黑小白快点,小黑把你的琴放下来,背着琴怎么合照呢。” “知道啦。 ”她声音拖得很长,范玉把琴包卸到一边拉着谢灵一起凑过来。 小雨是个身型有些较小的女生,宜狞凑到她面前,露出有些痞的表情,问她:“哈喽,签名要签在哪里啊?” “这里!等我一下!”小雨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面抽出来一张CD,“我喜欢你们很久了,一直没能抢到签售票,可以签在这里吗!” 孟孟从她手里接过CD,语调灵柔地说:“是我们第一版典藏专辑啊,当然可以啊,这版专辑都绝版了,你也很有心,祝你天天开心。”她拿起小雨手里的大头笔先签下去。 双生子在生人面前话不多,默然接住CD盒子,范玉是左撇子,谢灵是右撇子,两个人一起签,她们签名一直是连在一起的,签完范玉就把CD传过去给宜狞。 宜狞乐呵呵地拿着专辑,边签边和小雨说话:“这么难抢的典辑都能抢到,你居然抢不到签售,你这是薛定谔的手速。” 小雨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这个是加价收的,我这个老奶奶手速哪里抢得到啊。” “哇塞,加价买的啊,很贵诶,我听说过黄牛很黑心。”宜狞将签好名的CD递回去,“你是真爱粉啊,是不是还要合照啊,来来我们站在一起。” “当然了,我超级喜欢你们!歌好听,超级好听!”疯狂点头,小雨追星成功,兴奋得不得了,把手机给伍思齐,催促她:“思齐姐快帮我拍。” 现在的小孩追星真够疯狂的,伍思齐颇为无奈地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横屏放置,“可以摆姿势了。” 孟孟和宜狞将小雨夹在中间,谢灵范玉一左一右站着,孟孟身高与小雨相当,她侧头问:“小朋友想摆什么姿势呢?” 小雨年纪也并不小了,二十有七,看见她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人的喊小朋友,伍思齐表情有些怪齐,就算这个人满头银发也很奇怪,毕竟最近流行什么奶奶灰发色嘛。 小雨反而没有什么不适感,她摆出剪刀手,“耶就好啦,能和老师们合照我超幸福的,什么姿势都行。” 孟孟自带母性光环,和宜狞一样是笑眯眯的,但感觉完全不同,小雨对着她差点喊出来妈,孟孟拉着谢灵范玉,“来,比耶,”又格外老派地喊了句:“茄子。” 小雨跟着她笑开花,也喊:“茄子。” 咔哒,伍思齐按下屏幕快门,连按了四五遍,怕有人闭眼了她不好挑照片,“好啦。”把手机还给小雨。 签完名拍完照,六个人站在休息室里有些面面相觑。 小雨先请辞,乖巧鞠躬:“谢谢老师们,我先走啦,回去路上小心!” 伍思齐也点点头,打算跟着她一起走。 宜狞叫住她:“小五。” 伍思齐疑惑回头,“嗯?有事吗?” “没事,”宜狞向她乖乖地挥挥手,“拜拜,晚安。” 哈?伍思齐懵懵地挥挥手,“好,拜拜,工作还有些要收尾的,不打搅各位老师了。” 伍思齐转身就走,范玉不着痕迹地撞了一下还在愣愣挥手的宜狞,“哟,回魂了。” 正打算撞回去,被范玉按住了头,宜狞没她高,一时挣扎不过来,眼睛竖成猫瞳恶狠狠地瞪回去。 孟孟如往常一样出来打圆场,“好了,别闹了,赶紧收拾好回去了,你们还有任务,我也要回去看茶。” 两人齐声:“知道了。” 补妆 活动圆满结束,等到收拾好布景摊位已是深夜,伍思齐已经累得大脑无法思考,两天连轴转,根本睡不了几个小时,这两晚小黑猫警长还格外闹腾,总要往她怀里钻,闹得她睡眠质量直线下滑。 徐婷婷拉扯她说要吃庆功宵夜,伍思齐吓得直摆手,“我不去,你们年轻人去吧,记得开发票。”几个三十几岁的同事跟着她一起抱头鼠窜,年纪大了熬不了一点夜。 挎着单肩包,伍思齐有气无力地往地铁站挪步,慢悠悠的。她们是可以休息一天,自己明天早上还要回公司开周一例会,汇报总结项目情况。 地铁末班车如往常一般冷清,空调开得有些凉,伍思齐抱臂坐在椅子上,还以为这次项目那么忙,感冒会越来越严重,平常她感个冒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次却出奇的好得飞快。 脑袋放空,伍思齐连手机都不想玩,坐了半饷忽然又笑了起来,她想到了老鼠干。 此老鼠干非彼老鼠干,是那种瘦瘦长长印着人脸特别丑的小玩偶,小雨今天晚上又喊她去找地狱派对四人,从背包里掏出来四条人形老鼠干,说是她们后援会拜托她送给地府派对四人的。 那玩偶丑翻了,可又是粉丝心意难以拒绝,宜狞尴尬地接过又尴尬道谢的模样,有些过于好笑,表演结束后她们还带着这四根老鼠干和台下大合照,发布到网上这条帖子下面全是哈哈哈的评论。 说起宜狞,伍思齐又想起晚上演出结束的时候,这个人拉着自己问:“上次说请我吃饭答谢,小五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委屈巴巴的,好像在控诉自己没信誉一样,随即与她约定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临了还嘟起嘴。明知对方恶意装可爱,伍思齐还是莫名想捏一捏她的脸再揉搓一把,但她只在心里这么一想,她们不熟,再加上自己并不习惯与人亲近。 想回家捏一捏小黑猫警长,如此想着地铁也到站了。 滴卡出站,是那条走了千百次的回家路,深夜了路上一个人没有,路灯似乎比往常昏暗不少,也没风但就是让人觉得冷。 伍思齐抱臂耸起肩,“都开春了夜里还这么冷,”叨叨了两句又搓搓手臂,她怕冷,回家的步伐都快了不少。 疾步路过那天捡到小黑猫警长的屋檐,一阵怪异的寒意席卷,又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这次她头也没回,迈着大长腿就往家里赶。 按亮客厅的灯她的心才安定了点,今天小黑猫警长没有在门口接她,她脱鞋赤脚走进屋子才看见它正窝在沙发上睡觉,在她走近也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虽然很想把它薅起来狠狠地吸上一吸,还是别打扰它睡觉了,“算了,放过你。”伍思齐只是在它头上轻轻摸了一下就转身走进浴室。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小黑猫警长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沉睡着,她坐到旁边,托腮看着小懒猫,伸手去捏一捏它小爪子的粉色肉垫:“白天干嘛去了,睡这么沉。” 小肉垫软软的QQ弹,手感极好伍思齐一时不愿意撒手,这样折腾下小黑猫警长也没动弹,小腹平稳地起伏着睡得香甜。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小茂密让你随便折腾的时候反而就失去兴致了,得是那种它想逃又逃不掉的时候最好玩,把爪子还给小黑猫警长,伍思齐站起身回房睡觉去。 直到伍思齐睡得很沉了,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怀里蛄蛹,她半睁着眼看着这只黑白相间的蛄蛹者。 “乖。”她太困了拍打一下猫屁股又昏睡过去了。 周一是上班族的噩梦,早高峰的地铁如沙丁鱼罐头,铁盒里挤满了死气沉沉的咸鱼,流转着装载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往目的地送。 这个项目本来就利润不高,还因为几个不大不小的意外把本就微薄的利润压得更低了,伍思齐不可避免的被狠狠批了一顿,浸染职场多年,她对挨骂也早就习惯了,听完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 抱着文件晃出会议室,崔老大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听老板的,你办得不错,问题处理也及时,别放心上,下午我去收拾现场就好了,你别跑来跑去,最近辛苦了。” “我又不是刚上班的小白新人,说两句又没什么,没事啦,不过老大你自己说的啊,现场收尾就交给你啦。”伍思齐浅笑回道。 两人没多聊,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也散了,回到工位后,伍思齐开始整理发票单,财务跟她追要票据合同。 滴滴滴,电脑响起新消息通知声,点开,N: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对哦,今晚要请人家吃答谢饭,伍思齐敲响键盘:大概六点多就才能走,你不用那么早过去。 N:你们公司居然不是朝九晚五的?违法企业啊我去。 伍思齐:正常是朝九晚五的,你问这个怎么了吗? N:我会路过你们公司,捎上你一起去餐厅吧。 N:顺便的事,小五不能拒绝。 人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回? 伍思齐:好【OK】 N:小五今天忙吗?昨天看你太忙连吃饭都没时间,你们这边的人不是常说民以食为天,怎么连吃饭都顾不上。 伍思齐镜框下的眉毛挑了挑,类似这么僵硬的搭话她见过不少,要是慢慢聊下去就会开始查家宅户口个人信息了。 没立刻回,伍思齐先将N的备注改成宜狞,再看看手上被整理大半的发票,她先打了:在忙,又敲了敲删除键,回:今天还好,不忙,做些项目收尾工作,你们的尾款可能要比较晚才能汇过去。 宜狞:不着急,不忙就好,吃饭很重要。 宜狞:外面下雨了,我到时候还在上次过去的那个地下车库位置等你。 下雨了?伍思齐抬头往落地窗外望,真的在下雨,濛濛细雨,春天就是喜欢下雨。 她又想起了早上领养人小盐在她开会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她还没回。 先回宜宁一个【好】的猫咪表情包。 再点开小盐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九点四十二分发过来的信息:早上好,关于领养的事情,现在方便详谈了吗? 伍思齐:抱歉早上忙,方便的。 伍思齐:这个星期六方便见一面吗?我们面谈一下领养情况,没问题的话当天就能带你领猫猫。 小盐没有立刻回消息,应该也在忙,倒是宜狞回了她一个嘻嘻笑的猫猫表情包,又发了张照片,点开看,是她们本地的一个小戏剧团的舞台照片。 宜狞:我在听这个,你听过吗? 伍思齐本来就随意瞟了眼照片,见她这么说又点开仔细看照片,台上的角色,一人白衣一人青衣,还有个老和尚,不就是白蛇传嘛。 伍思齐:白蛇传?听过。 宜狞:你果然听过,上次就感觉你很喜欢这种剧,小五你好老派。 什么话啊,伍思齐扶额,回了个:呵呵是吗。就没再搭理她,继续忙工作去了。 等到她把发票合同都按照要求装订好交给财务部的同事后,回到工位,有不少新消息提醒,宜狞五六条,徐婷婷两条,小盐一条,零碎的群艾特也有几条。 把群消息里的工作消息回了一下,点开小盐的消息:好啊,星期六下午两点在时代城二楼咖啡店见可以吗? 伍思齐给她回了个可以,到时候电话联系。 又点开徐婷婷的消息,没什么太大意义的问好,随手回了表情包就当作算了。 宜狞叨叨絮絮给她讲了两句剧情,又发来了些自己的见解,最后一条信息:看完啦,你是不是准备下班啦?我现在过去咯。 伍思齐:差不多结束了,你那边过来要三十分钟左右吧,你到了喊我,我再下楼。 宜狞:你忙完啦?好嘞,我速速来! 伍思齐:不急,小心开车。 宜狞有种特殊的亲和力,她们本来也不熟,但她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努力疏离的关系拉近,仿佛她们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已经把该交的资料都交了,伍思齐百无聊赖地拿着水杯晃悠到休息室,接水的位置有面镜子,最近休息不好,眼下的乌青和脸颊的红血丝都有些严重。 伍思齐暗道不好,五指成梳理了一下头发,抬手看表按道理还有二十分钟,要不...化个妆吧...这个模样赴宴吃饭不太礼貌,是吧... 是这样的。 她的办公桌里有一台备用的化妆品,以备不时之需,她们随时都会突然被抓去见甲方。 拎上化妆包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熟练地打底上妆,都市丽人妆她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弄好,涂上口红轻轻抿开,不错,自己确实是挺漂亮的。 在她臭美之际,小雨从最后一格卫生间走出来,边走还边玩手机,一看就是刚刚摸完鱼,手都没准备洗就打算走。 她专注手机,路过伍思齐才发现卫生间里面有人,“哎呀,思齐姐,还没下班呢?” 伍思齐把口红盖子盖好,“准备走了。”小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手边的化妆包,又看看她的脸,调侃道:“思齐姐下班才来补妆,约会呀?” 确实,她这个下班补妆的行径就很像要去约会,但伍思齐摇摇头:“不是,约了朋友吃饭。” 小雨:“什么朋友呀,普通朋友可不化妆哦,男朋友呀?”八卦的语气让伍思齐有些无所适从。 伍思齐:“女性朋友,我先走了。”把口红放回包里,给八卦的小雨摆摆手就走了。 小雨看着她离去的倩影摆出一副你懂的那种八卦脸,指定有事,谁给冰山破冰了。 藏不住 回到工位还没把屁股坐暖,宜狞电话就拨了过来,声筒里她的声音糯糯的,很轻快:“小五,我到啦,你下班了吗?” 伍思齐:“下班了,你稍等一下,我现在下来。” 宜狞嘻嘻一笑:“不着急的,等你哦。” 放下电话,挎上包,电梯里有三三两两几个下班的人,伍思齐站在靠近门的位置,玻璃反光下她发现自己的衣角有些凌乱,顺手又整理了一下。 到负楼层的时候她又整理了一下刘海才出去,小跟皮鞋踩在水泥地里叩叩作响,宜狞没有坐在车里,她站在车边等她,也没有玩手机,笑脸盈盈仰头望向她走来的路。 受到感染,伍思齐也笑意盎然的,主动打招呼:“晚上好。” 宜狞也化了妆,合身的浅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气质软软,站在那青春靓丽,很耀眼的清纯美人。 宜狞笑容格外灿烂,露出小小的虎牙十分可爱,“晚上好呀小五。”又为她拉开车门,“我们走吧。” 伍思齐坐上副驾,点头道谢:“谢谢。” 宜狞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伍思齐才咂巴出来现在的意味,她请过不少客户吃饭,都不这样的,和合作伙伴单独吃饭更是不可能答应。 她们今天这样那样的,确实是和约会无异,但她都坐到车上了,还能怎。 妆都化了,不能浪费,她的日抛美瞳要20一副。 预定的餐厅在市中心的高端商场里,漂亮餐厅漂亮饭,很适合请客商务活动的场所,伍思齐常订这家店来请客户,进门的时候熟悉的部长就凑上来打招呼,“伍小姐晚上好,您订的位置是窗边,都给您留好了,这边走。” “好的,麻烦了。”伍思齐走在前头跟着部长,宜狞落了半步跟在后面。 部长把人带到桌边,摆出请势:“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伍思齐礼貌地点点头,为宜狞拉开凳子,“你先坐。” “好。”宜狞贴着伍思齐的手臂坐下,在她还在往对面座位走的时候,宜狞突然问她:“小五你养猫了吗?” “嗯?”伍思齐疑惑不解闻道:“你怎么知道?” 宜狞呃了一声:“我刚刚跟在你后面看到你衣服上有几根猫毛,猜的,看来我没猜错,嘿嘿。”从她背后的衣服抚过,指尖捏了两根纯黑色的猫毛。 伍思齐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我养了猫,捡的流浪猫,准备送去领养,联系好领养人了都,这个周末就送走。” 宜狞很着急,提高音量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送去领养?你不喜欢猫吗?” 急切连续的问句,伍思齐被问得愣住,私人领域被入侵的不适感让她蹙起眉,“没有为什么,我养不了猫。”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对方最近帮了自己大忙,伍思齐反问回去:“怎么了吗,你很喜欢猫呀?” 宜狞支支吾吾地胡乱应了一声,她手捧菜单,咬着嘴唇,又问:“是捡回来的猫不乖吗?所以要送出去。” 她眼眸里闪烁着失落,伍思齐对此不解,但也耐心解释:“不是的,它很乖,我有些自己的情况,养不了动物,为了它好我就得送出去。” 想到那只很爱粘着自己的小奶牛猫,伍思齐露出满目柔情,宜狞听得很迷惑,没有不乖,也不是不喜欢,为什么要送走! 伍思齐不想深聊这个话题,抬手招来服务生开始点菜,她要了份牛排和两个特色菜,把剩下的交给宜宁来点。 扁着嘴把菜点了,宜狞跟自己怄气,眼珠子狂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还咬起了指甲。 你这样不太卫生,还没洗手呢怎么能往嘴里放,但伍思齐是谁,你在她面前表演倒立洗头表情都只会是淡淡夸好的女人,她撇开眼低下头摆弄餐具。 宜狞没怄气太久,她不能浪费时间在那些没意义的事情上,她灵台清明,又变得笑嘻嘻的:“我比较喜欢小动物,见笑啦,你订的这个位置风景真的好,诶,又下雨了。” 她们这个餐厅位置比较高,春雨朦胧,玻璃外雾蒙蒙的,还积了些水珠,伍思齐目线跟随,抱怨道:“怎么又下雨了。” “小五不喜欢下雨吗?”宜狞歪头问她。 “嗯,”伍思齐单手托腮,眼光散在玻璃表面的雨滴中,“下雨不是什么好事。”她又自嘲:“也不是,不下雨农作物怎么生长呢,是吧?” 宜狞追问:“为什么不喜欢下雨啊?” 伍思齐不答,薄唇抿得紧紧的,额前的碎发随重力散落下来,她嫌碍眼甩头弄开。 正巧上菜也为她解了围,服务生端菜走来:“不好意思打扰了。” 西餐厅本来安静,到了七点半餐厅中央的小型舞台开了灯,身穿西服的男生上台开始进行钢琴演奏,音乐声舒缓,搭配外面朦胧细雨倒是氛围感十足,不少人都拿出手机来拍照记录。 两人餐桌礼仪都非常好,细嚼慢咽,切肉的速度也不疾不徐,宜狞把肉切开放进嘴里,忽的呵了一下。 伍思齐抬头望去,“怎么了吗?不合胃口?” 宜狞嘴巴包着食物不好开口,先是摇头,快速咀嚼将肉咽下才说:“他弹错了好多,要是小黑在这里肯定会上去说他。” 伍思齐起了兴致:“小黑是范老师吗?” 宜狞昂首,“嗯哼,她这个人啊非常喜欢当老师,一看到有人做得不对就会立马上去说教。” “噢..”她倒也没想到那个看着酷酷总摆着扑克脸的人内地里有这样的一面,“想不到范老师性格也这么有趣,你能听出来错音,你也会弹钢琴吗?” 宜狞被问到这个就很得意,“当然啦,我什么乐器都会弹哦,不仅乐器,什么绘画雕塑反正是艺术类的东西,我多少都会点。” “哇哦,”伍思齐乐呵道,“小狞老师不愧是才女。” 宜狞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但仍旧得意:“哎呀,小才小才,嘻嘻。” 伍思齐被她的傻模样带笑了,这时候服务生端来一盘普罗旺斯炖菜,她用餐具为宜狞分了一份:“尝尝,这个餐厅其他才都是吃个环境,这个特色菜却是不俗,比我去意大利吃的还正宗。” “吃草啊。”宜狞得意的模样瞬间收起来,皱起鼻子,用叉子扒拉了一下这些西葫芦番茄,扬起头看看伍思齐,又低下头拨弄蔬菜,轻叹一声,才把菜塞进紧嘴巴。 “宜狞老师不爱吃蔬菜啊?”伍思齐饶有兴致地逗她。 她咽得艰难,委屈巴巴地说:“难道吃肉不好吗?植物是食草动物吃的东西。” 伍思齐好笑,“咱们是人类,杂食动物,人要营养均衡。” 宜狞心里嘟嘟囔囔,我又不是人,有苦在心口难开,继续努力分割面前的牛排,香香软软的小肉肉才是大地之母恩赐的美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像极了家里躺着那只大懒猫在吃罐头的样子,伍思齐用慈爱的目光看她。 吃得正欢的宜狞察觉什么不对,回望伍思齐,对方正散发着母性光芒,感觉下一秒就会爱抚自己脑袋,说:好乖。 我暴露了?宜狞抬手摸自己的头顶,她都已经不是几百年前那个化形都化不好的小小猫妖了,没有耳朵啊。 难道这辈子小五仍然有阴阳眼?看着也不像。 宜狞被盯得心里犯嘀咕,伍思齐低眉收回目光,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画面荒唐,也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而不好意思。 伍思齐:“不好意思,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好像没有喂猫。” 宜狞:“喂了。” 伍思齐迷惑看她,什么? 宜狞又补充:“喂了....了吧...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丢三落四的人。” 那确实,伍思齐耸肩认可,两人闲聊着,一顿饭也吃不了一个晚上。 伍思齐签单让部长在她的会员卡里划钱结账,就和宜狞肩并着肩离开餐厅。 宜狞扯了一下伍思齐袖子:“很晚了,还下雨,我送你回家吧。” 九点多,城市还灯火通明,哪里晚了,伍思齐摇头拒绝了她,“不用啦,还早,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宜狞眼轱辘一转,“确实还早,陪我走走消消食吧,你们这个商场很出名呢,我们采风这么些天一直想来看看。” 这个商圈伍思齐鲜少逛,毕竟这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地方,这个商场最出名的不就是那个造价千万的厕所吗,其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普通高端商场。 伍思齐单肩挎包,手揣进裤袋,今天胃口好,吃得比以往都要多,也有些撑,“好吧,逛逛。” 应该是工作日的缘故,商场人流不多,几个稀稀了了的人,她们围着奢侈品门口散一圈步,纯逛,也不看商品也不聊天。 和客户吃完饭,伍思齐和徐婷婷也一起逛过这里,徐婷婷那次拉着她进店,东张西望地让她玩玩猜价格的游戏,伍思齐猜了几个有些厌倦,以明天还要上班为由提前走了。 现在这样和宜狞安安静静闲逛,她倒是生出了几分不清的不舍,本来想说自己明早还要上班先走了,可逛完一层又跟着她坐手扶梯到下一层再走走。 商场三楼有个空中花园,外围开着几家店,咖啡店、清吧、小吃摊,餐饮业聚人气,这里人多了一些。 宜狞目标明确地在往那家清吧走,瞧着要带她喝两杯,伍思齐在纠结要不要开口告辞,这时咖啡店推门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人喊住她:“思齐?” 闻声,这么不巧,伍思齐侧头回应他:“好巧。” “是啊,真巧,你...在谈合作吗?还是?”陈一鸣让朋友先走,快步凑了上来,眉眼染满幸于偶遇的喜色。 伍思齐先看一眼宜狞,这人皱着眉腮帮子也鼓起气,“和朋友吃饭,随便逛逛,宜狞,这是陈一鸣,我的...老同学,是个兽医。” 陈一鸣颇有风度的托一下金丝框眼镜,伸出手,“你好。” 再看过去她已经收起那副孩子气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回握:“你好。”真想把他的手捏碎。 陈一鸣没穿白大褂,一身休闲服倒也是相貌堂堂的大好青年,他单手插兜没有要跟着他朋友们离开的意思。 陈一鸣:“既然这么巧,我们喝一杯?叙叙旧,上次你来诊所我就想约你,最近你太忙都说不上话。”侧头问宜狞,“你朋友不介意吧?我请客。” “介意。”宜狞都不用动脑子去思考,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对小五很有意思,“小五今天上班忙了一整天了,是时候要回家了。” 陈一鸣:“思齐,这?”他没料到自己会被这样无情拒绝,扭头向伍思齐求助。 “小五我们走吧。”伍思齐还没说上话,宜狞就拽着她的袖子走了,这人力气巨大,看起来比自己矮,脸上带着稚气显得人娇娇弱弱的,但她根本挣脱不开袖子,只能任由她拽着,回头给陈一鸣道别:“有空再约,再见。” 宜狞蛮头直撞,把她拉着走了很远,虽然她也不想和陈一鸣叙旧,但她这样自作主张把自己拽走让她感到冒犯,而且被拽着手有些痛,伍思齐有些生气了。 伍思齐沉声呵道:“宜狞!” 越界 被厉声喝住,宜狞停下脚步,但仍旧不松手,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伍思齐紧皱着眉,她用另一只手来拽回被抓着的袖子,“你干嘛,请松手,放开我。” 这人用背对着自己不回头,手也不愿意撒开,她再喝:“你拽得我手很痛!”几乎立刻的,伍思齐袖子就被松开了。 宜狞力气太大,被拉扯着的衣袖勒得她手腕正圈都在泛红,她轻轻揉拭泛红的皮肤。她彻底生气了,对着宜狞说起重话:“不好意思,你这样未免太不礼貌了,虽然很谢谢您这次活动带来的帮助,但我想今晚到这里就好了。”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小五,你别生气。”宜狞伸手又扯住她的衣角,声音闷闷的,很低沉。 伍思齐把衬衣的衣角先从她拿回来,从鼻息里呵了一声,“我想宜狞老师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解,我们只是工作上一起合作的伙伴,充其量也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你不觉得你自己太越界了吗,对不起,你刚刚那么做我很不喜欢,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她脸冷如凝霜,训得宜狞低着头不敢看她,她们停在商场手扶梯栏杆的位置前,偶尔会有顾客去坐手扶梯而路过她们二人。 伍思齐对此置若罔闻,双臂交叉环抱在前,气势凶得要死,惹得那些过路人放慢脚步侧头来好奇八卦。 宜狞嘟嘟囔囔地又说:“对不起嘛,但是,但是小五你不也是在想怎么拒绝嘛,我只是...对不起。” 宜狞:“而且...而且我们怎么能说只是合作伙伴呢,小五你现在太不近人情了。” 状况逐渐离谱起来,伍思齐气笑了,“要拒绝也是我的事。” 宜狞扁嘴低下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对不起。” 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摆出来,算了,和她置气什么,伍思齐连生气也是清清淡淡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了,你帮我拒绝也就拒绝了,也很晚了,我真的要回家了。” “好吧。”宜狞食指的指腹被指甲用力压出了深深的痕迹,她声音微微颤抖,“我..再见,小五。” 伍思齐嗯了一声,转身往手扶梯方向走,宜狞目光胶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她正想跨步追上去。 一只带着阴寒气息的手拉住了她,“别追了,小白的招魂幡感应了到那只怨聻,在城东,小白先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 宜狞咬着嘴唇,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她不甘心地望向伍思齐,见她已经转身走往下一层的手扶梯,才转身跟范玉走,“走吧。” 两人走到角落,宜狞食指在额前点开一道印纹,全身气势大变,身上衣服变换,一身休闲装幻化为全黑的中式练功服,手里还拿着一根漆黑的铁链。 来时范玉本来就是鬼仙状态,她先一步飞出商场。 宜宁跟着范玉往城东飘去,她脸色阴沉并不说话,不同于以往叽叽喳喳的气氛,范玉回头调侃她:“哟,咋了,这就蔫巴了,不像你啊。” 宜狞紧握锁链的手,咬牙回怼:“少贫我,啧,闭嘴。” 范玉:“好好好,你为人家背了四百年的业债,一朝投胎就全忘了,这次帮她大忙,还对你这呀那的,心不碎吗。” 两人并肩穿过一条大桥,风吹得衣摆摇晃,宜狞蹙眉正色反驳她:“这本就不是她应该背的业债,是天道无理,你不能这么说,奈何桥走一遭,她忘了就忘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范玉撇嘴“切”得非常响亮,白眼翻得飞起,每每聊起往事,宜狞无脑维护赖思源的模样都会让她极度不爽。 来到城东某处,谢灵正拿着引魂幡站在一栋大楼的楼顶,她们随即飘到她身边,宜狞发现这还是伍思齐所居住的小区附近。 范玉问:“这不是狞狞和那只怨聻交手,然后被天雷劈的地方吗。” 宜狞啧了她一下,“你怎么哪壶不提提哪壶,” 谢灵摇摇手里的幡,“召唤幡在这里停下了,这只怨聻太狡猾了,知晓藏在人身上用他的恶念来隐藏,那个人不起恶念作恶我们都感应不到它,我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查探线又断了。” 范玉抱怨道:“又来晚了!该死。” 范玉又说:“我都蹲了一个多星期警察局了,天天闻着那堆罪犯的恶念,你们都不知道,我多艰难才忍住,不把他们全勾回去油炸,赶紧把这怨聻揪出来,这日子我快受不了啦。” 晚风吹拂带起空气里的湿气,宜狞不嫌屋檐上有雨水直接坐在上面,晃荡着腿表情并不着急,“最起码我们知道它藏在哪里了,还以为它会远遁,没想到它趁我被天雷劈回原形在这里就藏了起来,它一定会忍不住作恶趁机吃魂魄,蹲守在这附近总能逮住它。” 范玉跟着她也坐在地上,叹道:“现在这个世道,怨聻怕是会越来越多,人间没有希望,连鬼都不想投胎。” “时代流转规律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狞狞当年闯地府时不也是这样吗?”谢灵嫌地上脏,仍旧站着,用意念搜寻着这片区域每个人身上的善念。 人类有七情六欲,善恶共存于一体,善念越强则魂魄越洁净,恶念越强则魂魄越斑驳,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怨聻由恶鬼所化,它们以魂魄为食,最喜欢的就是纯净的灵魂,越纯净对它的吸引力越强。 范玉不语,只是一味犯愁,四百年前,朝代更替人间大乱,各种牛鬼蛇神趁机闹事,抓鬼灭聻忙得不行,谁能不怕加班呢,是吧。 这时闭着左眼的谢玉拍拍宜狞的肩膀:“诶嘿,你家小主人要回家咯,好纯净的灵魂,她在夜里亮得能当路灯。” “哪呢?哪呢?”宜狞俯身往下看,伍思齐正巷子里往家的方向走,步伐极快,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反正今晚也抓不着怨聻,我走了。”宜狞起身往下飘,落到伍思齐边上与她并肩。 走下地铁,路过捡到小猫的那条路,伍思齐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凝注的视线,下过雨的水泥地,鞋踩在上面滴滴答答的声响,给夜色添了几分渗人的味道,她咽了口唾沫,埋头快走。 雨棚上的雨水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即将走出巷子,那道注视陡然消失了,滴水声声音也嘎然而止,她又停下步伐,这条路是她往后每天每年都要走的,天天这样也不是法子,她站在路灯下回头张望。 她的突然停下,把宜狞吓了一跳,她还转头回来看自己,要不是她的目光穿透了自己,她真的会怀疑小五有阴阳眼。 路仍旧是那个模样,路灯昏黄,一个人也没有,只是恰好余光扫到了二楼有个窗户打开的房间在她回头的瞬间关上了灯。 心里毛毛的,伍思齐转回身子,仍旧快步往家里走。 宜狞紧跟着她,如同伍思齐的一只小尾巴那样一路回了家,关上防盗门,伍思齐才送了口气,将包挂在玄关衣架上,随意踢掉小跟皮鞋,赤脚进屋。 小黑猫警长窝在地毯上睡大觉,两只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下巴两侧,乖乖地趴着,令伍思齐紧张的心头松开。 伍思齐跪坐到它边上,明天休息,并不着急洗澡睡觉,她也就犯起了懒。 将魔爪伸向猫耳朵,QQ弹弹的格外有手感,聪明毛很长在她指腹摩挲,满足了。 伍思齐伏下去用脸蹭在小猫脑袋上,嘴里嘟囔着心事:“小猫,我这是怎么了,今天有些太奇怪了。” 宜狞本来要钻进去分身里面,这时停下动作,她有种直觉,要是她钻进去动了,伍思齐就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伍思齐闭着眼睛,“我说话是不是太重了,还以为她会发个消息继续说些什么,到现在也都没个消息,不小心得罪了个了不起的乐队呢,呵呵。” 她彻底伏下身子躺倒在地毯上,“罢了,有名的乐队我也认识得不少,是吧,也不是经常会和乐队合作,是吧,几年也接不了一次这样的活动。” 伍思齐:“没想到她被我这么吼也不生气,站在那可怜兮兮乖乖听训,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还想摸摸她的头说对不起,好笑...我最近太奇怪了。” 伍思齐抱着自己蜷缩起来,一直闭着眼叨叨,疲惫开始涌上来,她声音变得困倦起来:“太怪了现在,我怎么..了,算了,反正也不会再接触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躺在地上睡着了。 鬼仙状态的宜狞跪坐在一旁听了全程,她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表情来,开心又难过的。 她捞起掉落在伍思齐脸上的刘海,轻轻念了她的名字:“小五。” 假日来访 晨间,阳光和鸟鸣热热闹闹,暖意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伍思齐皱着眉醒过来。 怎么这样睡过去了,伍思齐想起身,发现手压麻了,肩膀也泛酸,怀里有块热热的暖手宝,小黑猫警长又钻到她的怀里睡觉。 昨夜没洗澡就睡着了,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她还想再赖一会,抱着猫的手紧了紧,惹得小猫嘤了一下,也醒了过来。 小猫的眼睛亮晶晶的,仰起脖子蹭她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伍思齐轻笑,心情很好,“好乖,早上好小猫咪。” 小黑猫警长:“喵呜,咕噜咕噜..”把猫脸搁在伍思齐的肩窝上,两只小猫爪不安分地放到了她的胸前。 毫无知觉的伍思齐仍这么躺着,手机叮叮咚咚响着,她也不管,今天是她的休息日,谁也不能打扰自己。 躺着躺着,她又想起了昨晚宜狞那双因为委屈变得湿漉漉的眼睛。 伍思齐也不是真的懒,只是最近太忙太累了,明明累得不行了,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心与宜狞出门吃饭,明明打算约的是下周末再请客答谢,却又在那双期待的眼睛里说那就明天晚上。 托着小猫的脖子,伍思齐慢慢颓颓地坐起身,把挡脸的碎发撩到脑后,她猛地架起小猫的腋下,把头埋进肚子狠狠地吸了一把,体验什么叫顶级过肺。 腿上的小猫喵喵叫,伍思齐又开心了,直接笑出声,松开手,安抚地摸摸猫头,她站起身给小猫咪补偿性地开了个罐罐。 洗漱好,干干爽爽地给自己做了个早餐,又把快一个月没有收拾过的屋子收拾打扫了一遍,伍思齐才愿意拿起手机来接收世界信息。 大多都是不需要回复的工作消息,陈一鸣也是属于不需要回复的那类朋友,虽然常常找他帮忙打折扣,但她其实也可以找其他前同事,只是找他比较方便,没想到就让他误会了,她暗暗下了决定下次流浪要看病检查回去找另外一个前同事。 徐婷婷的消息倒是要回一下,昨天开会除了进行工作汇报,还宣布了人事调动,她正式被调去了C组,今天早上上班人事部才通知她,导致早上都在疯狂给她刷屏发消息,还打来电话。 不过那时候伍思齐正在拖地,手机就在手边,但她没有接,是的,就是不想接,放假呢,不接工作电话。 她回复徐婷婷消息:没办法,我也要服从公司安排。 如同过往对待所有对自己示好的人一样,将她狠狠地推远。 再,现在轮到了宜狞了,大半夜来给她发消息,再一次为自己的失礼行为道歉,又表达自己想和她交朋友的愿望,最后:晚安。 伍思齐:没关系,好,可以,中午好。 倒扣手机,收拾屋子也怪消耗体力的,早餐的一片面包一杯牛奶早早便被消耗殆尽,伍思齐拉开冰箱,里面能吃的只有孤零零的一排鸡蛋和几个有点蔫的苹果。 叫外卖吗?不想,今天不想。 伍思齐换上套休闲套装,决定去趟超市,今天想做饭。 她很少在工作日白天还呆在小区,老城区别的不多,老人多,好多老头聚在小区的凉亭或者树下下象棋,几个老太也会拿着长剑在小区篮球场里耍太极。 小区门口就有个不小的便民超市,她经常会到那里买水果,伍思齐拿了辆小推车慢悠悠推着。 这个时间能逛超市的人不是老人就是全职太太,她们挑食材都比较细心,慢慢挑慢慢选,只求挑到最好的那个。 伍思齐跟在她们后面,学着她们的模样挑了些蔬菜,她会做的菜不多,红烧鸡翅、番茄炒鸡蛋、凉拌鸡丝,除了鸡的全家以外她不会得别了。 挑完材料,伍思齐走到零食区,她的巧克力吃完了。 除了巧克力,她没有其他太孩子气的喜好。 因为价格不高利润低,她最喜欢的牌子一般都会被放在架子最底下,她蹲下去挑口味,正犹豫白巧克力味还是草莓味。 一个人也在她旁边蹲下,带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说:“草莓味吧。” ??! 伍思齐震惊扭头,宜狞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朝她打招呼:“小五,好巧,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伍思齐把白巧克力放回货架,慢慢站起身,征道:“今天休息,好巧。” 宜狞又看她的购物车,“原来如此,小五,这是准备在家做饭吗?”语调如常,丝毫没有受到昨天的冲突影响。 昨天事情被她轻轻揭过去了,不过伍思齐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再纠结生气的,回应道:“难得清闲就不想吃外卖了,没想到会这里遇到你。” 宜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在这边采风嘛,就在这附近临时住着,我睡晚了她们都出去了,随便出来找点东西吃,也没想到会遇到你,你也住着附近吗。” ‘你也’,就是说只是那么恰巧才和自己偶遇的吧,伍思齐坦然点头,“是的。” 宜狞又看了看她购物车,恭维道:“小五一定很会做饭吧,买这么多食材,做大餐办聚会吗?” “没有,我不太会做饭。”伍思齐摇摇头,她的手又伸向另一个品牌的巧克力上,“已经准备好做失败,然后点外卖的准备了。” “啊…” 宜狞长长地啊了一声,旋即嘻嘻笑起来,“可是你看起来很会做饭的样子诶,是不是在骗我。” 伍思齐把一盒黑巧克力放进购物车,双手一摊表示无奈,“嗯哼,骗你干嘛。” 挑完想要的东西,终于舍得分神仔细看看面前的人儿,宜狞穿着一身灰色上衣学院风长裙,看起来很乖,她今天还化了好看的妆,打扮这么隆重来逛超市? 她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地说:“小五应该也不想吃外卖吧?我很会做饭哦,要不我给你做饭吧,就当作昨天的歉礼。” 不要就在嘴边了,快拒绝啊,死嘴,伍思齐沉吟不语。 宜狞补充:“我很会做小龙虾呢,这个时候吃小龙虾真的不要太好,是不是,小五~” “小龙虾,”想吃,伍思齐咬咬牙,答应了:“好吧。” 她推动购物车,没留给宜狞表情,站在原地的人怔愣了起来,这是? 感觉到人没跟上来,伍思齐转身,歪着头问:“不是吃小龙虾吗?” 宜狞把准备好的一堆说辞吞回肚子里,笑意盈盈地跑过去,“是啊,我刚刚看到好多阿姨都拿着小龙虾呢,肥肥美美的小龙虾,我来咯。” 宜狞跑在前头,伍思齐仍慢悠悠地推,边走边把刚刚挑的什么番茄、鸡翅放回货架,小声轻轻地哼了几下不知名的调子。 宜狞看着年纪小,却比伍思齐会生活得多,生活经验丰富老道,很会挑小龙虾,很会挑大蒜,很会挑调味品,伍思齐推着车跟在她屁股后面,看着她和旁边大妈嗑唠这个大蒜个头大小。 画面怪异又和谐。 买点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半小时便结账回家,伍思齐很自然的抢不过宜狞这个怪力满满的女人,空着手走出超市。 带着宜狞走进电梯,按下六楼的按键,伍思齐有那么一丝后悔,才认识几天啊你,才见过几面啊你,就把陌生人带回家了? 后悔的情绪延续到两人站在家门口,她又想,来都来了,难不成现在把人赶走吗。 她把钥匙挂到柜子贴着的勾子上,脱鞋往里走,给宜狞从鞋柜里拿了双客人用的拖鞋,“你穿这个吧。” “好~”宜狞双手都拎着东西,左脚踩右脚把小皮鞋脱了,穿进黑色的拖鞋里,“东西先放这里可以吗?”她往里走指着餐桌问。 伍思齐先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件修身的高领黑色毛衣,她挽起袖子,准备把宜狞左手的购物袋夺走,“拿进去厨房吧,我帮你。” 宜狞像背后有眼睛,在她的手捞过来之前把左手抬起,还回头对她wink了一下,调皮得不行,“很重啦,我拿进去就好了。” 她无奈收回空空的手,一起迈开步子往厨房走,宜狞把五斤小龙虾哗啦倒进洗碗池,问伍思齐:“小五家有新的牙刷吗?” “牙刷?”伍思齐愣愣反问,“你要饭前刷牙吗?” 宜狞捏起一只小龙虾的腰身,在她眼前晃晃,“小龙虾很脏,刷干净才能吃,我现在是相信小五你确实不太会做饭了。” “哈?”伍思齐无视她最后那句调侃,“一只只刷不是要洗很久。” 把小龙虾丢回池子里,她点点头,“嗯哼,所以动作要快些呢,牙刷。”她朝伍思齐伸手。 “等我一下。”伍思齐走出厨房,玄关柜子用来放这些杂物,拿着两把牙刷往回走,她忽的想起,诶,猫呢。 快走两步先把牙刷递给宜狞,伍思齐决定先找一下猫,小跟屁虫不粘着人了有点反常。 环视一周不在客厅,伍思齐走进房间,它正窝在窗台睡觉,笑骂一句:“大懒猫。”放下提着的心,怎么真的能让客人自己在厨房忙活呢,她又快步钻进厨房。 因为要碰水,长袖子容易弄湿,宜狞将袖子挽到手肘处,背对着伍思齐刷洗小龙虾,她拿过放在一边的另一个牙刷凑上去。 凑近后伍思齐拿了只小龙虾学着她的手法刷洗,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伍思齐留意到她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长疤,边缘形似被闪电击中炸开,还有缝合的痕迹。 很扎眼的疤,在她白暂的皮肤格外刺眼,伍思齐关心地说:“手受伤了吗?要不我来刷好了,你去处理别的,别碰到水为好。” 宜狞抬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臂,“不碍事,已经快好了,只是看起来吓人。” “看起来这么严重,怎么弄的。”刷洗小龙虾太无聊了,伍思齐只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打发时间,也不是特别关心啦。 说起来还有点生气,宜狞呲了一声,“被狗咬的。” 伍思齐:“狗?...咬成这样?” 伍思齐严重怀疑这个人在逗自己玩,作为动物医学专业高材生,大学期间年年拿奖学金的她,要是连动物咬痕都辨别不出来就该以头抢地向天谢罪了。 “嗯,狗。”宜狞在心里蛐蛐,天道老狗。 伍思齐:“好吧,那你有打狂犬疫苗吧。” 她摇头:“不用,那狗肯定有打针。” “喔~”伍思齐笑了一下,一不留神被小龙虾的钳子夹住了食指,“撕!”疼痛应激之下她把小龙虾甩到大理石台上。 微醺 宜狞快速丢下牙刷剪刀,着急得拿起她的手,“夹到了吗?让我看一下有没有流血。” 也不管对方想要抽回手的意图,宜狞低头扒拉着她的手,要查看她有没有被夹伤,直到看见她的手指只是泛红没有破皮,才把手的控制权还给伍思齐。 伍思齐抽回手,吹吹泛红的指尖,对于宜狞过分紧张的态度,她没多说什么,拿起牙刷准备继续工作。 咻一下,牙刷被宜狞夺走,“不许你帮忙了。” “两人处理快一点。”伍思齐正欲夺回牙刷,抢不动,宜狞紧紧攥着牙刷柄,永远上扬的嘴角现在瘪了下来,看起来非常不情愿。 拗不过这双倔强的眸子,伍思齐松手妥协道:“不和你争,您请,我快要饿死了。” “嘿嘿。”宜宁得意笑笑,“得令。”回头继续处理小龙虾。 没吃早餐真的饿了,伍思齐拆开新买的巧克力包装,给自己喂了一颗。 来者是客,她想起了宜狞在超市的时候说她是睡晚了出来觅食的,伍思齐拿了两颗巧克力回厨房。 她摇摇包装袋,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你也饿了吧,吃吗?” 是她要她选的草莓味。 宜狞看了眼,“吃!” 伍思齐:“好。” 宜狞无辜地眨眨眼,伍思齐这才转而低头看她握着牙刷的手,她手比脑子快多了,撕开包装,递到那人的嘴边,隔着包装袋,宜狞把她的巧克力叼走。 伍思齐你在干嘛? 即使心里多波澜,脸上仍面不改色,伍思齐只随手将包装纸丢进垃圾桶。 伍思齐也没打算真的就这样让客人一个人待在厨房给她做饭,在边上处理配菜,削土豆,切土豆。 宜狞:“小五,你那只小猫送出去领养了吗?” 伍思齐:“没有,在我房间睡觉呢。” 宜狞:“噢,那么乖啊,我以前见过一些家猫知道有陌生人来家里会乱叫咬人。” 伍思齐:“是挺乖的。” 宜狞:“这么乖为什么不留着自己养?你这个房子看起来也不像租的。” 伍思齐:“工作太忙,照顾不来。” 完美的答案,她用这个答案应付了无数人。 宜狞也被说服了,“好吧。”伍思齐确实很忙。 做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很多,在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一大锅小龙虾就做好了。 宜狞端着色香味俱全的小龙虾到餐桌上,伍思齐在厨房外面已经铺好一次性桌布、放好餐具。 这时候伍思齐抬头看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顿饭都不知道该叫午饭还是下午茶。 她家房子坐北朝南,餐桌上边是阳台的延展窗,伍思齐妈妈特别喜欢欧式复古的装潢,家里的窗花都那种老式雕花玻璃。 午间阳光照进来,漂亮的图案映在餐桌上,是过去她妈妈最喜欢的时刻。 缓慢跳动的钟表声,厨房端出来还热腾腾的饭,餐桌上摆放着不再孤单的碗筷,给人有种在冰冷快节奏生活里偷偷热闹的感觉。 炒菜的时候宜狞就把伍思齐请出了厨房,但她也没闲着。她不算喜欢喝酒,但是吃小龙虾,不来两杯有些对不起这些比锅刷得很干净的五香麻辣小龙虾。 切了刚买的草莓柠檬,她调了一壶果酒,颜色很鲜艳,果酒用好看的玻璃壶装着,伍思齐临了还擦了两个漂亮的小酒杯。 抽空,伍思齐进房间又看了一眼小黑猫警长,它翻了个身仍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太懒了! 宜狞抽了张纸巾擦干手里的水渍,坐到伍思齐对面,眼神瞟到了边上的酒壶,“哇哦,小五你还会调酒啊,这个颜色好漂亮,还会分层。” 伍思齐拿来平板电脑,放到一边,调了个两个人都能看到的角度,“你先别夸,看着网上教程调的,我还没尝过,不知道好不好喝。” 她给自己这边的杯子倒了半杯,也给伍思齐倒了半杯,“好喝,看着就好喝。” 她仰头一口喝完,舒爽地哈出声,“好好喝哦!” 小抿一口确实还不错,伍思齐呵呵一笑,打开平板电脑,“我最近在看一个辩论类型的综艺节目,要一起看吗?或者你有没有别的想看的东西。” 宜狞:“辩论圆桌吗,我也有在看,就看这个就好了。” 点开最新一期节目,今天的辩题是在这个奋斗无意义的社会里,躺平到底是对还是错,选手的观点在屋子里飞。 伍思齐没仔细听,全神贯注在剥虾大业里,味道比店里卖得还好吃很多,宜狞还仔细地给每一只都抽了虾线。 伍思齐:“很好吃,你确实很会做饭嘛。” 宜狞:“那当然,你家请保姆吗,五星级大厨为你服务。” 伍思齐侧头笑道:“宜狞老师的身价我可请不起,我听说,你们连开价五十万的音乐节都直接拒绝,我一介小市民,让我掏超过五百块我都肉疼得要命。” 停下手下剥虾的动作,宜狞回想那个音乐节,“那个啊,真不是看不上他们,我们实在抽不出空,那时候我们四个人各在天南海北忙着其他事情,有心无力。” 宜狞:“这件事小黑悔恨了很久,她一直在叨叨。”她模仿着记忆里范玉的表情和语气,“五十万啊,五十万!老娘的五十万,我的钱钱。” 她搞怪的模样把伍思齐逗乐了,哈哈笑起来。看她开心,宜狞耍宝得更加厉害,惹得伍思齐开怀大笑。 伍思齐喝酒就上脸,此时她笑靥如花,搭上红粉菲菲的脸颊,格外鲜活,不经意间露出了旁人无所得知的一面。 笑够了,伍思齐整理一下气息才说:“好啦,别逗我笑啦,小龙虾都要冷了。” 宜狞把酒杯抬起来,伸到伍思齐面前,脸上写满了期待,邀请她干杯。 摘下手套,先给自己只剩一口的酒杯添到七分满,伍思齐吊儿郎当地用两指轻轻拿起酒杯,玻璃碰撞清脆声响,两人同时说:“干杯。” 同时把酒杯送到嘴边。 她调的酒基酒度数不高,并不醉人,但两人都有些上脸,酒精给暖洋洋的氛围增添一些暧昧。 这间屋子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热意烘得伍思齐眯起眼睛,饭过半巡,酒壶空了大半,两人已经微醺,伍思齐用手挡住杯子不让宜狞给她添酒,“不能再喝了,你喝吧。” 宜狞也不执着,把壶放下,“没想到小五酒量还挺浅的,看你家酒那么多还以为小五很会喝酒呢。” 伍思齐小声打了个不知道是饱嗝还是酒嗝,她摘下油汪汪的手套,单手托腮,酒意上头脑袋有点重重的。微醺之下,她的清冷的嗓音朦上了一层软糯。 伍思齐:“都是我爸爸留下来的酒,他很喜欢收集这些,不过他不爱喝酒只是喜欢收集酒。”她的目光看向餐桌旁边那个精致的实木酒柜。 宜狞还在继续和小龙虾战斗,她边吃边说:“原来如此,不爱喝酒也好,喝酒伤身,嘿嘿。” 伍思齐柔柔地笑着,眼睛慢慢地眨,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酒意之下她话变得多了一些:“你喝酒也上脸啊。” 闻言,宜狞扬起眉毛,用手肘碰碰脸,是烫的,“已经很久好久没喝酒了,可能是有一点,一会就好了。”她扬起没关系的笑容,回望伍思齐,“啊,小五你脸好红啊。” “我喝酒上脸。”伍思齐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嗔她:“你别看我,不好看。” “哦,好。”宜狞很乖地低下头,她剥了一只小龙虾又抬头,看了一眼后又低头,“好看的,小五你很漂亮。” 伍思齐:“我知道。”她也不谦虚,她知道自己长相有优势,她回夸:“你也很漂亮。” 被夸的小人低着头偷笑,小声说:“谢谢。” 鲨鱼夹夹头发不稳,碎发掉在她的脖子上不太舒服,伍思齐往后拨了好几次仍被碎发扎得很不爽,脾气上来了,一手把鲨鱼夹取了下来,任由长发泻下,随意将耳边的发丝撩到耳朵后面,脸上红粉菲菲,展露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宜狞看得呆愣住,被伍思齐眼神刀过去才回神:“嘿嘿,小五你吃这么点吃饱啦?” “嗯,我胃口小。”伍思齐将综艺的声音调小一点,有点吵,平时一个人吃饭不觉得,现在他们就显得有点太吵了。 又剥了一只虾放进嘴巴里,宜狞吃相很好,伍思齐托腮看她,甚至有些赏心悦目,很乖,渐渐地一盘虾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摘下手套,舒坦地叹了一口长气,“好久没吃得这么开心了,再也不想吃罐头了。”昨天的牛排根本不够她塞牙缝。 罐头?伍思齐疑惑:“你这么会做饭,怎么还要吃罐头?” 哎呀不好,天天在伍思齐这吃猫罐头,吃得脑子都变笨了,她打着哈哈:“罐头方便嘛,做饭很麻烦的。” 伍思齐了然,做饭是真的很麻烦,又问:“你们在那边采风,还会待多久啊?” 像被被问到关键点了,宜狞表情微变:“按照计划其实上周就要去蒙古,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们可能还要呆一段时间。” “嗯。”伍思齐呢喃着:“蒙古啊,真远。”然后,她说:“走的时候说一下,我去送送你们。” 宜狞根本就不想离开这个城市,闷闷地嗯了一声,内心祈祷小怨聻乖,藏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