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今天洗干净了吗[哨向]》 第1章 《触手今天洗干净了吗[哨向]》作者:清酒渍【完结】 文案: 夏昀舒,特级囚犯,半年前被遣送至帝都星,经由保释,配对结婚。 而此刻,他正在小巷深处毁尸灭迹,清洗精神体沾血的触手。 很简单嘛! 正嘚瑟着,不料抬头便撞见了自己名义上的配偶——裴许。 夏昀舒提着还在滴水的水母,垂目沉思。 而在他身后,几条触手稍显慌乱地缠成死结。 大脑在此刻唯有一个想法:还好洗干净了。 - 裴许,帝国上校,领航军队利刃——[北极星]舰队,自称为夏昀舒的匹配对象。 上位者强势古板,说一不二,每天最大的疑惑,便是夏昀舒为什么时常清洗触手,亮晶晶的,还系着缎带,引人注目。 此刻,他正准备去解决冒名顶替弟弟结婚一事,结果却在偏僻的小巷口撞上了呆萌老婆。 通讯器上仍可看见未曾回复的聊天记录—— [哥,你什么时候批准我的返程申请?我要去找联盟给我发的老婆。] - 当老婆的精神体总喜欢飘来飘去—— 那只水母似乎将别墅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在它的定期巡视中,总会发现不被知晓的东西。 例如地下室; 例如被毛绒布料仔细包裹的手铐; 例如特别订制的木马; 例如被突然撞破的自wei. 每次它都会愣在原地,触手乱七八糟的交缠在一起。 首席向导受(水母)/黑暗哨兵攻(黑豹) 平静发疯/手段了得 #别想回来了# #老婆总喜欢让人cos提线娃娃怎么办# ps:双洁,文案有改,核心梗不变 -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赛博朋克 哨向 主角视角:夏昀舒 互动:裴许 一句话简介:撬了亲弟弟的墙角 立意:真理永存,正义永存 第1章 星历225年。 在行星风暴边缘,一艘星舰正平稳地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与正常星舰不同,它几乎不设透明观景区,目所能及的边缘都被牢牢封锁,唯有代表联盟的十字晨星标识无比清晰。 该标识告诫着所有在此航线上的星舰,这里押送着联盟重犯。 夏昀舒就是其中之一。 他垂着脑袋,墨色发丝垂顺的贴着后脖颈,依稀能看见手铐在顶光下折射出金属的特有寒光。 通风系统不停传动,走廊上脚步规整,士兵荷枪实弹,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牢笼。 在漫长的航行中,这片区域并不平静。 踱步、交谈,亦或者起哄般的口哨嬉闹,一只水母趁乱挤出铁槛缝隙,脱离了狭小的“笼子”。 “啪叽”一下,压扁又复原,很软,也极富弹性。 夏昀舒翘着唇角,指尖摸索着几张老旧的纸币。 指尖的触感很奇特,有些韧,稍一用力就能将它撕裂。 而他的精神体——那只灯塔水母,此刻正在隔壁和一位哨兵交易。 “能不能少一点?”哨兵摸着自己下颌的胡茬,“啧,没那么多,牢里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水母竖起一只触手,十分不留情地左右晃动。 不行。 不可以。 没得商量。 “操了,奸商。” 几番交谈,哨兵还是肉疼的交了钱,最终获得了一根受潮的烟。 他破口大骂,并未收敛声音。 而在门外,水母也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散发着硝烟气息的枪口抵住伞盖,烫的它瑟缩一瞬。 “回去!” 水母吓得举起了两条漂亮触手,“咕叽”一声缩回牢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捞起来,揣进自己衣兜,动作隐蔽地取出被其藏起来的纸币,几次触摸后将钱放进了衣服夹层。 又赚一笔。 夏昀舒笑得眉眼弯弯,只是瞳色雾蒙蒙的,动作也会在偶尔间出现差错。 “所有向导,出来登记。” 广播十分清晰,或站或坐的囚犯都停下动作。 在这个世界,向导与哨兵只占有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而同具有敏锐感官、强大体魄的哨兵相比;能够感受和影响他人的情绪,且能平复哨兵情绪的能力的向导数量则更加稀少。 “咔哒”一声,夏昀舒终于抬起了手,腕间的镣铐随着动作传来清脆响动。 外边逐渐嘈杂起来,水母也缓慢的飘向身前,透明的触手缠绕上护栏网,灵活地绕上好几圈。 这是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动物,普通人无法看到也无法感知,只有哨兵和向导能互相察觉或隐藏它们。 此刻,它似乎对外边发生的事情与声音很感兴趣,玫红色的心脏跳动的越发快。 突然,一声巨响自深处滚来。 炽热的冲击热浪紧随而至、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道席卷而过! 空间震动得十分厉害,夏昀舒体贴提醒正在开锁的士兵:“似乎出事了,你不去看看吗?” “闭嘴!好好待着!” 士兵怒喝,可通讯器却在同时传来了语速极快的催促—— “所有人注意!支援发动机室!” “是星际海盗!” 夏昀舒“注视”着走廊上跑过一队又一队士兵,他的眼睛是旧伤,只能依靠精神力大致察觉晃动的人影,看不清楚他们的具体面容模样。 水母漂浮着顶了顶他的掌心,却被他以一根手指轻轻推开。 又是一声规模不小的爆炸,热浪席卷而来,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 “收到。” 士兵眉头紧皱,再一抬头,竟发现眼前的牢房空无一人。? ! 他什么时候溜走的? ! ! 远处的走廊,水母旋着牢房钥匙,又分出一条触手黏黏糊糊地缠绕着夏昀舒的手指,随着他的跑动上下起伏。 突然,一阵更加猛烈的颤动紧接着传来——! 东西四散滚落,强烈的撕扯感令夏昀舒脚步踉跄,一个重心不稳便撞上了旁边坚硬的墙壁! 侧肩先是一酸,疼痛后知后觉,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出现一瞬僵硬。 夏昀舒下意识地揉过晕眩的水母,即使没能看见,他也能就此推断出外边经受了多么严重的打击。 电器随即停转,灯光熄灭,独特的嗡鸣声彻底消失,视线擦黑,只剩几盏应急灯在两侧闪烁着微弱光亮,照出空气中因为爆炸而带来的灰尘。 这里出现了几秒堪称诡异的寂静。 随后,散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玻璃破碎、器具摔砸。 夏昀舒屏住呼吸,侧耳聆听,水母也在一瞬间熄灭微弱荧光,漂浮在他身后,透明触手有些慌乱的纠缠在一起。 能闹出这种动静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星际海盗。 他回过头,依靠精神力感知搜查的人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后—— 拔腿就跑。 手铐因为狂奔叮当作响,模糊的视线也不再稳定,呼吸越发沉重。 “你那边清理干净了?” “没有,那些哨兵...不确定......谁?!”! 夏昀舒猛然刹住脚步,心脏“咚咚”跳动,伴随着强行压低放缓的呼吸,指尖发软、在某一瞬带来微窒的恍惚。 星际海盗凶名在外,是一群名副其实的疯子,如今连联盟押送囚犯的星舰也不放过,自己绝不能和他们迎面撞上。 精神体的低吼在长廊中层层回荡、并且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听见它粗重的呼吸声。 “别急,”夏昀舒低声,“别急。” 灯塔水母“咕叽”一声瘫软下来,蔫蔫地趴在他手心,触手弯曲成一个标准的问号。 脚下是平整的复合地板,墙壁的感应灯会随着手掌的靠近浮现光点。 他闭上眼,听着精神体捕猎前的轻微踱步声,抓住它停顿的瞬间—— 跑! “他在那儿——!” “抓住他!” 耐力逐渐被消耗,脚步虚浮,喉口泛出铁锈气息。 可身后的海盗仍旧穷追不舍。 前方的走廊拐角随着距离拉近而逐渐变得清晰,夏昀舒记得那儿是哨兵的休息室。 他咬紧了牙,用最后的力气加快速度。 不料刚冲过拐角,入目便是一道高大人影! 距离之近,根本没有给他留出反应时间。 夏昀舒:“!” 他闭上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料那人反手锢了他的手腕,指腹捏着突出的腕骨,一拉一拽。 夏昀舒:“?!” “解决他们。” 裴许抬手护住他的后脑,低声下令。 “是,上校。” 一队士兵动作迅速,朝前包围进攻。 脚步声有序而清晰,鼻尖是硝烟未散的熟悉气味。 第2章 联盟军官的到来显然超出了夏昀舒的预料,他眯起眼,试探性地使用精神力探查。 这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短发,胸前并未佩戴乱七八糟的勋章。 察觉夏昀舒的视线,裴许也侧过脸,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又扫过水母触手勾住的牢房钥匙,等待询问。 但出乎预料的,眼前向导放弃得格外迅速。 像是知道实力悬殊 或许还有一些心虚,毕竟是私自逃离,从囚犯变成了逃犯...... 裴许想着,视线也挪动,见那只灯塔水母也十分具有危机意识的朝后挪,像是提着裙子逃跑的贵族淑女。 莫名有些好笑。 他的视线稍有放松,眉眼锋利而深邃。 “夏昀舒。” 他轻声,念的夏昀舒后脖颈一紧,试探性的挣脱也瞬间停止。 青年抬眼看他,脸色虚弱苍白,眸中疑惑不加掩饰。 在踏上返程帝都星的星舰前,夏昀舒便得知了自己被保释的原因—— [塔]已经提前进行了哨兵匹配。 至于联盟的上校...... 正想着,手上禁锢的力道却是一松。 夏昀舒甩了甩酸软的手臂,连忙拉开距离,十分识趣的站立一旁,牵住水母的触手将它拽回自己身后。 胸口起伏,他正努力的试图调整呼吸。 只可惜收效甚微。 身体无法承受这样超负荷的逃命奔跑,渐渐地,就连精神体也缓慢消散,思绪混沌沉重。 裴许察觉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迅速上前、单手揽住了他的肩,下令:“带幸存者回星舰,叫军医。” 这艘星舰上的哨兵几乎全军覆没,两位向导不知所踪,剩余人数屈指可数。 所有存活的囚犯都被重新带回星舰,周遭氛围沉默而骇人。 ...... ...... 安静了十七个系统时之后—— 事情就是这样朝着操蛋的方向发展。 夏昀舒坐在病床上,撑着脑袋沉思。 在他身旁,水母也有样学样的拿透明触手撑着伞盖,心脏跳动的极其缓慢。 钱没了。 存货被没收了。 手背多出了两枚输液针眼,人也被抓住、看管了起来。 夏昀舒:“哎......” 要是没有晕倒就好了。 至少那件囚服还能陪自己一段时间,私藏的东西也不会被发现,还可以为逃跑辩驳两句。 逃犯...... 比囚犯还难听。 夏昀舒越想越郁闷,又换了个姿势,单手撑住另外一侧脸颊。 屋内广播并未关闭,他能听见门外的哨兵和向导正在有序撤离。 【请勿在桥梁处停留,以名单顺序......】 夏昀舒再次换了个姿势。 水母也“咕叽”一声,绝望地瘫成一张饼。 【本次撤离结束......】 夏昀舒:“?”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安。 就......结束了? 那我怎么办? 他抹了一把脸,试图和外头看管自己的士兵套近乎。 “兄弟?” “我是不是要被秘密处决啊?” “能给我一个解释机会吗?我真没有越狱的想法。” ...... 但这些家伙明显和牢房里吊儿郎当的哨兵不一样,无论夏昀舒如何解释套话,他都沉默着,不给回答。 夏昀舒很想叹气。 但想了想,他又忍住了。 叹气散财。 不知道过去多久,正当他昏昏欲睡时,这个被他贴上“哑巴”标签的士兵终于开口:“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夏昀舒便被“拎”了起来,连同他的精神体一起。 士兵没忍住的瞥过眼神,惊讶发现这只水母的触手捋直了能有一米三。 夏昀舒睁大了眼,先是一惊:居然这么长! 随后一萎,眼眶泛红,神情哀怜:所以是打算清算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 ! ! 老规矩,每天十一点更新,前一百评有红包掉落哦。 第2章 他左顾右盼,试图寻找时机逃跑。 “你在做什么?” 察觉他异常的士兵皱着眉,又说,“上校的意思是带你去......” 夏昀舒:地牢? ! 士兵:“观景区。” 夏昀舒松了口气。 “你运气不错,”士兵开口,“星际海盗杀了不少哨兵,就在你的牢房旁边。” “你得庆幸撞上了上校,上校不仅救了你,还没有上报你的逃跑行为。” “啊。” 夏昀舒后知后觉,连连点头,“上校是个好人。” 士兵:“?” 上校......是个好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诡异地颤抖一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很快,夏昀舒便达到了透明观景区。 头顶是被氙气灯晕染成淡粉色的天空,不远处,悬浮车有序驶过,让出了低空以及地面的整片区域。 再往前,是半敞的开放休息区,尽头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来不及开口询问,他便听见了礼炮发射的整齐动静,有柔软的花瓣洋洋洒洒的从天上落下,随风划过自己脸侧。 星舰底下声浪嘈杂,人数绝对不少。 社恐水母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用无数透明触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教堂、大厦、目所能及的所有建筑,都环绕着新鲜的玻璃白花与橄榄枝。 这是联盟的象征与最高荣誉。 困意瞬间消失,夏昀舒喉结滑动,恍惚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上校成功完成了秘密任务,又在返程途中剿灭星际海盗,现在是联盟为他举办的庆功宴和欢迎仪式。 夏昀舒不受控制的朝前走,躁动的城市像是铝罐中摇晃的汽水。 晚风迎面吹来,吹开碎发,拨动衣领。 这个场景并不陌生。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到星舰停止滑行,彻底停泊。 发动机熄灭,只余道路两侧的基础灯带。 夏昀舒独自走下升降机,仰起头,试图再“看”一眼。 不料下一秒,水母精神体便被谁人当做皮球一样凶狠撞开。 他猛地闭上眼,忍过精神体被攻击后的一瞬震荡与作呕。 哨兵与向导在打斗时都有不约而同的默契—— 尽量不去恶意伤害对方的精神体。 因为这样不仅仅会造成精神损伤,更有可能直接导致精神图景紊乱崩坏。 缓和好半晌,夏昀舒方才抬起头,定定看向来人。 水母飘浮着躲在他身后,心脏跳动的速度略微放缓,在某一瞬间近乎停滞。 夏昀舒拍过它的伞盖,示意它藏好,自己的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前哨兵的身量很高,肌肉虬结,双臂环抱。 在他身侧,精神体猞猁呲着牙,爪尖划过地面,一副蓄势待发的凶狠模样。 “瞎了?” 又是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林简恩目露不屑,抬手晃过夏昀舒眼前。 见状,四周有人试图制止,却被身旁的同伴悄无声息地拉了回去。 “这是林家的哨兵,知道吧,惹不起的。” “林家?” “对,我记得他要去军部,家里都安排好了。” ...... ...... 一时间,交谈声如同将沸的热水,蒸腾而踊跃。 夏昀舒抬头“注视”着他,视线平静,眼眶泛出微红,却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的身份,”林简恩又朝前走了半步,无声地带来压迫,以仅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囚犯,你害死了元帅。” 话音刚落,夏昀舒应声抬头,眼神闪过一丝厌烦。 他迈步朝前,主动拉近距离。 二者身高存在一定差距,夏昀舒的劣势毋庸置疑。 他稳住声线,语气平静:“想杀了我报仇?” 水母漂浮在他身后,触手缓慢起伏,配合着夏昀舒的语气停顿,居高临下的“注视”着。 盯着它的心脏,林简恩竟诡异的慌乱一瞬。片晌,又或许是几秒,他猛然后退,气息略显急促,眼白也泛出一层微弱的红色。 他胸中揉着情绪,却烦躁得找不出破解办法,恍惚间瞥见夏昀舒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顿时,视线被瞬间拉远。 入目是滚滚黄沙,建筑残垣已经被时间与环境消磨得不成样子,风一吹便是一层起伏的细沙。 太阳的灼烧感落在后背,周围的人像是沙子般围聚,铁镐敲上碎石......什么东西爆炸了? 而在他对面,夏昀舒示弱般垂下脑袋,发丝的阴影遮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身后,触手阴影晃动,拉长了他的身形,更显诡谲。 有脚步声快速靠近,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他的左肩。 第3章 他轻轻一颤,赫然回头! 同时,林简恩像是终于浮出“水面”,抑制不住地大口吸气喘息,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 “带林简恩去静音室,找向导稳定精神图景。” “是。” 四周安静一瞬,而后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上校吗?” “对啊!你看金衔。” “迎接仪式结束了吗?” “应该没有吧。” ...... ...... 闻声,夏昀舒的脑袋越垂越低,感觉自己的脚步也虚浮起来。 裴许:“别动。” 夏昀舒:“......哦。” “我有事情要问你。” “啊?” 夏昀舒抬起头,应该是想要解释,可他一张口,便“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颜色深沉的血溅上裴许的手套,他反应极快地伸手,帮他稳住身形。 “夏昀舒?夏昀舒!” “报告上校,林简恩的精神图景出现强紊乱情况!” 一名哨兵在帝都星的中央街道险些因为感官过载失控。 而与他“对峙”的夏昀舒陷入昏迷,正在进行二次检查。 “将具体情况报告给赫斯特威尔,疏导林简恩的向导必须高于s级。” 裴许打横抱起夏昀舒,脚步匆匆。 慌乱持续了整整四个系统时。 医疗舱被紧急启动,舱门打开又闭合。 裴许能看见向导苍白的脸,手边是复杂的操作版面。 他总算能松一口气,脱下沾血的手套,揉过眉间,听副官汇报情况。 而在医疗舱内,夏昀舒的神情并不安稳,唇线紧绷,水母则安静的蜷缩在水缸一角。 裴许的视线自他褶皱的肩头衣料上停顿一瞬,又十分平静地挪开,看向着急赶来的赫斯特威尔,说:“人我先带回去了。” 掌管[塔]的老向导皱了皱眉,扫过手中的调查报告,目光复杂:“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排除是夏昀舒攻击了林简恩。” “他精神力损耗严重,几乎干涸。身体也无法承受,检测出很多旧伤。” 裴许并未开口,反而看向夏昀舒手腕的精神力屏蔽器。 这是军部的东西,效果毋庸置疑。 因为夏昀舒的失明,所以屏蔽器的档位并未调至最高,给他留出了几分用以感知环境。 “他可以调动的精神力只有十分之一,”裴许沉吟,“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能绕过当时众多向导的感知,攻击林简恩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赫斯特威尔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松了口:“好,总归他的匹配哨兵是您弟弟,您先将他带回去,回头我让人转交资料。” 在他们的简单交流中,夏昀舒缓缓睁眼。 等裴许察觉动静时,夏昀舒正在研究能不能给水母的透明触手打蝴蝶结。 裴许:“......” 赫斯特威尔忍俊不禁,起身说道:“我先走了。” 水母也甩了甩触手,十分形象的表示“再见”。 等等。 先走了? 被留下的夏昀舒逐渐察觉出些许奇怪,即使在医疗舱内也下意识抬起触手,盖住了自己的后脖颈、 有种被什么东西给盯住的感觉。 怪吓人的。 他索性拉高外套拉链,将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十分贪生怕死。 裴许稍稍前倾身体,伸指点了点厚重的舱门,说:“等疗程结束后,跟副官回家,裴明今天抵达帝都星,你们或许能见上面。” 夏昀舒连连点头,眸光并未存在聚焦,却仍旧十分认真,或者说固执的“看”向裴许。 裴许:“......” 他也站起身,单手握住一双手套。 对视良久,又问:“有什么想说的?” “他...攻击我的精神体。” 夏昀舒像是要掉眼泪,眼眶红了一圈,语气也特别委屈,“精神体很难受。” 水母“咕叽”一声瘫在医疗舱旁,触手试探性的搭上裴许的膝盖,又在瞬间缩了回去。 或许是错觉,夏昀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裴许低头看向裤子上的“水渍”,又瞥见那颗半透明的“团子”,神情复杂。 “ [塔]会调查清楚,”他抬手,点了点医疗舱厚重的隔离玻璃,“先养伤。” 夏昀舒点点头、闭眼,长睫柔软。 他能感觉到裴许在外看了许久,好半晌才转身离开。 他轻轻睁开眼,原本柔和平缓的神情发生了十分微妙的改变。 精神力悄然发散,他再次“望向”外头飘落的彩带,空中飞虫嗡嗡飞舞,桌上放着好几支颜色浅淡的营养液。 医疗舱的屏幕是半透明的,上边漂浮着浅蓝色的数据,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减少。 没有人说话,太安静了。 夏昀舒总在某一瞬间感觉过了半辈子,又好像只过了半分钟。 呼吸变得极轻,几乎难以察觉。 ...... ...... 悬浮车上,裴许看过林简恩的治疗检测报告,神情严肃。 紧接着,他又调出了夏昀舒的资料,视线扫过他举着个人信息的入狱照片,耳边的耳麦闪烁几次,传来平和的应答声。 “先生。” “收拾屋子,去接一个人。” “是。” 而后,他终于愿意分出几分视线,去查看通讯器上焦急的催促。 [哥,我到了。 ] [你人呢? ] [哦,我知道了,你没在宴会上。 ] ...... [哥,你说句话啊,哥! ] ...... 作者有话说: ---------------------- 照例写在前头的一些话: 排雷都在文案上,如有不适尽快退出。 双强,非受强攻更强,不独美,不降智,不烂尾,作者不混圈不追星,更新时间固定,灵感来源会一一标注,禁止ky ,禁止空口鉴抄,评论大多会看,一些人物段子补充都在围脖上。 第3章 裴明回来得比预期更快。 裴许闭目缓神,单手搭在膝盖上,并无规律的轻敲。 车内安稳平静,再一睁眼,悬浮车已经停泊在餐厅外。 许久未见,裴明刚从战场撤离,连装扮都来不及更换。 他回头看见裴许,利落的站起身,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哥,听说联盟给我发了个老婆?” 青年笑着,又给裴许拉开椅子。 裴许闻声抬眼,声线平静:“谁告诉你的?” 配对结果虽然会优先告知匹配双方,但这家伙一直在前线战场,受射线波动影响,通讯应该会出现一定延迟。 “你系统没关,我回家放文件,不小心就看见了,”裴明连忙举手,感动得眼泪汪汪,“哥,我就知道你爱我,这么关心我的感情婚姻生活。” 听见这句,裴许忽的笑了一声。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自己弟弟,眼神在某一瞬间闪过怜悯:“[塔]的程序出了错,我还在处理。” 裴明了然:“哦,这样。” 难怪哥会看这些记录,原来是出了错。 不过这应该是[塔]的匹配记录第一次出错? 年轻的少校眉眼弯弯,转念一想,又觉并非不能和这个“错误存在”认识认识。 “对了,”裴许低声,“有一个新任务,需要你去处理。” “哈?”裴明指了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哥,我刚回来。” 他落地帝都星不过半个系统时,自己哥哥也是今早才返航。 他生着闷气,精神体雪豹也烦躁的从树杈上轻盈跃下。 这时,裴许站起身,抬手拍过裴明的肩头。 “万事小心,回来哥给你授衔。” 裴许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隐约还有鼓励。 听见这句,裴明感动的眼泪汪汪,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眸光闪烁。 他狠狠抱住裴许,又在自家哥哥生气前主动退开,说:“我明天就走。” 裴许:“今晚。” 语毕,他停顿一瞬,又补充道:“你的军服回头我让补给队给你送过去。” “啊?”裴明愣了愣,“行。” 他不太理解,但相信裴许自有安排。 雪豹叼着尾巴朝着黑豹靠近,一双眼睁的溜圆,看起来格外清澈。 也格外愚蠢。 黑豹抬眼扫过,默许了它的靠近。 裴明的行程安排的很紧,甚至少有人知晓他曾回过帝都星。 裴许再次叮嘱:“这是秘密行动,危险程度不高,但很麻烦,后续清除大概需要半年,期间我会对外声明你仍旧身处帝都星。” 语毕,裴明的眼眶瞬间便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哥,我会想你的。” 裴许:“......嗯。” “哥你会想我吗?” 第4章 “哥我能不能去见见那位向导?” “哥——” 裴许放下刀叉,抬眼定定看向他。 裴明:“!” “哈哈,今天天气挺好,那个,我先回老宅拿点东西,哈......” 裴明离开的同手同脚,身侧,他的精神体也走得乱七八糟。 走出餐厅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又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视一眼,眼尾挑着,有些轻慢。 “你也想要见他?” ...... “是哦,[塔]的信息从不会出错。” ...... “知道啦知道啦,悄悄的,不要被哥发现。” ..... 裴明点点头,兴奋的打了个响指。 在他身侧,一辆悬浮车高速驶过,带动的风吹起他肩上的穗带,他回过头,眯眼望向上边飘扬的旗帜。 “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 ...... 悬浮车停在一处宁静的别墅外,二楼,夏昀舒正在房间角落鬼鬼祟祟的捣鼓。 管家在三个系统时前将他接到这儿,零零总总地叮嘱了很多。 总结来说不过两点—— 不能擅自离开;不能靠近地下室。 这里宁静异常,只能偶尔听见花匠修理枝叶的动静。 稀稀疏疏的,并不明显。 夏昀舒将东西藏进衣柜深处,拍落手中的灰尘,松了口气。 “完美。” 他后退半步,正准备瘫一会儿,却又忽的侧过脸,支着耳朵,敏锐的察觉出脚步声。 谁? 他瞬间精神起来,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楼是挑高客厅,夕阳温暖的阳光渗透过窗外的树木枝叶,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明闪闪地落在身侧,又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变化。 他抬手搭上玄关的柜子,门却在下一秒被轻轻推开。 夏昀舒沉默一瞬,试探性地:“......上校?” 眼前人并未回答。 他觉得有些奇怪,片刻后,心中又浮现出猜测—— 或许不是上校。 身后,水母焦急地转着圈,将他藏在背后的匕首偷偷抱走。 下一秒,像是为了证明,又或者是回答夏昀舒方才的询问,来人牵住他的手,坚定的放至自己肩头。 夏昀舒的瞳孔仍旧灰蒙蒙的,却明显集中了注意力。 他一点点的摸索着金衔,仔细辨别上边的橄榄枝与白花数量。 果然不是上校,而是上校的弟弟,联盟少校——裴明。 也是自己的匹配哨兵。 “第一次见面,”裴许的眸色很暗,紧紧的盯着夏昀舒,“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嗯?” 夏昀舒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尝试好几次—— 没能抽出来。 他只能小声解释:“五年前受的伤,当时还能看见一点,但后来去了荒废星,采矿的地底很黑,突然就彻底看不见了。” 裴许这才松开他的手,说:“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谢谢。” 夏昀舒语气轻快,水母触手摇啊摇,像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尾巴。 他看起来很放松。 见状,裴许也觉愉悦,脱下外套走向岛台。 他的精神体则趁此时机绕至夏昀舒手边,伏低了身体,拉动前肢的背部肌肉优美而健硕,尾巴粗长匀称,此刻正“呼噜呼噜”的贴在他腿边,爪垫开花。 夏昀舒蹲下身体,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腹轻轻划过它的耳尖。 水杯被轻轻放下,裴许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莫名的感觉满足,像是被小猫咪一屁股坐在肚皮上,那种温暖柔软的感觉直达胃底。 原本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夏昀舒没能感概多久,便被一道湿热存在舔舐过掌心。 有些发痒,猫科动物的舌面上带着细小却柔软的倒刺。 夏昀舒瞬间缩回手。 他又想跑了。 “回来。” 裴许见状低呵。 夏昀舒:“诶?” 我吗? 可黑豹在腿边飞奔蹭过,他恍然明白少校不是在说自己。 “抱歉。” 裴许看向他,朝他靠近,“它有一点失控,我刚离开战场。” 听见这句,夏昀舒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自己应该想到的,哨兵如果没有向导定期梳理精神图景,那么他们偶尔会面临失控的情况。 所以夏昀舒仰起头,袖中指尖不自觉紧握,说:“我可以帮忙梳理精神图景。” “多谢,但暂时...不需要。” 裴许看了眼探出脑袋的水母,平静地收回视线。 夏昀舒:“好的。” 他并未追着询问,很明白不给自己招揽麻烦的道理。 裴许也换了个话头,弯腰捡起一颗长着青苔的漂亮鹅卵石,询问:“这是什么?” “嗯?哦,花园里的石头,”夏昀舒指了指自己的精神体,“我都扔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它捡回来。” 水母被无情出卖,摊在石板上,翻过来又滚过去。 “少校,我要一直待在这儿吗?” “不会。” 裴许解释说:“以后你还是在[塔]中工作。” 听见这句,夏昀舒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环境再次安静下来,他抱着水母,几次“瞥”向裴许,腿边窝着一只黑豹,喉中“呼噜”一直不停。 夏昀舒垂眸。 夏昀舒“看向”裴许。 夏昀舒小声开口:“少校,你的小猫一直响。” 裴许:“......”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精神体召回精神图景。 “好好休息。” 夏昀舒连连点头,盯着裴许的背影走神。 夜里。 别墅外的灌木丛中有着不少萤火闪烁。 夏昀舒呼吸清浅匀称,水母却在夜里不自觉的游荡。 它漫无目的转着圈,飘起又落下,像是巡视领地,在厨房待了尤其久。 最终,它停留在裴许房前,歪歪脑袋,又伸长触手丈量距离。 好近。 少校的房间和自己是紧挨着的。 门内,黑豹警觉的睁开眼,支起身子,嗅闻一瞬后便开始刨门。 被吵醒的裴许:“......” 他起身下床,精神体见状不甘的让开,尾巴低垂,徘徊的悄然无声。 停顿几秒后,门被轻轻打开。 陡然绷直触手的水母:“!” “蹲在门口做什么?” 应该是刚睡醒,裴许没有开灯,大半身形都隐藏在房间的黑暗之中,声音夹杂着睡意和沙哑。 透明触手先是一僵,随后十分机械的摆了摆,转身漂浮着就想跑。 望着它的背影,裴许发现它的一条触手末尾被打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是白色的丝绸,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裁剪下来的,边缘并不干净。 身后传来黑豹不满的低吼,他转过身,睨了一眼,并未搭理。 半晌,像是的确被闹的烦了,裴许索性推开门,仍由它游荡。 它迫不及待的冲出去,嗅闻着夏昀舒房间的门缝,耳朵抖了抖,低低呜咽一声,尾巴烦躁的甩打上墙壁。 一段时间后,它总算冷静了下来,最终选择趴在门口。 直至后半夜,夏昀舒起床接水,推开门,低下脑袋。 他一怔,又转过身,同手同脚的往回走,最终缩回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少校的精神体居然在外边游荡。 少校难道也没有睡吗? 这太可怕了。 又一个哈欠被憋了回去,眼睫也因为泪水粘黏成一缕又一缕。 半睡半醒间,他隐约感觉有毛茸茸的温暖存在缓缓贴近。 像是热乎乎的水袋。 翌日。 晨曦时分的阳光格外明亮。 夏昀舒顶着一头呆毛下楼,打着哈欠,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身后跟着还没睡醒的水母,触手亲昵依赖的缠上他的手腕。 “少校?” “早。” 招呼十分简单,夏昀舒却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束缚一松。 紧接着,身后有猫追着水母跑过。 夏昀舒:“?” 裴许:“......” “少校?”夏昀舒抽出注意力,发现裴许手中拿着报纸,“您在看什么?” 裴许瞄过他,见他“目光”认真,回答说:“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夏昀舒:“?”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通缉犯头子僵硬在原地,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问题...... 好像的确挺严重。 水母也在愣神间被黑豹忽地扑住,漂亮触手倒映在幽幽的绿色瞳孔之中。 裴许瞄了两只精神体一眼,对夏昀舒说道:“放心,这是[塔]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5章 夏昀舒抬起头,很是感激地“看”向裴许。 裴许:“......嗯。” 或许又想到了什么,夏昀舒低下头,发丝低垂,隐隐约约地看不太见清神情。 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不过几天时间,居然已经被这样宣扬了么。 处理人际关系果然比处理尸体麻烦。 “夏昀舒。” “嗯,嗯?” 他有些走神,以至于在捕捉裴许的方向时,也出现了些许偏差。 裴许:“......”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夏昀舒的侧脸,让他“看向”自己。 “不要多想。” 他的声音慵然,又好像带着几分笑意。 裴许发现夏昀舒总会拍拍水母的伞盖,令他想起抬爪刨自己耳尖的猫咪。 “我没有。” 夏昀舒试图争论几分,但他想了想,又很窝囊地坐了回去。 好吧。 是有一点。 他看着眼前的桌面,询问:“可以念一下具体内容吗?” 裴许:“......可以。” 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的夏昀舒:“!” 他就...答应了? 裴许的声音低,吐词却很清晰,夏昀舒不自觉地朝他所在倾斜,聆听得十分认真。 盯着他的后颈,裴许语气一顿,又格外自然的接上。 “知道了。” 夏昀舒点点头,“我会注意的,但我没有id卡,目前无法乘坐悬浮车和调度车,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去[塔]报到。” “不麻烦。” “嗯?” “吃好了吗?” “嗯。” 裴许站起身,披上外套,无视了趴在地毯上的黑豹,径直走向夏昀舒。 “走了。” 裴许站定在夏昀舒身旁,偏过脑袋,安静地朝他伸出手。 夏昀舒“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又“望向”裴许,瞳孔暗淡,将情绪也衬托的平静。 他应该是权衡了许久,才缓缓的伸出手:“谢谢你,其实我还是能用精神力感知环境的,不是完全瞎了。” 听见这句,裴许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夏昀舒的手。 一直到悬浮车上才松开。 外边的灯光流溢,五彩斑斓地落在二人脸侧。 夏昀舒不动声色的竖起手指,将斜着漂浮的水母强行调转方向。 水母“咕叽”一声,用透明触手将身上的背包朝上捋了捋,很乖地漂浮在他身边。 车内很安静,漂亮的触手轻轻摆过,无意间打开了车载广播。 【联盟播报,星历225年9月10日,有关星际海盗......】 夏昀舒陡然支起了耳朵。 裴许不动声色的将音量调高几分:“有什么想问的?” “嗯?”夏昀舒起先摇头,末了思忖一瞬,开口:“先前袭击我们星舰的是星际海盗吗?他们是打算进攻帝都星?” “海盗已经全数歼灭,将尸体带回帝都星是上级的命令。” 裴许简要说明,语气也十分平淡。 在他看来,这件事虽然有些不符常理,却不带多少威胁。 夏昀舒闻言侧过脑袋,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喃喃:“尸体居然会被带回帝都星。” 这回,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带着灯塔水母也停止了漂浮,安静趴在夏昀舒肩头,观察抓捕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车内的气氛很沉静,二人只有半臂的罅隙。 夏昀舒轻咳一声,侧过脸,趁着悬浮车的短暂停留,“望向”车窗外,发现谁人的精神体是一只巴掌大的扇贝,粉白色的,正在街上“阿巴阿巴”的跑。 裴许也瞥了一眼,说:“这是科学院的新任副院长,负责科学分院的建立推进。” 话音刚落,夏昀舒便直起了身体,眯着眼“望”向前方。 “原来帝都星已经变了这么多......” 他低声喃喃。 裴许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同夏昀舒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时间或许只有一会儿,又或许是过去了很久。 直至悬浮车渐渐放慢速度,被微风吹得一激灵,夏昀舒才眨眨眼,起身下车,环顾一圈,将衣领又朝上扯了扯,遮住下颌。 这里很清静,布局之大也超出了想象,前进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轻微回响的脚步声。 “这里并不完全归属医院范畴,主要负责战后哨兵和向导的进一步治疗。台阶。” “啊,好。” 应该走了很久,夏昀舒嗅见了草木的清浅香气。 上午的阳光尚且炽灼,渗透过头顶的树木枝叶。 他抬起头,眯起眼。 漆黑的世界似乎透出了几分光亮,朦朦胧胧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许回过头,见光斑落在夏昀舒的眉眼,形成类似过曝的暖色。 日光是融融的暖金,自叶与叶交叠成的细微罅隙处进散出锋芒,又随软风的摇弋而跳跃游移,亮闪闪的,扎人的眼睛。 “你好,请坐。” 温柔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唤回了两人的思绪。 “好的。” 夏昀舒连忙回应,又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肩上落了只静谧而漂亮的蝴蝶。 他伸出手,蝴蝶便轻盈的落在指尖,翅膀轻轻开合,触须卷曲微颤。 女人看了眼毫不见外的裴许,又将目光不动声色的挪回夏昀舒身上,开口:“我是温玉成,‘北极星舰队’的主任医师。” 夏昀舒:北极星舰队? 他隐蔽地“瞄”了眼裴许,很快便梳理清楚了事情原委,目光带上感激,小声说:“需要去和上校道谢吗?” 裴许:“......可以。” 夏昀舒坚定地点点头。 一旁,温玉成的眼神有些诡异,但她还是开口:“在一般情况下,向导并不需要梳理精神图景,但你的眼睛似乎不全是外伤,能让我进去看看么?” 沉默许久,夏昀舒下意识的握住了衣袖,无声点头。 腿旁有温热的大猫轻轻蹭过,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开口:“可以。” 精神图景往往为哨兵或向导的具象化的精神世界,同时也是他们真实精神状态的体现。 当一位哨兵感官失衡时,向导便可以使用精神体,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进行修复,并带回躲藏在精神图景中的精神体,帮助他重新建立起与外界的联系。 而对向导来说,这就是另外的一种情况。 西风闪蝶偏飞进夏昀舒的精神图景,却看见了—— 一整片沙漠,和破旧危险的人工矿井。 她知道这是哪儿。 行星边缘、囚犯天堂——能源荒废星。 这里的能源矿石都隐藏在地底深处,开采难度极大,同时纯度又极低,并不符合联盟对于基础能源含量的最低划分线。 但海盗们对此来者不拒,监狱长为了捞取油水,会强行让囚犯戴上手铐,进行高危开采。 闪蝶寻找着,最终在碎石中发现了脱水的水母。 脏兮兮的,触手残缺,像是一颗泥团。 温玉成试图将它放进水源,可荒废的星球阳光灼热,飞沙走石,没有丝毫水汽,甚至连稍显湿润的沙土都难以发现。 极目远眺,四周只有被黄沙淹没一半的器械—— 自行车、打字机、破旧的布料与报废的铁镐...... 搜寻许久仍旧无果,温玉成只得睁开了眼,向裴许轻轻摇头。 那人了然,抬指点了点眼尾。 不过片刻,夏昀舒也睁开了眼,抱着水母,动作局促。 温玉成站起身朝他靠近,注视着这双失去色彩的瞳孔,语气越发缓:“没事的,放轻松。” 裴许:“我带他去医疗舱。” 温玉成同时站起身,蓝蝶飞过,鳞粉掉落在她的侧脸,在微暗的阴影中闪烁出光亮。 她望向夏昀舒,想起了曾惊动帝都星的判决—— 五年前,元帅简晖带领特殊作战小队前往璃穆星带斩杀新生虫母。 不料信息源在任务期间突然消失,后又遭遇监测预估外的极寒极夜,小队苦战半月,全军覆没。 其中,夏昀舒是唯一存活、并平安返回帝都星的存在。 只是好景不长,半月后,数十名联盟要员举报他刻意支援迟缓,更是拿出了其杀害元帅的记录影像。 历经调查,军事法庭判处夏昀舒流放荒废星。 一晃就是五年时间。 温玉成恍惚一瞬,又回过神,迅速跟了上去。 这是她头一次与传说中的危险人物碰面。 不远处,裴许二人停下了脚步。 推开房门,夏昀舒对医疗舱没有丝毫排斥,双手叠放在胸前,肩颈后仰,双腿自然放松,姿势标准。 但他并未闭眼,反而怔怔地“望”向裴许,就连水母也并不安分的探出触手。 裴许靠在门旁,不知道看了多久,见夏昀舒久久不肯安分下来,便不咸不淡地曲指敲了几下屏幕,像是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 第6章 闻声,夏昀舒瞬间闭上眼,连同水母的触手也迅速缩了回去。 医疗舱门严丝合缝的闭合,从外看去,他的脸色又显苍白许多。 想到夏昀舒的身体情况,裴许眉间紧皱,看向一旁解析出来的长篇报告。 “上校。” 这时,温玉成赶了过来。 裴许:“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温玉成摇头,“或者说很奇怪,他的精神图景内根本没有水源,甚至呈现出荒废星的外观。” 可他的精神体是水母,按理来说,精神图景应该偏向于海湾或者湖泊。 裴许:“或许是自我防卫机制,你没能进入他真正的精神图景。”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决,温玉成索性拉过椅子坐下:“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有另外的事情请你帮忙。” “比如?” 裴许:“做婚前体检。” 温玉成:“?”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多多留评哇 第5章 温玉成语速稍快,明显有些着急:“你认真的?五年前的判决白纸黑字,就连小朋友都知道,何况他还和你弟弟......” 裴许的目光扫来,她蓦然噤了声。 “裴明那儿暂时不用管,”他凝视着夏昀舒安静淡然的眉目,语气不容置喙,“在他回到帝都星前,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不能死,至少暂时不能。” 凭借向导或哨兵身份被召回来的囚犯并不少,何况夏昀舒曾作为首席向导,他的返回近乎必然。 这件事算不上离奇,更非绝无仅有,但有关“囚犯被引渡回帝都星的安全问题”却在这两天集中爆发。 若是没有谁的授意,它绝不可能推进的这么顺利。 “预估结束时间在晚上九点。” 温玉成检查着医疗舱的数据,正准备接上下一句,却听见裴许的通讯器在间隔极短的发起催促。 “知道了。” 裴许停下脚步,离开时深深看了眼双目轻合的夏昀舒。 温玉成语气揶揄地跟过去:“请等等我,伟大的北极星舰长;帝国坚不可摧的利刃;联盟科学院的天才......” 医疗舱内,夏昀舒的指尖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最后几个称呼,心想:这里应该站不下这么多人...... 傍晚。 金色的夕阳洒落在医疗舱的玻璃上。 夏昀舒睁开眼,唇边溢出一连串的细密气泡。 舱内的营养液已经变得十分稀薄,像是清澈的湖水,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触手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在夏昀舒的指示下轻轻按过屏幕上的按键。 虽然他无法看见,但依靠对医疗舱的了解,他的操作仍旧熟练。 很快,舱门便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夏昀舒坐起身,愣了愣,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动作很快的换了身衣服。 “带我出去,”他拉过自己的精神体,“绕路。” 水母咕叽一声,触手卷动,掀起夏昀舒的兜帽,帮他遮住大半面庞。 他与自己的精神体配合默契,动作迅速而隐蔽,在偏僻的小路上,借位躲开角落监控。 搭乘悬浮车无疑是最快的方法,但他的个人id被联盟打上了囚犯标签,并不属于联盟公民。 简而言之,他没有权限。 夏昀舒伤心一瞬,又打起了精神。 今天的触手上也系着蝴蝶结,被林简恩撞击的痕迹没有那么快消融。 没流血的化作淤青,流血的凝成伤疤。 在这一点上,精神等同于肉。体。 “谁!站住!” 夏昀舒背影一顿,他听见了急促的脚步,还夹杂着叮铃啷当的响动,应该是某种枪械、或者更加危险的存在。 水母捂住了“眼睛”,速度极快地转过身,躲在他身后。 鬣狗精神体跑得比哨兵更快,此刻正绕着夏昀舒轻嗅。 而他也从自己精神体的异常察觉出了不对劲,眼中狐疑更深,“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夏昀舒速度极缓地侧过身,唇角在一瞬间上翘又下压,语气温柔:“是么?” 绚丽的水母泛出暗光,他灰色的眼瞳也在同时划过色彩。 “不对,你是前几天引渡回帝都星的囚犯?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你偷跑出来的?!” 耳边忽地传来战机掠过的音爆声。 哨兵陡然捂住耳朵,精神体也发出一声呜咽,夹着尾巴,爪尖用力划过地面。 “我们没有见过。” 夏昀舒放缓了语气,伸手绕过哨兵的脖颈,扶着他的一侧脸颊,轻缓却不容置喙地抬起。 另一侧,透明触手与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你今天只是在去检查精神图景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 哨兵神情呆滞,半倚在墙边,一旁的精神体也几乎半透明,险些消散。 “摔倒......” “嗯,听我说,现在,你需要前往一个地方,打开警报开关。” “帮我预约一辆悬浮车,目的地是钟楼。” “是......” 夏昀舒松了手,站起身,水母仍旧躲在他身后,无聊地探出触手,戳破了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泡泡。 “走吧。” 他拉回水母,四散的精神力漂浮如海面。 “我知道。” ...... “不会出事。” ...... “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 钟楼的阴影像是指针,夏昀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精神体,继续前进。 他将衣领又朝上扯了扯,吐息间是陌生的熏香,被体温烘的暖呼呼的,和沙土的气息全然不同。 走过两条街,入目便是帝都星最大的石英教堂,圣母与天使的面容精细,线条复杂。 夏昀舒绕过人群,前往西南角的忏悔室。 与主厅不同,这里竟然站着七八位驻守哨兵,在看清夏昀舒的面容时也是一愣。 “向导?” “我要进地下河。” 夏昀舒动作熟练,拿起一条水母的触手,“吧唧”一声按上旁边的地下河需知。 驻守哨兵:“......” “我已知晓并服从地下河的一切规则。” 夏昀舒缓慢开口,末了,又眨巴眨巴眼,询问:“这些年有什么新增条例吗?” 驻守哨兵摇头:“没有。” 他总觉得很奇怪,或者说......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眼见着驻守哨兵陷入了沉默,夏昀舒眼中也闪过疑惑。 还是不行么? 处理人际关系果然比处理尸体麻烦。 “没问题了,进去吧。” 驻守的哨兵拉开忏悔室的大门,侧过身给他让出道路。 夏昀舒:“多谢。” 地下河入口还保留着多年前建筑构造。 一些墙壁破损严重,砖瓦叠加,甚至因为缝隙过小,微热的氖气灯险些贴上他的脸颊。 平台“咔哒”“咔哒”地下降,齿轮的旋转偶尔会出现卡顿,导致脚底钢板不停震动,微麻的触感顺着传递至小腿。 几分钟后,他走出平台,触摸地下河的三枚交错金币标识。 耳边传来潺潺水声,这条并不平静的河流几乎贯穿了半个主城,成为地下见不得人的交易纽带。 医疗、信息、武器...... 无所不能、应有尽有。 夏昀舒“观察”几瞬,最终停留在一处店面前,抬手放下兜帽。 “嚯——!” 夸张的惊呼瞬间响了起来。 “你居然活着?!不过眼睛怎么回事,瞎了?” 一人难以置信撩起眼皮,交叉翘在桌上的腿动了动,上下调换了个位置。 夏昀舒笑道,晃晃水母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请帮我弄一份id证明,以及一枚追踪器。” 闻言,斯威夫摩挲着下颌,深深凝视着他,几秒后忽然又“嘶”了一声:“这个不难,但你把你的精神体当小狗养?” 夏昀舒:“?” 在他怀中,触手也缓缓地弯成一个问号。 两人“对视”半晌,夏昀舒补充说:“钱我三天内补给你,没有通讯器,速度可能会稍微慢一点。” “你......” “你放心,我不会违法乱纪。” “不是,”斯威夫以一种狐疑的目光注视着他,“你真能给的上钱?” 遭遇海盗晕倒后被搜刮走了所有积蓄的夏昀舒信誓旦旦:“嗯!” 听见这个回答,斯威夫眉头一挑,十分诚恳的发问:“听说你有个老公?怎么不让他帮你?” 夏昀舒“啊”了一声,又摇摇头,说:“不行。” “他会把你们抓起来。” 他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通红。 斯威夫:“......” 地下河与地上城市存在几百年,各种矛盾磨擦早已在时间积累中变得不可平息。 第7章 斯威夫轻嗤一声,拿出欠条:“行了,哨兵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来,签字,三日内结清。” “好,我明白。” 夏昀舒娴熟地签字,按下手印。 同他温和无害的外表不同,纸张上的字迹凌厉而飘逸,力透纸背。 “东西等一下。” “好哦。” 夏昀舒“盯”着他消失在杂乱的店铺深处,若有所思。 这里实在乱的摇摇欲坠,连同水母都不肯飘过去,只懒散的倚靠在他手边。 他低声安慰:“时间够的,你放心。” 水母“咕叽”一声,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夏昀舒沉默着抚过它的伞盖,思绪被一旁运输的工厂轰隆声完美掩盖。 他转过身,以精神力感知那些被铁皮车运输的高纯度能源矿石,它们顺着铁道,一辆又一辆的没入轨道阴影。 这是浓郁、纯净的能源矿石,同荒废星中的铁矿天差地别。 他等得无聊,用脚尖踹了踹地上的碎石,逐渐将它们拢成小小一堆。 “夏昀舒,”斯威夫走出来,抬手掷过去一个纯黑口袋,“看看还缺什么。” 夏昀舒抬手接住,又以两指轻轻拨开束口袋,象征性的“看”了一眼,说道:“多谢。” 斯威夫轻哼一声,下颌微抬,意思再明确不过—— 你可以走了。 夏昀舒握紧了口袋,再次保证:“我会结清账款的。” “知道了。” “如果出现意外......” 他的语气一顿,又轻轻散了下去。 斯威夫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斯威夫猛回头,虎躯一震。 什么意外? 为什么能出意外? 这时,地下河的警报也被拉响,无数人抬起头,看向灰扑扑的人造穹顶。 “地上出事情了?” “听起来是这样,收工回家,否则等会又被顺着查过来。” “检测地上也有警报......” 嘈杂的人群逐渐散开,夏昀舒压低了兜帽,混迹其中,顺着人流离开。 他的水母乖巧躲避在衣摆之下,触手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而在原地,斯威夫的小店又迎来一名不速之客。 “老板,给张新的身份id。” “登记。” 来人的阴影随着走动逐渐拉近,斯威夫扫他一眼,凝视半晌,忽地笑了。 哨兵对此毫无察觉,他双指掐着烟,嫌恶地瞥过街角的打斗,“笑什么?我刚才看见有向导来找你。” “他眼睛瞎了,”斯威夫头也不抬,反手摸上后脑,取下眼前古铜色的单目放大镜,补充说,“和从前有点不太一样。” 哨兵轻嗤:“又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斯威夫略微后仰,“只是感慨。” 夏昀舒回来了。 有人要倒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地面上,夏昀舒很认真的拍平褶皱,整理着装。 不知道这次的警戒能拖延多久,时间紧急,得赶快回去。 “你是......向导?” 正想着,手臂却被突兀抓住,紧接着朝前一拽—— 夏昀舒惊愕抬头:“?!” “快回[塔]里去!四号站台还有最后一班调度车!” 那人语速极快,吐字却很清晰,见夏昀舒双目无神,又是一惊,“看不见?需要我帮忙联系你的哨兵吗?” 夏昀舒连连摇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调度车是刷id卡对吗?” “对,请务必小心。灯塔警报在半个系统时前被激活,一定是发生了极其紧急的恶性袭击,否则联盟不会轻易启动警戒。” 闻言,夏昀舒一脸凝重。 “快走吧,外边不安全。” “嗯,多谢。” 夏昀舒朝他点点头,转身小跑离开。 警戒人员在原地望向他的背影,见欣长的人影很快便在街道中消失成很小的灰色圆点。 他抬手挠了挠脑袋,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手中可以穿透雾霾的荧光棒也十分应景地闪烁一瞬,眼神疑惑:“奇了怪了,我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帝都星戒备森严,可自从五年前元帅逝去后,周边行星带的虫巢便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扩张。 因此,联盟发动了好几次大型军事活动。 科学院曾根据它们的行动路线推测,它们的最终目标正是帝都星,预计时间不会超过六年。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 而灯塔警报,便是军部在五年前科学院给出预测时建立。 不远处,四号站台正在不断进行播报催促。 顺着指引,夏昀舒搭乘上了最后一班调度车。 这种交通方式并不同于悬浮车,它供帝都星公民免费搭乘,车内空间狭小、拥挤,所有人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随着前进与急刹不住晃动。 夏昀舒将水母收回精神图景,费力地踮起脚,呼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帝都星当然繁荣,却也有着无数人挣扎于生计。 他收回目光,默默“看”向车窗外。 车内众人的呼吸逐渐给车窗覆上一层白雾,模糊了外边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调度车缓慢靠停站台,传来一阵细密微小的颤动。 夏昀舒紧贴着车门,抓紧时机,格外艰难地挤了出去。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手边水母紧接着“咕叽”一声冒了出来,触手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取暖。 “快到了,”夏昀舒拍拍它,又将id卡递了过去,“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半透的触手卷过id卡,层层交叠。 夏昀舒满意的点点头,像先前一样躲避前进,脚步轻窍,悄无声息。 他“看见”了之前跟随在上校身旁的副官,他正在交代巡防的守卫,身后还有数辆军用悬浮车停驻。 看来外边的混乱并没有停止。 淡色的唇瓣翘了翘,转瞬又重新变回一种近乎无害的温和。 一路潜回医疗舱,这里仍旧安静,没有遭受丝毫波及。 夏昀舒凭借着记忆重新启动医疗舱,原封不动地躺了回去。 在舱门闭合之前,他隐约听见外边传来对话—— “少校,从规章制度出发,您不应该打通讯回来。” ...... “是。警报已经在五分钟前解除,初步调查为误触,治安队正在疏散安抚群众。” ...... “人在医疗室。” ...... “上校有吩咐,您不能擅自......” ...... 话语声渐行渐远,门被轻轻打开又关闭。 夏昀舒略微蹙起眉,唇边溢出了几串细密的泡沫。 是少校吗? 他在问......我的情况? 夏昀舒忍不住庆幸:还好回来得及时。 医疗舱内的营养液具有一定安眠效果,在没有刻意以精神力抵抗的情况下,人的意识很快便沉缓、混沌下来。 似乎有人进来了。 眼前的光亮被人影微微压暗,间隔许久,才恢复原来的明亮程度。 ...... ...... 醒来时,夏昀舒明显感觉出身边环境与之前不太一样。 包裹住身体的不再是营养液,而是一层柔软暖和的毛毯,身侧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温度。 夏昀舒:? ! 他支起身,“看”向裴许:“少校?” “嗯。” 裴许低低应声,任由夏昀舒裹着毯子朝旁边挪了挪,眸色深沉。 “少校。” “有事?” “晚上的时候,您是不是打来了通讯?” 听见这句,裴许眼中明显划过几分疑惑,指尖搭在膝盖上,若有似无地轻敲。 沉默须臾,他才回答:“是。” “当时有特殊情况,没有办法在约定时间赶回来,所以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这样。” 夏昀舒捏着水母的触手,控制着它不往悬浮车的车顶上飘,看起来更像是在走神。 他眨巴眨巴眼,“望”着裴许的眸子,语气十分诚恳:“谢谢。” 裴许:“不用。” 语毕,俩人都陷入了沉默,耳旁只有悬浮车行使时的微弱嗡鸣。 “少校,我眼睛的情况,会很糟糕吗?” “可以治好,但需要时间。” 裴许撑过身子,靠近,伸手轻轻触碰过夏昀舒的双眼。 那人瑟缩一瞬,下意识地朝后仰,又陡然顿住动作,抿紧了唇,绷成了一根绞紧的弦。 “会重新看见的,别担心。” 裴许说着,将夏昀舒肩上的毛毯紧了紧,确保它密不透风。 被包裹成球的夏昀舒唇瓣微张,呆毛轻晃。 一种微小却丰沛的情绪充盈在心口,逐渐剧烈地燃烧起来。 第8章 他思考许久,终于想明白这种情绪叫做“期待”。 就像少校所说—— 会重新看见的。 他偏过头,眉眼弯弯。 少校的确是一个好人。 裴许也侧过身,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夏昀舒的动作。 太谨慎了。 就连水母,也只是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搭在自己虎口。 夏昀舒则撑着脑袋,思绪逐渐发散,从地下河到帝都星,又到遥远的行星风暴与能源荒废星,最终伴随着尘灰弥漫的地下矿井,聚集在幽暗阴冷的牢房中。 他张开手,“凝视”片刻后又轻轻收回,精神体在肩旁缓缓起伏。 偶尔,在特定的光线下,它的伞盖会折射出隐秘而绚丽的荧光纹路。 “到了。” 夏昀舒陡然回神,摸索着推开车门,以精神力感知四周的熟悉环境。 这里没有中心城区的喧闹,鸟雀隐没在枝杈的阴影里,挑高客厅内漂浮着浅淡的植物馨香。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很健康,需要念给你听吗?” 裴许推出一份文件,语气不急不缓,行动早有预谋。 夏昀舒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轻“啊”一声,直觉令他迅速摇头。 见状,裴许又补充说:“如果没有问题,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 夏昀舒磕磕绊绊:“结,结婚?” “嗯。” 裴许看向他,眼神幽深,定定地注视着,语气却放得极轻,“明天有时间吗?” “有的。” 在他对面,夏昀舒的姿势始终没有变化,他“盯”着地板,走神许久,直至眼前出现一杯散着热气的牛奶。 “谢谢。少校,我会拿到id卡吗?” “会,不过会有出行记录。” “我知道了。” “嗯,卡拿上。” “卡?” 夏昀舒再次被哽住,他注视着那张简单轻薄的卡片,连连摇头。 “你没有个人账户,日常生活会很麻烦,”裴许眼也不抬,翻过手中的报告,低垂的眼皮薄而锋利,“还有,我放心不下你的安全。” 安全。 少校今天很认真地说了两次。 夏昀舒抬头,眨眨眼。 这次他“看”得格外久,也格外认真。 或许是两次治疗检查的效果,他已经能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隐隐约约地窥见一个高大轮廓。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出半步。 男人身量很高,所以自己不得不仰起头看他,肩上金衔耀眼......但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他抬起手,不料却被裴许一把抓住,皮肉贴合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对不起。” “没有关系。” 夏昀舒缩回手,折回身抱住牛奶,小口小口的抿。 他不喜欢这东西,腥味太重。 或许是沉默太久,裴许想了想,又说:“刚才不是在责怪你,也没有想停止闲聊的意思,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继续。当然,前提是你现在也不困。” 夏昀舒先是摇头,复又点头。 他问裴许:“少校,今天下午是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裴许摇摇头,又说,“只是警报的误触。” “误触,很少听见这样的事情。是谁做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夏昀舒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紧自己,眼神放空,“会不会和星际海盗有关?因为我们把他们的尸体带了回来。” 裴许动作一顿,眉眼微微垂着:“或许。” 夏昀舒轻“嗯”一声,垂着头,侧脸搭上膝盖,身旁打着一盏暖灯,浅橙色的温暖灯光从身后打来,将他身上的毛衣照的分明、毛绒绒的。 他困的明显,眼尾溢出晶莹水渍,脑袋轻轻点着,脸颊软肉被膝盖挤出一个圆润弧度。 “夏昀舒。” “嗯?” “夏昀舒。” “嗯......” 裴许悄无声息的靠近,盯着夏昀舒困倦的面容,单手捞过他的膝窝,将人轻轻松松地捡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裴许:会的,先把老婆拐进来。 第7章 夏昀舒:“?” 他睁开眼,被拘的呼吸一滞,抬手抵上裴许肩膀,用了点力气。 “放开!我......” “别动。”裴许低声,将人又往上捞了捞,臂膀有力,动作轻松。 半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弃挣扎般搭上他的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里露出深色的衣料,一晃、一晃。 一张薄如蝉翼的贴合器顺利粘了上去。 裴许垂下眼,快速扫过郁闷的夏昀舒,说:“我们要结婚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夏昀舒无意识的抓紧他,又过许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 房间光线昏暗,裴许将他放上床,自己则又背着光,只露出一个大致轮廓,半蹲在床前,像是蛰伏的大型猛兽。 在某种程度上,哨兵与他们的精神体无异。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也最知道该在何时收紧,又在何时抖抖缰绳,放开距离。 夏昀舒感知到他的离开,缓慢地坐起了身。 他拿出斯威夫给自己东西,一件件的观察—— id卡、一份完美的身份证明、以及追踪器的接收芯片。 他握着单薄却坚硬的的芯片,偏了偏脑袋,神情坚定。 地下河的东西不知道能在军方检测下坚持多久,但他需要知道少校的行动。 目前还差一个通讯器,以及一些必要的文件证明。 夏昀舒叹了口气,抱着水母“啪”的一声摊回床上,烦躁的翻了个身。 一墙之隔,裴许坐在床边,手肘撑住膝盖,双手交错抵着额,脊背微弓。 而他的精神体也并不安分,来回踱步,不时瞥他一眼。 他注视通讯器许久,最终拨通了一个不起眼的号码。 “裴明,你昨天做了什么?” ...... “你的连线权限会被暂时关闭。” ...... “知道了。”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清晨,夏昀舒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绕过少校的精神体。 “少校,早上好。” “早。” 背景的新闻声同五年前别无二致。 【联盟自然与人文科学院提醒:监测员请及时上报异常天气经纬坐标。 】 【联盟舰队司令部提醒:各位亲爱的居民朋友,近期请勿前往郊区、风力试验场......】 【晨间新闻播报:近日,西南郊区发生多起恶性伤人事件......】 夏昀舒低敛眸子,安静听着。 西南郊区。 那里靠近地下河出口,杀人越货、狼狈为奸的买卖绝不会少。 他思考着,吃完早饭后便跟在裴许身后,像是一条安静的尾巴。 上车、下车、换衣服、最终站定在相机前。 “笑一下,再靠近一点。” 摄影师略显暴躁的声音从相机后传来。 夏昀舒听见这句,稍稍朝着裴许所在倾斜几分,双手搭在膝盖上,动作有些僵硬。 裴许则侧过脸,静静地注视着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朝自己的怀里揽了揽。 温热的气息和触感陡然靠近,夏昀舒屏住呼吸,像是只尽量避免人类触摸的猫,唇线却抿出了一抹笑意。 很浅,因此显得腼腆、羞赧。 “咔嚓”一声,裴许松了手,低声说:“等我一会儿。” 夏昀舒“望”向他,点点头,水母也听话的呆在原地,没有乱飘。 他总感觉过去了很久,可一问时间,又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他开始无聊的数自己的手指,外加水母漂亮的触手。 等不知道数了多少遍。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夏昀舒朝着声音来源回头,忍不住地站起身。 一份沉甸甸的文件袋被递至手中,他摩挲着打开,一点点探查。 联盟的钢印并不难辨别,他在抚过结婚证上的名字后一愣,神情复杂。 “权限和从前差不多,”裴许解释说,“但去一些地方还是会有限制,像是基地、试验场之类。另外,这是你的通讯器。” 夏昀舒点点头,抱紧了手中的东西。 这副神情倒是令裴许一愣,在军校曾经的荣誉墙上,夏昀舒便是这样抱着录取通知书,眼神坚毅而明亮。 “夏昀舒。”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夏昀舒语气疑惑,精准地“看”向裴许,发丝随着动作遮挡住一侧眼睛。 裴许:“五年前的判决。” “啊,”夏昀舒眨眨眼,迎着他的目光,说,“没有。” 二人“对视”许久,裴许没有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不甘,或者委屈。 第9章 他应该是接受了当下的一切,曾经的锋芒都被掩埋在了荒废星的地下矿场。 裴许率先挪开视线,夏昀舒在他的动作里嗅见了很淡的烟味。 嗯,是烟味。 夏昀舒:战区果然压力很大。 他垂首,脖颈白得晃眼。 沉默片刻后,夏昀舒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诚恳询问: “少校,”夏昀舒询问得诚恳,“您常和上校见面吗?” 裴许沉吟:“并不,哥......他总是很忙。” 夏昀舒了然,点点头,又靠近了一点,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他,说:“我想和上校道谢,感谢他让温医生来给我治病。” “这么感激他?” 裴许眉头一挑,如此询问。 夏昀舒连连点头,思考片刻,联想到少校和上校的身份关系,最后给出了十分稳妥的回答:“就像是长辈一样。” 裴许:“......” 他不动声色的扭头,深深的看了眼夏昀舒,被气的笑了一声。 “少校?” “走吧,送你去[塔]。” “嗯。” ...... ...... 他被带回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塔]。 天空与白灰色的塔身连接成一大片,裴许并未下车,只是提醒他记得按时回家。 “记住了吗?” “嗯。” 甫一下车, [塔]的临时带领向导便发现了他,迈步上前,眼神夹着喜爱与警惕,最后轻声叹慰道:“欢迎回来。” “赫斯特威尔?” 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夏昀舒听着,抿出一点笑来。 赫斯特威尔也笑,回答:“是我,走吧。” 夏昀舒跟在他身后,“环顾”一圈,抬手旋了旋手腕的精神力屏蔽器。 屏蔽器十分贴合他的手腕起伏,被消瘦尖锐的腕骨顶得凸出一截。 而在他拇指覆盖的地方,一道细小的裂缝被轻易隐藏起来。 夏昀舒唇瓣翘了翘,神情始终温柔。 “和五年前相比,这里其实没有多少变化。” 赫斯特威尔走在他身旁,边说边隐晦的观察夏昀舒。 但他不一样。 那双曾隐匿在瞄准镜后的坚毅眼睛,现在毫无焦距、一片灰暗。 他不免觉得可惜。 像是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 “你总是看我。” 夏昀舒精准捕捉到了赫斯特威尔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嗯,”赫斯特威尔承认得十分利落,“依据你的身份,联盟和[塔]给出了一些限制,具体我已经传过去了,等会记得查看通讯器。” “好的,我明白。” “首席向导在你五年前离开后就空缺了下来,这些年......只出了一位s级向导,他拒绝了[塔]的邀请。” 夏昀舒摊手:“一位s级向导,这明显不正常,科学院怎么说?” 赫斯特威尔只是摇头,又叹出一口气。 他这些年也苍老了许多。 这种微小的改变夏昀舒无法用精神力进行探知,他感觉肩侧有鼻息喷洒的热气,神情一怔,而后想起了这位向导的精神体—— 一头巨大、温顺的麋鹿。 “你的工作内容和以前一致,但出于安全考虑,你的精神力屏蔽器不会被取下,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 语毕,赫斯特威尔又朝他扫过一眼。 “夏昀舒。” “嗯?” “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或许可以。” 换好衣服,调低屏蔽器的挡位,再拉高衣领,藏起入狱时的喷码。 做好准备工作后,门外不过多久便响起敲门声。 “进。” 夏昀舒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这是一位不知名的哨兵,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极差。 “你好,”夏昀舒笑得微微眯起眼,“请放松,让我进入精神图景。” 在向导温和的眼神中,哨兵近乎僵硬的神情逐渐放松,缓缓闭上了眼。 在他身后,水母幽幽飘着,无聊地卷起一条触手,搭上哨兵肩头。 眼前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海湾,白浪层层叠叠地翻涌,冲击着岸边漆黑的礁石和沙滩。 水母四处搜寻,片刻后,在浅滩里发现了一只羽毛湿透的信天翁。 湿漉漉的,因此显得有些秃,叫声也一言难尽。 水母夸张地转了个圈,触手如同漂亮的裙摆,飘飘摇摇的将它拎起来,放在潮汐与海浪无法触及的地方。 须臾,湍急的海湾变得风平浪静。 而一条触手悄无声息的缠绕上它的脖颈,像是一条漂亮的缎带装饰。 哨兵缓慢的睁开眼,望见桌对面笑吟吟的向导,呼吸微顿。 听他询问:“感觉怎么样?” 哨兵张了张嘴,间隔几息后方才回答,“很好,谢了。” 夏昀舒:“主要是听觉和视觉过载,可以向[塔]申请降低房间白噪音。 ”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像是流水潺潺,携着温润的目光,竟给人一种目眩神迷的恍然。 语毕,他目送这位哨兵离开。 哪怕不再是首席向导,他的实力仍旧毋庸置疑。 他算着时间,拿出通讯器,一愣。 联系人员里空空荡荡,唯有一个名字被置顶,被ai男声毫无感情的朗读出声—— 老公。 作者有话说: ---------------------- 裴许:顺手的事 第8章 “啪”地一声,通讯器掉落在地。 夏昀舒抬手捂住脸,微烫的触感传递至掌心。 这个通讯器......是少校交给自己的。 难以想象,少校沉稳的性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手指颤抖的试图更改备注,然后悲惨地发现—— 没有权限。 这时,通讯器上又跳出一条消息,被智能语言直接了当的念了出来—— [来自老公的消息。 ] [晚上我来接你。 ] 夏昀舒:“......”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薅过水母擦干净通讯器屏幕,同它大眼瞪小眼,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 也是在这时,他才难以掩饰的露出一丝锋芒。 他将接收芯片接入通讯器,瞬间,便“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颗微小的红点。 这个方位,应该是在舰队。 夏昀舒揉揉眼睛,在强光下,他已经能看见类似方块的模糊色块影子。 他无声“注视”着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歪歪脑袋,“咕叽”一声,将触手轻轻搭上他的手心。 - 联盟军部,北极星舰队指挥室。 “上校。” “上校。” 裴许走得很快,听过副官条理清晰地报告,问:“尸体在哪儿?” “报告,尸体现在仍在储藏室,但顾林风元帅在四个系统时前移接了处理权限。” “顾林风?” 裴许停下脚步,垂眼时显得尤其冷漠、不近人情。 同已故的元帅简晖,与坐镇帝都星的霍尔塞西尔元帅不同,顾林风既非向导,也非哨兵,而是一位体质正常的普通人。 相比于哨兵向导的天生优势,他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走至这个地位,实力毋庸置疑。 “是的,”副官回答说,“以及顾元帅今晚返回帝都星,需要您出席。” 隐隐约约的,裴许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正准备开口,却突兀停下脚步,毫无预料地抬眼。 不远处,温谦言的正环抱手臂,姿态惬意地倚靠着墙壁,撩起眼皮与他对视。 裴许:“回来了?” “刚回来几天,不久,顺带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作为第一批搬来帝都星的权贵,温家如今是毋庸置疑的老牌贵族。 温谦言作为温家当代家主,不仅是s级向导,也是裴许的发小。 他朝裴许走去,抬手抚了抚金丝半框眼镜。 二者身量相当,如此更像是挑衅。 裴许眯眼,欲言又止。 无论多少次,他都认为这人十分闷骚。 现在也一样。 所以他移开眼神,没有丝毫追问的兴趣和意思。 见状,温谦言忍不住地笑:“裴明到底是你弟弟,别把他折腾得太狠。” 裴许:“我没有折腾他。” “是么,”温谦言低声闷笑,“我当你是。你知道你的结婚上报无效吗?” “是么,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二婚?” “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知道你不介意。” 裴许:“过来做什么?” “来劳烦您批准我的申请。最近星际海盗的活跃指数直线上升,科学院发现他们的身体出现了一定的......异常形态。” “基因武器?” 第10章 “只是猜测。” 可眼下的线索全都指向星际海盗,裴许停下脚步,垂着眼思索,最后说道:“不,现在去。” 温谦言眉头一挑,回答:“也行。” 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大概是打扰了他的一些计划。 裴许多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想去科学院找他的情人。 对此他十分不屑,却同样拿起通讯器给夏昀舒发消息。 “尸体在哪儿?和往常一样?” “嗯。” 现场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前进的细微脚步声。 温谦言垂着眼,手中消息不停,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又听见了欢呼声,神情严肃地朝外望。 今天很热闹。 毕竟顾林风要回来了,还放出了在气态行星带找到新能源的好消息。 裴许目不斜视,照常行走在专用通道,只是压低了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挡住大半面容。 突然,他余光瞥见一人慢半拍地低下头,又好像在衣兜内揣了什么东西。 很普通的一名哨兵,五官没有特别特出的记忆点,皮肤偏黑,精神体是一只稍显笨重的信天翁。 自己对他没有印象,但这人的眼神...... 裴许几乎在瞬间联想到了夏昀舒。 裴许:“......” 见了鬼了。 人群中,那名哨兵又朝上扯了扯衣领,以挡住一条蠢蠢欲动的漂亮触手。 在操控这名哨兵时,夏昀舒终于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见现在的帝都星。 刚才走过去的那人应该就是上校。 夏昀舒没忍住,又瞄了一眼,神情复杂,难以说兴奋或者敌对。 男人很高,哪怕站在这么一群人里边,也是鹤立鸡群。 这种凸出并非身高,更多则是面部轮廓分明,鼻挺唇薄,眉眼深邃,一身军装更衬得身材挺拔,蓄势待发。 上校应该已经最大限度地收敛了攻击性,可夏昀舒总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想了想,最终将原因归咎于刚才那漫不经心的一眼。 逆行稍显困难,夏昀舒转了转手腕,目光平稳敏锐。 但逆行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周围逐渐响起嘈杂的抱怨声—— “草了!你小子!” “诶你这人干什么?!” “别挤啊!” 夏昀舒回眸,扫过一眼,语气有些惊喜:“粉色扇贝。” 是那天在悬浮车上“看见”的科学院副院长。 今天还挺热闹。 他加快脚步,相比于那位副院长,他引起的注目几近于无。 可夏昀舒仍旧发现周围的警戒增强了不少,甚至呈现出一个确切的包围圈,在不断收紧、逼近。 他皱紧了眉,观察几秒后—— 转身就跑。 “是元帅的先遣队!” “那是新能源吗?我看见了!” 人群越发躁动,小孩儿被挤的哇哇大哭,在涌动的人流中如同被冲击的浮木。 夏昀舒连忙伸手,将孩子带进怀里,抱起他躲避。 不知道过了多久。 鞋面脚印遍布,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稀疏角落,长长地松了口气,蹲下身给孩子擦眼泪。 “不哭。” “等会儿送你去找警卫叔叔......” 细弱的哭泣终于止住,小孩儿抓着漂亮触手,瞳孔湿漉漉的,却透出满是天真的好奇。 而夏昀舒抱着小孩,站在原地左右环顾。 自己时间并不充裕,得赶紧将他送去军方联系父母。 夏昀舒轻轻颔首。 不料这时,身旁又传来一声祈求。 “放开他,好吗?” 孩子的母亲找来的很快,鬓发凌乱,眼神紧张惊惶。 夏昀舒了然,小心翼翼的放下孩子,摊开双手,默默后退。 这个世界更多还是普通人,他们看不见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对他们保持着肉眼可见的警惕。 “没事的,”夏昀舒说着,后退的脚步不停,“我没有别的意思。” 语毕,他忽然隐秘的别过脑袋,敛着目光,瞳色晦暗。 沉默几瞬后,“夏昀舒”抬手挠挠脑袋,语气清澈愚蠢:“哈?你看着我做什么?” 半透的触手消失不见,精神体信天翁出现在他腿边,张开翅膀,强横地挤开了一条路。 哨兵环视一圈,一如往常的张扬离开。 原本瞄准他太阳xue的狙击枪偏离方向,耳旁的便捷通讯闪烁几瞬,最终下达命令—— “切换目标。” “是,上校。” 裴许在十分钟前收到消息,有一支星外武装小队混进了今天迎接元帅的人群。 他起先怀疑那名同自己对视的哨兵,但通过狙击兵虹膜监控传来的画面,他又打消了疑虑。 傲慢、粗鲁、一身的痞气。 和寻常哨兵没有多少不同,甚至十分常见。 但之前那个眼神...... 裴许仍旧保持怀疑。 他摩挲着枪口,感受着上边未曾消散的余热。 身后是正在收拾残局的副官,来往迅速而有序。 “尸体带去实验室,”温谦言说着,戴上手套,“编号记今天的。” “是。” 温谦言:“上校?” 闻声,裴许瞥他一眼,言简意赅:“走。” 这个突然出现、预备袭击、又被裴许击毙的人并不属于帝都星,甚至不属于他们已知的任何星系。 温谦言沉吟:“从体态和肤色、包括虎口的茧来说,他有可能是来自某颗荒废星球。” 裴许也点头,认可他的猜测。 二者动作很快,经过几重身份检测,带队进入了海盗的尸体存放室。 “拿走了?先说好,这东西哪怕还回来也是东一块西一块,我不会给你拼接缝好。” “嗯。” 裴许沉声回应,单手掌住椅背,肩上的缎带垂顺着连接在胸口,最终被一枚联盟最高荣誉勋章固定,点缀着金色流苏。 他垂目注视着时间,神情冷峻。 “这个,还有旁边那个,”温谦言抬手,“一起带走。” 士兵应声行动,而温谦言单手搭上桌沿,趁此时机给监视器贴上纯黑胶带。 裴许发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多说。 “对了,玉成和我说了夏昀舒的眼睛问题。” 作为温玉成的叔叔,温谦言笑的很是谦和,就连提醒也显得委婉:“她的把握不大,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裴许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 温谦言目标达成,离开的也利落,甚至贴心的带上了门。 这批海盗是裴许的“战利品”,除去顾林风元帅,裴许拥有对他们的第一处理权限。 长廊明亮,他走时不忘查看通讯器消息,同时低声交代:“不是虫群,换一个小点的运输车。” 正说着,他又侧目,发现走过去一队整齐前进的哨兵。 温谦言:“清除小队?” 半个月前,联盟派出小队去清理虫巢前置危害。 战后,部分险些陷入狂乱状态的哨兵先行前往了[塔]接受向导安抚。 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是刚从[塔]回来,正在逐个进行身份验证。 二者擦肩而过。 夏昀舒压低了帽檐,将水母触手再次朝里掖了掖。 和他病弱的身体不同,这名哨兵身强体壮,可以完成许多事。 他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神情逐渐坚毅。 海盗尸体的存放地点不远,因为今天要进行转移运输,所以人员流动性也增强了不少。 前方又有一队人迎面走来,领头是与温谦言前后脚离开的裴许。 上校应该是收到了不太好的消息,脸色很差,或者说严肃。 夏昀舒动作标准地敬礼,目光低垂。 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少校。 水母触手默默贴上颈侧,冰的他一颤。 “知道了。” 夏昀舒回过神,再次前进。 绕路近十分钟,他终于停下脚步,视线落于一处,拳头无意识的紧握。 作者有话说: ---------------------- 上校(取消老婆权限)(顺手的事) 第9章 夏昀舒知道这个标识。 在他还没有被押送至军事法庭前,这是由他亲手敲定的危险储存图标。一般用于存放高危武器放、储存重罪囚犯尸体、以及销毁实验虫群。 存储海盗尸体的先例很少,他们不比虫群具有研究价值,往往在击杀瞬间便会被丢进星际间隙,仍由辐射风暴融化、吞噬。 他眯着眼,调动哨兵优秀的五感,时刻注意着外边的情况。 士兵的巡逻没有纰漏,但存在一定的交接规律。 只需要弄出点动静,吸引注意力...... 夏昀舒想着,突然转身折返。 第11章 楼外是人潮拥挤的广场,同样不太平静。 顾林风的影响力堪比五年前的简晖元帅,自发前来的民众并不在少数。 何况人群中还有武装小队蠢蠢欲动。 夏昀舒认定自己没有看错,高楼的狙击手并未撤走。 他不相信这群人只是例行警戒,就像他不信上校专程赶来是为了散步。 正想着,夏昀舒目光一顿,死死盯住对面大厦玻璃反射的高楼窗口。 起先只是加快速度的行走,而后越来越快、三步并作两步,最终变为快跑。 他顺着楼梯上爬,大步迈过,动作矫健。 大约是七八楼的距离,夏昀舒目测距离,单手撑住栏杆,翻过眼前堆叠的障碍、轻盈落地,视线定定注视着前方,低而缓地调整呼吸,悄无声息的潜行。 这里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投入使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四周墙壁干净,画框的痕迹却仍旧显眼。 他弓着身前进,下盘很稳,视线始终锁定着一处。 风吹起窗外细纱,影子在地面交错重叠,无声的将两人间隔开来。 光是从外照进来的,夏昀舒凝视着他的背影,眨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紧绷的肌肉发力,他陡然蹿了出去,动作迅捷,甚至在半空中出现一瞬诡异的滞空感,最后目标清晰地冲向趴在不远处的狙击手! 夹在口罩和帽檐下的深邃双眼满是震惊,架好的大狙因为袭击朝旁摔落,伴随着“咔哒”的几声响,俩人翻身扭打起来。 房间东西掉落不少,脸侧一凉又一热,夏昀舒咬紧了牙,拳骨摩擦出血迹。 终于,他抓住机会,右手攥紧狙击手的手腕,蹲身扫腿,同时绞着手臂翻过身,以膝顶住他的后腰。 “哈啊——!” “不好意思。” 他说着,抬手将其击晕,精神却没有放松。 看这狙击手的武器规格和出招习惯,不像是帝都星军部的人。 夏昀舒半蹲着搜查,战术服随着动作堆叠出褶皱,伸手翻找探查。 的确不是联盟军队成员,胸前的陨石标识同星际雇佣兵是一个路子。 他笑着拍拍胸口,低声说:“送你个晋升的机会,就当我付了钱。” 夏昀舒将人捆上椅子,自己走向窗口,单手扶起大狙,切换瞄准镜。 他的行动全然倚靠肌肉记忆,开始稍显生疏,其后越来越熟练。 瞄准镜中,虚线准心精确地落在了无数气球和彩带上。 夏昀舒清晰地看见了街道上前进的路人,他们肤色各异,神情生动期盼。 远处,天际线上逐渐浮现出舰队的踪迹,他抓住时机—— 一枪。 子弹穿过在氙气灯下微粉的空气,从高楼中微末的间隙中划出,透过一串又一串气球,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地上的人们仰起头,视线从林立的高楼望向燃起火苗的气球海。 一条线笔直穿过,最终深深嵌入高楼的水箱外壁。 水流顷刻泄出,浇灭了底层的显示机械。 一片混乱中,夏昀舒调整角度,瞄准混迹在人群中的陨石标识,在他动手前又是一枪。 贯穿胸口。 对楼,隶属于联盟军方的狙击手惊愕抬头,拉开窗帘,直直注视着大致方向。 上校亲自动手了? 没指令啊。 明白位置暴露,夏昀舒单手拎起大狙回撤,扫过椅子上昏死的哨兵,想了想,还是割下了腕口的一截衣料,塞住了他的嘴。 随后匆匆离去。 一楼士兵因为广场上的突发意外前去支援,巡逻人数肉眼可见的下降不少。 趁着队伍掉头的间隙,夏昀舒低伏身体,趁机贴墙闪了进去。 “咔哒”一声,门被顺滑的合上,严丝合缝。 夏昀舒轻轻舒出一口气,看向眼前冰冷的铁柜。 纵横一共五行七列,三十五个格子签字满当,只有两格空了出来。 看签字前缀,这里不止存放着海盗尸体,还有星舰上死在海盗枪下的哨兵。 他们当时就在自己的牢房旁边。 拉开格子,入目是一层白布,夏昀舒垂着眼,两指轻轻挑开,便能看见里头苍白失色的面容。 死人和活人的差别很大,他对此驾轻就熟,机械扒开每一个人的眼睑,借着顶光仔细观察。 这批海盗尸体为什么会被运回来?甚至被军方上层的人点名运输。 想到荒废星上的偶尔一闪而过的异常,夏昀舒眉间紧皱,手上动作越发快。 一门之隔,整齐的脚步再次靠近,他稍稍停下动作,心脏跳动清晰可闻。 这个房间没有上锁,谁发现不对都能推门而入。 他得小心再小心。 凳子被搬过来垫脚,在不知道探查过多少个后,夏昀舒终于找到了目标。 一名哨兵的左眼瞳孔,呈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偏光折射。 指尖轻轻触及,缓慢打转旋动虹膜监控器。薄薄一层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些许褶皱,随后便是难以忽视的阻力。 夏昀舒沉吟一瞬,抬眼凝视墙壁,似透过眼前的坚实存在,看见了广场上正在发生的混乱。 他的目光十分沉静,指尖不停摩挲,最终发力,将手下的一只眼完整剜了出来。 虹膜监控器在没有匹配匙的情况下,难以被自然取出。 但这个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这是联盟的监控器。 他拿出通讯器,退出哨兵的个人账号,指尖动作迅捷,最后登录上一个陌生账号。 “咔嚓”一声。 照片清晰异常,那边人很快便给出回答—— [1.] [需要多久? ] [半个月。 ] [加钱,三天。 ] [能行。 ] 夏昀舒沉着眼眉退出登录,将格子推回去的同时,顺手把通讯器扔进一旁的水池。 他随后俯身,撬开下水道的铁盖,松开手。 眼球顺势掉进漆黑的洞口,许久后才传来一声轻响,他合上盖子,抬脚将它踩了个结实。 还未站起身,顺着弯腰的视线高度,夏昀舒眯起眼,看见了桌沿下被贴上黑色胶带的隐秘监视器。 这是谁做的? 他抚过监视器,指腹感受到了轻微的热源。 这意味着它仍在工作、并未报废。 即使困惑,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绕开了监视器的覆盖范围,敛着脚步靠近门背,听见外边的动静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夏昀舒在心中默默读数,算着巡查士兵的交接间隔,不声不响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正前方,一队士兵正好转身。 二者险而又险的擦过。 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贴着墙壁迅速溜走。 这栋大楼的规模和建筑十分复杂,夏昀舒恐怖的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了最大作用。 不远处就是电梯,熟悉的警报提示音锲而不舍的响起,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没关系的,它过会儿就会安静下来。 夏昀舒一脸麻木,蹲在偏僻角落,单手撑着脑袋等待。 “诶,你们看见上校了吗?” “上校在处理突发事件,我刚看见北极星舰队的最后一艘星舰......” “时停是吧?好帅!” ...... ...... 窸窸窣窣的,好像还有兔子吃草的动静。 夏昀舒换了只手撑脑袋。 他一焦虑就这样,按捺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探出脑袋投去视线—— 一只垂耳兔正蜷缩在窗边,摩西烘干草堆成了小小一摞。 看起来是一队向导。 一般而言,哨兵的精神体多为猛兽、猛禽等掠食动物;向导的精神体则以食草动物为主,更加温和无害。 他们堵住了前路,夏昀舒一时间难以绕路过去,只能在原地安静等待,侧过耳朵。 先是放空,而后皱眉,最后一脸难以置信。 夏昀舒一脸惊恐:他们究竟在聊什么? ! “这还需要问吗?上校一直都是帝都星最有魅力的哨兵之一。” “嗯嗯,上校看起来就很会做,能做得合不拢腿那种。” 夏昀舒:“?” 他僵硬的转身,敏锐察觉身后的光线不对。 放眼望去,温谦言正带着人站定不远处,单手环着文件夹,眉头轻轻一挑。 “外防哨兵不应该留在这儿。”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揶揄,“所以你在做什么?” 夏昀舒很快便冷静下来,陈述说:“报告,楼上发现狙击手,现已处理完毕。” 闻言,温谦言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神情看不出异常,更多是一种审视。 他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手,身后士兵便迅速朝上探查。 夏昀舒自觉的低下脑袋,跟在这人身后,背着手和漂亮触手对手指。 第12章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嗯?” 夏昀舒抬手,拿手背擦了擦脸颊。 再一看,赤色和铁锈味一齐传了出来。 他肉眼可见的呆愣一瞬,而后斩钉截铁的回答—— “应该是刚才和他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划出来的。” 温谦言:“......” 打架? 他垂眼,轻轻笑了一声,再次回答时语气有些微妙:“你也是个人物。” 夏昀舒:“嗯......” 不久后,出去探查的士兵小跑着回来,低声在温谦言身边报告。 在他身后,夏昀舒也悄悄支起耳朵。 “狙击......弹壳......” “被绑着...没有第三个人......” 夏昀舒抬眼,发现温谦言的神情更加微妙。 温谦言觉得新奇。 眼前这个哨兵没有丝毫特色,唯独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或者说眼神。 复杂又单纯,既带着微末的寒意与麻木,又有着充满爆发力的崭新生命力。 温谦言:“将事情报告给裴上校。” “是。” “上校?” 夏昀舒喃喃,又被温谦言精准捕捉,询问:“想见上校?” “嗯。” “不出意外的话,上校的副官会在事情解决后联系你。” 夏昀舒:副官? 他转念一想,也是。 上校很忙。 我得找个机会,单独见他一面。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你应该才离开战场不久?精神体情况怎么样?” 温谦言语气平静,镜片下的眸光却闪过一点寒芒。 “精神体?” 夏昀舒轻轻“啊”了一声,笃定:“挺不错,它现在应该在天上遛弯吧。” 温谦言:“......” 他深深的看了眼夏昀舒,几秒后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而精神体正在天上遛弯的“夏昀舒”突然低下头,紧闭双眼。 耳旁一道模糊的声音告诉他—— [听我说。 ] [你逮捕了一名特殊小队的狙击手。 ] [你希望与上校见面。 ] ...... ...... 等他再睁眼时,目光逐渐从茫然转变为坚定,抬头与温谦言对视。 “我......” 我击杀了一名狙击手。 与此同时。 在白[塔]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内,夏昀舒睁开了眼。 他捂着脑袋,水母的触手轻轻搭上他的太阳xue ,一下又一下的打圈按揉。 夏昀舒闭着眼,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操纵哨兵十分耗费精神力,尤其是远距离控制。 “......嗯。” ...... “我知道。” ...... “不确定,他应该是温家现代的家主,或者说负责人。” ...... “他戴着尾戒,我没瞎。” ...... 最后一句话颇有歧义,夏昀舒想了想,又十分严谨地纠正说:“好吧,他的身体没瞎。” 荒废星地广人稀,只有被各个星系流放的囚犯。 因此,监狱长拥有着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手下的犯人。 在地下矿井,生死比风暴与地震还要来的随意。 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养成了与自己精神体对话的习惯。 夏昀舒轻轻推开粘人的水母,站起身撑住桌面,心想:温谦言和温玉成是什么关系? 这个姓氏在帝都星并不普通。 夏昀舒心想:自己应该再去一次地下河,或者—— 他“看向”自己的通讯器,视线沉静。 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你好。” 门外是一位并不认识的向导,声音很软,尾音微微上扬。 夏昀舒侧过“目光”,低低说了句:“仓鼠。” “是的。” 精神体为仓鼠的向导点点头,手中记录不停,“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下午需要草莓蛋挞还是焦糖布丁?” 夏昀舒:“很好,都可以。” “好哦。你的精神体真漂亮。” “嗯。” 水母“咕叽”一声,高兴地转了个圈,粉红绸缎束成的蝴蝶结在空中缓缓飘摇。 嘚瑟的不得了。 夏昀舒扶额,觉得有些丢脸。 通讯器再次震动,他习惯性伸手的摸索,不想一个不小心,竟直接误触了语言播放—— [来自老公一个系统时前的消息:抱歉,今晚临时处理一点事情,我安排副官去接你。 ] 夏昀舒:“!” 水母和门口的向导同时捂住了脸,夏昀舒甚至可以听见他的一声短暂惊呼。 羊毛卷向导捧着脸,脸侧红扑扑的,眼神水波潋滟,感叹:“你的哨兵真在意你!我看见了[塔]今早发布的公告,少校很热情开朗的,当时来[塔]转交资料时迷倒了很多向导呢,真令人羡慕。” 见他实在激动,夏昀舒欲言又止。 “我先走啦。” “嗯。” 少校的确很好。 但为什么会是热情开朗? 变成现在这样,是战争导致的吗? 水母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夏昀舒一边思忖一边替它梳理。 直至他察觉某条触手上多出了一丝血迹,淡粉色的,其实并不明显。 在操纵哨兵的过程中,向导并非全然安全。 因为精神等同于肉。体,夏昀舒在当时全然接管了哨兵的五感和身体,所以对伤害的感知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垂着羽睫,转身去清洗触手。 水母泡在水池里,很高兴地吐泡泡,又在水底无聊的轻点水平面,荡出阵阵涟漪。 “我会小心的。” ...... “需要遮一下吗?” ...... “不许系蝴蝶结。” ...... 像是想到了什么,夏昀舒转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添,添了又减,最后打出了惊世骇俗的—— [嗯。 ] 水母也凑过来,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侧,将衣料晕出明显的痕迹。 夏昀舒“扫”它一眼,神情不愉。 于是玫红色的心脏放缓了跳动,它后移一段距离,像是小狗般抖了抖身体。 “!”夏昀舒连忙拿毛巾裹住它,囫囵擦干净,语气愠怒:“都是从哪儿学的?” “咕叽!” 那只大猫! 大猫? 好像是少校的精神体。 这下夏昀舒也哑言,等结束工作后,便带着自己的精神体离开。 期间他察觉到了不少视线,水母躲藏得只敢露出一条细微的触手,胆小得理直气壮。 [塔]外,微风带来花香。 一如之前的消息,是副官来接的夏昀舒。 等到了家,他还没来得及推门,通讯器便又传来了通话提示。 “少校。” “嗯,到了吗?” “到了。” “今晚我会回得比较晚,不用等我。” “嗯。” 沉默一瞬后,夏昀舒自觉应该再说几句。 “少校,会很累吗?” “嗯?还好。” “好。” 通讯器另一旁的呼吸平稳,两人默契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几秒,裴许先说道:“再有我抽不出身的情况,回家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夏昀舒轻轻“啊”了一声,间隔几瞬后才小声答应。 挂断通讯后,他独自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无意识的“望”向衣柜。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夏昀舒摩挲着通讯器,总有种它下一秒便会响起来的错觉。 应该是它今天响了太多次,也太出乎自己预料。 沉默许久,衣柜被轻轻打开,一只手打破其中露出的一线暖光,拿走了悬挂其中棉质睡袍。 青年骨肉匀停,指尖搭在衣摆出,腰身随着抬手拉出柔韧的弧度,露出一层恰到好处的纤薄肌肉。 这是一具惊艳而美丽的身体。 他漂亮得堪称诡异,一双腿纤长笔直,因为发力而隆出肌肉结实的轮廓。 浴巾松垮地系在腰间,夏昀舒转过身,神情仍旧平静,精致的锁骨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再往下看,则是与常人存有差异的胸口。 像是冰雪即将消融的时刻,大片胸膛都呈现出半透的蓝白色,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与引人瞩目的玫红心脏。 扑通。 扑通。 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伸手触摸着囚犯编码,感受着由它传来的高低起伏。 水汽逐渐蒸腾,只能隐隐约约的印出他的动作。 ...... ...... 裴许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外边高楼的灯光都熄灭不少,他的精神体比他更加按耐不住,径直奔向夏昀舒房间。 第13章 裴许瞥了它一眼,视线微嘲,又看了眼房间角落隐蔽的监视器,一言不发的走向起居室。 “少校?” 房门后,夏昀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揉了揉眼睛,一只手睡的天昏地暗的水母,一只手掩盖着嘴唇打哈欠。 “晚上好。” 水母也伸出一条触手,有气无力地“咕叽”一声:晚上坏。 见状,裴许哭笑不得:“困就继续睡。” 夏昀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言顺着回答:“好哦。” 注视着他的背影,裴许的眼神越发深邃。 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被抚平,黑豹的低吼声甫一响起,便被裴许给收回了精神图景。 翌日一早,夏昀舒有了新的烦恼。 他得弄点钱。 弄点不能被发现、不用过问去向的钱。 还是得去地下河转一圈。 [塔]的工作三天一休,对比于哨兵,向导的时间还要更加自由。 夏昀舒垂着眼睫,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仍旧是副官送他去的[塔]。 工作同往常相似,在给哨兵梳理精神图景时,他甚至能够分心进行思考。 少校说他暂时不需要。 但很少有哨兵会拒绝向导的梳理邀请,即使精神图景稳定,“梳理”本身也像是按摩一样舒服。 夏昀舒百思不得其解。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纠结许久,最后无意识地将水母给洗了个干净。 “咕叽......” 离开时,他不忘给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发送消息:会晚一点回家。 几乎是在他迈出[塔]的瞬间,裴许便打来了语音通话。 “少校?” “去做什么?” “想去教堂那边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 夏昀舒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但裴许对此处理得得心应手,“最迟晚上九点,我派人去接你。” 夏昀舒一愣,连忙回答:“不用......” “就这样,也没得商量,让我放心你的安全。” 裴许的声调很低,并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夏昀舒:“我会的。” 水母晃晃悠悠地飘回来,抬起触手裹住他的手腕,轻轻抚摸。 “我知道,没事。” ...... 他牵着水母的触手,轻轻晃晃,目的明确。 作者有话说: ---------------------- 他俩啥时候口口行我忍不住了 第11章 地下河仍旧热闹。 驻守入口的哨兵又换了一批,数量也增加不少。 或许是与地上城市又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夏昀舒想着,并未仔细询问。 一路前往主河道,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放慢脚步,听见一群孩子在玩勇士与恶龙的扮演游戏。 “恶龙!交出你巢xue里的金币和宝石!” “不对不对,你太小啦,它现在还没发现你,要先引起它的注意力,重新来。” “哦哦。” ...... ...... 他们拿着粗制的木头短剑,嬉闹着滚成一团,身上衣料粗糙陈旧,正好放开了打滚。 矿石堆被当成恶龙的金币巢xue,一会儿便钻出来好几颗小煤球。 夏昀舒连忙揽住蠢蠢欲动的水母,厉声呵斥:“不许跳进去!” 水母:“咕叽?” “我知道......” 夏昀舒感觉侧脸又开始发烫,连忙制止:“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这个游戏在帝都星广为流传。 据说当年的帝都星便是一处险恶却资源丰富的“巢xue”,前人花费了很多时间来征服、规划、建造它。 当年的夏昀舒吵着闹着要当与恶龙对峙的英雄,举着自己的“宝剑”冲在最前。 结果自然也是变成一颗灰扑扑的小煤球,被大人拎着衣领提回家。 他悬在半空,奋力地回过头和自己的朋友们道别。结果正巧看见“恶龙”摘下了他的头套,站在矿石堆顶上注视自己。 “再见——!” “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夏昀舒陡然回神,无奈地摇摇脑袋。 “夏昀舒?” 有人紧紧攥住他手臂,语气先是狐疑,而后变得激动:“你终于来了!斯威夫被带走了!” 夏昀舒也被吓的一激灵,抱住水母,愣愣的“看”向这人。 “是上边的人把他抓走的,”来人压低了声音,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说是和星际海盗有勾结,搞了几百张假id卡,我亲眼看见上校的副官把人押走。” 夏昀舒越听越惊恐,发自内心的觉得斯威夫没救了。 他脚步一顿,又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接个委托,搞点钱,还之前的欠款。 但现在债主进去了。 “你也快走吧,最近集市里混来了不少地上的人。” “好的,多谢。” “你记住就行,我先走了。” 水母在夏昀舒身侧微微欠身,轻轻抬起两条漂亮触手,动作优雅的表达谢意。 夏昀舒眯着眼朝远处“眺望”,四散的精神力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混乱。 有人被拖进了暗巷。 他悄然跟过去,顺手脱下外套,被水母殷勤地抱走,放置一旁。 斯威夫的店前被挂上了警戒线,又被二次粗暴破坏,零零散散、满地脚印。 夏昀舒侧身钻了进去,他知道这里的后门直通暗巷。 不得不说,斯威夫的店的确足够杂乱,即使夏昀舒如何小心,也失误碰倒了不知名的精密仪器,晃晃荡荡,又在桌边被他陡然接住。 他松了口气,只觉这里全然处于崩坏的边缘。 艰难地挤过甬道,夏昀舒一推开门,便听见了沉闷的打斗声。 拳拳到肉,隐约还有骨头断裂的响动。 夏昀舒眉头紧皱,“注视”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地下河的混乱持续许久,他原本不打算插手,直至听见一句—— “妈的臭小子,平时就仗着斯威夫小偷小摸,这回连夏昀舒的通缉令你也敢偷,我看你是活腻了!” 夏昀舒:“?” 一截钢管不知道从哪儿被掷了过来,在空中旋转几圈,正好砸在门边,发出好大一声响。 瞬间,十好几人都看了过来。 夏昀舒:“......” 大意了。 “你小子凑什么热闹——?!” “弄他——!” 十分钟后。 夏昀舒坐在破旧的木箱上,双腿自然岔开,手肘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声线颤抖:“和你们说了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先听我说......” 地上歪七倒八躺倒一地的人:“......” “知道斯威夫为什么被抓走么?” 鸦雀无声。 夏昀舒叹了口气,指尖微抬。 缠绕在他们脖颈上的触手又收紧几分,脸色逐渐从惨白涨成青紫。 终于,一人难以抵抗,哑声嘶吼:“有人......告密。” “是谁?” “......夏昀舒。” “嗯?” “是夏昀舒。” 夏昀舒当真思考了一番自己的行踪,最后好笑的发问:“谁说的?” “斯威夫被抓走的时候......自己嚷嚷的。” 夏昀舒:“......” 他还是该死。 他抹了把脸,身旁的水母有样学样。 “通缉令是怎么回事?” “地上...地上有人给钱,让我们在地下见人就发,说知道的人、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夏昀舒叹了口气,捂着嘴忍不住的咳嗽,又“扫”了眼旁边鼻青脸肿的少年。 他没有过多的善心,所以也不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现场。 触手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血,夏昀舒见状,将它随意地放在河里涮了涮。 “咕叽?” “时间不多了,先回去。” “咕......” 行走在地下河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护着自己的精神体,前进得有些艰难。 这副孱弱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刚才的缠斗、以及过度的精神力使用,他逐渐感觉意识昏沉、脚步虚浮。 最后,在等待升降机时,他险些一头栽了下去,最后还是扶着旁边的饮料售卖机稳住身形。 “哐当”一声,售卖机顶端的吊兰随之晃动,叶片被灯光晕染成蓝紫色,在夏昀舒脸侧投下疏密错落的阴影。 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尝到了熟悉的铁锈味。 夏昀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地下河,在推开忏悔室的木门时,他依稀听见了管风琴的协奏。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教堂,精神体也躲回了精神图景。 他“看见”了路边的空营养液袋,袋口飞舞着蚊蝇,旁边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人群后,一辆悬浮车就那样安静的等待在路边。 第14章 夏昀舒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神,直至感觉自己被一道阴影笼罩。 他呆呆的抬头,下意识的开口:“少校?” “嗯。” 裴许抬手,轻抚过他的发顶,轻声询问:“来这儿做什么?” “找以前的朋友。” 夏昀舒的身形轻轻晃荡,他正在努力保持自己不要摔倒。 “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 “骗人。” 裴许安静注视着他,问他:“要不要回家?” “嗯?” 又是一声疑惑的鼻音,夏昀舒朝前踉跄半步,说,“要吧。” 裴许:“好。” 下一刻,夏昀舒便嗅见了温暖的气息,像是猫在阳光下晒的暖洋洋的肚皮。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望向裴许时,莫名显得很乖。 “会讨厌吗?” 裴许拿大衣拢着他,暖和的温度便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从旁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夏昀舒默默摇头。 声音在耳旁嗡嗡地转了好几圈,人在虚弱时总会默默追寻热源。 他感觉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带你回家。” 裴许说着,将人抱了起来。 夏昀舒:? 思绪也迟缓起来,他纠结几瞬,索性闭上眼休息。 期间偶尔会有腾空的错觉,但很快便会“落地”,陷进更加温热柔软的存在。 裴许看了眼昏睡的夏昀舒,又扫过贴在他身边的黑豹,说道:“别靠太近,等会儿他热了又得踢被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黑豹甩甩尾巴,舔着爪子示意自己明白。 裴许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离开时小心地带上了门。 他还得去审斯威夫。 书房内,他隔着系统投屏,看向垂着脑袋的斯威夫,视线冰冷严肃。 “让他说话。” “是。” ...... ...... 这人在地下河盘踞多时,狡猾异常,基本套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裴许不确定自己审了多久,当他推开房门时,夏昀舒已经蹲在门外眯了许久。 他的状态算不上好,脸色惨白,只有唇瓣嫣红,袜子也不知道被他蹬到哪儿去了,此刻正蜷着脚趾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裴许眉头一皱,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他的侧脸。 夏昀舒没敢抬头,他的思绪一直处于混乱而无序的状态,只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心虚。 “精神力使用过度。” 裴许低声,莫名觉得好笑:“和人打架了?” 夏昀舒呆呆地“望”着他,间隔几秒,忽然弯着眼笑,很骄傲地点点头:“嗯!” 裴许:“......” “打赢了吗?” “嗯嗯!” 语毕,夏昀舒应该是笑了一声。 如果他的精神体在,此刻应该也会嘚瑟的晃晃触手。 裴许夸他:“真厉害。” 见夏昀舒被哄得高兴了,便再次将他捡起来,抱回卧室。 期间他环视一圈,试图找到某只擅离职守的黑色大猫。 可很快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在落地窗前的巨大猫窝里,黑豹正环着水母酣睡,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 倏忽回过神的裴许:“?” 所以是和我的精神体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他不由莞尔,注视着一旁神情乖巧的夏昀舒,低声询问:“夏昀舒举报了斯威夫和星际海盗间的合作?” 夏昀舒摇摇脑袋:“夏昀舒没有。” “认识斯威夫吗?” “认识少校。” 裴许一怔,冷峻的眉眼竟也柔和起来。 他撑着床,单膝插。进夏昀舒腿间,脊背因为动作微弓,轻声唤他:“夏昀舒。” “ ......” 他应该被念的烦了,握紧拳头,坐在床上生闷气,最后“啪叽”一下,僵硬地朝前扑倒。 撞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 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旁边躺着一只大猫的夏昀舒:! ! ! 上校:亲~ 求求营养液brgt; 第12章 裴许从善如流的接住夏昀舒,伸手拍拍他后背。 哄舒服了,夏昀舒便轻哼一声,彻底放松地窝在原地,将脸埋在裴许的颈窝里。 “要不要送你回房间?” 裴许问着,侧过脸,一只手掌住他的腰,指尖在触及滑腻的皮肉时,没忍住地摩挲一瞬。 夏昀舒已经因为力竭睡了过去,只偶尔放缓呼吸,依恋般蹭蹭。 “好,不要。” 裴许点点头,将人又往自己身上抱了抱,“那就睡觉。” 怀里的人呼吸清浅,眼睫缓缓颤动,显得柔软又温暖。 好几个系统时内,裴许就这样安静的注视着他。 这种自己争来抢来的感觉,往往都令人不禁珍惜。 - 清晨。 夏昀舒在睁眼前就察觉了不对劲。 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鼻尖温热的皮肤,胸口起伏,一条手臂强势地横亘在腰间。 夏昀舒:“?!” 他下意思地朝后仰了仰,花费了好几分钟来接受现实。 或者说,他在思考怎么溜走。 昨晚的回忆并未断层,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他被身旁的黑豹给吓得下意识反击。 想到这儿,夏昀舒摇摇头,试图将当时的场景甩出脑袋。 虽然成功压制了那只精神体,却也耗尽了最后的几丝精神力。 向导耗尽精神力便意味着失控,往往会做出一些不符常理的事情。 想到这儿,夏昀舒只觉脑袋又开始胀痛起来。 像个傻子一样蹲在书房门口。 丢死人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裴许偷偷睁开了眼,好笑地注视着夏昀舒的脑袋越垂越低。 “醒了?” 夏昀舒没吱声,精神体水母倒是“咕叽”一声冒了出来,触手乱七八糟地爬走。 裴许:“?” 一个不注意,夏昀舒也蹑手蹑脚地溜下了床。 他的睡衣因为动作而有所滑落,露出一片澄澈半透的胸膛。 同他冷静而神情不同,那颗玫红色的心脏正在飞速跳动,带着令人震撼的生命力与活力。 “夏昀舒。” “嗯,嗯?!” 夏昀舒加快速度,一边往床下跳一边穿衣服,心虚得头也不敢回。 裴许望着他逃走的背影,眼神沉得厉害。 他注视着踱步进来的黑豹,说:“你吓到他了。” 房间内传出不愉的低吼,裴许绕过它,走向门外。 一路沉默。 “少校,回见。” 夏昀舒扔下这句话就跑,牵着水母的触手,像是孩童在放飞气球。 水母摇摇晃晃,在半空旋转的触手晶莹绚丽,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夏昀舒起先并未察觉,直至他走进[塔]的大厅,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夏昀舒:“?” “少校的配偶?” “嗯,你们没看见公告吗?” “他的精神体可真漂亮。” “现在的s级哨兵是不是只剩下上校还没有匹配成功了?” “好像是诶。” ...... ......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霍尔元帅当年的匹配向导出现时,也引发了好几天的轰动。 毕竟顶级的向导与哨兵向来是稀缺资源,二者等级越高,孕育出优秀下一代的概率也就越高。 夏昀舒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婚前体检报告。 报告好像在少校那儿...... “夏昀舒!” 昨天的羊毛卷向导小跑过来,轻拍过他的肩头,“早上好呀。” 夏昀舒笑笑:“早。” “你和少校的结婚公告出来啦,嗯......少校嘛,引起关注也正常,他们讨论几天就会平静下来,如果过分的话, [塔]也会制止的,不用在意哦。” 向导很活泼,他捧着脸,又叹道:“不过你们真幸福,让人羡慕。” 闻言,夏昀舒手忙脚乱地按住水母触手,没有接话。 “你们会要小孩吗? s级向导和s级哨兵,你们的孩子一定天赋异禀。” 眼看话题逐渐失控,夏昀舒赶忙小声回答:“不会有孩子。” 羊毛卷向导:“啊?” “而且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离婚。” “啊!” 向导和他的精神体一齐愣在原地。 夏昀舒坚定的点点头,前往[塔]安排的临时休息室。 “一定是我的幻觉。” 羊毛卷向导揉揉脸,肩上的仓鼠有样学样,同样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了?”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隐隐约约地带着点笑意,“吓成这样?” 第15章 “!” “嗯?” “温!温先生?!” 羊毛卷向导睁着一双星星眼,激动的连精神体都是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去。 “嗯,”温谦言揉揉他的脑袋,换了个问题,“看见顾元帅了吗?” “嗯嗯!我带您去。” “麻烦你了。” 温谦言笑得温和,却背着一只手飞快地给裴许发消息—— [你老婆说你们很快会离婚。 ]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许久,近乎是在温谦言站定、预备敲门时,才回复——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 [那你现在知道了。 ] 温谦言忍不住地笑。 他放下通讯器,缓了缓情绪,抬手敲门。 “进。” 温谦言推开门,看见里边正垂目批文件的顾林风,长长地叹了口气。 “您回来了。” 顾林风头也不抬:“坐。” 温谦言安静等待着,却不想这么一待,就是近两个系统时。 他没忍住的侧了侧身体,叹道:“不至于晾我这么久吧?” 语毕,顾林风才放下笔,扭头活动筋骨,手边文件堆成了高高一摞:“是么?我看你胆子挺大,在我已经调走海盗尸体的前提下,还敢偷偷带走两具。” “唔......” 温谦言扶了扶镜框,坐直身体,说:“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顾林风“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将一份资料推给他,“解释不了,东西被人拿走了。” 文件夹上固定着好几张照片—— 灯光明亮,一具尸体躺在白布上,少了颗眼球的头颅分毫毕现,看的人忍不住别开眼。 “谁做的?” “监控器不是你黏上的吗?” 听见这句话,温谦言站起身:“五年前,夏昀舒被发配至荒废星。”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当年递交文件时,审批章还有他的一份。 “目标人物实在太过危险,为了防止他和海盗勾结,我以三年减刑作为补偿,给其中一名犯人填装了虹膜监控器。” “早先传回的影像一切正常,只是荒废星球与帝都星距离过远,传送的迟滞性随着时间同比增高,中后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断代,需要返程后重新读取。” 说到这儿,顾林风的神情有些微妙:“最巧的是,星际海盗近几个月并不活跃,却恰巧袭击了押送夏昀舒的那艘星舰。” 温谦言:“你猜测他和海盗有勾结?” 顾林风点头,抬手打开投屏:“所以我来查监控。” 屏幕上正是夏昀舒所在房间,他将时间朝前拉动,直至昨天下午。 倍速中,这名向导因为梳理精神图景而疲倦异常,趴在桌子上睡了近两个系统时。 期间全程不曾离开房间。 温谦言扫了眼顾林风,见这人神情微肃,也知道现下结果并不符合他的推测。 “你看,”顾林风十分平静,客观陈述着事实:“没有断电、没有替换、没有消失......” “难道真的是巧合?” 顾林风低声喃喃。 他既非向导,也非哨兵,能坐在当下的位置,能力不可谓不出众。 “对了,”顾林风又扭头,对温谦言说,“煽动恐慌的游行小队抓捕了吗?” 温谦言:“通缉犯被引渡的社会安全问题?” “嗯,没有证据,谣言和煽动就是暴力。” “我明白。” 温谦言略微放松,朝后依靠着椅背,敛眸思索。 “对了,还有科学院分院的事情,”顾林风说着,顿了顿,“你不要太抵触,最多分开一年,我保证。” 温谦言抬手:“不行。” “为什么?” “时间太长了。” 温谦言:呵,一年,那小子往周边星系一躲,到时候我怎么抓人? “温谦言,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 ...... 声音因为意见不合而逐渐拔高,哪怕在门外都可以听见只言片语。 于是夏昀舒在长廊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 他是在领取甜点和资料时察觉的动静。 听起来吵得很激烈。 夏昀舒拽了拽试图飘过去的水母,轻轻摇头。 不久后,房内声音逐渐降低,他倚在不远处的窗台上,权当自己在晒太阳。 树叶沙沙的响,顺带吹动了他夹在臂弯里的精神力测试表。 顾林风先走了出来,脚步匆忙,一边走一边联系秘书安排工作。 夏昀舒“望”向他,神情复杂。 元帅付出了很多,才达到如今地位。 据说他的家乡在珈蓝湖,那是一片澄澈、宁静的湖泊。 “走了。” 他牵着水母的触手,“回去写申请。” 必须见上校一面。 他趴在桌上,打开通讯器,拿起电子笔,全凭记忆填写。 好在现在的申请书统一安装了智能语言系统,几年间格式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这样应该就好了吧?” 夏昀舒摸索着,满意地点点头。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收到了一封申请邮件。 [塔]与军方高度绑定,作为前首席向导,他能拿到自己的通讯渠道并不奇怪。 裴许审视着这封申请,沉默许久后—— [驳回。 ] 作者有话说: ---------------------- 写在前头:生不了,不会生 第13章 像往常般离开[塔]时,夏昀舒听见通讯器传来了“叮”的一声响。 紧接着,语音系统十分体贴地播报—— [很遗憾,您的申请并未通过。 ] 夏昀舒眨眨眼,有些失落。 上校果然很忙。 他沉默“注视”着通讯器,以至于没有发现朝自己走来的裴许。 “在看什么?” 夏昀舒抬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申请没有通过。” 听见这句,裴许也压低了声音,“什么申请?” “和上校见面的申请。” “这样。” 裴许停顿一瞬,说:“哥一直很忙,非军部消息通常不会点开,或许你可以给他多发几次。” “多发几次......” 夏昀舒低声,“需要注意什么吗?应该怎么写?” 身旁,水母也是一副思考模样,几条触手悄无声息的缠绕上裴许手腕。 “这是做什么?” 裴许垂目,略微抬起手,认真询问。 夏昀舒:“啊!”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自己的精神体抱回来。 只是两只手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按住数十条触手。 裴许站在一旁,就这么安静注视着,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又被很快的压了下去,询问:“需要帮忙吗?” 夏昀舒头也不抬:“暂时不需要。” “我可以。” 裴许后退半步,忍不住的笑,见夏昀舒与精神体搏斗好几分钟,最后鼓着脸,气急败坏的将它扔回了精神图景。 精神体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是哨兵或者向导本身思维混乱的体现。 裴许将手中的申请资料夹在臂弯,上前半步,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沉默片刻后,夏昀舒放松了身体,同耷拉着触手的水母一模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仍旧沉闷。 裴许看向他,说:“可也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夏昀舒:“嗯?” 裴许不再多说,小臂搭上夏昀舒肩头,将人半带着上了悬浮车。 他在关闭车门的同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斜目睨向后方。 一人匆忙转身,近乎是小跑着钻入人群。 通讯器震动一瞬,消息跳出屏幕—— [上校,需要逮捕吗? ] [裴许:不必。 ] 他绕过半圈,登上悬浮车驾驶室,平稳的驶离地面。 “有什么想问的?” “少校,我们要去哪儿?” “珈蓝湖。” 珈蓝湖并不在帝都星,而是位于一颗行星带边缘的生态星球,单次迁跃需要至少四个系统时。 夏昀舒惊讶睁大了眼,小声询问:“您打算待几天?时间够吗?” “有婚假。” 这回,夏昀舒张了张嘴,没说话了。 “大概有七八天。” “要一直在这里吗?” “看情况。” “嗯?” “你在帝都星不开心。” 裴许说着,将悬浮车停泊在[码头] ,又说:“下车。” 夏昀舒少有经历这样迅速、没有计划的行动。 手被少校的掌心全然包裹,温暖而干燥。 相比于用精神力勘察环境,直接接触带来的感官体验会更加明显,也更加......刺激。 第16章 他愣愣“注视”着裴许,跟着他的脚步,记忆在脑海中一一闪回,令他想到了幼时游戏结束后,被大人提着衣领拎走的场景。 “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他低声喃喃,再回过神时,旅行星舰已经突破了大气层。 “珈蓝湖是元帅的家乡,”二人驻足在观景车厢,裴许一边说一边调整数值,“也是这片星系最漂亮、宁静的风景。” 灯光逐渐暗淡下来,于是窗外的星云被衬托的更加绚烂、震撼。 裴许:“有流星,要不要许愿?” “啊?”夏昀舒抱着水母,沉默半分钟后才轻轻摇头,“不了吧。” 裴许语气平静:“嗯,很遗憾,它过去了。” 水母听见这句话,幽幽飘向眼前巨大的玻璃窗,触手一根一根的贴了上去。 “会后悔吗?” “......不会。” 语毕,夏昀舒就将精神体抱了下来,抬手拍拍它的伞盖,低声道:“安静。” 裴许看向他,视线缓缓描绘过他的侧脸。 半晌,他倏忽笑了。 “流星又来了,就在正前方。” 夏昀舒瞬间闭上了眼,十分标准地合拢掌心,渐渐地抿紧了唇。 他怎么可能没有愿望。 “过去了吗?” 夏昀舒没有睁眼,询问得小心翼翼。 裴许的声音仍旧平静:“嗯。” 他注视着夏昀舒如释重负的模样,牵起他的手朝前走。 “这里没有其他人,”裴许放慢了步子,语气不疾不徐,“十年前,独眼星球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波及范围之广,不仅是珈蓝湖,连同整条航线都处于一种失控的平衡之中。” “所以顾林风元帅严格控制了出入人数,如果有谁想要前往,需要提前三天打审批。” 夏昀舒听着,偶尔点点头,神情十分认真。 虽然他的精神体早就不知道飘哪儿撒欢去了。 “要看看吗?”裴许盯着他,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用我的眼睛。” “嗯?” 夏昀舒回头,腕间的精神力屏蔽器因为转身撞上墙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听见动静,裴许垂目扫过一眼:“抱歉,忘记了你还带着屏蔽器。” “没有关系,”夏昀舒的声音很轻缓,“当年出任务的时候,我看见过那颗独眼星球,记忆尤深。” 因为实在太过震撼。 它的地表冰层覆盖率高达80%,只在中心点存有一片不曾封冻的海洋。 因此远远望去时,它就像是一颗沉默的眼球,间隔着难以计量的距离,十年如一日的审视着帝都星。 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之前没有出现的黑豹翘着尾巴尖踱步回来,口中小心翼翼地叼着一只水母。 裴许扫过它们一眼,伸手将水母接到自己掌心。 夏昀舒:“过来。” 灯塔水母回头“望”向裴许,神情显得如此依依不舍。 它刚才不知道钻进了什么犄角旮旯,伞盖上有着肉眼可见的绿叶和泥土。 裴许:“植物培养室。” 夏昀舒闻声点头,他大概也猜到了。 但看它的状态,似乎还挺开心? 或者说......亢奋。 不会吞了什么有毒植物吧? 夏昀舒转过身子,背对着裴许,小声说:“手。” 水母“咕叽”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触手放在夏昀舒掌心。 “另一只。” 又是一条漂亮的触手搭了上来。 “转圈。” 呼~ 水母转的欢快,几秒后“啪唧”一下摔进夏昀舒怀里。 裴许/夏昀舒:“......” “有些植物带有轻微麻痹效果,通常充当紧急医疗作用,”裴许的声音夹杂了几分笑意,“也难怪会被叼回来。” 夏昀舒将它收回精神图景,抬手抹了把脸。 太丢人了。 怎么和小狗一样。 裴许:“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夏昀舒不吱声,只是点头。 星舰宁静而安稳,哪怕是在高速迁跃,也没有在舱内引发丝毫波动。 裴许看向夏昀舒,见他眯眼轻轻点着脑袋,最终无意识地将额角抵在自己肩上。 他眸光复杂而克制,伸手抚过夏昀舒侧脸。 黑豹踱步走了回来,靠近嗅闻夏昀舒搭在膝间的指尖,最终没忍住的舔过,又被裴许一个眼神制止。 它同样不甘心,伏低了头颅来回踱步,拖着粗长的尾巴,十分刻意的蹭过夏昀舒的小腿。 裴许注视着它,忽然低声:“转圈?” “ ......” 他看见自己的精神体头也不回地奔走了。 裴许:“......” 夏昀舒是怎么把他的精神体训的......像是一只小狗? 裴许沉默下来,却忽然感觉身旁跳上了什么东西。 移过视线,折返的黑豹叼来了薄毯,将它仔仔细细的盖在夏昀舒身上。 见状,他搭了把手,将薄毯朝上掖了掖,自己也闭上了眼休息。 - 等夏昀舒再次醒来时,他明显感觉出周围环境不太对劲。 头顶是旧时母星的木质结构,窗边挂着的应该是......风铃? 精神体趴在手边,像是一滩果冻,触手只有在手指掠过时会轻轻卷上来。 “醒了?” 裴许推门进来,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简单的黑色内杉,紧贴身体,随着动作依稀可见肌肉轮廓。 夏昀舒转身下床,摸索几瞬后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鞋好像不见了。 “稍等。” 裴许的声音间隔了一点距离,又很快靠近。 原本走神的夏昀舒瞬间惊醒,下意识的想要将腿缩回来,却被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脚踝。 裴许:“别动。” 夏昀舒一僵,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心情“看”向裴许,眼神逐渐从狐疑变为了然。 正常。 人总是有一点自己的小癖好。 少校只是变态,又不是什么坏人。 夏昀舒这样安慰自己,逐渐放松了下来。 “地上还没收拾干净,”裴许低声说着,姑且算是解释,“你眼睛不好,不要受伤。” 夏昀舒歪歪脑袋:“这里没有......清洁机器人吗?” 听见这句,裴许低笑一声,说:“这里是珈蓝湖周边,保持着相对原始的生活环境,并没有普及人工机械。” 夏昀舒:“我们到珈蓝湖了?” 裴许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反而牵着他,将他的手全然包裹在掌心,指腹摩挲着指根,最终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 裴许: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假 感谢大家留言(不是pc端的表情包呢?!!!惊恐爬走) 第14章 “嗯,有什么想问的?”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夏昀舒先是一愣,随后精准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他仰起头,一脸真诚:“少校,您带我出来真的是为了度假吗?” “这是一部分原因。” 裴许抬手,想再揉揉他的脑袋,却被夏昀舒不露声色地躲开了。 “你在生气。” “嗯。” “为什么?” 夏昀舒“看”向他,没有光彩的瞳孔也透露出几分委屈来:“您在怀疑我。” 从旅行星舰上的试探开始,他不相信“用我的眼睛”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提议。 “只是合理的推测,”裴许的语气平静,“那位哨兵是由你进行的精神图景梳理。” 夏昀舒低下脑袋,露出的脖颈柔软白皙。 他什么也没说,水母却悄然飘了回来,触手轻颤着抚上屏蔽器手环,像是一圈漂亮的水晶装饰。 裴许:“戴着会有不舒服吗?” 听见这句,夏昀舒摇摇头:“还好,习惯了。” 眼看着他又有沉默的趋势,裴许想了想,解释说:“运回来的尸体少了一些东西,顾林风元帅要清理帝都星,这是我带你出来的第二个理由。” “啊,”夏昀舒有些呆,“如果我留在帝都星,就会被提去审问,对吗?” “大概率会。” “这样。” 夏昀舒点点头,身后的水母却越飘越远,直奔珈蓝湖。 “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裴许轻声:“那我们出去走走?” “嗯。” 珈蓝湖的面积很大,极目远眺,尽头几乎连接着天际线。 收回视线,岸边是垂柳、草地、和在灌木中飞舞的蓝色萤火虫。 夏昀舒被风吹的微微眯起眼,抬脚跨过地上蔓延的树根。 身旁,裴许虚扶着他,精神体则护在另一侧,小心翼翼的不让他摔倒。 第17章 “等等。” 裴许停下脚步,牵住夏昀舒的手,又说,“你听。” 湖边氤氲的雾气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风吹过珈蓝湖,将一些垂柳树梢悬着的风铃吹的叮当作响。 渐渐地,还有鸟类振翅而过的声音。 “在被战争波及之前,珈蓝湖以音乐和天然染料闻名,从这里再往前不远,就是曾经的居住地和广场。” 裴许似乎对这里格外了解,有条不紊地介绍着,语气也变得轻快不少。 就这样走了许久。 夏昀舒突然“扫”他一眼,背在身后的手快而迅速地招着。 一旁的黑豹也停下脚步,仰头轻轻嗅闻。 在他身后,水母艰难地抱着一条鱼,跌跌撞撞的朝夏昀舒奔来。 裴许回头,看清情况后也是莞尔。 “烤鱼?” “可以吗?” “可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裴许提着鱼,带着夏昀舒返回木屋。 他先前带回来的木柴已经被烘干,里边的水汽在正上方被蒸腾出一片白雾。 二者将木柴和烤架搬了出去,夏昀舒拉着水母的触手,将它往后拽了拽:“别靠太近。” “咕叽?” 水母收回了触手,半边身体透着火光,衬得心脏越发绚丽。 夏昀舒则蹲在一旁,伸出木棍戳了戳烤鱼的表面。 “还要等一会儿。” 裴许在这时候赶了回来,轻拍过水母伞盖,夸奖它狩猎成功。 夏昀舒没有回头,小声说:“它以为你没有带物资。” 裴许轻笑一声,并未回答。 他也显得放松许多,应该是离开了帝都星的原因。 夏昀舒坐在垫子上,黑豹则在旁来回踱步,试图展现最好的身形吸引注意。 当然,最先吸引的还是裴许的目光。 他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有些奇怪地发问:“你在做什么?” “ ......” “需要我提醒你吗?他的眼睛看不见。” “ ......” 气走了自己的精神体后,裴许的心情显然又明快不少,正一点一点地给夏昀舒剔鱼肉。 他原本就对自己的精神体感情淡薄、若有似无,如今更可以称作虚无缥缈。 相处总是十分安静,裴许看向夏昀舒,抬手又给火堆加了点木柴。 “啪”的一声,火星溅了出来,落在周边,在逐渐浓郁的雾气里堆出温暖的光晕。 “少校。” “嗯。” “您见过那只粉色的扇贝精神体吗?” “见过,科学院分院长,你对他感兴趣?” 夏昀舒觉得裴许这句话说得很奇怪。 他一时哑言,伸出手烤火,同之前水母的动作全然相同。 简单收拾过周边的物品后,裴许也坐在他身旁,单手撑住地面,说:“想知道什么?科学院,军部,连带着几大贵族,这几年的关系并不简单。” 夏昀舒瞬间来了精神,即使看不见,他也精准的同裴许“对上视线”。 在这么一瞬间,他们同样鲜活。 “比如说?” “比如说温谦言正在疯狂追求他之前的一位情人,在我们出发的时候,嗯......他应该已经去堵人了。” “嗯?!” 二人丝毫没有察觉现在的距离之近,夏昀舒笑得眉眼弯弯,就连水母也凑了过来,竖起一条漂亮触手。 不远处,黑豹端坐在夏昀舒对面,殷勤地摇晃着尾巴尖。 只是可惜,诚如裴许所说,夏昀舒看不见它的谄媚。 夜色逐渐浓重,原本燃烧正旺的篝火也逐渐熄灭,只在风吹过的瞬间泛出亮色。 裴许放柔了声音:“困了吗?” “一点点。” 夏昀舒如实回答,顺带捞过一旁的水母,将它抱在怀里垫脑袋。 “那就回去。” 裴许站起身,伸手牵着夏昀舒,语气有些惋惜,“本来可以看见极光。” “磁场紊乱了?” “嗯,行星带风暴,或许接下来会是一场暴雪。” 小木屋外亮着灯,栅栏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草地踩上去时软塌塌的,随着脚印陷进去许多。 木屋很小,却什么都不缺,应该是有人在一直维护、运送物资。 裴许又抱了床毯子过来:“会不习惯吗?” “不会。” 夏昀舒抱着水母,很乖地举起一条触手和他说:“晚安,少校。” “嗯。” 门被轻轻带上,夏昀舒“望”着门扉,沉默许久。 他坐在床边,拍过水母伞盖,轻声说:“睡吧。” 水母“咕叽”一声,又“吧唧”一下将自己摔在枕头上,蛄蛹蛄蛹,拿漂亮触手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将它提了起来,不顾求饶,直接扔向窗外。 “咕叽——?!” 水母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被对面的裴许敏锐捕捉,没忍住的笑了一声。 半夜。 好梦正酣。 起先是不同寻常的雷声。 夏昀舒皱了皱眉,翻过身,将被子盖过头顶。 风吹得湖水翻起白浪,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堤岸。 紧接着,震耳的轰鸣连接着碰撞声陡然炸响! 夏昀舒瞬间睁眼,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穿上衣服。 “夏昀舒!” 裴许的反应比他更快,几乎是在下一秒推开房门,拉住他的手,“快走!” “是行星风暴吗?” 夏昀舒边走边问。 “不全是,”裴许语速很快,手中动作也不停,“一队星际海盗因为行星风暴迫降在了附近。会用枪吗?” 夏昀舒点头,顺手接过,检查一番后将其别进了后腰。 他们行动很快,从刚才的动静推断,星际海盗的星舰应该损伤严重。 现下,那艘来时的旅行星舰,竟成了唯一的离开工具。 周边树林光线暗淡,根系繁茂,夏昀舒在跨越一片低矮灌木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小心。” 裴许伸手将他扶稳,又说,“还有段距离,还走的动吗?” 夏昀舒深深的吸了口气,点头。 裴许:“很好,接下来——!” 二人同时做出反应,夏昀舒猛地推开裴许,一颗子弹就这样险而又险地擦过他的手臂,带来一瞬近乎灼热的刺痛。 他眉眼紧皱,以精神力感知到了裴许打的手势,低伏着身体前进。 树林荫蔽处,好几个星际海盗堵在了最前方。 “确定在这个方向?” “迫降的时候看见了灯光,没错的。” “对,帝都星那玩意下了命令,珈蓝湖周边禁止人常住。现在这里既然有人,就一定有离开的办法。” ...... ...... 谈论中,天空忽然开始落雪。 一开始十分零碎,落在人身上便化成了水。 渐渐地,雪越下越大。 “在那儿!” 一人刚要扣动扳机,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便如同铁钳般,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探出,猛地扣紧他的脖子! 与他同行的几人也反应过来,迅速举枪瞄准。 砰—— 血溅了出来,将本就深邃的树干染的更加黝黑。 夏昀舒擦了擦眼尾,从阴影中走出,手臂平直,不带丝毫颤抖的瞄准最后一人。 雪明明没有化得多么快,他却觉得自己变得很潮湿。 “你们一共多少人?” 裴许在出声的同时走上前,抽走他身上的铭牌,低声念道:“雇佣兵。” 那人闭上眼,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下一刻便没了呼吸。 夏昀舒迅速上前,伸手摸过他的脖颈,不出意料地沾了一手血:“自毁芯片。不过雇佣兵和星际海盗......他们在合作?” “嗯,或许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同一个目标? 究竟是什么样的目标,才会让两个在星际间臭名昭著又相互鄙视的团体合作? 夏昀舒唇线紧抿,转身去查看另一具尸体,不出预料的在领口内侧摸到了一枚勋章。 他垂着眼,不动声色地将其藏进袖口。 作者有话说: ---------------------- 谁懂,我们上校装十四章了ww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大家多多留言呀 第15章 “走。” 裴许观察着周围情况,言简意赅。 可没走几步,夏昀舒便陡然停下脚步。 “不对,”他拉住裴许,指尖按住小臂上的伤口,“刚才的那一枪,和他们的武器规格并不符合。” 在这片密林里,还有其他隐藏的敌人。 像是为了印证夏昀舒的猜测,下一秒,又是一枪角度刁钻地袭来—— 夏昀舒赫然回身:“!” 第18章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下,射。出的等离子弹掠过身侧,顷刻间便穿透了数棵树干。 空气中逐渐传来了植物的烧焦气味。 夏昀舒:“快走!” 在高温的灼烧下,湿冷的空气被拉出了一条笔直而纤长的白线,又在眨眼间增加许多,密集如蛛网,悄无声息。 攻击过于紧密,那群人明显不打算放过他们。 夏昀舒试图观察,却被一只手按住后脑勺拥进怀里躲避,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是的,熟悉。 不过几天,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熟悉了少校的存在。 他被带着前进,耳旁几乎没有声音,历经数十代改良叠代,这种武器的隐蔽性令人惊叹。 而裴许的反应明显更快,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甚至能在密集的攻击中回过身,对已然确定的方位点射。 几枪下去,射线增添速度明显降低不少。 这时,裴许感觉自己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诧异的垂眼扫过夏昀舒。 向导仍旧低着头,身旁水母左闪右晃地进行躲避,一条透明触手悄无声息地搭上自己腕骨。 “合适吗?” 夏昀舒哑声,“我能使用的精神力有限,这种武器基本没有声音,但密度很大,可以从他们的脚步进行判断,或者,你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吗?” 战场上,往往是哨兵与向导的相互配合,才能使这种人形兵器发挥最大威力。 “降低体感,增加视觉、听觉。不合适请告知,我会即时做出调整。” “一切正常。” 在裴许回答的同时,黑豹陡然冲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绕去那群人身后,抓住时机低伏前进,嘶吼着咬向一人脖颈。 “有精神体!” “三组!转变方向!” “消息有误!快阻止他们——!” “已到达指定地点。” “誓死完成任务!” ...... ...... 裴许低声重复:“任务?” 这群海盗,以及雇佣兵,难道不是因为行星风暴和磁场异常进行的迫降? 他的脸色沉寂下来,揽着夏昀舒的手臂肌肉紧绷,硬如烙铁。 夏昀舒低声提醒:“右侧有人,三点钟方向。” 此刻,二者的沉稳如出一辙 裴许举枪击毙,拉着夏昀舒闪身躲进一处岩壁之后。 绕后的精神体正和他共通感官,他陡然察觉周围形成了包围圈,眉头紧皱。 这群人目的明确,看这架势,是一定要把自己和夏昀舒留在这儿。 是哪儿出了问题...... 申请珈蓝湖的航线并非机密,报告虽为元帅直接签署,但中间经手的人并不少。 帝都星有人走漏了消息。 议员、秘书、甚至是书记员...... “等等,”夏昀舒忽然抬头,“望”向远方,低声喃喃:“为什么会有大型热武器?” 裴许深深看他一眼,说:“有人想要我们死在这里。” 听见这句,夏昀舒没有动作,语气也听不出情绪:“ ......是么。” 树林并非掩体,情况越发紧急,裴许扫了眼周围环境,加快语速:“受环境影响,珈蓝湖的地下洞xue系统很发达,这或许是一条出路。防水袋带了吗?” 夏昀舒摸索几瞬,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有多的。” 裴许一边说,一边替他收拾,同时交代:“通讯器和武器带好,如果走散了,我会去找你,星舰的位置还记吗?” “记得。” “好,出发。” 几次试探性的逃脱都被逼退,裴许不得不让精神体进行干扰,才险险地护着夏昀舒冲了出去。 前进途中,他的左手手臂忽然一僵。 夏昀舒察觉出异常,伸手一探,竟全是黏腻炽热的淤血。 他瞬间做出反应,降低了这人的左手痛觉感知。 “还疼吗?” “能接受。” 水母的触手缠绕上他的伤口,又悲伤的发出“咕叽”一声,难受的险些掉眼泪。 好在有惊无险。 随着不断接近旅行星舰,身后动静却在逐渐消散。 这样明显的异常令俩人都警惕起来。 速度不断加快,直至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处天然溶洞。 热浪同时袭来,裴许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看见天边泛出了不正常的白光。 来不及多想,他和夏昀舒瞬间跳进溶洞内的水潭,闭气朝下潜。 潭底水草与乱石交错,偶尔会有一连串的气泡从石缝中跳出来。 情况混乱异常,具体的时间节点已经难以细究,但身后巨石坠落的动静却无比清晰。 冲击力顺着水流传递,夏昀舒动作一顿,耳中全是流水的闷响。 紧接着,暗流和头顶的钟乳石一同下坠,水流剧烈涌动,将原本清澈的环境搅的无比浑浊。 水流紊乱,不知道游了多久。 胸口阵阵发闷,夏昀舒凭借着最后一口气破出水面,凫水游向岸边,大口大口的喘息。 一时间,他甚至没有力气爬上岸,指尖剧烈发抖,指甲泛出可怕的乌色。 水母则隐藏在水底,不断搜寻着裴许。 过去好半晌,等夏昀舒都缓过了气,它才一脸失落地浮上来,“咕叽”一声栽上旁边的石块。 一人一水母枯坐在岸边,安静等待。 “底下还有其他通道吗?” ...... “太混乱了,精神力无法具体感知,我很尽力。” ...... “一点点。” ...... “主要是刚结婚就丧偶不太好。” ...... 夏昀舒打了个喷嚏,从防水袋中拿出便携火源,烘烤湿淋淋的外套。 漆黑的巨大洞xue中,这一点暖色几乎难以被看见。 他张开手汲取热源,可唇瓣上的血色仍旧在缓慢消散。 “走吧。” 不知道过于多久,夏昀舒终于放弃,站起身,脸颊浮现出一层并不正常的潮红,牵着水母的触手,平静开口:“找出口。” 洞内水汽充裕,一层细密而厚实的苔藓生长在岸边,令夏昀舒想起了家里卧室的地毯。 他顺着风声不断寻找,在昏暗却开阔的环境里,精神力倒比视线更加有用。 水母“咕叽”一声跟在远处,时时回望,又缓慢靠近,渐渐探出触手,缠绕上夏昀舒的脖子。 可他还是在发抖。 夏昀舒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没有用的,你是我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空间内只能听见前进时的细碎脚步,偶尔还有石块掉落的响动。 寒冷而麻木。 ...... ...... “咕叽!” “嗯?” 夏昀舒眯着眼抬头,发现风声渐渐大了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还能感受到几丝雪粒消融的冰凉。 “终于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眼睫都凝出了白霜,随着眨眼簌簌掉落。 他感知到星舰就在不远处,在踏出溶洞后,还听见了巨大的、类似瀑布的水流流淌声,同之前裴许让自己听时截然不同。 因为大型武器的投入使用,周边环境发生了很大改变。 山石滚落,地面塌陷,就连先前的密林,此刻也全然不见了踪影。 珈蓝湖的湖水正顺着地形朝外淌。 除此之外—— 还是没有发现少校的踪迹。 他转过身,拍过水母伞盖,沿着隐蔽小路继续前进,最终顺着外梯进入了星舰内部。 昏暗的内舱随着他的进入亮起了应急灯,恒温系统开始运转,夏昀舒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脚步发软,哆嗦着再次打开防水袋,摸出之前裴许给自己的枪,上膛,握紧。 星舰的距离并不远,夏昀舒不认为那群海盗蠢到没能察觉。 他需要前往驾驶室。 可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气便越发明显,他偏过脑袋,片刻后暗道糟糕。 这艘旅行星舰属于中型载体机械,正常情况下会配备一名舰长与三名安全员。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夏昀舒又打了个喷嚏。 事发紧急,正如少校所说,这群人有备而来,目的便是让他们葬身珈蓝湖。 这片被波及的美丽湖泊,正面临着与多年前相同的厮杀与毁坏。 想着,夏昀舒身形一晃,放慢了脚步平稳呼吸。 穿过观景车厢,脚下的走廊便直达驾驶室。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水母缩在高热的颈侧,很努力地要替他降低温度。 “发动机损坏......” “提前打申请,可以启动......目标被掩埋......” ...... ...... 夏昀舒听着,靠在休息室门后,双手自然握住枪托,在心中默数。 第19章 “有人!” “快——!” 戛然而止。 夏昀舒眼也不眨的抬手击杀,甩了甩手腕,继续前进。 应该是察觉了生物芯片的失效,逐渐有人在朝这里靠近。 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同时躲避那些奇形怪状的勘探精神体。 在转过墙角前,他忽地屏住呼吸。 不出所料,前边也有人看守。 他的手仍然在抖,甚至有着越发严重的趋势。 多年前的旧伤并未痊愈,如今仍在隐隐作痛。 随着脚步逐渐靠近,夏昀舒深深地吸了口气,拼尽全力保持稳定。 瞄准,射击。 伴随着一阵不可控的痉挛,原本一击毙命的子弹发生偏移,从肩侧描了个边。 “操!他没死!” “抓住他!” “上!抓活的,把他腿咬断!” 打草惊蛇,夏昀舒立马转身逃跑。 这时,一只熟悉的精神体从旁扑出,獠牙瞬间咬穿了斑点狗的脖颈。 伴随着濒死的呜咽,一名哨兵痛苦地捂住脑袋,跪倒在地。 一只手从后方锢住了夏昀舒瘦削的腰肢,鼻息喷洒在发顶,同时右手握住他的手腕,在止住身前人颤抖的同时,举枪瞄准。 夏昀舒惊讶回头,语气藏着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惊喜:“你还活着?!” “嗯。” 裴许低声,发丝里凝着冰,颈侧还有大片擦伤,看起来格外可怖。 而此刻,他的拇指擦过夏昀舒虎口处的淤青,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还好他现在看不见。 夏昀舒握紧了他因为受伤而无力下垂的另一只手,闭上眼替他调节五感。 夏昀舒:“嗯?” 他原本以为会混乱躁动的精神体,如今竟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诧异在所难免,但他还是本能的替裴许调整无感,将敏锐值平衡的刚刚好。 “借我用一下。” 裴许说着,摸走了夏昀舒的武器,纯黑色皮质手套泛出冷光,旋即脚底一蹬,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迅速逼近。 感知到他行动的夏昀舒又是一愣。 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很少有谁能在射击的同时近身肉搏,一枪落毕,又能反手以枪托砸开另一人。 绝对的力量压制,绝对的战斗技巧。 无外乎哨兵与向导会被[塔]高度控制,他们天生就适合战场。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夏昀舒简直想要拿相机记录下来。 但他很快做出反应,透明的触手游移,像是在操纵一台精密的机器。 片时,他再次感到意外。 因为在操纵配合途中,少校竟然没有丝毫抵抗,就像是—— 对自己绝对信任。 夏昀舒背着的手逐渐握紧,虎口处的闷痛紧随而来。 这是被枪械后坐力冲击的结果,少校佩带的武器威力很大,并不适合向导使用。 他无意识的咬破了唇瓣,触手却悄无声息的蔓延出去。 绞住他们的脖颈,猎杀他们的精神体。 察觉不对的裴许深深看向夏昀舒,却只看见了他苍白的面色,没有察觉水母的动作。 那些触手的确做得足够隐蔽,外加情况紧急,没有时间留给他仔细观察。 “夏昀舒!” 裴许只喊了声名字,夏昀舒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转身跑向驾驶舱。 星舰的驾驶舱往往十分复杂,他以精神力扫过一圈,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安全员的尸体。 他垂下眼,稍微绕过一圈,快步走向主控台。 [正在自检......] [一切正常、燃料充足。 ] [预定航线:返航。 ] [目的地:帝都星。 ] [是否确认启动? ] 夏昀舒按下启动键,侧耳听见了发动机的轻微嗡鸣声音。 星舰正在逐渐离开地面。 确定启动后,他转而打开应急武器柜,拿出里边轻巧的武器,迅速折返。 得回去帮少校。 脚步急促,等他返回方才的战斗场地时,裴许正好放倒最后一人。 暗戳戳使绊子的水母又飘了回来,缩在夏昀舒身后,害怕的瑟瑟发抖。 夏昀舒“注视”着裴许靠近,嗅见了更浓的血腥气,正想问问这人情况怎么样,却被突兀的一把抱住,一只手就这样按住他的后脑,鼻尖抵在颈侧,悄悄嗅闻。 他抬手想要推开,几番纠结后,又极其缓慢的放下,垂在身侧。 他能感到透过皮革的滚烫热度,以及耳旁坚决而深沉的询问—— “有没有吓到?” 作者有话说: ---------------------- 上校(受伤)(不在意)(只关心老婆) 夏昀舒:(呆) 第16章 夏昀舒鼻尖顶着他的肩侧,默默摇头,最终还是没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除去熟悉的气味外,还有几丝沉重的血腥气。 “当时没有抓紧你,”裴许低声,安抚似的揉过他发顶,说话时胸膛也在微微震动,“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说着,将手又朝背后藏了藏。 裴许:“撒谎。” 星舰开始冲破大气层,裴许抓住时机擒住他的手腕,仔细检查。 “还好,只是擦伤。” “嗯。” 他们沉默着“对视”,呼吸因为距离而交融。 裴许松开握紧他的腕骨的手,转而以虎口抵住夏昀舒的脖颈,迫使他仰起脑袋。 温热的唇便这样落了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极富侵略感,夏昀舒呜咽出声,又在下一刻被尽数吞下。 时间停滞,喉结和呼吸共同起伏。 半晌,又或者许久。 裴许终于松开禁锢,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少校,”夏昀舒难以抑制的喘了口气,稳了稳声线,开口:“您的伤很严重。” “嗯。” 裴许显然不在意,他牵着夏昀舒走向休息室,拿出小型医疗仪贴上他的手臂。 机械在运转时发出轻微嗡鸣声,他皱着眉将脑袋靠在裴许肩上,仍旧觉得意识天旋地转,渐渐地,几乎睁不开眼。 在他身侧,裴许圈着他,拍着他的后背轻哄。 [自检完毕。 ] [数据录入成功,正在传送至数据库。 ] ...... ...... “我哥怎么样?” 帝都星,秘密赶回来的裴明焦急询问。 “不太好,但死不了,”温谦言将手中的报告扇在裴明胸口,“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哥才是个人物。” 他并未加快语速,此刻抬手扶过眼镜,动作沉稳,温文尔雅。 闻言,裴明英俊的脸皱了起来。 他不能在这里待很久,如果不是顾林风特批,他甚至不能返回帝都星。 “温先生,这是检查资料,需要您签字。” “知道了。” 裴明环抱手臂倚靠在墙壁上,默默注视着他们行动。 七个系统时前,由顾林风元帅派出的救援队成功发现了还未进行跃迁的旅行星舰。 当时,夏昀舒因为高烧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裴许也陷入了深度昏迷。 “好在你哥还知道使用急救治疗仪,否则明年就要多扫两个墓,”温谦言说着,将签完字的文件递回给身旁人:“旅行星舰的急救系统被强行破坏,通知安全员维修,到时候联系......你要看多久?” 裴明环顾左右,最后一脸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 我吗? 我啊? “行,”他咬牙切齿,“我走,我哥醒了记得通知我。” 裴明原路返回,在行过裴许病房时停下脚步,中二的点点头。 嗯,我哥还是太强了。 想到这儿,他又难以控制地叹气,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 没等他伤感多久,一名向导忽然抱着精神体、急匆匆地跑来:“请让让,这位向导情况不太稳定。” 裴明拉着精神体的尾巴侧身让出道路,目露惊讶,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多瞄了一眼。 等等。 同样的入院日期? 还和自家倒霉老哥挨着的? 裴明晃荡过去,站在不耽误人员进出的距离朝内观察。 那是一只漂亮、瑰丽的水母,触手末端系着不少蝴蝶结,此时正被浸在营养液中,伞盖缓缓起伏。 他垫了垫脚,望向桌上的记录,敏锐捕捉到了“夏昀舒”三个字。 夏昀舒。 那位被[塔]弄错的匹配向导。 裴明瞬间精神起来,姿态也不再懒散,随后一脸正色地敲了敲门。 “少校?” 病房内的向导也有些惊讶,连带着几只精神体一齐看向他。 病床上,夏昀舒也像是听见了这声称呼,朝着声音来源十分轻微的转了转脑袋,眼睫颤动,半睁开眼。 第20章 裴明努力平复语气:“我来看看他。” “好的,您在这边登记,我先去准备换药。” “好。” 放下笔后,裴明同手同脚地走进去,蹲在床边,扒住边缘,只露出一双眼。 向导。 比照片更好看。 “......少校?” 夏昀舒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瞳孔朦胧无神。 而他的水母听见动静,在营养液中艰难的吐出一串泡泡,将触手一根又一根的贴上玻璃内壁,试图靠近的意图无比明显。 裴明被萌的一哽,又岔了气,转过身捂住嘴闷咳。 等他终于缓过来、抬眼看向夏昀舒时,却发现向导已经再次陷入昏睡。 “好吧,你要早点痊愈。” 他自言自语,抬手揉揉自己失落的精神体,放轻脚步退出病房,缓慢的带上房门。 批准返航的时间并不长,自己必须尽快返回战场。 裴明看了眼旅行星舰传来的监控,沉默一瞬,最终接受现实,苦兮兮的替裴许填写归还报告。 - 一周后,报告成功通过审批。 病房内的夏昀舒也在午后幽幽转醒,睁眼几次,只觉眼睛干涩的厉害。 他动了动手指,不料下一秒便被湿润、带有倒刺的舌面轻轻舔过。 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巨大而温热的猫科动物趴在旁边,将尾巴轻轻甩进他的手心。 “......你。” 高烧太久,夏昀舒此刻仍旧感觉思维昏沉。 他不清楚裴许的情况,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有脚步迅速靠近。 身旁的精神体敏锐起身,又迅速顺着空隙跳下床,临走时,尾巴尖依依不舍地擦过他的手腕。 “你醒啦?渴不渴?需要我喂你吗?” 这声音夏昀舒很熟悉,正是之前登记甜点的羊毛卷向导。 片刻后,棉签沾满了水,轻轻擦过他的唇瓣。 “这样会感觉好一点吗?” 向导轻声询问,见夏昀舒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急忙拿过枕头垫在他身后。 即使看不见,夏昀舒仍旧精准捕捉到他的方向,弯弯眉眼,笑道:“谢谢你。” “没有关系的,”他凑近观察夏昀舒,压低了声音,“偷偷告诉你哦,顾林风元帅之后应该会见你。” 夏昀舒闻声点头,又问:“少校情况怎么样?” “少校?我没有看见他诶。” 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一定伤得很重。 难以言说的,夏昀舒感觉有些伤心。 “好好休息哦,赫斯特威尔先生仅代表[塔]给你批了一个月的病假。” “想出去的话可能需要等一会儿哦,你的身体恢复情况还在进行初步评估。” 羊毛卷向导说着,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十分舒服。 “不打扰你啦。” 他挥挥手朝夏昀舒告别,肩上的仓鼠精神体也抖抖尾巴,“吧唧”一声贴上他的脸颊。 夏昀舒感知到这样友爱的画面,忍不住地轻笑。 这真的是一位很可爱的向导。 他想。 水母也飘了过来,或者说,在羊毛卷向导没有离开时,它便开始在房间内上下左右的飘荡。 “想去找他?” 夏昀舒询问,捏了捏它的触手。 “咕叽!” 通讯器的突然震动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夏昀舒摩挲一瞬,凭着记忆点开通讯。 [您有新好友验证。 ]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又对此全无记忆。 直觉与好奇使然,夏昀舒通过了这人的申请。 对方很活跃,又十分知晓分寸,谈话间进退有度,是个很有趣的人。 而在他的聊天中,“哥哥”一词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只是没聊多久,他便突然消失,直接下了线。 夏昀舒猜测他应该是有事情在忙。 他也放下通讯器,穿上外套,动作缓慢地爬下床。 [新通知——] [姓名:夏昀舒。 ] [留言:初步评估通过,可自由决定去留。 ] [特别注明:费用已缴清。 ] 听见最后一句,夏昀舒推开房门的动作微顿,嘴角抽了抽。 走廊上人不少,他放慢速度前进,习惯性的牵住水母触手。 “夏昀舒?你怎么出来了?” 顿然有人出声,温谦言快步走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镜片下的目光闪过狐疑。 夏昀舒:“诶?”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水母“啪叽”一声撞上旁边墙壁,触手瞬间抻直,紧接着很伤心的滑落。 夏昀舒也是一阵恍惚、天旋地转,看得温谦言哭笑不得。 他问:“是不是想去找裴......裴明?” “嗯。” 夏昀舒应声,又仰头,很真诚地“望”向他。 温谦言轻笑开口:“跟我来。” “他昨晚半夜醒的,暂时还下不了床。” 语毕,他轻轻叩门。 “进。” 门内的男声很冷,不带丝毫情绪。 温谦言:“你进去吧,我还有其他事情。” 夏昀舒:“谢谢你。” 他说着,将门推开一条缝后便溜了进去。 裴许正靠坐在床上,不疾不徐的翻阅资料。 听见动静后,他撩起眼皮扫过一眼。 夏昀舒察觉视线,原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个不明不白的吻而感到尴尬。 可随着一步步靠近,他发现自己格外坦然,甚至能够十分平静地询问:“您好些了吗?” “坐过来。” 裴许低声开口,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询问。 夏昀舒“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会儿倒知道怕了。 裴许语气平静,脸上什至没有多少表情,询问:“当时害怕吗?” 夏昀舒摇摇头,一旁的水母也在摇晃触手,充当拨浪鼓。 “我吻你的时候,也不害怕吗?” 夏昀舒这回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摇头。 见状,裴许放下手中的资料报告,单手掌住他的后脑勺,略略俯身,说:“我当时只在想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目的没有达成,如果真的倒在这儿,我死都不会瞑目。” 作者有话说: ---------------------- 恭喜上校亲上了(鼓掌鼓掌) 第17章 夏昀舒“盯”着他,歪歪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好像还是活下来更重要。 算了不管了。 夏昀舒点点头,又感觉发顶被轻轻揉过。 他仰头“看”向裴许,动作和他的精神体水母全然一致。 可裴许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看不清神情,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夏昀舒下意识的蹭蹭,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撑住床面,身体后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裴许:“想说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练得很勤?”夏昀舒戳过他的胸口,又迅速缩回手,“好硬。” 裴许:“......” 他总是这样。 顶着一张呆萌的脸,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在他身后,水母漂浮着悠悠晃荡,翘起触手一摆一摆,像是条灵活的小尾巴。 裴许扫过一眼,发现它触手末端的蝴蝶结有所松动,便朝它略微招手。 于是,灯塔水母就这样在夏昀舒震惊的“眼神”中飘过,“啪叽”一声落进裴许掌心,激动的搓搓触手。 夏昀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抬手抹了一把脸。 蝴蝶结被小心翼翼的取下,裴许又伸出手,轻轻捏过眼前漂亮的触手。 有些滑腻,温度较低,要是捏的紧了,还会微末蜷缩起来,左右轻摆。 他看向夏昀舒,不料正好撞上他“偷瞄”的动作。 于是夏昀舒瞬间扭头,丝毫没有发觉这样有多么欲盖弥彰。 裴许唇角微翘,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条新的缎带,给它重新系上。 “咕叽?” 水母抬起触手,很高兴地转了一圈,伞盖轻柔的触碰过裴许额头。 不远处,夏昀舒忍无可忍:“回来。” 水母“呼”的飘了回去,伞盖下最边缘、也是最长的一条漂亮触手此刻摇的正欢。 夏昀舒:“......” 精神体状态往往代表着哨兵或向导最真实的情绪。 因此,虽然夏昀舒现在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但裴许知道他没有生气。 “我还需要在这儿耽误几天,”他说着,看见水母如猫竖起耳朵般支起触手,语气便又添上几丝笑意,“副官会来接你回家。如果顾林风元帅要见你,记得先给我发条消息。” 触手弯出问号,又失落的垂了下去。 裴许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第21章 这人看起来安静,实际上内心情绪一点不落。 “为什么不高兴?” “嗯?” 他抱着水母,声音闷闷的:“没有不高兴。” 裴许:“又在撒谎。” “又?” 夏昀舒回过头,眉头微挑,水母也“咕”的一声冒出头,触手交缠,险些缠绕成死结。 在他对面,裴许指尖微动。 安静几分钟,夏昀舒倒先忍不住,朝前蹭了点距离,动作和神情都很警惕:“通讯器备注。” “哦?”裴许明知故问,“什么备注?” 夏昀舒“看”向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楚:“老公。” “嗯。” “你不能‘嗯’,你得给我开权限,我要改备注。” “这样啊,”裴许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想改成什么?” 听见这句,夏昀舒很认真地思考半晌。 裴许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眼中偶尔闪过笑意。 察觉了裴许的捉弄,夏昀舒收回了“大猫”两个字,转而说:“泥腿子。” 裴许:“......嗯。” 没听见回答的夏昀舒抿着唇轻笑。 返航后,相处变得比之前生动许多。 水母伸出触手替他揉过脸颊,像是一条瀑布般拉长自己,舒舒服服的摊在他怀里。 夏昀舒抓住它的触手,轻轻咳嗽一声,放软了语气,请求道:“少校,请帮我开一个权限吧,语音系统每次念出来都很吓人,我改成您的名字怎么样?” “名字?” “嗯,裴明?” 长久的沉默。 裴许拨开水母合十的触手:“没得商量。” 不知为何,他变得比刚才更加坚决。 水母又蔫了下去。 一片宁静中,通讯器开始不知道在哪儿“滴滴”地响,锲而不舍。 趁着裴许接听报告的时间,夏昀舒默默爬下了床,预备溜走。 可脚刚沾地,手腕便被他握住,拽紧了不让离开。 夏昀舒小声:“还有事情吗?” 裴许:“有,稍等。”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边。 夏昀舒挣了挣,发现压根没有作用,只好薅过水母充作抱枕,无聊的开始数触手。 一、二......三十九...... 几分钟后,裴许挂断通讯,视线落在夏昀舒身上:“有关你的眼睛,温玉成已经找到了大概方向,放心,不会等很久。” “嗯,一百一十二。” 夏昀舒点头,回答。 裴许:“什么?” “在数我的触手,”夏昀舒的语气十分真诚,“您好像很喜欢抓着我,其实也可以尝试牵我精神体的触手,看看更喜欢哪一根?” 裴许:“......” 他注视着水母摊开的、亮晶晶的触手,陷入了长久、类似无奈的沉默。 这时,伴随着滚轮转动的声音,病房窗帘定时打开,阳光霎时倾洒满室。 光线正好,可黑色的瞳孔犹如海底断崖,透不出一点点光亮和涟漪。 裴许发现夏昀舒或许理解错了方向。 但他并不着急解释,只是抬手轻点过水母的伞盖,说道:“不要对这个世界感觉陌生,和五年前相比,它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 夏昀舒听着,却没有开口。 他还在和自己的触手较劲。 灯塔水母拥有上百条触手,而他能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精准控制每一条触手的卷曲与行动。 至于那一小部分意外...... 夏昀舒终于按住自己的精神体,转而幽幽“注视”裴许。 那一小部分意外总发生在少校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裴许开口,将之前搁置在旁的资料重新拿了起来,“副官在门口等着。” 夏昀舒沉默。 夏昀舒眯眼。 夏昀舒拉开距离。 夏昀舒转身就走。 他关上门,离开时与粉色扇贝擦肩而过。 “......夏昀舒?” 江询停下脚步,回过头,拨开阻挡自己视线的精神体,深深望向他的背影。 而事发总是突然。 近旁,夏昀舒还没来得及离开医院,便被元帅的卫兵给拦了下来。 “夏昀舒先生,元帅有事情要询问您。” 夏昀舒了然:“现在吗?” “是的,请。” 悬浮车早已停在路边,前后荷枪实弹的站着不少士兵。 他摸着自己的通讯器,想起了裴许的嘱托,又问,“我可以给少校打一则通讯吗?” “不......是,好的。夏昀舒先生,请问五分钟够吗?” 夏昀舒:“嗯。”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人明显是接到指令后才改的口。 那么是谁给他下达的命令? 直属上级? 小队队长? 还是顾林风元帅本人? 他拨通通讯器,走向角落,不过片时便听见了熟悉的低沉声音。 “夏昀舒。” 裴许的声音仍旧冷静:“发生了什么。” “顾林风元帅要见我,”夏昀舒陈述道:“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分钟。” “嗯。” 听着通讯器另一头的清浅呼吸,夏昀舒并不觉等待有多么难挨。 “夏昀舒,还在听吗?” 裴许应该是站起了身,紧接着便是推开窗户的动静。 夏昀舒一惊,转身仰头。 仅凭精神力,他精准捕捉到了裴许的身影。 二者“对视”,微风扬起额前的发丝。 相比于距离,耳旁的声音却是无比清晰—— “温谦言陪你一起过去。” “嗯。” “顾林风不会为难谁,但他可能会提及五年前的事情,别怕。” “好,我知道了。” 通讯结束后,夏昀舒又朝上“望”了一眼,才走向悬浮车。 温谦言在车辆启动前赶了过来,他弯腰跨进后座,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满足? 夏昀舒:“???” 温谦言:“嗯?”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难以感知文字与图像。 可温谦言颈侧的牙印实在咬的够狠,凹凸不平,令他难以忽视,询问:“你这里......不需要贴个治疗仪吗?” “这个么?” 温谦言伸手覆上伤口,语气温柔:“我家puppy咬的,我想它留的更久一点。” “啊?”夏昀舒悄悄朝外挪了挪,连同水母也乱七八糟地爬走,“你家狗跳起来咬人啊,挺可怕的。” 温谦言:“......” 半个系统时后。 悬浮车停在军部大楼。 “夏昀舒先生,这边请。” “好的。” 旁边的温谦言听见对话,觉得有些稀奇。 夏昀舒一定比这些人更了解这里的情况,毕竟这是他曾经工作的地方。 “站住。” 这时,另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计划。 夏昀舒甚至可以听见军靴踩在地上的“啪嗒”响声。 温谦言看向来人,上前半步,挡在夏昀舒身前,沉声:“霍尔塞西尔?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要带他回军部。” 霍尔塞西尔态度强硬,单手按住腰间武器,下令—— “带走!” 作者有话说: ---------------------- 写的心软软,怎么这么可爱ww 第18章 “霍尔塞西尔!” 温谦言厉声,一只手背在身后,脚下寸步不退:“他是裴明少校的合法配偶,也是顾林风元帅点明要见的人,你在发什么疯?!” 霍尔塞西尔挑眉:“发疯?” “五年前,我因远征隔壁星系而错过判决。现在他人回来了,我自然要问个清楚。” 霍尔塞西尔与顾林风向来不睦,简晖殉职后,二者为了争夺话语权,更是势如水火。 作为顶级哨兵,霍尔塞西尔一直看不起顾林风,暗自将许多琐碎的文件与难缠的议员推给他,如今甚至敢在大厅直接抢人。 此刻,他径直看向夏昀舒,却出乎预料地与这人对上“视线”。 他不免皱起了眉。 正如报告显示,夏昀舒后天性失明,眼瞳无神,身后唯有水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触手飘散在半空,随意舒展。 分明没有任何异常,可自己总有种被注视的错觉。 霍尔塞西尔眯起眼,神情不愉,侧眸睨向在场的所有人,本就具有攻击性的骨相伴随着神情动作,变得更加令人难以直视。 在光线并不明朗的地方,他的瞳色像是白雾笼罩的松树,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松绿色。 这是直接袒露的强大与不屑,他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作出解释,现在的对视更多是在给温谦言,或者说,是在给温家面子。 第22章 好巧不巧,他的身后正是自己的画像。 梳着金色背头、眉眼深邃的年轻军官,正与现在的他“注视”着同一个人。周边的士兵荷枪实弹,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 “在做什么?” 顾林风沉着脸赶过来,站定在霍尔塞西尔与夏昀舒之中。 他脊背笔直,像是嵌入树干的匕首,峥嵘而不屈。 “看不出来?”霍尔塞西尔轻晒,“我在截胡。” 顾林风没搭理他,转身对自己的卫兵下令:“带走。” 霍尔塞西尔压低了声音:“顾林风。” 没有他的命令,周围士兵自然不敢放人。 “霍尔塞西尔。” 顾林风念着他的名字,眼神闪过一丝厌烦,“你们都这样?” “什么?” “傲慢、自大、蛮横无理。” “当然——顾林风?!” 砰——! 子弹正中花瓶,瓷片破碎一地。 “你他妈疯了?敢开枪?” 顾林风熟练上膛,掉落的弹壳正好掉落至一名士兵脚边,反射出窗外刺眼的阳光。 而后他抬手,将炽热的枪管抵在霍尔塞西尔肩头,将他逼退好几步,再次开口:“我说,带走。” 走神的夏昀舒瞬间被温谦言拉走,甚至不忘捞上他的水母。 见目的达成,顾林风方才放下武器,迎着霍尔塞西尔阴沉的视线,嗤笑道:“如果需要,你可以去查看当年的判决影像,而不是现在跑过来和我抢人。” 霍尔塞西尔:“你很得意?” “本质上并不,”顾林风反唇相讥,“但如果是与试图夺走别人目标的霍尔元帅相论,那么,当然。” 语毕,他利落收枪,转身离开。 等返回四十一楼时,他在会客厅看见了温谦言与夏昀舒。 “见笑了,”顾林风兀自拉开椅子,坐在二人对面,“霍尔塞西尔是老毛病,不用在意。” 他语气一顿,又看向温谦言,意思格外明确。 “那不行,”温谦言笑的很抱歉,“受人之托。” 顾林风:“是么,那他拜托的人还挺多。” “当然,”温谦言笑得眉眼弯弯,“我很高兴给您打通讯您能接听,我还以为您已经把我拉黑了。” 闻言,顾林风冷笑了一声:“急什么,今晚拉黑也不迟。” 如果不是温谦言拼命催促,他还没有那么快察觉异常。 “那个......” 水母忽然“咕叽”一声挤进两人中间,夏昀舒询问:“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林风点头,他话很少,此刻揉了揉疲倦的眉心,睁眼时血丝遍布。 这位被各方势力讳莫如深的向导,拥有一张与高额悬赏令毫不相符的脸。 就连他的精神体,也是如此无害的种族。 “夏昀舒。” “嗯?” “告诉我一周前珈蓝湖的具体情况。” [珈蓝湖是顾林风元帅的家乡。 ] 在讲述之前,夏昀舒先是想起了裴许之前的话语。 “抱歉。” 他的神情有些哀伤。 顾林风默默摇头:“自转停止,环境崩坏,它总有一天会消失,或早或晚。” ...... ...... 夏昀舒少有一直叙述的经历,其中几次被通讯器打断,但顾林风并未示意他停止,反而暂时关闭了通讯提醒。 语毕,他发现环周围有些沉默。 水母早就无聊的躲去他身后,像小猫摇尾巴似得,晃晃自己的触手。 顾林风沉吟:“海盗和雇佣兵合作么......” 温谦言:“如果消息属实,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的意外,而且时间很接近。” 否则,他们大可以在夏昀舒身处荒废能源星时下手。 不仅没有阻碍,甚至大快人心。 “也不排除买凶,”顾林风补充说,“毕竟太多人不想你回来。” 温谦言:“......” 夏昀舒也呆呆地“望”向他—— 元帅一直都这样吗? 温谦言摘下眼镜,无声点头。 “这部分我大概清楚了。” 顾林风说着,放缓了语气,“但仅代表我个人,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有关简晖元帅五年前的死亡原因。” 倏地,水母停止了摆动,几条透明的触手攀上夏昀舒肩膀,缓慢的探出伞盖,像是一团扭动、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并非审问,你也可以拒绝,我仍旧会尽可能的在帝都星范围内给予你一定公平。” 顾林风并未强求,他的态度始终明确,也并不惧怕挑战与质疑。 因此,即使夏昀舒最终选择沉默,他也仅是礼貌的将人送了回去。 悬浮车上,温谦言支着脑袋,看向抱着水母沉默的夏昀舒,若有所思。 五年前的事情似被所有人默认揭过,也只有顾林风,会这样坦白的进行询问。 “温先生,您觉得顾林风元帅是一位怎样的人?” 夏昀舒的动作没有变化,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听见这句,温谦言想了想,才说,“绝对聪明。” 普通身份、战争流民、又是独自走在这条路上...... “虽然总在争执,”温谦言笑道,“但他真的非常了不起,比霍尔塞西尔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好得多。” 夏昀舒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后半程路他依旧寡言,只偶尔摸摸水母的伞盖,将缠绕上来的透明触手轻轻拿下去。 等车停稳后,他牵着水母回了家。 通讯器并没有新的消息,夏昀舒摩挲着冰冷的机械外壳,莫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于是他站在门口,给裴许发送消息:您什么时候回家? 没有回答。 夏昀舒猜他可能是睡了,或者有其他事情在忙。 他将通讯器放上茶几,整个人摊进沙发,环住抱枕休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看见裴许。 倒是那位同样寡言的副官,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时接送。 这样又是一周。 夏昀舒带着买的粥去医院看望裴许。 随着不断靠近病房,水母越飘越快,甚至不忘回头“看”一眼夏昀舒,不满他慢吞吞的前进,又蛄蛹回来,用触手卷住他的手腕前进。 被拉得一个踉跄的夏昀舒:“ ......” 他实在跑得太引人注目,因此道路上的许多人都让开了道路。 一位抱着小羊的向导睁大了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精神体的耳朵被什么东西给碰了碰。 夏昀舒恨铁不成钢:“你拉着我跑就算了,怎么还,还摸人家耳朵?!” “咕叽?” 水母摆摆触手,试图蒙混过关。 “你太过分了!” ...... “下次不能这样。” ...... 嘀咕半天,夏昀舒终于来到了病房门口,抬起手,正打算敲门,却又在下一刻止住了动作,指尖蜷缩,随后一寸寸地握紧。 前几天温谦言才告诉他,少校又在医疗舱躺了好几天。 他缩回手,小声开口:“先说好,是你着急,我不着急。” 水母又是“咕叽”一声,触手弯成问号,难以理解的吐出一串泡泡。 夏昀舒正打算同它再商量商量,等会别漏破绽,不料门却在这时候被悄然拉开。 夏昀舒/水母:“?” “想在门口站多久?” 裴许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夏昀舒低着头,顺着间隙就往里边钻。 下一秒,一只手捏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提进去时顺手关上了门。 夏昀舒:“诶?” 他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直至感觉腿侧有温热柔软的存在轻轻蹭过。 “在找它?” 裴许垂着眼,看见自己的精神体趴在夏昀舒腿侧,尾巴尖小幅度地摇。 夏昀舒:“嗯。” 他轻声回答,将带来的东西塞给裴许,弯腰揉了揉黑豹的脑袋。 “小猫。” 裴许:“?” “夏昀舒。” “嗯嗯?” “我在想一件事。” 或许是他的语气有些危险,夏昀舒终于察觉出异常,停下了摸猫的手,警觉的扭头“注视”着他。 裴许伸出手,替他轻微拨开额间碎发。 不曾想夏昀舒不仅没躲,还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脸颊正巧蹭过自己掌心。 作者有话说: ---------------------- 夏昀舒(星星眼) 万一咱裴许上校是柏拉图捏,是吧 第19章 裴许轻笑一声,指腹摩挲过他的眼尾,缓缓凑近,压着眉眼仔细观察。 “瞳孔变形了。” 他说着,停顿一瞬,又补充道:“有点严重。” 夏昀舒呆愣地“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那只手落在了自己腕间。 第23章 他下意识的抬手挣脱,可还是慢了半步。 只听“咔擦”一声,精神力屏蔽器被裴许单手捏断,浩瀚的精神力瞬间盈满房间。 伴随着冲击,水母如同被卷进漩涡,不受控制地旋转好几圈,最后“啪唧”一声掉进被子里。 裴许查看着手中的屏蔽器,终于问出他先前一直思索的问题:“什么时候坏的?” “嗯?” 夏昀舒揉了揉脸,越过他去捞自己的精神体。 裴许见状十分配合地让开道路,甚至伸手拉开了挡路的椅子。 可他显然不会如此好心。 正当夏昀舒准备离开时,他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了。 “少校?!” “抱歉,我可能没有听见你的回答,是太小声了吗?” 夏昀舒一哽,“盯”着裴许,语速很慢却十分认真的解释说:“不清楚,但推测是在珈蓝湖裂开的,因为回来后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珈蓝湖?” 裴许垂眸,以这个角度,他正好看不清夏昀舒落于发丝阴影的眉眼。 “夏昀舒。” “啊?” 他被念的脖颈一紧,抬手将自己的手腕给圈住,缓慢揉过。 那一圈曾紧贴着精神力屏蔽器的皮肤明显要比周围苍白不少,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裴许揉过他的发顶,又转而拿起桌面上的腕表。 听见动静,夏昀舒踮脚“看”了眼,哪怕视力并未恢复,他也十分热衷给出相应反应。 裴许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替他扣上腕带,调整松紧。 “手表?” “嗯,遮一下。” “谢谢你欸,你真是个好......?” “还有新的精神力屏蔽器,损坏后记得送去维修,知道了吗?” 夏昀舒瞬间蔫了下来,抱着水母,甚至不肯伸出一条触手。 见他这副模样,裴许唇角蓄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动作缓慢地替他放下袖口,又牵住人紧握成拳的手,说:“还有件事。” 这次他没有听见回答,视线朝下一扫,难免觉得莞尔。 夏昀舒生气起来尤其好认,他也从不习惯掩饰。 于是裴许止住话语,带他乘坐直达电梯前往顶层。 这里来往的人显然少了许多,偌大的走廊既干净又空旷。 忽然,夏昀舒偏过脑袋,支起耳朵。 听着听着,他忽然弯弯眼,轻笑一声。 裴许视线狐疑,夏昀舒察觉后轻咳一声,抬抬手指便调高了他的听觉。 耳旁声音陡然放大,间隔着门扉,他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 “让你不要捏它的尾巴,现在好了,断了!断了!!啊!!!” “又不是不会长出来......” “那这段时间你要它怎么办?让它怎么在壁虎圈里当壁虎?!” ...... ...... 裴许了然,压低声音:“即使是精神体,在感受危险时也会呈现出一些动物特征。也正是因为这样,医院对这一类有着特殊求生能力的精神体很头疼。” 至今科学院也没能给出合理解释,有关精神体的具体呈现似乎完全随机。但研究发现,哨兵和向导会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他们精神体的部分外貌特征。 “少校。” 夏昀舒悄然靠近,同样压低了声音。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正在生气。 裴许忍着笑配合他,也以气声询问:“怎么?” “断掉的尾巴应该怎么处理?” “嗯,是个问题,扔回精神图景?” 闻言,夏昀舒很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 传出声音的病房下一秒就开了门,吓得水母“咕叽”一声躲在夏昀舒身后,只晃出一条触手捕捉信息。 裴许扫它一眼,没有吱声。 到是那名哨兵,眼眶泛红的抱着自己的“尾巴”,动作飞快的逃走。 “等等!按住他!他还有一个疗程,医疗舱都没断电!” “真要按住吗?等会儿尾巴又断了怎么办?” 夏昀舒“看”的津津有味,也察觉声音逐渐从左边晃至右边,距离很近—— “没事,新的还没长出来,断不了。” 这已经不是足够安全的距离,所以肩上那条犹疑的触手也瞬间缩了回去。 可他还是被注意到了。 “夏昀舒,对吧?” 夏昀舒连连摇头,外加摆手。 裴许好笑地单手按住他肩膀:“是。” “那行,你们很幸运,正好看见了,跟我走吧。” 夏昀舒:“?!” 他脑袋不动,却很努力地在“瞄”裴许。 少校! 你说句话啊少校! 江询带上新的手套,面无表情地歪歪脑袋,“你很怕我?我们应该见过一面才对。” 闻言,水母又“咕”地一声冒出来,将触手弯成圆润的问号。 夏昀舒:“真的吗?什么时候?” “几天前,”江询竖起一根手指,十分笃定,“当时你刚被打包回家。” 夏昀舒仔细回想,发现仍旧没有印象,触手也因为纠结而缠绕起来。 “忘记了吗?”江询见状也沉思,半晌忽然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 他话音刚落,一只粉红扇贝便出现在手心,贝壳边缘的外套膜上,还有几百只不停眨动的眼睛。 “那天我去找裴许,他——?!” 黑豹瞬间跃起叼走扇贝,精神体的受锢成功止住了江询的话头。 夏昀舒呆毛一翘,接着询问:“你是说上校?那应该是记错了哦。” 他不免想起自己之前递上去又被打回来的申请,忧愁地叹了口气。 上校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 回去还得拜托少校帮我改改申请表。 一片鸡飞狗跳中,江询终于想起了裴许的叮嘱,一边将“阿巴阿巴”逃跑回来的扇贝塞回精神图景,一边说:“我记错了。” “嗯?” “那天我去找少校,他和我说了剔除喷码这件事,当时你正好离开。” “哦,”夏昀舒也想了起来,“我被抓走那天。” 江询:“?” 裴许:“......” “走吧,”江询说着,有些激动,“联盟制止了一切有关清洗和剔除囚犯喷码的行为,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夏昀舒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方便吗?” “是激动,”江询极力克制,可他的声线仍旧出现了几分颤抖:“就像......军部明令禁止在办公楼内使用枪械,但我还是将枪管塞进了霍尔塞西尔的嘴里,然后给——” “江询。” 裴许及时开口,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假设。 江询瞬间噤声,花费几秒钟冷静下来,改口道:“这边,进来。” 裴许回望一眼,又问:“那只壁虎你们怎么处理?” 他对拥有那只精神体的哨兵有些印象,那人似乎曾在简晖手底下办事。 “养着,反正十五天就能长回来。” 江询头也不抬,记录时笔尖不停,划过纸张簌簌作响。 而夏昀舒很乖的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盖上,水母则将自己泡进鱼缸,来来回回的蛄蛹。 江询:“东西都在这儿,脱吧。” 夏昀舒:“?” 一分钟后,江询抬头,看见呆愣的夏昀舒,眉头一蹙,“愣着做什么?” 顺着夏昀舒的“视线”,他又恍然,瞥向裴许:“你还不走?” 裴许:“......” 沉默几瞬,他还是离开病房,默默带上了门。 江询:“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 夏昀舒摇头,反手褪下外套,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同里边的内衫一起脱下。 江询赞叹:“很漂亮,和你的精神体近乎一致。”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鱼缸中的水母顶着一头水草趴在边缘,朝外淅淅沥沥的淌了许多水。 “躺这里,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江询动作迅速的消毒,又接过扇贝叼来的麻醉剂,说:“科学院还有很多事情,我要是回去晚了,会很麻烦。” 麻醉液体缓缓推进。 “如果不是裴许找我帮忙......” “嗯,很麻烦。” “需要做虫巢活跃指数观测,记录帝都星生态稳定性......” “他的心跳降低了,从一百六变成了......七十。” 江询眯起眼,注视着昏睡的夏昀舒 ,有些难以抑制将这副身体收藏起来的冲动。 实在太完美了。 整片胸膛都像是即将消融的冰面,清晰透出了里边的肋骨和心脏,连血液的迸发都是如此震撼。 江询有些手痒。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裴许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人和那位敢在军部大楼开枪的元帅一样疯狂。 第24章 他甩甩脑袋,半蹲下身,仔细查看夏昀舒颈侧的喷码,指腹在触碰时能明显感受到凹凸起伏。 紧接着是近乎半个系统时的忙碌。 在观察仪器数据时,江询皱起眉头,手中记录还未完整填写,却倏地猛然转过身。 总有种被人“注视”的错觉...... 并且很明显,无论在这个房间内走到哪儿都不会消失。 江询眼神凌厉,再次环顾四周。 环境封闭,窗帘紧闭,扇贝检查了所有角落,没有任何监听监视设备。 找不到原因,江询决定速战速决,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沾血的纱布,神情却是一怔。 不同于预期,那串喷码仍旧清晰可见。 “不对,裴许!” 作者有话说: ---------------------- (水母)(蛄蛹)(好奇)(伸出触手握手) 第20章 门被瞬间推开,裴许疾步走进来,低声:“怎么回事?” “溶解不了,”江询语速很快,“他的喷码涂料里包含一种少见的特殊染料,会和清除物质发生反应,生成一种类生物毒素。等等,不对,快帮我申请急救舱!” “知道了。” “你......” “我带他过去。” 裴许抱起夏昀舒,略微侧过身子绕开江询,速度很快,臂弯却很稳。 在他身后,江询条件反射般试图跟上去,匆忙前进,随后又似有所察觉,脚步逐渐放慢,最终停在原地,兀自思忖。 “搜查环境。” 扇贝口开合一瞬,无数眼球便开始从四面八方检查房间。 江询眉间皱得越发紧,喃喃自语:“是哪儿出了问题......制作溶解剂之前他分明给了我使用颜料的样本。” 完了完了,夏昀舒要是救不回来,裴许真会杀了我吧? ! 扇贝瞬间闭合,一丝缝隙不敢漏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只有夏昀舒的喷码颜料出现异常,那么这个人是在......五年前就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被打断思绪的江询摸索半天,一看名字,烦躁得险些将它扔出去。 烦死了! “做什么?!” 通讯器另一头的霍尔塞西尔一愣,又看了眼时间和备注,语气微讪:“怎么又在生气?” “把近期囚犯使用的喷码颜料再给我送一份过来,最好是一周内的。” “行。对了,你今天......” 熟悉的挂断声响起,霍尔塞西尔神情古怪,灯光下光影切割,眉眼浓烈,英俊得堪称野性。 他注视着桌面上安静下来的通讯器,忽的笑了一声。 几分钟后,他还是按下了通讯,令人将东西送去科学院。 - 而在急救舱内,夏昀舒的情况并未好转。 他的心脏跳动是肉眼可见的迟缓,在闪烁着淡蓝色的屏幕后被有规律地记录下来。 裴许站在医疗舱外,曲指敲了敲厚重的玻璃,声音低沉:“那么多人要杀你。” “上校。” 在他身后,温玉成小跑赶来,拿出提取物报告,说道:“这种染料并非本星存在,对比出来的结果很广泛,但能确定,它一定会与固有溶解剂中的许多成分发生反应。” “知道了。” 裴许语气平静,或者说他向来如此。 像是终于看够了,他接过温玉成递来的样品袋,看见了一小粒深邃的蓝。 它的颜色实在太深,在没有光亮的地方无限接近于黑色。 但裴许对它并不陌生,这种色彩在几十年前曾被旧贵族追捧,因此风靡了好一段时间。 期间,好几颗染料星球因过度开采而枯竭。 温玉成放慢脚步,站定在裴许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好像几次见他都在医疗舱。” 而这次尤为严重。 这里是优先供给上校及元帅的急救舱,每分钟造成的损耗都难以想象。 裴许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调低了医疗舱的光线。 “上校。” “说。” 温玉成扫过夏昀舒苍白的脸色,说道:“或许你是对的。” 仅从当下的情况而言,裴明护不住他。 或许是猜出了她的想法,裴许嗤笑一声,眼底难掩讥诮。 他当然知道冠冕堂皇的借口下隐藏着怎么样的卑劣心思,更遑论情况并未达到预期。 “嗯?”温玉成收到一条研究样本转送的消息,惊诧开口,“霍尔塞西尔?他疯了吗?他不是和夏昀舒势不两立?” 裴许:“不同立场不代表不帮助。” 他瞥了眼目的地—— 科学院分院。 仅存的怀疑也在看见地点后尽数消散,他关闭消息通知,说:“你先回去吧,我守着他。” 脚步声渐远,裴许拉开角落的椅子,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以视线描绘医疗舱内的夏昀舒。 或许就不应该放他出去,这样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这么快沦为众矢之的。 分明什么都准备好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次睁眼尤为困难。 夏昀舒好几次都想就这样睡过去。 可隐隐约约地,他总觉得自己眼前站了个人,目光沉默而恒久。 挺可怕的。 他又蜷缩一瞬,透过漂亮消瘦的后背,依稀可以看见那颗玫红色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纤浓的眼睫剧烈颤抖,睁眼时额上冷汗遍布。 夏昀舒醒得勉强,烧退了一些,起身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脱力倒回去。 他甩甩沉重的脑袋,推测现在应该是晚上,因为外边安静异常,触手在探上灯具时还能感知到一定温度。 渐渐地,一种堪称茫然的错乱笼罩上他。 医疗舱内的营养液已经退的很干净,夏昀舒扶着舱体边缘,缓慢抬脚跨过,又习惯性的抬手摸过自己颈侧。 凹凸不平的触感并未消失,还伴着未曾消散的刺痛。 他低低痛呼,整个人都晃了晃。 几分钟后,或许是缓过来了,他又开始摩挲手腕上的精神力控制器,思考这次应该破坏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被少校察觉。 只需要将精神力缓慢的刺进去...... 夏昀舒沉着心神,一点点试探。 这个过程十分耗费耐心,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东西。 “夏昀舒。” 冷不丁的一声,差点将他吓得跳起来。 夏昀舒猛然转身,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 望着他苍白的脸色,裴许站起身,拿过外套拢住他的身体,嗓音沙哑:“感觉好一些了吗?” “嗯。” “会不会冷?” 夏昀舒连连摇头,不料下一秒就打了个喷嚏。 裴许:“......” 他将人又抱紧了点。 “抱歉,”他说着,一下又一下的轻拍过他的后背:“还疼吗?” 夏昀舒幅度微小的摇头,回答的声音稍闷,从他的胸口处传来:“没有关系。” 他有些走神,又有些想吐。 这么多年了,营养液难以下咽的问题还没有被解决吗? ! 夏昀舒越想越伤心,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眶红了一圈。 直至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眼尾,碾过水痕。 “夏昀舒。” 听见呼唤,夏昀舒抬头“看”他,羽睫被泪水沁成一缕又一缕。 他好像很容易变成这样。 裴许猜测是体质问题,因为在珈蓝湖的星舰上,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看起来委屈得要命,却丝毫不耽误手上瞄准的动作。 他垂着眼,和他碰了碰唇,又牵起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走出医院大门才缓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夏昀舒:“?” 裴许:“ ......嗯,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 夏昀舒瞬间低头,不肯再开口。 半个系统时后。 夏昀舒坐在熟悉的别墅沙发上,垂着头和水母玩对手指的游戏。 每一条触手都想缠绕上他的指尖,它们依次排排队,将时间分配得十分均匀。 裴许偶尔经过时会多看一眼,同时不忘制止自己跃跃欲试的精神体,让它不要冲上去捣乱。 半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夏昀舒的一声轻笑还是被他精准捕捉。 “你的病假还没有结束,”裴许倚着岛台,伸手接了杯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减少出门次数。” 夏昀舒微微睁大眼睛,询问:“是不是很危险?” “嗯。” “好,我知道了。” 夏昀舒抱住水母,又忍不住地伸出手,捏过黑豹尾巴尖。 他偷偷“瞄”了眼裴许。 嗯...... 没有耳朵,没有尾巴。 第25章 少校似乎没有与他精神体相似的地方。 夏昀舒想着,抱紧了自己的精神体,将脸贴在它的伞盖上降温。 柔软微凉的触手揉揉他的侧脸,很眷恋地弯了弯末端,轻轻擦过他的眉眼。 这里的时间很平静,也很安全。 夏昀舒发现在外巡逻的士兵多了不少,甚至连粉红扇贝进来时,都要进行严密搜身。 他“望”了一眼,转身小跑下楼。 “你好,”江询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打完招呼还打了个哈欠,“我找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夏昀舒站定在斜前方,以触手戳戳他的侧脸。 “你老公在家吗?” 江询又问。 夏昀舒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称呼,又是一愣。 江询乐的拍手:“太好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又拉过夏昀舒,小声嘀咕。 夏昀舒:“?” 水母也急匆匆的从卧室里飘出来,半路甚至来了个急刹,翻滚过好几圈,示意自己也要听。 “我弄出一种新的溶解剂。” 江询的语气很认真,悄然凑近,伸手触碰他的颈侧。 指腹下是凹凸起伏的触感,几天前的失败经历闪过,又被他迅速摇摇头甩了出去。 “会有一点危险,毕竟是在脖子上,如果在手臂上还可以砍掉,用医疗舱再生,但脖子有点麻烦......总不能也砍了吧,这也太吓人了。” 水母悄然后缩,躲在夏昀舒身后。 夏昀舒则反手捂住数字喷码,低低笑了一声,说:“没有关系的。” 江询:“嗯,我也觉得,所以我不敢告诉裴......诶?” 他迅速止住话头,用拿出溶解剂的动作成功糊弄过去。 “来吧,趁他还没有回来。” “好。” 江询拉着他朝楼上跑,扇贝跟在他身后,边缘紧紧闭合。 他没有察觉一抹阴影自落地窗外踱步而过。 - 军部。 裴许沉默地注视着监控画面,指尖轻搭在膝盖,若有所思。 “上校,”副官略微弯腰,询问:“需要制止吗?” 作者有话说: ---------------------- 上校是哪儿和精神体一样,好难猜啊嘻嘻 第21章 “不必。” 裴许语气沉沉,注视着监控中的两人,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夏昀舒的肩线上划过,又扫过江询牵住的他的手,神情莫测。 短短几分钟,他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领地巡视。 副官不再多言,默默退回他侧后站定。 困惑只有一瞬,但他只字不言,只沉默而坚定地遵守着上校的命令。 半晌,又像是过去的许久。 裴许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戴上皮质手套:“射击训练。” “是。” 休息日的训练场异常安静。 场内少有的几名士兵,也在看见裴许的身影后立正敬礼,眼中不仅有着尊敬,更加充斥着野心。 哨兵天性如此。 “来了。”霍尔塞西尔略微侧过身,没有给他分出视线,开口更像是熟悉与下意识的招呼。 所以等裴许站在他身旁,戴上腕带、耳塞和护目镜时,他才诧异的转过身,眉头一挑:“几局?” 裴许:“一局。” 语毕,他平举手臂,瞄准霍尔塞西尔的目标靶心—— 一枪。 细小的孔洞穿透铁板,而他的身形分毫不动,手臂肌肉紧绷,将臂环锢的很紧。 有哨兵眼尖,在裴许的动作间隙捕捉到了这把枪的型号,惊讶的到吸一口凉气。 这是新推出来的顶尖武器,极难控制,脱手率高居不下。 据说它由科学院与联盟军方合作制造,是未来用以击破虫母的利器。 身后围观的哨兵正被有序驱散,霍尔塞西尔眯起眼,深深注视着裴许。 这人发什么疯? 啧,他是在发疯,对吧? 霍尔塞西尔对此感到由衷地疑惑。 但他从不拒绝挑战,尤其是一位强大对手的挑战。 他收回目光,同样举枪瞄准,嘴角在紧绷时略微下垂,一头金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几近曝光。 “砰——!” 又是靶心。 工作人员举牌示意暂停,几分钟后,伴随着机械的轻微嗡鸣声,数十个移动靶飘了出来。 二人迅速上膛,举枪点射。 相应地,计数器不断刷新,分数咬得很紧。 霍尔塞西尔的速度越来越快,余光瞥过计数器,手中动作不可避免的慢了些许。 正是因为这一秒的走神,裴许迅速转身,扣动扳机—— 霍尔塞西尔:“!” 移动靶应声倒塌,霍尔塞西尔的副官一骇,没忍住的迈步,试图上前,却又被裴许的手下抬手拦住。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耳塞的作用微乎其微,音爆声带来一瞬嗡鸣,紧接着是类似于灼烧的疼痛,令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自己耳朵。 “裴许!” 在他身后,计数器缓缓滑动,原本持平的数字在双方的注视下又增长了一位。 裴许垂下眼,言简意赅:“你输了。” 霍尔塞西尔取下耳塞,摘掉护目镜,一边拉抻手腕一边说:“不对劲。” “你是为了我的什么命令而反驳?” 他停下动作,与裴许对峙。 闻言,裴许扫他一眼,否认道:“没有,刚才靶子的位置不好。” “是么。” 霍尔塞西尔目光危险:“那不巧,靶子居然在我脑袋上......” 裴许点头,语气严肃:“是不巧。” 霍尔塞西尔:“......”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裴许却全然不在意,只自顾自地更换子弹。 “啧,”思索许久,霍尔塞西尔终于找到了疑似原因,“因为夏昀舒?” 裴许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难道觉得他无辜?” 霍尔塞西尔语气难掩惊讶:“何况他是你弟弟的配偶,和你也没有关系,不是吗?以你的脾气,我不觉得你会为了这件事来和我争吵。” “哐当”几声,弹壳掉落在地。 裴许半蹲下身,将弹壳捡起来,放置一旁,又在抬眼时开口:“再来。” 霍尔塞西尔:“???” 半个系统时后。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但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位元帅盛怒的神情,以及他下垂角度稍显怪异的手臂,缠绕的纱布中隐隐透出血色。 裴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踏出门时压了压帽檐,令投下的阴影遮挡住大半眉眼。 内部通讯架构仍旧安静,但外部通讯却有不少。 他止步在路旁,单手捏着手套,逐字逐句的回应。 - 通讯器不停地响。 江询背在身后的手不断冒出虚汗,他紧攥纸巾,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上边的消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他有些无奈,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回想起自己接过夏昀舒通讯器的瞬间。 老天,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窥探的,可当时的情况实在特殊。 夏昀舒的通讯页面空空荡荡,唯有一个[老公]备注无比显眼。 江询:卧槽,他真变。态。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望向闭目的夏昀舒,又咽了咽口水。 没问题的。 江询,你可是天才。 “叮咚”一声,花园外,有人在同管家低声交谈。 江询探头扫了眼,又是一愣。 外边停着好大一车的玫瑰! 他转回身,又觉更加紧张,捏捏夏昀舒的触手,喃喃:“你感觉怎么样?” 溶解剂生效需要一段瞬间,这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堪称寂静的等待里,江询打了个哈欠,趴在床边,掌心握着触手不放。 三个系统时后,触手轻轻勾动,无声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 ...... 江询醒来时,注视着陌生的吊顶懵了好一会儿。 江询:“!!!” 他回过神,惊恐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夏昀舒!” “嗯?”棉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夏昀舒的声音很温柔:“你睡醒啦?” 水母也飘过来,贴贴他的脸颊,连伞盖都因为触碰产生一瞬变形。 江询揉着眼睛,又缓了缓,忽然很激动地凑上前,仔细观察。 夏昀舒也察觉了他的视线,轻笑一声,略微侧过脑袋,露出白皙干净的脖颈。 曾经明显的喷码如今全数消失,只留下了轻微的泛红。 “会不会疼?” 江询询问,很小心地伸出手,触碰过那片微烫的皮肤,轻轻吹了吹。 这样应该会舒服一些,他想。 夏昀舒:“不疼,你很厉害。” 第26章 江询一愣,脸颊肉眼可见地浮出嫣红,就连原本粉红色的扇贝也变得羞赧,颜色逐渐加深,眼珠乱转。 “你也很帅,”江询一脸认真,“当年你还在军校时,我就通过模拟赛注意到你了......嗯?你嘴怎么回事?” 淡粉色的唇角稍有破损,颜色也有些不对劲。 夏昀舒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又说:“要下去吃点东西吗?” “行啊。” 江询牵着他的手朝下走,“我带你出去吃吧,有几家研究古菜谱的餐厅还不错......错?” 客厅里坐着一个江询现阶段绝不想看见的人。 裴许拿着报纸,听见动静,不动声色地抬眼,视线正好落在江询和夏昀舒牵着的手上。 江询:“!” 他瞬间收手,转身试图缩回去,却又被夏昀舒笑吟吟地搭上肩膀,说:“别怕,走吧。” 水母也圈住他的手腕,柔软的触手触感极好,江询没忍住的多捏了捏。 “你的蝴蝶结很好看。” 听见这句,水母明显激动起来,开始很高兴的朝旁蛄蛹,最终被裴许单手阻拦。 他站起身,指腹摩挲过同样柔软的伞盖,看见里边玫红色的心脏出现一瞬间的停滞,一条触手激动的摇啊摇。 它似乎很兴奋。 见状,裴许将视线投向夏昀舒,却发现那人仍旧镇定,只是抿着唇轻轻笑。 “夏昀舒。” “嗯?”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夏昀舒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这句话的江询倒先不太舒服了,“嗷”的一嗓子就反问:“你在质疑我?” 一个字一个调,震惊得显而易见。 裴许扫他一眼,声音很平淡:“嗯。” 江询:“?” 他呆在原地,看似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被气懵了,导致大脑一时间难以处理,简而言之便是—— 信息过载,宕机了。 夏昀舒疑惑地轻“嗯”一声,抬了抬手。 于是水母摇摇“尾巴”蹭去江询身边,伸出触手摸摸他的脑袋。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反应过来的江询指了指裴许,又贴近夏昀舒,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以后你要和他离婚,我会帮你。” 夏昀舒因为惊讶而略微瞪大了眼,正想开口,江询就被猝不及防的拉走了。 物理意义上的拉走。 黑豹叼着他的衣摆,带着人往门外走。 “等等——!” 江询急忙出声,“我还有事情!那个谁!你什么时候能够不这么嚣张?!” 那个谁站了起来,眉眼仍旧沉静:“不好意思,太嚣张了,听不太懂。” 夏昀舒站在旁边,笑的眉眼弯弯。 “我不能现在回去,”江询很别扭的开口,“我在给你保密,你也应该替我保密。” 裴许点头:“有点道理。” 听见这句,江询眸光一亮,一句“多谢”还没出口,就听见裴许不紧不慢的补上后半句—— “但你或许说的有一些晚。” 一辆悬浮车停在门外,车窗降了一半,从外边朝里望时,只能隐隐约约地窥见大致轮廓。 江询转身就想跑。 但下一刻,便有士兵自左右堵住了他的后路,恭敬地请他上车。 夏昀舒在后边偷偷的冒出脑袋,饶有趣味的“看”着。 裴许察觉出他的好奇,俯身耳语:“霍尔塞西尔是他的配对哨兵。” 作者有话说: ---------------------- 上校:亲爽了。 第22章 夏昀舒:“哦哦,这样。” 等等。 不对。 夏昀舒猛回头,惊讶得肉眼可见。 霍尔塞西尔和江询? 之前好像的确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但夏昀舒仍旧感到难以想象,他抬起头,怔怔地“望”向江询二人。 距离其实不远,他偏过脑袋,竖起耳朵,依稀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江询有些炸毛,叽叽喳喳地说了不少,语速很快。 相比之下,霍尔塞西尔就显得冷静,或者说无奈—— “你别冲动,杀人犯法,你杀了我没有关系,但到时候我不在,没有人捞你出来。” 夏昀舒:“???” 裴许:“......” 片刻后,还是裴许开口,提醒说:“霍尔元帅。” “走了。” 霍尔扫过一眼,发现裴许身后好像躲着一个人。 他眯了眯眼,却没能看清楚,反而被江询拉了个踉跄。 直至走过敞开的花园铁门,霍尔塞西尔仍觉不对劲,停下脚步,再次回头,深深看向裴许。 [塔]还没给他匹配向导,所以那人是谁? 他犹豫一瞬,结果便是悬浮车呼啸而过,掀起的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背头,灰尘扬了一脸。 霍尔塞西尔:“......” 裴许自然是看见了,却一言不发,转身将外套披在夏昀舒身上,将人拥着带进了屋。 随着一声轻响,夏昀舒“看向”被关上的大门,轻声询问:“不会出问题吗?” 裴许:“当年在与虫群的战斗中,霍尔元帅曾单手攀上机翼发动突袭。”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很厉害。” “......嗯,”裴许伸出手,神情仍旧没有多少变化,“是很耐造。” 夏昀舒跟着他说:“耐造。” 话音刚落,触手便乖巧地搭上裴许手心。 像只亲人的猫。 裴许低低的笑,捏过水母的触手尖,又给它仔细调整蝴蝶结的角度。 “很漂亮。” “咕叽!” 水母抬起触手,嘚瑟的轻轻摆动。 一旁,夏昀舒单手捂住眼,觉得有些丢人。 他尝试着控制自己的精神体,却发现这玩意今天好像兴奋得有些过头。 “等我一会儿。” 裴许说着,起身走向书房,通讯器不断的响,一声比一声急。 夏昀舒“注视”着他的背影,见他走远了,便开始小声教训自己的精神体。 “你怎么回事?” “咕叽?” “像是一只小狗。” “咕叽......” “把触手收回来!” ...... ...... 这回水母不听他的了,好几条触手仍旧缠绕在裴许的手腕上。 到底是精神力具象化的生物,此刻它一脸真诚地“望”向夏昀舒,触手依仗着充沛的精神力,随着距离拉远而不断增长。 夏昀舒:“你能不能......” 水母很灵性地摇摇伞盖。 最终,夏昀舒无力地摊上沙发,放空思绪。 他抿紧了唇,却被疼的轻轻“嘶”了一口气,回想起不久前那个炽热、拥挤而色。情的吻。 夏昀舒后知后觉,疑惑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几天后,他颈侧因为溶解剂而出现的泛红也逐渐消了个干净。 夏昀舒不清楚具体情况,少校的观察总是沉默,难以判断好坏。 他几次偷偷“注视”身旁人,触手纠结的缠绕在一起。 “少校。” “嗯?” “您要不要,”夏昀舒忽然停顿,但在裴许的目光中,他还是硬着头皮将后半句补齐:“进去坐坐?” 裴许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塔],说道:“不了,今晚我来接你。” “好哦。” 夏昀舒点点头,精神体也亲昵的凑上前,贴贴他的指尖。 然而下一秒它便被夏昀舒给拉了回来,乱七八糟的按住了所有触手。 这次,回答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笑意:“走了。” “望”向他的背影,夏昀舒呆在原地,轻快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轻轻拍过水母伞盖,说:“去[地下河]。” 一路畅通无阻。 久远的电梯仍在使用,硬币被修长的指尖推进投掷口。 售货机晃动时伴随着“叮呤咣啷”的响,夏昀舒弯下腰,从底下取出一瓶橘子汽水,递给了自己的精神体。 随着前进,他发现[地下河]的混乱并未消失,甚至要比之前更甚。 笼罩在地下河上空的灰尘更加严重,周围还多出了不少废弃机器,出问题的大多是齿轮以及发条。 他略微皱着眉,径直走向斯威夫的店面。 水母在空间内灵敏闪避,偶尔还会给夏昀舒搭上一把手,令它不至于被复杂的环境绊倒。 许久没来,这里明显变得更加杂乱,就连稍微算的上价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门内还挂了张横幅,上标—— [水生精神体禁止入内]。 夏昀舒仰起头,神情安静镇定。 在衣服的遮挡下,他与精神体的心脏跳动一致。 水母缓缓朝上飘,认真“端详”这条横幅,随后将它撕了下来,团吧团吧,一把扔进了汹涌的地下河。 第27章 夏昀舒夸奖般的拍拍它,走进小店,重新挂上[营业中]的牌子,又侧过脸,“看向”自己精神体。 灯塔水母摇摇“尾巴”,自动脱落一条触手,搭上木牌一角。 随后,水母迅速飘过来,一条触手牵住夏昀舒,一条触手远远的伸出去,“啪叽”一声按下开关。 灯光顿时亮了起来,却因为接触不良而频繁闪烁。 因为眼睛问题,夏昀舒并未察觉异常,倒是有人从外边看见里面的情况,吓的奔走相告—— “斯威夫的店闹鬼了!” “妈的,那灯一直闪!” 夏昀舒镇定的整理东西,拿出厚重的单片镜,随手扔给了自己的精神体。 触手温顺的卷过,留下湿哒哒的水痕,又被他悄无声息的擦干净。 不过一会儿,他便听见了并不规模的脚步,目的地正是这间杂乱的小店。 “出来!” “放下武器,手举起来!” 他们如临大敌,举起枪支直指店门,见一个阴影逐渐出现,背后灯光闪烁,自带出场特效。 夏昀舒抱着水母,精神力沉默地蔓延、扫过。 片刻后,他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标。 [地下河]的主人,逃亡的旧贵族,也是斯威夫曾经的狱友——罗斯·伦纳德。 “夏昀舒。” 他的一只眼睛瞎了,戴着眼罩,深深凹陷的左眼目光凌厉。 夏昀舒挥挥触手,向他打招呼:“你好。” “这是第三次。” 罗斯环抱手臂,身后的手下装备精良,黑黝黝的枪口直指夏昀舒。 “我给了你三次机会,”罗斯说着,不紧不慢的朝前迈出几步:“前两次我只当家里进了老鼠,咬咬木酒桶的盖子,无伤大雅。” 夏昀舒略微垂着脑袋,思索着,忽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来找你的。” “......”罗斯虚起眼,“你最好是——” 夏昀舒:“矿脉。” 罗斯:“......” 他额角青筋跳动,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忍了又忍,最终说道:“带走!” “是。” 半个系统时后—— 夏昀舒“环视一圈”,总结说:“你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破旧。” “砰”的一声,酒杯被罗斯重重放上桌面,他咬牙切齿,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夏昀舒,这么多年,你没被人暗杀当真是奇迹。” 闻言,夏昀舒真诚开口:“这种事我记得你做过,只是没有成功。” 罗斯再次被哽住,动作碰撞的声音越发大,听得水母瑟缩躲进夏昀舒怀里。 他仰头灌下一整杯冰水,开口时嗓音沙哑:“你最好吐出一条足够保住你命的消息。” “当然,”夏昀舒笑吟吟的,“我一向很有诚意。” 他说着,拿出了之前藏在别墅衣柜内的东西。 那是五年前的军方用具,只能够单方面地进行影像记录,除此之外没有多余作用。 “荒废能源星,”夏昀舒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点愉悦,细水般不紧不慢地捉弄人心,“谁能料想,在这颗被公认废弃的星球,还有一条如此纯净的巨大矿脉?” 罗斯接过记录带,仔细辨别真假。 而在他辨认的这段时间内,夏昀舒的精神体飘飘荡荡,成功卷走了一把精巧的手枪。 站岗的士兵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开口。 而罗斯的精神体——那只狡诈的赤狐,此刻也只拖着尾巴来回踱步,一双眼死死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夏昀舒。 半晌,罗斯放下记录带,“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清楚,当年知道简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有哪些,以及霍尔元帅五年前前往战场的详细信息,最后——” 夏昀舒站起身,身后的精神体也停止游弋,隐匿在他身后,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支援军队收到的错误定位,是谁发出去的。” 罗斯垂眼听着,手中蝴蝶刀转动不停。 几分钟,又或许是更久,他终于理清思绪,嗤道:“行啊,但我也有一个问题。” “请讲。” 夏昀舒与水母同时伸出手,示意他开口。 “夏昀舒,当年你击杀元帅的影像清晰而真实、毋庸置疑。” “作为凶手,你探查这些,是为了寻仇么?” 作者有话说: ---------------------- 本章留评有红包掉落哦 第23章 “寻仇?” 夏昀舒低喃,饶有趣味的神情与无神的瞳光杂糅,令罗斯脊背发凉,指尖抖动一瞬。 蝴蝶刀因此滑落一截,刀刃锋利,险些割掉他的手指。 “操!” 罗斯怒骂,反手将刀身插。入桌面固定,弯腰掏出卷纱布,“撕拉”一声撕开。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夏昀舒一跳,他愣愣“看”向背对着自己包扎的罗斯,礼貌询问:“需要我帮你梳理......” 罗斯怒呵:“闭嘴!” 夏昀舒又是一抖,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在他身旁,水母也失落地垂下触手,摊在他腿上,(这里究竟有什么sq要一直锁?!)像是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咕叽”一声拉得很长很长。 无意间回头的罗斯:“???” “夏昀舒!” “嗯,嗯?” 夏昀舒仰起头,神情始终温和,就连触手也欢快地轻轻翘起来。 (水母触手翘起来,你锁我一晚上?) “滚出去,现在,”罗斯生无可恋的捂住脸,“你要的东西我会在一周内交给你,但在此期间。你只要踏入地下河一步,承诺就全数作废。” “那不行。” 夏昀舒摇摇头:“斯威夫走的时候交代我,要替他守好店。” 听见这句话,罗斯越发诧异:“他什么时候让你帮他守店?” 夏昀舒又笑,眉眼弯弯:“他在被抓走的时候说的呀,应该很多人都听见了。” 罗斯:“?” 他的心跳越发快,又扫了眼夏昀舒,被气的险些以为心动了。 青年的面庞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灼人,他伸出手触碰桌上的刀具,又在罗斯警惕的眼神中,利落的将它拔了出来。 桌面的豁口很深,裂纹顺着蔓延,再深一些就能整块散开。 夏昀舒“端详”一瞬,又精准的“看”了眼罗斯,转动蝴蝶刀的动作比他更加流畅帅气。 罗斯:“......” 他真的很想把这人丢出去。 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夏昀舒这人实在变。态,哪怕被扔出半个主城的距离,他的精神体也能顺着水流游回来。 罗斯抹了把脸,想起自己房门被湿淋淋的水母拍响的瞬间。 那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见了鬼了。 反观夏昀舒,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触手卷上手腕,随着它的动作像是风筝般起伏。 “你要待多久?” “不确定,”夏昀舒摇摇头,在气死罗斯之前开口补救:“但晚上得回去。” 今天并非[塔]的正常工作时间,自己是对少校说来找点曾经留存的东西。 嗯......少校好像说了晚上来接我。 所以必须得回去。 夏昀舒想着,默默点头。 一旁,罗斯的眼神越发怪。 晚上,回家? 这家伙以前出任务不是随便找个石洞就能睡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名手下碰巧在这时小跑进来,压低了声音耳语。 罗斯:“这样?确定?” 他忽然笑了,看向夏昀舒的眼神也夹杂着揶揄:“夏昀舒,听说[塔]给你匹配了哨兵?被男人上的感觉怎么样——你他妈的疯了?!” 刀刃贴着面颊划过,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深深嵌入墙壁,刀柄微颤,在近乎一分钟后才缓慢消失,足可见力道之大。 “罗斯,”夏昀舒语气平静,就连他的精神体也显得漫不经心,“你在地下河,我记得有七年了?” 不等他回答,夏昀舒自顾自地接话,又站起身,同他擦肩而过。 “虽然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我对纠正错误很感兴趣。” 有人恭敬捧起一根断裂的触手,被夏昀舒单指轻轻捞走,递给水母。 这里防守严密,却没有人敢阻拦他。 在他身后,罗斯抬手捂住鲜血奔涌的脸颊,目光阴毒。 - 一路回到斯威夫的小店。 夏昀舒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凑近的水母。 “我没有伤心。” ...... “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在离开帝都星之前,我还能控制他。” ...... “杀了?现在?” ...... “东西怎么办?动静会不会闹得太大?” ...... 夏昀舒后退半步,仔细思考过后—— 第28章 嗯,也不是不行。 他当即就要折返回去找罗斯,却被水母的触手紧紧卷住,拼命地往回拉。 夏昀舒:“等等!你先别拽——!” 本就狭小的走廊经不住过大的动作幅度,很快,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 玻璃破碎、木头倒塌、零件散落一地,掀起的灰尘洋洋洒洒,几乎覆盖了整个店面。 夏昀舒:“......”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时,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发的时间。 他的情绪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稳定,只在洗干净水母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地下河]与[塔]的折返路线夏昀舒已经摸得很清楚。 他走在一条绿意盎然的小道上,目的地十分明确。 [塔]的储藏室位置偏僻,为两座并列的巨大仓库。里边光线充足,设备定期更换,通常用以保存向导和哨兵的遗物。 夏昀舒在这儿找到了自己五年前留下的东西。 几件破损的、还未来得及修复的战斗服,生锈的徽章,以及一本被烧毁一半的军官证。 这些几乎可以被定义为破烂的东西,现在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钟楼的钟声敲响第七下,夏昀舒不再犹豫,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这里的道路要比地下河平整太多,他不用小心翼翼的铺开精神力防止摔倒,水母也可以舒缓的散开触手,如同云朵葳蕤着雾气,被阳光照射出温暖而丰富的色彩。 夏昀舒有些着急,因此脚步很快,最后几近于小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地喘着气,察觉前面站了个人,便逐渐放缓步伐,停了下来。 “少校?” “嗯。” 裴许低声回答,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问:“跑这么着急做什么?” “也没有很着急。”夏昀舒小声反驳,听见悬浮车的储物后座被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仰着脸“看”向他。 裴许:“......嗯。” 他伸出手,虎口抵住夏昀舒的下颌,略微转动了个方向:“这边。” 夏昀舒这次也不解释,只是抿着唇温和地笑。 裴许眸光深沉,指腹划过他的眼尾,将人揽着带上了车。 “我拿走了以前的东西,”夏昀舒说着,水母则十分依恋地滚去裴许手边,摊开湿漉漉的触手,勾住他的小拇指,一晃、一晃,“我想要修好它们,需要怎么做?” 裴许正拿着手帕替他擦干净脸侧的灰尘,闻言低声回答:“需要告诉我。” 夏昀舒:“嗯?” 他没有发觉自己的神情如何呆愣,但唇瓣被轻咬过的感觉却是无比明显。 “少校,”夏昀舒义正词严,“您不能总是这样,尤其是在从珈蓝湖回来之后。” 悬浮车平稳启动,裴许平静询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夏昀舒顿时愣住,思绪飞快的转。 陌生人? 军官和罪犯? 向导和哨兵? 还是......合法配偶。 裴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循循善诱:“想起来了?” 这次他许久没有听见回答,视线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倔强的背影。 见状,裴许不免感觉疑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临近夜晚,裴许前往书房,门虚掩着,依稀能听见夏昀舒在外边跑来跑去,闹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嗯...... 偶尔还会有触手探进来,柔软起伏,而后瞬间消失。 裴许神情淡然,岿然不动,只自顾自地翻阅文件,签署名字。 时不时的,他会抬眸看一眼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瞥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夏昀舒悄然凑近,身上带着沐浴露独特的清香,以一种很柔软、又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道:“少校,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裴许盖上钢笔帽子,朝后仰了仰,没发现那只漂亮的水母,开口:“不确定。” 夏昀舒难以置信地重复:“不,不确定?” “嗯。” 裴许压低了眉眼,悄无声息地拉近距离,“你可以先说,我听着。” 夏昀舒双手合十,一副“拜托拜托”的神情,声音越来越低:“我想见上校。” “上校。” 裴许琢磨着这两个字,神情意味不明:“你见他做什么?” 夏昀舒掐出一段很短的距离,说:“有一点点麻烦。” 裴许反问:“我不能帮你?” “那不行。” 夏昀舒脱口而出,而后猛地噤声,“注视”着裴许自然搭在膝上的手,几番犹豫后半蹲下身,牵起它,放在自己发顶。 少校好像很喜欢这么做。 裴许:“你的精神体呢?” “啊?它好像......还在玩泡泡?” 夏昀舒感知到隔壁泡在浴缸内快乐转圈的水母,突然感觉有些丢人。 “哦,玩泡泡。” 潜伏许久,裴许终于抓住机会,手掌下滑,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卡在他腋下,臂膀瞬间发力,将人轻轻松松地捡上大腿,炽热宽阔的怀抱包裹而上。 夏昀舒:“?!” “别动。” 裴许闭上眼,鼻尖轻轻抵在他的脖颈处嗅闻。 “想写申请报告?” “嗯。” “笔在桌子上。你写,我看。” “不不,我还是——” “夏昀舒,我困了。” 裴许注视着夏昀舒微红的耳尖,在他耳边轻轻补充:“你最好快一点,听话一点。” “而且我哥这人吹毛求疵,很不好说话。” “所以你还得认真一点。” 作者有话说: ---------------------- 某人坏的没边了brgt; 第24章 夏昀舒抿着唇,默默点头。 但上校真的很难说话吗? 他想着,却不敢放松身体,脊背僵硬,脚踝交错,脚背也绷的笔直,偶尔还会碰到另一只有着陌生体温的小腿。 握紧钢笔的指尖微蜷,夏昀舒手肘撑住桌面,借力悄然朝前挪。 起先还真被他抓住了机会,虚虚坐在膝盖上,原本紧贴的身体被拉开缝隙,透出身后的落地暖光。 夏昀舒不免松了口气。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声轻笑悄无声息地响起。 坚硬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像是终于欣赏够了猎物逃跑的捕食者,不容置喙的发力堪称蛮狠,将人直接按回怀里。 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夏昀舒:“......” 他不敢回头,只是略微垂着脑袋,少校的鼻息喷洒在耳侧,令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一瞬。 地下河内,罗斯的讽刺一闪而过。 夏昀舒握紧拳头,此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我就应该杀了他。 然后找一只听话的狗,重新肃清地下河。 “在想什么?” 身后的胸膛因为说话而轻轻颤动,夏昀舒这回压根不敢开口。 自己在想什么不好说,但少校一定在想一些不太健康的事情。 还是说这个季节的哨兵就是容易躁动? 夏昀舒悄悄往上抬,不再耽误时间,凭借着记忆迅速落笔。 “写错了。” 裴许说着,握住了他的手,下颌漫不经心的搭在他发顶,边写边缓缓地念—— [尊敬的上校......] [衷心希望您能批准我的申请......] [在您空闲时,预约地点......] ...... ...... “少校,”夏昀舒忽然开口,一脸疑惑,“这样写真的可以吗?” 怎么感觉不太正式,还有点......暧昧? 听见这句,裴许张口就来:“没事。” “没,没事?” “我哥他闷骚。” “ ......” 夏昀舒暗自咂舌,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 他奋笔疾书,洋洋洒洒的写满近半页,最后满意的揣在怀里,预备溜走。 “少校,我先回房间,您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人也溜走了。 只是门并未上锁,不过几分钟,水母便湿淋淋的出现在门口,甚至十分礼貌的敲了敲门扉。 裴许甫一抬眼,便看见了这样一只可怜兮兮的小东西。 于是他抬起手,朝它轻招。 水母欢快地飘了进去,下一刻便被柔软的毛巾温柔裹住,触手温顺而乖巧的盘踞在一起。 而他桌面上的全息显示屏正散发着幽幽蓝光,有关地下河的报告无比清晰—— [斯威夫处理方案:] [原计划:驱逐帝都星。 ] [更改:前往k-021星从事采矿生产。 ] [担保人:罗斯。 ] [备注:无。 ] [申请时间:三系统时前。 ] [附加文件;我是被人逼迫的。 ] 第29章 [注:罗斯留。 ] 裴许暂未对这份文件下达批注,因为此刻有其他事情需要全神贯注。 他唇角翘起一个十分微小的弧度,手中动作也颇具耐心。 骨节分明的手掀起其中一条漂亮触手,仔仔细细的替它擦干净水渍,又取下蝴蝶结,换上一个新的。 末了,他没忍住的以指尖戳戳伞盖,却听见了“啵”的一声轻响。 裴许:“嗯?” 怎么......陷进去了? 他凑近观察,发现凝聚成这只水母的精神力此刻并不稳定。 生病了? 还是出现了其他问题? 他站起身,快步离开书房。 一门之隔,夏昀舒坐在床上、盘着腿,将自己完全包裹进被子里,脸颊滚上嫣红,热度惊人。 少校怎么又在玩精神体。 他难道不知道......不知道这样不太礼貌吗? 夏昀舒甩甩脑袋,小口小口地喘气。 门外,黑豹刻意踩过裴许,尾巴烦躁地甩向墙壁。 它冲自己的主人亮出獠牙,攻击性肉眼可见。 可无论它闹出的动静如何大,裴许都没有多少反应,他只是站在门外,安静听着里边的动静。 渐渐地,他嗅见了熟悉的气味,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半夜。 洗干净裤子的夏昀舒偷溜出来,踮着脚小心地朝烘干机前进。 机械运转结束时有着“嗡”的一声轻响,他撑着脸,正想摸衣架,却发现已经被什么东西叼至手边。 “谢谢。” 他说着,又瞬间发现不对,猛地回过头。 猫很用力拿脑袋蹭他,可它显然错估了自己的体型和力量,将夏昀舒撞了一个踉跄,瘫倒在地。 夏昀舒:“......” 他其实很想坐起来。 但躺了几分钟后,又觉得这样还挺舒服。 黑豹绕着他踱步几圈,叼起他的后衣领朝上拽。 “欸欸!”夏昀舒连忙开口,“我起来,起来,你别着急。” “需要搭把手吗?” “嗯嗯。” 夏昀舒借力站起身后,脊背又是一僵。 “少,少校?” 他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夏昀舒暗自腹诽,又不免心虚。 裴许半倚着墙壁,好似闲暇地询问:“睡不着?” 夏昀舒摇摇头,又点点头。 脚步逐渐拉远,他似乎听见了裴许打开柜门的动静。 紧接着是醒酒器轻碰的清脆响声,酒液倾倒,香气逐渐漂浮流动。 他下意识地靠近声音来源,很乖地站在一旁,背着手,歪歪脑袋,认真“注视”着裴许的动作。 “来一杯?” 裴许将酒杯推至他手边。 夏昀舒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嗅着,警惕的动作全然落在裴许眼中。 深红的液体倒映着头顶灯光,荡漾出粼粼光点。 夏昀舒撑着脑袋垂着眼,静谧而柔软。 半晌,裴许率先开口:“一个月后,我可能会出任务。” “啊?” 夏昀舒难言惊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他。 这么着急吗? 可少校分明前不久才回来...... “会去多久?” “可能半年,或许更久。战区情况不确定。” 夏昀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落,只是感觉突然从一面墙中抽走了一块砖,风就此漏了进来。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他想。 “有没有补办婚礼的打算?” 裴许悄无声息的靠近,十分贴心的给出建议:“这个月就很合适,否则会耽误很久。” 夏昀舒又愣住了。 婚礼。 是哦,婚礼。 “我都可以,听您安排。” 夏昀舒说着,又抿了一口红酒。 军校对烟酒管控严格,至于后来...后来还有元帅...... 他渐渐地趴在了桌上,过去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 [他未成年,我来敬你。 ] [战区很远,会不会害怕? ] [不要逃避遗书,昀舒,它是我们留给爱人的慰藉。 ] 半醉间,夏昀舒喃喃:“元帅......” 这两个字有些含糊,却不难辨认,令裴许弯腰正要抱起他的动作一顿。 夏昀舒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眼睫根部被泪水沾湿,下意识将脸朝裴许怀里埋。 “这时候想起我了?” 裴许低声说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夏昀舒抱住他的脖颈,小猫喝水似的亲亲他的下颌。 裴许躲避一瞬,又将他朝上抱了抱。 在路过夏昀舒的房间时,他视线不移,径直走过。 黑豹叼来枕头,轻盈的跳上床,窝在角落,视线中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裴许动作温柔地将他放上床,转身时却被抓住了衣角。 夏昀舒眯着眼,迷迷糊糊的询问:“您要......去哪儿?” 听见这句,裴许折过身,单手抚上他侧脸,轻声说:“夏昀舒,我们结婚了。” “嗯?” “所以不要动不动地称呼我为‘您’,我没有包养你。” 夏昀舒的意识天旋地转,听见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动......‘您’......] 裴许:“......” “您不困吗?” 夏昀舒仰起头,碰碰他的唇, 温热的触感传来,裴许敛着眼睫,也垂首,缱绻地吻上去。 这个时候的夏昀舒很乖,回应微弱却努力,浴袍因为动作滑落,在臂弯处堆叠出层层褶皱。 “夏昀舒......” “我欠你一枚戒指。” - 清晨。 夏昀舒是被疼醒的。 脑袋一侧沉重而钝痛,以至于他在摸到身旁的裴许时,第一反应是自己昨晚和他打了一架。 他坐起身,发丝随着动作垂落,阴影遮挡住眉眼。 “醒了?” 裴许也起身,自身后拥住他,吻落在颈侧。 他很偏爱这片新生的皮肤。 夏昀舒:“嗯,嗯?” 他掀开被子,下意识地又想跑。 可就在一只脚踏上地面时,夏昀舒忽地反应过来,心想—— 不对,我为什么要跑? 他梗着脖子,又朝后探了回去,指尖却很不巧地碰到了裴许昂扬的** 。 夏昀舒:“......” 不对,我还是应该跑。 他弹射起步,过往的身体素质在这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致。 在关门的瞬间,他恍然—— 好像知道少校和他精神体相似的地方在哪儿了。 原来猫科动物都有倒刺。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营养液~ 第25章 会被按着口口烂的吧...... 夏昀舒抹了一把脸, 很忧愁的坐在凳子上。 睡了一晚上的水母缓缓飘过来,触手扭捏地缠绕在一起。 夏昀舒:“......” 不是,它在害羞什么? “咕叽?” 伞盖柔软,先是讨好地蹭蹭夏昀舒的侧脸,半晌,又发神经似的在空中来回蛄蛹。 每每掠过时,触手便如潮水般抚过他的右手。 这种感觉很奇妙。 精神体的触觉会同步至哨兵和向导的触感之中,所以对夏昀舒而言,这就像是左手牵起了右手。 发呆许久,他终于站起身,甚至不忘揣上申请表。 水母:“咕?” 漂亮触手卷住夏昀舒的衣角, 又回头, 频频“望向”裴许的房间。 夏昀舒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说:“少校在忙,估计不会那么快出来。” 闻言, 它显得很失落, 像是一颗偃旗息鼓的透明泡泡, 一戳就拿触手软绵绵的推开。 夏昀舒不再逗它,径直走向餐厅。 桌上早餐精细,不是荒废星上用来饱腹的劣质营养液,能嗅见咖啡的独特香气,随着瓷杯的轻轻碰撞而荡漾。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也容易走神,所以在裴许冷脸携着一身水汽下楼时,夏昀舒还在十分认真的抹蓝莓酱。 “少校?” “嗯。” 一只触手悄无声息的搭上他的臂膀,被冰的瑟缩一瞬,转而又十分坚定的缠绕上去, 小尾巴摇啊摇。 裴许看它一眼,莫名想起夏昀舒曾经是怎么逗它的。 于是他也低声说:“转圈?” 夏昀舒瞬间反应过来,出声制止:“不行!” 水母:“呼~~” 夏昀舒:“......” 漂亮的触手因为旋转而散开,如同童话故事里公主璀璨蓬松的裙摆、骑士划过剑尖的披风,在触及裴许的手背时,令他呼吸一顿,心脏“砰砰”直跳。 大概是察觉了危险,夏昀舒瞬间将它抱回来,不说话了。 第30章 “走了。” 夏昀舒反应了几秒钟,才说:“哦。” 他被裴许牵着手,下意识的放空思绪,直至撞上他的后背。 夏昀舒:“唔?” 其实是有点疼的,少校最近应该练得很勤。 裴许无奈,替他揉过泛红的额头,低声说:“少了一件事。” “少了......什么?” 话音刚落,裴许便曲指抬起他的下颌,俯身吻住。 夏昀舒:“?” 在自己的领地上,裴许显得如此游刃有余,一只手缓慢的揉搓着他的蝴蝶骨,指节分明,青筋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揉碎。 再次分开时,已经过去许久。 裴许吻过他的眼皮,指腹摩挲着,替他擦干净唇边的晶莹存在。 夏昀舒下意识地仰头躲避,又舔过唇瓣,细小的豁口颜色浓艳,疼得他轻轻抽气。 裴许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点沙哑:“破了。” “没有关系。” 夏昀舒说着,很没有骨气地低下了头。 应该不明显吧? 夏昀舒有些犹豫,纠结中,他并没有察觉裴许认真的视线。 等待许久,裴许看够了,满意地收回视线,开口:“真的走了。” “好哦。” 再次来到[塔]。 夏昀舒熟门熟路的走向高层,心中盘算着这份申请表是否可行。 应该没有问题。 他想着,神情坚定。 毕竟是少校一字一句帮忙改的。 少校是个好人。 他身旁的水母缓缓起伏,“咕叽”一声弯了弯触手。 在自家精神体的困惑中,夏昀舒将纸质申请表放进邮箱扫描。 直至听见一声清脆的“发送成功”,他终于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它和夏昀舒的心情同样不错,此刻一摆又一摆。 又是“嗡”的一声,夏昀舒还没有做出反应,触手便十分兴奋地将它卷了出来。 夏昀舒:“......” [来自未知的消息。 ] 不是期盼的人,触手很失落的垂落,贴贴夏昀舒心口,最终伤心的摸向衣兜。 “啪”。 火苗应声而起,火焰燃烧时的绚映光彩映射进伞盖,又被触手小心翼翼地拢着。 “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夏昀舒的语气很严肃,同时将火机揣了回去。 他不知道裴许是什么时候将这个东西塞进来的,每每指尖触及到上边的纹路,他都会想起少校修长的手指。 食指和拇指夹着烟,末端是濡湿的,气味浓烈而苦涩。 少校的烟很烈,但夏昀舒并不感觉难以理解。 战区的糟心事很多,压力大很正常。 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它塞进来的? 思绪兜兜转转,最终总是回到这个问题上,夏昀舒很熟练地转着这个沉甸甸的玩意,在嗅见机油气味时一顿,将它小心翼翼地塞给触手。 好了。 玩坏了。 不是我的问题。 夏昀舒点点头,对此坚信不疑。 水母则把玩着这个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玩具,“咕叽”一声,很快乐地将它收了起来。 夏昀舒会在前进时偶尔捞它一把,防止它因为好奇飘的太远。 渐渐地,他发现今天的[塔]似乎有些奇怪。 人潮要比寻常拥挤许多,用以休息娱乐的角落还堆叠着糖果与彩带,礼物系着绸带,很规矩的放置一旁。 路过时,水母敏锐察觉出角落堆积的物品,又甩甩触手,晃着末端漂亮的蝴蝶结缎带。 “咕叽?” ...... “嗯,你也算。” ...... “当然是礼物,少校很喜欢你。” ...... 安抚明显起了作用,触手兴奋的蜷起来又放松,最终紧紧的贴在他怀里,一颗玫红色的心脏越跳越快,隐隐约约的倒映出他的模样。 “夏昀舒?”羊毛卷向导迅速发现了他,踮起脚朝他招手,“这里哦。” 他的尾音总是轻轻勾着,很舒服,听的触手尾巴忍不住的晃晃。 “这是要做什么?” 夏昀舒的精神力环顾一圈,比起疑惑,更多却是好奇。 帝都星的新奇事物很多,但大部分都与他毫无关系。 荒废星停下了他的时间。 在他身前,羊毛卷晃晃脑袋,发丝上跃动着清晨的阳光:“是爱心活动哦,今天没有梳理工作的向导都要前往祈祷室,孩子们也会去。” “这样,”夏昀舒恍然,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礼物,询问:“这些是等会要送出去的吗?” “嗯嗯!你有喜欢的吗,有的话可以挑一个哦。” “多谢,我......回来!” 触手卷起粉红色绸缎,很快乐地搭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好几个礼物盒因此散开,精致的玩偶瞬间掉落在地。 夏昀舒一阵脸热,又连连摆手,将它抓了回来。 “咕叽?” 两张卡被塞进它怀里,夏昀舒低声交代:“先用这张,里边是我的工资,如果不够......嗯,如果不够再用这张。” 半透的触手轻轻蜷缩,隐蔽的拍拍他的掌心,示意自己明白了。 夏昀舒满意点头,任由自己的精神体缓慢飘走。 飘摇的触手临走时还不忘揉过羊毛卷的发顶,被想象中的柔软触感满足的轻微颤抖,灵活地荡漾成波浪。 夏昀舒:“......” 羊毛卷向导轻“诶”了一声,呆毛翘翘,并未多在意。 他们开始整理核对礼物,夏昀舒“看”了一会儿,也加了进来,清点搬运。 这不是什么繁重的活,大家叽叽喳喳,偶尔还会有毛茸茸的精神体蹭过手背。 夏昀舒的指尖梳理过垂耳兔的耳朵,不免地轻轻勾起唇角。 “差不多了,”羊毛卷兴奋叉腰,目光明亮:“出发哦。” 夏昀舒走在队伍最后,发现临时来了几位哨兵推着较重的礼物,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无奈:“怎么人家眼睛不方便也喊来帮忙?” 陡然发现在说自己的夏昀舒:“嗯嗯?” 他连连摆手,又补充道:“没有关系的。” “如果不舒服和我说哦,”羊毛卷也靠近,压低了声音,“今天确实是额外工作,但[塔]会支付我们五倍工资。” 听见这句话,夏昀舒顿时精神起来。 自己很缺钱。 斯威夫是债主,在他回来后还得补钱。 繁琐的思绪绕开,最终归拢成一个念头—— 矿脉。 “这边哦。” 羊毛卷又伸出手,踮着脚举高。 前进不停,身旁是来去匆匆的人流。 几名哨兵在最后侃侃而谈,同时不忘观察四周,以保证前面向导的安全。 从这里放眼望去,能看见整个帝都星的一至三区。 高楼林立间,[塔]是最高的建筑。 翠绿的藤蔓缠绕着塔身,直通灰蒙蒙的天际。云层缭绕,层层堆叠起来很有厚度,只从缝隙中不时渗出掺着淡金色的阳光。 向导的亲和力似乎与生俱来,在进入祈祷室的瞬间,夏昀舒便听见了稚嫩欢呼。 身旁的向导抱着一只小羊,语气羞赧,可短裤外的尾巴却在轻轻缓缓地摇。 夏昀舒仍旧镇定,唇角却抿出笑意。 “诶?新的哥哥。” 夏昀舒被清愣愣的一句话给钉在原地,他垂下头,安静“注视”着这位跑至身前的孩子。 他蹲下身,拿过礼物递给她:“嗯。” 小孩有些扭捏,声音也很小,几不可闻:“谢谢......” 正当她伸出双手,想要接过礼物盒时,另外一个孩子却突然将她拽走,护在身后,大喊:“你要对她做什么!” 夏昀舒一愣,包括羊毛卷和绵阳向导一齐回了头。 “他是坏人!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他!” 孩童的声音尖且利,原本有些杂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远处管风琴低缓的合奏。 夏昀舒的眼睫低低敛着,看不出来多少情绪。 一片寂静里,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一下。 一下。 好响。 会被听见吗? 会不会被当作心虚。 夏昀舒下意识地蜷了蜷身体,嘴唇微张,却又发现难以辩驳。 像是鸭子在水面下拼命滑动的蹼。 像是被湿透衬衫兜头蒙住的脸。 “宝宝,”羊毛卷及时挤了进来,笑起来时亲昵而温和,“是哪一张报纸呀?” “唔......” 小孩儿低着脑袋,思考许久,最后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记住,但是他很好看,所以很好认。” 羊毛卷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这样啊,宝宝相信联盟吗?或者...相信上校吗?” 第31章 “嗯嗯!” 领航着帝国利刃的上校,是帝都星孩童口口相传的英雄。 “这位哥哥是上校带回来的哦。” “啊?” 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了许多,最后以一声仓促的道歉结束。 话音还未散尽,小小的几只便转过身匆匆离开,明显并未放下戒心。 “请不要伤心,”羊毛卷的语气认真许多:“之前宣扬囚犯危害性的事情我也知道,多半是哪位议员的示意。” “只是没料想,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孩子们看?!” 夏昀舒抬头,听见自己说:“没事的。” “呀!你眼睛红了,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嗯?” 夏昀舒并未觉得多么悲伤,但总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曾经也是这样。 他的精神体正巧在这时溜回来,触手卷着好大一车礼物,一下又一下,费力地朝前挪。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它观察过周围环境,有些伤心地蜷缩至夏昀舒手边。 一条微凉的触手温顺的搭在他眼前,其余则很小心的往他衣服里藏。 夏昀舒配合的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的问题。” ...... “嗯,没有关系。” ...... “不数。” ...... 察觉到偶尔瞥来的警惕眼神,夏昀舒独自坐在原地,无聊地捏捏触手。 应该是过了有一会儿,一只小羊倜然穿过人群,找到孤零零的夏昀舒,咬住他的裤腿。 “嗯?”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这只小羊。 柔软的皮毛如同干净的云朵,夏昀舒察觉它想要将自己朝外带。 于是他站起身,顺着它的力道悄悄离开。 祈祷室其实算是教堂的附属,因为收养那些孩子的福利院,便是由[塔]与教堂合作建立。 因此才会每个月都有礼物日。 随着前进,管风琴的合奏逐渐清晰,风吹来柔软的花瓣,落于不远处的喷泉水面。 叮咚。 谁将硬币投进了许愿池。 夏昀舒仍在前进,在“看见”目的地后,神情讶然。 “忏悔室?” 他不由失笑,蹲下身,揉揉小羊羔,不料它竟开始拿头颅轻轻顶自己的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见状,夏昀舒不再耽搁,在推门时回过头,“看见”了拔地而起的高塔。 忏悔室中弥漫着香薰特有的气息,门帘垂落,他明白神父在此之后。 夏昀舒没有开口,也不出所料地听见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神父。” “......嗯。” 夏昀舒歪歪脑袋,有些疑惑。 但他下一秒便将这份困惑压了下去,说“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身份?” “嗯。” “有想过辩解吗?” “很难。” “好。” “ ......” “那我换一种询问,辩解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嗯?不在。” 神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确实难办,你知道自己清白吗?” 夏昀舒撑着脑袋,将试图掀开帘子的触手按了下来,话锋一转—— “我还有一个困惑,有关婚姻。” “婚姻?” “嗯,我有一个很好的丈夫。” 夏昀舒说着,渐渐地,刚才稍显低落的心情因为倾诉而逐渐消散,触手自袖口垂落,小幅度地晃动。 在他噤声时,神父问他—— “你会爱他吗?” “会吧。” “为了什么?” “他身材好。” “ ......” “虽然我看不见,但他应该是帅的。” “ ......” “就是有倒刺,摸着有点扎手。” “ ......”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夏昀舒猛然回头,听见羊毛卷在低声唤自己:“夏昀舒,你还好吗?” “我没事。” 夏昀舒站起身,“看向”门帘之后,眉眼弯弯。 推开门,羊毛卷地发丝在阳光下显得暖融融的,他仰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夏昀舒,呆呆开口:“哇哦,你真帅,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吗?” 夏昀舒:“啊?” “可惜你结婚了。” 羊毛卷小声嘟囔,拉着他朝回走,边走边说:“对了,赫斯特威尔在等我们。” “他也来了?” “嗯嗯。” ...... ...... 脚步声逐渐走远,一只手插。入门帘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掀开一个弧度。 裴许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终于照耀在他笔挺的衣角,他想起自己方才与夏昀舒的对话,唇角轻翘。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许仔细琢磨着这个问题,最后恍然—— 在他生硬转移话题的时候。 他猜出了是自己。 裴许同样推开门,同时拂去衣服在地下河蹭上的灰。 他刚才去见了罗斯,那人嘴很紧,没探出来多少有用的东西。 或者说,他也不清楚。 地下河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昏暗、杂乱,在地上被制止的商品,会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出现。 斯威夫的小店坍塌了近一半,店外松松垮垮地拉着警戒线,来往的人多因此会看一眼。 想到这儿,裴许总觉得有些奇怪。 谁敢拆斯威夫的店?罗斯?还是他新的仇人? 前者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寻常的合作也并不少。 至于后者...... 通讯器又开始频繁传来响动,裴许以余光瞥过,发现联系人竟然是顾林风。 “元帅。” “嗯,你在教堂?” “是,”裴许眯起眼,透过全息投影看见了顾林风身后破败的景色,语气一凝:“您回珈蓝湖了?” 这次,顾林风久久不曾言语。 他望着天际线,崩裂的地面使得湖水奔涌,四处尽是大大小小的瀑布;树木倒塌,依稀可见被灼烧的树根。 “看着点霍尔,”他嗓音嘶哑:“最近虫群在逼近独眼巨人。” 裴许:“是。” 霍尔塞西尔对虫群的厌恶毋庸置疑,甚至已经到达某种堪称固执的地步。 顾林风是怕他冲动行事。 “元帅,最近星际海盗很活跃。” “放心,我带够了人手,”顾林风视线不移,“让我再看一会儿,等月亮升起来就返航。” 他坐的笔直,风吹起额前的短发,露出额角一块浅浅的疤痕。 顾林风关闭了全息投影,角度变化时,裴许正好看见一轮明月自天际线升起。 - [塔]内。 赫斯特威尔的视线落在夏昀舒身上,说道:“其实不应该让你太早露面,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 “真相?”夏昀舒没忍住的轻笑一声:“他们如果知道真相,那我可能得需要两位哨兵当保镖。” “唔......还得担心他们会不会反水杀了我。” 赫斯特威尔听的皱起了眉,他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身,询问:“当年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你真的杀了简晖元帅?” 尽管五年前的判决如何轰轰烈烈,但大事爆发时从不缺乏阴谋论。 他们会质疑是否具有隐情,又怀疑夏昀舒是否被人陷害,那段在军事法庭上成为关键性线索的录像是否真实,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夏昀舒这次返回帝都星,是否为了洗脱冤屈。 赫斯特威尔原本坚信最后一点。 但他现在注视着夏昀舒毫无变化的神情,一种微末的寒意却忽然自脊背处缓慢爬升。 他不由后退半步,又在被夏昀舒搀扶时猛然甩开。 “抱歉,”夏昀舒低声:“这件事我以为你早就接受了。” 可事实上这并非他的错,他也没有必要为了赫斯特威尔的情绪道歉。 “是我的问题,”赫斯特威尔说着,苍老的手臂轻轻发抖,“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不,我先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好好休息。” 夏昀舒收回手,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上翘的弧度,点点头,没有开口。 离开时,他贴心的带上了门,外边的风起得很大,应该是要下雨。 这次的降雨是自然诞生,还是由联盟控制? 科学院不会给出数据。 在那座全然由玻璃制造的观测站中,无数台望远镜正捕捉着每一颗星星的运动轨迹。 [帝都星今日天气预告——] 水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时携着明显的灰尘气息。 [中央一区会出现短暂的自然降雨,预计时间为系统时13:39-14:01.] 有雨滴落了下来,渐渐沁润夏昀舒的掌心。 第32章 [空气湿度92%,阵风风速最高3米/秒。 ] 风吹过时带来轻微的凉意,夏昀舒缩回手,影子暗淡。 [接下来将为您更新空气质量—— ] [已关闭今日预告,祝您生活愉快。 ] 夏昀舒闭上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想回家。 路上,他很小心的牵着自己的精神体,不让它去触碰一些毛茸茸的玩具、精神体,以及包括刚出生的人类幼崽。 但到底有疏忽的时候。 婴儿车内的孩子“咿呀”的笑,鼻涕冒出了泡。 他看不见这个世界上光怪陆离的精神体,只感觉脸侧被柔软存在温柔触碰。 夏昀舒:“!”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生气:“不能戳。” 水母“咕叽”一声,很失望的从他手心滑落—— 精准掉进一旁便利店的篮子里。 夏昀舒环抱手臂,满是威胁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 理解他意思的水母瞬间浮现出粉红色,每一条触手都在表达生气。 回到家时,裴许还没回来。 水母巡视一番自己的“领地”,最后十分不客气地窝进沙发,一根触手“啪叽”一声拍拍自己身旁。 夏昀舒:“......” 他没有搭理自己的精神体,只是走向二楼,将矿脉录像的备份又藏回了衣柜。 他半跪在地面,柔软的地毯抵着膝盖,垂眼思忖。 这里或许已经不再安全。 他伸出手摸索半天,又小心翼翼地退出来,忽然察觉出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 “谁?!” 夏昀舒陡然转身,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腰,却无法抵抗大型猫科动物的力量,被陡然扑倒在地,一只腿朝前划过明显痕迹。 湿漉漉的舌面重重舔过脸颊,肉垫按在他脑袋旁边,湿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很痒,尾巴卷上腿根,轻轻扫过。 “哈哈...痒......” 夏昀舒忍不住的笑,手脚并用地试图推开它,同时一只手翻开地毯,将东西往底下藏。 “回来。” 下一刻,热情过头的大猫瞬间消失,夏昀舒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摊在地面,胸口剧烈起伏,身上还被蹭上了不少猫毛。 他抬手遮住眉眼,转而又捂住了脸。 裴许蹲下来,伸出手,开口说道:“抱歉。” “没有关系。” 夏昀舒借力坐起身,盘腿坐着,仰头时发丝也显得凌乱。 裴许:“站得起来吗?” 夏昀舒感受一瞬,默默摇头,十分诚恳的开口:“腿软。” “要不要我抱你?” “嗯?” 夏昀舒歪歪脑袋,点头:“要。” 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却似乎有什么存在震耳欲聋。 夏昀舒将脑袋埋在裴许的颈窝,声音沉闷:“少校为什么会在忏悔室?” “收到了消息。” “消息?” “嗯,购物消息,好奇你在做什么。” 怕你被欺负,所以从地下河赶了过来。 “那只小羊......” “是我副官的匹配向导。” 夏昀舒打了个哈欠,眼尾浮现出一抹晶莹:“哦。” 他被放在床尾凳上,裴许单膝蹲着,抬起他的一只脚。 夏昀舒歪歪脑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直至他感觉自己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扭着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 现在好了欸。 裴许抬眼,再次向他道歉,“是我的问题,我会让它注意分寸。” 在他的解释里,夏昀舒恍然:“没有关系。” 听见这句话,裴许松开他的腿,攻击性却并未减弱。 他的膝盖插。进夏昀舒的双腿,腿环锢着他紧绷的大腿肌肉,野蛮而强大。 他摘下手套,干燥的掌心抚过夏昀舒的侧脸。 青年始终垂着眼,却忽然十分微弱地蹭了蹭。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可怜,可总有人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时,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过却被人揍了很多拳的无辜小幽灵。 就连赫斯特威尔也是。 夏昀舒忽然笑了,扯了扯唇角,却在下一秒被捏住脸颊,被迫嘟起了嘴。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少校会生气吗?” “不会,但最好是我能够处理的。” “就像是霍尔元帅捞粉红扇贝那样?” 裴许忍俊不禁,吻过他的眼尾,说:“捞扇贝,嗯,很形象。” “他确实干过,当时科学院分院刚敲定选址。” 为了联盟的拨款能够成功落在每一个人手上,江询得罪了很多人,也揍了很多人。 那段时间,霍尔元帅总是来往于监狱与科学院。 夏昀舒点点头,眼中的崇拜不加掩饰:“他好厉害。” “当然。” 裴许回答,下一秒便将夏昀舒“捡”了起来,抱向浴室。 夏昀舒紧紧回抱,手掌按住他的肩,双腿环住他的腰。 “会害怕吗?”裴许问他,单手托住他的臀,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如果害怕,推开我也没有关系。” 夏昀舒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紧接着,他抬起头,笨拙地想要亲亲他的唇。 结果很不幸的找错了方向,这个吻落在了下颌上。 粉白的耳垂逐渐染上薄红。 水汽弥漫。 夏昀舒单手撑着墙,很努力地试图站稳。 脚上的扭伤早已没了感觉,相比之下,倒刺划过腿心的触感反而更加清晰、颤抖。 他被紧紧捂住嘴,鼻息颤着,指尖因为用力而血色尽失。 ...... ...... 裴许将夏昀舒抱出来时,只能看见一双无法被浴巾包裹的长腿。 怀里的人蜷缩着,一只手拍在他的后背,轻轻的哄。 裴许感到他在发抖,像是神经性的不受控制。 应该是刚才刺激狠了。 于是手掌按住他的肩胛骨,缓缓施力,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在看不见的地方,夏昀舒眼眶通红,眼睫早已被泪水沁湿。 他感觉自己仍旧平静,只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掉眼泪。 卧室的窗户也没有关紧,风吹的他眼眶发紧。 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有几个呼吸般短暂。 裴许低下头,捧起夏昀舒的脸,吻落在眉心,指腹擦过眼尾的泪痕,每个动作都带着轻飘飘的温柔,又无比珍视。 他看见夏昀舒的眼睛湿漉漉的,分明没有焦距,却铺满了细碎的水光。 “不哭了。” 他说。 “不哭了。” “等会儿眼睛要疼了。” 鼻间弥漫着熟悉的香气,脸颊倚靠时,软肉还会鼓出一个十分微弱的弧度。 渐渐地,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夏昀舒动了动腿,又被疼的一僵。 “稍等。” 裴许说着,下床去翻手持治疗器。 等他返回来时,夏昀舒还在发呆。 裴许抬手,打开台灯,又说:“张开,我看看。” 夏昀舒试图理解。 夏昀舒陷入疑惑。 夏昀舒开始升温。 他抬脚试图踹开裴许,却被一只手抓住脚踝,顺势朝旁一压。 灯光下,红痕与倒刺划出的痕迹糊成一片。 夏昀舒移开“视线”,胸膛因为动作而裸露,依稀可以看见森白的肋骨。 至于心脏...... 因为动作原因,暂时看不见。 这时的夏昀舒显得尤其不听话,裴许不得不以膝盖压住他,同时还要抵御住那些滑腻触手的讨好与求饶。 即使意识如何坚定,等治疗器的红光消失,裴许额上也浮现出一层薄汗。 他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夏昀舒趁此时机坐起身,又在左脚触及地面的瞬间被捞了回来。 “夏昀舒。” “干,干什么?” 见他这副不认账的模样,裴许险些被气笑。 他没有多问夏昀舒的意见,单方面的联系管家,将夏昀舒的东西给搬了过来。 走廊上,他就这样很可怜的抱着自己的水母,生楞楞的“注视”着佣人蚂蚁搬家。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东西那么多,或者说—— 少校为自己准备的东西有那么多。 “有什么缺的可以打通讯,会有人送过来,”裴许走至他旁边,将人半揽着带向客厅,“婚礼我安排在半个月后,请的人不多,还有什么其他建议吗?” 夏昀舒瞬间站直,眨巴眨巴眼,语气难掩兴奋:“上校也会来吗?” 裴许:“......” “很重要吗?” “嗯嗯!” 夏昀舒突然变的很期待,因为如果申请表被拦下来,那么自己还可以在婚礼上和上校商量。 第33章 他满意的点点头。 在他身边,裴许忽然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打开全息屏浏览文件。 期间,夏昀舒总会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脑袋遮挡住裴许的视线,又很快的缩了回去,摸过游戏机,非常熟练的打开枪战类游戏。 于是裴许发现,这人即使看不见,也能精准的凭借声音和脚步进行狙击。 一枪毙命。 除了舔包的时候会显得很呆。 当然,游戏人物的几次死亡也正是出现在这个时候。 不久后,伴随着游戏获胜的标识,夏昀舒瞬间站起身,很认真的说:“我要去睡觉了。” 裴许眼也不抬:“嗯。” 但渐渐的,他发现眼前的阴影并未消失,于是抬起头,疑惑开口:“怎么了?” 夏昀舒没回答,转身飞快地跑走,甚至在上楼梯时还绊了个踉跄。 这时,裴许就会想:其实他也不太像是一只水母,反而有些像小猫,会在离开时高高翘起尾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自己是否追上来。 但他并不着急,这里是他的领地,气味全是标记过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等裴许终于处理完毕手上积攒的文件后,他在楼梯上看见了一只幽灵。 字面意义上的幽灵。 白色的床单罩在它的身上,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前进,偶尔还会有并不规律的起伏。 裴许眉头一挑,在它停在自己身前时,很贴心的站至一旁。 于是幽灵继续前进。 可它没有发觉自己身后贴地的床单被前脚掌轻轻踩住,只是默默的朝前飘。 “哗啦——” 床单掉在了地面。 “咕叽?” 水母一惊,旋即乱七八糟的逃走。 等裴许推开房门,夏昀舒已经缩进了被子,睡得安稳。 他在睡时总是显得很乖。 裴许躺在他身边,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 又是一天。 夏昀舒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 通讯器内躺着很多消息,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那位羊毛卷向导。 哦哦,他叫季榕。 季榕一连串的发了许多消息,原本激动的语句此刻自动被语音朗读毫无感情的念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你知道上校收到了情书吗? ] [我的天呐,那位向导可真热情,居然将情书混在申请系统里! ] 夏昀舒喃喃:“情书?” 水母也惊讶的捂住伞盖:“咕叽?” 情书? ! 慢慢清醒过来的夏昀舒:“?” 等等,在哪儿? 申请系统? ? ! ! ! ----------------------- 作者有话说:入v啦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ww 第26章 网络连接入星网的瞬间, 消息便铺天盖地地传来。 [星际探索播报,独眼星球首次呈现化冰趋势,疑似为虫群袭掠......] [科学院申请人员滞留......] ...... [一区评论留言区:嗯嗯?你们有看见那份申请表格吗? ] [一区评论留言区:原来是真的吗呜呜呜, 写的真好。 ] ...... [该留言已被删除。 ] [该楼层已被删除。 ] ...... ...... 夏昀舒愣在原地,向季榕询问—— [禁止捕捞水母:你知道是谁写的情书吗? ] [羊毛卷卷:不知道哦, 能看见的图只截了中间一小段。 ] [羊毛卷卷:呀,被星网屏蔽啦,我念给你听哦——] “尊敬的上校,衷心希望您能批准我的申请。” “在您空闲的时候预约地点,以表达我的心意。” ...... ...... 夏昀舒越听越觉耳热,整个耳廓红得滴血, 热度惊人。 好耳熟的句子。 和那天晚上少校念的一模一样。 情书...... 怎么会是情书呢? [羊毛卷卷:咦?名字占位符是两个字的诶。 ] 两个字? 紧绷的神情忽然放松, 压下翘起来的触手, 指尖却不小心触及到一旁的手持治疗器。 夏昀舒:“?!” 特定的物品和香气总是会带来回忆。 膝侧被压开,眼皮剧烈颤抖, 倒刺往返摩擦得腿心皮肤红肿发热, 又在结束后被治疗器迅速愈合。 他捻了捻自己的耳垂, 试图以此降低温度。 但好像并不太有用,回忆仍旧清晰, 甚至愈演愈烈。 量应该是很多的,一只手都兜不住,但少校似乎并没有多么满足。 夏昀舒捞起放松的水母,将脸埋进柔软的触手堆里。 “咕叽?” 水母轻轻晃晃,安抚似得拍拍他。 “有一周的假。” 夏昀舒的声音很闷,像是人将脸闷头埋在了枕芯里。 “我们要抓紧时间。” ...... “婚礼?不会耽误太久吧,以后多半会离婚的。” ...... “为什么会抓回来?少校很正常。” ...... 他抱着自己的精神体打了个哈欠,忽然听见“嗡”的一声。 [系统提醒:您的申请已经通过, 留言如下——] [请于今日晚六点,于塔四十二层会见。 ] [裴许留。 ] 夏昀舒瞬间坐直了身体,兴奋地握紧拳头。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作为帝国上校,能将申请表递至他眼前本就十分困难。 更遑论通过。 夏昀舒拍拍水母的伞盖,对它说:“走,换衣服。” “咕叽”一声,系着绸带的触手缓慢卷了起来,意思很明确—— 我也需要吗? 下一秒,它便被夏昀舒牵着触手拉走,在空气中留下一长串疑惑的泡泡。 衣柜门被再次打开,换衣凳上逐渐堆积如山。 晚上六点。 高[塔]第四十二层。 夏昀舒打扮得很正式,西装利落合身,袖口别着精致的红宝石袖扣,脊背笔挺。 在他旁边,水母系着同色系的绸带,很规矩地飘在半空。 随着设定好的闹钟轻轻震动,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以掌心捂了捂脸颊,默数三声后,坚定的敲响了房门。 半晌,里头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进。” 夏昀舒推开门,呼吸在跨入的瞬间微顿,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有着不容忽视的颤抖。 “上校。” 书页翻动的声音有所放缓,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爬上脊背,令他下意识的滑动喉结,无声吞咽。 在宽大的书桌后,他看不见的地方,裴许朝后仰了仰,十指交叠,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从头到脚,心想—— 他应该是精心打扮过,很正式,挑不出错误来,也漂亮的令人心惊。 “说,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语毕,裴许略微朝前倾了倾身体,他很好奇夏昀舒的反应。 夏昀舒:“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敬礼,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右手只朝上抬起一个格外微小的弧度,便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上校,”夏昀舒终于站在他眼前,将在内心反复练习多次的语句清晰讲述,“我希望您能调查m-2299星五年前被虫群袭击的原因。” 听见这句话,裴许又换了个姿势,说:“原因,理由。” 夏昀舒抿了抿唇,开口:“五年前,在与简晖元帅突袭虫群前,我们进行了一段长达半个月的调查。发现它们在短暂停留这颗星球后,便出现了明显的规模异常。” “异常?” “对,是接近垂直生长的繁衍速度。” 裴许陷入了沉默,他调整着桌面上的全息投影,星图正随着指尖滑动而不断进行立体旋转。 m-2299星为独眼巨人的卫星,因被其主星的阴影笼罩,日照时间常年不足三个月。 当时,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与以往无异的长夜,家家户户都在厚雪中点燃灯火。 直至云层长出翅膀,振翅声呼啸而来,肉眼可见的蚕食如同末日。它们的口器锋利丑陋,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从天际线的阴影具象为灾难。 因为m-2299星的实际面积过小,同时位置偏远,所以在联盟接收消息前往支援时,一切都晚了。 听说那里的土层都被翻开了好几米深,整颗星球毫无活物。 是真正的、连风声都没有的死寂。 裴许:“多谢。” “没有关系的。” 夏昀舒声音很低,又带着点懊悔:“这个消息我在五年前就递了出去,回来后发现你们都不知道,我还以为......” 裴许接上了他未曾言明的话语:“以为帝都星烂透了?” 夏昀舒缓缓点头,背过手,心虚得显而易见。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第34章 裴许一边向副官下达命令,一边询问。 “唔?”夏昀舒很努力地思考一瞬,又说:“还有的。” “谢谢您,上校。” 他语气真诚得令人心中一恸,也令裴许眼神一深。 “谢谢您让温玉成帮我治眼睛,”夏昀舒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少校。” “这件事你回去自己和他说。” “嗯?嗯。” “时间好像快到了,”夏昀舒在心中默读秒数,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存在迟疑:“以及...我在荒废星发现了一条‘矿脉’,但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您或许得花时间找找。” 对此,裴许的目光倒是漏出几分兴趣。 矿脉。 他胆子倒是挺大。 早在联盟成立之初,便立下铁律:星系中的所有矿脉便不再为私人所有。 因此,哪怕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几大家族,也不敢违抗禁令,私占矿脉。 只有两种身份能拥有这个东西—— 星际海盗,以及雇佣兵。 夏昀舒没有得到回答,张了张嘴,几番犹豫,却还是噤了声。 看他这副模样,裴许撩起眼皮,平静询问:“还想说什么?” 夏昀舒想要借一艘淘汰的星舰,这是他急于与上校见面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临门一脚的退缩也很明晰—— 他不敢。 应该开口就会被抓起来吧? 他甩甩脑袋,精神体心虚得肉眼可见。 裴许哪儿还不了解他,此刻目光炯然,竟有些期待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吓。 矿脉...... 他想要的东西得是什么,才能与付出的代价相匹配? 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夏昀舒压低声音,在时间告近的闹铃声中询问:“婚礼您会来吗?” 裴许:“当然。” 得到回答,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而顺着话头说道:“好哦,到时候再见。” 语毕,夏昀舒转身离开,甚至十分贴心的带上了门。 随着关门的轻响,水母也叽叽咕咕地飘了过来,触手卷曲缠绕,看起来有些失落。 夏昀舒小声解释:“我不敢,你敢吗?” 水母连连摇晃伞盖。 它也不敢。 夏昀舒有一种直觉—— 假如自己上一秒说出借星舰,那么上校下一秒就能拿枪抵住自己的额头。 不行不行。 这实在太可怕了。 得想个办法。 以及那条五年前被拦截的消息...... 夏昀舒眯着眼,站在窗前。 当年构建的通讯系统格外简陋,使用人数也并不多。 或许拦截消息的那人也没有料到自己能活着回来,处理的手法很粗糙,甚至连斯威夫也查出了些许端倪。 其实不难。 渐渐地,低垂的触手缓慢地翘了起来,逐渐开始一下、一下地摇晃,最后如同小狗摇尾巴,晃荡出肉眼可见的残影。 曾有一名囚犯为获得保释,通过某种药物控制住了一名哨兵议员。 迫于无奈,那名议员只能将他保下,暗地里移出监狱。 后来,顾林风元帅在知晓这件事后,竟直接击毙了那名议员,并说—— “实施逮捕。” 如果庇护老鼠的人死亡,那么老鼠就只能重新回到他应该呆的笼子里。 同理—— “夏昀舒。” 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欢快摇晃的“尾巴”瞬间停止动作,最终温顺地垂落。 夏昀舒侧过脸,动作随着呼吸停顿一瞬,转身开口:“元帅。” 顾林风颔首,抬眼看向他,语气难掩疲惫,“聊聊?” “啊?”夏昀舒指了指自己:“我吗?” 顾林风继续前进,同他擦肩而过:“嗯。” 水母很快乐的率先飘了过去,并试图拿触手戳戳这位一丝不苟的元帅。 好在这次它没能得逞,被一只手给及时拦住。 夏昀舒无言摇头,将它收回了精神图景。 一直到[塔]的七十七层,窗外已然笼罩着如同薄纱般的云雾。 “你来找裴许?” 夏昀舒点头如捣蒜,模样无害而温顺。 “对了。” 顾林风明显像是想起什么,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请帖,说:“他要结婚了。” “没请太多人,这是请帖,我私心想要邀请你一起参加。” 夏昀舒:“?” 谁? 上校也要结婚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想,水母晒太阳的时候会把自己给晾在衣架上吗? ww 第27章 夏昀舒收下请帖时, 指尖仍旧发木。 隐隐约约的,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昀舒?” “嗯?” 他抬头,将请帖妥善收起来,安静地聆听。 “有关虫群,”顾林风停顿一瞬, 又说,“一个月后,裴许会带领舰队发动突袭。” 起先夏昀舒并未在意,直至他“看向”桌面地图,思考几瞬后,方才深刻明白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一个月后, 舰队突袭。 他瞬间站直身体,目光却保留着警惕:“我可以吗?” 作为仍旧被忌惮、需要依靠婚姻获得出行权限、每一次进入军部都会留下记录备案的......囚犯。 “你在问我?” 顾林风笔尖一顿,抬眼,询问中带着疑惑:“伤还没好?” “啊?”夏昀舒连连摆手:“好了的。” 闻言,顾林风的视线更加疑惑,他直白了当的开口:“既然这样,你在顾虑什么?” 夏昀舒歪歪脑袋,语气有些无奈,还夹杂着自嘲:“元帅,我的身份能够驾驶星舰吗?” “只要你的评估数据及格, 身份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顾林风递给他申请表:“时不我待,能者居上。” 他似乎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因此,才能在顶端权力几近被哨兵与向导控制的帝都星,走到眼下的位置。 “是。” 夏昀舒敛着眼眸,语气坚定。 顾林风点点头:“至于你的眼睛,目前是什么情况?” 说起眼睛,夏昀舒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此刻的光从斜上方洒下,他的羽睫密密匝匝的落下一排阴影,无神的眼瞳像深夜安静的湖泊。 夏昀舒很诚实:“应该不太好。” “不太好。” 顾林风说着,轻轻颔首:“目前接受过治疗吗?” “有的。” “医院?” “不是,是温玉成。” 说到这儿,顾林风眼神一凝,指尖搭在桌面,却没有过多动作。 在思考时,他总是这样平静。 “你怎么也算是他的弟媳,”最终,顾林风还是说服了自己,“他让自己舰队的医生帮你看看,也不是不能理解。” 听见这句,夏昀舒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上校公私分明,申请表递了两次,甚至连他要结婚也是现在才知道。 嗯,上校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和他说话压力很大,冷冰冰的。 对面,顾林风也在沉默。 那天裴许跑过来,突然说要结婚,也把他给吓的愣在了原地。 至于他的结婚对象...... 裴许实在瞒得太好,如今也没有谁知道。 顾林风放下钢笔,屈指揉过自己额角:“就这样,后续的战斗权限,以及训练场使用资格我会帮你解决。” “回去吧。” 语毕,他便不再开口,再次睁眼时又是一片清明,指尖翻过书页,开始查阅m-2299星的详细资料。 独眼巨人的卫星...... 察觉他的沉思,夏昀舒轻手轻脚地离开,连同水母的触手也放缓了挪动。 直至关上房门。 他舒了一口气,抬手揉过水母的伞盖。 “咕叽?” “不想,不行,没得商量。” 在城区一区西北方,有着一片澄澈的果冻海,经由科学院的严格看管,至今仍旧保存着原有的自然风光。 五年前夏昀舒便很喜欢去那儿散步。 当然,他的精神体也十分热衷于在浅海游荡,在海波荡漾的白浪中晒太阳,越喊游的越快。 所以他很少会把水母放进海里。 伴随着精神体不满又不停撒娇的咕叽声,夏昀舒看了眼满人的电梯,脚步一旋,便朝着楼梯口前进。 可他的手刚覆上防火门,便察觉一阵微风吹向面庞,紧接着手腕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朝后一拽——! 下意识的进攻被单手止住,健壮而高大的身体覆盖上来,膝盖上顶,抵住他的大腿。 夏昀舒睁大了眼,在某一瞬间惊觉这种压迫感无比熟悉。 就好像不久前才被这样制伏过。 第35章 像猫被提着前爪拎离地面。 下颌被抬起来,唇舌紧接着便被堵住,探进来时带着陌生的体温,侵略性极强。 夏昀舒:“唔...呜呜?” 少校? “张嘴,”裴许的声音很沙哑,“闭这么紧做什么?” 原本紧绷的肌肉莫名放松下来,啧啧水声在楼梯间回响。 夏昀舒又红了眼眶,眼睫剧烈颤抖,稀薄的空气被逐渐挤压,他一只手攀上裴许肩膀,逐渐揪紧。 半晌。 他被单手抱进怀里,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少校。” 夏昀舒理直气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倔强,“您怎么可以这样?!” 等会来人了怎么办? “抱歉。” 裴许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捧着脸颊,望着他无措又可怜的双眼,轻轻落下一吻;“放心,它不会把人放进来的。” “它?” “嗯。” 防火门外,黑豹低低垂着尾巴,来回踱步。 碧绿的眼瞳时刻观察着四周,驱逐着可能靠近的来人。 裴许低声:“看见我哥了?” “嗯。” 夏昀舒低声回答,抬手捂住自己脸颊,试图降低温度。 得到回答的裴许仍旧紧盯着他,视线幽深:“他有没有为难你?” “啊?”夏昀舒低声说,“还好,只是和上校说话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压力。” “一点点?” “一点点。” “为什么?” 夏昀舒偷偷“瞄”他一眼,忽然想起这人是上校的弟弟,自己这样说应该不太好。 于是他很僵硬的侧了侧身体,生疏地拿脑袋蹭蹭这人肩膀。 半晌,夏昀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十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一瞬。 他的眼瞳越发呆滞,被裴许调转了方向也没有察觉。 他说:“走了,要一起吗?。” 夏昀舒这时候反应了过来,鼓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不要。” “嗯,好。” 裴许的声音含着笑意:“今晚会晚一点回家,不用等我。” “哦。” 夏昀舒拒绝得十分利落,想了想,觉得不够有分量,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才不会等你。” 他似乎始终这样,遇见危险便头也不回的跑,十分惜命。 裴许的声音含着笑意,回答:“好。” 他牵起夏昀舒的手,一步一阶地朝下走,又总担心他会摔着,所以三步一回头。 水母无聊的翘了翘触手。 如果只是夏昀舒一个人,他现在估计已经“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咕叽......” 好慢。 “累了?” 裴许说着,伸手将它抱了过来。 水母:“?” 它蛄蛹蛄蛹,很没骨气的找了个舒服位置,然后摊下,抻抻触手,彻底不动了。 夏昀舒:“......” 丢人。 他不确定走了多久,但在坐上悬浮车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塔]究竟为什么要建造得那么高? 这么多年过去了,哨兵和向导为什么还要居住在这座华而不实的建筑里? 天怎么还是那么暗? 夏昀舒侧过脑袋,伸手触碰。 指尖是军装冰冷的触感,他陡然缩回手,询问:“少校?” 还没走啊? 裴许一只手撑住悬浮车的车门,微微弯腰交代:“在家待着,不要乱跑,过一会儿温玉成会去找你。” “眼睛?” “嗯。” 夏昀舒呆呆地“望”着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裴许满意点头。 “更要谢谢上校,又麻烦他了。” 裴许:“......” 他揉揉夏昀舒的脑袋,便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夏昀舒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仰起头,用一种很微弱的语气怯怯询问:“你要去做什么?多久回来?” 裴许一怔,静静注视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这是第一次。 不再是顺从得令人生气,也不再是发呆得近乎游离。 在大海里随波逐流的水母,终于愿意伸出一条触手,犹犹豫豫的抓住自己。 于是裴许放低、也放缓了声音:“有一个战前会议,不会很晚,最慢一个系统时。” “好哦。” 夏昀舒眨眨眼,水母的触手悄无声息的塞进裴许掌心,像猫咪拿尾巴蹭人那般蹭他。 裴许眯了眯眼,忽地上前,将夏昀舒连同水母一齐拥进怀里。 臂膀很有力,以一种可以接受的程度缓缓收紧。 夏昀舒的神情看不出喜欢或者讨厌,倒是他的精神体水母,一条遗漏在外的触手尖正飞速摇晃,几乎甩出了残影。 它应该是高兴的。 “走了。” 裴许松开手,后退半步,凝视片刻后转身径直离开。 夏昀舒“望”向他前进的地方,也是愣神半晌。 “走吧。” 他话音刚落,悬浮车内便有机械音应答—— [已为您规划路线,预计时间:15分。 ] 夏昀舒撑着脑袋,闭目休息,而在车窗略微打开的间隙里,几条触手探究似的伸了出去,被高速前进时的风吹得像是破布口袋。 “别看了,”夏昀舒头也不抬,“又不是不回来。” 水母别别扭扭地飘回来,窝在他怀里,“咕叽”一声,逐渐变成一滩半透明的粘稠物质。 夏昀舒第一次察觉到它的失落。 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情绪本质上便是他们自身情绪的延伸。 他终于明白—— 是自己在难过、不想分开。 ----------------------- 作者有话说:裴许:教不会,很难教 第28章 夏昀舒低着头,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自己出了问题吗? 水母悄然靠近,它的心跳与夏昀舒全然一致,触手卷翘, 缓慢缠绕上他的手腕。 “我知道。” ...... “走吧。” ...... 直到回家。 管家抱着一大捆鲜艳欲滴的玫瑰走过,在看见夏昀舒时,和蔼而温和的询问:“夏先生,这是新送来的花卉,您有兴趣为它们选地方移植吗?” “玫瑰?”夏昀舒笑起来时比往常生动许多:“有的,稍等,我换件衣服。” 自从裴许发现他喜欢走神后,便总是在想办法让他做点事情。 在归属感之前, 得先有成就感。 于是, 等温玉成赶来时, 她发现一只水母在泥巴地里很认真的打滚。 “夏昀舒?” “嗯?” 青年听见声音后站起身,继而惊讶地微微张嘴,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水母给提溜起来。 温玉成语塞:“ ......他让你这么玩?” “应该...没有吧?” “跟我过来。” 温玉成拉住夏昀舒, 转过身, 快步走向阁楼。 “能接受仿真瞳孔吗?”路上,温玉成语速很快地问他,又在得到回答前自言自语地拒绝, “算了,不就是变形么,能治好的。” 语毕,她十分坚决地点点头,忽地凑近,将水母擦干净,透过它半透的身体,观察那颗玫红色的心脏。 “还好还好,”温玉成松了口气,“心跳就是会慢几倍,上次我写报告的时候,还以为给你吃错药了。” 夏昀舒:“?!” 他的精神体也瞬间抻直触手,难以置信。 “不过放心。” 温玉成说着,蹲身摸向医疗舱后的电源,咬牙道:“这次我做了万全,万全——!” “滋滋”电流声响起,夏昀舒偏过脑袋,仔细察觉周围情况。 “好了。” 温玉成拍落手中的灰尘,十分满意地叉腰。 “这个是新的治疗芯片,江询也帮了忙,你应该见过他吧?那只大扇贝。” “嗯?嗯!” “行,躺进来吧。” “水母?” “我帮你洗,或者收回精神图景。” 医疗舱闭合时传来轻微的一声响,水母在夏昀舒逐渐陷入昏迷时,也变的失去活力,像是一滩柔软的果冻。 温玉成将它沁进浴缸,指尖捋顺纠缠的触手,又看向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同已知的所有向导而言,他无异于是特别的。 ...... ...... 等裴许回来时,天色已然擦黑。 温玉成正在一旁记录医疗舱上的数据,密密麻麻的一整页,边缘因为烦躁地摩挲而微微卷曲。 再看露台,一只十分眼熟的精神体正悬挂在衣架上。 水母触手长长,在风中飘飘荡荡。 裴许:“......” 他先将水母抱了下来,在怀里轻拍哄着,继而询问说:“情况怎么样?” 第36章 温玉成头也不抬:“还行。” 裴许皱了皱眉,重复:“还行?” “啧,”温玉成笔尖一顿,墨晕了出来,沉默一瞬后忽然站起身,惊呼:“成功了!” 裴许轻“嗯”一声,指尖捏捏水母的伞盖,见它迅速地嘭回原来模样,眉眼也柔软下来。 “后续治疗方案我会发给你。” 温玉成单指撑住脑袋,偶尔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轻敲。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审视着长达半页的后遗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你别这样,”温玉成据理力争,压低了声音,“毕竟不是替换,而是修复,他的瞳孔本来就已经变形,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裴许:“我知道,还是多谢你。” “那当然,”温玉成点点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又说:“只是罗列可能,一般情况下会容易掉眼泪,疼的厉害的话,你记得多哄哄。” “多久能看见?” “快了,不确定。” 语毕,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开玩笑般说道:“真漂亮,像是传说里的圣城。” 裴许也顺着远远眺望一眼,收回视线时神情平静。 “还有一件事,”温玉成变的严肃许多,“之前江询加入治疗芯片的研究,其实有顾林风元帅的示意。” 裴许:“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温玉成匆匆离去,外边小雨连绵,管家撑着伞将她送上悬浮车。 又是雷鸣。 光亮从窗外透了进来,怀里的水母似乎也瑟缩一瞬。 裴许垂眼,安静地轻拍。 渐渐的,触手试探性的卷了上来,以末端挠过他的掌心。 可等他弯腰俯下身体,手中的精神体却又不动了。 医疗舱内,夏昀舒仍旧阖目。 不会有那么快。 在矿井中因为爆炸和粉尘失明的眼睛,需要十分精密的治疗。 [帝都星今日天气预告——] [中央七区今日人工降雨,预计时间为系统时20:31-22:01.] [空气湿度90.21%,阵风风速最高1米/秒。 ] ...... ...... 他将水母放进定制的漂亮鱼缸,又在旁边点了盏橙黄色的灯。 片刻后,书房门被悄然推开。 裴许坐在书桌后,桌面摆放着两份已经签署的文件—— [斯威夫转移批准。 ] [战前准备事要。 ] 通讯器传来“嗡”的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看见申请人是顾林风时,眼神闪过几缕疑惑。 “元帅。” “裴许,我会给夏昀舒开启训练场权限。” 长久的沉默。 即使没有投影,顾林风也猜出了裴许的意思,询问:“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裴许说道,“他看不见,身体也不好。” 顾林风:“这个不是问题,我问过他的意见。” “什么时候?” “今天,当时他刚离开你的办公室。” 裴许闻言朝后仰了仰身体,双手交叠,语气仍旧平静:“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半晌,顾林风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m-2299星系的情况不容乐观,你需要带上一名向导,这是其一。” “其二,作为黑暗哨兵,除了夏昀舒,暂时没有其他向导可以和你配合。” “至于最后一点,出于我的私心。” 顾林风深知每一步的前进是有多么不容易,所以私心里,他并不想一位优秀的战士就此困囿在帝都星这座巨大的囚笼之中。 至于忠诚与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能叛变的办法、或者手段。 “我会给他种植自毁芯片,”顾林风说着,伴随着重重合上扉页的声音:“五年前的事情绝不会再现。” 裴许:“什么时候?” 顾林风:“现在,东西我让人送过去了,谁动手都可以。” 窗外的雨越发大,无数水滴自窗外划过,蜿蜒出的每一条痕迹,都倒映出了风雨漂泊的灯光。 “你可以告知他,当然,也可以选择隐瞒。” 顾林风的语气不急不缓,他对一切都秉持着最基本的公正。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公正,令他总是显得漠然、锋利。 裴许:“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接收到物品投递的消息,地点就在军部的住址。 与此同时,顾林风主动断掉了通讯连接。 虽然保持缄默,但从某种程度而言,裴许并非不能理解顾林风。 是非得失,无论顾林风偏向谁,都是对另一方的不公平。 想到这儿,裴许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黑暗中高高矗立的塔。 它似乎是帝都星默认的信仰。 裴许眯着眼,想起一场曾轰动帝都星的画展。 当时,一副巨塔倾倒的画像被紧急销毁。 联盟给出的解释是它有损信仰。 裴许:“信仰。” 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毕竟信仰说白了也是一种追求,带有明显的目的性。 风越吹越烈,掀起书房角落被遮掩的画布,隐约露出画作一角。 英雄的木剑掉落,恶龙的头套也被搁置一旁。 却在这时,裴许砰然关上了窗。 通讯器被再次连接。 [上校? ] [调一份夏昀舒和顾林风的见面记录。 ] [是。 ] 语毕,他转身返回阁楼。 医疗舱如常运转,里边的人却微微蜷缩起来,湿发贴着面颊,呼吸匀称。 裴许则坐在不远处、夏昀舒醒来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远距离修改模拟训练场权限。 雨落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有关[天气预告]失误的消息便瞬间占据了星网。 残余的雨滴仍在从屋檐、窗框、以及大屏边缘坠落,带来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夏昀舒指尖微动,明显是要清醒过来。 沙发上的裴许率先察觉,起身时套了件外套,同时调整过室内温度,捂了捂手。 鱼缸内的水母也蔫蔫的爬了出来,像是喝了个水饱,触手抬起时还吐了个泡泡。 裴许:“......” 他脚步一顿,陡然折返,将它揣进怀里。 闭合的舱门缓缓打开,夏昀舒捂住后脖颈,试探性的迈出第一步。 身形有些摇晃,却还是在裴许的搀扶下稳稳站住。 于是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地询问:“少校?” “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夏昀舒默默摇头,停顿一瞬后,他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地试图睁眼。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模模糊糊的, 他看见一个并不清晰的影子。 “少校?” “是我。” 指尖触碰在他脸侧,在极度模糊的色块里,他只能倚靠视觉进行佐证。 眼睫......脸侧......鼻尖...... 他踮起脚, 在裴许唇畔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触及,裴许的瞳孔瞬间收缩。 下一秒, 柔韧的腰身便被单手握住,他低下头,含住夏昀舒的唇瓣。 手臂青筋浮现,原本轻踮的脚尖在某一瞬间离开地面,支撑不住地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被缓缓放开。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廓, 裴许的唇瓣触及他的耳垂, 低声耳语:“能看见多少?” “一点点影子, ”夏昀舒很诚实地开口:“之后会慢慢好起来吗?” 裴许:“会的。” 他抱紧夏昀舒,感受到怀中人有些犹疑地回抱后,便将鼻尖贴在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校, ”夏昀舒有些不适应,愣愣睁着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说道:“我可以去训练场吗?” “嗯?” 裴许开始装傻, 抱起夏昀舒, 自己先坐下, 而后让他舒舒服服的窝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他的后背。 夏昀舒舒服的“呼噜”一声,脸颊贴过他的掌心,将那天与顾林风的谈话挑挑拣拣的告诉他。 “这样,”裴许听起来很惊讶, 又问,“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 夏昀舒激动的朝上蹿了蹿,布料磨擦,他清晰听见裴许闷哼一声,揽着腰的手臂又是一紧。 像是对危险有所察觉,他磕磕绊绊的开口:“怎,怎么了?” 腹部紧贴,变化明显。 夏昀舒低下头,动作比思绪更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裴许:“......” 在他越发难耐的呼吸中,夏昀舒瞬间收回手,手忙脚乱地准备逃走。 但他显然没能成功。 黑豹无声的堵住前路,轻咬住夏昀舒的脚踝,又在他的惊呼中松口,用带着倒刺的舌面重重舔过。 第37章 夏昀舒很怕痒。 所以他近乎在瞬间倒了回去,被早有准备的裴许抱住,指腹捏捏触手,又将人朝上提了提,卡在自己的腰腹上。 脚趾微微蜷缩,夏昀舒很努力的试图拉开距离。 “不会什么?” 裴许的声音十分沙哑,他替夏昀舒稳住身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夏昀舒双手撑在他胸口,肩背因为动作而拉伸出柔软弧度,思考着,没有注意裴许的动作,回答:“不会有危险,当年在学校,我模拟训练排名第一。” 臀肉自指尖微微溢出,偏偏裴许脸上神情仍旧一本正经:“哦,模拟赛。” “嗯!” “模拟赛的时候,眼睛也看不见吗?” 夏昀舒瞬间被哽住,讶然地看向他,不说话了。 好吧,当年确时能看见。 但现在...也在逐渐恢复,不是吗? “我能帮你,”裴许轻声说,“就像上次一样。” 夏昀舒:“上次?” 写申请书的那一次吗? 少校的确很厉害,毋庸置疑。 想到这儿,夏昀舒偷偷瞄他,小声询问;“权限在上校手里,我还得写申请书吗?” 被夏昀舒奇妙脑回路哽住的裴许:“......不用,我会和我哥说。” “哦哦。” 夏昀舒点点头,逐渐放松了警惕。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裴许近乎诱哄:“帮你这么多次,不给一点奖励吗?” “奖励?”夏昀舒喃喃,“攒的钱都拿去买礼物了,你可能需要等我一段时间。” “呵,”裴许忍不住地低笑,又在夏昀舒疑惑的目光中解释:“不需要钱。” “唔?” 夏昀舒歪歪脑袋,半透的触手瑟缩一瞬,又试探性地摊开。 一条缠绕上膝窝,一条钻进裴许的衬衫,又从他的下摆处探出末端,很快乐的晃晃。 裴许垂目握住一条触手,掌心的手感滑腻微凉,他的眉头先是一蹙,而后恍然这只水母在鱼缸里泡了一晚上。 温度低也正常。 夏昀舒悄然凑近,很努力地想要看清裴许的表情,可尚未恢复的视线里只有模糊的五官,就连亲吻也显得笨拙。 “好了。” 裴许止住他小猫舔水一样的动作,又看了眼时间。 此时的他没有对夏昀舒设防,所以在被握住**时,肌肉陡然紧绷,喉口发出一声闷哼。 “倒刺好多,”夏昀舒很认真,抬眼时带着十足的探究:“上次没有来得及认真看,以前也是这样吗?” 裴许抬头,脖颈也顺着拉抻出弧度:“ ......不这样。” “我明白了,小时候很光滑。” 夏昀舒点点头,试探性的弯下身子,轻轻吻过它,抬眼望向裴许时眼神呆萌,唇角却勾出一抹笑来:“这样可以吗?能不能算奖励。” 裴许抬起眼,注视着他,虎口卡住他的下颌,近乎半强迫地令夏昀舒抬起头。 夏昀舒:“嗯?” 以裴许的角度,能看见触手像是尾巴一样晃晃,又顺着缠绕而上。 “可以算。” “啊?” 脚旁蠢蠢欲动的大猫站起身,又舔过夏昀舒的脚踝,激得人颤抖一瞬,带来的痒意逼得他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 “啊——!” 泪水沁过尚未恢复的眼睛,夏昀舒陡然闭紧了眼,被剧烈疼痛刺激的弓起背颤抖,掌心揪紧裴许的肩膀,原本平整的衣料随着动作出现寸寸褶皱。 裴许抱着他,瞥了眼自己的精神体,下一秒便将它丢回了精神图景。 他轻轻拍着夏昀舒的后背,放缓了语气,一边耐心地哄着,一边拿出纸巾,替他擦干净眼尾水痕。 “少校......” “嗯。” 裴许拨通通讯器,单手发送消息。 半晌,又或许更快,无人运输机器便将东西从军部送了过来。 一支稳定注射器,以及一枚自毁芯片。 裴许开门接过,面色凝重而复杂。 他端详着这枚闪过冷光的芯片,又看了眼蜷缩在软椅上的夏昀舒。 这种疼痛格外难挨,就连水母也抱紧触手,裹成一颗小小的圆球,躲在抱枕后,瑟瑟发抖。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夏昀舒红着眼眶仰着头,裴许给他注射进稳定剂,又轻轻吻过他的眉心,安抚的不动声色。 等他带着夏昀舒出门时,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裴许给他戴了副墨镜,又扣上帽子,藏得严严实实。 “少校,”夏昀舒瓮声瓮气地开口:“您和上校谈过了吗?” 裴许握紧他的手:“嗯。” “上校同意了?” “嗯。” “上校真是个好人。” “?” “当然,您也很厉害。” 最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敷衍,裴许停下脚步,饶有兴趣扫他一眼。 他明白,这是在记仇自己精神体之前的作为。 裴许了然,这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经常走神,又呆又好欺负;实际上心眼小得不得了,睚眦必报,时不时还会浮现出一种非人般的坦然。 他低声交代:“左0-23区,有一点远,但人少,权限也最高。” 夏昀舒瞬间精神起来,站直身体。 “电梯在左边,一梯,刷卡进入。” “好,我明白了,谢谢少校。” 裴许深深地看向他,离开时还薅了一把水母的触手。 夏昀舒也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隐约能看见一抹深色的军队制服。 少校应该也要去训练? 思索不过一瞬,他便顺着裴许指向的地方前往左0-23区。 卷帘门缓缓上卷,灯光应声而亮,脚下地面平整,遍布白线与警戒数字,踩上去时能感觉到稍重的磨擦。 他摘下墨镜,脱下外套,换上曾经的战术服,束紧绑带。 ...... ...... 时间流逝,影子逐渐拉长。 更衣室的淋浴间内,夏昀舒仰着头,水流划过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相比于来时,他的腰腹和手臂处添了好几处淤青。 但夏昀舒并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办法精准捕捉淤青所在,只能凭借疼痛进行大致判断、涂药。 精疲力竭,但又无比畅快。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水气氤氲中,他朝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直觉有些不对劲。 自从回到帝都星,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疗舱中度过。 要去地下河检查身体吗? 夏昀舒甩甩脑袋,水滴顺着发丝晃出,又再次被淋浴头浇湿,淅淅沥沥的朝下坠。 如果说在帝都星或许会被动手脚,那么去地下河,或许会被肢。解吧...... 到时候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问题,而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问题了。 他打了个寒颤,关闭淋浴头,搭着浴巾走向更衣室。 外套、帽子、墨镜。 嗯,再把今天的数据导出来...... [已成功销毁今日记录。 ] 因为视线过差导致点成删除的夏昀舒:“ ......” 他讪讪的收回手,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来这里训练的大多是哨兵,外加现在训练场陆陆续续的关闭,因此人也显得多了不少。 好不容易等来电梯,他单手握紧肩带,走进轿厢。 里边的人并不多,也格外安静,只是在下一层停留时,进来了个令夏昀舒身形一僵的人。 “上校。” “上校。” -----------------------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30章 上校? 夏昀舒肃了肃神情,也跟着喊:“上校。” 下一刻,一道冷硬的目光扫过,夹着审视和漫不经心,又不带停顿地轻轻挪开。 夏昀舒莫名感到郁闷,他掂了掂脚, 连同水母也朝上蛄蛹蛄蛹,似是希望被看见、或者说惹人注目。 可惜毫无作用。 触手无声蔓延,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衣袖,半晌又疑惑的抽回来,轻搭在外边的袖扣上。 夏昀舒目视前方,站得十分规整。 可它的精神体懒懒散散, 伞盖搭在肩上, 触手长长, 末端若有似无的划过裴许掌心。 少言的上位者扫他一眼,忽地握住它的触手。 水母瞬间精神起来,被激的“咕叽”朝上蹿,乱七八糟地躲避,伞盖撞上夏昀舒的侧脸,出现一瞬的形变,弹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内极其明显。 夏昀舒满眼无奈,耳垂逐渐染红,他抱住水母,又将它的触手大致捞了回来。 精神体也很冤枉, 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偶尔还会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若是低下头,便能看见一条系着丝带的触手在不断摇晃,像是激动的小狗尾巴。 夏昀舒抬手揉揉它的伞盖,心中浮现出些许疑惑。 第38章 为什么精神体会亲近上校? 难道因为是亲兄弟,这小笨东西分辨不出来? 他正想着,触手却不死心的试图重新缠绕过去。 夏昀舒:“!”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夏昀舒和水母同时“回头”,看向门外。 即使画面高度模糊,他也清晰捕捉到了粉红色的扇贝,以及—— “霍尔元帅。” 军队等级分明,夏昀舒的敬礼及问好源于多年磨练下的肌肉记忆。 闻声,霍尔塞西尔斜斜地睨向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就被扇贝糊了一脸。 “他说话难听,”江询环抱手臂,冷着一张脸:“所以别听他的。嗯?你的眼睛好了?” 夏昀舒眉眼弯弯,回答:“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能看见大概轮廓。” 江询:“不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科学院协助研究,你的身体恢复样本一定史无前例。” “江询,”裴许冷冷开口,声线很低,带着些警告:“禁止私自获取向导和哨兵的生物样本。” “我知道,这不是在说服他自愿嘛......” 江询摆手,回头正好看见霍尔塞西尔将扇贝拿下来,英俊高挺的眉骨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规律红痕。 他轻咳一声,忽略霍尔塞西尔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补充说:“战前会议,夏昀舒要去吗?” 裴许颔首,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水母准备偷袭霍尔塞西尔的触手。 “咕叽......” 摊成饼的水母很失落,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默默往回缩,攀上夏昀舒肩头,只鬼鬼祟祟的露出伞盖顶端。 霍尔塞西尔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江询漠然的眼神,他眉尾一挑,十分配合的噤了声。 一路抵达会议室。 裴许戴上手套,扫了眼抱着精神体走在自己身旁的夏昀舒,唇角很微妙地朝上翘了翘。 大抵是因为接下来的几个系统时都可以看见他,所以心情也变的轻快不少。 众人依次落座,最前边的位置却空悬许久。 直至会议开始后几分钟,顾林风才皱着眉赶来落座,脸色苍白,捂着嘴不住咳嗽。 江询朝夏昀舒靠近,嘀嘀咕咕:“这是第三次战前会议,来了很多老东西。” 语毕,他再次压低声音:“简晖元帅的位置空了五年,很多人都眼热,争权夺位嘛,人之常情。” 夏昀舒点点点头,又问:“不站队会被暗杀吗?” 正巧听见最后一句话的裴许:“......” 偏偏夏昀舒与江询二人对此深信不疑,几乎是一问一答,不带丝毫犹豫—— “会吧?” “那太可怕了。” “嗯嗯,主要还是霍尔塞西尔不管事......” “喂,”前桌的霍尔塞西尔陡然回头,说道:“我听得见。” 闻言,江询环抱手臂,扭头轻哼一声。 霍尔塞西尔见状也不敢多说,只是转过身,支着腿,单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不羁。 借着位置优势,夏昀舒的视线几次扫向裴许,疑惑地皱了皱眉。 好奇怪,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咕叽!” 夏昀舒连忙按下它,轻声:“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 水母伞盖兴奋地上下起伏,晃晃触手朝他表达认同。 “什么很像?”江询好奇的侧过身,精神体扇贝也“阿巴阿巴”的凑过来,动作模样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也要听。 夏昀舒神情严肃:“上校和少校。” “哦,哦,”江询心虚地挪开视线,摸摸鼻尖,小动作不断:“是吧...哈哈,亲兄弟嘛,像是正常——你干、干什么?” 夏昀舒瞬间凑近,眯起眼,十分努力地试图辨别他的神情,坦诚揭穿:“你好像在心虚?” “没,没有。” 江询眸光游移,扇贝也紧紧闭着,缩回去了数百只眼睛。 他一点也不擅长撒谎。 夏昀舒“哦”了声,正准备继续追问,不料裴许突兀的伸出手,递过来一叠文件:“战前须知,签字。” 抱着这叠颇有分量的纸,夏昀舒连忙回答:“啊,好。” 纸页翻过,但哪怕眯着眼,他也只能看见白花花的一片。 在连人脸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更遑论辨认字体。 江询则暗自松了口气,朝裴许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全程围观的霍尔塞西尔险些就要“嗷”一嗓子,却忽然被演讲台上的一名议员打断。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五年前的战役因为叛徒而失败,简晖元帅的遗体至今没能被送回帝都星。” 瞬间,鸦雀无声。 夏昀舒倏忽抬眸,视线凌厉,浮动的触手也缓慢地压了下去。 在他身后,诡谲的阴影扭曲蠕动,玫红色的心脏微不可察的收缩,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眼睛。 “仅代表个人,我申请军事法庭二次审判,击毙夏昀舒——!” 因为情绪激昂,所以被放大的声浪层层回荡。 会议室为半圆形,因为跟着裴许和霍尔塞西尔,所以夏昀舒的座位并不靠后,许多人都可以顺势投来视线。 一时间,目光聚集、高度重叠。 而被注视的夏昀舒神情毫无变化,甚至游刃有余的拨回了一条预备进攻的触手。 更前方的顾林风压下麦,沉声:“当年的事情已经给出了判决。” “这不一样!”开口的议员仍旧激动,他抬起手,直指夏昀舒,偌大的全息屏幕投影落在他身上,分割线划过双眼,给人一种强烈而不可忽视的割裂感。 “现在和五年前的情况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就这样坐在会议室,谋划着刺杀简晖元帅!” 夏昀舒眸光安静地注视着他,忽然扯了扯唇角,说:“我记得你,五年前的战场上,你作为巡视员,在开战前夜就不见了人影。” “元帅以为你遭遇了虫群的突袭,曾暗自派出一支小队搜寻。可后来我们才发现,你的个人id在第二天登录了帝都星南港舰船。” “如果我没记错,战时无令返航,是为逃兵。” 他的声音陌生而熟悉。 在场不乏五年前的同僚,当他们再次看见夏昀舒时,视线难免复杂。 “安静,”顾林风开口,又忍不住地捂嘴咳嗽几声,嗓音喑哑:“我会派监督员进行调查。” “元帅!” 那名议员明显急躁起来,眼神深处甚至夹杂着一丝惧怕,他咬紧了牙,愤愤看向夏昀舒:“我有他和地下河交易的证据。” 听见这句,顾林风咳的更加严重,放在桌上的手渐渐紧握,手背青红交加。 这时,一道沉静严肃的声音响起:“证据请移交法庭。以及,你违反了会议纪律。” “上校,我——” “就这样,散会。” 语毕,裴许站起身,快步走向顾林风,低语几句后抬手示意。 候在一旁的温玉成了然,携人将顾林风带去了医疗舱。 霍尔塞西尔眯起眼,又不满地“啧”了一声,踹开旁边的凳子,对当下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 这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江询,我们......嗯?” 一回头,江询和夏昀舒也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 江询正拉着夏昀舒快步前进,语速极快:“那人是伦纳德家族支持的议员,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人没印象,”夏昀舒摇摇头,又说,“但伦纳德家族以前接触过。” “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江询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说道,“我的建议是找个不属于帝都星的雇佣兵,把他悄悄做掉。地下河的监管人你知道吧?罗斯·伦纳德,家族的狗可改不了吃屎,刚才他又说有你和地下河勾结的证据。” “啧,谁不知道他们家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你没做也能给你弄出一堆‘证据’来。而且霍尔塞西尔早就想把那议员给毙了,狗东西平口白牙的诬陷了不少人,死了也不冤。” 夏昀舒听着,时不时地点头。 “对了,”江询劈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才恍然自己漏了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没有和地下河勾结,对吧?” 听见这句,夏昀舒笑笑,乖巧摇头:“没有。” “那行,”江询松了口气,再次询问时有些激动:“需要我帮你找雇佣兵吗?” 夏昀舒笑意更深:“不用。” ----------------------- 作者有话说:夏昀舒(叉腰):费那劲,我自己就可以,还省一笔佣金 第31章 “不用吗?” 江询眉头微蹙,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撺掇霍尔塞西尔的方法。 转移目标。 多正常。 夏昀舒压下上翘的唇角,将水母朝身后藏了藏,环视一圈,询问:“今天少校没来吗?” 第39章 “啊?”江询突然卡了壳,“少,少校...对哦,少校怎么没来?我去找找。” 说着,他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试图逃离现场。 夏昀舒察觉异常,以触手按住江询左肩,止住了他的动作, 幽幽询问:“你好像很心虚?” “啊?!” 江询一哆嗦。 一条被捂得温热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 末端擦过耳垂, 来回拨弄,没有丝毫攻击性, 更多是好奇与逗弄。 “夏昀舒。” 随着一道低沉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昀舒猛地抬头,触手同时飞速地缩了回来。 裴许的视线扫过江询脖颈,又落在背着手的夏昀舒身上,略微拧着眉,道:“吐出来。” 夏昀舒:“吐...吐出来?” 裴许下颌微扬,伸手越过江询,眼看着就要捉住夏昀舒的精神体。 于是翻滚的触手犹如浪潮,水母“咕叽”一声,把之前从桌上顺走的资料文件给吐了出来。 纸页皱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液体。 夏昀舒“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胃, 幻觉出阵阵饥饿感。 灯塔水母伞盖中的玫红存在原本是它的胃,可在夏昀舒身上,它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它成为了心脏。 “你是不是饿了?” 江询抱着扇贝,凑近询问,“我听见你的肚子一直在叫。” 夏昀舒的后脖颈浮现出薄红,指尖掐出一段很短的距离,说:“一点点。” 他稍微转了转身体,背对着裴许,单手握住通讯器,目露犹豫。 我应该回家了。 他想着,触手也缠绕在一起,蝴蝶结被挤压得皱皱巴巴。 正纠结应该如何脱身,夏昀舒便听见上校被一则通讯调走,现场只留下了他和江询。 期间江询一直埋头发送消息,在听见动静后抬眸扫过一眼,说:“我也走了,应该有人来接......欸?” 他险些说漏嘴,又是一哽,转过身念叨着离开。 突然被留下的夏昀舒:“嗯?” 他歪歪脑袋,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乘坐电梯下楼。 一路走了许久。 他牵着精神体的一根触手,走廊逐渐空旷,偶尔会有广播响起,播放训练场开放或维修的时间。 一直到街边。 一辆悬浮车蛮横地从身前不远处擦过,掀起的风将水母卷了好几圈,触手凌乱,伞盖呆滞。 “谁开的车啊,操了,眼睛长鞋底了?!” “小声点,那好像是伦纳德家族的家徽。” “又是伦纳德!简晖元帅当年就应该把他们驱逐出帝都星......” ...... ...... 夏昀舒看向悬浮车消失的方向,远处依稀可见教堂尖顶。 而在教堂的忏悔室之下,是少有人知的地下河。 伦纳德家族和地下河的联系向来紧密。 他看了许久,又吸了吸鼻子,模样倔强中又带着点可怜。 不少人的视线都隐晦的飘向他,甚至有一名哨兵走上前,礼貌询问是否能够交换联系方式。 夏昀舒仰头:“联系方式?” 他的话音刚落,通讯器便紧接着响了起来。 夏昀舒的动作有些慌乱,但哨兵眼尖,看见了上边的备注,讪讪离开。 “少校?” “三号出口。” 夏昀舒瞬间抬头,水母飘的很高,触手愉快地晃荡晃荡,不带犹豫的飘向目的地。 三号出口停着辆悬浮车,一道人影倚靠着车门,姿态慵懒,单手叉在衣兜,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间烟雾缭绕。 夏昀舒放慢脚步,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不过片刻,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 还是不一样的嘛! 少校胸前的勋章明显少了很多,不是亮晶晶的一大片。 他小跑着前进,靠近时嗅见了很浓的烟味。 “少校?” 夏昀舒轻声呼唤,神情矜骄,水母却冲向前,狠狠地蹭了蹭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伞盖,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将它推开一点距离。 “咕叽?” 它委屈极了。 “抱歉,”裴许解释说:“顾林风元帅抱病,我去帮他整理日常邮件了,会议上有没有受委屈?” 夏昀舒沉默着摇摇头,又被他单手按进怀里。 烟的味道极烈,他很不习惯。 裴许单手按住他的后背,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三号出口,灰色平整的地面上,绿植环绕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说道:“我...哥告诉我,伦纳德家族的议员递出了对你重新定罪的申请。” “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夏昀舒低声,单手捏住裴许的衣角,不说话了。 裴许抬手揉过他脑袋,说:“上车。” 悬浮车后座,夏昀舒望向车窗外,耳朵却支着,时刻注意裴许那边的动静。 一旁,水母期待的蛄蛹蛄蛹,被裴许看见了,便掀开衣摆,让它的触手钻进来。 渐渐地,夏昀舒松了口气,顶着一撮倔强的呆毛,单手撑住脑袋。 触手开始贴着皮肉蔓延,在覆上胸口时,被裴许不轻不重的警告一句:“夏昀舒。” 于是夏昀舒换了只手撑住脸,精神体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裴许低笑一声,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严肃许多—— “夏昀舒,把手拿出去。” “哦。” 夏昀舒头也不回,可片刻后,他又红着眼,很委屈地开口:“你不要凶我,我喜欢轻声细语的人。” 裴许:“......。” 夏昀舒又是一副控制不住掉眼泪的模样,哽咽开口:“你开始不耐烦了。” 裴许:“我开始......?” 我这就开始了吗? 他思忖着,眼神沉得厉害。 直至悬浮车停稳在熟悉的车库,裴许抽出眼神,瞥见了夏昀舒上扬的嘴角。 他是故意的。 一瞬间,裴许竟感到了惬意和轻松。 透过厚重云翳,他好像终于看见了被包裹的色彩。 “走了。” 裴许说着,牵过水母的触手,拉开车门,不疾不徐的等待夏昀舒。 他的眼睛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外放用以感知环境的精神力收回去不少,路过花园时还会伸手,尝试触碰低垂的枝叶。 踏进玄关,夏昀舒慢吞吞的换完鞋子后,一双手便被热毛巾轻轻裹住。 “少校?” 他再次抬头时明显在走神,掌心温热,令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裴许:“不要乱抓东西。” 他这次说话时并未抬头,反而伸指戳了戳水母的伞盖。 夏昀舒的声音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裴许:“嗯。” “你相信我吗?” “当然。” 回答猝不及防。 夏昀舒眉头一扬,扭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大抵是心情不错,裴许轻笑一声,转而啄吻过他的侧颈。 夏昀舒难以置信的回头,开口:“你故意的。” “故意的?这么过分。” 裴许点点头,不再回话。 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夏昀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寻找出路。 现在才发现不对劲么? 裴许心想,又仗着身高优势,将人牢牢困在自己的墙壁之间,进退不得。 “夏昀舒,”他说着,捏住怀中人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可以帮你解决伦纳德家族,要不要我帮忙?” 夏昀舒视线呆滞,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那种状态,喃喃:“如果这么做......” “你会不会被上校揍啊?” 认真等待他回答的裴许:“?” 他简直要被气笑,语气颇有深意:“很崇拜我哥?” 裴许想起电梯里的触手,又想起入口处搭讪的哨兵,视线划过夏昀舒的指根,眸色深沉。 “没有,”夏昀舒的声音很低,像是放弃挣扎般:“上校很严肃,感觉不太好说话。” 闻言,裴许陡然松开了手,看见夏昀舒下巴上明晃晃的指痕,带着歉意的轻揉。 夏昀舒也松了口气,脚步朝前踉跄一瞬,额头轻轻撞上他的胸口,像是只柔软的小羊羔。 裴许的眼瞳因为惊讶而轻微扩大,他近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抚过夏昀舒的后脑勺,心跳明显变得不正常起来。 不远处,大猫顶着水母帽,扒拉过墙壁,翻越窗户,脚步轻盈地在花园踱步,最终停留在喷泉边缘。 它将水母放进水池,洗的很干净。 夏昀舒也把自己洗得很干净,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挤进书房。 桌面上放着两张邀请函,邀请人署名正是伦纳德家族。 一张的被邀请人名字是裴许,另一张则是裴明。 第40章 由于裴明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因此裴许一开始便对外宣称他仍旧身处帝都星,以至现下收到了两张邀请函。 他扫过一眼,发现夏昀舒很安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伦纳德家族寄了两张邀请函。”裴许的声音低而缓,咬字清晰,不紧不慢。 夏昀舒其实很喜欢听他念一些东西,所以眼神亮晶晶的望过来,令裴许心神一悸,声线也出现了些许波动:“哥要前往m-182d星进行相关调查,他的意思是,你可以拿他的邀请函过去。” 听见这句,夏昀舒止住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询问:“我可以吗?” “嗯。” “上校同意了?” “嗯。” 夏昀舒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沉默片刻后,出声询问这场宴会的性质。 “旧日盛宴,”裴许说,“用来惋惜昔日荣光,同时,也是一些议员相互结交的地方。” 伦纳德家族是帝都星的旧贵族,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秘密。 联盟能够允许他们存在,是因为他们自愿放走了足够的利益和权力。 “这样。” 夏昀舒点点头,情绪明显沉了不少。 见状,裴许补充道:“伦纳德一系日渐扩大,两位元帅的意思是,可以适当进行拔除。” 毕竟联盟最不缺的就是议员。 夏昀舒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在某一刻无比锋利。 他听见了“沙沙”的响声,猜测少校是在某份文件上签字。 而裴许抱着他,笔触漫不经心,在伦纳德家主的照片上画了个叉。 翌日。 夏昀舒在[塔]中暂时告了假,转而每天蹭裴许的悬浮车,前往训练场进行恢复训练。 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淤青,但身体素质却是日渐提高,其中包括着对精神力的控制。 他看向自己张握的手,又扫了眼一旁呼呼转圈得水母,捂住了脸,觉得有些丢人。 门口的信箱内多了些东西,在半夜被水母哼着歌抱走,藏匿在巨大的猫窝底下。 黑豹甩了甩尾巴,用粉红的肉垫将它拢住。 一周后。 傍晚薄雾弥漫,城市的灯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水蒸气,也将[塔]的轮廓折射进半空,纵深出好几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影子。 夏昀舒坐在悬浮车后座,肩上还靠着一个人。 水母的触手被他当作眼罩,江询睡得昏天黑地,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夏昀舒耳边。 他睁大了眼,明显是在发呆,左耳还戴着微型耳麦,是临走时裴许给他揣上的。 渐渐的,悬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夏昀舒推了推江询,那人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订制的西装随着动作不可避免的堆叠出褶皱,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抱着水母,含糊不清地说:“早上坏。” “现在是晚上。” 夏昀舒轻声提醒,又好奇的凑近,戳戳他的脸颊。 江询:“好吧,好吧。” 他并不喜欢这些宴会,但最近霍尔塞西尔很奇怪,他直觉这人要给自己搞个大的,所以才跟了过来。 否则那张邀请函现在应该躺在实验室的垃圾箱里。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侍从恭敬的递来面具,深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荡漾,折射出璀璨的光点。 长桌上,灰粉色的绸缎垂落,刀架锋利,烛火飘摇。 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旁,偶尔还能看见黄金笼,里边关着一些鸟类精神体,它们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江询嫌恶地挪开视线,又对夏昀舒说:“还好你看不见。” “如果我没记错,”夏昀舒听着鸟鸣声,眉头紧皱,“伦纳德家族向导的精神体好像都是丝光椋鸟。” “哈?他们对自己家族的向导也下手这么狠?” 江询眉间紧皱,又看了眼在场的议员,冷嗤一声,不再开口。 夏昀舒小声询问:“家主在楼上?” “嗯,”江询点头,“进来时看见的最大、最夸张的那个露台就是他的房间,不过他也不经常去。” 他说着,扯了扯夏昀舒的衣袖,那人微微低下头,十分自觉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听说霍尔塞西尔之前被伦纳德那个老头给气疯了,便找了个雇佣兵试图做掉他,结果这人压根不回房间,他扑空了整整半个月。” 夏昀舒点点头,虽然夸张,但他觉得这是霍尔塞西尔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询也忍不住的笑:“帝都星内太多人想杀了他,不过——” 砰——! 枪声从二楼炸响。 夏昀舒瞬间转身,花了几秒钟反应突发情况,而后抓住楼梯的扶手便试图朝二楼冲。 不料一道人影出现在旋转楼梯顶端,身旁还站着一只大型猫科精神体。 ----------------------- 作者有话说:上校(沉思):我这就开始了? 就是一只白切黑的萌萌水母ww 第32章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维持着冷静,侧过身避让,视线中走过的长腿结实有力。 这人脸上的面具......好像是黑豹?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朝前迈进半步,紧接着,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与通讯器另一边的人一问一答—— “解决了。” ...... “接到的命令是现场击毙,让军部的人来收拾尸体。” ...... “疏散人群。” ...... ...... “啪嗒”一声,脚步停顿在不远处,裴许转过身,深深地看向夏昀舒。 那人的神情被发丝遮挡,其实辨认不太清楚。 他微微蹙起眉, 又回答说:“可控。” 通讯器另一头的人应该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以至于裴许走回来时, 夏昀舒还能清晰听见那人的声音—— “你注意点啊,我看武器库少的那把枪不消音,你别吓着人。” “已经吓着了。” 低沉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夏昀舒仰起头,逆着光望向他。 “怎么办?能怎么办?你自己去想办法!” “啪嗒”一声,通讯器的连接被断开了。 察觉出夏昀舒疑惑的神情, 裴许出声解释:“林叶森, 林简恩的叔叔, 还记得吗?” 夏昀舒:“林简恩?” 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 刚被引渡回帝都星时, 他就被这名哨兵攻击了精神体。 夏昀舒甩甩脑袋,又点点头,鼻翼翕动,嗅见了很淡的血腥气味,身体也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蹿出去。 这时,毛茸茸的大猫垂着尾巴从二人中间穿过,裴许顺势后退半步。 随着距离拉开,本就浅淡的气息也迅速消散。 “上校。” “嗯。” “我可以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吗?” 裴许并未回答,但下一刻便有人匆匆掠过他们,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声音发出的地点。 很快,或惊恐、或细碎的讨论声便落进了夏昀舒耳中。 伦纳德的家主死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被裴许按下脑袋带走。 脚步踉跄,夏昀舒明显感受到了那只手所带来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意味,一直护着自己朝宴会的角落前进。 水晶灯旁的鸟笼已然被谁人打开,丝光椋鸟振翅而飞,羽毛缓慢飘坠,落在夏昀舒的掌心。 “还有半个系统时,联盟就会封锁这里,”裴许倚靠在墙边,“趁着这个时间,你可以去找一些你要找的东西。” 语毕,他应该是想点烟,但余光瞥过夏昀舒,又烦躁的将东西揣了回去。 “上校,”夏昀舒越发疑惑,出声询问,“您不是去m-182d星执行任务了吗?” 晃了一圈的水母缓慢飘过来,闻言也甩甩触手,将末端弯成一个标准的问号,甚至还吐出一串圆润的泡泡点缀在尾巴根。 裴许神情更沉,说:“马上就走,裴明脱不开身,拜托我过来看着你。” “看着我?” “他说你总是被欺负。” 夏昀舒“啊”了一声,垂下头,身后触手十分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而裴许半倚在墙壁上,姿势放松,好似闲暇地开口:“再问几句,时间就不够了。” 夏昀舒;“!” 他向裴许道谢,跑走时不忘捞过水母,溜走时触手翻涌,半透的质地亮闪闪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凝在上边。 而夏昀舒的动作很快,罗森早在一周前便将他要的东西塞进了邮箱。 当年知道简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霍尔元帅五年前前往战场的详细信息;以及给支援军队发送错误定位的人员。 在收到消息后,他又花费了近三天的时间,将矿脉消息递给罗斯。 现在要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解决—— 当年知晓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正是昨天站出来提议对自己进行重审的人。 第41章 伦纳德家族的附庸,墨菲拉曼。 他也受邀来到了这场盛宴。 夏昀舒屈指敲过自己的精神体,低声说:“藏好。” 水母“咕叽”一声,自觉缩回了精神图景。 青年轻笑一声,长身玉立,潇洒而清俊。 看起来一切都显正常,唯有他脚下的阴影里,湿漉漉的触手正无声蛇行。 它们缓慢攀附,隐匿在地毯上,像是原本就有的精美纹饰。 夏昀舒近乎贪婪地寻找着目标。 四散的精神力扫过不远处的尸体,大概是一击致命,眉心血洞规整利落,就连神情也停留在了最后的惊恐瞬间。 只是看见上校,就被吓成了这样吗? 不过从手法来看,上校的强大的确毋庸置疑。 精神力一晃而过,几名哨兵正戴着眼罩和耳塞被捆在束缚椅上。 这是精神图景混乱、陷入五感失控的情况,通常会被暂时控制起来,直至[塔]来将他们接走。 夏昀舒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掠过,偶尔会有一条触手无聊地从阴影中探出,悄然拍过他们发顶。 于是原本狂躁的神情逐渐有了平稳迹象,其中一人睁开眼,模糊的看见了他的背影。 触手缠绕上腕骨,夏昀舒的唇角微微上翘。 就在刚才,他找到了墨菲拉曼的踪迹。 作为伦纳德家族推举的议员,他自然不会放过今天这样难得的聚会。 他眯着眼,在一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整理一番袖口,而后十分礼貌的敲门。 “谁?” 里边的人很警觉,夏昀舒还听见了枪械上膛的声音。 他也十分诚恳地开口:“夏昀舒。” 话音刚落,便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墨菲拉曼的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你过来做什么?!” 夏昀舒的语气仍旧温吞、不紧不慢:“来确定一些东西,请问可以踹门吗?我会赔的。” 门内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不少,应该是怒火中烧,快冒烟停转的那种。 房门被猛然打开,掀起来的风吹起夏昀舒额上的碎发,他垂着的眼抬起来,笑吟吟地看向墨菲拉曼。 “你还敢来——?!” 愤怒的眼神近乎在瞬间呆愣下来,夏昀舒缓慢地走进去,很好脾气地开口:“关门,谢谢。” 如提线木偶那般,门被轻轻合上,锁扣闭合时传来丝滑的“咔哒”声。 “我其实不太相信罗斯的话,”夏昀舒坐在沙发上,双腿自然张开,一只手撑着膝盖,模仿着记忆里少校的姿势,说道:“所以需要查验一下。” 随着话音消散,早已蓄势待发的触手迅速蔓延,地毯上的影子立刻激烈扭曲、缠绕起来。 他在挣扎,拼命地。 半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墨菲拉曼因为力竭跪倒在地。 他也是一名向导,等级与能力却并不出挑。 因此,夏昀舒十分顺畅的碾过他的精神图景,翻出了五年前的有关记忆。 叛变、告密、谋划...... 几分钟后,夏昀舒唇边的笑意缓缓敛了回去。 他站起身,前进,又半蹲下来,沉默着戴上手套,抬起墨菲拉曼的脸,端详片刻,出手时毫无征兆,一拳狠狠的砸了上去——! 碎裂的牙齿滚落时含着血水,唇角开裂,颌骨轻微错位。 夏昀舒注视着他的眼睛,水母在黑暗中绕成圆形,吞噬过周围的光亮,也倒映在他雾蒙蒙的眼睛里。 他问:“还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吗?” 墨菲拉曼呆滞摇头,口水随着开口兜不住地溢出,声音含糊:“我...不清楚。” 当年给他传递消息的人是伦纳德的家主。 至于指示这位家主的人是谁,以及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人,现下都不能确定。 夏昀舒舒出一口气,又问:“有关夏昀舒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墨菲拉曼愣了愣,报出一个他十分陌生的名字。 林家...... 夏昀舒默默将其记下,随后站起身,说:“自首,会吗?” “会......” “自己想个走投无路的原因,编得真一点。” “是。” 夏昀舒走出房间,又拍拍水母伞盖。 霍尔塞西尔的事情得去找江询确定,至于发送错误定位的人...... 他没来盛宴。 想到这儿,夏昀舒摩挲一瞬指腹,惊讶地发现触手上沾了血。 “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咕叽?” 夏昀舒无奈地调转方向,转而前往盥洗室。 期间他的面色仍旧凝重,以至于水漫了出来,水母在里边郁闷地随着水流转圈圈。 “啊,抱歉,”夏昀舒连忙关水,将它捞起来,问:“洗干净了吗?” 水母“咕叽”一声,很骄傲的晃晃亮晶晶、还在滴水的触手。 “走吧。” 夏昀舒说,“拿点东西。” 他径直前往书房,暴力破坏了书房抽屉,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摸向邮戳。 地下河的三枚金币标识...... 找到了。 他抱着东西绕了好大一圈,找了个人少的出口,狗狗祟祟的预备溜走。 在一只脚踏进花园时,夏昀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人影。 江询人呢? 他抱紧了手中的东西,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了未加掩饰的争吵声。 夏昀舒很努力的试图看清楚,但视线实在太差,以至于等那俩人登上悬浮车后,他才恍然是霍尔塞西尔和江询。 扇贝又被捞走了。 他抿着唇,放下了心。 而后是上校...... 夏昀舒歪歪脑袋,心想:需要说一声吗?但好像没有上校的联系方式。 应该没有关系。 上校不会在意的。 他点点头,成功说服了自己,将沉重的文件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摘下面具,随手扔进垃圾桶,又在废弃的工具堆积角落里翻找。 “在找什么?” 夏昀舒灰头土脸的抬头:“嗯?” ----------------------- 作者有话说:模仿上校动作,并觉得这样很帅的小舒:骄傲叉腰 第33章 “时间到了, 我找你很久。” 上校的声音仍旧冷淡,落进夏昀舒耳中时,令他有种被指腹摩挲脖颈的错觉。 他不由地缩了缩脑袋, 整个人像是炸毛的毛球,小心翼翼地询问:“找我?” 裴许安静注视着他,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夏昀舒的迟疑,但他一时间并不确定这份情绪的来源。 是我吓到他了么? 两人面对着面,一时间思绪都翻涌得厉害。 深思熟虑后,裴许说道:“戒严,我带你出去。” “哦哦。” 夏昀舒点点头,又手忙脚乱的的将文件抱起来。 相当有分量的一沓, 比水母重多了。 而他只觉手上倏地一轻,抬头望了眼,见裴许单手接过了自己手中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水母也飘过来, 触手惊讶的抱住伞盖。 历经同样的深思熟虑后, 夏昀舒开口:“上校, 还是我来吧,它很能装的。” 语毕,他指向自己的精神体,神情颇带着些微妙的骄傲。 裴许扫了眼夏昀舒, 无端想起曾在监控室内看见的景象—— 水母蛄蛹蛄蛹, 又被青年单手拎起来,抖落出一堆的破铜烂铁。 它的确很能装, 像是一只巨大的、透明的口袋。 “没事。” 裴许平静挪开视线,瞥见文件上的红标,无声低笑。 拿这么多自己看不清楚的东西,回去还得闹一段时间。 夏昀舒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触手从衣摆处探出来,像是条沉默却欢快的尾巴。 “夏昀舒。” “嗯?” 裴许似是随口一问:“你对裴明怎么看?” 夏昀舒仔细想了想,回答:“少校是个好人。” 裴许:“......”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大概不会想主动和他离婚。” 得到回答的裴许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轻轻“嗯”了一声。 在他身后,夏昀舒莫名觉得他心情不错。 看来上校真的很爱他的弟弟。 夏昀舒点点头,触手快乐地晃来晃去。 一直到离开庄园,他以精神力环视一圈,发现四周密不透风地悬停着军用悬浮车,又是一哽。 “别怕,”裴许低声说道,“他们的目标是伦纳德家族。” 夏昀舒颔首,并未开口。 “上校。” 有人小跑上前,不动声色地扫过夏昀舒,压低了声音汇报:“......已经处理完毕,潜逃进地下河的几名旁系也被全数逮捕。” 不远处,夏昀舒始终垂着脑袋,风吹卷了最上边的文件,又被他抬起触手压了下去,留下一滩明显的水痕。 第42章 想来他之所以不愿意让水母带这东西,也是害怕它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裴许听见他正轻轻吹气,试图吹干书页上的水渍。 他闭了闭眼,被萌的停顿一瞬。 副官疑惑询问:“上校?” 察觉异常的夏昀舒也停下动作,移来视线。 “没事,”裴许垂眼,“继续。” “是,联盟舰队司令部的紧急消息,您......” “我知道了。” 裴许听着,看了眼夏昀舒。 自己现在抽不开身,得找个人送他回家。 “嗨,”悬浮车缓慢刹车,温谦言在驾驶座上朝两人打招呼,“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副驾上还坐着一位戴着项。圈,神情阴郁的少年。 “麻烦了,”裴许虚虚揽着夏昀舒,将他朝前推了推,“帮我送他回去。” “回去。” 温谦言饶有兴趣地点了点椅子的扶手,问:“送哪儿?” 闻言,裴许深深瞥他一眼,视线带着警告。 温谦言又乐呵呵地自问自答:“行,我知道了,回头见。” 夏昀舒一头雾水地被送上车,打开窗户,视线有些无措。 “现在得有权限才能出去,”裴许低声解释,下意识想要揉揉他的发顶,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将动作堪堪压了回去,继续说道:“否则容易被扣下来。” “好。” 夏昀舒向他挥挥手,“上校再见。” 他的精神体也很乖巧地抬起触手,拍拍他的掌心。 直至悬浮车飞速驶离,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的推背感陡然袭来,水母“啪唧”一声摔上车窗,形变得厉害。 夏昀舒:“!” 副驾上的少年垂着眼皱紧了眉,看起来仍旧一片平静,只是抓住握带的手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筋。 “请出示证件......” 温谦言双指夹着id卡,又靠近低声交代。 夏昀舒察觉出氛围的不对劲,默默降低了存在感。 少校之前似乎说过,温谦言在科学院有一个情人。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我们出发的时候,嗯......他应该已经去堵人了。” 蔫蔫的触手瞬间竖了起来,夏昀舒目露好奇,又忽然发现前边的少年是一位近s级的哨兵。 夏昀舒左手按下右手,右手按下触手。 他现在很想给少校打通讯。 但少校是不是还在忙? 夏昀舒伸手捞过水母,揉揉它刚才撞上车窗的伞盖,拿它微凉的触手敷过眼睛。 随着一个急转弯,车内又传出“啪嗒”一声轻响,被他准确捕捉。 夏昀舒弯下腰,伸手摸索,拿起来薄薄一片高密度塑料薄膜。 摸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中间凸起来一圈规整的圆,具有一定弹性,应该是橡胶...... 等等。 指尖动作一顿,夏昀舒恍然发觉自己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 他动作隐蔽地试图将避孕套放回去,可温谦言的询问恰巧在此刻传来—— “夏昀舒,”他说道,“你和裴许的婚礼——!” 夏昀舒:“?” 少年一拳砸上温谦言的脸,悬浮车朝旁飘移一瞬,发出巨大的急刹声音,金丝细框的眼镜应声而碎,露出被划出血痕的颧骨。 夏昀舒又是一颤,手指放上车门,时刻准备逃跑。 实在是太血腥、太暴力了。 “不好意思,”温谦言抹了把脸,情绪稳定得不像话,“才见过裴许,说岔了。” 夏昀舒:“没,没有关系。” 温谦言温和地点点头,再次开口:“请问可以把我老婆身上的触手拿走吗?” 水母:“咕叽?” 漂亮的触手末端拨弄着少年的耳垂,在被发现后讪讪溜走,留恋般卷过他的指尖。 少年也有些不舍,下意识地伸手朝前探,又被温谦言不容置喙地抓住。 两人暗自较劲,温谦言回头,笑吟吟的对夏昀舒说:“还有四百米,自己走回去可以吗?” 夏昀舒连连点头,下车关门一气呵成。 在车门关闭的瞬间,灯光下,他似乎看见少年被勾着项。圈扯过身体接吻。 他瞬间转身,收回视线,离开得格外迅速。 悬浮车很快便呼啸而过,这里人烟稀少,只有街边茂盛的绿植会在地面投下阴影。 水母飘荡在他耳畔,叽里咕噜的说了许多,逗得人抿着唇轻笑。 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并随着距离再次拉长。 终于,夏昀舒穿过花园,站在了家门口。 信箱里很干净,没有新的信件。 管家给他开了门,除此之外,屋内并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少校好像没有回来。 夏昀舒失落得肉眼可见。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进书房,退开半步后又走上前,将它往中间推了推。 嗯,很好,正中间,少校一眼就能看见。 他前往浴室,慢吞吞的将水母洗的很干净,又裹着被子数了一会儿水母的触手,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 他梦见了上校。 那支在星海中赫赫有名的北极星舰队,以及它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官—— 帝国的人形兵器。 自己被他用击杀了伦纳德的枪抵住额头,因为填充的子弹为久远的火药,所以在接触皮肤时,带来了令人颤抖的灼烧感。 除此之外,四周都是冰冷的。 他的眼神也是。 审视、理智,像是极光下刮过雪原的风。 好冷。 夏昀舒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腰上横亘着一条有力的手臂。 他抓住这只手的手腕,扭头询问:“......少校?” “嗯。” 裴许没有睁眼,贴着他的面颊,姿态亲昵而自然。 夏昀舒艰难地转了个身,脚尖触及到另一侧的凉意,猜测他应该没有回来太久,便仰头碰碰他的唇瓣。 难怪刚才那么冷。 原来是漏风。 “吵醒你了。” 裴许低下头,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探察的温柔。 他全程保持着的鼻尖错开的角度,预示着他很快就会吻下来。 察觉他意图夏昀舒朝上蹭了蹭,很热情地亲亲。 “这么殷勤?” 裴许低低地笑,一只手托住他的臀,另一只手抓住并不安分的触手。 夏昀舒抵着他的额头,因为刚才的梦而心有余悸,所以他很享受现在被拥紧的感觉,歪歪脑袋,询问:“你累不累?明天会很忙吗?” 语毕,他又稍微朝后退了退,抬起膝盖,轻轻的打着圈蹭。 闷哼响起,裴许抓住他后腰的手忽然用了力。 “你的倒刺还是很扎,但没关系,也很舒服,”夏昀舒总喜欢顶着这样一张呆萌的脸,说出一些容易被口口的话:“少校,我有事求您帮忙。” “所以现在给的是奖励?” 裴许骤然抬眼,视线极具攻击性。 “啊?这算奖励吗?”夏昀舒喃喃自语,“应该也算吧。” 他将手覆上去,眨眨眼,笑意狡黠,正准备开口,却听裴许询问—— “沙发上的外套是你的?” “嗯。” “里边的避孕套,也是你的吗?” “嗯?!” ----------------------- 作者有话说:耶耶耶,终于快结婚了ww 第34章 夏昀舒又开始走神。 外套口袋里的避孕套......应该是先前在车上捡到的。 他仔细回想, 觉得不能背上这口黑锅,于是十分认真的解释说:“是温谦言车上的,掉了, 我捡起来。” 裴许了然:“原来是这样。” “嗯。” 夏昀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一点点往回缩。 不料下一秒便被裴许察觉意图, 握住手腕,重新覆了回去。 “我......” “不给弄出来?” 夏昀舒瞬间瞪大了眼,一副“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惊讶表情,十分没有骨气的试图溜走。 而他显然失败了。 漂亮的触手蜷缩起来,左支右绌,颤颤巍巍地抵住他的动作。 裴许侧了侧脑袋, 长腿压住他, 唇瓣也擦过他的耳垂, 语气像是在控诉:“你说的,这是奖励。” 听见这句, 夏昀舒连忙拿触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他知道逃不过, 便格外卖力, 却又在漫长的尝试里发现毫无进展,沉思一瞬后、掀开被子就要俯下脑袋。 这样应该会快一点。 “做什么。” 裴许止住他的动作,将人往上抱了抱,轻拍后背当作安抚,嗓音微哑:“不用这样。” 被他按着,夏昀舒始终保持着安静,看起来乖巧得过分。 可裴许知道,这人大概又在想什么惊天动地的坏点子。 第43章 果不其然,不过几分钟,夏昀舒便再次仰头, 发丝乱糟糟的,脸颊温度仍旧滚烫,却说道:“要不要给你踩——!” 天旋地转。 后背抵着枕头,四肢动弹不得,夏昀舒眨眨眼,在裴许身体的阴影笼罩之下,心神一震—— 完蛋了。 撑在耳边的手臂结实有力,散发着稍高的、陌生的体温。 “你捡回来的东西用不了,”裴许抬手拨开他的碎发,询问:“不弄进去,可以吗?” 夏昀舒:“?!” 他捂着脸转过脑袋,脖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粉色,胸口剧烈起伏,甚至可以清晰看见肋骨的形状。 ...... ...... 事后,裴许轻轻松松地将他“捡”起来,抱向浴室。 他不敢折腾得太狠,力道始终收着,怕夏昀舒哭得急了,眼睛又开始疼。 “水温合适吗?” “嗯?”夏昀舒趴在浴缸边缘,水流随着动作荡在印满指印的腰窝,鼻音明显:“嗯......” 裴许坐在一旁,平静地看了眼泛白的天色。 时间过了那么久。 他今天还有力气去训练室吗? 裴许抚过他的侧脸,指腹沾了水,触感滑腻又绵软。 下一秒,筋疲力尽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指,讨好般轻轻挠过,还带着点眷恋和喜爱 。 夏昀舒抬眼,冲着他弯弯眼睛,说:“很舒服,下次可以坐你——唔?” 整个下半张脸都被单手捂住,纤长的羽睫轻轻眨动,目露疑惑。 不能说吗? 好吧。 浴室里水汽蒸腾,等门再次打开时,夏昀舒已经窝在裴许怀里睡得很沉,肩上还趴着一只半透明的水母。 注视着他安稳的睡颜,裴许终于有时间欣赏这具令人惊艳的身体。 在口口时,他甚至可以透过这片透明的胸膛看见那颗玫红色心脏,由此观察并判断夏昀舒的情况。 裴许披着浴袍,神情柔和,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起身进了衣帽间。 临近战前,外加筹备婚礼,休息时间显得如此吝啬。 但这毫无可比性,在裴许眼中,夏昀舒更加弥足珍贵。 临走前,他嘱咐管家热着早餐,四个系统时后记得调高房间温度。 一直到离开花园,裴许才恍然自己身后拴着着一只“风筝”。 他有些无奈,抬手将水母抱了下来,发现它的大小变得一只手就能捂住。 它也在昏睡,因为精神体的状态与哨兵向导完全一致。 裴许将它揣进口袋,又将细细小小的触手全都拨了进去。 - 联盟军部。 顾林风因病告假,霍尔塞西尔也正前往隔壁墨菲星系交谈突袭计划,所以舰队的大部分事情都压在了裴许身上。 他办公室的大门时不时便会被敲响,衣服口袋里的水母不满地“咕叽”一声,愤怒地伸出触手拍拍上方纽扣。 察觉动静的裴许垂下眼,注视着里边环抱成毛线球的小小一团,不免轻笑。 “......上校?” “继续。” “是。” 来人语速清晰,条理清楚。 裴许偶尔会分心安抚被吵醒的水母,在空闲的间隙开口:“你自己要跟过来,被吵醒又生气。” 这句话一出,触手也不理他了,显而易见地开始闹别扭。 裴许起身,拿出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鱼缸,询问:“在水里会不会一点?” 水母狗狗祟祟地探出脑袋,触手缓缓收拢,自己蛄蛹蛄蛹,下一秒便散开在了波光粼粼的水浪里。 裴许又翘起唇角,手上签署文件的速度丝毫不减。 直至他的副官走进来,面色凝重地递出分析报告。 “伦纳德和地下河有关的产业处理干净了?” “对,已经尽数查收,并提交至星网。” 裴许眼也不抬:“做得不错。有什么想问的?” 他不是没有察觉自己副官的沉默。 “上校,真的要为了夏先生做到这种地步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裴许合上笔帽,询问:“你是指什么?” “伦纳德家族。上校,您半个月后就要离开帝都星,万一他们到时候反扑,掀起动乱......” 裴许一字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将他们处理干净。” 敲断畸形的脊椎,切下连接的神经。 帝都星早该换血了。 以及夏昀舒...... 裴许眯了眯眼,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份训练场权限开放知情书。 而他对面,得到回答的副官不再多言,垂首后退。 即使内心如何疑惑,他都对上校有着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或者说,这份忠诚早已是帝国舰队每一名成员的共识。 曾有新兵问他—— “我只在舰队回航的时候远远看见过上校,他是一位怎么样的大人物?舰队的死亡率会很高吗?” “不会。” 副官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回答:“而且少校不是什么大人物,如果非要形容,我会说.......” 上校仁慈而怜悯。 他悄然带上办公室的房门,在房门关闭的瞬间,瞥见了一只窝在鱼缸底部酣睡的水母。 副官:“?” 不是。 我眼花了吧? 他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而在门内,裴许正审视着夏昀舒与顾林风的谈话视频。 很正常的交谈,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地方。 视频循环播放,隐隐约约的,裴许总觉不对劲。 视频被拷贝下来,装载进芯片,压在勋章底下。 天色逐渐擦黑,裴许抽空给管家打了个通讯,得到夏昀舒一直窝在房间内没有出来的消息。 他眉头一挑,见事情也处理得七七八八,便披上外套、捞起水母离开了大楼。 悬浮车上,水透过指缝滴答下落。 昏睡一整天的水母终于幽幽转醒,“咕叽”一声吐了颗泡泡。 “饿了?” “咕叽!” 裴许笑笑,将它抱进怀里,捏过伞盖,说:“等会儿就到家了。” 触手先是翘翘,随后蜿蜒着从他的衬衫口溜进去,缠绕在手臂上充当臂环。 裴许自然没有骗它,悬浮车压着限速前进,很快便停在了门口。 速度消散的瞬间,风吹起来的发丝与细小触手也顿时垂落。 裴许支着脑袋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水母似乎变大了不少。 所以之前变的那么小,是因为它认为这样会显得很可爱? 裴许失笑,牵着它的触手带它回家。 甫一推开门,熟悉的身影便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跑来。 “早上好哦少校。” 夏昀舒开口,黏黏糊糊的贴贴。 裴许同样垂首吻他,发现仅这一点,这人和精神体一模一样。 “是晚上好。” 裴许轻声纠正,将他抱起来,放上沙发,又蹲下身体,捏住他的脚踝给他穿袜子。 黑豹走过来,将脑袋搭上他的大腿,呼噜着蹭他。 夏昀舒笑着伸出手,捏捏它的耳朵顺着毛撸。 期间,他的余光时不时的瞥向裴许,触手灵活的缠绕上腿根。 “夏昀舒。” “嗯嗯?” “说。” 夏昀舒扑向他,在被稳稳托住后开口:“您现在忙吗?帮我看几张记录文件好不好?拜托拜托。” 裴许眯起眼,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他单手将人抱起来,走向书房,推门便看见了书桌上高高的一沓。 裴许:难怪感觉不对,原来是之前抱回来的那一摞。 夏昀舒:难怪感觉不对,抱着我是为了防止我逃跑? 两人对视一眼,视线都显得复杂。 裴许叹了口气:“坐会儿吧。” “做,做会儿吧?” 夏昀舒连说话都有些磕绊,视线下意识地下滑,却又被裴许卡着下颌抬起来,脸颊软肉挤出了圆润弧度。 裴许:“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我也不介意。” “等等等等......” 夏昀舒推开他,竖起四根手指,“昨天晚上四次,你应该还欠我三个要求。” 裴许盯着他,答应的很痛快:“好。” “那您先看,”夏昀舒撑着脸,又补充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给我念念吗?尤其是当年接触简晖元帅的具体议员名字。” “好。” 只是还没翻过几页,裴许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夏昀舒:“嗯?” 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瓣,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夏昀舒见状仰起头,也伸出手,捂住他的喉结,感受着掌心的微微颤动。 裴许目带警告地看他一眼,回答:“是我。” 可这丝毫没起作用,一双手顺势揽上他的脖颈,呼吸喷洒在颈侧。 第44章 ----------------------- 作者有话说:已修,顺带翻译一下水母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应该会放在下一章作话~ 第35章 裴许扫他一眼,捏过滑腻的触手,起身时将夏昀舒也给抱了起来。 夏昀舒低声惊呼,悬空感令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他紧紧抱住裴许,盘着双腿夹住劲瘦的腰,臀尖垫着炽热坚实的手臂肌肉。 通讯器另一头人语声不断,裴许将夏昀舒放上沙发,独自返回书房。 夏昀舒:“嗯?” 他撑起身体,怀里忽然“咕叽”撞进一只水母。 夏昀舒:“?” 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双指轻轻捏过伞盖,发现上边竟有着一处极浅的牙印。 “少校!” 书房门紧紧闭着,裴许并没有听见。 夏昀舒愠怒的跳下沙发,烟盒正巧因为他的动作幅度划落入地毯,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动。 他弯下腰捡起来,思考几瞬后,拢着火将它点燃,谨慎地细细嗅闻。 半晌。 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声,夏昀舒侧过脑袋,艰难地将烟头掐灭,捂着嘴,指尖颤抖泛红。 听见动静的管家连忙跑出来, 可有一道阴影比他更快。 黑豹环绕在他身旁,将便携瓶装水拱向他手边。 “......谢...咳......” 肉垫踩上大腿,它借此抬起前半身,舌尖轻柔卷过夏昀舒眼尾被熏出来的泪痕。 缓了好一会儿, 呼吸才渐渐平复。 夏昀舒紧皱着眉,又将烟头捡了回来。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个气味并不陌生。 尤其是在它燃烧时,氤氲的烟雾几乎瞬间令他想起上校。 好熟悉。 不对,太熟悉了。 即使上校也很克制,但这烟实在太烈,因此总会留下几丝残余的气味。 军部通用吗?就像监狱里的大家也是在抽同一种烟。 如果不是,少校和上校作为亲兄弟,又经常见面,似乎也挺正常。 习惯是会传染的。 夏昀舒抿着唇,很快便将现场处理干净,呼噜过猫的脑袋,低声说:“你都看见了。” 所以少校对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他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抱着腿沉思。 其实这不能说明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许走下楼梯,吻过他唇畔,又探了探夏昀舒的手中温度,沉默着给他披上毯子。 “少校?” “嗯。” 夏昀舒抬手轻触他的侧脸,询问:“您要和上校一起出战吗?” “不会,”裴许语气平静,他缓缓握紧夏昀舒的手掌,将脸轻轻靠过去,视线却始终不移的盯着他:“指挥官只能是上校,我还没有权限,也没有那个级别。” “啊,”夏昀舒点点头,“这样,但你也好忙。” 裴许:“没有在忙军部的事情。” 少校应该是在笑。 夏昀舒仰起头,视线和神情都带着疑惑。 期间裴许并未松手,反倒以指尖触碰过他的手指,仔细摸索。 旋即指根一凉,触感像是某种类似精神力屏蔽器的金属。 不对。 好像是戒指。 雕刻精细的鸢尾花缠绕着戒身,内圈摸起来......摸不起来。 “一些纪念数字,”裴许坐在他身旁,说道:“如果不喜欢,等你眼睛恢复后,我们可以去订做一对新的婚戒。” 夏昀舒:“你们刚才的通讯是在说戒指?” “嗯,才送过来。” 裴许很喜欢夏昀舒稍显呆愣的神情,这个时候的他与水母尤其相似。 精致漂亮的绒盒就在手边,夏昀舒很小心的拿起另外一枚戒指,牵起裴许的手,眯着眼试图将戒圈套进手指。 而后他才发现—— 少校与自己的大小差距明显。 夏昀舒很不服气,捏捏指根,又盯着他并拢的手指,一时间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了许多口口画面。 于是他瞬间拉开距离,踮着脚尖寻找拖鞋,“啪嗒啪嗒”的跑走。 而被留下来的水母“咕叽”一声抬起伞盖,晃晃触手,同样开溜。 但它显然慢了半步,被裴许单手圈在了怀里。 片刻后,夏昀舒又从二楼溜了下来,神情明显稳定不少,怀里只揣着一张写有人名的纸,站在距离裴许几米远的地方,轻轻咳嗽一声。 裴许:“嗯?” 虽然给出了回应,但他并未抬眼,此刻指尖正捏着草莓,一颗一颗地喂着怀里的水母。 原本半透明的精神体逐渐被染成粉红色,裴许又朝后靠了靠,一只手捻着水果,另一只手托着它系着蝴蝶结的触手。 不料夏昀舒的脸忽然刷新在视野里,就连语气也笑吟吟的:“您看完啦?” “嗯,”裴许拎走水母,顺手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上面是当年所有知道简晖元帅计划的议员,圈出来的两个和伦纳德家族关系密切。” 一共六个人,他们的名字被裴许一一念出。 纸张单薄,在它投下的阴影里,两只手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十指相扣。 安静许久,裴许忽然开口:“夏昀舒。”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被黑豹叼走的水母倒是翘了翘触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为什么要查这些东西?” 是不是还有话没有开口。 说出来,我会帮你。 “啊?” 夏昀舒倏然抬头,一本正经:“这些对联盟接下来的行动没有帮助吗?” “伦纳德作为旧贵族,这些年私占矿脉、勾结军部、操控议员,被清理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他们倒台,就没有人会再来找我的麻烦。” 夏昀舒语气一顿,又甩甩脑袋。 望着他笃定的神情,裴许的视线始终沉默。 撒谎。 如果只是为了扳倒伦纳徳,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单独找出知道简晖元帅计划的议员。 “我想想,”夏昀舒说着,朝后窝在裴许怀里,说:“丽贝卡和加西亚前两年就被星际海盗掠走,联盟在l-998d星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至于其他人......” 夏昀舒思索时,触手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裴许等得无聊了,就会将它们捏进掌心,如同握住猫的尾巴。 “博森·伦纳德。” 夏昀舒念着人名,咬字格外清晰。 裴许也颔首,好似闲暇地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夏昀舒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我要告诉上校!” 裴许:“......他在你眼里很厉害?” “或许是比偷偷捏我触手的少校厉害。” 夏昀舒环抱手臂,别过脸闭上眼,等待片刻后,还会掀开一只眼的眼皮偷瞄。 “原来是这样。” 裴许也表示讶然,点点头,看起来颇为赞成。 夏昀舒:“?” 他下一秒便扑了过去,纸张脱了手,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闹得累了,夏昀舒喘着气趴在裴许身上,耳边是尚未平复的心跳。 裴许则单手揽着他的腰,又曲起腿,防止他不小心掉下去。 谢谢你。 夏昀舒在心中默默重复: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 翌日。 联盟军部七区。 裴许很少会来这个地方,但这次是特殊情况。 今早,在离开时他收到了一名议员自首的消息。 他对那人印象深刻,毕竟当时他还在战前会议上宣扬重审夏昀舒。 听说来自首时精神都恍惚了,身上衣服破烂,警卫第一眼还以为是从周边星系偷渡来的流浪汉。 这显然不对劲。 温玉成在抵达现场后,判断他是经受了伦纳德家族倒台、政敌报复等一系列巨变,从而导致精神错乱,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乍一听是很合理的解释,但裴许却在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精神力。 动手的人极其小心,甚至预料到了会被发现,因此模拟着[塔]中几位知名向导的操纵习惯进行隐藏。 江询、夏昀舒、温谦言、赫斯特威尔...... 帝都星近s级的向导赫然在列。 想到这儿,裴许收回思绪,抬起手经受例行检查。 七区作为反侦察与追踪中心,这里的防守安全处于联盟最高等级。 裴许随着指示转过身。 忽然,短暂而急促的警报声响了起来,红光闪烁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在检察人员诧异的眼神中,裴许沉着声音询问:“在哪儿?” “上校,请您再转半圈。” 几名工作人员打开手电,一寸一寸地探查,最终在裴许的衣服肩线上,发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贴合器。 裴许:“贴的是监视器?” 第45章 “不是,”一名工作人员扶了扶眼镜,给出结论:“是追踪器,而且从损坏程度来说,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沉默许久,裴许开口:“知道了,查清楚这东西的来源。” “是。” 确定没有其他的监听追踪装备后,裴许沉着脸走向审讯室。 半个系统时前,自首的议员被秘密押送到了这里。 温谦言也赶了过来,二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狐疑。 “总算来了。”他说着,侧身让开位置。 裴许略一颔首,站定在巨大的观察玻璃前,几乎认不出来椅子上垂着脑袋的人。 这人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脖颈也像是过敏般泛红。 温谦言走上前,连连咋舌:“下手真狠,也不知道他的政敌来自哪颗星球,民风真彪悍。” 裴许瞥他一眼,又观察着自首议员脖子上的痕迹。 红痕是匀称的长条形,像是用藤蔓、或者鞭子打出来的。 应该还带毒...... - “说了不要让别人随便咬,”夏昀舒一本正经地开口,手中还把玩着刚才自动销毁的追踪接收器,“等会人家中毒了我赔不起医疗费。” 水母合拢触手,歪歪脑袋:“咕叽?” “这不值得骄傲。” 夏昀舒单手推开它,忽然听见了锁链划过地板的动静。 他语气惊讶:“你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些东西?” 水母晃晃触手,快乐地蛄蛹蛄蛹:“咕叽!” (地下室!) ----------------------- 作者有话说: 翻译第二十九章—— “咕叽?” (去果冻海岸散步?) “不想,不行,没得商量。” 本章: “等会人家中毒了我赔不起医疗费。” 水母合拢触手,歪歪脑袋:“咕叽?”(还剩一点点?可以买过期的营养液。) 夏昀舒: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36章 (全部修改替换后大家的段评就没有了, 所以只是简单修了修,大家新年快乐哦,本章留评有红包掉落~) “地下室?” 夏昀舒闭上眼, 同水母的思绪同步。 自己的精神体很多时候都有着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因此他总是放任它自己飘荡,只有在战斗时才会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五感共通。 终于,在某一刻,他通过触手的探知,发现了地下室里堪称繁多的情。趣物品。 被毛绒布料仔细包裹的手铐、特别订制的木马、巨大而精美的牢笼...... 如此种种,明显早有预谋。 夏昀舒打了个寒颤。 少校还......挺可怕的。 他揉揉水母的伞盖,止住因为自己过于兴奋而微微颤抖的精神体, 压低声音, 却仍旧无法掩盖声线轻颤:“你说, 谁是小倒霉蛋?” 水母:“咕叽?” (他没有情人吗?) 夏昀舒恍然:“是哦。” 他仰头,指尖点点脑袋,又说:“温谦言都有那么多情人......” 五年前夏昀舒就知道帝都星的权贵玩的很花,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 他拿起通讯器, 熟练的输入举报系统,想了想, 又问:“有发现血迹吗?” 水母歪歪脑袋,触手合十,又是“咕叽”一声。 “这样。” 夏昀舒收回通讯器, 抱紧自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压着眉,眼尾其实有些微挑,因此显得凌厉森然。 宛如水晶的触手从衣领处钻出来,撑住他的侧脸, 依稀可以透过间隙看见那颗玫红色的心脏,此刻它跳的很慢很慢。 在深思熟虑后,夏昀舒打了个响指,了然:“我也可以把他捆起来。” 用触手卷起他的脖颈,踩着他的口口,抬起他的下颌令他和自己接吻。 让他始终翘着** ,用隐忍的目光恳求自己坐上去。 夏昀舒又将脸朝下埋了埋,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住的颤抖。 而他的精神体,那只同样瑰丽的水母,此刻正倚靠在窗边,触手葳蕤曳地,期盼的望向天空。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平静下来的夏昀舒站起身,似乎心情不错,因此唇瓣微微翘着,甚至允许水母趴在自己脑袋上。 “咕叽?” (追踪贴合器?) “我知道,”夏昀舒掂起脚,抱下来一袋面粉:“被发现了,就在不久前,不主动销毁就会被反向追查过来。” “咕......” (可是这样就不能看见他了。) 夏昀舒敲开蛋壳,闻言也点点头:“的确有一点可惜,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水母伸出一条触手,配合他将蛋黄捞出来,又拿伞盖蹭蹭侧脸,叽里咕噜的小声交谈。 夏昀舒没忍住的低笑:“怎么不会担心,斯威夫使用的材料虽然源头复杂,但以军部的实力,不是不能够查清楚,除非......” 水母朝上蛄蛹蛄蛹,翻涌间伞盖边缘成功沾染上面粉,像是即将消融的冰层。 “除非罗斯反水。” 最后一句话夏昀舒说的格外轻,但他笃定着人不会这样做。 与军部不同,荒废星教给了新的手段。 忠诚也会来自于恐惧。 伦纳德家族倒台只是时间早晚,失去了最大的支柱,罗斯只会将更多的注意力倾向矿脉,押注、筹谋……嗯? “等等!别动黄油!” “咕叽?” 夏昀舒的神情堪称惊恐。 他冲向水母,试图夺走它触手卷起来的东西。 - 军部七区。 裴许接通通讯。 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在听见管家再三的提醒后开口:“请讲。” ...... ...... 裴许信誓旦旦:“不可能。” 一只水母能弄出多大动静? 片刻后—— “炸了?”裴许轻笑一声,像是觉得有意思,“没事,接过来吧。” 语毕,他挂断通讯器,目光注视着桌面上被送来的,有关追踪器的检测报告。 这东西的来源及其复杂,但能确定一点,它来自地下河。 地下河...... 门外传来敲门声,裴许站起身,打开门,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上校,线索断了。” “断了?” “是,那人很警惕,几乎在贴合器脱离的瞬间销毁了追踪芯片。” 听见这句话,裴许垂着眼,接过密封袋里的东西,眸光很沉,看不见丝毫光亮。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工作人员打开护目镜,从旁边助手的箱子里掏出一枚指尖大小指示器,“十几年前的追踪器功效强大,隐蔽性拔尖,但同样存在巨大缺陷,否则也不会被轻易淘汰。” 他一边说,一边替裴许掩饰:“即使被销毁,它的残留物也会被检测出来,无论距离多远。” 裴许:“有特殊情况吗?” “有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比如说爆炸,或者通过专业机器进行彻底销毁。” “多少人知道?” “当年的简晖元帅、顾林风元帅,以及他们的核心部下。如果是霍尔塞西尔元帅......不太确定。” 裴许点头,站起身,在离开的时候一顿,又问:“有目标人物吗?” 工作人员:“应该是军部的人,或者至少和军部有联系。” 裴许闻声了然,离开时输入密码打开指示器。 一番调整后,屏幕上却出现一行巨大的[error]指示。 错误? 他不由停下脚步,深深呼吸一口气,眸色很深,如同黎明前的晨昏线,没有丝毫暖色。 “裴许上校?” 一道有些清越的声音响起,裴许转过视线,看见了安则。 温谦言的追求对象,科学院的新晋研究员。 “是我。”裴许应声,见他明显还有询问的意思,便转过身,安静的等待。 安则抬头,略长的发丝遮住了部分眉眼:“您没查到,对吗?” 裴许也不隐瞒,稍一点头,视线认真。 “我可以帮您,”安则的语气尤其坚定,“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裴许:“你想要什么?” 安则:“我要离开温谦言。”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手擦过唇瓣,眼神厌恶的扯开衣领。 黑色的项圈套在纤细脖颈上,颜色对比浓烈,边缘也因为挣扎磨出了一圈深红颜色。 裴许安静的看向他,一时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不着急得到答案,”安则冷静的令人心惊,“您可以想想。” 裴许:“好。” 安则走神似的点点头,询问也像是走流程:“您这么早回家?” “嗯,”想到这儿,沉重的疑虑散去,裴许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妻子把家炸了。” 第46章 安则:“哦。” 安则:“?” 他扭头,开口磕磕绊绊:“炸、炸了?” 裴许:“嗯,先走了。” 他坐上悬浮车的驾驶座,打了个审批后,加速冲向目的地。 在市区的另一套独立别墅门外,他看见了灰头土脸,披着个毯子的夏昀舒。 他的怀里抱着水母,神情落寞。 看起来好可怜。 应该是听见了下车关门的动静,夏昀舒迅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朝裴许冲过去。 见状,裴许很配合的放慢脚步,张开手臂,卸力的同时将他紧紧抱住。 他感觉到夏昀舒在轻轻发抖,一双手紧揪着自己的后背衣料。 “别怕。” 裴许轻拍着,压低了声音哄。 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他才听见一声很轻很淡的“嗯”。 夏昀舒抬起头,眼神坦白,踮起脚贴贴他的脸侧。 温热的触感传来,裴许看向他,神色也染上几分柔和,他将夏昀舒身上的毛毯裹紧,抵着他的额头:“没有关系,别哭。” “没有要哭,”夏昀舒红着眼眶,有吸了吸鼻子,喃喃询问:“会不会很贵,我打两份工还的起吗?” 裴许莞尔,牵住他的手,两人指根处的戒指碰撞,传来陌生的触感。 “不需要赔,有没有受伤?” 他牵着人往里走。 这里靠近军部,是他以前常住的地方,如果实在太忙,还会直接住在联盟军部准备的宿舍里。 因此这里自然算不上什么荒废,只是个人风格太过浓烈,几乎没有家具装饰。 夏昀舒显然不在意这些,他推倒裴许,跨坐在他身上,跟他接吻。 裴许看上去仍旧是冷淡的,只是抬手抚着他的后颈,浅尝即止的回应。 直至夏昀舒主动拉开距离,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柔软的发丝扫过肩颈。 “冷静了?” 裴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半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姿态惬意放松。 外边的天阴着,灯也没有全开,在偏暗的光影下,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深邃,低垂时显得漫不经心。 他总是这样。 夏昀舒心想:是因为在自己领地的原因吗? 还没等他琢磨出原因,便感觉一只手在轻擦自己脸侧的灰尘。 那是在爆炸逃跑时沾上的。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的歪歪脑袋,动作接近试探,将侧脸贴上他的掌心。 阳光从窗户外投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印在墙上,像一对相处很久,习惯温存的伴侣。 夏昀舒哑着嗓子,半是气声的叫他:“少校。” “嗯。” 裴许喂了他口水,又揉揉他的发顶,安静的环抱着他。 夏昀舒:“爆炸......少校,我有一点点想简晖元帅。” -----------------------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喵喵~ 第37章 “简晖元帅?” 裴许低声重复, 顺带伸出手,按了按他翘起来的呆毛。 简晖元帅的尸体,就是消失在那样一场剧烈的爆炸之中。 他记忆尤深。 “嗯。”夏昀舒舒出一口气,声音比起诉说更像是思念,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裴许:“你很少提起他。” 他说着,将探进衬衫下摆的触手给拿出来,单手按住,彻底放松地躺了下来。 夏昀舒歪歪脑袋,一时间也不说话了,只是挂在裴许身上,像是放松的水母一般, 上衣因为动作而往上堆叠, 露出的一截后腰柔韧结实, 左手自然垂落,正好抵在灰色的浅毛地毯上。 大概是在外边吹了很久的风,所以他身上的温度并不高,被裴许张开胳膊搂着,掌心贴在背后纤薄的骨头上,带着一种与其气质截然相反的温柔。 “但我很想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夏昀舒终于给出回答, “少校, 您会想他吗?” 思考一瞬,裴许回答得很克制:“一点点。” “对了,您有在学校里见过简晖元帅吗?” 提起这个,夏昀舒明显来了兴趣,眸光亮晶晶的, 一条触手充当尾巴,快乐的摇来摇去。 裴许:“......” 夏昀舒喋喋不休:“我记得他去的时候正好是期末测验,上校在那年所有的课程检测都是s+,元帅回来就用这件事说了我好久,让我不要逃课......” 他顿住话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裴许。 差点忘了。 也是在那年,这位少校一门课重修了整整三次。 应该......没有生气吧? “继续说。” 出乎预料的轻快语气。 触手停止晃动,疑惑地弯了弯。 夏昀舒则朝后退了半步,他发现少校的一些癖好真的有些变。态。 “不说。” 夏昀舒很有骨气,再次埋下头,嗅到了几丝熟悉的烟味。 味道很淡,远没有刚点燃时那样烈,闻惯了就会觉得很安心。 他的下颌抵着裴许的肩膀,又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那里有一层很短的胡茬,稍微有点扎手。 “难怪刚才亲的时候感觉不对劲。” 夏昀舒喃喃,挨着他的锁骨,找了片光滑的皮肤,很留恋地蹭了蹭,呼吸相融。 趴着的胸膛温暖宽阔,夏昀舒逐渐感到无聊,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往裴许耳垂上吹气。 不过一会儿,裴许忽然哑着声音开口:“起来。” 不明所以的夏昀舒:“嗯?” 片刻—— 水母先被拎了起来,而后是夏昀舒,二者一同站在墙角,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裴许目不斜视地走过,期间水母很乖觉地蜷了蜷触手让路。 他眯了眯眼,而裴许仗着他看不见,也不遮掩,坦然自若的翘着口口走过。 换衣服时,又明显的从边缘顶出来,水液泛着光亮,攻击性一目了然。 夏昀舒:“?” 他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一劫。 搬来这边后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是因为地理位置靠近中心几大区,所以绿植的覆盖率下降了许多,从二楼的露台朝外望时,他只能看见模糊的斑斓灯光。 帝都星的本星资源已经缺乏到了贫瘠的地步,但从外表审视时,它仍然毫无破绽。 几天后,夏昀舒便恢复了前往训练场的复健,偶尔运气好,他还能遇见过来视察情况的上校,得到几分钟点到即止的指导。 每每出现这种情况,他都会在回家后很兴奋地与裴许交流,叽叽喳喳的,倒像是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好了。” 裴许打断他,语气有些无奈,“明天还去吗?” 夏昀舒想也不想地回答:“要。” 裴许又问:“眼睛恢复得怎么样?” “嗯嗯?” 夏昀舒忽然凑近,近乎与裴许鼻尖贴着鼻尖,笑得眯起了眼,“现在这样就能看清楚了。” 裴许:“......嗯。” 他单手推开毛茸茸的脑袋,提醒道:“再过一周就是婚礼。” “我知道的。” “衣服需要试一下吗?” “啊?”夏昀舒背着手,放慢了语气,思索后给出回答:“不用了吧?” “好,”裴许了然:“要试。” 夏昀舒:“??” 触手碰过裴许的耳垂,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抓住。 年轻的上校唇角噙着笑,锐气并未消散,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游刃有余。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语毕,裴许垂首吻过他的唇瓣,走向房间。 夏昀舒注视着他的背影,很听话地站立在原地不动。 渐渐的,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来来往往,却都十分默契地绕过了他。 夏昀舒抱紧水母,有一种站定在十字路口的错觉。 “夏先生,请抬一下手臂,我来给您量尺寸。” 这个声音夏昀舒并不陌生,好像是谁的副官。 随着频繁地抬手和转身,夏昀舒又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人偶娃娃,正在脚下的方寸底座上机械旋转。 很快,他又察觉他们有序离开,只在正前方留下一道高大人影。 夏昀舒垫垫脚,水母也朝上蹿了蹿,用伞盖“啵”的一声触碰过他的额头。 “我没有乱动哦。” 夏昀舒很得意,触手如海浪般起伏晃动。 裴许莞尔:“嗯。” 他脱下夏昀舒的衣物,又亲手将定制的礼服替他一件件穿上。 夏昀舒询问的格外坦陈:“帝都星现在的科技进步到这种地步了吗?” 刚量过就缝出来啦?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裴许:“嗯?” 注视着夏昀舒的眸光,裴许恍然:“不是,这套礼服的数据来自于你以前的军服。” 第47章 “哦哦。” 夏昀舒一个劲的点头,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没有多少差别,裴许后退半步,又上前握住他的腰,发现空出来了整整一指的距离。 除此之外...... 就是头纱。 裴许声音喑哑,像是压住了某种蓄谋已久的冲动,说道:“低头。” 夏昀舒十分配合,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本就模糊的视线里蒙上了一层雾色。 “欸?” 头纱很长,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颜色越靠近边缘越深,绣着帝都星的鸢尾花,朦朦胧胧的如同月光。 夏昀舒甩了甩脑袋,触手支起来,形态奇异地鼓动,又在转瞬间消散,令原本圣洁的画面变得诡异起来。 像是即将孵化的虫卵,又像是将要破土的新芽。 “少校,”夏昀舒环抱手臂,一条触手倦怠地掀起头纱,“我想看您穿。” 听见这句,裴许撩起眼皮,一言不发,只安静地注视着他。 于是,原本充沛而坚定的情绪逐渐消散,夏昀舒握紧拳头,自我安慰—— 好吧。 也不是件坏事。 在绝大部分人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 我仍旧威武霸气。 夏昀舒点点头,接受得十分痛快。 在他说服自己的同时,裴许也坦然地接受了现实。 就这样也挺好,触手在阳光下尤其瑰丽漂亮。 他独一无二。 一天转瞬即逝,除去头纱保留在了人偶架子上,其他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只是夏昀舒每次路过衣帽间时,都会控制不住的瞥一眼。 他总是幻想少校穿上这东西会是什么模样,就连昨晚做梦都逃不过。 以至于今天早上睁眼时精神得厉害,坐了十几分钟都没能消下去,吓得夏昀舒一度以为自己最近补多了。 他又叹了口气,路过时看见踱步而来的黑豹。 等等,这东西怎么油光水滑的? 夏昀舒伸出手,而猫看他一眼,便很自觉地将尾巴塞给他。 “哇。” 瞬间,所有的触手都涌了上来。 片刻后,裴许提着夏昀舒的包,屈指敲过房门:“训练场还有二十七分钟禁止进入。” 夏昀舒连忙抬头,急匆匆地站起身:“我来了!” 水母同样速度很快地飘走,分开时一条触手不舍的卷过黑豹尾巴尖。 裴许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原本柔顺的皮毛被刚从浴缸里溜出来的触手沾湿成一缕又一缕,纵横交错,杂乱异常。 裴许:“你慢慢舔。” 他并不心疼自己的精神体,毕竟这家伙看起来乐在其中。 一路前往训练室,又告别了裴许,换好衣服没多久,夏昀舒在离开更衣室、与人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住脚步。 他礼貌拦下那位陌生的哨兵,说道:“你好,你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干净,容易被检测出来。” “啊?真的吗?” 哨兵大惊失色,左边闻过闻右边,脸色茫然:“真的有吗?” 夏昀舒脸色怪异,点点头,又问:“你们军部现在都抽这么烈的烟吗?” “没办法,”哨兵也摊手,“向导太少,这东西是科学院折腾出来的,能在一定情况下稳定哨兵五感。” 闻言,夏昀舒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他点点头,触手拍过哨兵肩头,替他简单梳理过浑浊的五感。 而后他并未前往训练室,反倒是前往角落,拨通备注为[老公]的通讯。 “少校。” 另一边,裴许略微抬手,身侧汇报战区清扫情况的哨兵便瞬间噤声。 “嗯?” “我有一点想您。” 裴许眉头一挑,看了眼时间。 刚分开十分钟。 “哦哦,对了,还有一点。” 夏昀舒应该是吸了吸鼻子,补充说:“我不会强迫您戴头纱的,梦里也不会。” 裴许:“?” ----------------------- 作者有话说:裴许:我的克苏鲁老婆 第38章 “什么?” 裴许感觉好笑,好奇夏昀舒的脑袋每天都在想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子。 一只有着自己准则的水母。 通讯器另一边,察觉自己说漏嘴的夏昀舒:“......” 他捂了捂脸,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缓慢靠近, 习惯性的使用精神力一扫而过。 有人来了。 不对不对。 夏昀舒甩甩脑袋,继续说道:“少校, 刚才有位哨兵抽的烟气味很熟悉。” “熟悉?”裴许眉头一挑,接过副官手上的汇报单,伸指点了点斯威夫的名字,又以口型说道—— 拦截下来,查清楚。 今天是斯威夫被押送至能源矿星的日子。 通过一些其他手段,裴许查到了那枚追踪贴合器的大致来源, 所以他向联盟军部申请了复审。 至于安则...... 裴许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反而告诉他, 这件事或许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他得像握紧武器一般握住权力,如果错在温谦言,那么颠沛流离的就不应该是他自己。 收回思绪,裴许接过副官草拟出来的文件,流畅的签下名字。 夏昀舒也有些走神,他放轻脚步, 靠近那群闲聊的哨兵, 回答明显慢了半拍:“嗯嗯。” 裴许轻描淡写, 解释的点到为止:“熟悉也正常, 对于前线战斗人员,军部会统一发放补给物资。” “补给物资......” 夏昀舒则皱了皱眉, 这次询问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 一般来说,心虚的人话才会更多。 他勾着水母的触手,将要飘出去的精神体给拽了回来,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间,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 水母歪歪伞盖,触手十分规整的包裹自身,逐渐团成了一颗圆润、奇怪的球。 丑成这样,夏昀舒不免多看了几眼,朝它竖起大拇指。 等他再回过神时,通讯器另一头已经变得十分安静。 但他仍旧能够听见浅淡的呼吸,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动。 少校并没有挂断通讯。 意识到这一点,夏昀舒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的顺好了毛,语气也雀跃:“那我先去训练场了。” “嗯,”裴许放柔了声音,言简意赅:“注意安全。”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夏昀舒握紧通讯器,倚靠着墙壁垂下脑袋,开始面无表情的调整通讯数据。 虽然手中事情不停,但他仍旧支起了耳朵,就连精神体也狗狗祟祟的趴在墙角,听着前边稀稀落落传来的交谈—— “训练场二层怎么一直不开放。” “说是在扩建,增加了新的模拟训练,对付虫群的。” “先不提这个,你们难道不觉得,联盟最近抽风抽的很厉害吗?” ...... ...... 间隔很远的夏昀舒无比赞成的点点头,心想: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但他很快就听不清楚了,因为开口的哨兵明显又压低了声音,依稀只能传来“烟”“奇怪”“大方”等细碎词语。 夏昀舒仰头,双手手肘撑住了窗台,感觉到阳光洒向自己的上半张脸,眼前逐渐变的通红。 那是眼皮上细密血管的颜色,这个到格外清晰。 渐渐的,还有风缓慢吹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沉默的前往训练室。 今天是极寒模拟训练。 【正在生成对应环境——】 【天气情况:暴雪。 】 【风速15m/s。 】 【正在生成模拟工虫成体。 】 ...... ...... 四个系统时后—— 夏昀舒裹着毯子,背着包的那只手难以抑制的轻轻颤抖。 他的精神体已经缩回了精神图景化冻,就连触手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璃穆星带就是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厚重的冰雪下掩盖着无数沉睡的虫卵。 由简晖元帅带领的小队便是前往于此,最终却只有他一人成功返航。 夏昀舒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视线好像又清楚一点,至少不再是极其模糊的色块,已经可以看见一些擦肩而过的人的轮廓。 他匆匆离开,前往地下河。 三枚金币仍旧辉煌,电梯朝下降落时的异常动静却似变大不少。 夏昀舒捂了捂耳朵,因为噪音而感觉烦闷。 河水汹涌,今天明显有些不一样,上边飘浮着不少货箱,依稀可见枪支武器。 同时,来往的商铺店门紧闭,就连人影也显得可贵,氛围萧瑟凄凉。 夏昀舒环顾一圈,正觉疑惑,精神力便察觉到有人在隐蔽的街角朝自己挥手。 第48章 他了然,旋即脚步一旋,快步走向目的地。 “夏先生,”说话的人年龄不大,嗓音甚至带着点稚嫩,“罗斯大人让我来接您。” 七拐八拐,推开木箱,旋转过晦涩的生锈铁锁,他看见罗斯坐在院子里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 那人听见声音,轻飘飘的掀起眼皮,不带感情的扫他一眼。 罗斯瞳孔小眼白多,在情绪激动时,瞳孔还会愈发缩小,像是久远传说里的恶鬼。 但夏昀舒并没有丝毫惧怕,他抬手扇了扇眼前的烟雾,眉头微蹙着,一言不发的递出张色彩艳丽的纸。 “这是什么?”罗斯接过后瞅了一眼,“健身室宣传单?” 夏昀舒:“背面。” 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伦纳德家族财产信息就这样被他潦草的记在宣传页上,罗斯见状,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就不能找张白纸写?” 夏昀舒闻言坦诚询问:“你的眼睛也看不见吗?” 他还以为视力差的就自己一个人。 罗斯:“夏昀舒!” 他气的微微发抖,应该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当夏昀舒的视线冷冷看过来时,他又忽然哽住了话头。 妈的,说不过。 吵好像也吵不过。 他很挫败的点了根烟,指尖灰雾缭绕,说:“斯威夫被查出来了,法庭判他要挖三年还是十年的矿,今天是他离开帝都星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被拦截下来。” 夏昀舒点头,语气镇定:“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罗斯的诧异不加掩饰,被烟头燎到了手,又低声骂着踩灭。 夏昀舒笑的人畜无害,以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说出可怕结论:“不仅这些,我还知道是你保住了斯威夫,又留下‘我是被迫的’的留言,试图把火引到我身上。” 听见这句,罗斯烦躁的“啧”了声,又点了支烟,不说话了。 忽然,他朝头顶观察几瞬,随后迅速站起身,快步走过空地,单手拉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又朝后瞥了夏昀舒一眼,示意他快跟上来。 夏昀舒揣着手,乐呵呵的跟着。 他倒不怕罗斯弄出新花样,毕竟自己正愁没有机会趁机杀了他。 埋在这儿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越想越兴奋,一只触手悄无声息从袖口探了出来,又被他以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湿淋淋的触手留下蜿蜒水渍,夏昀舒看着它,低笑一声。 终于,前方再次出现光亮。 “地下河戒严,”罗斯在关门的瞬间开口,“军方动的手,他们在查人。” 夏昀舒颔首:“毕竟斯威夫是地下河的人。” 话音一落,又陷入了沉默。 烟头随着呼吸泛出鲜妍的猩红,罗斯明显有些烦躁,烟盒也被揉捏的不忍直视:“你觉得是谁在对付你?” 夏昀舒沉吟:“最好的情况是霍尔塞西尔。” 这近乎默认的事实。 “至于最坏的情况......”夏昀舒想了想,不说话了。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结论。 没有人想和威名在外的帝国上校对上,其中自然包括夏昀舒。 半晌,罗斯咬着烟,吐字含糊:“如果斯威夫真的被拦截,其实他也不一定会把你供出来。” 听见这句话,夏昀舒惊诧又怜悯的看他一眼,说:“他本人知道这件事吗?以及,你对他的道德水准是不是具有认知问题?” 罗斯:“......” “对了,”夏昀舒又推出一张纸条,“这个人能叫过来吗?我在这儿等他。” “伦纳德家族的人?” 看见熟悉的名字,罗斯的瞳孔又是一缩。 “嗯,地上没找到,应该在地下了。” 夏昀舒很自觉地的拉来一把椅子坐下,笑吟吟的,怀里却抱着精神恹恹的水母。 即使外表伪装的如何完美,精神体也在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 “我就知道你手中的消息不好拿。” 罗斯嗤笑一声,转身离开,关门时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他自然能猜到夏昀舒想要做什么,但这件事他没得选择。 要是不答应,他直觉自己今天走不出地下河。 屋内,夏昀舒单手撑着脑袋,视线像是在放空,无聊的显而易见。 时不时的,他会看一眼时间,脑袋搭在手臂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直至罗斯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给领进来。 夏昀舒转过脑袋,蹲在椅子上,视线安静。 而那人先是看见了阴影中翻涌的触手,身形猛地一颤,紧接着难以置信般抬起头,望向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身影,惊惧之下恍然大悟,瞬间挣扎起来,直指罗斯—— “你他妈卖我?!” ----------------------- 作者有话说: 好可爱啊brgt; 第39章 “别激动。” 夏昀舒摆摆手, 语气平静。 安静的房间内,呼吸声无比清晰,他回想一瞬, 又念道:“博森·伦纳德。” 轻飘飘的一个名字,却令博森拼命挣扎起来。 罗斯猝不及防地被挣开,脱了手,带着惯性后退,肩胛骨撞上墙壁,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烦躁的撑起身体,揉过手腕。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此刻目光不善,正欲挥拳反击时,余光碰巧瞥见站起来的夏昀舒。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响起,罗斯卸了力,环抱手臂退在一旁,松惬的倚靠在掉渣的墙壁上。 博森双目赤红,粗喘着气,视线迅速锁定了不远处的房门,脚步虚浮地闷头朝前冲。 视线剧烈晃动,几条隐匿在阴影中的触手瞬时绞紧他的脚踝,继而向上,将其狠狠拽向地面! “砰、砰”两声,他跪倒在地, 膝盖毫不卸力的撞向坚实地板,传来令人牙酸的骨头开裂声。 夏昀舒抱着水母,慢吞吞地走上前,用一条触手戳了戳博森淤青的侧脸,十分不理解地发问:“你跑什么?” 被压制的人“嗬嗬”开口,目光怨毒的盯着他。 “伦纳德家族正被联盟清算,流窜至地下河的旁支也在被军部领命抓捕。你现在跑出去,半个系统时后就能和牢房铁栏手牵手。” 博森胸口起伏明显,遽然呛了气,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唾沫里夹着血丝,声音喑哑,吐字艰难:“那...也比落在你......手上...好......” 夏昀舒:还挺有力气。 他笑吟吟地,依稀可见微尖的虎牙:“我还没有被军部除名,你这样折腾,是想从我的左手转到右手吗?” “噗”的一声,罗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料下一秒,一条触手便指向他,夏昀舒紧接着开口:“不如像他一样。” 罗斯:“?” 博森也移过视线,眼神中的憎恶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但夏昀舒还是察觉到了他微妙的疑惑,解释说:“好奇他为什么和我合作?嗯......可能是因为他的底线比较灵活多变吧。” 罗斯:“喂!” 博森:“......” 夏昀舒也笑了一声,精神力却趁着博森松懈的瞬间,自眼眶边缘利落的刺了进去! 近乎是在同一时刻,夏昀舒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这是顶级向导的绝对压制力,可以强制进入目标的精神图景,翻找回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受控于[塔]的严格管控,极少有向导敢这样做。 因为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无论什么等级、何种身份,都将面临军部最严厉的处罚。 罗斯眉头紧皱,再次体会到了夏昀舒的疯狂。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为了自己追求的真相,过程往往无比固执。 半晌,夏昀舒睁开眼,在原地呆了好几秒。 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缝中吹了进来,卷起他额前的发丝,阴影晃动,将眉眼处的光线搅的零落莫测。 没来由的,罗斯后退半步,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夏昀舒则弯腰、单手抬起博森的脑袋,喃喃询问:“你家就剩你一个了,对吧?” 闻言,博森惊恐地摇头,不住的用手肘朝后挪动,一双断掉的膝盖在地面上划出醒目血痕。 血溅了出来,星星点点的晃出头顶灯光。 夏昀舒跨过他的尸体,沉默的开始清洗触手。 血迹被水流冲刷成粉红色,手指灵活的给它系上漂亮缎带,蝴蝶结随着重力轻轻垂落。 在精神图景的回忆中,他清晰看见这位议员修改了支援点,将小队拼死传递的坐标替换成了另一片战场。 偌大的指挥室内,他每一次的侃侃而谈,都伴随着战区的警报与求救。 而向他下达修改命令的人,正是伦纳德家族的代理家主,以及更深处、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 第49章 可当夏昀舒想要看清那道身影时,一切感知便变的朦胧、虚幻起来。 这明显不正常。 这并非视线问题,因为记忆是既定且明确的。 简单来说,只要博森在当时看见了,那么现在的夏昀舒就能够同步进行感知。 角度、方位、情感...... 诸如种种,全然一致。 因此,这其实是博森自己的感受,他在下意识的回避与忽略这位代理家主。 应该是有其他向导清洗了他的记忆。 夏昀舒对这种手段很熟悉。 “你怎么发现他的?”罗斯走上前,拿布盖住尸体。 “调任记录,”夏昀舒终于开口,“五年前,他被联盟总部调去了偏远星系,而半月后,他又被伦纳德家族的大半议员联合请返,并在一周内连升三级。” 这些东西,全被记载在了盛宴那天抱出来的文件里。 还有少校......他也帮了很多忙。 罗斯恍然:“那枚追踪器?” 夏昀舒收拾好心情,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认为我安装追踪器就是为了偷看吗?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他大概是察觉了裴许在家里安装的东西,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触手末端将他的碎发绕去耳后,夏昀舒又补充说:“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散播我与斯威夫势不两立的消息,具体故事你随便编,达成目的就可以。” 罗斯:“......行。” 夏昀舒点点头,又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差不多了。” “差,差不多了?” 罗斯手中动作也是一顿,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夸张而可怕的猜想—— “你要把我也顺手解决了吗?” 夏昀舒:“?” 他懒得搭理的罗斯,收拾好东西后安静地看向他。 “走这儿,”罗斯输入密码,推开门,“会绕一点,但很隐蔽,离开就是港口。” 这一刻,夏昀舒忽然理解了曾经的自己。 原来当年把罗斯推出来管理地下河不是因为眼瞎啊。 他离开的脚程很快,水母后退般飘在旁边,一只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 “咕叽?”(好一点了吗?我把有关坐标点的回忆模糊了,你不要主动去翻哦。) “好点了。” “咕叽。”(需要再多一点吗?) “不用。” ...... ...... 渐渐地,清晰的记忆转向模糊,脚步随着前进越发轻快。 再次抬眼时,里边的沉重和悲伤显然淡去不少,只留下一个明确、不得不去做的指令—— 查清楚伦纳德当年代理家主的始末,必要的时候,杀了他。 一路顺着河流前进,夏昀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通讯器,正准备拨通,却先察觉到了震动。 “少校?” “今天要稍微晚一点回家,困了就先睡。” 夏昀舒眨眨眼,觉得这人抢了自己的词,小声开口:“我也要......晚一点回家。” 通讯器另一边安静一瞬,传来回答—— “注意安全。” 他总是这么说,给人一种大方而理智的错觉。 可夏昀舒知道,这人绝非表现出来的这般模样,否则家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监视器,以及一个装备齐全的地下室。 但在回答里,夏昀舒毫无破绽:“知道了。” 离开地下河后不久,就可以望见这条河流最终的入海口。 岸边铁箱层层堆叠,起重机成百上千,贴着标识昼夜不停的运转,共同组成了帝都星最大的贸易港口。 然而在很久以前,这里也是囚犯被押送离开帝都星的必经之地。 后来,因为商贩增多,为保证普通人的安全,联盟重新划分出一条军用航线。 为了方便管理,那条航线每天只会安排正午的一个系统时进行往返出入,其他时间用以运送战备物资。 因此,押送囚犯的星舰若是出现意外,离开后又想要立刻返航帝都星,就得提交审批,在这里进行调转。 而它的通道会在每天早上七点与晚上七点定时开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与改变。 如果斯威夫被拦截下来,那么押送他的星舰一定会来到这里。 夏昀舒戴上兜帽,双手插兜,倚靠在一堆货箱之后。 水母则趴在货箱的沟壑里,无聊的将一条触手卷成波板糖,扒拉着他来看。 夏昀舒:“......” 他薅过精神体的伞盖,将其揣进兜里,听见身影时朝后躲了躲。 起先是倚靠的货箱开始震动,脚步声被铁片放大了许多倍,人声在空旷的箱内回荡,其实听不太清楚。 但从只言片语里,夏昀舒知道,这无非是一些商人的抱怨。 这些大型起重机每个系统时的耗费动辄百万,它们经不起长久地等待和调转。 夏昀舒一点点的挪动脚步,在跨出货箱的同时,他听见一句掷地有声的谩骂—— “操!你知道戒严不早告诉我?” “你别急,我也是刚过中午才得到的通知。” 夏昀舒并未在意,继续前进时,看见一整排的巨型起重机开始调转方向。 水母“咕叽”一声躲回精神图景,他三步并作两步,连忙退至黄色警戒线外。 它们的突然转向并不正常,腾出的空地显然是在给星舰让路。 斯威夫果然被拦截了下来。 精神力悄无声息的铺散开,寻找着目标物体。 夏昀舒叹了口气。 他不会对斯威夫的人品抱有任何信心。 渐渐地,阳光明亮起来,夏昀舒仰着头后退,终于望见了远方破开云层的星舰。 斯威夫。 他的唇角诡异的翘了翘。 “人都到了,上校。” 上校? 翘起来的唇角又平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未修未修,本章留评有红包补偿brgt; 过年真的好忙,每天都在赶死线(大哭) 第40章 夏昀舒只觉棘手。 上校下令拦截其实并不意外, 但他亲自赶来...... 的确始料未及。 夏昀舒咬紧了唇,计划被全盘推翻,思绪翻涌间, 他开始迅速思忖新的办法。 上校的哨兵等级一定不低,使用精神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况且, 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通过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其进行操纵控制。 时间地点都不对。 夏昀舒有些烦躁,触手“啪”的一声敲上铁皮箱子,又被身后震耳欲聋的响动瞬间淹没。 他再次抬眼,看向缓缓降落的星舰。 天上的云层很厚,阳光稀稀落落地洒下来,在地面投下分明的影子。 光线在他的头顶跳跃,起先镀着一层暖洋洋的灿金,紧接着又随阴影遮挡,缓慢的擦出冷光。 他从正在卸货的集装箱内顺走一件外套,匆忙地穿上身, 又踹了踹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咕叽”一声,很不情愿的伪装成小狗,翘起一条触手摇啊摇,被夏昀舒囫囵套上宠物服装。 “小心恶狗。” 夏昀舒笑了一声, 揉揉狗头(伞盖)。 水母生着闷气, “咕叽咕叽”的骂的很难听。 对此,夏昀舒毫不在意,只单手揣兜的站起身,沿着码头边缘慢慢悠悠的前进。 他并没有靠近星舰的意思, 因此,军方的人虽然注意到了他,却并未分出过多的注意力。 远处的平地上,裴许碰巧背对夏昀舒,倒是穿着宽大囚服的斯威夫,此刻顶着刺目的阳光眯起了眼。 很熟悉的身影,精神体...怎么是条狗? 裴许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了侧身体,看向这人紧盯的方向。 那是一辆巨型起重机,黄黑相间,身上布满雨水冲刷后又再次凝结的细小灰尘。 它的臂架并未完全挪开,在阳光下遮挡出一条宽阔的阴影,近乎从星舰的出口处,连接到了港口边缘。 而那正是夏昀舒驻足的地方。 他躲在一棵树后,精神体从醒目的宠物衣物里挣脱出来,隐匿在阴影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斯威夫。 直觉危险的斯威夫:“???” 黑豹嘶吼着跃出,触手早有防备,在半途隐秘的调换方向,最终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 下一秒,身着囚服的人赫然倒地;裴许同时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树干应声而碎,自受击点蔓延出巨大的贯穿裂痕,传出令人难以忽视的撕裂声。 夏昀舒自知暴露,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上校,我们——” “拦截所有出口。” 裴许也在瞬间作出反应,快步追了上去。 港口彻底戒严。 夏昀舒左右观察,脚下一个急刹,发现远处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离。 第50章 而在它之前停泊的岸边,矿石高高堆叠,吹来的风中也夹杂着一种独特的、如同久远硝烟的气息。 夏昀舒:矿石? ! “砰”的一声,是距离极远的点射。 子弹擦过肩膀,将衣服烧灼出一道明显痕迹,传来灼热且熟悉的擦伤痛觉。 夏昀舒身形一顿,下意识的抬手捂了捂,脚步愈发的快。 他毫不怀疑裴许的枪法准度,即使他手中拿的并非大狙。 一路狂奔,撑住铁箱流畅跃过,几次绕路迷惑目标。 又是一枪。 堪堪掠过耳朵,夏昀舒耳鸣一瞬,感觉有热流淌了下来。 他边跑边撕下截布料,胡乱的捂住左耳。 终于,夏昀舒靠近了矿石堆,抬脚踹开用以固定的木棍—— 滑动声顿时响起,掀起的灰雾与浮沉遮天蔽日。 夏昀舒抓紧时机,脱下鞋子,同自己的精神体一齐跃了进去,捂住脑袋躲避。 他对此十分熟练,毕竟小时候经常这么干。 “尾巴,不对,触手收一收。” “咕叽。” 而在矿石堆外,军靴踩上细小的碎石,裴许眯着眼,询问:“这是谁的货?” 副官小跑上前,划过星网置顶的伦纳德家族罪状,找到港口登记信息,回答道:“上校,是林家的货,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南港。” 裴许:“围住这片区域,把人找出来。” “啊?是,是!” 矿石堆里,疼痛后知后觉的袭来。 夏昀舒指向其中一处,同自己的精神体低声交代。 片刻后。 原本已经平稳的“高山”,竟再次发生晃动。 第二条用来固定的原木从高处滚落,坠入大海,前后传来“咚”“咚”两声响,俯瞰时掀起好长的一条白浪。 裴许等待着,通讯器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另一端的温谦言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怎么还没押回来?” 裴许语气平静的陈述:“可能死了。” “谁?” “斯威夫。” 他说着,略微挪动脚步,回望匆匆赶来的救护队。 “要守多久?” “不确定。” “我劝你最好先回来看看。” “原因。” 温谦言压低了声音,语气也严肃不少:“霍尔塞西尔搞了只活体工虫回来。上校,还请您理解我,它实在太丑了,我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裴许:“......” 活体工虫对研究虫群有着极高的价值。 在它仍旧活跃时,与它对战能够采集到足够的样本,用以研究特攻武器与防御用具。 裴许显然明白这点,因此视线扫过仍旧高耸的矿山,眼神晦暗。 那人不一定就藏在这里,等下去效率实在太慢。 于是他转身,简要交代一番后,便乘坐着悬浮车离开了现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一只湿漉漉的手扒住了海岸边缘的岩石。 这里地势陡峭,几乎看不见人影。 而两只原本被矿石染成小黑煤球的夏昀舒与水母,此刻已经被汹涌的海水洗的很干净。 夏昀舒艰难的爬上岸,摊在沙滩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在那根原木滚落至海面时,他便顺势跳了进去。 水母则趴在他手边,蔫成了一张饼,同样精疲力竭。 “让我想想。” 夏昀舒瘫倒在地面,微微垂下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 “咕叽?” (斯威夫怎么样?) “你动的手,和我没有关系。” “咕叽!” (明明没有下死手!) “这不就对了。” 夏昀舒抬了抬手指,试图坐起来。 没成功。 有螃蟹从他沾着沙砾的指尖跑过,夏昀舒察觉到异样的触感,却并未在意。 他的精神体倒是来者不拒,挪动着“嘎嘣”一口吞下。 夏昀舒:“......操,一嘴沙。” “咕叽?” “不和你这种吃臭鱼烂虾的小丑东西说话。” “咕叽!” “哦,偶尔还会啃垃圾。” 夏昀舒和自己的精神体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等终于攒了点力气,他闭了闭眼,握紧拳头,一鼓作气地坐了起来。 头重脚轻。 手边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夏昀舒下意识地将水母捞起来,制止说:“这个不能吃。” 他摸索半天,拿出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通讯器,又甩了甩手上的水,调转通讯器方向,询问:“谁?” “等会儿我会去训练场,结束后需要接你一起去军部吗?” 夏昀舒发觉自己有些听不清楚,他皱着眉看了眼通讯器,将它靠近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耳朵。 “少校?” 沉默的几秒钟,被海水稀释的血迹划过颈侧,沁润衣领,晕出一层浅淡的褐色。 裴许:“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嗯?”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默默摇头:“没有。” 裴许重复说:“没有。” 短短两个字,夏昀舒却几乎可以想象他微微蹙起来的眉头,以及明显表达出不相信的身体姿态。 于是他连忙改口:“有一点点。” 裴许:“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夏昀舒碎碎念,扒拉下水母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它的绸带掉了,正在闹脾气呢。” 水母是真的很生气,触手“啪啪”地拍着沙滩,像是正在气急败坏的跺脚。 “你那边有点吵,是在哪儿?” 夏昀舒一哽,紧张地握紧石块,语气平稳:“在看全息投影。” “和谁?” “......大扇贝?” 海浪冲过来一枚新鲜扇贝,夏昀舒还没来得及伸手,它便被敏捷的飞鸟俯冲叼走。 裴许沉默一瞬,又说:“我给江询打通讯。” 夏昀舒:“!” 他急得站起了身,脱口而出:“我说错了......老公。” 通讯器另一侧,裴许顿住脚步,视线一软,低低应声,询问也柔和许多:“几点回家?” 夏昀舒:“我不确定。” “......晚上八点,可以吗?太晚我会担心。” “好,好。” 直至通讯挂断后许久,夏昀舒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多了个门禁时间。 他停下脚步,与水母面面相觑。 “咕叽?” “算了。” 没有人料到他会游过小半个港口,选择险峻偏僻的山路进行逃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能察觉出周围温度正在逐渐下降。 天色一阴下来,便如联盟预告的那般开始落雨。 夏昀舒没有带伞,站在岔路口,淋雨纠结了很久。 如果现在返回地下河...... 浑进去虽然不难,可一旦被发现,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但好像—— 粉红扇贝? 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江询猛回头:“?!” 半个系统时后。 江询捡了两只脏兮兮的倒霉东西回家。 “你去洗澡,”江询捞过水母,又将它的触手抱起来,说:“我来洗它。” 水母:“咕叽。” 夏昀舒扒着门,冒出脑袋:“它在谢谢你。” “夏,昀,舒!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 ----------------------- 作者有话说:校你差点失去老婆! ! ! 第41章 “哦哦。” 夏昀舒很听话地缩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别惹江询。 浴室中水汽氤氲,水流声不断,他抚过旧伤,唯独在指尖触及肩膀上的子弹擦伤时,肉眼可见的一愣。 夏昀舒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下着连绵的阴雨,窗户并未关严实,因此偶尔会有风卷着尘土和雨水的腥味钻进来。浴室内闷热潮湿,他沁在肉眼可见的水雾里,皮肤起皱,脸颊蒸腾出粉色。 下一秒,门又被轻轻推开。 “江询......” 声音有些委屈, 令江询欲言又止。 好吧。 这家伙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怎么了?”江询停下动作,不料被抽风的触手糊了满脸,混着洗涤剂的水滴滴答答地从脸侧滑落。 江询:“.......” 他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握紧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你有手持治疗仪吗?”夏昀舒半张脸都隐藏在门后,眸光仍旧暗淡, “我贴一下,有点疼。” 听见这句,江询的视线顺着流向他的耳侧,看见了上边被洗干净后的狰狞伤口。 “好像有点严重, ”江询朝他靠近,眯着眼仔细观察,而后惊觉:“谁对你开枪了?!” 夏昀舒摇摇头, 说:“训练失误。” 第51章 “训练失误?” 江询将信将疑,动作却不拖沓,递过来一架全新的手持治疗仪。 夏昀舒颔首,礼貌道谢。 门又被关了起来,只留下江询站在原地沉思。 过了许久。 夏昀舒捂着脖颈走出来,修复完善的伤口泛着一圈轻微的红。 闻声,江询抬头迅速扫过一眼,松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红肿,半个系统时后就能自己消除。 “衣服在衣柜,”他指了指更衣室,又拦下试图上前的水母,说:“你的不在。” 水母:“咕叽?” “不许卖萌。” 江询戳了戳触感极好的伞盖,思绪诡异地开始放空。 半晌,他忽然重重地一拳敲向沙发。 被弹飞的水母:“咕叽——?!” 水母触手开花,坠落时,正巧被夏昀舒伸手接住。 “你穿这个还挺帅。” 江询双手撑着脸,眼中明显闪过惊艳。 “嗯?” 夏昀舒挽着米白色的衬衫袖子,蓝白相间的腰带松松束出柔韧腰身,白色裤脚堆叠在鞋面上,令他不得不弯腰再将它往上卷,一双长腿因此绷得笔直,线条流畅有力。 正欣赏着,水母忽然“啵唧”一声轻撞上江询的眉宇。 触感很软,又带着一点点的凉。 “谢谢你。” 夏昀舒很真诚,连同水母的触手都在双手合十,微微摇晃。 被迷昏了头的江询连连摆手:“没,没事。” 嘿嘿。 他揉了揉刚才被触碰的地方,怀里抱着抱枕,视线凝在夏昀舒身上,语气有些兴奋地发问: “夏昀舒,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逃婚?” 夏昀舒晾衣服的动作一顿,喃喃:“逃婚?为什么这么问?” 还可以这样? 江询信誓旦旦地拍胸口:“我看全息影像里都是这么演的。” “原来是这样,”夏昀舒点点头,却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环视一圈后开口:“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江询:“嗯,这里离研究院很近,每天上班不需要乘坐悬浮车。对了,你知道霍尔塞西尔弄了只活体工虫回来吗?” 陡然站起身的夏昀舒:“?” “你别激动,”江询也跟着站起来,“他很少过来。” 夏昀舒的神情更加疑惑:“你们不是结——唔?” “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 江询跳起来捂住他的嘴,烦躁地不断重复。 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导致江询对这件事十分排斥。 夏昀舒将脑袋靠在自己手臂上,很乖觉地眨巴眨巴眼,举起一堆触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江询见状才松了手,蔫蔫的走向一旁。 夏昀舒靠近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询问:“不舒服吗?” 江询摇摇头:“只是在想,那只虫子能带来什么有用信息。” 如果虫群目标明确,帝都星难说还能撑住多久。 就像顾林风元帅的家乡珈蓝湖一样。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又被水母的触手卷上手腕,轻轻摇晃。 “江询,”夏昀舒轻声在他耳边询问,“你知道伦纳德第一任代理家主吗?” “伦纳德的......初代代理家主?” 江询仔细思忖,又打开全息屏幕,连入星网,眯起眼迅速划过好几页,抬手输入一个极其陌生的坐标网址。 “居然还是他,”他说着,语气里又带着几丝迟疑,“五年了还没转正吗?” 夏昀舒闻言语塞:“......挺惨。” “一天前,他高价拍下了一副粒子画,”江询一字一句的念出声,“‘为表达诚意,请于三天后移步庆功宴’?等等,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值五千万?!” 夏昀舒:“庆功宴...进去是不是需要邀请函?” “邀请函?等等。” 江询迅速起身,因为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扒下趴在自己身上的水母,便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 期间他撞倒了辛勤工作的小机器人,又在折返的途中将其匆匆扶起,坐回夏昀舒身旁,说道:“最新一封是昨天寄来的,他应该是想我带霍尔塞西尔一起去。” 但以江询手中的邀请函厚度来说,他应该一次都没去过。 “浪费时间。” 江询总结道,“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么,你如果想去——” 他应该是又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连接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 “咳,”江询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还记得伦纳德盛宴上挂着的那些鸟笼吗?” 夏昀舒和水母很呆地点点头。 “嗯,对于他们来说,向导也是一种交易资源。” 夏昀舒有些疑惑:“资源?” “嗯嗯。” 江询激动的苍蝇搓手,门铃正巧在这时被按响。 他回望一眼,快速上前开门,道谢后将东西拿了进来。 客厅里,夏昀舒揉着自己的臂膀,丝毫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直至江询站在眼前,拿出一条长裙,以一种十分正经的语气说:“伦纳德家族虽然已经倒得七七八八,但联盟清算需要时间,我估计他们的核心人物这段时间应该尝试了不少自救方法,这次宴会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否则他们为什么要高价买进那幅画?” 水母:“咕叽?” “是估计,不是咕......总之感谢你提醒我,如果你想进去调查,为了不被发现,最好得进行足够的伪装。” 夏昀舒盯着那条纯白色的裙子,唇角缓缓地朝上提,轻声:“好啊。” 片刻后—— 江询被打扮的很漂亮,水母甚至将自己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搭在他的发顶。 江询臭着一张脸,视线紧紧盯着他。 夏昀舒:“很漂亮。” 江询:“......” 江询一脸黑线。 江询悔不当初。 江询扯了扯肩带,像被束缚般跳回卧室。 原本的计划很完美,可惜没打过。 几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这回,夏昀舒也兴奋起来,心想:还有? 他兴冲冲地去开门,结果入目却是一片黑。 夏昀舒:“?” 他伸出手,触感温热。 好像是活人。 夏昀舒仰头,复又低头,片刻后难以置信地再次仰头,应激般地后退好几步。 “裴许?你站这儿不动做什么?”霍尔塞西尔撞开他,又说, 让开,别挡我老婆家门口。 夏昀舒再次后退,试图溜走。 霍尔塞西尔手中抱着许多东西,现下连一根手指都空不出来。 如果不是这样,他绝不会让裴许帮自己按门铃。 听见动静,江询也跑了出来。 他衣服换得匆忙,扇贝咬在衣摆,随着动作晃晃荡荡。 这回,四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夏昀舒缩在角落,试图将存在感降至最低;江询则偷偷瞥了眼裴许,不确定这人这回拿的什么身份,所以一直不敢吱声。 至于霍尔塞西尔,他看向裴许又看向夏昀舒,视线复杂,满脑子都在想—— 我应该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夏昀舒抓去审讯? 裴许轻叹一声,眼中划过了然。 躲这里来了。 夏昀舒拉过江询,小声说:“我先走了。” 江询也同他耳语:“我和你一起。” “啊?去哪儿?” “不知道。” “不行啊不行,我有门禁,少校还在家等我。” 霍尔塞西尔听力极好,现下疑惑地皱起眉,询问裴许:“你弟不是——!” “不是。” 裴许的声音仍旧沉稳,精神体却瞬间将霍尔塞西尔扑倒在地。 “咚”的一声。 江询:“好、好响。” 等等,没撞坏吧? 他后知后觉的走上去,戳戳霍尔塞西尔的脸颊。 裴许则看向恨不得缩进地里的夏昀舒,说:“我带你下去。” 夏昀舒一言不发,只是点头,充当一条安静的透明尾巴。 “霍尔元帅,”临门一脚,裴许又停了下来,说:“数据我等会儿传给您。” 地面上颤颤微微的升起一根中指。 裴许颔首,离开时目不斜视。 他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夏昀舒怎么看起来.....这么怕自己? -----------------------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怕你不知道吗? ! ! 第42章 他直觉不对, 却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裴许发现他就连精神体也躲了起来,往常柔软招摇的触手如今全数拢进衣袖,甚至在察觉视线后朝下扯了扯袖口。 裴许:“......” 很奇怪,也很少会有这种情况。 因为哪怕夏昀舒弄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自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就像是一只感知失衡的小玩偶,更遑论一些惊讶和躲避的小动作。 第52章 可如果他开始显而易见地心虚,那么事情多半已经很严重了。 裴许侧过脸,视线里闪过不容忽视的狐疑。 “夏昀舒!”江询忽然叫住他,说:“你东西没拿。” 夏昀舒动作一僵,几番犹豫后低着头迅速折返,抽走一张邀请函,又在裴许和霍尔塞西尔的目光里,将它不动声色的藏进衣兜。 裴许不免觉得好笑, 询问:“还有东西吗?” 夏昀舒没有回答, 头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那走吧。” 裴许眼尖,瞥见一点洒金的信封边缘,也噤了声,将房门轻轻带上,平静注视着夏昀舒的后背。 那人听见响动, 脊背微不可查僵硬一瞬, 继而半侧过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 虽然看不清楚, 但夏昀舒诡异的感觉裴许也在看自己。 他迅速扭头,抿紧了唇,因此没有看见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裴许自然知道夏昀舒的眼睛很漂亮,眼睫纤浓,整个眼眶上缘都似描绘着一道明显的轮廓,弧度流畅,裹着一双漆黑的眸子。 即使它现在因为受伤而偶显呆愣,但裴许清晰记得,这人在战场上是如何视线凌厉、反应敏捷。 他天生便适合战场。 裴许敛下目光,平稳地驾驶悬浮车送夏昀舒回去。 车上,他调高温度询问:“冷不冷?”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悔。 习惯成自然,裴许现在很难控制对他的询问与关心。 耳旁传来夏昀舒有些失真的声音,听他回答说:“还好。” 得到回答的裴许不再接话,只淡淡地扫他一眼。 这人紧靠着车门,姿态明显是想避开自己。 他觉得有点不舒服,没来由的。 而夏昀舒在心中滚过不少可能发生的询问,不想一路出奇平静,只有淡漠的视线随着植物清浅的香气流动。 直至感受到悬浮车的速度逐步放缓,夏昀舒忽然坐起身,轻声说:“这里就好了。” 裴许:“嗯。” 夏昀舒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目送着悬浮车驶离, 这时,闷了许久的水母终于“咕叽”一声冒出伞盖,触手仍旧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腕。 “咕叽!” “嗯,我知道。” 夏昀舒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即将从嗓子口里冲出来,他久久凝望着悬浮车消失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触手比身体更先钻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夕阳光线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将冷硬的家具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两人早上走的急,一条薄毯从摇椅上斜斜的搭下来,末端堆叠在地毯上,将灿烂的金光交叠出褶皱。 水母“咕叽咕叽”地飘过去,夏昀舒牵着它的触手,莫名感到安心。 他放下东西,捞过一旁试图蛄蛹进少校大衣里的水母,仔细摩挲它的蝴蝶结。 “咕叽?” “我知道,洗的很干净。” 他的精神体心情也十分不错,吐出一连串的圆润泡泡,在接触夏昀舒侧脸的瞬间破碎成水雾。 他凝视着自己的精神体,良久才低声喃喃:“我也......很想他。” 如果那枪再偏一点点...... 夏昀舒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 ...... 灯光晃着眼睛,夏昀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了缓,才发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触手。 “少校?” 裴许坐在浴缸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这人此刻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薄毛衣,绷出肩背宽阔结实的线条,当他坐下时,腿间冗余的衣褶瞬间扯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捏着触手,就这样随意的搭在上边。 夏昀舒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手臂抬起时搅动了浴缸内仍旧温热的水。 水? 他低下头,明显是在发愣。 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手按上裴许腰间,将他用力的朝外推了推。 可惜没成功。 黑色内衫上挂着不少水珠,裴许低低地笑了一声,顺势抓住他的右手,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陌生的体温,夏昀舒耳垂滚烫,红的几欲滴血,他蜷了蜷手指,发现这下连手也抽不出来了。 僵持中,水母浮上水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漂浮在浴缸里的经典黄色塑料鸭,堪堪遮挡住重点部位。 裴许视线下移,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好了,水里凉。” 他卷起袖子,将人很轻松的捡起来,裹上浴巾,抱进卧室。 而夏昀舒一挨床就很自觉的朝里边缩,卷着被子把自己团起来。 他的精神体水母躲在枕头底下,将绵软的存在顶出一个明显弧度,瑟瑟发抖。 身旁陷了下去,夏昀舒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松软的被子外边,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这人,忽然朝前倾了倾身体,一头撞了上去。 裴许很坦然的接住他,揉揉发顶,捏捏触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人有着和水母一模一样的小习惯。 “少校,”夏昀舒仰着头,目光格外认真,“我可以把你写进遗书里吗?” 他没有发现裴许突然沉下来的脸色,仍旧在嘀嘀咕咕:“虽然我的存款没有很多,但如果突然去世,自动捐给联盟那些议员好像又有一点亏。” 联盟军队都会在出战前留下遗书,向导部分交由[塔]保存,哨兵与普通人部分则统一交由军方,一般包含了财产,以及各种福利待遇的转赠。 裴许的指尖始终落在夏昀舒的唇瓣上,最终在他张嘴的瞬间探了进去。 夏昀舒:“唔唔?” “舔湿。” 很冷、也很平静的语气,令夏昀舒一瞬间联想到上校。 他打了个颤,不自觉轻合齿间。 其实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对那一枪感到些许后怕。 裴许则观察着夏昀舒的状态,等他缓了缓,才低声哄着他继续。 最终,躲在被子里的人被捞了出来。 裴许低头接吻,顺势将他的一条腿抬至肩上,侧目瞬间,却忽然看见一片淤青。 在某一刻,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上次做得狠了,不小心掐出来的。 但仔细观察过后,裴许又成功发现了不对。 应该是在训练场受的伤,否则自己在之前帮他清理时就会看见。 炽热的存在擦过入口,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夏昀舒撑起身子,视线颇为控诉。 不给就不给,吊着是什么意思! 可他顺着裴许的视线看向自己脚踝,发现淤青后一愣,又装死般摊了回去。 裴许撑在他身上,卡住膝窝的手却没有卸力的意思,反而又朝上抬了抬。 “疼吗?” 裴许问他,克制着呼吸,却难掩嗓音里的轻颤。 夏昀舒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地方。 脚踝上的伤其实没有多少感觉,应该是不久前在港口撞出来的。 不过还好上午去了训练场,有足够的借口。 他想着,最开始还能够维持理智,但很快思绪便与气息一齐被顶碎,他闭上眼,一手攀住裴许的肩膀,热源难以控制地袭上面颊,浴室里的潮湿弥漫在指缝、腿根。 是飘飘忽忽的好感、软硬兼施的手段,伪装隐瞒的现状。 裴许闭上眼,汗水自胸口滑落至夏昀舒小腹。 他俯下身,抬手按住凸起的地方,低声说:“疼就告诉我。” 可夏昀舒偏不。 他仍旧直直地注视着裴许,眼神坚定,眼眶却逐渐红了起来,止不住地掉眼泪。 “这么爱哭?” 裴许莞尔,伸手以指腹擦过他眼尾的泪痕。 夏昀舒只是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侧过脸埋进他的掌心,鼻尖轻轻嗅闻,小口小口地呼吸。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在战场上,我不想我的遗书空空荡荡。 他们走了五年了。 裴许清晰察觉到自己的指间正被泪液沾湿,他放慢了动作,将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哄。 “少校......” “怎么了?” 夏昀舒终于抬头,眨了眨涩然的眼睛,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 “昀舒,”裴许的唇贴在他泛红的眼尾,又缓缓往下移,吻住他的唇瓣,说:“不要对没有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握住夏昀舒的手,没有听见回答,于是抬眼,不出所料地看见夏昀舒又在很认真的注视自己。 “很漂亮。” 裴许低沉着声音夸赞,揽着夏昀舒的腰,在将他按向自己时,垂首抵住他的额头。 他想起了大片的田野,和堆满繁星的澄澈星空。 就这样磋磨了半夜。 夏昀舒力竭的倚靠在裴许身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伸手抱紧了他。 第53章 在床边的柜子上,一枚稍大的戒指圈住了较小的那枚。 “少校......” “睡吧。” 裴许抱着他,搭在脊背上的手很慢很慢地轻拍。 一旁,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嗡嗡作响,他瞥过一眼,安抚住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的夏昀舒,拿起通讯器扫了一眼。 裴明。 ----------------------- 作者有话说:嘿嘿,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3章 [裴明:哥你在做什么? ] ...... [裴明:我打了好几则通讯, 这样都吵不醒你吗? ! ] [裴明:对了对了,哥,联盟有和你说人员调动的事吗?等我清理干净二十七区, 好像就可以直接申请返回帝都星的航线。 ] ...... [裴明:这里好难受的,风速每天都能达到25m/s, 张嘴就吃一口沙。 ] [裴明:不行,回来我得让顾林风给我批一笔补助金! ] ...... ...... 裴许一目十行,听见夏昀舒在怀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便回复说—— [裴许:安静一会儿。 ] 半晌,通讯器上传来裴明委屈巴巴的一行字—— [裴明:哥,我在通讯器上发消息也很吵吗? ] 透过这行字,裴许几乎可以想象他耷拉下来的眉眼,与藏匿着狡黠的委屈试探。 他闭了闭眼,将通讯器亮度又调低许多,回复最后一条消息。 [裴许:回来前把航线和时间发给我。 ] 得到回答后, 对面似乎安静了下来。 于是裴许放下通讯器,松松地揽着夏昀舒,也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即使在睡梦中,夏昀舒也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的贴近,触手紧紧包裹着裴许,偶尔会缠绕上他的脖子,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这时,只需要抬手轻轻捏住触手末端,指腹略微施加力道,它们便会怯怯的缩回去,转而温顺的缠绕上手腕。 直至晨曦晕染地平线。 因为多年的视线问题, 夏昀舒醒来时的习惯并非先睁眼,而是留恋的蹭了蹭脑袋底下柔软的枕头。 但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他瞬间撑起身体,掌心好像压着一片结实柔韧的柔软,令他下意识地捏了捏,又在下一秒被裴许扣住手腕,朝下一拽。 脸颊贴上软肉的夏昀舒讪讪开口:“我就说你最近练的很勤吧......” 摸起来手感特别好,皮肉顺滑,很有弹性。 裴许无奈的坐起身,见夏昀舒将手规矩的收了回去,正准备开口,却又是一僵。 搭在身上的存在换成了触手,自肩膀自然垂落,末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卷过胸前凸起。 “夏昀舒。” 触手抻直一瞬,却没有收走的意思。 当真是一只好色且怂的水母。 夏昀舒背对着裴许,摸摸索索的下了床,溜时轻手轻脚,直至进入浴室,他方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好像一直没有戴套。 不过少校情况特殊,应该也戴不上去? 夏昀舒思考几瞬,愣愣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身形因为视线而显得模糊,他按了按小腹,恍惚间又似感受到了那种由饱胀带来的震颤感。 下一瞬,一具身躯覆上身后,裴许抱着他,抬手盖上夏昀舒的手掌,哑声在他耳畔询问:“到这儿的时候,会疼吗?” 夏昀舒沉默地摇头,又说:“不疼,但会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你顶得好凶,总感觉要破。” 耳旁安静几许,随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夏昀舒不太理解地后仰脑袋,亲吻裴许的下颌,感觉有些轻微的扎嘴唇。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因此伸出了手,仔细摸索。 有一层很短很短的胡茬。 “该刮了。” 裴许说道,又搂着夏昀舒黏黏糊糊地接吻,用一种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柔和声音询问;“婚礼还有其他想邀请的人吗?” 提起这个,夏昀舒倒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在裴许沉稳包容的眼神里轻轻摇头。 他没有父母亲人,曾经的朋友与同学大都战死在璃穆星带,就连简晖元帅—— 裴许察觉他的沉默,伸手揉过他的发顶,无声安抚。 等两人再次离开浴室时,外边已然天光大亮。 夏昀舒蹲在一旁给懒洋洋的水母整理触手,发现它将光秃秃的尾巴尖甩进自己手心,整只水母都在闹别扭。 “好啦,”他牵起水母的一根触手,“你自己要给的,现在又朝我发什么脾气?” 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并不是昨天那一只。 它后知后觉。 夏昀舒对此并不理解,他将水母托着伞盖抱起来,触手拉的好长,在地毯上划过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他从裴许身旁匆匆跑过,引得那人侧目瞥了一眼,询问:“它在生气?” “在抽风。” 夏昀舒对自己的精神体很不客气,在等浴缸的水放满时,对水母嘀嘀咕咕的威胁:“不许变的那么大,外边没有合适的大浴缸,除非你想被我扔回精神图景。” 闻声,水母“咕叽”一声,偃旗息鼓,犹犹豫豫地将一条触手搭进夏昀舒的掌心,伞盖蛄蛹一瞬,像是在祈求合好。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夏昀舒伸手搅动浴缸内平静的水面,眯眼窥见水母的触手如烟霞般散开,又随着游动荡出阵阵涟漪。 他已经习惯这种情景,因此也不觉得有多么震撼。 而在门外,裴许额角青筋跳动,将不断震动的通讯器再次扣翻。 他时常对有这么一位聒噪的弟弟而感到头疼。 屏幕里[大哭]的表情包不断刷屏,又在某一刻突然变的安静,也成功止住了裴许将要删掉裴明的动作。 消息的突然停止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二是他准备整个大的。 大概一分钟后。 裴许的另外一个通讯器响了起来—— [裴明:我哥凶我! ] [裴明:他一直都这样!气急了还会揍我呜呜呜......] [裴明:最可怕的是我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生气,之前他没有一点表情,但亲切的巴掌下一秒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 裴许:“......” 他想起来了。 当时自己明令禁止裴明前往某条阴燃矿脉,结果这人第二天就偷偷溜了过去。 据说那颗星球早已没了生命迹象,就连大气层都被烧得通红。 而他就为了科学院推测出来的疑似数据,单枪匹马的闯了进去。 等一周后,在历经多次搜查、被救援队抬出来时,他的手中还紧攥着好几枚数据采集芯片。 裴许守了他半个月,只为了在裴明醒过来的第一时间,甩给他扎实的一巴掌。 现在想来,裴许其实有一点后悔。 因为这玩意挨了一巴掌后,趴在自己身边哭了整整半个月。 哭的嗓子都哑了,警卫抓一次他逃一次,又因为不吃饭,紧急输了好几轮葡萄糖。 裴许心想:自己当时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手中的通讯器仍旧没有停止震动的意思,裴许被强行唤回思绪,黑着脸扫过裴明发来的一长串消息,最终落在结尾的一句:等这次返航帝都星,我们能不能见一面?不会等很久的!大概半个月? 那边输入许久,小心翼翼地传出最后的请求—— [裴明: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复我一句吗? ] 消息不断地朝上顶,回应却始终空空荡荡。 裴许近乎是在裴明联系上夏昀舒的第一天,便察觉出了异常。 消息是早上发来的,联系科学院的技术人员,将信息转移到自己另外一个通讯号上是下午完成的。 这也就是夏昀舒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收到他任何消息的原因。 而裴许对抢走亲弟弟老婆这件事没有丝毫愧疚。 是自己从小陪着夏昀舒玩老掉渣的恶龙扮演游戏;上军校后,也是自己拜托简晖元帅照顾他,手把手的将他带进军部,又拦下议员从未停止的抗议,制止[塔]试图对他做出的强制生育。 再到之后,璃穆星带的巨变。 裴许闭上眼,当年的震惊与奔走再次浮现,铺天盖地地要将人淹没。 好在结果算不上太坏。 因此,在裴许看见裴明与夏昀舒的匹配结果时,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愤怒。 自己一直保护、目视着成长的向导,凭什么能由[塔]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 事在人为。 裴许并不觉得自己卑劣,他只是摘下了头套,正大光明地走向了夏昀舒身旁。 夏昀舒是他的。 这个念头从未消失,自多年前飘落梧桐叶的小巷开始,晃晃荡荡的越过久远的时间,最终落于现在亲昵的愉悦中。 第54章 “你在看什么?” 夏昀舒带着一身水汽靠近。 他发现这人不紧不慢地扣下了通讯器,手指在发力时显得尤其修长,总令夏昀舒想起昨晚难以吞咽的狼狈。 下一刻,这只手便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夏昀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将脑袋搭了上去,眼睫轻轻眨,显得尤其萌。 “你喜欢这样吗?” 他小声询问,又朝前倒了倒,将脑袋顶进裴许怀里,等待回答。 裴许伸手扶了扶他,说:“嗯,都喜欢。” 得到肯定的夏昀舒很开心,跨坐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仔细观察。 “嗯?”裴许朝后靠了靠,以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将夏昀舒掂进自己怀里,单手扶住他的腰,好笑的询问:“看得清楚吗?” 夏昀舒眉头一挑,笃定开口:“当然!” 他感受到了视线,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脸热,膝盖顶着柔软的坐垫试图朝后退。 其实还没好,视线和后面都是。 如果稍微用些力气,夏昀舒还能感受到大腿内侧肌肉的紧绷和颤抖,以及若有似无、好似还没抽出来的错觉。 他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夏昀舒下定决心,抬起头,一本正经的开口:“少校,我觉得您需要克制一下。” ----------------------- 作者有话说:小舒:水母啊,它在抽风。 上校嘴上:幼稚的游戏。 但实际上他每次都会陪小舒玩hhh 第44章 “克制?” 裴许缓缓复述, 忽地笑了一声。 这分明是很短促的一声气息,夏昀舒却从中听出他的心情不错,就连回答也显得揶揄。 他眼神一亮,还未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便被单只手臂环住了腰,压着臀肉朝前按了按。 姿势危险,夏昀舒陡然噤了声,不再多说,触手湿哒哒的缠绕上裴许,贴着皮肉,勒出一圈圈的红痕。 裴许没管它,只抬起手,很认真地抚摸过夏昀舒眼尾,仔细观察恢复情况。 原本暗淡的眼瞳已然有了浅淡光点,此刻正有些呆愣的注视着自己,一条触手像是猫咪尾巴般拍拍这边、拍拍那边。 “少校。” “嗯?” “您看完了吗?” “要跑?” 被察觉心思的夏昀舒连忙靠近, 小口小口的啄吻:“没有, 我才不会。” 他的保证脱口而出,裴许闻言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伸手捏住眼前乱晃的触手时, 心中缓慢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像是绵绵的热流,顺着指尖流向心口,又随着动作不断晃荡,令人忍不住地叹慰。 家居服很薄,也没有办法遮掩什么,为了今天还能准时抵达军部,裴许颇为不情愿的放松了手臂。 察觉到禁锢的松懈,夏昀舒眨眨眼,瞬间溜走,期间不知道第多少次绊倒小机器人,最终拉开了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裴许扫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就知道这人会跑。 眼前唯有慢半拍的水母幽幽飘过,被他单手捏住伞盖,手腕一翻便捞了回来。 被迫停止巡视领地的水母:“咕叽?” “嘘。” 裴许点了点它的伞盖,见触手顺从地攀上来,细密微湿的触感随之传来。 几步之遥,夏昀舒时不时的瞥他一眼,有些犹豫的揪着一旁瓦盆里的草。 “昀舒,”裴许叹了口气,说道:“别薅阿姨的薄荷叶子。” 夏昀舒霎时停下手上动作,垂下脑袋小声嘀咕:“对不起,我会赔的。” 他这样尤其乖,也不带丝毫攻击性,白皙的后脖颈袒露大半,看的裴许深吸一口气,仰头平复许久,才堪堪压了下去。 “走了,”裴许站起身,又问:“今天是去[塔],还是训练场?” 提及[塔],二人都有些沉默。 几番犹豫后,夏昀舒轻声询问:“少校,您第一次看见我的体检报告,是在什么时候?” 裴许的指尖蜷了蜷,意识到他大概有所察觉,便给了个十分模糊的回答:“不久前。” “嗯...您应该知道我和正常的向导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裴许坦然地看向夏昀舒,揽着他的肩将他朝外带,明知故问也显得游刃有余。 听见回答,夏昀舒哽了哽,声音越发低:“我和哨兵......不会有孩子。” 少校会在意吗? 如果在意,我就把他关起来。 扒干净、不穿衣服的关起来...... “然后?” 裴许毫无情绪波澜,就连语气也异常平稳。 夏昀舒一愣,像是突然被甩了几滴水的猫,又或是被握住耳朵拎起来的兔子,呆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他。 事实上,裴许也的确这样做了。 感受着发顶上顺毛撸的力道,夏昀舒眯起眼,又下意识歪歪脑袋,蹭了蹭,说:“我知道[塔]把我保释回来是想做什么,不过——” “做什么?”裴许停下脚步,看向他,“把你绑去科学院,执行强制生育?还是注射催。情剂,直到怀上为止?” 夏昀舒身形一颤,抬起眼,眼眶开始肉眼可见地泛红。 裴许应该是叹了口气,将他按进怀里,低声安抚:“你应该尝试着相信我,或者说,相信我们。” “我们?” “嗯,譬如江询,譬如温谦言......” 这回,他很久没有听见回答。 而裴许口中的江询正忙着和人对线。 虽然在这人总绷着脸,但他的攻击力就连霍尔塞西尔也避之不及。 此刻,江询正注视着星网上左右摇摆,准备了两套说辞的未知人群,手边也准备好了整整两套举报流程。 半年前,科学院就在军方的推动下,彻底废除了针对顶级向导的强制生育。 如今居然又有人提起这件事。 在江询身后,霍尔塞西尔环抱手臂,眼瞳倒映着全息屏幕的冰冷光亮,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沉默。 帝都星内,哨兵和向导的自然出生率正在逐年下降。 “霍尔塞西尔。” 江询头也不回,只是轻轻的呼唤一声,哨兵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身,握住江询自然垂落的一只手。 “不是,”江询猛回头,抽出右手,“你是对面派过来的?” 霍尔塞西尔:“?” 江询睨他一眼,回头十指翻飞。 霍尔塞西尔:“......” 他看了眼时间,忽然发现自己的通讯器上躺着一条消息。 [裴许:婚礼邀请函。 ] 他吹了个口哨,凑过去和江询分享热闹。 “老婆,你知道裴许要结婚了吗?” “废话。” 霍尔塞西尔也猛回头:“你知道?” 发觉自己说漏嘴的江询:“......” 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推门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霍尔塞西尔眯了眯眼,直觉不对劲。 江询不擅长撒谎,想要套出话其实很简单。 但然后呢? 相比于裴许的秘密,如果把江询惹生气了—— 自己半个月都爬不上他的床。 仔细想想,实在太亏。 他点点头,默默压下了询问的念头。 一门之外,扇贝阿巴阿巴地后退,江询也有些烦躁地左右踱步,眉头微蹙。 夏昀舒那个笨东西...... 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不对劲?还是说裴许藏得太好、太能装了? 婚礼。 江询想了想,又拿起通讯器,扫了眼上边的地址和时间。 哦,快到了。 他的指尖微颤,悬在夏昀舒的头像上,最终发送消息—— [江询:我有事和你说。 ] 另一边的悬浮车上,裴许看了眼震动的通讯器,唇角勾了勾。 夏昀舒:“嗯?” 裴许:“怎么了?” “少校,你的通讯器一直响。” 夏昀舒停下编织水母触手的动作,视线总是狗狗祟祟地飘过来。 到了现在,裴许才确定,这人实在有着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像是一只扒拉在纸箱边缘的猫,尾巴因为用力而抻直,粗短的后腿甚至没有办法踩住箱底。 即使这样,它也要蹦蹦跳跳的朝外望。 怪可爱的。 悬浮车稳稳停住,夏昀舒揉揉黑豹的脑袋,又捧着它的脑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说:“晚上见哦。” 低吼声传来,带有肉垫的前爪按上大腿,它撑起上半截身体,舔舐过夏昀舒的脖颈。 “哈哈......别弄,痒......” 舌尖上带着细密的倒刺,和口口上的倒刺不太一样,要稍微密集、扎手一些。 见黑豹和夏昀舒扭成一团,裴许倒是心平气和地拿起了通讯器。 他正在平静回复江询—— 第55章 [xx :什么事? ] 那边输入许久,才传来一条简短的解释。 [江询:就是,我是说,万一他在骗你......] 瞬间,消息被撤回了。 裴许眉间舒展,姿态惬意,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模样。 “少校。” 夏昀舒唤他,“您今天有事情吗?” 裴许颔首:“下午得空。” “嗷嗷,”夏昀舒推开黑豹脑袋,凑近和他贴贴鼻尖,语气羞赧:“那可不可以来陪我对练啊。”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裴许甚至无需垂眼,夏昀舒期待的眼神就这样撞了进来。 裴许:“好。” 下一秒,温热微润的唇便贴了上来,一触即分。 等他反应过来时,夏昀舒已经推开车门,牵着水母走了好远。 透明瑰丽的触手葳蕤飘摇,漂亮的令人呼吸微滞,方才整理的思绪也随之散开。 通讯器仍在震动—— [江询:上回和你说的逃婚,嗯,我真的会帮你。 ] [江询:你想好了回复我。 ] 裴许注视着这几行字,灯光随着悬浮车前进靠近又远离,光影因此不断交错。 他连接上了霍尔塞西尔的通讯器。 “裴许?” 那人话音刚落,便被清晰的军部四区广播覆盖。 裴许等了等,在确定他能听清楚之后,才开口说道:“联盟给你和江询补蜜月假了吗?” 霍尔塞西尔听见这句就来气,语气也冷了许多:“没有。” “好,”裴许说着,同时给顾林风发送一则申请,又问:“一周的时间够吗?” “哈?” 霍尔塞西尔停下脚步,询问:“你什么意思?” 裴许:“不用谢。” 他断开通讯,将手中并不常用的通讯器扔进悬浮车的储存箱内,同样疾驰向军部大楼。 今早是最后的战前会议,[塔]的高层也会来。 裴许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裴明为期半年的清理行动,会因为“人员调动”而提前结束。 答案显而易见。 顶级向导和哨兵的后代、毋庸置疑的人形兵器。 想到这儿,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投下的阴影成功遮挡住了部分眉眼,肩上金衔闪耀,刺的人眼睛生疼。 会议室内,人早已到得七七八八,在看见裴许跨进大门后,纷纷起身敬礼。 而他目不斜视,一直走到扶额闭目休息的顾林风身前,将档案交给他。 顾林风:“知道了。” 他的病情没有好转迹象,此刻脸色苍白,唇上血色尽失。 见状,裴许视线闪过一丝担忧,在旁边落座。 通讯器几乎是在同时响起来。 他扫过一眼,看见发送人是夏昀舒。 ----------------------- 作者有话说:裴许(深知自己是什么东西) 小舒(呆) 第45章 [夏昀舒:等待。 ] 后边还附有一张水母两条触手合十祈祷的图片。 裴许莞尔, 也回复—— [裴许:今天的训练场系统应该有升级,记得及时调整。 ] 对于霍尔塞西尔带回来的那只活体工虫,科学院会将它的研究数据同步至训练场。 [夏昀舒:语音。 ] 裴许抬眼,见会议还未开始,便很自然地戴上微型接收器。 [夏昀舒:升级?我看见了, 加载包好大——! ] “砰”的一声响。 [夏昀舒:衣服掉下去了。 ] 他的声音稍微带着点闷颤。 [裴许:衣服?这么重? ] [夏昀舒:嗯,我在衣服里,好痛。 ] 这回的声音就多少带点委屈了。 “各位......” 会议的开场介绍向来无聊,裴许不疾不徐地安抚着,在听见水母的一声“咕叽”后,才放心地摘下接收器。 回忆着夏昀舒刚才的语气,裴许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顾林风恰巧扭头, 见状, 视线里闪过疑惑,一只手原本要摸向水杯, 却又在中途转换方向, 最终轻轻擦过签字的地方。 而在训练场, 水母已经飘得很高很高。 夏昀舒则站定在下方,一身特工服利落帅气, 此刻正环抱手臂, 脸色很差的仰头望向它。 显而易见的, 他又在和自己的精神体吵架。 夏昀舒:“下来!” 精神体:“咕叽!”(上来!) “呵, ”他低低笑着,很不礼貌的用眼尾余光睨着水母,唇角笑意蔫坏,“不下来是吧......” 话音刚落,精神体便织就成一张大网,将它整只兜住,压了下来。 网中,水母气成了一颗扭曲的球,触手“啪啪”拍向地面,愤怒的控诉着。 夏昀舒充耳不闻,只是蹲下身,伸手揉过它的伞盖,开始很小学生的肉搏。 即使在缠斗中,水母的反驳也不曾停止,叽里咕噜的,确信刚才不是自己的问题。 夏昀舒:“哈?本来直接击破虫卵就可以走了,你非得擦你那个破触手。” “要不是因为浪费这两秒的时间,我们怎么会走不掉?” 水母难以置信地上下起伏,一只触手糊上夏昀舒的正脸,又被他单手抓了下来,用了点力气。 “咕叽——!” 夏昀舒听进去了。 在这场模拟战斗中,虫群有意识地包围了出口。 满耳都是鞘翅震动的声音,和当年在璃穆星带的情况一模一样。 后来...... 不对,后来发生了什么? 夏昀舒甩甩脑袋,及时止住了探究,不去主动去回想这件事情,继续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你......” “咕叽......” (简晖元帅的祭日要到了。) 夏昀舒张了张嘴,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被轻轻地咽了下去:“联盟会举行悼念仪式,我应该进不去。”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水母悄然靠近,也不闹脾气了,无数轻软的触手缠绕上夏昀舒的手臂,两颗相似的心脏缓缓靠近。 “我没事,”夏昀舒闭上眼,缓过一瞬,又说,“当时情况特殊,哪怕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所以不要苛责五年前的夏昀舒。 “咕叽。” “嗯。” 周边的全息屏幕再次浮现出光点,原本空旷封闭的训练场被渲染成开阔的战场,虚幻的投影在发动进攻时,会带来全然相同的体感疼痛。 极少有向导会选择进行这种训练,天生独特的共感与梳理能力,令他们更加适合与哨兵组队战斗,用极度敏锐的操控能力适应瞬息万变的战场。 夏昀舒没有给自己预留休息时间。 对战资料生成一页又一页,连同他的身体数据也被完全记录,在平面上实时进行全息投影。 偶尔受伤了,一旁还会闪过由像素点组成的“哭泣”表情。 [通知:第1871场单人模拟任务结束。 ] [是否下载对战数据? ] 一条触手蔫蔫地爬上来,“啪唧”一声按上了[否]。 夏昀舒则拖了把椅子,坐在上边时呼吸还未平复,手肘撑住膝盖,手背抵着额头,发丝被汗水打湿成一缕又一缕,垂在手指关节上方,被风吹动时带来轻微的痒意。 他的身体还没有脱离战斗的紧绷状态,因此肌肉绷紧,线条明显流畅,又随着动作拉抻出令人咋舌的危险性,被深黑色的背心裹着,跟随呼吸一起一伏。 水母也累得摊在一旁,被地上的灰尘蹭成一颗小灰球。 它对此浑不在意,又懒散地翻了个面。 “咕叽......” (总之夏昀舒会把我洗干净的。) “咕叽?” (怎么飞起来了?) 黑豹小心翼翼地叼着它,不顾满嘴的细小沙砾,翘起尾巴踱步向一旁的洗漱台,熟练的用肉垫扒拉着放水。 同时,一双手轻轻压在假寐的夏昀舒肩上。 他瞬间惊醒,迅速侧身,在功击的同时用力挣脱。 裴许眯起眼,单手接下他的出招。 夏昀舒:“?!” 他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敌意,眼神也变的格外呆萌:“少校?” “是我,”裴许低声应答,抬眼扫过一旁清洗水母的精神体,眼中荡出些许笑意,说:“还有力气吗?” 夏昀舒连连点头,眸光也显得亮晶晶的。 一时间,裴许并不能判断他的兴奋缘由,但这股情绪十分强烈,甚至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夏昀舒:“少校,您的精神体最近有受伤吗?如果临时配合,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眼神炽热地注视着裴许。 裴许了然,一只手捂住他的后脖颈,贴紧了,感受着上边传来的热源,问:“想操控我?” “嗯?”夏昀舒睁大了眼睛,反问:“这怎么能叫操控?应该是合作......” 第56章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自己也知道心虚。 裴许抵着他的额头,近乎诱哄般开口:“和别人这么合作过吗?” 听见这句,夏昀舒背着手,有些慌张:“没,没啊。” 以前都是单方面控制,他们的意愿从来不在夏昀舒的考虑之内。 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夏昀舒偷摸瞄向裴许。 他看不清楚眼前人的面容,但在朦胧的视线里,也能大概判断出他俊朗端正的五官。 “好。” “如果不行......嗯嗯?” 夏昀舒瞬间扑向裴许,被他托着臀稳稳抱起来,笑意明朗。 “好了。” 裴许拍拍他的后背,示意夏昀舒先下来。 这时,察觉异常的水母也湿哒哒的飘了回来,翘起来的触手末端像是尾巴一样轻轻摇晃。 裴许配合着夏昀舒,缓慢的放开了自己对精神图景的封闭。 于是,夏昀舒的精神力如同海风般缓缓沁入,吹拂过广袤的丛林,与他气息交融,同知同感。 等他再睁开眼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夏昀舒发现自己的视线清晰了不少。 正要扭头,那只手却早有预料般上移,遮挡在眼前,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始了,别走神。” 这是夏昀舒第一次和哨兵进行这样交付信任的配合。 他时刻关注着裴许的进攻与防守,一边感叹他的身体素质,一边依据他的反应给出合适调整。 “降低嗅觉,增强视觉灵敏度,集中精神。” “左边。” “明白。” 下一瞬,夏昀舒也加入了混战。 由精神力幻化的触手拖拽绞杀,虽然对虫子嫌弃得要命,进攻却越发迅速。 身旁,漆黑的阴影一晃而过,带着低沉、令人胆颤的嘶吼声清扫过前路。 “接着。” 裴许抛来发烫的武器,他的精神体站在身侧,大风吹动沙土,将他的身形遮挡大半,只露出了一圈明显的轮廓。 夏昀舒笑了起来,单手扛着等离子炮,另一只手叉着腰,张扬又自信。 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那位被元帅,首脑,囚犯,以及纵横于宇宙间隙的星际海盗讳莫如深的存在。 虫群飞掠而过,节肢的尖刺险而又险地擦过裴许肩侧,刺痛还未传递至神经,便听夏昀舒开口:“降低了左臂的疼痛感知,还能正常活动吗?” 闻言,裴许旋了旋手腕,动作同时带动整个小臂,没有发现丝毫阻塞感。 身体完全由自己操纵...... 这就是顶级向导的控制力,也是无数哨兵痴迷的配合。 裴许颔首,再次冲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夏昀舒望向他矫健的背影,唇角上扬,缓缓张开了手臂。 精神力倾泻而出,一如深海的洋流,巨大的阴影全然将他的身体笼罩。 水母的庞大始料未及,它的触手不断翻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隐隐约约地,黑豹突然停下动作,锋利的爪尖划过地面,刻出一道深刻狭长的划痕。 裴许察觉到精神图景内的精神力隐隐约约的展现出了支配欲望,便瞬间回头,间隔着触手的阴影与虫群的鞘翅,一眨不眨的望向夏昀舒。 一只触手温顺的横亘在其身后,令他可以虚虚倚靠着,漫不经心的抬起眼。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夏昀舒恍然惊醒,“刷”的一声收回触手。 同时,裴许斩杀了本次模拟训练的王虫数据体。 虚拟的天空开始逐渐崩塌,夏昀舒背着手,水母也瞬间缩回小小一只。 夏昀舒心想:完蛋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留评会有红包掉落哦(爬走) 第46章 训练场逐渐归于平静, 灯光落在二人头顶,裴许看见水母的伞盖摊开又紧缩,触手纠缠, 怯怯的躲在夏昀舒身后。 同时,一只手很小心地勾住裴许的小拇指。 他垂下眼眸, 看见了夏昀舒绒绒的发顶。 他今天穿的弹力复合背心,脖颈完整的露了出来,又因为高强度训练覆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随着呼吸,偶尔还会有几滴汗水顺着滚落。 没得到回应的夏昀舒看起来很委屈,吸了吸鼻子, 眼眶泛红。 又过去几分钟,见裴许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夏昀舒的胆子一点点大起来,逐渐从勾着他的手指变为十指相扣。 “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 很小心的观察裴许的反应, “之前没有经验,很难控制......”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下颌,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裴许看向他,训练后的身体同样炽热,呼吸起伏,腹肌绷得很紧,热汗沿着沟壑朝下淌。 他抓住夏昀舒的手腕,手臂凸出青筋,用了点力气将他拉向自己。 夏昀舒猝不及防地跌进一个坚硬怀抱, 耳旁的胸口微微起伏,即使在极端激烈的战斗之下,这人也能保持相对稳定的呼吸。 他仰起头,红了眼眶。 “少校......” 他的声音也轻轻颤抖,手臂逐渐环抱住裴许腰身,缓缓收紧。 衣料与手臂内侧的皮肤轻轻磨擦,皮肉贴合,夏昀舒闭上眼,眼睫都被泪水沁湿成一缕又一缕。 其实没有多少情绪,但眼泪总是止不住。 他埋首在裴许胸前,心情郁闷地蹭了蹭眼泪。 裴许:“......” 一只手抬起又落下,复又抬起,轻轻放在夏昀舒的后脑勺上,熟捻地揉揉。 他感觉到夏昀舒明显的轻颤一瞬,双手抱得更紧,触手也随之涌了上来,一副害怕被扔下的可怜模样。 “先放开。” 裴许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 闻言,夏昀舒一脸不可置信地抬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聚在下颌尖上,悬住几瞬后,轻轻坠落。 啪嗒。 它落在裴许心头,将布料晕染成一个标准的圆。 裴许视线一柔,无奈开口:“没有怪你的意思。” 对于爱他的人来说,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这句话似乎没能发挥多少安抚作用,夏昀舒哭的鼻尖绯红,脚下发软般踉跄不稳,轻轻“嗯”了一声,听见自己发闷的声音在耳蜗里回响。 随后—— 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裴许抱住他发软的身体,叹了口气,快步离开训练场。 正巧赶来的霍尔塞西尔:“?” 他抖落下墨镜,略微低头,眼神却在朝上瞥,紧紧盯住裴许的背影。 那家伙抱着的谁? 他拿出通讯器,“咔擦”拍了张照,很满意的提着东西走进训练场。 霍尔塞西尔全然沉浸在发现裴许秘密的激动之中,因此,他也没有发现阴影里有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溜走。 更远处,夏昀舒百无聊赖的睁开一只眼,沉默注视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毫无血色的唇瓣忽然勾出一抹笑意,他歪歪脑袋,更加贴近裴许。 - 夏昀舒又躺进了医疗舱。 但这次他将水母留在了外边,半透明存在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跟在裴许身后,像是一只会移动的、沾染灰尘的脏毛线球。 裴许扫它一眼,它便霎时僵在原地,委屈地伸出一根触手摇啊摇。 偶尔,它真的很像一只猫。 裴许轻舒出一口气,弯腰将它捧起来,走向浴室。 灯光明亮,水流汩汩朝外淌,将洗手池里的水母冲的不停打转。 这幅场景莫名有些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gt;搞笑,裴许双手撑住洗手池边缘,等待半晌后关闭开关,开始尽职尽责的清洗。 期间它不住地将触手缠绕上手指,触感微凉滑腻,不时还有“咕叽”的撒娇声。 “嗯?” 裴许察觉不对劲,捞起它走向医疗舱。 果不其然,夏昀舒已经醒了。 他被营养液全然浸泡,眼尾的红痕还未消散干净,听见声音便下意识地抬头,追随着动静投去视线。 裴许缓步走过去,与夏昀舒间隔着玻璃对视。 他的唇角溢出了不少细密气泡,一只手贴上医疗舱的玻璃罩子,神情带着些小心翼翼。 沉默半晌,裴许也抬手,很幼稚地同他对上掌心。 夏昀舒忽地笑了,匆匆套上的衬衫并未规矩的系紧扣子,此时被浸泡的上浮,露出了他半透明的胸膛。 那颗心脏仍旧瑰丽震撼。 又过了半个系统时。 医疗舱缓缓停息运转,夏昀舒坐起身,湿哒哒的扑过去。 在接住他的瞬间,裴许想起了同样有这个习惯的水母。 每每把它洗干净,还来不及擦水,它便会像这样冲向自己,像是一颗小炮弹,喜爱与亲昵显而易见。 “少校少校。” “嗯。” 夏昀舒很快便将裴许蹭得同样狼狈,一只手趁机抚上他的小腹,很不客气地薅了一把。 第57章 几步之遥,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地面,将水母也照得亮晶晶的。它望向自己璀璨的影子,自恋的旋转一圈。 低吼声响起,阴影里忽然睁开一双眼睛,潜伏着,在水母来回蛄蛹时跃出,一把将其压在粉色的爪垫底下。 “咕叽——!” 夏昀舒也是一颤,在进过裴许的精神图景后,两只精神体的打闹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他眯起眼,耳后连着脖颈的一片皮肤都透出薄红,呼吸急促,伸手抓住裴许的手。 裴许也回握的十分用力,眉宇压着,将呼出的气息放长放缓,明显忍耐的辛苦。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相融时,是一种近似于神。交的体验。 这种失控太过迅速,也太过剧烈,裴许忍无可忍,扭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抬手将它扔回了精神图景。 到这时,二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他们十分契合。 夏昀舒:难怪联盟会让我和少校结婚。嗯...真的有“匹配度”这种说法吗? 裴许:...... 到底血气方刚,克制许久都没能冷静下来,夏昀舒很无奈地低头,注视着它,叹了口气。 须臾,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在离开时被裴许抓住手臂,询问:“去哪儿?” 夏昀舒:“找玩具。” 裴许:“?” 夏昀舒:“......” 好像......又完蛋了? 裴许抬眼时目光深沉,指腹摩挲着他凸起来的腕骨,视线炽热而具有存在感,让夏昀舒忍不住的想要挣脱。 [夏昀舒是我的。 ]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令他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小,紧接着手臂发力,将人给拽了回来。 这具身体仍旧滚烫,在近乎沉闷而滑腻的接触中紧贴。 湿意洇来,又很快沁润了手指,兜进掌心。 夏昀舒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他总是忍不住的哭,具体包含什么情绪裴许已经无力分辨,他汗湿的发丝下目光明亮,一眨不眨的钉住夏昀舒,又将他翻过身,抬手覆上小腹。 在某些瞬间,总会有凸起的触感一闪而过,伴随着绷紧的肌肉,被压制的反抗,以及触手颤颤微微的讨饶。 一直到后半夜。 夏昀舒筋疲力尽地枕在裴许手臂上,被子一角堪堪搭在腰腹,在呼吸中,能看见脸颊的红晕并未散干净。 二人穿着同一套睡衣,夏昀舒套着上衣,裤子则松松垮垮地挂在裴许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翌日清早。 夏昀舒睁开眼,愣了许久。 晨光刺眼,水母一大早就飘向阳台,搭在衣架上进行光合作用,满足的摊成一滩。 卧室的光线同样明亮,夏昀舒触摸着裴许的侧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开始在被子里摸索。 裴许无声地睁开眼,注视着他专注的神情。 终于,夏昀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摸索半天,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像是难以置信般,他有些犹豫,俯下身子查看。 真的有那么......难以握住吗? 片刻后,察觉出它变化的夏昀舒恼羞成怒,坐起身,后挪好几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疼得轻“嘶”一声,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裴许视线包容,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动作使然,他十分自然地看见了自己虎口上见血的牙印。 “牙疼不疼?” 他忽然询问,没头没尾地。 夏昀舒对此也十分疑惑,歪歪脑袋,鼻尖与眼尾通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爱哭?”裴许觉得有些好笑,拿纸仔仔细细的擦过他的眼泪:“我知道你想查伦纳德家族代理家主的事情,好好休息,今晚我陪你过去。” 夏昀舒轻哼一声,滚向一旁,将自己裹起来,蛄蛹蛄蛹,面向墙角,不肯理他。 见状,裴许眉头一挑,折返回阳台,将他的精神体抱了下来。 水母:“咕叽?!” “嗯。” 裴许轻声应答,任由它的触手缠绕上来,跟着自己前往衣帽间。 他挑出一条领带,又量了量长度,观察过颜色。 水母很安静,贴在手边,十分认真地理解裴许动作,在看见那条布料停顿在自己眼前时,试探性地将伞盖搭了上去。 裴许莞尔,轻声说道:“触手。” “咕叽?” 明白意思后,那条最长、最漂亮的那条触手,矜骄而缓慢的搭上他的掌心。 裴许小心翼翼地取下上边的蝴蝶结,将自己的领带系了上去。 “咕叽!” “少校!” 夏昀舒的声音同时传来:“不许给它系项圈!” ----------------------- 作者有话说:好萌brgt; 第47章 “咕叽!” 少管我! 水母也很生气,尾端触手上系着一条领带,随着动作一晃又一晃。 夏昀舒则黑着脸,嘴角轻抽,单手便将它抓了回来,威胁般捏紧。 “咕叽?” 窝最爱的就系你呀。 原本气鼓鼓的一团忽然放松,摊在夏昀舒手心,触手温顺,讨好的缠绕上他的手臂。 夏昀舒没什么表情,摩挲着面料挺阔的领带,又看向裴许。 那人摊手,一副无奈、与自己无关的坦然模样。 夏昀舒据理力争:“你,你不能让它养成这种习惯。” 闻言,裴许半倚靠在门框上,问他:“为什么?” 夏昀舒一哽。 当然不能让它养成这种习惯,否则—— 否则以后离婚了怎么办? 他似乎没有发觉, 自己心虚时的表情和动作与水母全然一致。 裴许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心思。 与他相对, 几步之遥的距离, 夏昀舒也在想—— 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 科学院的技术什么时候才能够让哨兵怀上? 他叹了口气,有些失落,朝前迈出步子,抬手抱住裴许。 像是只郁闷的、一头栽进怀里的猫,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柔软皮毛,令人心尖都软了下来。 裴许单手给他顺毛,触手见状也凑了上来, 一条又一条地要摸摸。 “好好休息。” 裴许说着,将唇贴上了夏昀舒的眉间。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夏昀舒站在原地,抱着水母向他挥手告别。 门“咔哒”一声关闭,连带着掀起一阵微小的风。 水母安静的朝前飘,触手搭上门背,划出一条条的水痕,“咕叽”声也显得微弱细小。 夏昀舒转身走向卧室,前进时低头将袖口朝上卷。 少校的衣服太大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纠结一瞬后抬起手,低下头,轻轻嗅闻。 那是一种熟悉的、好闻的气息。 水母也着急的凑过来,中间没刹住车,成功将自己甩飞出去。 好完美的一个弧线。 夏昀舒缩了缩脑袋,又踮起脚,看见一根触手自窗台外颤颤微微地举起来—— 水母:“咕叽......” 我很好。 夏昀舒:“......” 他捂住脸,拿出抄网,将小泥团子给捞了上来,很嫌弃的扔进浴室。 “要哪个浴球?” “咕叽!” “自己洗干净再来找我。” “咕叽......” 书房,夏昀舒盘腿坐在椅子上,敲着键盘,听着语音不停朗读—— [画展投影正在压缩......] [伦纳德家族发展史......] ...... [叮——] [您有一条新的联系人消息。 ] 夏昀舒:“嗯?” 他停下动作,虚眼注视着消息界面。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也能明显分辨出,这些消息并非自己[老公]发来的。 “奇怪。” 夏昀舒垂下眼,思忖时拿着裴许的钢笔,在纸上不住的写写画画,心想—— 这些信息应该是发给我的,但通讯器上又只接收到少校一个人的消息...... 是被拦截了吗? 又是谁拦截的? 他单手撑住书桌,另一只手朝上捋过发丝,露出一整片光洁的额头。 最终,夏昀舒有了新的猜测—— 或许是联盟的要求? 他越想越觉合理。 因为囚犯的身份,所以联盟并没有对自己开放全部的通讯权限。 夏昀舒无意识地写出[海盗]两字,圈出来,又顿了顿,坐起身。 身旁有什么东西在缓慢靠近,他侧过身,眉头一挑。 水母顶着一件外套,飘起来时跌跌撞撞的,努力时连触手都抻得笔直。 夏昀舒就这样等着它摔倒。 可惜这小东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在力竭的前一秒精准撞向目标。 第58章 被迎面兜了一脸的夏昀舒:“......你完蛋了。” 水母“咕叽”一声,心虚的不敢看他,只是吐出一颗圆润的泡泡。 “呵,”夏昀舒冷哼,并未接受它的示好,将外套抱了起来,却在某一瞬间察觉手感不对。 他停下动作,一寸一寸的摸着肩上的金衔。 “从哪儿翻出来的?” “咕叽?” “刚清洗熨烫的么......” 夏昀舒站起身,紧跟着前方带路的精神体。 水母有些忐忑,作为精神体,它最能感知到夏昀舒内心的怀疑与震惊。 “清理防尘袋,”夏昀舒喃喃开口:“你还真会找东西翻。” 水母:“咕叽。” 它害羞的捂住伞盖,一条触手得意地晃晃。 却听夏昀舒继续说道:“难怪喜欢跳垃圾桶。” 水母:“?” 它应该是起了杀心,但它不敢上前,就连“咕叽咕叽”的响动也压的很低,安静的充当背景画。 因为夏昀舒拧紧了眉,心情同样翻涌。 这种袋子是清洗店的标配,不止包括衣料的清洁,还有勋章与其他存在的日常维护。 夏昀舒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 直至耳旁传来门铃的轻响。 他走神得厉害,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开门时,推动的微风卷起落叶,将整齐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您好,我们有一件衣服送错了,请问您......” 后边的话夏昀舒其实没有听得很清楚,他朝后退了半步,仔细审视了一番来人。 绀蓝色的工装服,胸前戴着铁质铭牌,工号......工号看不清楚,但大概也是齐全的。 确定之后,他侧了侧身体,说:“是这件吗?” 水母抱着衣服,很乖巧的飘上前。 工作人员点头,镇定接过:“是的。” 在简单检查之后,他又轻微欠身,说:“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这是我们的投诉通讯,如有......” 夏昀舒惊讶地“啊”了一声,连连摆手:“没,没事。” 他注视着这人离开,许久后才折返回房间。 - 而在军部。 裴许取下耳麦,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温谦言,说:“多谢。” “早和你说过,不要把衣服放家里,”那人将外套扔向裴许,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双腿交叠着坐下,镜片后的眼神反射出冷光:“万一他会拆家怎么办?” “怎么会。” 裴许头也不抬,想了想,又说:“他一直很乖乖。” 温谦言差点摔地上。 他指尖颤抖地扶了扶眼镜,怀疑裴许被鬼上身了。 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裴许察觉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抬头,以眼神询问。 “没什么,”温谦言接受得很快,心想自己什么变。态没见过,淡定开口:“你打算瞒多久?万一他怀疑你怎么办?” 裴许:“不会太久,东西准备齐了?” “嗯。” “多谢。” 温谦言颔首,对此并不在意,目光凝在一处,走神得厉害。 裴许则仔细查看手中的东西,又扫了眼[塔]的工作时间,若有所思。 得加快速度,赶在裴明回来之前。 “对了,”裴许语气严肃,看向温谦言,“在我去战场后,有些事情还是得麻烦你。” 温谦言似笑非笑的同他对上视线,一只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语气也无比温和:“麻烦我,您这话说的,上次我老婆过来找你说什么呢?” 裴许:“结婚了?” “快了。” “这样,动作挺快。” “当然。” 二人交谈也带着锋芒,裴许回想上次安则的话,说道:“他说可以帮忙调查追踪器的流通轨迹。” “哦,”温谦言很阴阳怪气,一个字转了好几个弯:“原来是这样,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裴许放下笔,双手自然交叠,安静的注视着他。 “行。” 温谦言见好就收,眼神晦暗,唇角笑意微妙。 安则找裴许想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但他想都别想。 “先走了。” “嗯。” 离开时,温谦言轻轻带上了门,裴许扫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应该不是错觉。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好友有一点......焦躁。 直至傍晚。 通讯器始终安静,裴许瞥了眼时间,起身回家。 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玄关很冷清,没有人扑进怀里,就连喜欢在沙发上打滚的水母也不见了踪影。 黑豹踱步而过,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裴许了然,径直走向浴室。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趴在浴缸边缘,呼吸清浅,一缸清水里,水母倦怠地游着。 他半蹲下身,发现自己湿哒哒的领带正被夏昀舒捏在手心,露出的一点颜色也被沁的很深。 于是裴许伸出手,勾起手指,试图将它抽出来。 可他没料到夏昀舒如此警惕,几乎是在抽动的瞬间醒了过来,收握住掌心,坐直了身体。 “少校?” “怎么在这里睡?” 裴许闻声询问,手上动作却不停,缓慢的将湿透的领带捏进自己手中。 夏昀舒感受着它的离开,掌心一空,视线也沉寂下来。 他后知后觉裴许的询问,声音喑哑:“想收拾一下,晚上直接去宴会。” “嗯,”裴许扶他起来,说:“去换衣服。” 夏昀舒呆愣愣地回答:“好。” 此刻,水母也被洗得很干净,触手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它也跟了过去,触手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过来,”裴许说着,朝它伸出一只手,“给你系蝴蝶结。” 水母歪歪伞盖:“咕叽?” 而在一旁,夏昀舒也抿着唇,视线复杂的盯着它。 ----------------------- 作者有话说:掉码倒计时ing—— 下下章文案内容,嘿嘿 写的时候也甜的傻笑嘿嘿 第48章 它犹豫了很久。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任与亲昵被重新审视,裴许等待着,并不催促。 “咕叽......” 它应该是说服了自己,一根触手仍旧挟着水珠,潮意明显,缓缓搭进他手心。 裴许视线一柔, 力道轻柔的握紧它。 “少校。” 夏昀舒也靠近,一双眼一眨不眨,欲言又止。 裴许声音低沉地回应,视线也显得认真,询问:“有什么想问的?” “刚才,”夏昀舒指了指门外, “清洗店送错了衣服, 上校的外套被它弄脏了。” 水母:“叽?” 它的触手指了指自己, 又是一抖,伞盖很有弹性的颤动, 郁闷的不停往返蛄蛹。 “啵”的一声, 它撞上墙壁, 吃痛般滑落,留下好长一道水痕, 最终被早已等待在一旁的黑豹轻轻叼走。 大猫很高兴,十分克制压直尾巴,只小幅度的勾着尾巴尖,伏低了身体走过。 裴许扫它一眼,神情莫测, 解释说:“信息弄错了,不止我们一家,你看。” 语毕,他打开全息投影,贴心的将画面放大。 视线仍旧模糊,夏昀舒只能大致看见上边不断闪烁的淡蓝色光线,喃喃开口:“那么多?” 裴许:“嗯。” 他的声音仍旧平缓稳重,令人不自觉地付以信任。 夏昀舒松了口气,原本高度紧绷的精神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瞄了眼裴许,偷摸地在他衣角擦手,像是确定了安全的小动物,不动声色地靠近、再贴紧。 裴许垂目扫了他一眼,前进时发现那些触手也无意识的缠绕上自己手臂。 再回头,又见夏昀舒走神得厉害。 他看向窗户外,阳光下的花园色斑模糊却丰富,随着走动不断辗转跳跃。 至于前方的道路是否有障碍,这些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直到衣帽间。 他被抱起来,感受着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裴许:“渴不渴?” 夏昀舒眨眨眼,还没来得急回答,小机器人就已经托来一杯加了柠檬的薄荷水。 他伸手碰了碰,想起之前被自己拔掉的那些叶子,有些心虚。 “等会儿在宴会上要藏好身份,不要随便和人交谈,明白了吗?” “嗯。” 得到回答的裴许单膝蹲着,伸手握住夏昀舒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又一点点的将人给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就连水母触手末端的丝带也不放过,被他系上了一条与自己领带颜色相同的蝴蝶结。 水母旋转一圈,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用伞盖顶了顶裴许的侧脸。 第59章 它应该是十分用力,以至于柔软的伞盖都产生了形变,无数触手涌上来,留恋的擦过唇瓣。 裴许总觉得刚才它想把触手伸自己嘴里。 在他对面,夏昀舒正手忙脚乱的一根根按下自己的触手,最后踮起脚尖,将缠绕在裴许脖子上的那条轻轻摘下来。 “有毒吗?” 裴许小声问,神情煞有其事般严肃。 夏昀舒闻言更加心虚,说:“一点点。” “一点点?” “嗯......” 夏昀舒试图跳过这个话题,拽过裴许的领带,令他微微弯腰,从而十分熟捻地偏头吻上去。 舌尖划过唇缝,讨好地轻轻舔舐。 裴许揽着他的腰,二人在倾斜的日光下接了个绵长的吻。 直至稍稍拉开距离,夏昀舒仍旧不忘观察他。 “没有生气,走吧。” 裴许给他戴上耳麦,低沉的声音因此放大,在耳边轻轻回响。 “能听见吗?” 他问。 夏昀舒点点头,继而发觉视线一暗 “面具?” “嗯,不要透露个人信息,他们会追查,很麻烦。” 夏昀舒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又摸了摸上半张脸上的面具形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动物。 耳朵尖尖的...... 水母竖起触手,鬼鬼祟祟地跑走。 “是猎豹。” 裴许说着,伸手在黑猫面具边缘点了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夏昀舒也不怀疑,跟着他上了悬浮车,视线投向窗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顾林风元帅的消息,听说他生病了,现在有好一些吗? “少校,顾元帅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 “这样......” 夏昀舒及时止住了话题,害怕自己过多的询问会被当作有所预谋,给少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沉默,直至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停顿感。 夏昀舒:“是这里吗?” 回应简短,裴许侧过身替他在领结处卡了枚定位器,方才开口:“是,走。” “对了,江询有来吗?” 夏昀舒的眼神亮晶晶的,抱着自己的精神体小声询问。 “嗯,”裴许牵着他,说:“看那儿。” 夏昀舒投去视线,又被裴许单手捏住脸颊,轻轻转了个方向:“这边。” 这回,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尴尬:“ ......好。” 现场来了许多意料之外的熟人。 “那边站着的人是霍尔,身后是他的副官,”裴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令夏昀舒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抬手揉了揉耳麦。 “那边是温向阳,温家老家主,精神体是雪鸮,旁边扶着他的人是温谦言,你见过的。” “东南方向香槟塔旁边、穿着灰色西装的哨兵,他是林叶森,林简恩的叔叔,旁边的森林狼是他的精神体。” ...... ...... 夏昀舒频频望向裴许。 这人捏着酒杯,半敛着眸子倚靠在窗边,整个上半身都被窗帘投下的阴影遮挡。 很难想象,少校会有这样喋喋不休的时候。 忽地,话语停顿,转而变成一声轻笑。 夏昀舒抿着唇扭头,感受着自花园露台吹进来的冷风。 他觉得脸颊发烫,少校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时,总伴随着一些限制级的画面。 为了转移注意力,夏昀舒侧身眺望向窗外,发现外边漆黑一片。 这场宴会并未对外公开,同之前的旧日盛宴相比,它显得格外低调。 夏昀舒侧耳倾听,只有酒杯轻碰的轻微响动。 宴会的主人并未出场,或者说,他正在暗中观察。 一楼大厅的两侧摆放着不少画框,每一个的高度都是一米往上,前方围着暗红色的丝绒间隔带,顶端打着并不明亮的灯光。 “夏昀舒,”江询摸过来,在他手中塞了张纸条,“虽然有些窝囊,但我还是建议等会听见动静直接跑。” “直接跑?”夏昀舒语气中的疑惑压住了兴奋,问:“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不是我,”没有耳麦,为了不被人发现,江询近乎是以气声开口解释:“霍尔收到了顾林风元帅的消息,先谈判,谈不好就撕票。” 夏昀舒:“撕、撕票?” 联盟军方这是和星际海盗学的? “嗯。” 江询点头,“顾林风元帅一直不喜欢伦纳德家族......” 他戴着兔子面具,警惕地左右观察,确定没有引起注意后,才说:“好像也有部分当年珈蓝湖的原因。” 夏昀舒:“珈蓝湖?” “嗯嗯。” 江询连连点头,将夏昀舒拉至角落,顶着裴许的眼神继续说:“夺血战争,这件事你知道吧?” 夏昀舒闻声陷入沉默,这件事他算不上熟悉。 因为当年珈蓝湖发生巨变时,他与简晖元帅正巧去了隔壁星系收拾残局。 但直至二人返航,这件事情的余波仍旧回荡在星网。 那场战争的参战人员久成都是哨兵与向导,敌人也并非虫群,而是相同身份的哨兵。 战乱的起因也十分荒谬。 当时两方争夺矿脉,一位哨兵因为突然的感官失控,失控杀了当时[塔]的首席向导预备役。 厮杀至最后,半片珈蓝湖都已经被血水染红。 联盟军队因此元气大伤。 冰冷的手握住自己手腕,夏昀舒回过神,看向江询,直觉他有话要说。 但他纠结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缓慢地松开手。 “我先走了,”江询神情蔫蔫,“本来说补觉的......该死的霍尔塞西尔。” 他打了个哈欠,再次睁眼时,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水光,临走时还不忘薅一把夏昀舒的触手。 触感真的很好。 望着他的背影,夏昀舒也抿紧了唇。 “怎么了?” 耳畔传来裴许的询问。 夏昀舒的声音压得很低:“觉得有一点奇怪,他们应该很相爱。” “嗯,”裴许对此给予肯定,“当初霍尔塞西尔并不认同[塔]的匹配结果,对江询说一年后和平分手。” 夏昀舒听的很认真,拿了颗樱桃投喂衣兜里的水母。 细微的牵扯感传来,等他收回手时,指尖只留下了一截翠绿的樱桃梗。 他弯了弯眉眼,又问:“现在呢?” 这下,就连裴许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现在正好是一周年。” 夏昀舒笑吟吟地,他几乎可以想象霍尔塞西尔跳脚的模样,以及江询别扭的炸毛。 而后,他隐蔽的扫了眼裴许,斟酌着开口:“其实现在看来, [塔]的匹配结果还挺不错。” “是么。” 出乎意料的,少校的语气有些嘲弄,夏昀舒听见他紧接着开口—— “屈指可数而已,不要信任[塔]。” 夏昀舒:“嗯。” 他并未反驳,态度微妙。 “夏昀舒。” “嗯?” “有没有考虑过拒绝[塔]的匹配结果?” 从未有人抛出这样的询问。 向导必须遵循[塔]的指令,当下所有人都这么想。 夏昀舒并不着急给出回答,反而反问道:“是拒绝和少校的匹配结果吗?” ----------------------- 作者有话说:小夏(上一秒):“想过的。” 上校(下一秒):置顶自己和小夏的结婚信息。 - 这章主要是过渡啦,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就想笑(叉腰) 第49章 听见询问, 裴许也没有给出准确回答。 他的态度暧昧,视线却无比专注。 “如果是少校的话......” 夏昀舒沉思,伸手捏住他的衣角,仰起头,唇畔勾着笑意:“您想和我离婚吗?” “假如您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厌倦了,那么我会尝试着反抗的。” 他说着,略微低下了头,一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可怜。 而在他被阴影覆盖的脸上,神情却是笑吟吟的。 夏昀舒其实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到那时候,自己就有理由, 正大光明地把他捆起来, 扔进房间。 仔细想想, 地下室应该得扩建一间健身房,他穿军装好看, 衣柜也不能少...... “夏昀舒。” “嗯...嗯?!” 他陡然回神,撩起眼皮,眸光恰逢其时地闪过一丝伪装的慌乱。 裴许开口安抚:“别多想。” “嗯。” 夏昀舒也点头,笑意稍显勉强。 十指相握时, 二人指根处的戒指轻轻碰撞, 传来坚硬陌生的触感。 夏昀舒朝下移了移视线。 他其实并不习惯戴着戒指,偶尔还要小心翼翼地防止它沾上血。 第60章 但有些时候,水母也会将吐司片啃成圆环形状,玩闹般穿过触手,欣赏片刻后一口吞下。 它与夏昀舒环抱着一份相同的好奇。 侧厅,在大提琴拉响第一声时,水晶杯应声而碎。 尖叫随之炸开,人群涌动,交谈不断。 夏昀舒与裴许同时侧目,他上前半步,伸手把住雕刻清晰的精致栏杆,倾过身体往下看。 那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同惯常出现在星网上的掌权人不同,这人一身花色衬衫,套着淡粉色的西装外套,墨镜搭在栗色的发间,笑得有些......轻佻? 夏昀舒看不清楚那人脸上的细微神情,至于为什么能够知道得这么准确—— 一楼的仿罗马柱后,一条触手十分生动地冲着他卷了卷。 而在贴近墙根的地方,黑豹悄无声息地前进,幽绿瞳孔紧紧盯着前边的那只水母。 地上本就铺着厚厚一层地毯,猫科动物的肉垫踩上去时更显寂静。 因此,等水母自然下垂的触手被轻轻叼住时,它吓得险些飞出去。 “咕叽?” 黑豹幽幽盯着它,没有说话,反而趴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地用舌尖舔过前爪。 它正努力克制着将眼前这团瑰丽的小东西一口含进去的冲动。 水母伸出触手,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它不要闹自己,随后狗狗祟祟的探出一条触手,缠绕上细腻的石柱,仔细听着前边的争吵—— “墨菲,你邀请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同归于尽?” “你最好给一个让我们都满意的解释。” ...... ...... 水母越飘越高,最后维持着与二楼持平的高度。 它似乎很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 “少校,”碰巧的是,夏昀舒几乎保持着和自己精神体一模一样的神情,凑近开口:“他手上好像有其他议员的把柄欸。” 甚至不需要思索,仅听他的语气,裴许便明白了他的想法,说:“联盟不会认可这份证据。” 夏昀舒:“因为他们身份敌对吗?” “这是部分原因,”裴许伸手揽住他的肩,低声解释,“他太过自信,认为联盟军部对此没有丝毫察觉。” 信息的价值往往在于保密。 夏昀舒点点头,在确定联盟有清算的意思后,他便显得兴致缺缺,就连精神体也垂落触手,有了想飘回他身边的意思。 裴许并未止声,继续说道:“马上要开战了,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需要迁离星球。” 在联盟中枢没有抵达这颗星球之前,它也并不被称作帝都星。 可寻找一颗适宜生存的星球实在太难太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今,它仍在我们脚下。 裴许与夏昀舒神情严肃,沉思时的小动作也显得如出一辙。 而一楼的争吵并未持续多久,穿着粉红西装、以伦纳德家族旁支主名“墨菲”作为代称的男人,此刻正无奈的举起双手,吊儿郎当的看向霍尔塞西尔。 他的声音仍旧懒散,对杵在自己额心的枪口视若无睹,反问道:“元帅,要定我罪啊?” 霍尔塞西尔眉头紧皱,正欲开口,便见江询上前半步,环抱着手臂,出声驳回他的挑衅:“一切有军事法庭定夺。” 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他,墨菲的眼神闪过几丝兴趣,视线如毒蛇般卷上江询的侧脸。 他审视着江询与霍尔塞西尔,夏昀舒则撑着脸,在二楼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耳麦中响起熟悉的命令。 裴许:“包围整座宴会厅,协助霍尔元帅行动。” 他的耳尖轻轻颤动,水母也扭过身体,间隔着人群的大片距离,幽幽望向裴许。 夏昀舒抬手揉了揉耳朵,又无意识地甩过一条触手。 裴许捏住它,上前半步,站定在夏昀舒身旁,顺着视线看过去,单手按上他的肩膀。 几乎在接触的同一时刻,夏昀舒发觉眼前清晰了不少。 他惊愕回头,看见了裴许俊朗利落的下颌,以及他脸上那张漆黑的、看不出任何动物原型面具。 “看哪儿呢,”裴许好笑的扶住夏昀舒的脸,手动转换他的视线角度,声音自耳麦与另一侧耳畔同时响起:“记住他。” 肩上的手掌传来稍高的体温,夏昀舒后知后觉他与自己共享了视线。 他感受着自己精神体的位置,发现它正在晃晃荡荡地前进。 哦,被叼起来了。 有笨蛋。 一楼,黑豹轻咬着水母,很快乐地掠过人群。 自从夏昀舒进过裴许的精神图景、并成功进行链接后,二者的精神体一个不小心就会相融。 在这种情况下,哨兵便可以共享当下五感,以供自己的向导掌握局势、掌控自己。 也是到了这时,夏昀舒才恍然:“原来能这么清楚。” 裴许:“......嗯。” 在看向墨菲时,夏昀舒先瞄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款式很简单,细钻闪烁着微粉色彩,戒内明显还刻有长串字符。 夏昀舒一边瞥向墨菲,一边偷偷摘下戒指。 出乎预料的,内侧是没有被占位符分隔的数字,也看不出什么规律,只是规格比较眼熟。 他摩挲一瞬,又将戒指戴了回去,习惯性地去摸裴许的手。 “好了。” 裴许莞尔,按住他的动作,询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能单独去问他吗?” “不太可行。” 视线缓慢朦胧起来,夏昀舒知道这是少校停止了视觉共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久后,又听见耳麦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知道了”。 于是他回头,询问:“少校,您是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吗?” 裴许想了想,说:“我让温谦言送你回去。” 夏昀舒连连摇头:“不用不用,等会儿这里结束后我要去找,找江询!” 他的停顿几乎没有破绽,裴许扫他一眼,也没有多说,颔首默许。 军队事情紧急,霍尔塞西尔之前带回来的那只工虫突然失控,伤了好几名预备役哨兵,还污染了一名随行向导。 污染是虫群的特性,它们会直接吞噬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体。 精神体的消失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精神震动与意志崩溃,这也是哨兵向导最为薄弱、失控的时候。 巨变之下,集群意识难以阻挡。 被污染的个体很快便会诞生新的精神体—— 一颗圆润的、即将孵化的虫卵,并开始日夜追寻王虫所在。 “走了,”裴许低声说,侧过脸同夏昀舒碰了碰唇瓣,“副官会跟着你,不要害怕。回家记得给我发通讯,注意安全。” 夏昀舒:“你也是。” 直至裴许离开,宴会上的闹剧也并未得到有效解决,水母顶着一个醒目的牙印飘在夏昀舒身边,一只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 他安静地俯视着一楼情况,忽然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挠过。 夏昀舒:“嗯?有人走了?” 他拍拍水母的伞盖,将这颗半透明的果冻拍的朝下跌了跌,不满的发出一声“咕叽”抗议。 随后,这人留下外套,转身跟了上去。 后院草木葱茏,又基本闭着灯,本就有限的视野被进一步限制。 夏昀舒索性铺开精神力,这样感知环境的方式于他而言反倒更加方便绕过小路,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隐忍的呵斥,令他顿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很快,便有压低的争吵声响起,甚至隐约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夏昀舒再次揉揉耳朵,无声叹气。 除此之外,身后还有个人一直跟着自己,气息并不陌生。 好像是少校的副官。 夏昀舒收敛了攻击意图,又转身返回宴会厅,在踏入室内明亮光线的瞬间,他背着手打开江询先前塞给自己的小纸条,一点点地摩挲辨别明天......下午......帝都星三区......骑兵小巷...行动...... 很偏僻的位置。 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哨向题材的爽点之一了ww 下一章就是文案内容!我有存稿我确定! ! ! 感谢大家的留言,很开心能看见这么多喜欢小夏和上校的宝宝(狠狠抱住) 第50章 夏昀舒始终沉默, 在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时,还能十分灵活的侧身,让开道路。 是联盟军方的人。 从武器装备、人员调动, 以及整体规模来看,这次行动都要比上一次盛宴来的谨慎、严肃。 他们目的明确的包围住墨菲,无数枪口森然的瞄准着他的脑袋,只等霍尔塞西尔一声令下—— “带走。” 笔挺的西装被抓出褶皱,手铐“咔哒”闭合,墨菲斜过目光,下意识地挣了挣。 第61章 而下一瞬,他便被压住肩膀, 不留情面的带离了宴会。 期间,像是想明白了关键,他的视线始终不离江询,带着怨毒与趣味,又在跨离大门时,自然而然的过度到了夏昀舒身上。 墨菲肉眼可见地一愣, 视线粘在他颈侧,以口型缓慢说:你回来了。 夏昀舒与他对视, 轻飘飘的勾出笑意, 不落下风。 随着墨菲被抓捕,一楼人群也很快散开。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夏昀舒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左手则抓紧了水母的一条触手。 “咕叽?”(很紧张吗?) “刚才差点没忍住。” 夏昀舒揉着眼睛,水母也有样学样,拿触手搓搓自己的伞盖,很萌地揉捏出各种形状。 夏昀舒瞥它一眼。 “咕叽?” 水母也顿下动作,托着伞盖看向他。 夏昀舒:“算了。” 于是触手抖动一瞬,很不客气地从长桌上捞起一块小蛋糕,伞盖翕张,囫囵吞了下去,又“咕叽咕叽”十分兴奋地跑远。 夏昀舒捂住脸:“......” 太丢人了...... 好在现在大厅人少。 “夏昀舒,”江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些疲惫,“你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调查吗?” 夏昀舒:“要封锁现场?” “嗯。” 江询点头,又说,“半个系统时。” “够了,”夏昀舒说着,水母趴在他身后,被蛋糕上的蓝莓酱晰出几分浅淡颜色,像是洞窟里幽蓝的孢子:“你要先回家吗?” 江询:“不了,我得去看着霍尔。” 语毕,他将自己的身份认证塞给夏昀舒,说:“我看温谦言在等你,尽快。” 墨菲已经被逮捕,可江询、温谦言、甚至包括刚才离开的霍尔塞西尔,他们反而更加紧绷,莫名的紧迫感如影随形。 夏昀舒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等江询也匆匆离开后,他折返回摆放着画框的长廊,无聊地扫了眼。 他的目的很明确—— 找到伦纳德家族的代理家主,窥探他五年前的记忆,找出当年的幕后真凶。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失控,或者说,超出预料。 联盟军方也在重点关注他。 夏昀舒稍显呆愣,画框前满地狼藉,酒液与碎片折射出的头顶光线,又被触手无聊的推开。 “不要玩垃圾。” “咕叽?” “蝴蝶结都弄脏了,我不会给你洗的。” “咕叽!” 他掐着时间,最后一个离开。 温谦言正在喷泉前等他,指尖腥红的火光一闪而过。 夜风吹起他的大衣,眼镜在侧身时折射出锋利的冷光。 “找到想要的了吗?” 他如此询问,一只轻薄的手套被捏在掌心。 夏昀舒点头,十分真诚地开口:“多谢。” 温谦言只是点头,带着他离开会场。 直到回家。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清淡香气,水母在浴缸内快乐地打滚,溅起的水珠洒在地面,空气中逐渐染上潮意。 夏昀舒穿着一套垂耳兔睡衣,正坐在岛台前的高脚凳上,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像是一座安静、寂然的雕塑。 直到水母自己顶着浴巾,湿哒哒的飘过来让他擦擦自己时—— 夏昀舒仍旧在走神。 “咕叽!” 水母奋力的撞向他—— 人仰马翻。 一只手轻轻颤抖,反扣住岛台边缘,借力站起身。 夏昀舒一脸黑线,幽幽盯着自己的精神体。 下一秒,水母旋转着飞了出去。 夏昀舒抽纸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无声走向卧室。 紧接着传来关门的轻响。 半睡半醒间,夏昀舒听见了熟悉语音播报—— [晚上好。 ] 今晚裴许没有回家。 翌日。 自昨晚离开宴会后,夏昀舒便始终这样。 上午阳光正好,他半躺在摇椅上,抱着水母晒太阳,一条半透明的触手搭在眼前,充当眼罩。 直至通讯器的定时闹钟响起。 夏昀舒猛然睁开眼,拍拍睡成一滩果冻的伞盖,说:“起来了。” “咕叽”一声,水母应该是打了个哈欠,缠绕在夏昀舒身上的触手也收了起来,乖巧的开始整理蝴蝶结。 很快,悬浮车呼啸而过。 骑兵小巷曾是帝都星的核心地带,只是后期因为模拟训练场的更改,经济重心逐渐发生偏移,外加管理混乱,最终才变成了如今的荒凉模样。 夏昀舒停下脚步,鞋边还沾着飞扬的、细小的灰尘。 远处传来的动静令他明显兴奋起来。 里边有人,且声音并不陌生。 夏昀舒仔细回想,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树林里的人声。 他惊讶得瞳孔微微扩大,前进也悄无声息。 随着距离拉近,前方嘈杂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人打算怎么处理?” “他跑不远,至于这个...让精神体咬死算了。” “你疯了?万一被查到......” ...... ...... 野兽警觉的低沉嘶吼声传来,夏昀舒看向前边稍显空旷的空间,十分自信的抬手:“你们好。” 现场一片死寂。 正准备动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陌生。 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夏昀舒也疑惑:江询让我来这儿做什么? 两拨人同时想:既然来了...... “喂,你啊——!” 一条触手卷住他的脚踝,带着难以违抗的力道,将人瞬间放倒。 夏昀舒踮了踮脚,朝内望了一眼,瞬间皱起眉。 毒蛇精神体的獠牙已经刺进了地上那人的脖颈。 没救了。 “那就别走了。” 四周人影憧憧,将骑兵小巷的入口和出口包围得水泄不通。 触手弯了弯,一瞬疑惑之后,夏昀舒忽地来了精神,同之前蔫蔫躺在房间里的情况全然相反,甚至可以说—— 他很亢奋。 水母伞盖内的玫红心脏疯狂跳动,而它的整体却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轻轻起伏。 夏昀舒站定了身体,触手在接住劈砍来的钢管时,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坚硬。 他抬起眼,眸光戏谑轻佻,在某一瞬间,竟与昨晚的墨菲存在几分重叠。 那是半清醒半疯狂地燃烧,使焦灼的灵魂幻视自己生活在未来。 他反应极快的进行躲避,经过特殊改造的武器难以琢磨功击轨迹,夏昀舒只能倚靠敏锐的感知进行判断。 有人举枪,瞄准他的脑袋。 射击的瞬间传来轻响,夏昀舒视线一凝,偏头躲过。 脸侧一热,他抬手擦过,看见一抹明显的血痕,轻嗤一声。 他始终一语不发,隐藏在阴影里的触手则直接攥着他的手腕,将人狠狠拖了出来。 灰尘飞扬,呛的这人蜷缩着不停咳嗽。 夏昀舒歪歪脑袋,忽然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在场明显有人给出了反应,就连气息也出现一瞬明显的错乱。 “还真是这样。” 聚集在这里的不少人,名字都在旧日盛宴的文件上出现过。 能被夏昀舒记住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笑得眉眼弯弯,视线里,一抹轻盈的丝带缓缓飘落。 水母触手上的蝴蝶结掉了。 夏昀舒瞬间行动起来,身影闪过,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触手径直穿过眼前人胸膛,在影响范围内,蛮横的一脚踹开他们的精神图景。 海面掀起巨浪,呼啸着席卷过不同地界。 草木漂浮,砖瓦倾倒。 一人仰倒在地,视线中有人缓慢走过,鞋底的泥灰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闷。 而在其中的一处死角里,一人颤抖着按下扳机。 夏昀舒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漏了一个。 我也是个笨蛋。 他迅速折返,飞奔上前,瞬间的爆发令人心惊。 那人惊恐地注视着夏昀舒靠近,闭上眼时咬紧牙,又是一枪点射。 不料一只手却在他动作的瞬间,钳紧他的手腕,继而猛地抬高。 枪械脱手,弹壳崩了出来。 夏昀舒赫然抬头,唇角笑意狡黠。 他调高了所有哨兵的听觉,哪怕消音,也足够令地上的人痛苦哀嚎。 而被制住行动的人目光惊恐地望向夏昀舒,在与他不甚清晰的眸光对视瞬间,嗡鸣刺耳。 “应该怎么处理你们......” 夏昀舒皱起眉头,这对他而言,远比击杀与突围更加困难。 一共十九人。 死亡九人,昏迷十人。 水母剧毒的触手缠绕在他们颈间,犹豫着是否要彻底击杀。 第62章 “等等,”夏昀舒打了个响指:“前往最近能源星的全自动摆渡车会在下一个系统时开启。” 水母:“咕叽?” “送走吧。” “咕叽!” 昏迷的人逐渐清醒过来,拍落身上的泥土,有序离开。 “咕叽......” “有水,给你洗干净,别急。” 夏昀舒拧开瓶盖,一点点的冲洗水母触手上的血迹。 事后,他看了眼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又看了眼水母正在滴水的触手,说:“算了,等回家再说。” 夏昀舒小声嘀咕着离开骑兵小巷。 可不料刚钻出巷口,便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少校?” ----------------------- 作者有话说:嘿嘿,本章留评有红包掉落哦 第51章 裴许也是一愣, 眉头拧得很紧,单手背在身后。 这里很偏僻,平常很少能看见人影, 只有一条小道连接了[塔]与地下河。 因此,走这条路的人, 多多少少都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嗯。” 裴许单手紧握,掌心里[更换匹配向导申请书]上盖着许多颜色与大小各异的章,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不少褶皱。 末尾处,顾林风的签字依稀可见—— [再议。 ] 而在他对面,夏昀舒的呼吸略有起伏,脸侧还挂着一道淡粉色的伤痕。 他单手握着水母,触手低垂,水珠顺着滴落,逐渐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小片水洼。 视线相对。 呼吸在胸口堆积,视线中的背景都好似变的模糊起来,一种莫名的冲动自心脏并发至喉口,将说未说。 像是薄薄土壳中将要萌发的新蕊,舒展枝叶,飒飒抖落陈旧的种壳。 愉悦的亲昵在皮肤上蔓延,带着一种隐蔽的、不为人知的颤动。 “昀舒。” 裴许轻唤他的名字。 私心里, 他希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的视线最好永远落在自己身上。 可偶尔, 裴许又希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爱他的人。 这样,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比自己还要爱他。 他因此感到无可奈何,眼睫轻颤,走上前,轻轻抬手。 察觉他动作的夏昀舒歪过脑袋,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眼神迷蒙,更像是一种出于习惯的信任,看得裴许心头一软,指尖轻颤。 他越发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可仔细一想,又觉夏昀舒并不全然无辜。 是他太过纵容。 他无不无耻的想到。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夏昀舒的脸颊,很软,也富有弹性,外加他此刻眸光呆愣,显得更加好欺负。 夏昀舒也在想:他会捏多久?我会不会被捏坏? 可心虚使然,他鼓着脸,却并没有反抗。 在双方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谁不要脸,谁就能占据上风。 裴许深谙此道。 夏昀舒被亲得迷迷糊糊,牵着手就能带回家。 水母“咕叽”一声,抬了抬触手,正当它要触及裴许攥着的申请表时,便被夏昀舒送进了精神图景。 夏昀舒:这家伙不会撒谎,先藏起来,避免露馅。 他觉得自己在裴许面前手段高明。 “少校。” “嗯。” “您来骑兵小巷做什么?” 裴许停下脚步,语气平稳无异:“追查之前工虫潜逃的线索。” “潜逃?”夏昀舒神情凝重起来,喃喃:“已经到这里了吗?” 裴许面不改色地颔首,又说:“所以出来的时候,至少要和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夏昀舒连连点头,乖的不得了:“嗯嗯! ” 在裴许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他缓缓松了口气,心想—— 还好没有被发现。 在双方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谁先提问,谁就能占据上风。 夏昀舒深谙此道。 雨慢慢地落了下来,二人十指相扣,站在一处漏风的屋檐底下。 忽然,夏昀舒打了个喷嚏,刚被他放出来的精神体水母几乎同步鼓张一瞬,触手都因这一下而抻的笔直。 裴许看他一眼,不由莞尔。 二人对视,雨丝后的神情无比温柔。 裴许缓缓张开怀抱,动作也显得运筹帷幄。 他的底气源自于谁不言而喻。 而夏昀舒前进半步,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犹豫一瞬,从下往上、偷感极重地看了眼裴许。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而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十分谨慎的收紧。 腿边有毛茸茸的大猫蹭过,尾巴尖灵活地缠绕上脚踝。 夏昀舒刚想抬头,又被一只手揉了揉后脖颈,撸猫似的,手法十分熟练。 裴许坚定地回抱住他,略微低下头,因为身形高大,所以远远望去时,只能看见他挺阔的身影,以及身前一颗冒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雨丝擦过,将眼前久不住人的屋檐与窗台缓缓沁湿,花盆皲裂,土壤却在接触雨水后不久,翻出了些许绿色。 相比于远处色彩绚丽、全息投影精致而繁多的复合大厦,这里老旧安静的如同百年前。 裴许安抚着捏过夏昀舒的后脖颈,说:“两分钟,副官就快到了。” 夏昀舒点点头,没有说话。 久违的安宁。 直至裴许游刃有余的动作忽然一顿,神情浮现出一瞬间的疑惑。 好像被咬了一口,没有多用力,就像—— 就像被订书机轻轻订了一下。 他垂眼,咬人的夏昀舒却委屈巴巴又很感动地抬头,吸了吸鼻子,说:“少校,我现在能把你的写进遗书吗?” 裴许:“......” 一声叹息,他明显缓了缓,才说:“我们是法定配偶,即使......即使你不写,也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 或许是夏昀舒实在太过抽象,裴许少有的一句话停下好几次。 他拍拍怀中人的后背,这人便了然地后退半步。 裴许则低下脑袋,瞥了眼胸口明显的牙印,又移过目光,看向正若无其事揉揉水母伞盖的夏昀舒,手中动作自然地拉过衣服,将痕迹遮挡起来。 夏昀舒偷瞄一眼,便迅速垂下脑袋,不敢多看,模样怂得很难想象ru头一圈的牙印是他咬出来的。 很快,伴随着通讯器的响动,裴许说道:“走吧。” 悬浮车内温度适宜,淋了雨的水母甩甩伞盖,水珠顺着洒了二人满身。 夏昀舒:“......” 他抿着唇,幽幽睨向这只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精神体,两根手指将它倒着提了起来。 “咕叽?” 水母开心地吐了个泡泡。 夏昀舒咬牙:“不许卖萌。” 泡泡落在他指尾,破碎时水雾四散。 驾驶座上的副官压根不敢回头,倒是裴许,单手支着脑袋,好似闲暇地注视着夏昀舒。 “咕叽!” 触手生气地拍上夏昀舒大腿,被他一只手轻轻握住,视线危险。 “和你说过多少次,”夏昀舒将它提起来,悬在中间,“不要对着我吐泡泡!没有礼貌的家伙!” 水母蔫蔫缩着,也不反驳,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夏昀舒没管它,伸手偷偷去摸裴许的手。 裴许眉头一挑,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喜好。 趁着人没反应过来,裴许握住夏昀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夏昀舒微微睁大眸子,耳垂也逐渐染上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红,心想:真、真的可以摸吗?他会不会在骗我? 管他的,摸了不亏。 夏昀舒狠狠地薅过,他馋着一下很久了。 这人摸完就想跑,却被攥紧了手腕,动弹不得。 裴许忍着笑,没有开口,视线却无比清晰地表达着一个意思—— 不摸了? 悬浮车缓停在路边,副官也悄然下了车。 环视一圈,在确定车上以及周围都没人后,夏昀舒色胆包天,直接翻身坐在他身上,低声威胁道:“别动。” 裴许兴趣更浓,声音和缓得不得了,回答:“好,不动。” 夏昀舒朝上挪了挪,臀尖压着他的大腿,又伸手,将他贴身的羊毛衫掀了起来,绷着一张脸,很萌地抚摸。 但因为手感太好,他还是忍不住的唇角上翘。 半晌,夏昀舒忽地凑近,呼吸贴着颈侧,谨慎地嗅了嗅,方才询问:“少校,您每天要练多久?” 裴许:“......” 只问这个? 他的眸光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早上七点,早操和体能训练。” 夏昀舒“啊”了一声,回想自己这个时间在做什么。 嗯,好像在睡觉。 或者洗水母? 裴许:“十一点午餐。” 第63章 夏昀舒:开始游泳捉水母,不顺利的话还得打一架。 “下午一点作战会议,四点枪械、负重训练。” 一点......应该去[塔]开始梳理哨兵的精神图景了,四点[塔]会发下午茶,山茶奶冻特别难吃。 “六点加练,或者批文件。” 六点? 六点准备回家。 夏昀舒摸了摸鼻尖,和他商量:“你带带我。” “嗯?”裴许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好。” 憧憬一瞬,夏昀舒又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年在做什么。 好像..... 好像以前在训练场的时候也还行,能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七点。 在能源荒废星时,也是从凌晨一点工作到正午前一个系统时。 夜晚凉爽,伴随着大型钻头永不停息的响动。 能源荒废星的夜晚格外澄澈,坐在枯木上远眺时,能看见很远很远的星星。 “夏昀舒。” 裴许视线微暗。 夏昀舒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地亲亲他的唇角,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正巧雨过天晴,阳光倾洒而来,照亮了他的半侧肩膀,将他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裴许问他:“想不想回预备校看看?” “预备校......” 夏昀舒的声音很低,仔细回想一番后,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以一种几乎轻叹的语气开口:“还是不了吧。” 裴许握住他藏起来的手,又说:“那陪我回去一次,在婚礼后,可以吗?” 这时,夏昀舒才像是被提醒般恍然。 少校与自己毕业于同一所军校。 “如果是和您,”他深深凝视着裴许的双眼,无比坦诚:“那么当然可以。”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婚礼喵喵 一想到后边我要写什么就想笑哈哈哈哈(叉腰) 感谢大家的留评! 第52章 他们靠得那样近,夏昀舒能够清晰感觉到交融的体温,袖口的衣料轻轻擦过,带来陌生的、隐忍的呼吸。 裴许笑了, 胸腔微微震动,搭在他身上的触手微蜷一瞬, 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满足。 于是夏昀舒呆呆的抬起头,被裴许很顺利地低头含住唇瓣。 触手颤颤微微的扶上去,水痕弥漫在裴许笔挺的衣料上,蜿蜒出一条好长的痕迹。 裴许的气息包裹着他,令他的呼吸也变的安然。 夏昀舒想了想,问:“您今天还要训练吗?” 裴许落吻在他额间, 语气是少见的温柔和缓:“有会。” “啊, ”夏昀舒了然, 神情呆萌:“那我在家等您。” 又是一声轻笑,裴许捂住他的脸, 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好。” 水母:“咕叽!” 它也点点头,背着自己澄黄色的小背包,触手不舍地缠绕上裴许手腕,亲昵的蹭蹭。 半晌,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推开悬浮车门,裴许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手边的通讯器正在缓慢闪烁光亮。 副官迟疑的声音传来:“上校, 要查吗?” 裴许沉默着,单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回想着刚才触手滑腻、柔软的触感。 “查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骑兵小巷。” “是。” 通讯迅速结束,他翻过记录, 仍有一条消息未曾回复—— [哥,你什么时候批准我的返程申请?我要去找联盟给我发的老婆。 ] 裴许:“......” 他轻揉眉心,悬浮车也开始自动驾驶,离开原地。 他还记得顾林风元帅在接过这份申请时震惊的神情,以及他最后的一句询问—— “夏昀舒知道这件事吗?以及,他愿意吗?” 当然。 这是最温和的办法。 裴许想着,神情平静的回复: [塔]弄错了结果,不要去打扰别人。 清剿工作十分繁琐,他一时间没能收到裴明的回答,便放下了通讯器,眸光沉沉。 - 花园里,夏昀舒停下脚步,半侧回身。 “咕叽?” “不确定,但少校不会一个人去追查。” “咕?” “会的,我好像——” 信箱内有新的信件,被压在了新鲜的花束底下,封口的白蜡纹路清晰,在光线中折射出细微珠光。 微风静谧,吹动了青年柔软的发丝,夏昀舒神情安宁,就连水母也收敛了触手,在风中缓慢地摇晃。 好像真的有一点爱他。 水母倾斜身体蹭蹭他,伞盖贴上夏昀舒的脸侧,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初,只留下了微凉的柔软触感。 半晌,夏昀舒才开口:“回去吧。” 他抽出信纸,房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 小机器人正努力清洗地板,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存在堵住了前进道路。 水母:“咕叽?” “咕叽!” 触手张扬,小机器人被水母十分神经的推走。 夏昀舒没管它,反倒是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拆开信封。 里边装着一枚语音芯片。 他神情微肃,握紧通讯器,悄然走向浴室。 而在露台,触手意外脱力,令小机器人栽进了花园湿润的泥土里。 隐秘的监视器蒙上一层褐色,又在下一刻被水母猝不及防的贴近,伞盖里的玫红心脏跳动着,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越发震撼。 “咕叽?” 二楼,流水掩盖了芯片里罗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裴许......搜查......” “如果你想单独见墨菲,或者杀了他,很难......他派人看着的......” “听说他最近要结婚,你抓住机会,在婚礼举行期间动手或许会轻松一些......” ...... “好歹曾经你也帮过我,我得提醒你一点,想好退路。” “先不说你囚犯的身份,之前那些人为什么消失?我知道是你动的手,联盟军方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走了,矿脉我要盯着。” ...... “祝你好运。” ...... ...... 夏昀舒反复播放,看不清楚神情。 以他对罗斯的了解,当自己拿到这张语音储存芯片时,这人很大可能已经离开了帝都星。 他冷笑一声,坐在浴缸边缘,上半身因为动作而低伏,刚洗完的发丝正不停往下滴水。 很快,夏昀舒便收起了芯片,视线正好瞥见狗狗祟祟飘进来的小泥巴团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丝嫌弃。 “咕叽!”(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叽......” (那你也不能这么看着我。) 水母理直气壮,自顾自的溜进浴缸,舒服的扑腾扑腾,溅起不少水花。 夏昀舒则站起身,留下一句:“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精神体不在,那些细细小小的动静便少了许多。 他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总觉得四周安静得吓人。 于是夏昀舒又折返回浴室,将正在挤沐浴露的水母给拎了起来。 “叽——!” “别叫。” 夏昀舒拿毛巾裹住它,抱在怀里,任由它的触手顺着脖颈贴上脸颊。 时间越来越近了。 上校的婚礼...... 夏昀舒无意识地握紧手,复又松开,喃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让我想想。” 少校会原谅我吗? 夏昀舒拿不准。 在这件事上,他总是没有办法。 藤椅摇摇晃晃,触手被他编织成漂亮的蝴蝶结。 “困了吗?” “叽......” “睡吧。” 夏昀舒拍拍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伞盖,几条触手搭在腰间,又顺着大腿缠绕至脚踝,漂亮得令人心惊。 察觉他渐渐平静的呼吸,水母“咕叽”一声,小心翼翼的抽出触手,身体在光线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它缓缓起伏,注视着夏昀舒的睡颜,一条触手温柔的抚摸过他的侧脸。 它先将夏昀舒衣兜内的芯片藏起来,而后顶来一张毯子,仔细地盖在夏昀舒身上,最后掀起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啵唧”一声自他胸前探出伞盖,依恋的蹭了蹭,触手包裹住他的手掌,汲取着温暖的体温。 ...... ...... 等裴许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十分浓重。 他扫了眼仍旧困在花园里的机器人,让精神体将它叼了起来,随后径直走向卧室,看见露台上相互依偎的两小只,不由莞尔。 裴许不动声色地上前,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放回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伸手搭在夏昀舒指尖,眼神专注。 片刻后,他又站起身,前往书房。 一份文件不久前被传输至自己的通讯器,同时附有联盟权限最高的许可章与一段视频。 第64章 这也就意味着,其中内容已经被单方面的允许通过。 裴许打开视频,毫不意外地同墨菲对上了视线。 这人昨晚被关押,今晚就被匿名保释,甚至能重回伦纳德家族老宅。 以他的性格,挑衅几乎是必然的。 他几乎在摘下眼罩的瞬间找到了镜头所在,笑得像是早有预料,微微仰着头,揉着手腕处被手铐窥出的红痕,动作轻佻又散漫。 全息投影的光线不停变换,映在裴许的面庞,冷漠而严肃。 忽然,耳边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裴许若有所察的抬头,见夏昀舒揉着眼睛抱着毯子站在门外,询问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可以进来吗?” 裴许:“嗯。” 得到回应,夏昀舒很快靠近,视线却有些委屈。 “嗯?” 裴许不动声色地关闭视频,眉头一挑,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张开手臂。 期间大概有几秒的停顿。 夏昀舒一头撞进他怀里,在熟悉的轻拍力道中逐渐清醒过来。 其实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也没有太多需要问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还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心慌。 “没有吃晚饭,”裴许淡淡说,“饿不饿?” 夏昀舒只是摇头,问他:“今天还有工作吗?” “差不多了。” 听见这句,夏昀舒撑起身,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眼尾。 裴许单手揽着他的腰,替他稳住身形,习惯性的将他朝上抱了抱,却又收获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怎么了?” 他问。 夏昀舒眯起眼,观察一瞬,又凑上前,嗅了嗅他的颈侧,同小动物熟悉气味似的。 “闻什么呢,”裴许失笑,单手捏着他的后脖颈。 夏昀舒:“少校。” 二人对视,视线逐渐变得危险。 不是没做过,他们自然知道对方的一个眼神与细微的小动作意味着什么。 夏昀舒握住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发顶,抿着唇,手中动作却很坚定。 寂静中,拉链声十分明显。 夏昀舒半蹲下身,试探性地靠近,尝试着包容。 裴许霎时绷紧小腹,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青年茸茸的发顶。 历史上,那些真正掌控关系的大师,那些高级的暴君,从来不会将掌控欲赤。裸的展现在人前。 刀是他自己递来的。 他温柔地抚摸着夏昀舒的发顶,而后缓慢、却不容置疑的施加力道。 他并不急迫,甚至显得从容而含蓄。 吞咽声响起。 触手在阴影中无声蔓延,同时环住裴许的脖颈,缓缓收紧。 ----------------------- 作者有话说:怎么有人作///爱像是在互殴啊哈哈哈哈 第53章 呼吸阻塞,夏昀舒抬手按住裴许的小腹,薄薄的一层皮肤下传递着烫手的温度,腹肌块垒分明,逐渐被指尖的粘稠水渍擦出明亮痕迹。 吞咽很困难,夏昀舒眼睫簌簌颤着,眼尾泛红得厉害。 也是到这时,他才近乎直白的感受到了裴许的恶劣欲望。 青年的脖颈白里透着粉红,上边留有几枚明显的指印。 他的手指也在发抖,紧紧握着下半截,细小的倒刺带来痒意,却并不显得刺痛与坚硬。 裴许也仰起头,单手抚上脖颈处的触手,眉眼分明是隐忍的,唇角却缓缓的勾出一抹笑意。 难挨了许久。 夏昀舒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发顶上的那只手却抓住时机,将他不容置疑地朝下压。 瞬间, 吞咽与呛咳交加。 等夏昀舒终于挣脱束缚、侧过脸时, 就连眼神也变的有些缓散。 裴许轻轻揭开脖颈处无力的触手,弯下腰, 低声:“弄脸上了。” “嗯?”眼睫上好像真的挂着东西,夏昀舒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喃喃:“好多。” 低笑声传来,他呆愣愣的看向裴许,恍然刚才发生了什么,又轻轻的“啊”了一声。 裴许抬起他的头,在替他擦脸的同时说道:“张嘴,让我看看。” “不要......” 夏昀舒拨开他, 下意识地想要躲,喉结滚动,他明显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 “现在知道躲了,”裴许轻笑着,手中力道毫不松懈,迫使他与自己对上视线,“刚才解我裤子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 夏昀舒眼眶红得厉害,视线的控诉意思几乎不加掩饰。 裴许也不逗他,将人抱起来,亲亲他被磨破的唇角,说:“去漱口。” 话音刚落,肩头便传来明显的刺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安抚性地摸摸夏昀舒的后脖颈,一下又一下。 “这样会感觉好一些吗?” 夏昀舒不语,只一味地用力。 “轻点。”裴许轻舒一口气,语气更多是无奈,单手托住他的臀,将人抱进浴室。 灯光明亮,当他面向镜子时,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夏昀舒下手也不轻。 他近乎直白的表达着占有欲,裴许在他身上多留下一分,他便也回报着全然相同的痕迹。 可这种隐秘的心思又与他的神情外貌全然不同,裴许捏着他的脸颊令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渡了一点温水进去。 “漱口,不许咽。” 话音刚落,裴许就感到手背上一湿。 夏昀舒“啪嗒啪嗒”地掉眼泪,鼻尖通红,又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凶我。” 裴许:“......” 他同夏昀舒贴了贴额头,感觉有些奇怪。 “乖崽。” 夏昀舒一抖,旋即震惊地望向他,一噎一噎地像是毛绒兔子,耳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层薄红。 见状,裴许也明白他很喜欢,于是趁热打铁,询问:“为什么难过?” “难过?” 夏昀舒下意识地重复,又摇摇头,嘴硬说:“我没有。” 裴许近乎纵容的:“嗯,你没有。” 他将夏昀舒抱回卧室,用被子将他严丝合缝地裹起来。 下一秒,夏昀舒便探出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愣愣注视着裴许脖颈上的红痕,很小声的说:“对不起。” “没有关系。” 裴许低声回答,握住他悄然伸出来的一条触手,想了想,又将自己手中的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圈进它的末端。 夏昀舒缓慢地眨了眨眼,呆呆地看向裴许手中动作。 忽地,触手又全部缩了回去。 他将自己包裹成一颗并不透风的小团子。 裴许注视着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叩了叩。 良久,才有一条淡粉色的触手伸出来,颤颤微微地将戒指递回去。 他知道夏昀舒在闹别扭,但没有关系。 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的。 就像水母会无缘无故的一头扎进泥堆里,就像人走在路边总会控制不住地踹飞小石子。 他试探性的朝前伸出手,下一秒便被从被子里溜出来的一条触手圈住指根。 他显然用了点力气,情绪表达得幼稚却炽热。 后半夜。 如果让夏昀舒下午和前半夜睡太饱,那么就会留下这么一个弊端—— 此刻,他睁着眼,十分精神的盯着睡在自己身旁的裴许。 他伸出手,虚虚比划着“掐”住裴许的脖颈,还没等真的触碰,便很怂的收回了手。 又过去半晌,像是再次积攒够了勇气,夏昀舒握紧拳头,摒住呼吸凑近。 很好。 呼吸平稳,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他看了一会,又掀起被子,偷偷探进去一条触手。 居家服很薄,透出了肌肉的弧度,皮肉贴合的触感令人上瘾。 热意涌动,夏昀舒抬手捂了捂耳朵。 他握住触手,沉思几秒,忽然转过身,溜下了床。 黑暗中,裴许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注视着夏昀舒离开的背影,眸光划过几分可惜。 但他很快便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动静,起先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半梦半醒的幻觉,但不过多久—— 裴许坐起身,抹了把脸,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动静似乎是夏昀舒弄出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前进下楼,最终在厨房里看见了夏昀舒忙碌的身影,以及水母添乱的触手。 记忆忽然变得明晰。 回想起搬来这儿的原因,似乎就是因为夏昀舒把厨房炸了。 原来是这样。 裴许莞尔,心想:还真厉害,半夜拆家。 夏昀舒也在嘀嘀咕咕,一边动作一边和水母吵架,偶尔还会弄混各种材料,最后从烤箱里端出来一盘焦炭似的存在。 “咕叽?” “嗯......看起来是有一点点不太好。” 夏昀舒想着,又瞥过眼,偷偷摸摸地窥向因为好奇而不断凑近的水母。 第65章 远处,裴许只一眼就明白他想做什么,索性倚靠在墙边,安静观察。 “你过来。” “咕叽?” 水母狐疑地飘过去,一条触手习惯性的缠绕上夏昀舒小手臂。 那人忽然笑了,将盘子里的东西霎时塞进水母嘴里。 “叽!” 夏昀舒弯着眉眼笑,又拍拍它的伞盖,提醒说:“小声一点。” 水母偏不听他的,哇哇大叫的往外飘。 夏昀舒一愣,也反应迅速地朝前跑,将它兜头抱了回来,低声的哄。 他全程低着头,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直至撞上人才恍然抬起头,很人机的询问:“少校?” 裴许甫一伸手,水母便很乖觉得从夏昀舒怀里滚了过来,触手怯怯的攀上脖颈,微微收紧。 夏昀舒歪歪脑袋:“您也睡不着吗?” “嗯。” 裴许十分自然的将触手给摘下来,看了眼通讯器时间,发现距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便说道:“和我一起去训练场?” 夏昀舒眼神一亮。 裴许了然,垂首亲亲他的眼尾,说:“等我一会儿。” 闻言,夏昀舒有些疑惑,但还是抱着触手,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尾巴那般,很乖的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他发现裴许的动作熟练的出乎预料,便一步一步、十分缓慢的凑过去,期间还要装作并不在意,左顾右盼的,偶尔还会有停顿,目的却显得格外明确。 “您还会这个。” 夏昀舒悄声感慨,又将飘过去的触手给捞了回来。 裴许:“嗯。” 吃完早饭,等晨曦露出第一缕光亮后,裴许便带着夏昀舒前往训练室。 因为时间太早,所以一路上无比空旷,几乎不见人影。 阳光灿金温暖,裴许牵着夏昀舒的手,走的很慢很慢。 他们都很享受这一小段时间带来的安宁与满足。 模拟训练与往常而言没什么不同。 仍旧是铺天盖地的虫群、硝烟四起的大地,纷乱的炮弹与沉重的阴霾。 夏昀舒与裴许配合得越发默契。 很多时候甚至无需开口,控场之中,清剿也利落。 直至训练结束。 裴许扶住夏昀舒,询问:“要去塔吗?” 夏昀舒无声点头:“要的,有一些档案要拿。” “档案?” “之前被判决后,有一部分个人履历被封存了。现在回来,要拿出来。” 他说的轻而易举,但裴许知道,这十分不容易。 “好。” 他说。 在送走夏昀舒之后,裴许沉默一瞬,又折返回训练场,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流畅闪过,他却忽然暂停其中的某一帧,截图保存,发送给顾林风,并附上四个字—— [补充材料。 ] 截图里的夏昀舒望向自己时,眼神坚毅又带着担忧,任谁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无言的亲近。 裴许很喜欢。 同时,他也希望顾林风能在婚礼前,签字批准申请书。 毕竟裴明要回来了,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传送成功后,裴许放下通讯器,悄然离开。 军部会议室,最后一场战前会议敲定了舰队进攻路线。 白塔档案室,尘封已久的个人档案袋被重新转交至夏昀舒手中。 一人在一区大楼中快步前进,一人顺着旋转楼梯不断上升。 “上校。”/“夏昀舒?早哦。” “这是确定的降落坐标,误差不超一米。” /“你接到通知了吗?我们这次要配合上校那边的进攻计划哦。” “知道了。”/“知道的。” 裴许签字批准,扫了眼时间。 夏昀舒点点头,视线落在对面羊毛卷向导的发丝上。 日子平淡,无非训练场与家与塔。 直至婚礼前一夜,夏昀舒站在卧室窗前,注视着裴许步履平缓的跨过花园大门。 忽地,他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对视猝不及防。 -----------------------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提前恭喜这对新人! ! ww(苍蝇搓手) 第54章 “您看我这样可以吗?好不好看呀。” 羊毛卷向导晃晃低垂的小羊耳朵, 很浪漫的在衣领处别上一朵精致的粉色小花。 受夏昀舒的邀请,今天要前往教堂参加他的婚礼。 “很可爱。” 赫斯特威尔颔首,将自己精神体脖颈上的金色铃铛给取了下来。 麋鹿眼瞳温润,轻眨着靠近他,鼻息温热。 他也接到了邀请函, 但上边的名字......令他有些意外。 裴许和夏昀舒。 帝国上校和战场囚犯。 始料未及。 赫斯特威尔看了眼身旁活力四射的向导,视线爱怜,忍不住地开口:“战场危险,记得和自己的哨兵多磨合一段时间。” “嗯嗯!” - 军部。 霍尔塞西尔一脸古怪地打着领带,同时不住的瞥向江询,最终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开口:“你早知道了吧?” “啊?” 江询心虚地挪开视线, 看向桌面上的邀请函:“我不知道。” “你......” 霍尔塞西尔正准备开口, 便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来人是顾林风。 他的神情还未来得及切换,便被顾林风截住话头, 听他直截了当地询问:“你知道这件事?” “什么?” 顾林风:“......” 霍尔塞西尔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但看江询的状态—— 明显不太对劲。 他眯起眼,眼尾细纹堆叠,威严中又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只是一瞬, 顾林风便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与情况, 再次看向霍尔塞西尔时, 视线里明显加上了一些怜悯。 “啧, ”霍尔塞西尔上前半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愉:“你什么眼神?” 顾林风淡然回答:“只是提醒你, 要来不及了。” - 更远处的星际,海盗们打开星舰的观光舱,下意识的瞥向遥远的帝都星。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连他们神出鬼没的老大,都潜伏进了那座著名的教堂。 星舰停在荒废能源星,落地时飞沙走石,掀起的尘土糊了罗斯一脸,就连原本灰色的牛仔也泛出了几缕暗黄。 他无奈地低下头,眉目肃然,无声忍耐。 半晌。 罗斯:“操!” 他难以忍受的呛咳起来,弯下腰,颤抖着手给自己围上清洗干净的纱巾。 来人踏上这片荒寂的土地,伸手抛给他一罐喜糖。 罗斯:“谁的?” 等等——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回忆中的人名与熟悉的声音相重叠。 “夏昀舒给你的,唔,你果然还活着。” 罗斯咬牙:“没毒吧?” “谁知道呢,”来人耸耸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尝一点,正好我在,真死了,我还能给你收尸。” “滚蛋!” 罗斯反手将东西又扔了回去,那人掂量掂量,淡笑着剥开糖衣,眼神揶揄。 罗斯总感觉他在嘲讽自己。 但注视着罐子上的花纹,他又忍不住的想起帝都星。 难以置信。 - 帝都星,教堂。 指节分明的手系着淡粉领结,青年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骨肉匀停,纤秾合度,桌上竹篮中还放着新鲜的蓝白花束,末端同样系着粉红色的丝带。 半晌,夏昀舒扫视一圈,蹲在正舔毛的黑豹身旁,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 大猫动作一顿,翠绿的眸子略微上抬,也帮他舔了舔。 舌头上的倒刺很软,带着轻微的痒,湿漉漉的。 “咕叽?”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几条触手先一步蛄蛹过来。 夏昀舒瞥了眼,单手托住凑过来贴贴的精神体水母。 “咕叽!” “别顶我。” 食指按住水母的伞盖,将它朝外推了推。 夏昀舒观察着它的打扮,还是心软,指尖滑过触手末端系成蝴蝶结的丝带,替它整理平整。 “叽?” 水母转过半圈,小狗晃尾巴般摇摇触手。 夏昀舒:“......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习惯。” 闻言,水母又很快乐地反向转过半圈,察觉人影后抖抖触手,飘过去时速度之快,甚至能够看见残影。 夏昀舒:“?” 裴许低低笑出声,伸手接住它,像是托住了一小团轻柔的雾气。 “咕叽?” 下一秒,水母便紧紧缠绕而上,如小啄木鸟般“啵啵啵”的不停亲他。 夏昀舒:“?!!” 裴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地将水母取下来,拇指戳了戳它的伞盖,低声:“这么黏人。” 第66章 “!” 夏昀舒一直在震惊,身后的触手慌张地纠缠成一团,脸上的热度经久不衰。 水母被轻轻放下,裴许则走向夏昀舒,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夏昀舒歪歪脑袋,试图蒙混过关。 “很紧张?” 裴许轻声询问,伸手捧住夏昀舒的脸,吻过他的眼尾。 不过多久,夏昀舒感觉脸上的温度更烫了。 他眨巴眨巴眼,视线忽然剧烈地跳动一瞬,随后缓慢地恢复平静。 他听见自己说:“少校,我可以把你——”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裴许很不喜欢他说有关遗书的事情。 夏昀舒被亲软了身体,眼神也有些迷离,虽然疑惑,却温顺的要命。 他为什么能这么乖? 裴许百思不得其解,眼神又柔了几分,分开时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净唇瓣上的晶莹水液,安抚道:“不要太紧张,没有很多人。” “我没有,”夏昀舒还在嘴硬,可他很快就在裴许的眼神中哽住了,坦诚开口:“好吧......一点点。” 得到回答,裴许的眼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包容,他牵起夏昀舒的手,指腹摩挲着原先戴着戒指的指根,看不清楚神情。 半晌,他慢条斯理的给夏昀舒系好穗带,将一枚沉甸甸的勋章带上他的胸前。 夏昀舒下意识地抬手,又在抚摸到纹路后惊讶开口:“少校?” “早该给你的,”裴许收回视线,语气也淡淡的:“当年为什么不拿走它?” 夏昀舒想了想,解释说:“任务时间紧,没来得及。” “是么。” 裴许轻声回应,也不知道是否相信,近乎纵容的注视着夏昀舒啄饮低度数的果酒。 所以你看,这家伙又在撒谎。 嘴上说着不紧张,但又小动作不断,触手翻涌的动静也比以往大许多。 窗外传来钟声。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裴许握紧夏昀舒的手,温声说:“走吧,时间到了。” 夏昀舒:“嗯。” 唇瓣轻轻贴过,裴许尝到了一点长岛冰茶的香甜气息。 缀着珍珠的手工头纱轻轻罩上,青年长身玉立,很配合的微微朝前倾,在视线朦上一层浅白色时,侧过头抿着唇笑。 裴许身上的西装明显与他成套,此刻凌厉的眉眼也显得的温柔。 途中,微风轻扬,卷起了细小的花瓣,四周暗香浮动。 夏昀舒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其中也伴随着不少压低的抽气声,像是难以掩饰惊讶。 他勾起唇角,水母始终飘在身侧,很乖顺地收拢触手,葳蕤曳地,瑰丽绚烂。 这只精神体足够漂亮,甚至无需繁多装饰。 它也一定知道自己的优势,偶尔十分轻微的晃动触手,便会不出所料收获新一轮的惊讶。 夏昀舒侧过眼神,轻咳一声警告它。 “咕......” 于是水母安静了下来,瑰丽触手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正如之前所说,这次婚礼并没有邀请多少人,夏昀舒环视一圈,眼中盛着潋滟的薄光。 他感觉裴许滚烫的指尖搭在自己手背,整只手都被牢牢覆盖,紧紧握住。 裴许略微垂首,给他讲述描绘四季的琉璃花窗、围栏爬满绿藤的大理石雕像、翠绿柔软的草坪。 耳边传来果冻海连绵的浪声,微咸的海风抚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灿金的阳光跳跃在海面上,又从旗帜与林叶的间隙中滚落,洋洋洒洒的缀在夏昀舒手中的捧花上。 天高海阔,长桌旁坐着熟悉的人影。 他看见羊毛卷向导捧着脸,桌上是粉蓝相间的绣球花,一直铺陈至地面。 再往旁、更加宽阔的地方,哨兵与向导们的精神体嬉戏打闹,一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正打着滚,便忽地被一条近乎隐匿在环境里的触手轻柔地薅了一把。 裴许唇角微翘,即使发现端倪,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戴上戒指,交换誓言。 阳光下,裴许低头,轻轻吻过夏昀舒的唇瓣。 桌边,酒杯被林叶森高高举起,香槟色的液体来回晃荡。 气泡翻涌、白色飞鸟振翅掠过,钟声再次响起,吹来醉人的暖风。 夏昀舒察觉江询的明显绷着神情,便在散场后偷偷溜了过去,轻声询问:“怎么了?” “夏昀舒,”江询明显是想要说什么,但几次开口,最终只是以气声询问,“你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嗯?” 夏昀舒缓缓凑近,呼吸中带着很淡很淡、源自于酒水的甜,软下声音询问:“比如说?” 水母也凑过来,竖起一条触手当作耳朵,另一条触手则伸的好长,很开心的摸摸粉红扇贝。 或许是被敲的烦了,扇贝张开一条微小的缝隙,里边飘出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水母:“咕叽咕叽......” 它很好奇的伸出触手,将扇贝带着朝高处飘,又“呼”地转过半圈,亲昵地拿伞盖蹭蹭它。 “昀舒。” 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昀舒面带笑意地回头。 视线霎时变得清晰起来。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裴许x夏昀舒的婚礼红包哦 掉了掉了,小夏恢复视力啦 第55章 男人鼻梁高挺, 五官线条锐利优越,此刻开口时眼底漫卷笑意。 再往下,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得体,裹着紧实又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肩线平直,宽肩窄腰,胸前戴着与自己成套的蓝宝石托针,联盟勋章熠熠生辉。 夏昀舒难以置信般的低头,瞥见裴许指根的戒指,又抬手,看了眼自己的。 好像也差不太多。 “上校, ”有人举杯上前, 朗声道:“祝贺你们。” 夏昀舒呆愣愣的抬头。 这人很眼熟,在军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此刻正冲着自己与少校...... 等等。 夏昀舒赫然回头, 逃跑的念头刚升起来, 便被裴许揽住肩, 生生按了下来。 他摒住呼吸,听着二人交谈,不死心地轻轻后撤,动作僵硬。 可下一秒,肩头便被警告般捏了捏,威严沉稳的视线紧接着扫来,在眉眼处稍有停顿。 夏昀舒脸上的神情变的有些难看, 喉结滑动,不动声色的别过眼。 身旁,裴许安静的站在原地, 就连动作也显得漫不经心。 举杯回敬时,更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终于将獠牙抵上猎物脖颈的野兽,侵略感十足,令人绷紧了唇角,呼吸放缓。 周围人已经察觉到微妙的气氛,谈话声淡了下来,若有似无的瞥来视线。 “藏这么好,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他。” 霍尔塞西尔和江询一齐走来,年轻元帅的视线带着警惕,审视过夏昀舒,拉长语调说:“我敬你。” 闻声,夏昀舒抬起头,指尖弯了弯,笑的有些奇怪。 江询皱着眉,正要开口,却被裴许给强硬打断。 他注视着霍尔塞西尔,伸手同他碰杯,又说,“别吓着他,我来敬你。” 视线交汇,无声地对峙。 霍尔塞西尔轻“啧”一声,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字音刚泄,便被江询一个痛击肘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江询又看看裴许,咬牙道:“行。” 裴许仰头饮尽,视线仍旧沉静。 他的酒量貌似很好。 “如果没有......嗯?” 裴许回过头,搭在夏昀舒肩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带着他一起略微侧过身,看向目的明确朝自己跑来的人。 “哥!” 裴明一路小跑,单手抱着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礼物,身旁的雪豹也在飞奔,茸茸的尾巴近乎有半截身体那么长,奔跑时轻轻抖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夏昀舒也没忍住,几乎同时,他感觉脚踝也被一条长尾轻轻圈住。 他侧过目光,不料正好撞进了裴许的视线。 深邃,幽沉。 以前,他也是像这样注视着我么? 夏昀舒的唇瓣轻轻颤抖,无数回忆闪过,包括每一次的亲吻与爱抚。 他对上校一直抱有一种敬畏、甚至惧怕的感情。 但现在...... 夏昀舒压根不敢抬头,指尖微蜷着,再次试图挣脱。 结果显而易见地没能成功,裴许轻轻地斜过视线,掌心贴上他的后脖颈,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别动。” 热气旋进耳蜗,激的夏昀舒一颤,引起了裴明的注意。 他几乎瞬间眯起眼,看向自家亲哥时,眼神中明显带上了询问,笑意也变得平淡起来:“哥,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裴明问着,视线却转向夏昀舒,轻巧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是十分纯粹的琥珀色,在阳光下色泽便会更加浅淡,只有中间的一点颜色较深,如同阴影般彰显。 第67章 察觉二人的视线,裴许的精神体忽然毫无预兆的扑向雪豹。 不过几个回合,便轻易的分出了胜负。 身形流畅结实的黑豹亮出獠牙,皱着鼻,虚虚咬在雪豹的脖颈处,眼神带着明显的攻击与威慑意味。 雪豹顺势躺向地面,“喵喵”叫唤着认输。 它的主人见状轻“啧”一声,挠挠脑袋挪开视线,礼物放下后转身就想走。 裴许撩起眼皮,语气平淡:“站住,叫人。” 一时间,夏昀舒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只觉得头皮都缓缓炸开,寸寸发麻。 裴明也愣在原地,几秒后忽然笑意灿烂地抬头,半掌指套外是冷白的指节,被他抬手晃晃,伴随着开朗阳光的声音:“嫂子好。” 听见这句,夏昀舒又险些跳起来,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正在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轨迹蹿来撞去。 震惊之余,他又极其缓慢的扭头,眼神光呆滞的看向裴许。 他们的面容十分相似,除去发型瞳色,区别更多在气势与神情。 几乎一眼就可以分别。 夏昀舒不敢多看,很快便收回视线,转而盯着自己脚尖。 在察觉自己暴露后,裴许也放下了伪装,手上动作一顿,头没动,视线却缓缓迁至夏昀舒身上。 他不是没有察觉这人的抗拒,眉间轻蹙,又在看见夏昀舒指根上的戒指后缓慢松开,有了和缓的迹象。 轻柔的乐音流淌在耳边,裴许甫一抬手,却被夏昀舒毫不客气地拍开。 “啪”的一声响。 一时,两人都愣了。 不远处传来年轻男人散漫的声音:“哥,你别惹嫂子生气。” 阴影里,黑豹再次冲了出去,追的裴明四处乱窜,连原本服帖合身的西装,都因为动作而堆叠出不少褶皱。 半晌。 裴明和他的精神体一齐躲上树杈,对视一眼,怂的旗鼓相当。 野兽则压抑着低吼,在地面来回踱步,幽绿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目标。 它尾巴低垂,视线原先有些烦躁,可当它瞄过夏昀舒时,竟下意识的舔了舔鼻尖,眸光变的有些委屈,低低呜咽一声。 夏昀舒并非毫无察觉,但子弹擦过耳边的灼烧感无比真实,以及罗斯临走前的留言—— [你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那么多人,难道是觉得军部会放过你吗? ]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几次逃走都是险而又险,地下河至今还有无数暗中追寻的士兵。 “在想什么?” 裴许声音很沉,此刻尤甚。 夏昀舒别开视线,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回答:“发呆。”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人。 “喝酒了。” 裴许自顾自地开口,放软了声音,“不能吹风,进去坐会儿吧。” 夏昀舒霎时绷紧了神情,慌乱点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离开。 在他身后,裴许安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除了江询。 他同样肃着脸,正准备前进,便被霍尔塞西尔拉住手臂。 江询:“干什么?” “人家吵架,你去瞎掺和干嘛?”霍尔塞西尔被凶的有些懵,捧着他的脸询问:“是不是喝多了?” 江询:“?” 有些时候真的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视野又是一花,仰起头,只见水母蔫蔫的从高处飘落,将晕的紧闭起来的粉红扇贝送回他手中。 “你还好吗?” 他问。 水母歪歪伞盖:“咕叽?” 片刻,它悄然飘向前,拿伞盖蹭了蹭江询的侧脸,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喂?!”霍尔塞西尔单手扒开水母,脸色也算不上好,半揽着将江询护在自己身后,说:“知不知道亲别人老婆很没有礼貌?” 话音刚落,一拳就亲上了他的侧脸,踉跄后退时,甚至险些撞翻一旁用来摆放花束的装饰石柱。 水母也吓的后退半米,“咕叽”一声拿触手捂住伞盖。 更远处,温谦言扶了扶镜框,轻笑一声,顺手托了一把抱着花踉跄跑过的羊毛卷向导,提醒说:“小心。” “好哦。”向导笑的烂漫,晃晃耳朵向他表达感谢。 温谦言颔首,一只手圈着安则,低声同他耳语:“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安则皱眉反问:“我和你谈了?” “嗯?没有吗?” 温谦言凑近,温润的眸子轻眨,又被安则毫不留情地推开。 “不是把我送人了么?你还缺玩具?” 听他这么说,温谦言神情灰暗,低声说,“你听我解释,当年......什么东西?” “咕叽......” 水母很伤心、百般无聊的在场地内晃荡,触手卷着一块小蛋糕,“吧唧”一声塞进自己伞盖,一些飘散的触手末端还沾着新鲜树叶,也不知道它刚才都钻哪儿玩去了。 安则:“?” 温谦言:“......” 他拿出通讯器,正打算同裴许联系,便看见眼前的漂亮精神体一个激灵,就连触手也停止抖动,而后神经兮兮的翘起来,径直冲向某个二楼露台。 安则/温谦言:“?” 房间内,夏昀舒正郁闷的坐在床尾凳上,单手撑着脑袋,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情况明显不太好。 上校...... 夏昀舒脑袋里“嗡”的一声,逐渐从凳子上滑坐至地面,环抱住双腿,又将脸埋进膝盖,蜷缩成并不起眼的一团。 忽然,他的精神体急哄哄的冲进来,挤过来时还有些刹不住车,将夏昀舒撞了个踉跄。 “咕——叽?”(真哭了啊?) 伞盖贴住夏昀舒侧脸,难以置信般发出小小的声音。 夏昀舒:“......” 他搭在一旁的手紧握成拳,皮笑肉不笑地抬头,视线幽幽。 “咕叽~” 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触手搭上眉眼,随着它的旋转绕过半圈。 夏昀舒轻轻握住触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只是轻声叹息。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台上的阳光颜色都加深不少。 “叩、叩”。 敲门声里带着熟悉的间隔停顿。 ----------------------- 作者有话说:咱弟弟也是个小变。态来着ww 当然,上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手、叹气) 第56章 夏昀舒瞬间打起精神, 甩甩脑袋,心情复杂的看向门外。 等待的人像是极具耐心,哪怕没有听见回应, 也能不疾不徐的继续叩门。 压迫感无声蔓延,水母也“咕叽”一声,瑟瑟发抖的钻进夏昀舒衣领,将所有触手都捂的严严实实。 夏昀舒低声骂它:“胆小东西。” “叽!” 一条触手捂住他的嘴,不过须臾,便又重新缩了回去。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夏昀舒抿着唇,揣着水母,磨磨蹭蹭地走至门后。 甚至不需要想来的人是谁。 裴许应该也察觉出了他的靠近, 身后精神体不断踱步, 偶尔能看见探出肉垫的尖爪。 夏昀舒闭了闭眼,开口:“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 ......” 裴许沉默几瞬, 说:“你以前不会这样装傻。”! 夏昀舒哽住, 难以置信的歪歪脑袋。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心虚? ! 正僵持着,夏昀舒忽然听见了开锁的响动,这番行为一再突破了他的认知下限,不由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 门被缓缓推开, 浅淡的清香窜入鼻翼, 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按住门把手,几次试图关门, 拉开同裴许间的距离。 “夏昀舒,”裴许的声音很冷,像是耐心耗尽,含着令人胆寒的冷漠:“开门。” 抗拒的力道一僵,门被缓缓推开。 手工皮鞋的响声稍弱于军靴,但仍旧没有办法掩盖那一步一顿的脚步声。 夏昀舒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后退,最终反手按住桌面,艰难询问:“有什么事吗?” 淡淡的阴影落在夏昀舒身前,在裴许冰凉的手贴上手腕时,惊得人后背打了个寒噤。 为什么躲我? 也是这时,夏昀舒才发现这人的西装外套正挽在臂弯间,平整的领带垂在胸前,袖口同样上挽,露出青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极淡地微弯蔓延。 手腕始终被捏着,用了点巧劲,不至于让夏昀舒疼,可也掌控着、不留丝毫能够逃跑的机会。 等他适应后,裴许垂下眼,朝后轻轻一拽。 炽热坚硬的怀抱令夏昀舒浑身紧绷,此刻他无比清楚,眼前的人是上校、自己匹配哨兵的......哥哥。 巨大的荒诞感笼罩而上,他开始越发清晰地回想起之前种种。 第68章 被“送错”的外套;帮自己治疗的舰队首席医师温玉成;训练场权限的开通;申请表的递交...... 夏昀舒:“......” 简直......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却嗅见了很淡很淡的酒气。 夏昀舒:“嗯?” 他有些不确定,于是凑近,像猫一样皱了皱鼻尖。 一般能从人身上嗅见酒味时,都代表着他已经喝了不少。 想到这儿,夏昀舒又抖了抖,烦躁地轻咳。 就在这时,一个鬼主意忽地闪过。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哪些触手是有毒的,毕竟它们数量过多,偶尔还会脱落、重新生长。 但有一条他十分确定—— 略微泛红的触手搭上裴许的手腕,麻痹感瞬间袭来,他一时松懈,竟被夏昀舒成功挣脱。 青年瞬时便蹦出好远,一双眼里盛满了警惕,清泠泠的注视着裴许。 叹气声极轻。 裴许拖来一把凳子,凳腿摩擦在厚重的地毯上时格外安静。 他两条长腿交叠,一只手支着下颚望着夏昀舒仿佛被吓到的模样,像只被陌生人摸了头的野猫,竖起耳朵充满了警戒;另一只手无力下垂,指尖仍在阵阵发麻,是很明显的中毒情况。 “过来。” 命令一般的语气。 夏昀舒抬眼,精神体已经不知道躲进了哪个角落,连一点触手的阴影都看不见。 “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裴许看起来格外真诚,又带着点势在必得,“你为什么会这么怕我?” “ ......” 夏昀舒一言不发,只垂下脑袋,拿头顶对着他。 “以及。” 低沉的叙述陡然停顿,令夏昀舒绷紧了神经,不敢多说。 观察着他的神情,裴许继续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真想和我撇清关系?” 涣散的目光陡然肃穆起来,夏昀舒挣扎许久,最终垂着眼睫,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裴许放下腿,姿态松散地拍了拍自己大腿。 见状,夏昀舒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你别太过分!” 裴许平静的:“嗯。” 夏昀舒:? “过来,让我抱一下。” “ ......” 尽管现场十分别扭,甚至堪称诡异,但夏昀舒还是被他拉得朝前踉跄半步,一只手顺势揽上他的腰身,攥住他抵在身前的手。 夏昀舒垂着眼,看向他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上校。” “说。” 裴许鼻尖缓缓蹭着他的小腹,对新的称呼接受良好。 夏昀舒的声音很小,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触手蔫蔫的垂在身后:“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了。” 不再利用裴明的身份,要占有也显得正大光明。 一只手撩起他的衬衫,掌心贴着后腰薄薄的皮肉,裴许眼也不抬,回答说:“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你的眼睛恢复也是在意料之外。” 夏昀舒:“......原来是这样。” 还真是太凑巧,时间刚刚好。 它就这样卡在有点希望,实际上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 好像随时都能发上一阵疯,又随时能够喘上一口气。 夏昀舒转念间打开通讯器,登录[塔]的匹配公告表,飞速查看自己的匹配记录。 期间,他还稍微朝后撤了撤,遮遮掩掩的,不想让裴许看见。 但那人出乎预料地平静,唇角还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甚至可以说......期待。 匹配结果就在告知栏的最上方,夏昀舒一眼就可以看见上边清晰的名字—— [夏昀舒、裴许]。 后缀明显的更改记号。 “啪——!”的一声清脆响动,这一巴掌扇得很用力,夏昀舒连手都轻微泛麻。 而裴许偏了偏头,舌尖顶过,回过头看他,以一种很轻的语气,一字一句的开口:“夏昀舒,你是我的合法配偶,无论是在联盟星网,还是在塔的登记记录,这都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夏昀舒吸了吸鼻子,语气含着鼻音:“可是你骗我。” 这回,裴许并未开口反驳,他眸光深深,看向夏昀舒时带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窗外昏昏沉沉,夕阳暖色更甚,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先回家。” 他说着,抱起夏昀舒悄然离开。 指尖抓紧衣料,夏昀舒僵着身体,情绪却无比清醒,也没挣扎,很乖地让裴许抱走了。 倒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从紧紧抓着他肩膀,以及揽在他腰上的强悍力道来看,反抗也是白费力气。 他打了个哈欠,又想起裴许之前的话,不得不承认一点—— 这个节骨眼上,和他划分界限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夏昀舒愣了愣,抬起身体,很僵硬的靠了靠。 察觉热源的贴近,裴许侧过脑袋,唇角轻翘。 不远处,江询捞着袖子就想冲上来,却几次都被霍尔塞西尔拦下,最终忍无可忍,赫然回头。 夏昀舒大概也看见了,朝他挥手告别。 江询一愣,更加冲动,扇贝猛地咬上霍尔塞西尔指尖,激得他“嗷”了一声,又引起不少人注意。 霍尔塞西尔连忙压低声音:“他们是合法伴侣,合法的!你回家再骂我行不行,你冲上去又打不过裴许。” 江询:“ ......你也打不过?” “我?呵,我可没这么说过。” 霍尔塞西尔耸了耸肩,环抱的手臂肌肉结实。 - 回家的路上十分平静,夏昀舒揪着捧花的花瓣,在某一个瞬间察觉这些东西有些眼熟。 裴许扫了眼,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眼熟的监控画面。 视频里,水母正“咕叽”着用触手卷住水管,自己“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便开始细心地给花苗浇水。 夏昀舒:“......” 难怪眼熟,自家花园里摘出去的。 望着他郁闷的神情,裴许支着脑袋,视线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 婚礼现场,余晖里风也大了起来。 长桌上空瓶歪倒,裴明扒着顾林风,被吹的微醺。 他听着浪涛声,又觉有谁拍过自己肩头,紧接着便是揶揄地询问:“你哥呢?” “哼?” 裴明转过身,先是嘚瑟,而后眯起眼,察觉端倪,最终整个人不可思议地转过一圈,发出询问:“我哥呢?” 温玉成掩着唇笑,霍尔塞西尔更不给面子,直接了当的戳破真相:“别多想。他就是没叫你。” 裴明:“......” 年轻少校不再嬉笑,认真思考一番后,发现—— 该死,自家亲哥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香槟,转身飞奔离开。 自己可是刚落地就赶过来了! 他居然回家不叫我? ! 裴明坐在后座,幽幽盯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几次有着冲上去自己来开的冲动。 司机如芒在背,抵达目的地后连忙开口:“少爷,到了。” 闻声,裴明瞬间就冲下了悬浮车,跨过大门,开始—— 开始爬墙。 房间内,正在给水母擦触手的夏昀舒忽然听见了敲窗声。 其中间隔稍显急促,令他狐疑地转过身。 下一瞬间—— 夏昀舒:“哇——!” “嫂子嫂子,”外边天色已然擦黑,裴明精致的五官在昏暗环境里仍旧清晰,甚至更显俊朗,听他继续说道:“我哥不在吧?” 正巧这时,裴许裹着浴袍,面无表情的站定在房间门口,视线冰冷的看向他。 ----------------------- 作者有话说:我的天,小夏的巴掌给他爽到了! ! ! 第57章 “哈...哈哈......哥你在啊。” 裴明讪笑几声,听得夏昀舒都感觉尴尬,无声的别过了脑袋,视线落在晶莹的触手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裴明跑路一半,就看见了在地面哈气的黑豹。 他陷入沉默, 颤颤巍巍地顿住了动作,最终坐回窗台,失落而心虚地垂下脑袋。 “来书房。” 裴许留下一句,转身进了衣帽间。 裴明:“!” 他求救般看向夏昀舒,见那人深深呼吸又深深吐气,最终—— 最终拿触手盖上自己眼睛, 装作没有看见。 裴明:“......” 事已至此, 他抹了把脸, 认命般落地,被离开的大猫撞了个趔趄。 “喂——!青了肿了破皮了!你一定给我撞出了点毛病, 哥你真幼稚!!!” “唰”的一声, 书房窗帘被人一把拉开。 裴明猛地仰头, 见自家亲哥脸色铁青,瞬间噤声, 灰溜溜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上帝要是关了门, 好歹还知道打开扇窗户。 第69章 嫂子怎么比上帝还小气。 书房门并未关严实,细细地裂着一条缝,裴明清了清嗓子,抬手轻敲。 “进。” “哥?” 裴明笑得堪称谄媚,一眨眼就溜了进去,顺手带了带房门。 听见动静,裴许放下钢笔,略微朝后靠了靠,抬眼扫过他,深处情绪晦暗不明。 “哥你听我解释......”裴明自觉聪明的转移话题:“不过今天不是有总结会议嘛,我以为你不在家。” 裴许:“?” 裴明:“......” 好像......越描越黑了。 “总,总之,你回家不带我!” 他破罐破摔,看起来眼泪汪汪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裴明说得不错,以前裴许只会让副官直接将人扔回家,因为单独放他出去撒欢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 裴许:毕竟自己的弟弟从不拆自己家,就喜欢拆别人家。 想到这儿,他的视线浅浅瞥向窗台,眉头又是一蹙。 瞥见裴许的神情,裴明的精神体瞬间炸了毛。 父母早年殉职,裴明近乎是被裴许一手带大,也对亲哥的每一分表情变化都无比熟悉。 因为裴许揍人特别疼。 “哥——!” 他瞬间滑跪,扑出好长一段距离,眼看着就要抓住裴许的腿,却见他瞬间站起身,同时拉开抽屉抽出鞭子。 裴明瞳孔地震:“哥你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鞭柄轻敲手心,裴许放松肌肉,微斜着倚靠在墙壁上,低声说:“不许扒窗户,昀舒胆子小,要是吓着他了,我见你一次抽一次。” “我没有。” 裴明小声辩驳,余光在瞥见鞭尾时瞬间清醒,一双手连着脚趾尖都在表达诚意:“对了哥,礼物还没拆呢,我给你们带过来了,就放在客厅,您和嫂子看什么时候有空......”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在接近房门口时—— 转身就跑。 裴许低笑一声,将长鞭又扔了回去,“啪”的一声合上抽屉。 桌上的通讯器同时亮了起来,显示有新消息。 他低头,一目十行—— [裴明:哥,申请表我发给你了,你有空记得帮我审批通过一下(拜托拜托)。 ] 裴许沉吟,调出返航申请表。 虽然之前知道裴明要返航帝都星,但具体情况要比预计早上许多,甚至可以说意料之外。 是谁给他批准的提前返航? 他调出消息记录查找,却发现上边干净的堪称诡异。 裴许神情严肃,拿出通讯器联系星海港口监察,询问裴明的事情。 “他啊,”女声慵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当然记得,回来的时候特别着急,像是老婆被人抢了一样。” 裴许:“......” 安静片许,奥菲利亚也察觉出了异常,语气狐疑:“真有人抢他老婆啊?谁这么不要脸?” “他很着急?” 裴许捏了捏鼻根,强行将事情的关注点给拉了回来。 奥菲利亚:“嗯哼,卡着限速奔回来的,期间闸机直接开放通行,等等......我的老天,你来问我?不是你给他开通的权限?” “嗯,”裴许垂目,指尖划过星网繁杂的消息,又问:“能查到吗?我这儿的记录被删了。” “应该......稍等,我看一眼。” 随着话音落下,裴许又听见了机械运转、键盘敲击的声音。 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 奥菲利亚低声骂了句,说,“不行,我这里的记录也没有了,要不要查?” 她安静等待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句十分轻微的:“不用。” 直接把裴明抓起来就好。 哪怕记录正常,单从这人回来后的种种反常行为来看,其中显然还有隐情。 想到这儿,裴许冷笑一声,轻声:“难怪。” 溜走后才敢发消息,没抽他一顿,还是自己亏了。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在推开书房门时感觉到了些许阻力。 裴许:“?” 他站定在走廊上,不动声色地查看周围环境。 墙角有着并不明显的水渍,不多,就几滴,在地毯上晕出较深颜色。 他倏忽了然,走向主卧。 不料里边安静异常,开灯一看,东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枕头也只留下一个。 裴许被气的笑出了声。 不难想象,夏昀舒和他的精神体是怎么在自己与裴明交谈时,一点点地将东西搬走。 黑豹忽然出现在身旁,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脑袋,尾巴低伏,前进的几近无声。 裴许紧随其后。 而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偏僻房间内,水母正叫唤着将自己往夏昀舒的怀里塞。 “什么?”夏昀舒惊讶的唇瓣微张,“你被发现了?” “叽!” “哦,只是被门拍墙上了啊。” 夏昀舒松了口气,十分敷衍的拍拍它的伞盖,撑着脑袋笑:“早和你说过,不要去偷听。” 水母:“咕叽!” (分明是你要听!) 夏昀舒没管它啃自己手指的行为,只是在回想之前听见的只言片语。 啧啧。 上校居然在书房里藏鞭子。 指尖的濡湿感不断加深,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回过头,凑近观察自己精神体伞盖内的食物。 一整块小蛋糕,五颗新鲜的草莓、还有几片枯枝落叶。 夏昀舒咬牙:“...说了多少次,不许吃垃圾。” “咕叽?” “卖萌也不行!” 二者正要争辩,却忽然听见外边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他们顿时缩进同一个被窝,十分鸵鸟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但情况似乎有些出乎预料。 裴许只在外边站了一会儿,便转过身,平静离开。 夏昀舒暗自松了口气,露出脑袋透气。 可明天应该怎么办? 或者说,明天还会像今天一样轻松吗? 他明显有些郁闷,手中揉着自己的精神体,眸光也沉得厉害。 一条触手贴上夏昀舒脸颊,他歪着脑袋蹭了蹭,又说:“马上要去战场了,你会害怕吗?” 闻言,水母哼哼唧唧的,十分骄傲地叉腰。 夏昀舒很温柔的摸摸它:“嗯。” “咕叽?” (你想好了吗?没有合作哨兵,[塔]不会放任你离开帝都星。) 夏昀舒霎时哽噎,喃喃:“对,对哦......” 合作哨兵,之前是少校,不对,是上校来着。 他走向窗边,白色栅栏内花团锦簇。 夏昀舒与水母对视一眼。 “你去。” “咕......”(你去。) 半晌,触手卷着一束刚摘下来的花,轻轻放在裴许放门口。而屋内被说服(揍服)的水母正面向墙壁,独自生闷气。 为表达坚决,它连伞盖都紧紧贴着坚硬墙壁,甚至因为用力而产生了十分明显的形变。 夏昀舒没管它,也毫无睡意,撑着脸回想之前自己都对上校做了什么..... 片时,他的瞳孔一点点地扩大,最终一言难尽的捂住了脸。 其实也没做太多,就单纯的做、做了...... 他越想越窘迫,脸颊温度滚烫。 一旁等待许久,发现夏昀舒没有过来哄自己的水母:“咕叽?”(这日子不过啦?!) - 翌日清晨。 裴许推门就看见了一束很眼熟的花。 他弯腰拾起花束,也接受了夏昀舒的示好,挽着衣袖,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 餐桌旁,夏昀舒正坐着发呆,桌上早餐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没胃口?” 裴许询问也显得自然,坐在夏昀舒身旁,将伸进果酱的触手给捞出来,擦干净。 “啊?”夏昀舒回过神,回答说:“不是,在等您。” 裴许莞尔,深深地看向他,反问:“等我?” “嗯嗯。” 夏昀舒眼神飘忽,一只手紧紧抓住凳子边缘,指节都用力地泛出了白。 裴许:“是么。” 听起来他并不太相信。 “上校,”夏昀舒小声询问:“您今天去训练场吗?” 裴许动作稍稍停顿,看向身旁的青年,唇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极轻极淡的笑:“不去。” 夏昀舒:“为什么?” 裴许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叠好三明治,塞进水母早已准备好的触手中,回答:“昨天没睡好。” 夏昀舒:“?” ----------------------- 作者有话说:裴许:因为一个人,所以没睡好;因为没睡好,所以不想去训练。 夏昀舒:? ? ! ! 第58章 夏昀舒:他就是故意的! 裴许:“嗯?” 第70章 随着他缓缓侧过脸,明亮光线下,薄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夏昀舒见状,一时间又吱唔起来, 视线飘忽。 不是有手持便携治疗仪么? 为什么过去那么久,上校脸上还有这么清楚的巴掌印? 夏昀舒:他还是故意的! 裴许好笑地注视着他,指尖虚搭上桌面,身体略微前倾,神情专注而温和。 当然,这些夏昀舒都没有发觉,他犹豫半晌,最终将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抚摸上裴许侧脸,很爱惜地轻揉。 “还疼吗?” 夏昀舒悄然询问。 裴许看他一眼, 笃定道:“嗯。” 夏昀舒:“嗯,嗯?我说真的。” 裴许:“当然, 我也说真的。” 疼不疼这件事实在太主观了,哪怕观察出来裴许就是在撒谎,夏昀舒也没有办法反驳他,只能在其如有实质的目光下低声询问:“那、那怎么办?” “过来。” 裴许注视着他,低声说。 闻声, 夏昀舒瞬间警觉起来, 下意识地想朝后躲, 却最终在裴许无声的目光下,磨磨蹭蹭的前移。 他应该是听见了一声不耐的轻啧。 而后手腕被滚烫的掌心紧握, 裴许漫不经心地朝前一拽,夏昀舒便跌进了他的怀里。 同时,裴许撑起身接住他,一只手隔着衣料扶上后背,唇舌柔软,不容分说地抵进。 夏昀舒皱了皱眉,思绪上难以接受,动作却熟练得堪称自然。 分开时,他难以控制的松了口气,又习惯性的和裴许贴贴脸颊。 “去训练场吗?” 夏昀舒再次询问,语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大腿下勃勃跳动、赫然欲出的存在,但先下关系复杂,夏昀舒只能说服自己毫无察觉。 裴许低吟:“去,等我一会儿。” 夏昀舒呆呆地:“哦。” 身旁的热源缓缓离开,夏昀舒抱着水母,望向他离开的背影。 触手缓慢的攀上来,缠绕上脖颈,留出的末端一摆又一摆,像小狗尾巴似的挠过他脸颊。 “别动。” 夏昀舒的声音稍显严肃,语毕又开始走神,目光落在新鲜的蓝莓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过了有段时间,裴许才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回来,牵住夏昀舒的手,捏捏他的指尖。 夏昀舒一激灵,瞬间回了神:“怎、怎么?” “走了。” 裴许又捞起他乖顺的触手,声音比之往常有些不一样。 夏昀舒也察觉出了这点,疑惑询问:“您是不是生病了?” 裴许:“......没有。” “哦哦。” 夏昀舒心想:现在又恢复正常了,上校刚才好奇怪。 因为时间问题,训练场内的人数并不少,他们大都察觉了裴许存在,目光也变的炽热崇拜起来。 “上校!” “上校。” “真是上校?!” “他旁边的人是谁?” “昨天听说上校举行了婚礼,原来是真的。” “你们没有查看[塔]的匹配信息更改记录吗?” ...... ...... 夏昀舒捂了捂脸,又朝裴许身后躲避一瞬。 “为什么要躲,”裴许直接停下脚步,指尖摩挲着夏昀舒的戒指,平静询问:“和我结婚很丢人吗?” 夏昀舒:“哈?” 他抬眼,看见了裴许略带悲伤的目光,脱口而出:“不、不丢人。” 只是很吓人。 “嗯。” 裴许对此接受良好,从唇角略微上前的弧度来看,他应该对夏昀舒的回答早有预料。 这只漂亮水母实在太容易心软。 夏昀舒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便又听他说:“我不相信。” 夏昀舒:“?” 那他要怎么才能相信? 福至心灵般,夏昀舒无奈抬头,踮起脚,一触即分地吻过他的脸颊。 不料裴许顺势捞起他的腰、轻轻抱起来,令他的脚尖微不可察地掂了掂,唇瓣上传来一瞬的刺痛。 “有个会,”他说着,吐息温热:“午后回来,训练强度不要太大,下午一起进行模拟环境配合训练。” 裴许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条理清晰,维持着舰队指挥官的基本素养。 夏昀舒点点头,视线心虚的左移,就连触手也并不安分的轻晃。 他注视着裴许的背影,许久才转过身,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上校,那就更麻烦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好在罗斯已经离开了帝都星,斯威夫也在触手的攻击下被搅乱了记忆,至于那些已经死亡的...... 嗯,他们应该也不会乱说。 还是很安全的嘛! 夏昀舒忍不住的拿触手叉腰,在进入训练场之前,察觉到了好几束若有似无的目光。 他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又来了。 上次和少校......也是这样。 好在训练场在开启后就会自动升起屏障,也因此隔绝了那些他所不耐的眼神。 上校刚才说什么来着...... 强度不要太高。 夏昀舒了然,将摇杆抬升至一个十分保守的阶段。 可在他更换衣服、活动筋骨时,一条半透的触手悄然卷上摇杆,将它直接推到了底。 夏昀舒瞥它一眼,并未制止。 他要摸清楚,恢复视力后,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 会议室外,裴许的耳麦正在规律闪烁。 片刻后,只听他说:“确定了?” “一半一半,”耳麦另一头的声音很冷淡:“您可以亲自问问他。” 裴许不语,只是拢着火点燃烟,深深舒了口气:“问他为什么去骑兵小巷?他估计早就想好了几十个理由。” “啧,麻烦。你为了监视他和他结婚?他值得你这么做么?你又不需要向导。” 长久的沉默后,裴许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不止是这个原因。” “不止?” “当然。” “行,那我换一个问法,如果真是他做的,你要怎么办?给我透个底。” “关起来。” 这回,沉默的对象明显发生了改变。 裴许轻笑,询问:“怎么了?” “真够简单粗暴的,兄弟。” “就这样,”裴许抬手看了眼时间,“等确定后再给我发消息。” “好。” “代我向奥菲利亚的哥哥问好。” “没问题。” 通讯被掐断,出现了几微秒跨星际联络后特有的紊乱波动。 这人是奥菲利亚哥哥的副官,如今正潜伏在星际海盗之中,偶尔会接手一些私人侦查案件。 裴许摘下耳麦,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顾林风。 “聊完了?” 他问。 裴许点头,掐灭了烟,与顾林风一齐前进。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休息。” 顾林风的声音带着笑意,大病初愈,他的脸色仍旧带着苍白。 裴许思忖一瞬,也笑:“昀舒眼睛刚好,在家里待不住。” 顾林风:“嗯......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哪怕裴许不同意,夏昀舒也一定会自己偷溜出来。 - 训练场内,模拟环境迅速消失。 夏昀舒喘着气蹲在角落,作战服下肌肉鼓动,他单手捏着水壶,里边已经空了大半。 而他的精神体—— 那只向来注重外表、又爱撒娇打滚的水母,此刻正一身泥灰,毫无形象的瘫在角落,最长的触手也从中间断裂,歪歪扭扭的掉落在地。 触手的掉落实在太过正常,它并未放在心上,“咕叽”一声卷走了夏昀舒手中的水壶。 “咕......” “和我没有关系,你自己调的强度和难度。” “叽?” “藏一下嘛,别人看不出来的。” 夏昀舒笑着,拍拍它的伞盖,几乎将它拍成一滩圆润的饼。 “起来,”他又说,按了按稍显疼痛的肋骨,“洗个澡、然后去食堂吃午饭,上校快过来了。” 提起这个,水母显然清醒许多,飘起来后,将一条脏的厉害的触手放在夏昀舒身上蹭蹭。 夏昀舒猛回头,视线凌厉。 水母:“......” 它拿触手抱住自己,心虚得肉眼可见。 “咕叽——!” 夏昀舒单手便将它拽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放在水流底下冲。 总之,等水母再次被捞起来时,它已经喝得很饱很饱,“咕噜咕噜”地吐出一大串泡泡。 “果然是你。” 这时,一道高大身影突兀地挡在夏昀舒眼前,语气不耐。 他呆呆地注视着林简恩,眼中厌烦一闪而过。 怎么又是他。 第71章 哨兵一脸不屑:“上次是你动的手吧,那天除了你,现场根本没有其他向导。” 夏昀舒垂着眼,语气很轻:“当时我带着精神力屏蔽器。” 虽然现在被取了下来,但在降落帝都星时,屏蔽器始终保持着最高等级。 “这我可不管,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林简恩说着,同时不忘以目光审视夏昀舒,惊觉他的眼睛也恢复如常,嘴比脑子更快:“你的眼睛恢复了?呵,在能看见的时候有想过简晖元帅吗?他还能像你一样醒过来吗?” 夏昀舒陡然睁大了眼,身形微不可察的轻晃一瞬。 “林简恩!” 裴许正巧赶来,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夏昀舒侧过身,只觉脚步不稳,喃喃:“上校。” 裴许快步上前,一把将软倒的人抱住。 怀抱里,夏昀舒的唇角微微上扬,十分虚弱的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 作者有话说:上校夹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咱们小夏belike:您是不是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放心放心,后期地下室一定会用上的,嘿嘿。 (抱起水母)(晃晃触手) 感谢大家的留言!超级超级爱看ww 第59章 “上、上校。” 林简恩也喃喃, 在裴许锐利的目光里后退半步,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夏昀舒。 那人双目紧闭,唇缝溢出了些许绯红颜色。 垂下的拳头紧握, 在紧绷的沉默中,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幅画面好像......似曾相识? 大概很久之前也被这样坑过...... 林简恩皱着眉,见夏昀舒被抱起来匆匆送走,最终恍然—— 当时在星舰停泊区,他好像就是这样晕倒的。 “林队长,”来人是裴许的部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抬手:“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林简恩冷静解释:“我什么都没做。” “嗯, 事情有关向导, 做个记录就可以, 否则[塔]也会过来询问。” 他说得不无道理,林简恩挠挠脑袋,跟着人离开。 远处,夏昀舒鼻尖贴着的裴许胸口,额头感受到了勋章微凉的触感,有些委屈的轻哼一声。 托着腿弯的手臂极其有力,说话时,夏昀舒还能感受到胸前轻微的颤动。 “不舒服?” “嗯......” 于是脚步一顿, 在挨上柔软椅背时, 夏昀舒下意识的纂紧了裴许袖口。 “别动。”裴许说着,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简单检查过后,看向训练场内的监控记录。 他与霍尔塞西尔作为创建者,一齐享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嗯?” 大概是有所察觉,他将画面定格在那条狗狗祟祟的触手上,视线上抬,半蹲着望向夏昀舒。 那人见状,心里也“咯噔”一下,触手背在身后纠缠成一团,险些打成死结。 裴许语气平淡,像是十分正常的叮嘱:“你刚恢复,训练量不能拉的太高。” 夏昀舒连连点头,垂着眼,莫名感到心虚。 但从上校的神情和语气来看,他应该没有很生气? 裴许给他喂了点营养补充剂,又拿热毛巾擦了擦脸,像在照顾一只幼猫,动作一直被他明亮的眼神捕捉描绘。 “抬手。” “咕叽?” 水母以为裴许在喊它,愣了愣,不太理解,但还是将所有触手都举了起来,顺带着吐出两颗圆润的泡泡,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升高,最终破碎在裴许侧脸,溅出十分微小的泡沫。 夏昀舒歪歪脑袋,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晃了晃。 水母有些犹豫,触手缠绕着裴许的指尖,却还是乐呵呵的跑了过去,小狗一样和夏昀舒贴贴。 裴许的视线顺着投过去,见夏昀舒也正巧撩起眼皮,视线轻巧的看过来。 在某一瞬间,那双眼睛的情绪格外深邃。 可很快,夏昀舒便弯了弯眉眼,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您。” 裴许颔首,抑制不住的翘了翘唇角:“进医疗舱看看。” “哦。” 夏昀舒很听话地躺进去,捂了捂自己的后脖颈,进医疗舱时,视线仍旧没有从裴许身上挪开。 好在这次只是检查,不是治疗,因此舱内也没有营养液,他能够十分清晰地看见外边情况。 他看见裴许正坐在不远处处理文件,一举一动间带来的既视感尤其强。 夏昀舒: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是以精神力感知,现在是亲眼看见,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不太一样。 但原本约定的配合训练没有了。 想到这儿,他还是有些失落。 夏昀舒叹了口气,又抬眼,继续看向裴许。 上校好像在和通讯器另一头的人说话,听不清楚......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扫了眼医疗舱,站起身,缓步靠近。 即使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夏昀舒的触手仍旧十分热络的贴上去,蜿蜒出好几行水渍。 裴许低声笑,打开医疗舱将他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 夏昀舒小声说着,上衣松垮,露出瑰丽漂亮的一整片胸膛。 “墨菲被保释了,”裴许将他放在椅子上,语气轻缓,“出战之前,想要解决他吗?” 夏昀舒眼神一亮:“解决?” 但在裴许的视线中,他很谨慎地收起了兴奋,询问:“联盟不允许吧?” “嗯,”裴许点头,“的确。” 正在等待下文、并期待上校能给自己带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方法的夏昀舒:“......嗯?” 就......就没啦? 夏昀舒忽然感到毛骨悚然,猜测裴许刚才或许就是为了试探自己。 他发现了什么吗? 一直到夜里,夏昀舒与裴许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窗外夜色温柔,他撑起身体,安静地注视着裴许,几条触手缠绕上裴许的脖颈,柔软的末端轻轻划过他的眼尾。 夏昀舒的视线很危险,带毒的触手在夜里也显的夺目。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的缩了回去,贴着热源,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昏暗光线里,裴许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先摘下了脖颈上的触手,又替夏昀舒掖了掖被角,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哄着。 或许是夏昀舒实在纠结了太久,以至于昨晚辗转反侧、清晨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格外困倦。 他挣扎好几分钟才睁开眼,入目便是男人修长匀称的锁骨。 夏昀舒摒住呼吸,又抬了抬眼。 他看到了裴许深俊的眉目,睫毛纤长,睡颜出奇平和,却依然能在眼尾处窥见几分锋芒。 暖热的被窝里,皮肉相贴,亲密无间。 他能感受到肌肉下蕴含的力道与热度,隐隐透出压迫感。 夏昀舒喉结滚动,还是没忍住,抬手摸过他小腹隆起的肌肉。 手、手感仍旧很好。 下一刻,头顶呼吸似乎出现了一瞬的错漏。 夏昀舒瞬间闭上眼,连摆动的触手也停顿下来,无聊的蜷缩成波板糖模样。 如果有人在半个月前告诉夏昀舒,他会和联盟上校一起夹在床和被子中间,那么他一定会拿触手将说这句话的人给捆起来,再将枪管塞进他嘴里,让他再说一遍,然后借机一枪崩了他。 但老天似乎就喜欢有事没事来点地狱笑话。 夏昀舒垂眼,被子里的手摩挲着,将自己的触手一条一条捡回来,最终在碰见熟悉的、带有倒刺的炽热存在时,瞬间从原地蹿了出去。 忽然感觉身上一凉的裴许:“......” 夏昀舒连被子都没有留下,灰溜溜地逃走,像是一只巨大的幽灵。 屋内空空荡荡,就连水母也偷摸溜走,裴许环视一圈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又得自力更生。 他垂眼,翘着的**几乎从裤腰处顶了出来。 这段时间,夏昀舒始终紧绷神经,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哪怕一点点的试探都能令他不安地跑走。 每每这时,他都会在远处观察许久,才会再次小心翼翼地溜回来,窝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摸又摸不着,跑又拦不住。 因此,裴许这段时间的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差劲。 在他部下,无论是训练场监察还是舰队士兵,最近都夹紧了尾巴,不敢出丝毫差错。 即使他们知道裴许并不会因此迁怒,但上校的脸色实在令人心中发毛、脊背生寒。 夏昀舒也是。 他也抱住触手,晚上很乖地将自己当成一只毛绒抱枕,既不敢出声,也不敢乱摸,更不敢对抵在后腰上的硬物做出一分一厘的猜测。 偶尔他也会怀疑,是不是因为春天要来了,所以躁动一些也很正常。 第72章 夏昀舒:“ ......” 但这躁动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他被吻的眼神涣散,无意识地回应。 等好不容易脱离这种飘忽、失控、粘腻的状态时,距离离开帝都星、前往其他星系战场,也仅仅剩下了五天时间。 夏昀舒这段时间也烦躁得肉眼可见。 他几乎不再前往[塔],在训练场内一待就是一整天。 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在进行单人训练,偶尔裴许会来和他对练,提升配合熟练度,每天的数据都像流水一样传输入终端。 作为训练场的另外一位掌控者,霍尔塞西尔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中异常。 他特意找了天裴许不在的时候,措辞礼貌地希望与夏昀舒对练。 中场休息的夏昀舒:“嗯?” 霍尔塞西尔眉头一挑,询问:“怎么,你不敢?” “......”夏昀舒十分真诚地开口:“你露馅了。” 出门前被江询反复叮嘱的霍尔塞西尔:“......”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显得分外真诚。 二人还是打了起来。 江询得到消息先一步赶来,期间他看了眼时间,按住了一旁“阿巴阿巴”的粉红扇贝。 “别吵。” 他视线严肃地盯着关闭的训练场。 大战在即,烦闷与浮躁都显得格外正常。 不过一会儿,他感到身旁光线也被微微压暗,扭头一看,是绷着一张脸的裴许。 江询收回视线,仔细想想,还是没忍住,又瞄了他一眼,心想:或许霍尔塞西尔说得不错,他应该是和夏昀舒吵架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这样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裴许:“?” “咳,”江询摊手,眼神却显得胸有成竹,“你放心,我和霍尔塞西尔说过很多次,他会注意分寸。嗯......虽然他平时不太聪明,但能到这个位置,轻重缓急至少也知道一些。” 闻言,裴许似笑非笑的注视着江询,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半个系统时后,训练场显示出绿色的可供通行符号。 “夏昀舒!” 霍尔塞西尔怒呵:“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江询:“?” ----------------------- 作者有话说:上校:啧。 第60章 他猛回头, 看见了鼻青脸肿的霍尔塞西尔,也是一愣。 那人的左眼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皮,颧骨擦伤,发丝凌乱,像是一颗杂糅的、五颜六色的颜料团,只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分曾经的英俊模样。 江询:“......” “咳......” 霍尔塞西尔别过脸,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丢人,便将帽檐又朝下扯了几分,不料这下擦过了伤口,又疼的他“嘶”了一声。 夏昀舒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你不走吗?” 白白净净的青年系着袖口从他身后探出身体,抬眼漫不经心地一瞥,动作顿在原地,随后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 上校今天不是没空吗? ! ! 一时间,夏昀舒闪过许多念头,最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手很萌的揉了揉脸颊,方才十分委屈的走出来,眼眶泛着红,眼睫也被泪水侵成缕缕分明。 霍尔塞西尔侧过一看, 身天都塌了。 这人怎么这样? ! 刚才他揍我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 裴许声音温柔:“有没有受伤?” “上校, ”夏昀舒的嗓音明显带着轻颤:“我手好疼啊。” 霍尔塞西尔:“?” 他觉得自己活到头了。 刚才那动静是裴许和夏昀舒发出来的? “喂?”江询朝他靠近,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你脸怎么回事?” 闻言, 霍尔塞西尔轻哼一声:“小事。” 江询目光逐渐变得狐疑起来,他悄然靠近,询问的声音也带着笑意:“被夏昀舒揍啦?” “怎么可能?!” 霍尔塞西尔后退半步,又在江询揶揄的视线中开口,“抛开脸不谈......” 江询连忙摇头:“不行,抛不开。” 霍尔塞西尔:“?” “哈......” 江询好笑转身,背影又是肉眼可见得一僵。 霍尔塞西尔:“啧。” 他单手捂住江询的眼睛,顺带把粉红扇贝揣进兜,一手一只的带走,脸色很差。 裴许按住夏昀舒的后脖颈,亲亲他的额角,安抚道:“没事的。”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昵,神情呆滞地点点头。 他总是这样。 裴许抬手揉过他的发丝,又说:“星舰试航,要不要去?” 夏昀舒:“?!” 他的眼神瞬间擦亮,触手也黏黏糊糊地缠绕上裴许的小手臂。 这只水母的喜好尤其好猜。 裴许带走夏昀舒,乘坐悬浮车前往军部。 夜晚,一区与二区也显得灯火通明。 因为虫群往往会在夜晚更加活跃躁动,所以夜间训练也是联盟军队的重点之一。 夏昀舒望向远方,小型战舰低掠飞过,带来令人胆颤的嗡鸣。 他知道不远处就是战舰的滑行道,指挥人员轮班交替,永不止息。 [请扫描id卡。 ] 冰冷的女声响起,夏昀舒瞄了眼,又后退半步,轻轻推了推裴许。 那人感到好笑,略微转过身体,见扫描的绿光镀过勋章。 沉重的精制大门缓慢开启,冷气带着点陌生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这自然算不上多么好闻,夏昀舒的瞳孔却因为兴奋而略微扩大。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又猛地抓住了裴许的衣摆,用了些力气。 他没想着隐瞒,裴许也自然有所察觉,因此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这五年你不在,星舰的主控系统叠代了很多次。” 夏昀舒小声说:“嗯,我在模拟系统里了解过一点。” “模拟系统?” 裴许停下脚步,思忖一瞬,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他说:“先试试,航线我提前申请了,按照你之前的训练计划来。” 夏昀舒连连点头,激动的像是小鸡啄米,感激的触手合十:“上校,谢谢您。” 闻言,裴许注视着他,脸色没有多少变化,眼神却隐约带着点鼓励。 夏昀舒见状,哪儿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磨磨蹭蹭地走上去,踮起脚,挨上他的唇瓣。 呼吸相融,很小学生的和他贴贴。 裴许笑了,一只手掌住夏昀舒的后背,漫不经心地将人按向自己所在。 脚步踉跄,夏昀舒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惶,气息也慌乱一瞬,成功被裴许抓住破绽,舌尖趁虚而入。 过往亲密的肉色翻涌过脑海,记忆时而朦胧、时而清晰。 直至呼吸也显得困难,每一分气息都被吞噬得干净,口中溢出难以支撑的呜咽。 “总得这样......” 裴许的指腹划过他的莹润唇瓣,嗓音喑哑:“才能勉强够上我在这件事里耗费的精力。” 夏昀舒没有回答,眼神涣散地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小口小口地舒着气。 一只手将他拥进怀里,裴许垂着视线,抬起的食指被触手轻柔地缠绕而过,带来温润柔软的触感。 “上校......” “嗯?” “虽然您很变。态,但还是多谢您。” “ ......” 夏昀舒应该是被亲懵了,才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裴许哭笑不得,从皮革枪套中将武器取了下来,说:“不能带上去。” “哦哦。” 夏昀舒摸了摸,抖出一堆的小破烂,视线十分骄傲。 裴许:“......嗯。” 驾驶舱内,面板、按钮、包括滑杆与一整排的紧急按钮整齐平铺,闪烁着细微的光亮。 在坐下时,夏昀舒率先感受到了陌生,随后便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熟捻。 裴许坐在他的身旁,慢条斯理地系上绑带,在夏昀舒启动星舰的瞬间,略微侧过目光。 好在时间不曾磋磨他。 他仍旧意气风发。 夏昀舒眉目舒然,看向裴许时也不曾收敛,甚至隐约带着几分畅快。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被束缚,被屏蔽、被放逐的荒废星...... 手铐、脚镣,以及完全注销的身份信息。 汹涌的情绪堆积在胸口,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头皮泛麻。 在冲出帝都星时,他没忍住地看向裴许,却听见他说—— “去做你想做的。” 心跳因为这句话而错漏半拍。 “上校......” “可以。” 他甚至不需要夏昀舒结束询问,便瞬间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精神图景缓缓打开,黑豹站起身,抖了抖毛,发出一声低吼。 第73章 二人强悍的精神力再次交融,夏昀舒闭上眼,深深地喘了口气。 水母则很快乐地蛄蛹蛄蛹,触手依恋地缠绕上裴许手腕,习惯性的动作也与往常一模一样。 裴许收回视线,并未提醒他。 独眼星球上,一支观察小队正在回收数据。 “队长,是北极星舰队。” “裴许?” “是。” 得到消息,男人略微偏过脑袋,笑起来时眼尾泛起皱纹。 如果夏昀舒在这儿,那么他一定能认出来这位老朋友—— 星际海盗的副手,松西。 这人原本是林家的哨兵,精神体为蛇鹫。 当年,许多人都猜测他会接手林家。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某天清晨,他只在星网留下一则告知,便毅然决然地退出了这个声名显赫的家族。 这件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星网删的及时,如今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 他老了许多,发丝近半掺了白,举手投足却仍旧优雅。 松西叹道,“只有一艘星舰?” “是。” “呵,遛弯?” “......是。” 松西也觉奇怪,但还是下令:“继续观察,保持警惕。” “是!” 他转过身,一身烟色西装笔挺,喃喃:“裴许这混小子又抽风?” 而松西口中的混小子,此刻看了眼时间,默然关闭了观景车厢。 “上校?” “嗯?” 夏昀舒注视着裴许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但也表达了理解。 “在想什么?” 裴许莞尔,出声打断了夏昀舒的胡思乱想:“独眼星球的反射率太高,经过的时候得关闭观景车厢,或者使它维持静默。” 夏昀舒:“哦哦,我明白了。” 他猛地调转星舰,晃的裴许都顿了一瞬,伸手抓紧扶手,眼神惊讶地瞥了眼夏昀舒。 那人全然不觉,视线逐渐从放松变得疯狂。 而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水母也被颠了一瞬,伞盖顶端粘上一张拇指大小的标签。 “咕叽?” 触手滑腻,尝试几次都没能将它摘下来。 黑豹见状,踱步走上前,在地面上不断嗅闻。 “咕?” 好奇心使然,水母也跟着四处嗅嗅,在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黑豹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地叼走了标签页。 水母终于反应过来,拿触手揉揉自己伞盖,呆愣愣的注视着它。 而下一秒,一条长尾便将它圈了进来,带有倒刺的舌面轻轻舔过,力道令它成功转了个圈。 它们玩的很欢快,令夏昀舒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唇角微翘,看向裴许的目光也含着笑意。 “夏昀舒。” “嗯?” “怎么启动、怎么躲避攻击,这些操作记清楚了吗?” 询问里,夏昀舒神采奕奕,神情生动,反问道:“要考我吗?上校。” 听见这句,裴许的指尖搭上操作台,故作沉思,最终在夏昀舒期待的目光里回答:“不必。” “唔?” 夏昀舒的眼神又是一愣。 裴许站起身,说:“隐匿航行,会吗?” 夏昀舒摇头。 “没事,我教你。” 夏昀舒:“什么?” 我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 ----------------------- 作者有话说:上校:为我证明 第61章 但夏昀舒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心想:懂了,对付虫群的。 视线迅速扫过,裴许注视着他认真的模样,眼神里也浮现出了满足。 作为舰队的指挥官,他对此乐见其成。 一些战士天生便适合战场。 “在潜伏的时候......” 裴许一点点的解释, 全息屏幕上印出了两个人的肃穆神情。 夏昀舒仔细听着,目光凌厉坚定,外边绚丽的星云也似成了衬托。 他偶尔会点头,提出几句一针见血的询问。 裴许颔首,回答后做出总结:“大体就这些,剩下的细微调整需要看战场的具体情况。” “我明白了。” 夏昀舒点头,将星舰的驾驶速度调至最慢,随后站起身,单手轻抚裴许的侧脸,忽然毫无预兆的扯过他的领带,掂脚狠狠的吻住他。 那人先是一愣, 嘴角微扬, 从善如流的接过主动权。 腰身柔韧,原本服帖的衣料错移严重, 被指尖捏出褶皱, 在动作中露出几分白皙的肉色。 夏昀舒喘着气,抓住裴许的手,眼睫微垂,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软成一滩泥。 “夏昀舒。” “嗯?” 炽热的心情散了几分,夏昀舒后知后觉羞赧,触手甩了甩,带着些许水痕,又颤颤微微地泛着红。 可裴许并未继续开口,只是安静的拥住他,将手抽出来,单手替他的整理扣子。 夏昀舒的脖颈雪白一片,锁骨上却留下了几枚明显的痕迹。 “上校。” 他小声陈述,不带抱怨:“肿了。” 裴许看了眼,说:“我去拿治疗器。” 或者得找什么东西贴一下,不然胸前衬衫被顶得太高,也格外醒目。 他转身离开,夏昀舒则在原地愣神,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马上就要离开帝都星,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墨菲,墨菲...... 不过几分钟,他率先听见了脚步声,眨巴眨巴眼,再次看向裴许。 “时间还早,”他说,“燃料也够。” 夏昀舒闻言询问:“不回去训练吗?” 裴许:“副官会安排。” - 军部训练场。 裴许的副官注视着他留下来的训练计划,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狠了。 他抹了把脸,再次抬头时,正巧看见了走来的霍尔塞西尔。 他的脸色很差,斜过视线瞥了眼,轻嗤一声,说道:“负重加这么多?” “元帅,”副官向他敬礼,又说,“因为目标星系的重力系数与帝都星差异巨大,所以上校才下令增重。” 裴许的手段并不温和,却循序渐进,十分—— “嗯?” 霍尔塞西尔在批准增重训练的一众签名里,看见了江询的名字。 难怪这段时间没看见人,原来是被裴许抓过去当苦力了。 见霍尔塞西尔神情严肃,副官喃喃:“元帅......您有新的指示吗?” “啧,”霍尔塞西尔一脸烦躁,询问:“加班费给江询结了吗?” 副官:“?” 他懵了一瞬,查询后回答:“有的,上校申请了。” “那没事了。” 得到答案,霍尔塞西尔便晃晃悠悠的溜走。 副官:“???” 训练有条不紊地推进,等裴许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星舰驶入滑道后便开始了日常维护,工作人员戴着明黄色的安全帽,穿着荧光马甲依次前进,后边还跟着不少的小型清洁与自动维修机器人。 夏昀舒率先跳下来,环视一圈,又被急匆匆跑过的小型精神体给撞得朝后跳了半步。 裴许伸手揽住他,无声的替他稳住身形。 训练仍旧有条不紊,他听过副官的汇报,语气平淡:“知道了,霍尔元帅还在?” 副官:“是。” 裴许低声对夏昀舒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好。” 夏昀舒点点头,水母躲在他身后,一条触手弯着,有些疑惑地搭在了伞盖上。 头顶灯光强烈,光线近乎穿透了它的身体,在地面投出了浅淡的影子。 裴许视线柔和,伸手拍过水母伞盖,又顺着捏了捏它的触手。 他的部下将武器重新递了上来,夏昀舒望着他一边装戴一边前进,身量极高,脚步也格外稳。 在眼睛还没有恢复的时候,他就想,“少校”一定是个极其英俊的人。 好吧,的确是这样。 夏昀舒背着包离开,途中略微垂着脑袋。 这是他在能源荒废星里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回来。 悬浮车平稳前进,原本是要径直回家,夏昀舒却在途中忽然开口:“就到这儿吧。” “夏少校?” 久违的称呼令夏昀舒恍惚一瞬,他不由失笑:“不用这样称呼我,军事法庭已经暂停了我的所有职务。” 驾驶室的人先是一愣,而后闭紧了唇,纠结的肉眼可见。 如今夏昀舒狼狈地成为联盟重犯,可若干年前,他也同样名声四起、令人艳羡。 他下车后环视一圈,将水母朝自己所在牵了牵,说:“不要到处乱跑,等会儿被撞飞了你又要哭。” “咕叽。” 水母晃过触手,试图狠狠的蹭他,结果一个没踩准,不仅没有如愿的蹭到人,反而直接跌了出去。 第74章 “咕——!” 夏昀舒一脸无语:“......” “嘿?” 一只手接住水母,托在手心,视线里带着浓厚的兴趣。 水母:“叽?” 夏昀舒:“裴明?” 他看向那张与裴许几近一样的脸,神情平和。 裴明眯了眯眼,忽地笑道:“嫂子,你——?” 他也一个踉跄。被自己精神体扑的。 水母趁机溜回夏昀舒身后,只露出部分伞盖,触手似盔甲般爬上他的肩头。 裴明单手推开雪豹,站起身,拂干净身上的猫毛,再次笑起来时明显多了几分傻气:“嘿嘿。” 水母笑得仰倒,夏昀舒却还是呆呆的,几乎没有露出破绽,关切询问:“没事吧?” 裴明摆手,不动声色地挤开自己的精神体,话语热络:“嫂子,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呀?” 闻言,夏昀舒想了想,说:“当时星舰在返回帝都星的时候,遭遇了海盗袭击,是上校把我救出来的。” “哦哦。” 裴明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英雄救美,啧,这种好事我怎么没遇见?” 夏昀舒歪歪脑袋,眼带笑意。 “然后呢然后呢?” 裴明的视线很可怜,还带着点“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求求你啦”的期待。 于是夏昀舒继续说道::“然后就在一起了。” “嗷?我哥强迫你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裴明义愤填膺,“从小就目的明确,喜欢一样东西就会用尽手段得到,绝不会放手。还是个臭暴力狂,特别爱抽我,能动手绝不动口,算起来他也就脸长的还行。” 像是来了兴趣,水母翘起触手,“咕叽”一声冒出伞盖。 裴明倏忽凑近,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与认真:“所以......他有没有强迫你?” 夏昀舒:“欸?” “嫂子,”裴明看起来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认真:“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 夏昀舒最终抬头,坚定道:“没有。” 这回惊讶的人换成了裴明,他脸色古怪,拼尽全力才将询问给压了下去,喃喃寻找原因:“有监视器?定位器?还是监听芯片?” “真没有。” 夏昀舒哭笑不得,眼中漾出了几分笑意。 裴明:“好吧,我......” [您有来自“老公”的通讯请求......] 裴明:“......” 忘记关了。 夏昀舒手忙脚乱地寻找,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上校?” “是我。”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令裴明一激灵,心想—— 这是我哥的声音? ! 裴许嘱咐几句,最后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冷冽许多:“裴明,滚过来。” 裴明瞪大了眼:“?!”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 他动作缓慢、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夏昀舒,欲言又止。 夏昀舒挑眉,无声询问。 裴明也以口型说道:一定有监视器。 “五分钟。” 裴许的声音冰冷,隐约还能听见倒计时的滴答声。 裴明瞬间绷紧神经,反应一瞬,下一秒就不见了人影。 “嫂子,我晚上再来找你——!” 夏昀舒:“......” 听见最后一句话的裴许:“......” “上、上校?” “嗯?” 夏昀舒犹豫几秒,把“还能不能看见活着的裴明”这句询问给咽了回去。 算了。 他自找的。 想到这儿,夏昀舒又点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过真的有监视器吗? 他摸摸自己身上的衣物,水母有样学样,同样拿触手揉揉自己。 没有欸。 “咕叽?” 听见这句,夏昀舒一愣,觉得十分有道理。 没准是在裴明身上? 不等他琢磨出所以然,通讯器便再次响了起来。 语音系统已经被关闭,夏昀舒瞥了眼,发现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谁?” 他的声音很警惕。 片刻,那边传来了明显经过处理的喑哑声音:“夏昀舒。” 他停下脚步,沉默着,没有回答。 “裴明刚才来找你了,对吗?” “不用着急回答我,我是来帮你的。” “你觉得...你做的事情能瞒多久?” 夏昀舒漠然开口:“我从没想过不被发现。” 只要能撑过战后...... “呵呵......”那人止不住的笑,声音在一句话内逐渐变的清晰明朗,甚至带着几分熟悉:“夏昀舒,是我啊。” -----------------------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 ! !超级喜欢 第62章 呼吸一顿, 夏昀舒冷漠念出他的名字:“墨菲。” “是我,”他低声地笑,“我看你一直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墨菲语气轻佻,是明摆的明知故问,而他的通讯器收音效果不错,隐约还能听见举杯的欢笑声。 似乎每次遇见伦纳德家族成员,他们都跻身在各种觥筹交错的宴会里。 识破对面的沉默,墨菲再次开口:“我很遗憾,你的婚礼没有给我预留一份邀请函。不过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个好人, 所以......我准备告诉你一个真相——?” 墨菲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见通讯器上的熟悉界面, 视线中缓缓浮现出几分疑惑。 他......关闭了通讯? 他就一点不好奇吗? ! ! 他是不是有病! ! ! 夏昀舒则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说:“好险。” 差点就被骗了。 “咕叽?” “我知道, 原本也确定了大概位置。” “咕叽......” “没想怎么做,先杀了再说,尸体藏起来,过几天就去战场,把之前留下的东西拿上。” “咕?” “是哦, ”夏昀舒忽然停下脚步,手腕被触手紧紧攥住, 一圈微凉的微绷感悄然蔓延,他继续说道:“上校......到时候,我会主动和他离婚的。” 联盟军队的晋升制度他十分清楚,简晖元帅的位置空缺那么多年,是要留给谁不言而喻。 夏昀舒深吸一口气:“以他的实力,最后一定能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但他又的确骗了我。 嗯......毒翻,然后打包带走揍一顿...... 手中的通讯器又传来一声轻“嗡”,夏昀舒低头看了眼,眉头轻皱。 那家伙明显不死心,竟直接将资料远程传送了过来。 夏昀舒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许久,最终一个手抖,选择了详情展示。 [裴许冒充裴明来找你,你不好奇原因吗? ]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爱你”? ] ...... ...... 【有关裴明递交的结婚申请......】 【星历223年11月,已拒。 】 ...... 【星历224年1月,有关夏昀舒的预备召回与强制匹配计划。 】 【提出人:裴许。 】 ...... 【有关夏昀舒的监管日程——】 【特别注明:如发现背叛、高危等行动,上校可自行处理。 】 【另附:注意个人安全。 】 ...... 【已批准[裴许]监管重犯。 】 【星历225年1月。 】 ...... ...... 夏昀舒匆匆扫过一眼,只觉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飘飘然,脚步也虚浮起来。 墨菲又在胡言乱语。 他想着,背过手将信息删除,视线不受控制的望向[塔] 。 没走多远,通讯器再次传来响动,水母顿时消失在原地。 “说。” 夏昀舒的语气很差,声音冰冷。 而墨菲仍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这次出战我也会去,到时候再见哦。” 夏昀舒:“......” 阴魂不散。 可他想着,眼中又忽然闪过笑意。 他再次关闭通讯器,独自前往地下河。 通讯器另一边的墨菲:“ ......啧,没礼貌。” 裴许究竟怎么养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正常、甚至释然。 因为那人也是这副死出。 墨菲忍不住的笑,手臂微微交叉着搭在二楼栏杆上,手杖被随意放置一旁,顶端的宝石闪烁着静谧光芒。 帝都星仍旧繁华,多年间都没有变化。 他举杯,落日随着动作沁入酒液,更染几分澄红。 - 在离开地下河时,夏昀舒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第75章 斯威夫的店已经彻底沦为废墟,里头的东西也在日益混乱中被哄抢一空。 地下河散得七七八八,在联盟军队的彻查之下,商贩们零散撤走,多数选择停留在远离中心区域的荒原城市。 夏昀舒对此并不意外,早在伦纳德家族被掀翻、罗斯逃走时,他便猜到了这样一天。 他的手中旋着钥匙,原本流畅的动作却在某一瞬间出现偏差,令其瞬间飞了出去,在半空中闪过一抹亮光。 夏昀舒脑袋没动,视线却渐渐平移,瞥见旁边堆的冒了尖的垃圾桶。 水母也很嫌弃的朝后飘了飘,“咕叽咕叽”的表示—— 只要他敢去捡,自己就敢和他断绝关系。 “忘记手上有戒指了,”夏昀舒“嘿嘿”笑了一声,“没事的,不要了,反正斯威夫的店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回头让他选址重新开一个。” 他的神情仍旧稳定,也看不出多少异常来,一只手无聊的卷着半透明的触手,一路牵着它回家。 “咕叽?” “没事。” 几秒后。 触手拽了拽夏昀舒的衣角,明显有些不安。 夏昀舒深吸一口气,又说:“墨菲的挑拨意图很明显,你别......太放在心上。” 他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视:“况且情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了,五年前就是这样,你也知道的。” 水母瘫成瘪瘪的一滩,即使被夏昀舒捧在手心,也有顺着指间缓缓流淌坠落的趋势。 夏昀舒不由莞尔,将它揣进衣兜,迅速回了家。 今天裴许也回来得很晚,提前给夏昀舒发消息时,得到了两个圆滚滚的字母—— [夏昀舒:oh.] 像是凑在一起的、圆滚滚的小猫,萌得裴许视线也柔软下来。 等他到家时,夏昀舒已经抱着水母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柔软的发丝也随之轻轻颤动,带着温暖浅淡的灯光颜色。 察觉到身上笼罩的阴影,夏昀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也带着几分喑哑:“上校?” “怎么不回房间睡?” 裴许弯腰,亲昵地同他碰了碰鼻尖。 还没有清醒的夏昀舒很乖,坦然道:“等你。” 裴许心尖一软,抬手揉过他的发顶:“我抱你上去。” 夏昀舒呆愣愣的,像是没有回过神,半晌才歪歪脑袋,将脸颊贴上他的肩膀。 路过岛台时,裴许瞄见一杯见底的白兰地,于是了然,眉眼也舒展开来。 “喝酒了?” “一点点。” “这样。” 趁着夏昀舒卷被子的时间,裴许伸手摸走了他的通讯器。 不过几瞬,雪白团子里露出了一双不甚清醒的眼睛,狗狗祟祟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萌的要命。 “夏昀舒。” “嗯......?” 裴许坐在一旁,解开马甲,又松了松领带,袖口上挽,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 而此刻,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夏昀舒的通讯器,循循善诱:“今天有谁联系你吗?” “有,”夏昀舒很诚恳:“墨菲给我打通讯,说了很多。” “说的什么?” “嗯......说您目的不纯。” 裴许笑了一声,压低声音:“目的不纯?” 夏昀舒听的耳垂发热,又朝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被蹭的凌乱的发顶。 “那确实不纯。” 裴许将人重新捡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掂了掂。 夏昀舒:“?” 他的眼神显然清醒许多,在一瞬紧绷后又放松下来,视线凝在裴许的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至听见一点摩擦声,裴许也不思索,悄声询问:“在找什么?” 细细小小的声音不断,夏昀舒有些烦躁:“怎么解不开,你换皮带了吗?” “要不要我帮你?” “嗯?” 正如墨菲所说,裴许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在感觉到夏昀舒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小腹时,他停下脚步,将人放在洗手台上,倾身与他接吻。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隐约透出里边稍显激烈与急促的动作。 等再次出来时,夏昀舒的眼眶明显红了一圈,指尖蜷着,呼吸沉沉。 “还好吗?” 以裴许的洞察力,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与迟疑。 也因此,他只是简单用手给人弄了出来,在夏昀舒缓散的眼神里仔细观察,耐心安抚。 深夜,阳台上人影暗淡。 “裴明。” 裴许低声开口,发丝被风吹得稍稍起伏。 “怎么了,”裴明也很困,眼睛都没睁开,翻过身时还带着雪豹不满的呼噜声:“ ......哥?” 裴许:“你和墨菲有过交集吗?” “谁?” 裴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不认识......” 裴许声音又冷了几分:“裴明。” 顿时,裴明清醒过来,连精神体都瞬间跑了好远,叼着尾巴犹犹豫豫地不肯回头。 他坐起身,也有些头疼:“你看见了。” 裴许:“指什么?” 裴明无奈:“......哥你别审我,我是你亲弟弟,不是犯人。” “那就老实交代。” “好吧。” 听着裴明的声音,裴许分心回过头,安静地看了眼。 夏昀舒睡得正香。 他知道墨菲在这次的出战人员名单里,却在细查的时候,看见赞成栏里盖着裴明的章。 渐渐地,随着讲述,气氛也紧绷起来。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即使被宽松的睡衣遮挡着,也难以掩盖其下肌肉的强悍爆发力。 哪怕他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而在他收回视线不久,床边的一条触手悄然翘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裴许(无语):不然呢? 第63章 夏昀舒背对着露台,悄无声息的睁开眼,将枕旁的一条触手也给压了下去,以口型说道:别闹。 不料这句话刚说出口, 他的精神体就变得更加兴奋。 夏昀舒手忙脚乱的将它按下来,被子奇异的起伏一瞬,又再次归于平静。 露台上,裴许略微侧过目光,停顿一瞬。 察觉他的安静,通讯器另一头也紧接着传来裴明的询问—— “哥?” 裴许:“没事,你继续。” “哦哦,刚说到哪儿了?” “啧,想起来了,上头有人保他,哥你清楚是谁吗?” 裴明之所以这么问,是知道在联盟军队里,能够在他哥头顶上的人屈指可数。 “不确定, ”裴许压低了声音, “已经退休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明:“是吧,所以我的意思是, 先把他弄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 听动静大概是又翻了个身, 继续说道:“毕竟战场情况多变, 多一个人又或者少一个人实在太正常,嘿嘿......” 裴许肃然开口:“这样做违法。” “我不知道啊。” 裴明摇摇脑袋, 再次重申:“我只是盖了个章。” ...... ...... “行了,”裴许说道,“就这样。” 裴明:“嗯哼。” “明天自己去领禁闭。” “啥?!” 裴明瞬间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什么?!哥!哥!!!” 裴许将耳旁的通讯器悄然拿远,眼神明显闪过揶揄。 不顾裴明的哀嚎,他自顾自的关闭通讯,进门时还带着夜风吹来的寒意。 夏昀舒的指尖抬起一瞬,又轻轻放下,像是熟睡里无意识的微颤。 “昀舒?” 没有回答。 裴许注视着他,又看着床侧边像是藤蔓般蔓延扭曲的触手,将它们一根又一根地捡起来,托在手心,轻轻捂着。 黑暗里,两道呼吸无比清浅,交错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许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从背后缓慢的拥住了夏昀舒。 他感到怀中人的脊背一僵,却只是勾起唇角,当作没有发现,臂膀不动声色的收紧。 夏昀舒睁开眼,唇角抽了抽。 他发现了吧? 他一定是发现了! 这样想着,他又缓慢地闭上了眼,滑腻又漂亮的触手顺着脚踝朝上轻探。 裴许呼吸一重,渐渐抓紧了夏昀舒的手腕。 这下,他们谁都知道对方没有睡,但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触手越卷越高,绕过膝窝,微微收紧。 “夏昀舒。” 裴许声音十分喑哑,带着几分警告。 夏昀舒这回也只得睁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睡不着?” 裴许又开始明知故问,唇瓣擦过他的耳垂,气息喷洒在脖颈,一只手轻拍后背,哄着,安抚着。 第76章 夏昀舒呼吸一顿,带着一股倔强,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夏昀舒。” “嗯?” 他转过身,视线单纯。 很快,他又垂下眼睫,眸光像是在放空,精神体缓慢游荡,蛄蛹过来蛄蛹过去,又转了个圈,将自己晃晃悠悠的摆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裴许。 在他的注视里,触手末端颤颤微微地翘起来—— 竖了个大拇指。 裴许:“......” 夏昀舒歪歪脑袋,又侧过脑袋,打了个哈欠。 一些小动物在感到紧张时,总会忍不住地躲避视线、哈欠连连。 裴许单手卡住人的脖颈,轻笑道:“自找的。” ...... ...... 后半夜,夏昀舒还在生气。 他朝前挪了挪,又将裴许横亘在小腹的手臂重重拍开。 还是很撑。 那种满涨的、仿佛要被顶破的感觉并未消散,夏昀舒越想越烦躁,撑起身体,带毒的触手灵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眯起眼,想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慢慢地躺了回去。 一定是因为上校没有穿衣服。 色令智昏。 夏昀舒握紧拳头,坚定地想着,不过一会儿又觉得疑惑—— 他怎么能练那么大的? 他缓慢地将额头抵上去,掌心捏着裴许的衣角,困倦地闭上眼睛。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夏昀舒一身作战服,以编外人员的身份,站在了队伍的最边缘。 这是新的作战小队,放眼望去,尽是意气风发的新面孔。 在他身旁,水母也戴着头盔,触手上不仅系着蝴蝶结,还有许多浅绿色的细小绷带。 捏着名单的小队队长高声点名:“夏昀舒!” “到!” /“咕叽!” 夏昀舒:“?!!” 他连忙捂住水母的伞盖,脸颊有些泛红。 小队长视线古怪,但他也没说什么,抬手说:“进去吧。” “是。” 他迅速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 这是小型星舰,内部仅能容纳两人。 很幸运的一点是,羊毛卷向导正巧和他分在了一艘星舰。 “夏昀舒?” 浅栗发丝在灯光下闪烁着轻微暖色,他小跑上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也在哦。” 他看起来很开心,捧着脸晃晃,又被水母的触手碰了碰小羊耳朵。 “你的精神体不是仓鼠吗?” 夏昀舒歪歪脑袋,神情好奇,就连触手也弯成了问号。 羊毛卷一愣,又笑着说:“之前是绵羊啦,后来科学院有新项目,抽中了我。” 他话里满是未尽之言,夏昀舒皱眉,察觉出了异常:“科学院?他们还在做精神体剥离实验?” “啊?!” 羊毛卷惊讶地望向夏昀舒,半晌又恍然,“对哦,你一定是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晃晃脑袋,最终一点一点的靠过去,被水母“咕叽”一声抱住,一条触手顺势摸了摸他的发顶。 “剥离结果其实不太好......” 羊毛卷向导试探性地倚靠在夏昀舒肩侧,吸了吸鼻子,说:“还好当时江询副院长赶了过来,看了我一眼,把我带走治疗。” 他说,当时自己的精神体已经变成了实体,奄奄一息,半身都沾了血。 “后来,就感受不到了。” 羊毛卷向导擦了擦眼泪,泪眼朦胧的看向夏昀舒。 他若有所思,回想着裴许之前是怎么安抚自己的,便伸出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于是,羊毛卷向导鼻尖通红,狠狠地抱住了他。 “夏少校,”他有些哽咽,低声说:“谢谢你,在你跟着简晖元帅离开......之前,曾在议会上明确提出反对这种实验。” 否则江询副院长不会有时间赶过来,自己也会就此永远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羊毛卷向导最终难以忍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水母也朝上蹿了蹿,触手像是触碰静电而炸开的毛发。 夏昀舒手忙脚乱,小声安慰了几句,触手几收几放,不知所措的肉眼可见。 半晌,星舰无声启动,羊毛卷向导收拾好心情,红着眼睛去洗脸。 夏昀舒则撑着脸,若有所思。 剥离精神体...... 这件事很多年前就被科学院提出,目的是抵制“污染”。 [被污染的个体很快便会诞生新的精神体—— 一颗圆润的、即将孵化的虫卵,并开始日夜追寻王虫所在。 ] 而这种剥离手段,如果用在污染进行时,或许可以保住哨兵与向导的半条命。 但如果污染彻底发生...... 那么就可以用来剥离虫卵,展开新一轮的研究。 夏昀舒叹了口气。 “我好了哦。” 羊毛卷向导走上前,看起来恢复如常,只有鼻尖的绯红颜色还没有消退。 夏昀舒捏捏他的耳朵,又抬手,捂了捂他的脸颊。 星舰是设定好的自动航行,运转时传来细微的嗡鸣声。 “为什么没有看见其他的舰队呀?” 羊毛卷向导悄然靠近,低声询问。 夏昀舒解释说:“联盟军队的集结总攻,只会发生在最后与虫群的决战时刻。” “而在开战之前,军队里的所有向导和哨兵都需要分散行动,以避免目标过大,被星际海盗或者虫群前哨察觉。” 羊毛卷向导点点头,了然:“这样啊。” “嗯,”夏昀舒也笑,伸手朝后指了指,“而且一般来说......在向导的星舰后边,都会有哨兵星舰跟随,隐匿航行嘛。” 离开帝都星后,夏昀舒又好像变的不太一样了。 他的视线里倒映着无数星云,色彩绚丽,在极快的速度里一闪而过。 羊毛卷向导惊讶道:“第一个中转站是——” [独眼巨人]。 陆陆续续地有星舰降落在冰原上,为不久后的启航添加燃油。 “夏昀舒,”羊毛卷向导问他,“要下去走走吗?” 夏昀舒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他怕冷。 水母也窝在他的怀里,触手紧贴着他的皮肤取暖。 “咕叽?” “呀?它会发出声音欸,好可爱。” 羊毛卷向导捧着脸,笑意自然,又说:“我去给你拿一点营养液哦。” 闻言,夏昀舒又开始点头。 透过玻璃舷窗,他看见熟悉的星舰缓慢放下升降机,明白裴许就在上边。 上校是这次的总指挥官。 他垂下眼,将脖颈上的触手拿下来一条,小声抱怨:“要喘不过气啦。” “咕叽?” (可是很冷欸。) 夏昀舒拍拍它:“回精神图景。”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水母瞬间便缩了回去。 而后夏昀舒站起身,跳下楼梯,拍了拍手,准备溜走。 “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略带冰冷的询问。 ----------------------- 作者有话说:我一定! ! !不能再赶死线了! ! ! 第64章 夏昀舒动作一顿, 后脖颈发紧,像是被叼了起来,四肢也摇摇晃晃, 心虚的回过头。 不料裴许自顾自地走了进来,拍落身上的雪粒,又跺了跺脚,将靴子上的碎冰一齐踩碎。 夏昀舒朝外环视一眼,眼神晦暗,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夏昀舒。” “嗯?” 裴许声音低沉,他口罩没摘,帽檐又压的很低, 投下的阴影全然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令人无端感到发怵。 夏昀舒也是如此,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取下他的口罩,询问:“上校,您来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趁机逃跑。” 裴许拿过水杯, 吹过上边热气,转手递给夏昀舒。 杯体触感温热, 在[独眼巨人]上是难得的慰藉, 夏昀舒低声叹慰, 小口小口地咂饮。 期间,裴许就这样好似闲暇地撑着脸,注视着他。 在夏昀舒没有察觉时, 他眼中笑意如此明显。 不过一会儿,夏昀舒便将手中的复合纸杯递了回去,裴许毫不在意,单手接过,一饮而尽。 夏昀舒:“?” 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裴许平静询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夏昀舒舌头都在打结,又感觉眼前有阴影逐渐落下。 是裴许走了过来。 “嗯?” 几乎是从鼻腔里露出来的一声轻哼。 裴许手也不抬,给足了夏昀舒逃跑的时间,缓慢弯腰,侧过脸,轻轻贴上他的唇瓣。 瞳孔因为震惊而略微扩大,夏昀舒不免想:他跑过来就为了亲一下? ! 来不及控诉,裴许却忽然按住耳麦,低低回应一声。 第77章 “星舰上有哨兵五感失控。” 他说着,又吻过夏昀舒,片刻后牵着手将人带走。 回来的羊毛卷向导正好撞见这一幕,小声地“呀”了一声,动作灵活的让开,笑眯眯的冲着夏昀舒挥手告别。 夏昀舒:“?” 不应该救救我吗? ! 他的视线有些难以置信,最终,也只能十分委屈朝他挥了挥触手。 主星舰要比他们乘坐的小型星舰大百倍不止,以至于上下都需要启用特制的升降机。 耦合的连接器因为对接而散发出粉紫色光束,将原本半透明的水母也给染成了不同颜色。 裴许身后还跟着不少士兵,部分人控制不住的投去视线,惊艳与好奇转瞬即逝。 而裴许也难以克制的侧过目光,神情柔和。 夏昀舒:“嗯?怎么了?” 一只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裴许不语,只是弯了弯眉眼,克制异常。 夏昀舒:“......” 他鼓着脸,触手则悄无声息的缠绕上裴许的腰间,在后边若有似无的抽气声里,晃了晃触手末端,像是小狗摇尾巴。 裴许轻笑,却并未出声制止。 “叮”的一声,升降机到了顶,入目便是一面巨大的、毫无裂缝的玻璃幕墙。 “上校。” “上校。” 裴许颔首,握住夏昀舒试图躲避的手,眉目低垂:“抓紧。” 夏昀舒:“唔?” 他转过眼,挑挑拣拣,选出了一条最漂亮的触手,塞进裴许掌心,小声说:“你别让它掉出来。” 裴许神情一愣,若有所思,语气明显的带着些遗憾:“知道了。” 在他身旁,夏昀舒转过脑袋,抿着唇轻轻笑。 很快,他便被带到了一间静音室前,门紧锁着,裴许的精神体阻拦一瞬他的脚步,又从身前缓慢踱步离开,甚至不忘用尾巴灵活的蹭蹭夏昀舒指尖。 裴许蹙眉的动作显然又加深了不少,他拨开自己精神体的尾巴,语气算不上好:“回精神图景。” 不满的低吼声响起,然而下一刻就不见了踪影。 正准备摸摸大猫脑袋的触手也尴尬地僵在半空,蜷缩一瞬后,悄然收了回去。 夏昀舒心想:他应该没有看见。 裴许:他居然真当我没有看见。 “向导来了吗?” 忽然,一人焦急地推开房门,环视一圈,自动掠过了夏昀舒,语速极快:“等级必须a级以上,且有接触战后哨兵的经验。” 裴许低声在夏昀舒耳边叮嘱:“注意安全。” “嗯。” 夏昀舒点点头,熟捻回答,“我知道的。” “上校,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通知下发后只有第三小队队长暂未收到回复。” “继续联系。” 在裴许的眼神中,夏昀舒歪歪脑袋,小声询问:“到时候需要我去找您吗?” “如果你想,”裴许语气微顿,“可以。” 夏昀舒:“?” 但他来不及反驳,下一瞬就被拉了进去。 “快快快,”那人很焦急,半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拍过脑袋:“忘记问了,你什么等级?” 夏昀舒很保守地回答:“五年前测出来是s级。” “嗯?行,我刚才看你的精神体,还以为你是哨兵,就这儿。” 来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边的阴影:“别靠太近,束缚带指不定能撑多久,小心受伤。” 他思绪敏捷,语速极快,听的夏昀舒连连点头,眯着眼看向前方。 林家的哨兵? 等等......林简恩? 夏昀舒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过往的龃龉横插其中,令其闯进精神图景时的举动略显粗暴。 “咕叽?” 须臾,在看清具体情况后,他与水母一齐愣在了原地。 林简恩的精神图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头顶极光在覆着雪的森林上空蔓延生长、不断变幻。 这原本是尤其正常的情况,就连夏昀舒第一时间也没能找到异常。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知道,”夏昀舒抬手,轻轻摩挲着水母的伞盖:“天太黑了。” 雪原夜空原本无比澄澈,可如今天空上的暗色更加明显,地平线上还有着隐隐约约的黑色风暴。 “虫群......” 夏昀舒喃喃,再开口时,像是正与多年的老朋友交谈:“有信心吗?” “咕叽!” 触手交叉,骄傲异常。 应该如何点燃雪原? 夏昀舒抿着唇,迅速前进,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最终在落满针叶的暖窝里,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猞猁。 他笑道:“找到你了。” 猞猁已然没有了力气,被夏昀舒一只手轻轻松松地给拎了起来,装进由精神力编制成的麻袋,扎紧了束口。 “咕叽。” 一只触手拍过麻袋,玫红色的心脏也开始剧烈收缩、明显兴奋不少。 “好了,藏起来,”夏昀舒看向水母,唇角勾起弧度,缓慢重复说:“能藏起来吗?” 水母“咕”了一声,张开伞盖便将猞猁“吞”了进去。 它的体型又膨胀不少,现在如果将最长的一条触手拉直丈量,粗略预估也至少有五米距离。 夏昀舒满意的点点头:“走。” “咕!” 精神力卷起风暴,虫群畏光,却也需要追逐“食物”。 积雪随风卷走,夏昀舒视线扫过地上的枯枝落叶,蹲下身体,伸手碾了碾。 很干燥,几乎没有水分。 在能源荒废星上,矿工头子也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消灭每隔几年就会卷土重来的有害飞虫,避免它们钻进老旧的面罩,在为数不多的水井中折服产卵。 绕过密林,手上木棍末端的火焰燃烧正旺,明光在他脸上反复跳动,模糊出并不规则的阴影。 鞘翅震动时的声音近乎连接着心脏,夏昀舒眯起眼,极目远眺,神情严肃。 等待许久—— 霎时,火苗蹿了近乎半米高。 由于气温极低,死去的植物在雪原地带无法完全腐烂分解,它们层层堆积,最终堆叠成了厚重的泥炭层。 而这里是精神图景,高阶向导具有天然的优势。 夏昀舒闭上眼,蓬勃的精神力不断吹向阴燃的火,火借风势,又舔上堆积的落叶枯枝。 渐渐地、火海将暗色天空晕染成了炽烈的橘红色。 地面上的苔藓逐渐变成焦炭,石块被烧成灰白色,崩裂开细小的缝隙。 “咕叽?” (会对他有影响吗?) 夏昀舒轻嗤一声,返问:“你把他的精神体消化了?” “咕叽?” (没有哦,你什么意思?) “那你问我?笨。” 水母气得昏了头,叽里咕噜老半天,一条触手轻易折断了一旁的粗壮树干。 夏昀舒瞥它一眼,平静开口:“精神图景的短暂变化不会有多少问题,顶多会偶尔感到头晕。” “咕叽。” “不用道歉。” 半晌,夏昀舒又问:“我会想办法的,没有海岸和珊瑚礁......对你来说太委屈了。” 一条触手闻声缓慢抬起,触了触他,表示自己没有关系。 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图景一旦发生剧烈变化、变的不再适宜精神体生存,就需要他们利用精神力重新给自己的精神体创建出一个适宜生存的立方生态圈。 水母早已适应这样的生存方式,所以很少会返回那个已经黄沙漫天、与生物习性相悖的精神图景。 他安抚过自己的精神体,又注视着渐渐熄灭的火苗,说:“差不多了。” 得到命令,水母刹那蹿了出去,去处理天空上那些残余的、丑陋的虫子。 夏昀舒则在地面上查看不断掉落地死亡残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精神体又偷摸的飘了回来。 “咕......” 夏昀舒:“......吐出来!” 这东西居然吞了一颗虫卵! ! ! 水母坚决地摇摇头,表示这个东西可以带出去。 夏昀舒:“想给他们拿去检查研究啊?” 伞盖快乐地扑腾,绕在夏昀舒身旁转圈,触手葳蕤起伏,如同漂亮而绚丽的裙摆。 见状,夏昀舒忍不住的笑,手掌触及它的伞盖,如同与另外一个自己喃喃自语:“你之前...才不会这样。” 水母学他一般的歪歪触手:“咕咕?” ----------------------- 作者有话说:触手就这样“咔擦”一下捏断了树干,而他之前盘绕在上校地脖子上咱们小水母一定是爱他的! 第65章 夏昀舒眼神爱怜, 觉得这蠢东西实在不聪明,可他又舍不得骂它。 “算啦。” 他说着,指尖又被触手眷恋地缠绕而上,带着浓厚的安抚意味。 第78章 但他回眸,观察一番水母的大小, 嘴角抽了抽:“不行,自己出去。” 水母失落地“咕叽”一声,率先飘离了精神图景。 夏昀舒紧随其后,离开时脚步缓慢,最终忍不住的回望。 他花费了许久才缓慢的挪开视线,心想:这些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林简恩的精神图景? 且规模巨大、目的明确。 夏昀舒神情严肃, 被唤了好几声才回神, 呆呆地“嗯”了一声。 “你吓死我了, ”工作人员舒出一口气,将检查器贴上夏昀舒手臂内侧,语气担忧:“没有出问题吧?” 夏昀舒摇头,回答说:“没有,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出战,送回帝都星吧。” “送回......帝都星?” “嗯。” 他揉了揉一旁止不住蹭自己的水母, 又问:“上校还在会议室吗?” “这我不清楚。” “好, 我知道了。” 在取下检查器, 确定没有问题后, 夏昀舒这才转身离开。 地上阴影涌动,末端不断弯曲,烦躁得格外隐蔽。 一路前往星舰会议室,入目是紧锁的门扉,他站定在门前,听见里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无奈,夏昀舒只能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待。 不太清楚过了多久,他打了个哈欠,被自己的精神体趁机塞了颗很酸很酸的果子。 夏昀舒:“......” 他忍得很辛苦,视线旋即一转,若有所思。 水母仍旧在无知无觉的快乐蛄蛹。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裴许脸色很差,却在看见夏昀舒时变的柔和许多,放低了声音,询问:“等多久了? ” “没有很久。” 夏昀舒软声回答,将水母朝着自己身后藏了藏,扫了眼裴许身后跟着的人,再次开口:“我想和你聊聊。” 裴许:“好。” 他侧目,仅是一个视线,副官便了然地将人有序带走。 夏昀舒瞥向舷窗外:“是不是要启航了?” “嗯,”裴许颔首,看了眼时间,眉间不自觉的轻蹙:“还有半个系统时,怎么了?” “上校。” 这回,夏昀舒的语气格外严肃:“我发现一些东西。” 话音刚落,水母便很配合地吐出了另外一只精神体。 裴许打开麻袋,抬眸:“林简恩的?” “嗯,”夏昀舒抬手拍拍水母伞盖,补充说:“不止这个。” “啪唧”一声,水母又吐出来一块不明物体。 裴许的视线凝在上边,通过触角与节肢进行判断,陈述道:“工虫。” 夏昀舒:“嗯,在林简恩精神图景里发现的,预计规模有......几千只。” “确定?” “确定。” “还有多少人知道?” “这我就不确定了。” 像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二者神情都是同样的严肃。 “我知道了。” 裴许揉揉他的脑袋,翻手接住轻轻靠过来的水母:“你呢?” 夏昀舒:“哼?” 望着他眼神里的疑惑,裴许略微俯身,在他耳边无奈询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影响?或者哪里不舒服?” 又是一愣,夏昀舒摇摇脑袋,看起来诚恳异常:“我很好。” “希望是这样。” 裴许亲吻他的额间,末了稍稍后退,捧着他的脸,眸光专注而稳重。 “对了,”夏昀舒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上次在骑兵小巷,您说正在追查工虫,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裴许闻言眯起眼:“ ......或许。” 他迅速联系副官,让他联系帝都星暂停对“凶手”的追查,将之前接触过这只活体工虫的所有人员名单都传给自己一份。 在他话说一半时,夏昀舒忽然别过眼,视线明显闪过几丝心虚。 不知道裴许是否察觉,他撩起眼皮,语气带着极淡的命令意味:“跟我过来。” 夏昀舒望向他,回答:“是。” 绝对服从指挥官的命令,是军队的第一准则。 前进过程中,二人偶尔会路过全透明的廊桥。期间只有轻微的脚步声,顺着前进有规律的打破沉默。 星际辽阔而黑暗,夏昀舒低着头,只能看见走廊地板两侧的感应灯带,以及偶尔会与自己同行、拿温热身体蹭过自己的黑色大猫。 他无声的弯弯眉眼,却正巧看见它仰起脑袋,瞳孔幽绿。 “少校。” 裴许停下脚步,问:“谁?” 惊觉不对的夏昀舒:“......对不起。” 裴许视线平静,没有多说,却微妙地表达出了不悦。 “上校?” 夏昀舒环视一圈,确定周边也没人后,便上前抱住裴许的脖颈,视线犹疑的亲亲他。 先前这招都是无往不利的,但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手掌覆上他的后腰,裴许状似无意:“之前不是会叫人么?” “之、之前?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上校......” 他嘀嘀咕咕,听得裴许眉头一挑,有些想叹气。 他不明白夏昀舒在害怕什么。 除非—— 裴许试探般开口:“有事瞒着我?” “没有!”夏昀舒瞬间捂住裴许的嘴,喃喃,“老公......” 大约是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裴许眉眼温和几分,主动别开话题:“这是军舰数据。” 夏昀舒一怔,欲言又止。 “林简恩的行动路径在这儿,”裴许扫过自己的id卡,拍拍险些横过来的水母,提醒道:“专心。” “看他状态异常的时间,如果不是在军舰上出的问题......” 未尽之言有许多,夏昀舒却清楚明白了他的意思。 假如林简恩不是在军舰上被工虫影响,那么真相将会十分可怕—— 帝都星内有叛徒。 夏昀舒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 裴许应答一声,眸光沉沉,看不出多少神情,只是说:“在这儿呆着,不要乱跑,等我或者副官来找你。” 夏昀舒:“我会的,你放心。” 裴许深深注视着他,半晌径直离开,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几秒后,夏昀舒收回视线,单手张握一瞬,触到了指根处、戒指的冰凉触感。 像是在走神,琢磨半晌,他方才开始仔细寻找异常。 从自帝都星出发开始...... 夏昀舒明白裴许为什么会让自己来找,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消息一旦扩散,便很可能引发大规模恐慌。 但从军舰监控数据来看,好像真的一切正常。 正想着,脚底忽然传来轻微的震颤动静,吸引了夏昀舒的目光。 军舰正在驶离中转站,即将离开[独眼巨人] 、掠过珈蓝湖,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前进。 第二中转站是[蜘蛛星云] ,夏昀舒翻得无聊,没忍住的撑着脑袋,朝外眺望。 据说,这里藏匿着神话故事里的世界树,但联盟通过探查,发现里边只有简单的气状团云。 这次没有停留太久,时间匆忙,就连裴许也只来得及用通讯器确认夏昀舒安全。 “上校,还有几次中转?” “不多,两次。” “好。” 通讯很快结束,在抵达下一个中转站时,他的精神体终于难以忍受,“咕叽”一声表达抗议。 夏昀舒瞥它一眼,提醒说:“不要让人看见。” “咕叽!” 水母很开心地蹭他一下,便开始自顾自的朝外飘。 第三站是一望无际的海面,灯塔闪烁,漂浮的巨型平台上满是运输燃料的自动机器人。 这时候,夏昀舒已经将林简恩登上军舰后的行动与神态变化翻查了整整三遍。 没有任何异常,五感失控发生得十分突兀,不带丝毫预兆。 而这恰巧是最可怕的。 夏昀舒抿着唇,拿出通讯器,无声地给裴许发送消息。 他并未使用军方特定的通讯器,因为在那上面,他没有直接与联盟上校构建通讯的权限。 在消息发送成功后不久,半透明的水母便悠哉游哉的溜了回来,在他耳边仰躺着咕咕叽叽好半晌。 “嗯?”夏昀舒笑笑,说:“林简恩醒了?” “咕叽!” (你想去看笑话吗?) 正巧无聊到发疯的夏昀舒:“......走。” 他推开门时神情狗狗祟祟,甚至连精神体也学到了精髓,捏手捏手(触手)的蛄蛹逃走。 很快,他便看见了林简恩忧愁的背影。 这名高大却没脑子的哨兵此刻正在唏嘘:“你刚才居然夸它知道在尿垫上上厕所?拜托,它只是一条实验犬,这样都能被夸吗?” 通讯器闪烁,另外一边的人显然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好一会儿才说:“很遗憾,看起来你脑子的问题是先天性的。” 第79章 夏昀舒听着,觉得那个声音格外耳熟。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注视着林简恩走进房间,若有所思。 科学院的人吗? 而林简恩自刚才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脊背发凉,指尖发抖。 这一切的诡异直觉,都在他离开洗手间、看见正冲着自己微笑鼓掌的夏昀舒时达到了顶峰。 他瞬间明白这人的意思,怒喝道:“夏昀舒!” ----------------------- 作者有话说:夏昀舒:“他就是小题大做!我就是一个顺口,不小心念错了......” 裴许:“呵......” - 等我们小夏掉马然后小黑屋嘿嘿 第66章 他把我当狗吗? ! ! 见状, 夏昀舒状似不解般歪歪脑袋:“我以为你会感谢我,因为我在很认真的夸你,你上厕所也知道去洗手间。” 这人刚才不还羡慕小狗吗? 林简恩:“......” 他被气得笑出了声,捂着脸深深吸气,不料一不小心便被呛得喘不过气,扶着墙弯下腰,咳嗽惊天动地。 夏昀舒怔怔抱紧自己的精神体,眨巴眨巴眼,不敢说话。 “咕叽?” “不清楚,”夏昀舒摇摇头,想了一会儿, 不确定般开口, “应该算不到我的头上吧?” 他左右张望,指尖绕着一条纤细的触手,在并不收敛的动静里走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 林简恩终于缓了过来,单手撑着膝盖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捏着装水的塑料瓶子,嗓音还带着几丝喑哑:“精神图景,你救了我。” 夏昀舒:“是的。” 林简恩:“......” 在暂时剥离简晖的影响后,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端倪。 五感失控是十分可怕的体验, 视线与感知一同扭曲, 克制瞬间崩坏, 恐惧源自骨血。 夏昀舒又说:“是不是很感动?” 要不要给我磕一个? 后半句话他堪堪咽了下去,因为通讯器在刚才接收到了一条消息。 [老公:注意安全。 ] 几乎在瞬间, 夏昀舒别过眼神,无声观察四周。 想起自己之前“不会乱跑”的承诺,他现在难免有些心虚。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他捂着嘴,轻咳一声:“我有事情要问你。” 林简恩眯起眼,摆明了不相信,内心嘶吼—— 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 ! 夏昀舒艰难地忍住笑意,开口时已然正色许多:“在帝都星的时候,你有没有遇见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 “帝都星?” 林简恩这回沉默许久,摇头。 大约是发觉了夏昀舒略带狐疑的眼神,他大声嚷嚷:“看什么?!难道你怀疑我?你把我的精神图景弄成了什么鬼样子?猞猁尾巴都给烧秃了!” 夏昀舒伸手,后退半步:“......你先冷静。” “你——!” 冰凉的触手绞上他的脖颈,带着警告意味般不断收紧。 “没有异常......”夏昀舒不顾他的愤恨,低声喃喃:“帝都星怎么会没有异常呢。” “你什么意思?!!” 林简恩的神情堪称惊恐。 “好吧,我换个问法,你有去过什么特殊地方吗?” 夏昀舒全然无视了他的忿忿抱怨,抽丝剥茧般盘问,视线锐利。 听见这句,林简恩被成功带偏思绪,沉思几瞬后回答:“好像没有,平时常去的就是训练场、军部、还有[塔]。偶尔科学院需要测试数据,我也会过去帮忙。” 夏昀舒点头,余光瞥见人影,便收回触手,将水母从自己的左手轻轻递去右手,像是托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夏先生。” 副官匆匆跑来,视线里的防备还未撤下去,左右看向两人。 夏昀舒:“嗯?” 他看出这人松了口气,大概是害怕自己和林简恩打起来。 副官仔细观察过两人的神情,侧身伸手:“请和我来。” 林简恩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眼前似闪过一瞬的红黑重影,隐约可以看见半透的鞘翅影子。 他瞬间抬手,捂住脑袋,眉头紧皱,身形也踉跄一瞬,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角。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缓了过来。 身体近乎透支力气,脑袋却出乎预料地清醒。 林简恩闭上眼,进入精神图景。 里边一片狼藉,却也干净异常,夏昀舒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哪怕是[塔]现在的首席向导,也不敢直接放火烧别人的精神图景。 林简恩思忖许久,走时还不忘顺手拿瓶营养液。 而远处,夏昀舒也似有所察觉,忽然停下脚步,身体不动,目光却侧了过去。 副官察觉异常,询问:“您觉得林简恩在撒谎?” “不止。” 夏昀舒缓缓摇头,并未给出具体答复,反而说:“走吧。” 在尽头的休息室内,房门虚虚掩着。 屋内仅有裴许一人,其余四人则是以全息投影的形态,或倚或坐的靠在墨绿色沙发上,神情放松。 夏昀舒甫一进去,便看见了霍尔塞西尔的投影,白色偏蓝,栩栩如生。 此刻,那人正大剌剌地坐着,单手搭上沙发背,在听见动静后撩起眼皮,无聊地瞥视一眼。 霍尔塞西尔:“哦......” 下一秒。 霍尔塞西尔猛抬头,坐直了身体,看向裴许:“你带着他做什么?” 声音刺耳,裴许却充耳不闻:“昀舒,你和他说。” “好哦。” 夏昀舒丝毫不受影响的跑过来,抱着水母,冲霍尔塞西尔打了个招呼:“霍尔元帅,你好。” “呵......” “这里有些事情很棘手,可以请您和江询帮忙调查一下吗?” “滚蛋,你——” 霍尔塞西尔看了眼裴许,效果明显的压下声音,哼哼一声,不再多说。 裴许坐起身,握住夏昀舒的手,在他略微错愕的眼神中十指相扣。 “啧,”霍尔塞西尔觉得简直没眼看:“查什么?” “科学院对林简恩做了哪些检查,或者研究。” “你怀疑科学院?” 事关江询,霍尔塞西尔格外严谨。 “啊?”夏昀舒倒是无所谓般:“不是怀疑,是猜测。” 好像的确没有多少区别欸。 想到这儿,他看向裴许,像是在求救。 那人眉尾微挑,说道:“不止科学院,或许军部也不干净。” 假设猜测为真,那么是谁默许了这项实验? 以及,之前墨菲是被谁保释的? ” 闻言,霍尔塞西尔不免唏嘘:“烂完了啊。” 夏昀舒按住上下摇晃伞盖的水母,小声说:“不要点头。” “咕叽?” 水母望向他,伞盖摊开又闭合,明显有些不服气。 “行,”霍尔塞西尔环抱手臂,说:“就这些对吧?我先走了。” 他抬起一只手,全息投影便瞬间关闭,只有几抹零星的粒子光效消弭缓慢。 夏昀舒与裴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窥见了相同猜测。 “上校。” “嗯。” 他们谁也没有松手的意思,戒指在轻碰间传来坚硬触感。 夏昀舒其实很想问他,戒指内圈的字符是什么意思,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时机。 应该是察觉了他的狐疑,裴许也略微转身,垂眸注视着他。 夏昀舒:“嗯?” 裴许并未回答,四周的全息投影已经离开干净,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开会吗?” “到达m-2299星系。” “嗷。” 夏昀舒偷偷瞄他,确定门上了锁,也没有人能进来后,才缓慢站起身,跨坐在裴许身上。 那人十分配合,轻描淡写地扶住他的后腰,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夏昀舒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但没办法,以前看不见还好,但现在—— 他一看见裴许穿制服就走不动道。 “咳。” 夏昀舒声东击西,抬起裴许的手观察半晌,期间不忘用余光观察,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多层。 没有浴袍好扒。 出乎意料的,裴许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由失笑:“回去再说。” 夏昀舒:“哦。你回去还能穿这一身吗?” “......看情况。” 回答模棱两可,令他抿着唇,不太想搭理裴许。 夏昀舒觉得很遗憾。 因为之后很有可能看不见了。 战区近在眼前,即使间隔着舷窗,也能感觉到外边传来的深刻寒意。 m-2299星系与独眼巨人间的环境差不太多,温度相较而言会稍微高一点。 第80章 夏昀舒乘坐升降机离开星舰,还没踏上被雪覆盖的大地,便忽然打了个喷嚏。 多年陈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养好的。 水母已经不肯出来了,缩成最小,触手卷起拉链,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夏昀舒拍拍衣服口袋,觉得有些好笑,又剥了一颗糖出来,一晃而过。 不料瞬间便有触手将其卷走,动作之快,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站他身旁的士兵猛回头,询问:“你养的什么危险宠物?” 夏昀舒:“啊?” 顺着士兵的视线,他笑着解释说:“不太听话的小狗而已。” 他们没有时间过多交流,升降机很快便抵达地面,放眼望去,四周已经蜿蜒出了不少人为痕迹。 “经初步检测,虫群爆发期在本星球日零点系统时,请大家做好准备。” “是。” “九个系统时后,通讯器信号将会自动开启屏蔽,明白了吗?!” “是!” 由于夏昀舒的匹配哨兵为裴许,所以他并未被分配至偏远小队,反而一路紧随着副官。 这是一场漫长的布局,已经在联盟的数个战前会议里被打磨许多遍。 无数小队乘坐着小型军舰低空潜行,裴许转过身,看向夏昀舒。 那人了然,走上前,站定在他身旁。 云层涌动,风遥遥吹过白色荒漠,吹起漂浮的、微小的雪雾。它们掠过山丘、掠过沟壑、最终停驻在他们厚重的军靴之前。 接收器中不断传来各小队的进度汇报,经终端统一处理后,交由指挥官做出决策。 裴许:“速战速决。” “是!” 夏昀舒也跟着回答。 下一刻,他忽然听见裴许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跟紧我。” ----------------------- 作者有话说:裴许:我们去搞个大的! 第67章 “我们去解决王虫。” “王虫?”夏昀舒喃喃:“......虫母的异种?” “是集合型虫群, ”裴许解释说:“之前从未观测出这种情况。” 这种虫群往往存在两只虫母,为了区分,科学院将第二虫母单独命名为王虫。 “集合型虫群。” 夏昀舒抬眼,瞳光清亮,却并没有多少震惊。 像是早有预料。 裴许:“你知道?” “嗯, ”夏昀舒躲避与他对视,“当时璃穆星带也有两只虫母。” 裴许赫然侧目,询问:“璃穆星带?” 夏昀舒:“是,发现得很晚,也因此损失惨重。” 触手纠结缠绕在一起,羽睫低敛, 在白皙泛粉的皮肤上遮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你说的和联盟记录不一样。” 裴许看向他, 环抱手臂, 语气低沉地陈述。 夏昀舒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察觉怀疑,于是询问:“您相信我吗?” 闻言, 裴许缓慢地转过身。 他脊背挺拔,姿态端正、语气同样郑重:“始终。” 眼前的景色突然就变得朦胧了,夏昀舒不住的眨眼,又猛然低下头,依稀可以看见几滴晶莹水珠落进雪地。 裴许应该是笑了一声, 曲指擦过夏昀舒眼尾的水痕。 等安排的人员尽数抵达指定位置, 一场暴风雪却毫无预兆的席卷而来。 舱外风速极快,舱内,由粒子组成的全息投影闪烁起伏,将脚下星球的地表环境勾勒得无比清晰。 “上校,检测到前锋工虫活动。” “上校,是否正常推进?” 裴许坐在临时搭建的小型主控室内, 视线凝在终端面板所显示的无数点位上:“预计极端天气结束时间。” 汇报又驳回、修正再敲定。 交流并不热切,却言简意赅,高效清晰。 这些人都跟了裴许很久,默契想法不言而喻,甚至无须过多的询问流程。 夏昀舒站定在旁边,眼眶仍旧泛红,却再看不出丝毫泪水洇湿的痕迹。 王虫在望崖山谷,虫群依据三面环山的地形特征,构建出了一处已知最为庞大的巢xue。 科学院曾做出预测,它们的最终目标正是帝都星,其中扩张只需要六年。 时至今日,间隔着整整五年,联盟发动了第二次主动出击。 回想首次进攻,却带来了令整个军部都为之一振的惨烈结局—— 前往璃穆星带击杀虫母的小队全数阵亡,元帅简晖身故,少校夏昀舒叛变。 惨痛在前,令他们不得不仔细筹谋、再三探查。 舱门缓缓开启,人影进来时还带着几缕细碎风雪,他的视线自夏昀舒缓慢挪向裴许,最终说道:“上校,经检查,一切准备就绪。” 闻声,裴许也站起身,下令利落坚决:“出发。” “是!” 而后,他朝夏昀舒伸出了手。 不料那人却躲避一瞬,略微仰起下颌,神情矜骄。 裴许视线不移,果不其然在下一秒感受到了微凉湿滑的轻触。 水母探出伞盖,小心翼翼地将触手搭了上去。 裴许因此上前,低语:“我们也出发。” 他在主控室留下了自己的联络终端,又给霍尔塞西尔发送消息。 很快,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他的眼神幽深复杂,如有实质地落在二人身上。 “麻烦你了。” 裴许拍过他的肩膀,如此说道。 霍尔塞西尔冷笑道:“呵,你要是落得和当年的简晖一样,我一定杀了他。” 他说着,抬手指向夏昀舒。 夏昀舒震惊:“嗯?” 你们吵,请忘了我吧。 裴许不由莞尔,带着夏昀舒从侧门离开。 “上校,他真的不会反水吗?” “江询会帮我们看着。” 裴许眼也不抬,看了眼通讯器,将要迈出的脚步却明显愣住一瞬。 见状,夏昀舒也控制不住的以余光偷偷的瞄,询问:“发生什么了?” “嗯?” 裴许没有回答,反而伸手将他翘起来的发丝压了压:“站好。” 对接收命令这件事,夏昀舒有着先天的敏锐与服从。 裴许拿过武器,一点一点地给他穿戴整齐,半晌开口:“还有什么其他要带的吗?” “微型炸弹,”夏昀舒检查一番,语速极快的提出要求:“要可塑性高,稳定的,联盟还有储备吗?” “有。” 夏昀舒:“有多少?” “嗯?” 裴许不解:“你能带多少?” 白皙的手掌拍了拍伞盖,水母“咕叽”一声,将夏昀舒整条右手臂给吞了下去。 夏昀舒:“......”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再次看向裴许时,眼神明显亮了许多。 你看见了吧,它超——能装的。 裴许揉揉他的发顶,说:“好。” 可以塑性的微型炸弹,五年前曾被一些士兵当作能够轻微刺激神经的口香糖。 夏昀舒扒开水母,装下不少,最终拍拍伞盖,将它拍的险些沉底。 裴许/夏昀舒:“......” 简单收拾后,二人便乘坐小型星舰,自后方潜进。 舷窗外几乎看不见景色,封着白茫茫一片,因为速度太快,隐约还能听见冰碴子碰撞而上的声音。 夏昀舒抓紧扶手,侧目,看向驾驶舱的裴许,缓慢又眷恋描绘过他的侧脸,抿了抿唇,又逐渐收回视线,注视着眼前的舰船仪表盘。 “还有三个系统时,”裴许以余光扫过,又说:“注意观察环境。” 夏昀舒:“嗯。这颗星球的虫群......看起来和之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因为王虫还在沉睡。” 裴许忽然调转方向,令夏昀舒陡然抓紧了旁边的扶手,发丝也顺着力道一颤。 这里的背风坡,风雪也小了许多,在某一瞬间的清晰视野里,他看清了积雪下的轻微隆起,瞳孔一缩。 “虫群?” “嗯,它们现在是休眠期。” 裴许视线专注,又将高度拔高不少。 一直到山谷入口,裸露的岩石上有着不少嶙峋平台,星舰就此降落在一处隐蔽的背风点。 离开星舰时,裴许掌住夏昀舒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所在:“张嘴。” 夏昀舒歪歪脑袋表达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张开嘴。 随后就被塞了一颗药片,仰头时指节压着喉结,令他下意识的吞咽。 “你......”给我喂了什么? “抗污染药片。” 裴许又扎紧他的束带,叮嘱:“记住了,击杀王虫一次不成功还有第二次,先保命,明白了吗?” 夏昀舒点点头,同样抓紧裴许的衣领,倾身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四目相对,他们怀着相同的坚定决绝。 远处便是巢xue,它就安静的在那儿,无声地带来压迫与恐惧。 第81章 当下,虫群会对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图景造成同化污染,而虫母的污染性更加难以估计,它的影响无时无刻、又十分难以抵挡。 在这种高污染环境中,哨兵或者向导的等级越高,抵抗能力便会越强。 s级以下的精神力,靠近巢xue就是在送死。 这也是为什么裴许宁愿让霍尔塞西尔远程接过指挥权,也要和夏昀舒亲自去解决王虫的原因。 王虫只要存活,虫群便会始终维持高纪律性与强亢奋状态。 这是一个庞大的超有机体。 风声呼啸,完美隐藏了二人前进的动静。 面罩下,夏昀舒咬紧了下唇,掌心被冻得发木,令他不住地单手张握。 这里连耐寒的植被都已经被连根啃食干净,环顾四周,只有以不知名分泌物搭建而成的简要通道。 裴许捏碎松柏脂,将它均匀涂抹在自己与夏昀舒的手臂上,而后打了个手势。 他们已经在训练场内如此配合千百次。 植被的气息掩盖住了气味,在工虫巡逻的间隙里,夏昀舒与裴许抓紧时机,瞬间溜了进去。 工虫体型庞大,因此甬道也并不算逼仄,前进途中隐约可以看见掉落在地的食物残渣,振翅的嗡鸣声逼近又飞远,每每都能令裴许与夏昀舒摒住呼吸,神情紧绷地贴紧墙壁边缘。 在没有找到王虫之前,二人并不想惊动这些数量庞大的工虫。 裴许并指按向耳侧,夏昀舒了然,下一刻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工虫交给舰队解决,霍尔塞西尔知道该怎么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王虫仍在产卵。” 得到消息后,夏昀舒也侧目,以手势示意自己明白。 二人速度很快,甬道内没有可供辨识的标志,总体看上去大差不大。 可通过之前被霍尔塞西尔活捉的工虫,帝都星科学院提取到了一种稀少的信息素,是虫母/王虫用以控制工虫的重要存在。 同时,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特性,研制出反追踪剂。 玻璃细管做的并不坚硬,反而十分易碎,被裴许轻易掰断,白色细烟与一种难以描述的香甜气息一齐出现。 夏昀舒皱起眉,下意识的看向前方。 “走。” 随着前进,巢xue庞大的内部结构也逐渐在二人眼中展现。 虫卵悬挂在头顶,半透的壳似带着温度,发光浆果在昏暗环境内散发出柔和光亮,将里边搏动的畸形胚胎照得格外清晰,令人胃里翻涌,不住作呕。 “它们通过浆果模拟光照。” 裴许的声音适时传来,却令夏昀舒越发不安。 它们需要阳光,而m-2299星系的所有星球,包括独眼巨人,它们常年被冰雪覆盖,云层堆叠、不见天日。 因此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它们的最终目标会是帝都星。 追逐适宜的生存环境,近乎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夏昀舒朝上提了提战术手套,询问:“还有多远?” 越是深入巢xue,越给他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接下来要写什么就好激动(苍蝇搓手)(发出变。态的笑声)(爬走) 第68章 仿佛这不仅是巢xue内的一处甬道, 更是对五年前往事的补遗。 他握紧自己的手腕,翻过手臂,难以控制地轻轻颤抖。 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光源, 同时还需要时刻注意地面上掉落的各种果壳与卵鞘,以防止发出任何可能惊动虫群的响动。 越往深处前进,体感温度便越高,脚下的不明分泌物也有着半融化的趋势,踩上去滑腻异常,令夏昀舒皱紧了眉,竭力保持平衡。 沿着追踪剂一直朝前走,他忽然发现两侧墙壁逐渐变得凹凸不平,堆砌材质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夏昀舒不敢靠近, 瞥了一眼后, 用小型手电照亮一瞬。 那是铺天盖地的碎枝,上边挂满了刚出生的幼虫, 正在前后蠕动, 试图掉落在地。 见状, 夏昀舒立即扭头,被恶心地闭上了眼。 他们已经抵达巢xue的“产房” ,再往前走,就能顺藤摸瓜,抵达王虫所在的厅室。 历经多少年的准备。 武器上膛, 目的明确。 裴许忽地侧目,清晰看见了夏昀舒锐利而专注的神情。 在某一刻, 他仿佛与五年前离开帝都星时的身影相交叠。 那是仍旧炽热的意气风发,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锋利而明亮,即使并不严肃的倚靠在悬浮车旁,即使他的身旁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简晖元帅,他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年轻的少校笑意吟吟,胸前的徽章由元帅亲手佩戴。 他的精神体瑰丽且强大,触手自由摇曳,末端还系着一条粉红色的蝴蝶结。 彼时,夏昀舒才自联盟军校毕业一年出头,却已然可以看出日后的前途无量。 现在,他则如同一张拉满而紧绷的弓,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 这段距离十分闷热,巡逻工虫的数量却降低不少,偶尔能看见的影子,也不再具有坚硬的甲壳,反而皮肉厚重,堆叠成肉眼可见的深刻褶皱。 它们身上的甜腻气味更甚,哪怕戴着面具,也令夏昀舒感到睁不开眼。 他对付虫群经验丰富,知道这是与王虫交。配的雄虫。 这些东西没有攻击性,不具视力,寿命极短,一些无法靠近王虫的雄虫甚至会被驱逐。 不同于工虫,它们只要离开产房,就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死亡。 “绕过去。” 熟悉的声音自耳麦传出,夏昀舒下意识地抬头,发现前方已经被肥硕的雄虫给堵塞得水泄不通,无数细小的触角在半空中漫无目的起伏,同它们巨大的身躯对比明显。 见状,夏昀舒忽然拉住裴许,指向身后。 二人动作很快,也近乎是在让开道路的瞬间,数只工虫涌了进来。 “它们要将雄虫搬走,不然剩下的卵无法被运送进孵化室,”夏昀舒小声解释:“但你知道的,如果用手强行去抓盘子里的布丁,它们就会——” 撕裂声几乎伴随着他的话语停顿诞生,夏昀舒眼睫颤了颤,却没有抬头看那惨烈现场的意思。 这种事情在巢xue内并不少见,许多年前,他与简晖元帅就已经在璃穆星带领会过了。 空气逐渐变的粘腻起来,如同快要淌出来的蜜,他们将呼吸放的慢且轻,却仍旧不能避免偶尔的窒息感。 裴许反握住夏昀舒的手,带着他悄然潜行。 哪怕没有参照物,他们也能体感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脚下触感再次发生变化,绵软得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也像是码头堆放死鱼的角落。 夏昀舒闭紧了眼,复又睁开,不再想脚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前方的甬道陡然收窄,裴许侧过身,让夏昀舒走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打开了手电,谨慎向前。 一只触手悄然卷住他,夏昀舒神情无异,只当这里是一个普通的、漆黑的洞xue。 这样狭窄的道路,并不属于已知的虫群巢xue结构。 但追踪剂的确指向这个方向...... 不足一分钟的路程里,夏昀舒想了许多,直至眼前出现一处标准的分岔路口。 十分不巧的,追踪剂也在这时消耗殆尽,被裴许丢弃一旁。 “上校。” “嗯?” “王虫和虫母在同一方位吗?” “没有,它在北侧巢xue,会在我们击杀王虫后由星舰进行打击。如果火力覆盖失败,再由我们进行后续收尾补刀。” “我明白了。我左你右?” 王虫就在眼前,他们需要选择一个方向。 “想什么?” 裴许没忍住的敲敲他脑袋,说:“错了再回来。” 夏昀舒眨眨眼,莫名感到一些遗憾。 右侧更加靠近原定的撤离甬道,二人对视,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在翻过如同石块般的嶙峋阻隔后,眼前场地陡然变的空旷起来。 猜对了! 他们抬头,同时看见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夏昀舒频繁眨眼,一边抵抗着强污染,一边摸向别在后腰的武器。 早在三年前,科学院与联盟军方便依据过往的战斗资料,合作研发出了特攻王虫的便携武器。 其后,又是两年的实验与修改。 裴许正是参与测试的其中一人。 它威力巨大,同时却也有极难控制,脱手率高居不下的显著缺点。 “看见了吗,它的眼睛。” 裴许低声开口,上膛的动作迅速而坚决。 好似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训练场内无关痛痒的一场模拟训练。 巨大的王虫仰躺在柔软的半透蜜胶内,圆润的虫卵堆积一地,数十只工虫动作不停的忙碌搬运。 第82章 夏昀舒背对着裴许,替他观察身后的异动,而裴许抬起手臂,屏息瞄准。 砰——! 子弹划过震动的鞘翅,从间隙里逐渐拔升,随后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道,贯穿过丑陋皮肉! 汁液溅出,拉扯出笔直的一条线,冲击力道肉眼可见。 裴许:“快走!” 工虫的嘶鸣瞬间响彻洞xue,在察觉闯入者后,开始不顾一切疯狂俯冲! 黑豹倏忽抵挡在二人身后掩护撤退,撕咬的力道堪称恐怖,霎时便扯碎了冲在最前边的虫子。 下一刻,水母也“咕叽”一声冒出伞盖,被铺天盖地的工虫丑的瑟缩一瞬,最终还是嘀嘀咕咕的跑了出来,隐匿在昏暗的阴影里。 触手悄然探出,不同于之前与夏昀舒撒娇的温顺,此时,它并不掩饰暴力。 而它的主人斜睨过后边的厮杀,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王虫一旦死亡,其余工虫会首先选择发动反击,可因为失去“首领”与“核心”,它们的自主意识实际并撑不住多久,因此很快便会陷入迷茫,产生莫大的错乱与恐慌。 但现在的情况...... 是因为虫母还没有被击杀吗? 可它们距离遥远,相互间就算会有影响,也不应该这么剧烈才对。 工虫数以万计,可它们的首领唯有一个。 集合型虫群更像是两个独立虫群的组合,它们互不侵扰,合作共赢。 而依照预测,在王虫死亡后,另一侧虫母便会被它的工虫紧急转移。 只要它产生暴露,舰队就会发动进攻,力求击杀。 这是风险最低的办法,也是夏昀舒与裴许并未分头行动的原因之一。 忽地,脚下传来猛烈震动,晃荡得像是海面上身处风暴中心的船只甲板。 夏昀舒与裴许同时跳开,触手在半空中给予他一瞬的支撑,稍微站稳后,他迅速扭头,寻找裴许的身影。 没有交流的时间,工虫如潮水般袭来,一波又一波,口器锋利,即使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也会被迅速补齐窟窿,甚至越发臃肿、难以计数。 混战里,夏昀舒听见了熟悉的低吼声,黑色影子矫捷扑过,利爪开膛破肚。 “没事吧?” 不知道他是怎么冲过来的,身上沾着不少泛着绿光的血液,一只手扶住夏昀舒,眉眼因为情况紧迫而压得十分低。 夏昀舒摇头,气息微乱:“上校,情况不对。” “嗯。” 这样狂暴的工虫十分少见,尤其是在王虫死亡之后。 夏昀舒:“是虫母产生的影响吗?” 二人不断后退,脊背相抵,视野因为躲避而时常摇晃。 触手行踪诡谲,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解围,过程中同样沾上了不少血迹,还有不少难言的断肢残翼。 水母恶心的即委屈又愤怒,绞杀之余,它也不忘通过精神力“哇哇”乱叫的朝夏昀舒告状。 “回去给你洗干净,我保证。” 夏昀舒举枪击杀一只斜斜撞来的工虫,将它借力甩了回去,同时看向裴许。 二人退出王虫所在的厅室,裴许赫然回头,拉过夏昀舒猛地朝后躲避! 劲风掠过,闪着寒光的尖锐胫节刺险而又险地擦过手臂。 距离极近,时间都似放慢不少。 一时间,夏昀舒没能找到卸力的支点,裴许垫在他身后,重重撞上墙壁。 耳旁响起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夏昀舒:“上校?!” “没事。” 裴许说着,捂住他的耳朵,又是一枪。 敌众我寡,耽误的时间越久,存活的可能性便越低。 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夏昀舒左右观察,又朝后退了半步,躲避越发密集的进攻,视线无意瞥见另一侧岔路。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睁大了眼。 地面上,理应失效的追踪剂重新飘出了细细小小的白雾,夏昀舒难以置信地将自己的精神体挤了进去—— 就在一墙之隔,还有着一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王虫!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觉得这后边几章是第一个高潮,包括五年前的真相和小夏的出逃ww,嗯嗯! 捉虫不能改啦,改了之后要重审,被锁了 第69章 裴许察觉出他的错愕, 同样扭头,精神力奔涌探查,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此刻他们已经不再顾及精神力波动是否会引起工虫察觉, 突如其来的巨变如同难以驱散的阴霾,彻彻底底的堵住了生还可能。 夏昀舒呆愣一秒, 在绝望中又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荒诞。 身后是阻挡工虫的触手,而他安静地将视线转向裴许,竟控制不住地翘了翘唇角,无声嗤笑。 这种微小变化却被裴许精准捕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伸手抓住了夏昀舒的手臂。 间隔着战斗服,体温几乎难以被感知。 但好在自己仍旧能够触摸。 夏昀舒的声音很轻,带着轻飘飘的决绝:“上校,我们还有子弹,不是吗?” 闻声, 裴许不由看向他, 转瞬便理解了其中意思。 “之前......”夏昀舒别过脑袋, 像是叹息:“在我们预备撤离的时候,也像是这样。” “简晖元帅在巢xue中发现了第二只虫母。当时甚至还没有‘王虫’这个名称。” 很快的, 时间过的很快的。 一晃五年就过去了。 语毕, 他抿紧了蠢, 动作迅速的绑紧轧带, 以防止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因为环境振荡而导致枪械脱手。 “走吧,上校。” 夏昀舒又笑了, 歪歪脑袋,朝前示意。 这几乎是赴死的道路。 从现在开始,他们每在巢xue内多待一分钟, 存活的几率就会大幅度下降。 不止巢xue,就连周边那些他们在路上所看见的休眠存在,也会迅速包围而来。 头顶因为震动而不断地朝下掉落细沙,夏昀舒抬手抹了把护目镜,率先冲了进去。 他的弹药储备要比裴许更多,为了防止一击不中,导致还需要补枪的情况,二人默契地交换了攻守角色。 这是极差的稳定性,血和鞘翅因为死亡不断下落,逐渐堆积成厚重一层。 远处,王虫的庞大毋庸置疑,而它的破绽点仅有头部不过一个巴掌大的范围。 在它保持防备的情况下,要率先引起它的注意。 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夏昀舒朝后瞥了眼,配合着裴许的防守挪动脚步。 环境极度摇晃与动荡,他几次瞄准,却都错失了最佳的射击时间。 裴许:“还好吗?” 他低声询问。 “嗯。” 夏昀舒不再顾及身后的功击,视线一转,看向不远处被无数工虫身体所遮挡的虫卵,抬手射击。 异色火焰迅速蔓延,烧灼间带着物体因为加热而迸裂的爆炸声。 嘶吼越发刺耳,王虫的触角痛苦地弯曲又断裂,露出丑陋的、可怕的口器。 趁此时机,夏昀舒目光平静,肌肉紧绷,手腕平压。 又是一枪! 弹壳掉落在地,转瞬就不见踪影。他的手腕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感到麻木,几瞬后才缓慢浮现出后知后觉的钝痛。 夏昀舒甩了甩手,割开绑带,同时听见裴许说—— “支援来了,快走! ” 脚下顷刻间裂开巨大的漆黑缝隙,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幼虫。 夏昀舒见状瞳孔一缩,连同裴许一起,用尽了力气朝前扑。 单臂摆动,脚步在悬空里也不断朝前,终于——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夏昀舒疼的一哆嗦,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些许血腥气。 一旁的裴许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给夏昀舒卸了点力气,一只手垫在身后承受了大半的猛烈撞击,此刻正木的厉害。 反应刹那,夏昀舒单手撑在身后,一只手套被蹭脱,擦伤布满掌心。 水母则飘在一旁,伸出触手卷过他的肩膀,供他借力起身。 裴许动作还要更快一点,他抬手替夏昀舒稳住身形,同时环视一圈,动作并不自然地将另一条手臂稍微朝后藏了藏。 夏昀舒上前半步,悄无声息的替他调整感知。 调低痛觉,提高听力敏锐度。 “上校,您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检测到污染值正在大幅度下降。” “照原计划行动,”裴许抬眼,加快语速,“我们被包围了,可以看清楚定位点吗?” 几秒后,才有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传来回答—— “收......正在......前......请...虫群......” 夏昀舒垂着眼,注视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扩张的裂缝,喃喃:“可能来不及了。” 话语刚落,二人所站的整片地面便轰然崩塌! 第83章 失重感传来,风声灌进耳朵,夏昀舒闭紧了唇,在半空中艰难扑腾转身。 水母同样在急速下坠,风中的触手狂乱摇曳,左右摇晃。 夏昀舒伸长手臂,几次抓握,终于捏住了触手末端被吹散的蝴蝶结。 紧接着,触手缠绕而上,将他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突然,一声刺耳的剐蹭声响起,剐蹭过好长一段距离后戛然而止! 裴许单手握紧钩爪,堪堪停在原地,抬眼看向头顶正迅速下坠的“茧”。 他倏忽想起夏昀舒在模拟训练中的特殊降落方式,心脏跳得极快,却默默松了口气。 “上校——!”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裴许眼中闪过诧异,目光朝下探查,看见了正在清除地面幼虫的林简恩。 左手用不太上力气,裴许不得已换了只手,喊道:“带他先走!” 漂浮的水母十分勉强地减缓了坠地所带来的大部分冲击力,触手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夏昀舒苍白的脸色。 夏昀舒单手撑着地面,因为精神体受到撞击而感到一阵恶心、站立不稳。 他忍着头痛,第一时间仰头,看见了挂在半空中的裴许,视线相对。 浓重的担忧里,好像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旁边不远处有着不少外凸平台,裴许目的明确,小心翼翼地朝旁挪动。 而耳麦不同于舰队的联络器,此刻因为距离拉远,出现了片刻刺耳的屏蔽电流。 “我们先走,”林简恩说:“后续支援部队还有一段距离,我是先进来的。” 他没忍住的看向夏昀舒时,情绪交错复杂,说不上来是后怕还是惋惜。 他知道当年小队全军覆没的很大一部分是支援太慢,如今近乎往事重现,他不会再让这种失误发生。 哪怕救助目标里有一个他十分讨厌的夏昀舒。 林简恩:“巢xue底部大多是幼虫,它们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但数量很多,一旦沾上就不容易弄下来。” 夏昀舒跟在他身后,没忍住的弯弯眉眼,回答:“我知道了。” 在他身侧,水母正凶狠地绞杀一条又一条试图攀爬过来的幼虫。 林简恩挠挠脑袋,有些不理解:“这里很难点火,你之前......是怎么把我精神图景烧起来的?” 夏昀舒莞尔:“你也说了,那是精神图景,用精神力就能够解决。” 林简恩:“......” 闻言,他也不说话了,沉默里颇有些羞愧意思。 夏昀舒倒觉得稀奇,他发现林简恩的确做了准备,但也实在不多,只能说对他而言刚好够用。 俩人迅速前进,秃着尾巴毛的猞猁战斗力仍旧惊人。 只是毕竟身处高浓度的污染环境之中,夏昀舒得不时分出精神力查看他的情况,并时刻做出五感敏锐度的调整。 不同于黑暗哨兵,稍有不慎,林简恩就会五感失控,又或者直接被污染占据。 在堪称酣畅的战斗体验中,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瞥了眼夏昀舒,此时此刻方才彻底相信曾经的听闻—— 他是联盟综测第一; 是简晖最骄傲的学生; 是[塔]的首席向导; 是军部最年轻的少校。 夏昀舒:“你的精神图景不太稳定,确定没有问题吗?” 林简恩收回视线,无声摇头。 二人动作迅速,幼虫堆叠,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 夏昀舒按向耳麦,里边一片寂静,便索性将它摘了下来,单手揉了揉耳朵。 工虫的追击并未停止,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试图在新的包围圈闭合前冲出去。 因为巢xue时不时地震动,发光浆果不断掉落,像是火山口喷发的熔岩,在砰然坠地的瞬间炸出汁液。 夏昀舒转身躲避倾斜划来的利爪,战斗服被骨刺尾钩猝不及防的撕裂,落下的发光浆果正巧摔在他裸露的心脏上。 发丝随着动作颤动,触手紧绷,死死缠绕着工虫,而他神情冷淡,在极近的距离中一刀砍下了它的整条腹肢。 林简恩同时回头,一枪击毙预备偷袭的工虫,开枪速度随着虫群增加而不断加快。 “快走,别和它们耗!” 夏昀舒有些狼狈,索性摘下了已经不稳的面罩,挽起袖口,眼神越发坚毅。 林简恩:“你不要命了?!这里是高污染环境!” “我的精神图景一直没有修复,”夏昀舒喘着气,回答:“它污染不了我。” “修复?” 察觉疑惑,夏昀舒看他一眼,言简意赅:“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林简恩的精神图景虽然现在一片狼藉,但很快就会恢复,预计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想到这儿,夏昀舒眨了眨眼,触手如长刀,在他手边利落刺透一只袭来的工虫。 一瞬的沉默后,他又抬头,安静的注视着林简恩。 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之前第一次遇见他,还有之后...... 果然是他动的手。 来不及思索,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巢xue颤动,越来越多的东西开始坍塌,浆果被全数抖落,掉在地面上如同火海。 林简恩也险些跌倒,险而又险的扶住墙体,下意识地望向夏昀舒。 那人脑袋低垂,看不清楚神情。 “是舰队,”于是他收回视线,说道,“按照计划,舰队正在攻击虫母,会帮我们吸引部分工虫。” 夏昀舒:“是霍尔元帅在指挥吗?” “对,我看见出口了!” 林简恩的欣喜溢于言表,他回过头,翘起的唇瓣充斥着发自内心的欣喜,却突然发现夏昀舒的神情堪称古怪。 ----------------------- 作者有话说:ps 林简恩:天杀的,学了那么久,救了我最讨厌的人! 小夏(笑成眯眯眼):谢谢你哦,你是个好人 第70章 “夏昀舒?” 林简恩难以克制的后退, 脊背浮现出微末的寒意。 夏昀舒则上前半步,皱起眉,语气严肃:“别动。” 林简恩被呵得一愣,垂着手,视线有些无措。 顷刻间,夏昀舒便将他拉进狭窄的、仅能容纳一人侧身进入的裂缝,以暂时躲避虫群进攻,同时反手摩挲他的面罩,观察许久后,眼瞳忽地收缩,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要成为一颗小小的点。 林简恩见状,声音有些发抖:“有,有什么问题?” 夏昀舒:“谁给你的面罩?阻隔药吃了吗?” “面罩?” 林简恩喃喃:“面罩是从星舰上直接拿的, 不对,是有人给我的, 是谁......记不太清楚。药吃了。” “抱着。” 夏昀舒脸色很差,直接将水母扔给了林简恩,明显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在几个呼吸间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滑腻的触感格外柔软, 林简恩并不习惯, 因此每一个指节都僵硬在原地, 弯曲不得。 “夏昀舒, 它要掉了!” “它不会。” 水母“咕叽”一声,懒洋洋的挨着林简恩,努力替他加固精神图景,抵抗污染。 因为林简恩的面罩里没有滤芯,只是一个空壳, 就抵抗王虫污染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夏昀舒赫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支援来了多少人?” “一整支精装小队,”林简恩回想:“他们要比我晚出发,现在估计......快要到山谷了。” “你能联系他们?” “可以。” “让他们原地待命。” “什么?” 夏昀舒的语气不容置疑:“照我说的做。” 林简恩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却不敢违抗夏昀舒的命令,低头给支援部队发送消息。 开玩笑,要是不听他的,他在这里杀了我怎么办? 那可太冤枉了。 这种只有虫子的地方,死了都不带被发现的! 想到这儿,林简恩下意识地瞥了眼夏昀舒的神情,起先觉得有些奇怪,随后更多却是疑惑。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起来很严肃,情况或许更糟糕。 他审视过自己的精神图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水母的倒影在雪原上缓慢漂浮,全然看不出它想要做什么。 林简恩抽出视线,百思不得其解。 夏昀舒换了个弹夹,在射击的同时,还能听见弹壳不断掉落在地的脆响。 林简恩欲言又止:“你要不让......” “让什么让,”夏昀舒瞬间冲了出去,“跟紧!” 林简恩:“?” 他紧随其后,远处“轰”的一声燃起火海,无数工虫嘶鸣振翅,染着火冲出来,横七竖八的乱撞,将场面搅得更加混乱。 夏昀舒赫然抬头,猜测这应该是裴许弄出的动静。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84章 出口就在不远处,他们甚至可以远远望见被风吹斜的雪粒,冷风钻进来时带着特有的呼啸,像是谁在拼命吹动已经堵塞的乐器。 不断有工虫涌进这条甬道,每一只都足有半个人的身高大小,口器张合,爪尖锋利。 随着时间推移,力气逐渐耗尽。 夏昀舒的气息不复平稳,左臂连接着胸口被划出一道深刻的伤口,鲜血顺着朝下淌,甚至来不及进行包扎。 精神力总有要干涸的时候,他抹了把脸,掌心混着沙土与血腥气,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上来的甜腻。 这是虫蜜的气息。 眼前紧接着闪过一瞬鞘翅阴影,令他原本有些混沌的神情陡然清醒过来。 “林简恩?” 夏昀舒喃喃,看向不远处正在断后的哨兵。 他也似察觉了异常,偶尔会挠挠后背,因为咬牙而青筋暴起,侧脸有着几处明显擦伤。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随之而来,夏昀舒站立不稳,踉跄着跌倒。 “林简恩。”夏昀舒弓起身体,扶着墙壁站起身,声音虚弱,“你先出去。” 二人距离甬道出口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却因此努力了好久好久。 无论是他们,还是虫群,似乎都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 林简恩赫然回头,窥见他唇边的血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在经久不息的鞘翅嗡鸣声中产生了幻觉。 他在叫我先走? 一个杀害元帅,背叛联盟,又为了返回军部而讨好上校的人,现在居然让我先走? ! 从前支撑他的仇恨像是忽然就立不住脚了,林简恩频频看向夏昀舒,视线里交织出不同的深刻情绪。 而他的磨蹭也终于惹怒夏昀舒,水母触手霎时绞上他的脖颈,询问的声音也显得凌冽:“你在等什么?” 于是林简恩不再犹豫,转身朝前狂奔。 脚步交替,手臂不断摆动,他跑得那样快,感觉一切都被自己抛在身后。 终于,巢xue外的风雪落在了他的小手臂上,触感冰冷之余,又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 他拍落身上结块的虫蜜,回过头大喊:“夏昀舒?!” 从亮处很难看清阴影里的变化,林简恩只能隐约窥见几抹转瞬即逝的红色暗光。 应该是他的心脏。 林简恩想着,没忍住的开始翻找武器,思索应该怎样做才能帮上他。 不应该这样...... 或许我应该回去救他。 如果五分钟内他没有出来,我就回去找他。 他骂就骂吧,还能真的杀了我吗? 不能吧? 林简恩也摸不太准,他的精神体控制不住地来回踱步,短秃尾巴晃来晃去,不时晃晃脑袋,看起来烦躁异常。 风吹的指尖生疼,林简恩逐渐感受到无数种疯狂的情绪,正一点点的朝外翻涌。 好像潮汐在带着海浪逐渐远离他,一种强烈又难以言说,甚至无法捕捉的诡谲情绪充斥在脑中,声声诉说着让他回去。 他想起夏昀舒的身影、不断蹦出来的弹壳、坠落的发光浆果,以及—— 以及王虫。 它在哪儿? ...... ...... 安静的甬道内,夏昀舒握紧重伤的手臂,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地朝前挪。 水母的触手断了不少,已经被他收回了精神图景,身后堆满的虫尸上血迹斑斑,偶尔还能看见几缕残破不全的衣料。 虫蜜的甜腻气息充斥在鼻间,夏昀舒忍不住的想要作呕,却又“哇”的一声呕出血来。 脚下残肢遍布,此刻几乎看不见活物,尸体堆积着堵在更深处,却能依稀窥见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明显是巢xue内的其余工虫正在努力冲破这层屏障。 留给他的撤离时间并不多。 夏昀舒眯了眯眼,神情却在看见远处朝内前进的身影时浮现出错愕。 林简恩? 他又回来了? 渐渐地,夏昀舒的视线从疑惑转为愤怒,又夹杂着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心脏开始以一种并不正常的速度跳动,在发觉林简恩呆愣的神情时,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拳揍了上去。 那人身影肉眼可见地踉跄,重心不稳般朝后退了好几步,疼得“嘶嘶”抽气,捂住脸看向夏昀舒,怒道:“你做什么?!” 夏昀舒冷漠反问:“你在做什么?” “叮”的一声,模糊的思绪像是被全然击碎,林简恩捂了捂额头,喃喃:“我在做什么?” 夏昀舒上前半步,握紧的拳头还在颤抖,继续询问:“你的精神体呢?” 闻言,林简恩不说话了,他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像是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人拍醒,他艰难的滑动喉结,吞咽一瞬后再又用力地眨了眨眼,忽然就明白了夏昀舒之前做的种种安排。 他轻声发问:“面罩有问题,是不是?” 不等夏昀舒回答,他缓慢地捧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毛茸茸的猞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颗圆润半透的虫卵。 他的眼中蜿蜒着淡紫色痕迹,笑着笑着,视线便开始模糊起来。 “夏昀舒,”林简恩开口:“当年就是这样,对不对?” 污染的进度很快,夏昀舒在看见虫卵时就已经停下了动作。 在他的默认里,林简恩弯了弯眉眼,努力维持清醒,一字一句:“对不起,之前一直错怪你。” 被污染的哨兵和向导不仅精神体会发生改变,还会在王虫的操纵下,挥刀向曾经的同伴。 他们不再属于曾经,而是成为了所憎恶的虫群的一部分,甚至无法选择死亡因此,他们会力求同伴击杀自己。 在某一瞬间,林简恩仿佛看见了夏昀舒五年前的一举一动。 当时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才能对着自己的老师、对着一手提携自己的简晖元帅动手? “夏昀舒,”林简恩笑得很难看,他没有去看自己的精神体,余光却能瞥见它在不断挣扎,很快就要破壳而出,“你也帮帮它。” “帮帮我。” 眼睛因为异变已经看得不那么清楚了,但他仍旧可以通过模糊的明暗变化,“看见”夏昀舒沉重却坚定的抬起手。 他不由想—— 之前他眼睛受伤得时候,也像是这样吗? 夏昀舒语气平静,却难掩其中的轻颤:“有要帮忙带的话吗?” 林简恩不语,只仰头露出咽喉。 “砰——!” 这是最后一发子弹。 鲜血四溅,几滴血珠落在身上时无比滚烫。 “夏昀舒!” 近乎是同一刻,裴许的声音自远处响起,令夏昀舒瞬间回头,心中一悸,间隔着层层障碍望向那道熟悉身影。 不止是裴许,前来的支援小队也跟在了他身后,陆陆续续大概十好几人。 电光火石间,夏昀舒迅速扭头,脚步艰难地从出口逃离。 他扔掉了装有追踪器的通讯器,以及所有能够定位自己存在的东西。 他想—— 裴许,你要享受属于你的胜利。 不要在乎得失。 ----------------------- 作者有话说:小夏:“我明白了!我猜到了!我要搞个大的!” 裴许(面无表情)(他完蛋了):“......” - 小夏跑路啦ww 碎碎念一些:林简恩是我第一个先设计下线,而后才补充过去的角色,个人认为他是有魅力的,属于一个拎不清楚情感,但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不会后悔今天和过去的选择,如果再来一次,他也还会这样。 第71章 室外低温很快便将夏昀舒身上的血迹冷却下来,他难以控制地颤抖,在找到停在平台上的星舰时,眼睫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近乎是将自己摔进星舰,倒在地板上时因为惯性翻滚过好几圈,手掌不停摸索,狼狈的拨动火机,将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指烘热,又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方才撑着主控台,点击自动驾驶。 [目的地:北极星主舰。 ] 直至听见熟悉的电子女声,夏昀舒才缓慢的、尝试性的放缓呼吸,目光呆滞,抬手捂住耳朵。 耳鸣“嗡嗡”的像是尖啸,变化中好似夹杂着人声。 一会儿是林简恩,一会儿是裴许。 他睁开眼,眼眶一圈也泛着红,一只手贴近紧急暗格,翻找出急救药剂。 返航路程要将近一个系统时。 夏昀舒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上衣柜里的备用衣服,又揉揉精神体的伞盖,在它虚弱的“咕叽”声中,弓着身体将额头抵上去。 “抱歉。” ...... “还有一点后续没有处理干净。” ...... 第85章 “没有关系。” ...... 眼前又被温软的触手覆盖,夏昀舒张了张嘴,才带着点迟疑,缓慢回答:“真的,没有骗你。” 他的精神体不再开口,只是忧愁地蹭蹭他, 触手缠绕而上,垫在他的侧脸,不吵不闹。 夏昀舒闭上眼,无意识的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金属不再滚烫,反而逐渐冷却下来,随着环境带来明显的坚硬触感。 他索性摘下戒指,放上台边,等返航时,就会有清洁人员将它上交给裴许。 嗯...... 或许也不会上交。 指腹摩挲过内侧的不明数字,夏昀舒拽下旁边的灯带,眯着眼仔细观察。 北极星舰队的密匙由裴许一手创建,而先前前往虫巢时,他就在裴许的输入指令里窥见了相差无几的数字占位符。 一种隐约的猜测缓慢浮现,夏昀舒握紧戒指,心跳如擂鼓。 他不免抿紧了唇,却被之前咬出来的伤口疼的轻“嘶”一声,视线频频撇向舷窗外,掐算着时间。 虫巢的战后处理需要一定时间,上校......他不会那么快回来。 我还有时间。 夏昀舒想着,低头嗅了嗅,确定身上不再沾有虫蜜的气味,又前往武器储备箱,动作迟缓的补充弹药。 “夏昀舒。”? ! 夏昀舒赫然抬眼,动作也停顿下来,子弹从指尖滑落,“骨碌碌”地滚了好远。 裴许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将情绪控制得很好:“立刻返回集合地点。” 夏昀舒没有说话,清浅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可裴许却像是察觉了他的僵硬,再次开口—— “重复,立刻返回集合地点。” 在将所有通讯器舍弃后,他还遗漏了这样一个固定联络系统。 夏昀舒没有主动屏蔽,只是安静听着,指尖触及衣摆边缘,视线也变得有些涣散。 “夏昀舒。” 夏昀舒抿紧了唇,别过脸,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私心作祟,他想多听听裴许的声音。 可很快,并不稳定的通讯便彻底断开,电流声刺耳,嗡鸣了许久才缓慢消散下去。 夏昀舒始终默不作声,最终抱着膝盖,窝在椅子上,蜷缩成小小一团。 星舰内光线昏暗,舷窗边缘的一圈灯带只会在手掌靠近时,传来轻微的感应亮度。 时间在此刻变的尤其煎熬。 温热的液体滑过脖颈,又再次淌进衣领里,卷曲的触手末端不断擦拭着水痕。 可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它因此感到无措,茫然的顿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引擎声缓慢降低,转而变得平滑,速度也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降低。 夏昀舒站起身,洗了把脸,戴着口罩走下升降梯。 这里仍旧风雪肆虐,周围亮起的临时灯源晕染出雾气,脚底的雪被踩实了,变成了半透明的冰层。 夏昀舒朝着北极星主舰前进,在踏进升降机时,不出所料地被拦下盘问。 “夏先生?”副官询问:“只有您一个人吗?” 夏昀舒点头:“嗯,上校在处理战后的一些事情,会晚一点。” 闻言,副官将信将疑:“返程后,您需要将通行证留下来。” “好的,还有什么吗?” “暂时没有了。” 副官侧了侧身体,说:“请。” 夏昀舒略微颔首,前进时脚步平稳。 离开升降机后,副官便没有继续跟随,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夏昀舒离开的背影。 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夏昀舒不会一个人回来。 哪怕上校要处理战后虫巢。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不断尝试着联系裴许。 可由于虫巢周边的信号极其不稳定,他现在也没能收到回复。 不远处,夏昀舒停下脚步,半回过头,又在检测口上交自己的id卡,前往战备物资储存地点。 电梯平稳运行,来往人员密集有序,他也不过其中之一。 等终于抵达那座大型仓库,夏昀舒依照登记领取面罩,在走廊上便匆匆拆开探查。 滤芯完好,材料和厚度都符合标准。 只有林简恩佩戴的那个面罩有问题? 为什么? 夏昀舒思忖着,忽然抬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昀舒。” 墨菲的声音压得很低,穿着也格外低调,手腕上戴着他所熟悉的精神力屏蔽器。 夏昀舒深吸一口气,笃定开口:“是你。” “什么?”墨菲歪歪脑袋,摊手表示难以理解。 时间紧急,夏昀舒没有耐心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上前半步,精神力瞬间刺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在过往的记忆里,他清楚看见了墨菲所做的手脚。 “为什么是林简恩?” 触手绞紧他的脖颈,夏昀舒平静询问。 墨菲低低地笑,声音病态而疯狂:“因为我在帮你啊。” “你不讨厌他吗?这种自大、愚蠢的哨兵,真的有存活的必要吗?你——?!” 剧痛伴随着冰冷的触感传来,他一贯的矜贵面具终于裂出了缝隙,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夏昀舒脊背挺直,撑着一口气,平静反问:“是么?在你背后的人,也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尸体自眼前软倒,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夏昀舒抬手擦过脸颊,转身却看见两名士兵愣在原地,视线里惊惧交加。 他低笑一声,前进时,清晰的看见他们正不断往后退。 水母“咕叽”一声飘在他身旁,触手参差不齐,没有了从前的漂亮模样。 他扫了眼舷窗外,从水母伞盖里掏出可塑形炸弹,贴在手边。 ...... ...... 裴许的副官已经来到了通讯塔附近,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信号。 “上——” “抓捕夏昀舒。” “是!” 副官迅速传递命令,可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了接连几声的巨响—— 灯光明灭,警报随之彻响。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火焰起先是明亮的橙黄色,随后飘出黑烟,在雪原中异常明显。 意外环环紧扣,令人应接不暇。 “我的老天......” 他低声自语,难以克制地朝前走。 在主舰左侧,夏昀舒翻身钻进撤离星舰,输入戒指内侧的数字占位符。 星舰在成功激活时令他一颤,他闭了闭眼,又想起裴许之前教给自己的隐匿航行。 他输入指令,神情严肃,在起飞前最后看了眼偌大的北极星舰队。 即使他们的指挥官不在,剩余士兵也及时作出了反应,整体防卫严谨而迅速。 “请示:是否击落?” 军舰内,夏昀舒收回视线,径直冲向天际。 “中尉?” “击落......生还可能为多少?” “20%左右,误差0.1。” 副官始终仰着头,回想着上校之前的种种交代,还未开口,便又听见新的汇报—— “报告:失去目标!” 有人一掌拍上栏杆,响动近乎敲进了地面上所有人的心中。 副官缓了缓,抬手说:“清理现场。” “是!” - 三个系统时后,裴许带着人匆匆赶了回来。 期间副官始终等待在停泊区域,看见人影时恍惚一瞬,而后迅速上前,在敬礼的同时开口:“上校,夏——” “我知道。” 裴许脸色很差,因为撤退匆忙,他甚至来不及搭上外套。 副官见他径直走向主舰,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伍,发现一具蒙着头的尸体,惊讶询问:“怎么回事?虫巢内和预估情况不一样?” 回答的人义愤填膺,压低了声音也难掩愤怒:“他是被夏昀舒射杀的!众目睽睽,他居然也敢!” 副官:“?!” “我听说在帝都星的时候,林简恩就和他不对付,是吗?” 此刻,又是一人走上前,保留着理智沉声询问。 似乎的确是这样。 林简恩对夏昀舒的厌恶从不掩饰,知道的人也不算少。 沉默里,在场的人对视一眼,猜测心照不宣。 裴许则径直前往主控室,冷静地传送战况,并请求封锁m-2299星系。 霍尔塞西尔的全息投影疏忽出现,环视一圈,冷的一哆嗦。 舰内温度其实并不低,他却莫名感到心慌,像是谁的拳头下一秒就会挨上自己侧脸。 “裴许?”他笑道:“任务完成的这么样?” 裴许:“......” 霍尔塞西尔:“你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总不会是像温谦言那样,老婆跑了吧?” 裴许抬眼,冷冷的瞥向他。 第86章 这回沉默的人换了一个。 霍尔塞西尔:“真......跑了?” ----------------------- 作者有话说:一个不敢说话的霍尔塞西尔。 一个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快要被气炸的裴许。 还有一个老婆跑了三四天,已经崩溃的温谦言。 既然如此,我们本章发个红包吧hh 第72章 哪怕在感情上迟钝如霍尔塞西尔, 此刻也默默地噤了声,甚至环抱手臂,无意识的防卫起来。 毕竟裴许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想一枪崩了自己。 他不会吧? 难说。 霍尔塞西尔反手摸向后腰,指腹摩挲着扳机,又忽然想到—— 我人都不在, 他难道还能真的崩了我? 于是,霍尔塞西尔又嘚瑟起来,摆了摆手,宽慰道:“又不是不能抓回来,需要帮忙吗?嘿嘿。” 裴许:“......” 他撩起眼皮,笑了一声, 令人下意识地绷紧嘴角, 手指微蜷。 霍尔塞西尔顿时警觉:“做,做什么?” “刚才查到一些事情,”裴许慢条斯理地擦着枪,抛出一句:“江询十分钟前给夏昀舒发了条通讯,又在三十秒内紧急撤回。” 霍尔塞西尔瞬间放下腿,惊讶起身:“什么?!你——!” 他显然还想继续问,可裴许就是个不干人事的,他心里烦躁,也有意给霍尔塞西尔添堵,抬手便关闭了全息系统。 粒子特效缓慢消散, 主控室内的灯光再次熄灭,落在他身上时, 投下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寂静里,他闭上眼,缓慢仰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终于感觉缓过来了一点。 霍尔塞西尔说的不错,跑了没什么,又不是不能抓回来。 想到这儿,裴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双手撑着主控台睁开了眼。 在他身后,副官拿着汇总报告敲了敲门,灯光自走廊蔓延,拉长了他的影子。 “上校,”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伤亡与损失报告都出来了。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禀告。” 裴许头也不抬:“说。” “夏先生......夏昀舒留下了一些东西。” 在副官身后,还有一名士官捧着纸盒上前半步。 裴许略微抬起手,余光瞥见里边规整的包装,内心忽然浮上不好的预感。 副官和士官察觉出氛围不对,放下东西后也默默离开,留给了裴许足够时间。 而他的视线缓慢挪动,最后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拆开。 只一眼,他就被气得笑出了声。 婚戒被完好地包裹起来,裴许不知道夏昀舒是从哪儿翻出来的漂亮包装。 戒指盒下还垫着一张信纸,水渍正巧晕开了末尾的名字—— [裴许: 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当然不爱你,你的蒙骗只是原因之一。 感谢你的身份所带来的便利,也感谢你的帮助,后会无期。 夏昀舒留。 ] 与此同时,这封信的内容也被匿名传送上了星网。 裴许的视线紧盯着戒指,脑海中闪过许多伴随着声音的画面。 “当然不爱么......” 他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握紧婚戒,坚硬的戒圈硌着掌心软肉,令他感觉到心脏也在随之跳动。 解决完毕虫巢的残局后,裴许又看了眼已然封锁的m-2299星系。 系统正在抓捕记录其中传来的微小信息源。 他一只手摩挲着夏昀舒丢弃的通讯器,令一只手自然下垂,揉过自己精神体的脑袋,低声安抚。 “别急。” - 半个月后。 北极星舰队圆满完成任务,成功返航。 这次的清剿规模与难度史无前例,却彻底解决了科学院预测的虫群危害,星际和平肉眼可见的朝后推了几百年。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虫巢有三只虫母!” “三只?” “说得多厉害,还不是被上校给解决了。” “墨菲好像没了......” “嘘!” 彩带和欢呼声陡然打断了窃窃私语,裴许站上舰板,思绪闪过一瞬的恍惚。 而他下一秒便转身离开,并未参加庆功宴,径直前往[塔]。 灰白色的高塔仍旧寂静,因为哨兵与向导的体质原因,这里并不会开展大型庆祝活动。 赫斯特威尔似是料到了他的到来,早早便等在入口:“上校。” 裴许的脚步并未停顿:“夏昀舒的后续资料拷给我一份,一会儿会有人来取。” “是。” 赫斯特威尔紧随其后,将夏昀舒回来后的所有行踪都调了出来,语气担忧:“上校,我以为您是来解除婚姻登记的。” 语毕,他又打开其中一份文件:“夏昀舒在离开帝都星之前,将这东西传给了我。” [离婚协议。 ] [签署人:夏昀舒。 ] 裴许握紧了拳头,力气之大,甚至可以听见“咔咔”的细微声响。 赫斯特威尔低声询问:“您要签吗?” “嗯?”裴许抚摸着夏昀舒的签字:“怎么会呢?一定是有人胁迫他......”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不带丝毫命令,却让赫斯特威尔无端地打了个寒颤,连带着他的精神体也烦躁地跺了跺脚,下意识低头,仰起鹿角。 赫斯特威尔轻咳一声,将它收回精神图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话。 “对了,”裴许又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他的房间在哪儿?” 赫斯特威尔:“我带您去。” 裴许颔首:“有劳。” 夏昀舒的房间并不远,衣柜里甚至还有未搬走的衣物。 裴许环视一圈,从衣领处摸到一枚隐蔽的录音芯片。 他眉头一挑,并未觉得意外,甚至隐隐期待他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上校,”赫斯特威尔又说,“还有一件事情,有关夏昀舒的谋。杀案。” 裴许:“谋。杀?” 赫斯特威尔:“目前联盟的定性是这样。” 无论是五年前的简晖,还是当下死亡的无名议员,又或者是墨菲、林简恩,都有着确切的证据,又或被人亲眼目睹。 观察着裴许的神情,赫斯特威尔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的影响......简单来说,可能即使您不签字, [塔]也会取消您和夏昀舒的婚姻登记。” 裴许:“我会和两位元帅商量。” 他带走了夏昀舒的衣物,挽在臂弯,离开也显得从容。 可赫斯特威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失控。 天空仍旧澄澈,红白交错的灯塔却开始频繁闪烁,海面掀起巨浪,飞鸟低低的盘旋,一部分停驻在礁石上,又因为白浪的席卷而展翅朝后躲避。 不过一周时间,军事法庭便敲定了有关夏昀舒的处决方案—— [废除原始档案,抓捕击毙。 ] 军校删除了有关夏昀舒的所有成绩记录,而他两次击杀要员的影像则被永远保存在了通缉证据里。 [姓名:夏昀舒。 ] [悬赏金额:一亿零九千万星币。 ] 因为伴侣原因,裴许也被军方请去询问,对话来来回回地记了半个本子。 在他出来后不久,二人的婚姻登记也被强行取消。 听说这是顾林风的意思,霍尔塞西尔也默许了这次的处决结果。 事后,裴许拿着报告单,前往会议室签字。 屋内坐着顾林风与霍尔塞西尔,还有一个并不陌生的温谦言,三者的神情都算不上多好。 “来了?” 霍尔塞西尔应该算是最轻松的一个,只瞄了裴许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回复通讯器上的消息。 顾林风也朝他平静点头,倒是温谦言,目光阴郁得不加掩饰。 裴许看起来格外冷静:“升职令。” “你自己盖。” 霍尔塞西尔仍旧不抬眼,将自己的章扔给了裴许。 顾林风率先签字,而后看向裴许,开口:“会议与投票安排在三天后,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裴许:“没有。” 五年前空缺的元帅位置如今终于被填补,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流露出类似喜悦的情绪。 包括裴许。 他注视着平整的纸张,目光从油墨边缘缓慢移动至一旁的字体上。 “别想太多,”顾林风拍拍他的肩膀,思索着措辞:“匹配度高的向导和哨兵在一起久了,乍然分开是会很难受,挺过这段时间就好。” “我已经和赫斯特威尔说过了,他会帮你留意下一位合适的向导。” 闻言,霍尔塞西尔没忍住的轻声嗤笑,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对此不置可否。 “啧,”温谦言语气不耐:“管他那么多,现在人能不能抓回来都是问题。以及,叫我过来做什么?” 第87章 听见这句,裴许垂眼调出资料:“有关安则。在五岁之前,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温谦言的眸子猛然睁大,难以置信般站起身,片晌又坐了下来,询问:“什么?” “松庚堇。” 裴许的声音十分清晰,一字一句,“而收养他的松西,以前是林家的哨兵,现在是星际海盗的副手。” 温谦言眯起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星际海盗?” 裴许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你有这么好心?” 温谦言表示难以置信,并十分怀疑他的最终目的。 裴许:“当然。” 温谦言站起身,联系过自己的管家,留下一句:“我在庄园等你。” 余光瞥向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裴许也说:“先走了。” 顾林风:“回见。” - m-2299星系,某颗偏远行星。 夏昀舒推开星舰门,看向眼前前来接应自己的人。 松西笑着,眼尾细纹堆叠,语气却无比温柔:“许久不见,夏少校。” -----------------------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已经被气的险些笔直倒下hhh 水母:咕叽? 第73章 他的精神体站立一旁,身形修长,体态优雅。 原本垂在脑后的数十根黑色的、细长的冠,也在看见夏昀舒时兴奋地缓慢展开, 醒目异常。 夏昀舒弯了弯眉眼,离开星舰时还有些脚步不稳:“松叔。” “受伤了?” 松西扶住他, 眼神爱怜,给他戴上了信息屏蔽手环,说道:“你的精神体呢?我给它带了漂亮的绸带。” 闻声,夏昀舒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松西见状,抬手挥退了一旁跟着自己的人,冲他敞开怀抱。 同小时候一样,夏昀舒冲过去抱住他,仰着头“哇哇”告状。 松西收拢手臂, 掌心揉过他的后脑勺,柔声安抚。 当年在果冻海捡起这只小水母时, 它瘦弱的肉眼可见, 喂一点小虾米就会蛄蛹蛄蛹的跟上来。 直至后来,他考上军校,又有自己多年好友简晖照顾,一路上从未受过多少委屈。 松西单手给他擦干净眼泪,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饱胀,心想:嗯......书上说得不错,孩子就得这么养。 一旁的精神体蛇鹫则歪歪脑袋,它的眼睛很大,睫毛卷而翘,被微微抬起的翅膀半掩着,目光锐利且优雅。 等终于缓了过来, 夏昀舒后退半步,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松西,开口时鼻音浓重:“您最近还好吗?” “遇见了一点小麻烦,”松西抬手接住扑来的水母,不动声色的检查它的伤势:“好在解决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松西忽地笑了,说:“先走吧。” 星舰平稳驶离,夏昀舒在舱门关闭时没忍住的回头,望向嵌刻在上边的北极星标识。 在暗淡的星光下,它仍旧显得如此明亮。 “走了。” 安则在他身旁小声提醒,动作干脆利落。 夏昀舒也似恍然,扭头跟了上去。 “一个不幸的消息,”松西边走边说,语气似怅然:“m-2299星系被联盟彻底封锁,我们想要出去,得找个人帮忙。” 夏昀舒:“谁?” 松西:“一个好心人。他等会儿就来。” 夏昀舒对此毫不担心,毕竟当年他在荒废星艰难救生时,松西可是在全联盟最危险、也是看守最严格的监狱里服刑。 他被判了多少年来着? 哦,七百六十年。 结果他仅用三年时间就逃了出来。 在这之前,从未有人成功逃离。 夏昀舒看向松西,想起在记录里看见的、来自二十年前的退位通告。 在那封通告发出后一个月,他就因为刺杀当时另一位未曾退任的元帅,被简晖成功抓捕。 奇怪的是,从抓捕再到入狱,其中竟间隔了整整十个月。 时间久远,夏昀舒也并不清楚其中细则,只知道在那位元帅逝去后十四年,终于由霍尔塞西尔接替了其空缺的职位。 后来,他只偶尔在办公室内,看见简晖元帅对着松西留下的徽章走神。 夏昀舒以往难以理解这种情绪,可后来他总在裴许眼中看见相似的复杂神情。 应该去问问的。 他叹了口气。 星舰内飘浮着咖啡香气,水母摇晃着尾巴趴在松西腿上。 “别急。” 松西很放松,低低的笑出了声,抬手躲避缠绕而上的触手,指尖拨开炒熟的果仁,一点点的喂给水母。 触感滑腻温软,它很小心地收起带毒触手,盘在手腕上,“啊呜”一声示意还要。 而夏昀舒已经被安则带往医疗舱,此刻正因疲惫而垂眼,悄无声息的打了个哈欠。 安则突兀开口:“你和他分开了?” “嗯?” 夏昀舒迷迷糊糊的点头,“应该是吧。” 安则扭头挪开视线,抿紧了唇,没有说太多。 进入医疗舱后,他开始仔细调节参数,又问了句:“有哪儿感觉不舒服的吗?” 夏昀舒语气微讪:“没有。嗯......有营养液吗?”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了什么的安则:“哦哦!” 营养液的水位缓慢升高,夏昀舒冲着他眨眨眼表示感谢,而后便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安则没有离开,抱着枪守在他旁边,直至松西肩上顶着只水母缓慢溜过来,瞄了眼,询问:“情况怎么样?” 安则:“看起来没有问题。” 听见回答,松西点点头,饶有趣味的重复:“没有问题。” 安则:“......” 他幽幽看向自己的“养父”,明显有些无语。 松西揉揉水母伞盖,笑吟吟的,坐在医疗舱外,同样撑着脸看向夏昀舒,无意间提了一句:“听说是裴许治好了他的眼睛?” “裴许?”安则语气平静:“或许吧。” 松西眉头一挑:“那还真是好消息。” 就在夏昀舒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联盟对m-2299星系的封锁与搜查也变的越发严密起来。 他们都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因此你来我往,拉锯得悄无声息。 “队长!”一人匆匆赶来,站定在松西身前:“有三艘战舰正在包围我们。” 松西:“哦?” 他瞥过目光,看了眼检测图,十分认真的附和:“是有点麻烦。”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不料却听见一句——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是,”松西话锋一转,又说:“我们的援军也到了。” 行星环上,一艘星舰正在高速前进。 罗斯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躲避障碍。 他接了单奖金巨大的护送任务,以支付开矿机器的日常开销。 但他总感觉一点奇怪,毕竟谁家好人会在发布委托时落款“爱心人士”啊? 也因此,罗斯始终保存戒心,至于现在他为什么会将委托单带着—— 没有其他原因,那人实在给的太多了。 等等,怎么回事? 他被三艘堪称庞然大物的星舰拦截,无数武器的准心精确的落在了驾驶舱。 而在不远处,松西忽然睁眼,打了个响指:“走了。” 安则:“什么?” “委托人来接我们了。” 听见这句,安则仍旧一脸“他究竟在说什么”的狐疑,却并未对此表达质疑。 松西走向观景舱,动作优雅:“非常感谢这位大义的先生,为我们吸引联盟火力。” 趁着联盟抓捕罗斯的间隙,他们驾驶着星舰悄然驶离。 - 星舰内,裴许站定在罗斯身前,从他预备的夹层里抽走委托书,视线冰冷地审视一番,轻嗤一声。 罗斯压根不敢抬头,身上风尘仆仆,衣服褶皱里甚至还带着矿区特有的暗色石灰。 裴许的声音很轻:“知道委托单上有定位芯片吗?” 罗斯:“什么?!” 闻声,裴许并未有解释的意思。 而他身旁的副官却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小片半透存在。 “操!” 罗斯暴躁得肉眼可见,而他的通讯器也在同时收到了消息提醒—— [您已接收转账:50000000万星币。 ] 罗斯:夺,夺少? 于是,他又肉眼可见的安静下来,坐在原地,很没骨气的不说话了。 十几分钟后,他开始小声询问自己身旁的士兵:“我会被关多少年?” ...... “啧,你说句话啊。” 裴许礼貌提出建议:“其实你可以问我。” 罗斯又不说话了,蔫在原地,不肯开口。 不能问。 第88章 否则指不定会被套出什么消息。 罗斯咬紧了牙,坚决不松口。 裴许也不着急,只是坐在旁边,漫不经心的翻过文件。 在发现这里边的人是罗斯后,他就明白,自己的目标大概已经逃出了包围圈。 而罗斯悄然抬眼,在瞥见他肩头的勋章后又是一怔。 “想好了?” 裴许合上扉页,目光平静。 罗斯十分警觉,试探道:“十年?” ...... “五年?” ...... “你别告诉我要三十年?!” 裴许:“告诉我你在哪儿接的委托,我能保证让你一周后走出临时监狱。” 罗斯眼神一亮,犹豫不过一秒,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个干净。 此刻,已经冲出m-2299星系的星舰,正在偌大星际间漫无目的航行。 星际海盗没有固定聚集地,因为这样容易暴露,并不安全。 因此,他们只在零星几条航线上设有随机补给点,并通过匿名委托进行交流。 松西惬意地躺在休息室,水母则被他放进鱼缸,又在旁边贴心地开了盏暖灯。 它喜光,因此也团在了靠近光源的地方,心脏缓慢跳动,触手顺着水流飘摇。 同时,联盟发布的悬赏榜单又迎来了更新。 望见上边高居榜首的“夏昀舒”三个字,松西不由莞尔。 不知道在偌大而空旷的空间内飘了多久,也不知道医疗舱内的营养液替换了多少次。 等夏昀舒再次睁开时,正巧碰上安则出任务回来。 他吓了一跳,向来冷漠的神情也浮现出些许生动颜色。 虽然很大可能并非出于自愿。 安则:“你,你醒了?” “嗯。” 夏昀舒饿得眼睛都绿了,视线游移,此刻正准备偷摸溜去厨房。 安则眉头紧皱,也敏锐的察觉出了异常,默默后退半步。 站在他前边的夏昀舒则不受控制的前进,喉结滑动,手指忍耐的抓握一瞬。 “欸欸欸!” 松西及时赶来,一只手拎住了夏昀舒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提着水淋淋的水母,语气颇为无奈:“乖,我带你去后厨。” 安则:“?” ----------------------- 作者有话说:父辈cp—— 简晖x松西 be了,小夏是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一直觉得松西很有人夫感ww) 安则是在分开前一个月左右收养的 或许会在番外补充这一对嘿嘿 以及为什么要先离婚,当时老裴求婚的时候顶着弟弟的名号,之后他会再求一次啦当然,松西是知道小夏当时为什么会击杀简晖的,只是当时小夏不知道松西已经知道了,因此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故意躲着松西,否则松西是会把他给保下来的ww 可怜宝宝qq 第74章 没有留给他疑惑与询问的时间,夏昀舒便被松西拎着带走了。 距离越拉越远,安则留在原地,偶尔可以看见夏昀舒挣扎又被制伏的动作,背影挺不服气,却像是顾及什么,因此逐渐安静了下来。 后厨飘散着烤面包的香气,松西让工作人员先离开,自己则从烤箱里拿过食物,拉着夏昀舒坐下,说:“还记得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吗?” [不要狼吞虎咽。 ] [认清食物。 ] 夏昀舒诡谲的视线终于得到了一丝缓和,他朝松西缓慢的伸出手,拿过面包,动作小心而警惕。 重伤外加极度饥饿,生物本能会令他进入一种被动式的掠食状态。 这种状态下,夏昀舒的危险性会显著提高。 在拥有强大精神体与精神力的同时, 他同样需要承担巨大的失控风险。 松西将水杯抵在夏昀舒嘴边,笑着让他慢一点:“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怕丢脸啊?” 夏昀舒不搭理他,接受投喂的动作倒是十分顺畅。 “为什么心情不好?” 松西的姿态很放松,拨开他额前的细微碎发,指腹沾上了明亮的水渍。 夏昀舒张了张嘴, 一时却没能出声, 食物的碎茬落在地面,焦糖色星星点点。 在松西眼前,他好像一直都瞒不住什么。 饥饿感已经不再那么明显,夏昀舒摸了摸指根,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明显了一些。 松西哪儿能不明白他的纠结, 可这件事夹杂太多,不是走过来聊聊就能平稳解决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有什么打算吗?” “先等等,”夏昀舒声音沙哑:“虫巢被剿灭,他们不会那么快动手。” 闻言,松西赞成的点点头,却在将视线挪向夏昀舒时,没忍住的戳了戳他的脸颊。 夏昀舒呆愣愣的抬头,以为松西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唔?” 松西呼吸一紧,被萌的撑住脑袋,唇角微翘。 “打算等多久?” “不清楚。” 他沉默着摇摇脑袋,水母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挪挪伞盖依偎在他手边。 松西垂下视线,它也就“咕叽”一声,绕着触手圈上他的手腕。 像是在游乐园里无意识牵着家长的孩子。 夏昀舒坐在地上,手臂交叠环抱着膝盖,视线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松西忽然开口,将水母团子吓的原地蹦跶蹦跶,极具弹性,“还有一件事,当时你在医疗舱,可能不太清楚。” 直觉不对,夏昀舒抬起眼,警惕的朝后挪了半步。 松西连接上联盟星网,语气轻缓:“墨菲确定死亡,尸体在运输回帝都星时出现意外,被行星风暴当场撕碎。” “嘿,别看着我,裴许这么说的。” 他指了指星网置顶的采访视频,只要点击播放,就会自动呈现出谈话时的全息投影。 夏昀舒瞄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松西:“在此之外,还有林简恩的葬礼,以及裴许的升职庆典。” 他始终注意着夏昀舒的神情,眼神闪过几分不忍,却更加明白当断不断的危害。 夏昀舒出奇冷静,回答:“知道了。” “嗯。” 松西揉揉他的脑袋,“走吧,去废弃星,罗斯被抓捕,我们去接手他留下来的烂摊子。” 夏昀舒:“罗斯被抓了?谁干的?” “裴许。” 闻言,夏昀舒难掩惊讶。 裴许现在这么变态吗? 但他并未反驳,带上包裹,默认了接下来的行程。 - 三年后。 水母“咕叽”一声,大声抗议夏昀舒将自己从水桶里捞出来的行为。 “嘘,”夏昀舒捂住它的伞盖,“别叫,有人来了。” “咕!” 湿漉漉的水母瞬间缩回衣兜,触手灵活的拉上拉链。 夏昀舒没忍住的笑了一声,戴上帽子,踩着黄沙朝着声音来源前进。 荒废星上,这副场景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地上的水井,地下的矿脉,永无止境的争夺。 好在三年前落地这里时,夏昀舒就依靠带来的塑形炸弹,炸出了一条偌大的、类似峡谷裂缝。 仅凭这些裸露的部分,也足够他们获得巨大收益。 唯一的麻烦,可能就是需要定期清理觊觎这份宝藏的存在。 例如现在。 一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流民,正扛着破旧的金属检测器、顶着烈日在沙海里不断寻找。 “你确定这儿有吗?” “别问,消息肯定没错。” 那人贼眉鼠眼的环视一圈,抬手指了指,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上边的指示,还能骗我们?” “你说......联盟?” “闭嘴!” 在他们身后,夏昀狗狗祟祟的跟着,闻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联盟的消息? 片晌,前边几人忽然感觉一阵凉风袭来,紧接着便是被遮挡的阳光,以及身后轻而缓的脚步声。 “谁!” 有人赫然回头,手中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旧武器。 夏昀舒歪歪脑袋,五官帅气得同灰扑扑的背景格格不入,笑道:“谁让你们来的?” “关你——!” 耳旁忽然传来嗡鸣声,像在极近的距离听见了钟响,而后是男人和煦地询问——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眼前似有水母的触手缓缓飘过,思绪也开始变的不受控制起来:“一周前......我们接到了联盟议员的委托。” 夏昀舒来了兴趣:“议员?知道他的名字吗?” 询问没了下文,几人神情呆滞,明显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这样,”夏昀舒点点头,“检测东西扔了,自己回去吧。” “是......” “注意安全。” 夏昀舒朝他们挥挥手,站立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89章 “你不应该对他们这么客气,”高处,安则单手撑住平台,动作利落的侧身翻过铁质栏杆,“这个月都来第几波了。” “嗯,没记。” 夏昀舒半垂着眼,捏着一条笔直的枯枝在地面上画圈。 耳畔仍旧可以听见大型机械轰鸣的动静,夏昀舒揉揉耳朵,没忍住询问:“找我有事?” 安则环抱手臂:“我以为你会一直发呆。” “也没有......” 夏昀舒低声反驳,接过安则递来的湿毛巾擦手。 荒废星实在闷热,他反手脱下外套透气,顺带着擦过后脖颈,臂膀肌肉随拉伸呈现出柔韧却结实的弧度,泛出淡淡的粉色,扭头询问:“对了,找我做什么?” “训练。” 安则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期间不忘给水母喂上半瓶冰镇的泉水。 触手拍拍伞盖,水母“咕叽”一声,十分满足的滚向夏昀舒。 他的视线落在安则冷硬的背影上,不由又软了几分。 夏昀舒收回目光,眯着眼朝远方眺望。 狂风卷起的无数黄沙,天空上,云层压得很低,因此显得昏黄暗淡。 不定时风暴是这里最大的自然危害,他们需要躲进位于地下七米左右的庇护所,直至检测器的叶片不再转动,才能撬开如井盖般的入口门锁。 每回第一个出去的人都会被风吹得灰头土脸,多数推诿下,松西总有办法找到小倒霉蛋。 上一次的倒霉蛋是安则,为此,他报复性的给松西的咖啡里加了整整半罐盐,吓得他以为这是一场谋。杀。 至于为什么没有夏昀舒—— 松西:诓过,每次都没成功。 这回,夏昀舒又是最后返回的庇护所。 他跳下楼梯,抬手拧了拧入口处的老式灯泡,推开精制铁门,看见了里边宽大的、破破烂烂的仓库。 夏昀舒问过松西,为什么要把一扇门修的这么豪华。 对此,这位并不靠谱的养父回答:“因为这是预算方案里最低的一种。” 虽然很荒唐,但放在松西身上,倒也正常。 走进仓库时,他正从矿井回来,拍落身上的尘土,默默地叹了口气。 夏昀舒:“为什么叹气?” “老张的腿伤太重了,”松西拉过呲着毛刺的椅子,施施然的坐下,“我准备把他送回帝都星,江询说他能接手。” 这些年里,冲着当年那句“如果以后你要和他离婚,我会帮你”,江询同夏昀舒有过几次来往。 夏昀舒还记得当时在星舰上的短暂交谈—— 因为要瞒着霍尔元帅,还要避开裴许,所以当时江询是混迹在一个星际乐团里抵达的中转站。 在看见夏昀舒时,他就猜出了松西的存在。 夏昀舒对此十分好奇,问他:“是哪儿漏的破绽?” “你的精神体,”江询指了指绸缎末端的灰蓝宝石:“这是之前简晖元帅送给松西的生日礼物。” 夏昀舒:“......” 寒暄不过一分钟,江询便将带来的特效药递给他,临走时轻飘飘的补充说:“你走后, [塔]给裴许匹配了新的向导。” “嗯?”夏昀舒看起来仍旧平静,回答说:“这是件好事。” “我也觉得,”江询点头,视线却极其复杂:“前提是他没有闯入[塔]的档案室,强行删除自己的个人信息。” “夏昀舒,万事小心。” - “这样啊,”仓库里,夏昀舒接过番茄罐头,说:“我送他过去吧,正好查查议员的事。” ----------------------- 作者有话说:裴许(冷硬):抓到就关起来。 水母:咕叽?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每一条小酒都有看,超级感谢ww 第75章 罐口被划开, 浓稠的汁水在灯光下显得尤其猩红,夏昀舒愣了愣,回想起这个罐头糟糕的味道, 看了眼松西,视线委屈。 那人眉头一挑,倒也没有多说,纵容的将自己眼前的食物和他调换,顺带着分了安则一份。 “拿开。”安则的声音很冷,还带着点不耐烦。 松西顿时开口:“欸欸欸!你这小孩,他惹你生气,关我什么事?” 安则:“谁?” 松西余光瞥向安静的夏昀舒, 那人正在掰碎饼干, 一点点地喂给自己的精神体, 察觉目光后呆萌的扭过头。 水母也咕叽咕叽的靠近,狠狠的蹭了一把安则。 少年动作明显一怔, 抿紧了唇。 他的眼尾弯出柔和弧度, 脸上的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西暗自咋舌,伸手搭着自己精神体的翅膀边缘,领着它转过半圈。 在场没有人对夏昀舒护送老张返回帝都星的事情提出异议。 他总是看上去好说话,实际上倔的要命,问的狠了、或者铁了心要将他留下来,他还会用那双漂亮的、猫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然后找个没人的时间与破绽,自己悄悄离开。 松西堵门他就翻窗;松西堵窗他就走阁楼翻屋顶。 规模最大的一次, 为了阻止夏昀舒去坍塌的矿井探查情况,松西召集了一百七十人,全副武装地包围了他的屋子。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可翌日一早,夏昀舒居然拿着工具,打着哈欠从外边回来了。 松西当时视线复杂,甚至挽着袖子,准备揍一顿这个混小子。 却不想夏昀舒闷不作声地走过来,一头便扎进自己怀里,脑袋搭上肩膀,借力倚靠着闭眼休息。 一瞬间,松西眼中的愠怒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背起夏昀舒,在安则困惑的视线里走进房间。 届时,他的脸侧还有细细小小的灰尘痕迹。松西坐在床边,拿着手帕给他仔细擦拭,顺带着洗干净水母触手。 水流声不断,夏昀舒便眨眨眼,一只手紧攥着他的衣角,沉默着不吭声。 多少个日夜过去,现在也是一样。 “等会儿还要训练,吃不了那么多。” 安则站起身,将空罐头扔进垃圾袋,顺带偷走了夏昀舒的精神体。 见状,松西稀奇的瞥了一眼,提醒说:“你的精神体被拐跑了。” 夏昀舒轻“嗯”,眼也不抬,语气也格外平和:“没有关系。” 松西恨铁不成刚,愤愤开口:“你应该冲上去和他据理力争。” 听见这句,夏昀舒的动作终于一顿,抬头看了眼松西,委婉提醒:“我吵不过他。” 松西唇角抽搐,薅了一把他的脑袋,眼神怜爱:“这没办法,我也说不过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地笑。 夏昀舒折叠着包装纸,这些罐头自然算不上什么美味食物,但放在能源荒废星,也是难得的存在。 水也如此。 因此水母总是蔫蔫的,需要被泡在水桶里,被人提着到处跑。 “对了,”松西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状似无意的提醒说:“这次回去,有做其他打算么?” 夏昀舒摇摇头:“不确定,得看这条线能扯出多少人来。” 三年的时间,足够隐藏在帝都星的罪魁祸首蠢蠢欲动。 “这样啊。” 松西瞥他一眼,戴上手套,“需要我陪你吗?” 夏昀舒:“嗯?” “要吧,”松西悄然靠近,语气揶揄:“裴许现在位高权重的,万一被他抓住怎么办?” 夏昀舒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溅落,烫得他轻颤一瞬,喃喃自语:“不至于吧。” 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松西出声附和:“嗯,不至于。” 夏昀舒有些焦虑,阴影里隐约出现触手扭曲缠绕的形状。 他这副模样少见,松西忍住了拍照的冲动,叮嘱说:“总之,注意安全,嗯...注意安全。” 他一连说了两遍,看夏昀舒的模样,觉得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夏昀舒咬着勺子,目光落在手边“咕噜咕噜”冒泡的汤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安则将水母放进干净的水桶,低声询问:“你真要回去?” “咕叽?” 水母哗啦啦地转了一圈,朝他吹了颗泡泡。 它飘落在安则眼侧,“啪”的一声碎裂,水雾沾上皮肤时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帝都星不是什么好地方,”安则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悬赏令一年比一年高,你离开这里会很危险。” 他注视着水中的小东西,甫一伸手,就会有半透明的触手温顺的缠绕而上。 沉默半晌,他始终敛着眸,羽睫乌黑,衬得皮肤越发苍白。 终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则站起身,径直前往训练场地。 - 翌日,夏昀舒收拾好东西,带着老张,趁着夜色上了星舰。 外边的景色并未发生多少变化,也少有人知道,在被联盟放弃的能源荒废星中,还有着一颗藏有巨型矿脉的漏网之鱼。 第90章 他坐在观景车厢,望着外边的景色走神。 帝都星...... 很久远的记忆了。 这艘星舰上有不少流浪商人,来来往往,交谈间带着不少夏昀舒从未听过的消息。 例如星际海盗又劫持了一辆载矿星舰。 例如科学院对哨兵失控的新型研究进展。 例如[塔]的匹配结果再次被抗议。 例如有议员死在了情。妇的床上。 ...... ...... 夏昀舒被外边的光亮晃了晃神,又换了只手撑脑袋。 没什么意外的,也......没什么想听的。 “对了!”有人忽然激动起来,拍过自己身旁的人,眼中有着兴奋:“你知道吗?那位新元帅......” 夏昀舒侧了侧脑袋,片刻后,又焦急地探出触手,神情颇为郁闷。 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一点点都听不见! 星舰忽然刹停,惯性令他撑住桌面,眼神锐利地扫过身侧。 这副场面似曾相识。 “怎么回事?” “会不会开星舰?!不会滚开,让我来!” “水洒了!操!” “谁的精神体!撒嘴!别咬老子裤腿!” 一时间,主舱内兵荒马乱、众多声音都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夏昀舒拉着试图趁乱溜走的水母,小声说:“别乱跑。” 作为联盟通缉犯,他现在的身份十分危险。 “联盟抽查!站住!” “所有人,原地待命!” 厉声呵斥很快便按下了原本的嘈杂,夏昀舒压了压帽檐,坐在角落没有动作。 而另一侧却有人试图溜走,又在瞬间被士兵察觉,走上前无声铐走。 通过肩膀上的纹身,夏昀舒不难猜出这人是星际海盗的一员。 这个组织太过庞大,也尤其混乱,许多流民走投无路,也会莽撞地选择加入。 夏昀舒敛着眼,始终没有投去视线,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在踏上星舰前,松西给了他一份完整的身份信息,哪怕是联盟军方,也查不出其中异常。 很快,便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阴影逐渐靠近,依稀能看见他亮出来的搜查证。 “请摘下帽子口罩,配合......夏昀舒?” 夏昀舒弯弯眉眼,瞳孔里浮现出并不明显的倒影,如同深邃而了无波澜的海面:“嗯?” 那人的神情忽然就呆滞下来,继而默默转身折返,汇报情况。 夏昀舒也收回视线,重新戴上兜帽,拉高拉链,埋进去了半张脸。 是北极星舰队的人。 这个标识......错不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木、轻轻颤抖,夏昀舒分不清这是兴奋还是惧怕,拳头轻握复又松开。 确定一切正常后,他们便迅速有序撤离,星舰也再次开始平稳运行。 这个插曲小到足以令人忽略,就连星舰上的商人也很快将其抛至脑后。 例行检查而已,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咕叽?” 水母探出伞盖,蹭蹭他的脖颈,听起来有些担忧。 夏昀舒却摇头,安抚道:“没有关系。” 三年过去,帝都星扩建了新的港口,与之前的货物港口彻底分开。 夏昀舒透过舷窗观察外边陌生的景色,用新的通讯器给江询发送消息。 那人应该早就在等待,因此回复的很快—— [江:我在出口。 ] 得到消息,夏昀舒特地带着老张站在后侧方的便携出口前,等待着停泊。 很快,脚底便浮现出通行标志,他动作迅速,悄无声息。 江询停靠在靠近港口的地方,带着墨镜,就连粉红扇贝也扣上了一顶白色的贝雷帽,看得夏昀舒没忍住的轻笑,伸手替它调整帽檐。 在夏昀舒动作时,它的几百只眼睛会跟着挪动,很难判断出具体情绪。 “走吧,”江询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等会霍尔会来医院,落脚的地方确定了吗?” 夏昀舒:“嗯,确定了。” “那就好。” 江询关闭悬浮车的车门,在驾驶时不放心地叮嘱:“不要用以个人信息注册的id卡连接星网,不要登录智能家政服务,不要前往医院,这些地方查的很严。” 这回,夏昀舒的声音里似夹杂上了笑意:“我知道的。” 江询也趁着停顿的时间,快速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这次你打算待多久?” ----------------------- 作者有话说:裴许:呵。 第76章 夏昀舒低声:“还不确定。” “不确定, ”江询低笑一声,“夏昀舒......你糊弄我。” 夏昀舒愣了愣,鼓着脸扭头,水母则在肩膀上“咕叽”一声跳了跳。 悬浮车逐渐停止,江询乐的朝他靠近, 一只手屈指靠近水母,发现它在历经一瞬间的观察后,便十分乖顺地凑上前,眷恋的蹭蹭。 温软的,湿润的,触手缠绕而上时显得漂亮而乖巧。 它此刻尤其无害, 甚至堪称脆弱。 可江询曾通过影像, 亲眼目睹它另外的凶残一面。 又是一颗折射着绚丽光彩的泡泡缓缓飘出来,自二人的眼中上升,最终破碎在悬浮车的车顶。 夏昀舒:“你不要总是摸它, 它会得寸进尺。” “咕叽!” 听见这句, 水母明显生气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显著加快。 夏昀舒只是漫不经心的瞥它一眼,拿出被藏起来的半块巧克力, 轻轻晃过。 水母:“!” 下一秒, 它便蛄蛹回夏昀舒手边, 晃晃触手, 如同小狗尾巴。 一旁看见全程的江询:“ ......” 也是在这一刻,他开始怀疑精神体与哨兵/向导的关联性。 真的是情绪和性格的显现吗?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同。 “到了吗?” 夏昀舒终于察觉了车窗外静止的风景,一抬头,又正巧撞进江询复杂的眼神里。 于是他悄悄地将水母抱进怀里,神情有些警惕。 江询:“?” 不是,他躲什么? 难道我还能把他的精神体团起来当弹力球拍吗? ! 等等。 江询开始琢磨,好像......好像也的确不是不行? 夏昀舒敏锐觉察出他的情绪变化,眼神越发惊恐,稍稍朝后挪动,最终悄然打开悬浮车门,试图溜走。 “站住,”江询清了清嗓子,抬手丢了什么东西出去:“拿上,你的通讯器别用了。” “好。” 夏昀舒点点头,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冲他挥了挥手:“回头见。” 他向来这样,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整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可怕动静。 在他身后,天色已然转阴不少,地上的影子随之变的暗淡。 云层聚集,风声渐起。 江询望向他的背影,神情有些严肃,下意识地接听通讯器。 “老婆,你是不是忘记来接我了?” 霍尔塞西尔的哀嚎紧接着响起,幽怨地进行控诉。 江询:“......” 完蛋,真给忘了。 他“嗯嗯啊啊”地附和着,还是没忍住询问:“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叫司机吗?” 霍尔塞西尔:“这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你不要无理取闹。” “什么?!!” - 军部一区,霍尔塞西尔急躁的站起身。 在他对面,裴许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咖啡,心情称得上不错。 视线扫过他高挺俊朗的眉眼,霍尔塞西尔忽然抿出了那么几丝不对劲来,狐疑开口:“你吃错药了?” “怎么这么问?” 比之三年前,裴许的声音似又低沉了几分,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喑哑,手中拨弄着火机,暖色的焰光在瞳底闪过。 江询不来接自己,霍尔塞西尔也就不再着急回家,因此重新坐了下来,端详着裴许的状态。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裴许转过眼神,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无声询问。 “裴许,你老实告诉我,人是不是找到了?” 霍尔塞西尔这些年可没少见这人发疯,那种被深深隐藏、近乎成为习惯的忍耐,只是想想都令他感到头皮发紧。 对于他的询问,裴许不置可否。 “就当你没有,”霍尔塞西尔朝后靠了靠,仰起头眯着眼,灯光下光点跃动,他若有所思:“如果真的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闻声,裴许语气平静:“抓捕击毙。” 霍尔塞西尔“哈”地笑出了声:“你开玩笑的吧。” 沉默蔓延,裴许并未反驳,却令霍尔塞西尔越发感觉不对劲:“你真这么想?!!” 这时,裴许利落地站起身:“走了。” 第91章 看向他的背影,霍尔塞西尔觉得有必要和江询商量商量。 帝都星近几年的急救技术好像发展得还不错。 正想着,霍尔塞西尔就接到了江询回拨的通讯。 “下来。” “嗯?” “我最多等你三分钟。” 顿时,霍尔塞西尔抓上外套,快步离开休息室。 他甚至在半途超过了裴许,嘚瑟的回头,摇了摇手中的通讯器,以口型炫耀—— [没想到吧,我老婆来接我。 ] 裴许:“......” 他舒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副官说:“去检查训练场,给他找点事情做。” 副官:“是!” 脚步声逐渐远离,裴许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置顶消息已经沉寂了许久。 他的指尖悬在消息框,小腿被自己的精神体蹭过,垂眸正好与它幽绿的瞳孔对上视线。 裴许:“去吧。” 得到许可,黑豹瞬间从原地蹿了出去,身姿矫捷,长尾平直。 余光瞥向窗外,带着水汽的风吹了进来。 他要去一趟墓园。 [今日自然降雨......] [请各位居民注意出行安全,谨慎驾驶......] ...... ...... 裴许单手抱着橙黄色花束,以及林简恩的荣誉勋章,独自一人下了车。 墓园的地面在干燥时是近乎灰白色的宽大砖瓦,被水一沾就变成了如镜面般的纯黑,倒映出利落挺拔的裤腿。 裴许一步步走向角落,当时情况忙乱复杂,甚至来不及将林简恩的尸体搜寻带走。 他半蹲下身体,将带着雨露的花束放在墓前,额前发丝同样被雨水沾湿成一缕又一缕,随着动作轻颤。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裴许一言不发,只是拍过墓碑顶端,在走时发见了一旁的脚印。 像是经过,也像是特意前来祭拜。 林家的人? 雨从他的肩头滑落,又顺着滴向地面,在倒影中掀起圈圈涟漪,也成功搅乱了倒映出来的画面。 通讯器又开始震动,裴许扫过一眼,是事先定好的行程表—— [安防作战第三次会议。 ] 他不再犹豫,转而离开了这处人迹罕至的墓园。 受天气影响,出行的人也少了许多,悬浮车的数量稀稀拉拉,空余出天空原本的模样。 也正因如此,夏昀舒才会选择在这时候出来。 他躲在树冠里,沉默注视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坐上悬浮车离开,心跳如擂鼓。 冰冷的雨滴迅速被手心的温度烘热,风将他的外套吹的鼓动,又随着动作露出小半截柔韧腰身。 过去许久,直至再也看不见时,那灼灼的目光才缓慢收了回来。 “咕叽?” 水母凑过来,贴贴他的脸颊,示意周围没有危险。 夏昀舒点头,轻盈落地,悄然前进。 那束花在晦暗的风雨中也显得明媚,他目光安静,又默默地弯腰,将矿脉里的一颗纯净矿石放在了旁边。 淡粉色的原矿,有着自由生长的形状。 “抱歉,让你睡在那么远的地方。” 低低的道歉声。 夏昀舒说着,复又站起身,倒退着离开。 他并不后悔,或者说,如果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这样做。 八年前是这样,三年前仍旧。 墓园重归寂静,人们来去匆匆,并不见多少交谈。 夏昀舒则一路返回由松西安排好的住处,那里窗明几尽,隐蔽性也不错。 水母在推开门时便迫不及待的挤了进去,整个屋子晃了一圈巡视领地,最后十分自觉的在水池里给自己放水。 夏昀舒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过来。” “咕叽?” 触手灵活的伸在他眼前,紧接着是透明的伞盖,它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动将系着绸缎的触手伸至夏昀舒手边。 等那双手灵活的解开蝴蝶结,它便快乐地跳进水池,“哗啦啦”地转圈,吐出一连串的细小泡泡。 夏昀舒觉得它有些亢奋。 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通讯器上忽然传来消息,是松西掐着点发来的——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 [夏昀舒:嗯。 ] [松西:那就好,安则一直问我,我被他烦得不行,让他自己联系你他又不肯。 ] [松西:还有......] 他发了很多,夏昀舒一条条的仔细看过,忍不住地轻笑。 在抵达荒废星时,他们处理了一些遗留问题。 例如之前看守驱逐罪犯的监狱长,在夏昀舒被调回帝都星后不久,也离开了荒废星,却仍旧留下了不少人手。 松西了解情况后,利用星际海盗的身份,强硬的占下了这颗星球,将上边残存的看守和囚犯进行了统一转移。 随后是委托流程的优化...... 夏昀舒登录星际海盗的任务界面,尝试许久,才输入成功密码,登录进一个久远的、id格外靠前的账号,结清委托金额。 [感谢您的信任。 ] 一行字霎时跳了出来,老旧的页面也开始迅速更新。 委托单在他的目光下缓慢消失—— [委托人:(隐藏)。 ] [委托内容:有关地下室(附坐标)的扩建。 ] ----------------------- 作者有话说:梦见凌晨四点没写完更新..... 第77章 居民聚集楼的楼间间隔并不宽, 偶尔会有小型飞行器摇摇晃晃的穿梭,运送食物与医疗用品。 一只水母趁机混迹其中,叼走了一纸袋的复合土豆饼。 下一秒,一只手伸出窗外,将它给拎了回来。 被晃晕的水母:“咕叽咕叽?” 夏昀舒眼也不抬,无视了它的卖萌求饶,将这只笨东西试图藏起来的食物重新拿了出来。 纸带上还印着联盟规模最大的快餐连锁店logo ,食物的香气从中隐隐发散。 水母眼巴巴地扒在他手边,触手隐忍而乖巧的搭在他的膝盖上。 夏昀舒掰开薯饼,又吹了吹,最终才将其一半散着热气的存在递给它。 “啪唧”一声,水母囫囵吞咽,顺带着飘起来蹭了一把夏昀舒的侧脸,被他十分自然地单手推开。 小小一团全身都在表达难以置信,起伏又塌陷, 最后乱七八糟地爬了回去。 夏昀舒:“啧。” 片晌,水母被倒吊着挂在了衣架上,瘫软得几乎变成液体,倒映着可贵的灿烂阳光。 夏昀舒戴上耳机走进房间, 这里的隔音算不上好, 能够听见楼顶传来的嬉闹动静, 这令他肉眼可见地有些烦躁。 风吹得衣架轻晃, 他倒也不怕别人看见,首先不会有哨兵或者向导会愿意住在这样嘈杂的地方, 其次—— 水母“咕”的一声蜷缩起身体,躲藏在宽大的t恤后边。 其次,它自己会躲。 通讯器嗡鸣, 夏昀舒扫过一眼,沉默地接听。 “老地方见。” 这是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星际海盗通常只在帝都星内这样小心。 近几年裴许上台后,抓了很多偷渡客。 夏昀舒握着通讯器,许久不动网页,星网的置顶视频竟默认开始自动播放。 他随着声音挪动目光,发现裴许始终紧盯着镜头,下颌线条锋利,轮廓也显锐利深刻,站在寒风与光影里时,他冷漠得如同一把人形利器。 夏昀舒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水母也在这时顶着自己的t恤飘了进来,他揪起衣服,发现上面被蹭出了一小片的稀疏浮毛。 “你去哪儿沾的这些东西?” 夏昀舒眉头微蹙,语气疑惑。 水母:“咕?” 它也凑近,解释说刚才跑过去好大一个影子。 “叽......” 语毕,它又悄然凑近,伞盖用力的贴上夏昀舒手背,翻过身cos花盆,拿自己的触手比划出小爱心。 夏昀舒:“......不可能。” ...... “自己洗。” ...... “求也没用,再乱叫把你扔马桶冲走。” 顿时,透明团子跑远了,他的侧脸也留下了一道蜿蜒水痕。 它趁乱蹬了夏昀舒一下。 而他抬起手臂,擦过水渍,起身找它算账。 追捕中,通讯器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被逃出包围圈的水母接听,很活泼的“咕叽”一声。 夏昀舒忍无可忍,额头青筋跳动,将它关进鱼缸,又在开口处扣上一整本字典。 “谁?” 他的声音冷漠,带着警惕和提防。 “夏昀舒,”江询揉了揉眉间的,“后天早上有时间来科学院吗?” “我保证,当天不会有人,你很安全。” 夏昀舒:“原因?” “很复杂。” 江询语焉不详,夏昀舒却从中隐约察觉出一点—— 第92章 他在忌惮通讯系统。 于是,夏昀舒也严肃起来,窗外闪过杂乱的光线,宣传片的音量很大,在他的沉默里钻进通讯器,被江询清晰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他回答说:“可以。” “好,”江询听起来似是松了口气:“到时候我去接你。” 夏昀舒:“嗯。” 不远处,水母吐着泡泡,又瞬间钻进去,自顾自的戳破,乐着触手乱颤。 夏昀舒面无表情的扭头,以目光警告—— 很诡异你知道吗? 它到底看见了什么?兴奋成这样? 夜里。 夏昀舒轻手轻脚地离开住所,戴着兜帽穿行在复杂的楼道中。 窗外又飘起了雨,天气转暖,因此显得有些闷热。 这种湿度与温度不仅植物喜欢,就连那些隐匿在灌丛里边的小虫子,也抓住时机,孵化得尤其多。 市政机器人喷洒着除虫剂,就连一些街道路口也整齐堆叠着未拆封的小型杀虫剂,提供给公民自主选择。 夏昀舒目不斜视,鞋面上沾着几粒散发着清香的微小花瓣。 在地下河解散后,一些东西变的更加难以获得。 此刻,他夹着烟,倚靠在飞行器上,生疏的划过火柴,点燃。 这是松西的东西,夏昀舒仅一口就被呛得厉害,捂着嘴闷声咳嗽。 如果再来一次...... 他想,自己一定会把这东西还给松西。 绚丽的灯光里逐渐有人影走了出来,他没有开口,甚至不做停顿,只是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顿时,夏昀舒拍拍正在啃甜甜圈的精神体,诱哄道:“去,把它捡回来。” 水母猛地抬起伞盖,抗拒地甚至忘记叼住食物。 夏昀舒见状,弯腰捡起被啃了一半的甜点,又顺手将自己的精神体掷了出去。 水母动作惊恐,提起东西,一秒都不耽误地朝回跑,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夏昀舒不由莞尔,抬脚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今日情侣特惠~” “花店新品种——十六倍重色玫瑰。” ...... ...... 夏昀舒倒回脚步,盯着那株玻璃罩内的玫瑰,又摸了摸口袋。 很穷。 穷的令人心惊。 一声轻叹,他失落的离开。 总归东西是拿到了,代价是某只躲在角落闹脾气的精神体。 夏昀舒故意将糖放在桌角,果不其然,它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 他笑了一声,由着它闹,手中动作迅速的装填弹夹,组装枪。械。 匕首应声弹出,锋利的刃尖寒光一闪而过。 夏昀舒仔细摩挲着这些久违的武器,脑中闪过许多记忆。 等收拾好一切后,他平躺在床上,眼皮倦怠,思绪却格外清醒。 黑暗中似有东西在晃荡,他不清楚那究竟是巡逻队的精神体,还是什么流浪到这里的小猫小狗。 几乎听不见动静,但能看见一条翘起来的茸茸长尾。 应该是流浪猫。 夏昀舒想着,闭上眼,将被子盖过脑袋。 水母也觉森然,顶着手套溜了回来,熟捻地钻进他怀里。 半梦半醒间,夏昀舒还是抬起手臂,将它揽了进来,拍拍伞盖安抚。 - 后半夜,裴许坐在露台上,余光瞥见自己的精神体跑了回来。 他伸出手,它便低下头靠近,低吼声令人胆颤。 没有交谈,但他们的默契心照不宣。 “不行,再等等。” 裴许如此说道,又站起身,走向昏暗的屋内。 这里的陈设同三年前没有丝毫区别,甚至连夏昀舒走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被留在了原来的地方。 黑豹悄然靠近,仰起头嗅嗅。 上边的气味已经变的很淡很淡,甚至难以分辨。 它失落地垂首,盘卧在衣服浅淡的阴影之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着爪垫。 裴许缓步上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接听霍尔塞西尔的通讯请求。 [霍尔:你前两天去墓地了? ] 裴许:“嗯。” [霍尔:今年怎么回事?抽风啊? ] 裴许没有回答,而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令霍尔塞西尔怀疑通讯联络信号出现了波动。 低头瞄了一眼,信号正常。 那是被拦截了? 忙活半晌,后知后觉只是裴许单纯不想理自己的霍尔塞西尔:“......” 他偏了偏脑袋,默不作声的揭过这一茬。 裴许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耐:“还有其他事情吗?” [霍尔:你别说,还真的有,还记得温谦言吗?他要回来了。 ] “然后?” [霍尔:你猜他带回来了谁? ] 裴许耐心告捷,直接掐断了通讯。 而听见提示音的霍尔塞西尔睁大了眼,劈里啪啦的发送消息—— [你真的一点不好奇? ! ] [温馨提示:您已被踢出当前通讯架构。 ] 霍尔塞西尔:“?” 在他身旁,穿着睡衣看书的江询扭头瞥了眼,语气平淡无波:“又被拉黑了?” “呵,”霍尔塞西尔不屑的扔开通讯器,嗤笑道:“是我嫌他烦。” 他揽着江询,发现这人在看虫群的繁衍习性。 二者不语,江询也朝后靠了靠,依偎在他身前,一目十行。 - 日子平静过去,夏昀舒在第二天收到了老张的治疗账单,又转手寄给了松西。 星际邮件需要一段时间,他悠闲地喂喂水母,晾干它触手末端的替换绸缎。 等到第三天,一辆悬浮车低调的停在巷口。 夏昀舒瞬间溜了进去,很听话的系上安全带,问:“走吗?” 江询:“嗯。” 他低头翻找,扔给夏昀舒一套衣服,又说:“穿这个。” 夏昀舒:“好哦。” “还有你的精神体,穿这个。” “咕叽?” 夏昀舒套上卫衣,余光瞥见水母钻进了毛绒兔子玩偶,操纵触手竖起耳朵。 很可爱。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毛绒兔子“跳”上他的大腿,很乖乖的窝着,看不出丝毫异常。 “对了,”夏昀舒询问:“现在可以简单说说吗?科学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omg,被抓倒计时嘿嘿 第78章 “我大概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江询的回答十分跳跃,在启动悬浮车时继续说道:“虽然简晖元帅和林简恩的遗体都没能被找回来,但仅从猜测而言,至少是合理的。” 夏昀舒:“嗯嗯?” 他忽然扭头,手中抱着的毛绒兔子也紧跟着蹦跶蹦跶。 江询视线不移:“他们被污染了,对不对?” 闻言, 夏昀舒一时并未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举起毛绒兔子的一只爪子朝他挥挥。 他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只是偶尔回想过去时,会有那么一点点惋惜。 以简晖的影响力,被污染的事情一旦公布,引发的恐惧必定难以遏止。 至于林简恩...... 夏昀舒的确存在私心, 一是解释的难度大, 二是不想连累裴许,至于其三—— 帝都星并不安全, 那位身处高位、在背后操纵墨菲的人, 多半已经盯上了自己。 当时的救援队被工虫阻拦, 林简恩却正巧绕过了所有防线,率先冲了进来。 仓库内,数箱防护器具无一例外的符合标准,只有林简恩所佩戴的面具存在缺损,最终导致污染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 每多留下来一天,危险就会多增加一分。 长久的沉默里, 江询再次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告诉裴许?” 夏昀舒手一抖,捏疼了水母的触手,得到“咕叽”一声反抗。 “不了吧, 我和他没联系了,你知道的。” 夏昀舒垂首,动作轻缓地给它顺毛。 听见这句,江询没忍住的多看了他一眼,明显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不了了之,将话题接回他最开始的询问:“虫群的扩张在三年前就停止了,甚至一度回退至遥远星系,但有一点很奇怪。” “一周前,科学院接收了一名行为奇怪的哨兵。经诊断,我们判断他已经处于中度感染。” 夏昀舒颔首:“人隔离了吗?” “在感染室。” 江询目光不移,将悬浮车稳稳停在车位。 夏昀舒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宁静深沉的眼睛。 他跟在江询身后,仍由他带着自己前往研究院深处。 这里的建筑没有多少柔和线条,横平竖直,全靠间隙里的透明玻璃放远视野,令人不至于感到压抑。 “放轻松,”江询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来主研究院,但这里的器械的确比较完善。” 第93章 说着,他又低头回复霍尔塞西尔,随后动作熟练地将人拉黑。 夏昀舒:“?” “咳。” 江询单手握拳,掩唇轻咳:“这样能安静一点。” 夏昀舒表示理解,看起来很乖巧地点点头。 粉红扇贝趁机停在他的肩膀,重量很轻,甚至堪称小心翼翼。 阳光透过窗户,给夏昀舒周身镀了一层过曝的暖光,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它锋利的边缘。 江询在同时抬手,触碰耳垂,余光轻轻瞥过,笑意清浅。 很快,沉重的大门便在机械推动下推开,地面上弥漫着一层白雾,冰的夏昀舒一颤。 “室内气温恒定在0 c,”江询说着,又取过来一件厚重的外套,搓了搓手:“这样能有效阻止污染蔓延,现在的天气温度太适合虫类孵化了。” 夏昀舒小声提醒:“过低温也会导致它们提前孵化。” “嗯,”江询点头,眼神严肃:“所以温度需要精准控制,到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身影,四肢紧拴着束缚带。 “你有很强的抗污染性,”江询止步原地,视线请求:“能帮忙...看一眼他的精神图景现状吗?” 夏昀舒:“嗯?” 他抬手,捏捏兔子耳朵,又被里边的触手毫不客气地甩开。 “可以。” 夏昀舒闭上眼睛,精神力丝丝缕缕的沉入。 里边已经看不出原本环境,四周是呼啸的风雪,以及硕大的、正在鼓动的虫巢。 经验使然,夏昀舒知道那是停留在上边休息的工虫。 于是他退了出来,在江询的眼神里摇了摇头。 “没救了。” 江询声音失落,还带着不忍,“回头...我会把他处理干净。” 夏昀舒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为什么会被污染?地点在哪儿?” 在帝都星内发生污染,这件事本身就令人细思极恐。 “前者不清楚。发现地点是骑兵小巷。” “当时情况突然,裴许疏散了所有人员,亲自把人押了过来。” 夏昀舒听着,点点头,显然是在沉思。 几分钟后,他的精神体试探性钻了出来,伞盖很快便覆盖上一层薄霜,被眼尖的夏昀舒单指按了回去。 “咕叽?” “不清楚。” 江询沉默几瞬,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试探性地纠结措辞:“这是我做的澄清初版,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一只手将它拿了起来,动作随意地翻看。 “详情说明?”夏昀舒叹了口气,看向江询,指尖微蜷又舒展:“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那以后呢?” 江询穷追不舍,“你以后也想这样吗?为什么?” 见状,夏昀舒不再推拒,顺势说道:“多谢你。” 他笑的灿烂,明白江询的固执。 但事情久远,八年前的真相其实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很多时候,情绪的发泄高于正义。 他深刻地明白这一点,因此并不执着。 “好吧。” 江询抱着厚重一本,看起来有些失落:“我会帮你继续修改的。” 夏昀舒眉眼弯弯,心脏鼓胀得厉害。 趁着江询不注意,他撩开外套,看了眼自己的心脏。 好像......真的跳得快了点。 很奇怪的感觉,之前只有在和裴许**的时候,会偶尔瞥见这样的变化。 半透的胸膛被重新遮掩,他平复呼吸,又被江询匆匆拉走。 夏昀舒:“?” 不是,怎么了?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在前进时成功捕捉到了关键词—— “裴许元帅。” “您是来找江副院的吗?” 裴许的动作很快,递给副官一个眼神,那人便心领神会的前往另一条道路进行阻拦。 某处房间门口,江询推了推夏昀舒,说:“把你身上的通讯器给我。” 那人十分配合,精神高度紧绷,一有风吹草动就能从原地蹿走。 “嗯,躲起来吧,这里是顾林风元帅的休息室。” “好。” 夏昀舒虚起眼,注视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悄然关上了房门。 休息室很宽敞,也没有多少私人物品,看起来顾林风很少会来这里。 他走向窗边,看了眼与地面的距离。 不高,旁边还有外凸的窗沿。 另一边,裴许停驻脚步,看了眼站在实验室内的江询,屈指轻敲门板。 江询抬眼,语气平静:“做什么?” “刚才你带了个人进来?” “嗯。” “去哪儿了?” “问他组长。” 裴许似笑非笑,很认真的回答:“好,我去问问。” 江询背影一僵,但也并未阻止。 路上,裴许看向传输过来的影像,扫过其中熟悉的背影,视线微顿,却好像并不显得惊讶。 他照例询问过后,便开始一间一间屋子搜查,对外宣称科学院内混进了不明人员。 特殊时期,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心知肚明。 裴许站定在顾林风的休息室外,抬手推开房门。 房间内窗户大开,窗帘被吹得鼓动,也轻轻抚过他的面庞。 里边空无一人。 “报告,不在左侧区域。” 副官也跑了过来,清晰汇报。 裴许站在原地,抬了抬手,回答说:“排查周边住所。” “是!” 好几条街道之外,夏昀舒停下脚步,喘着气撑着膝盖,扭头望向科学院的主建筑。 就差一点...... 他的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 夏昀舒捂着脸,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却并不是因为恐惧。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平静地返回住址。 这里仍旧人来人往,并不宽敞的巷子里,一些摊位被迫支了出来。 夏昀舒捏着一盒豆奶,嘬得鼓了鼓脸,拿开缠绕在脖颈上的几条触手。 “别闹。”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 又是数不清的飞行机器人,带着各色各样的包裹有序前进。 “咕叽?” “应该没有......别担心。” “咕叽!” “ ......” 夏昀舒推推它,将空盒子扔进垃圾桶,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不是有小金库?自己买。” 他说着,脚步不停的进了屋,顺带着关上房门。 “叽?!” 透明触手拍着门板,哼哼唧唧地装哭。 门内,夏昀舒戴上耳机,从露台上接收江询送回来的通讯器,全然不搭理它。 水母失落的滑落,又在即将接触地面时陡然飘了起来,发现身后笼罩着一个人的阴影。 “咕叽?!!” 它的声音当真变得有些惊恐,乱七八糟地拍门,试图唤醒夏昀舒仅存的良知。 大概十秒后,脚步声停顿,它在房门打开的瞬间挤了进去。 夏昀舒先是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而后垂下视线,看清了纸箱上的字体。 “送牛奶的?” “是的,请问您是松西先生吗?” “给我吧。” 夏昀舒伸出手,关门时给松西发送了条消息确定,不料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松西:哼哼,不许因为牛奶和精神体打架。 ] [松西:今晚有个好梦。 ] 夏昀舒:“......” 他望向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有些无语。 今晚真的能够有个好梦吗? 这位养父总是乌鸦嘴。 ----------------------- 作者有话说:很萌啊ww,我们小夏就是会为了豆奶/牛奶和自己的精神体干架。 今天好早!夸我!叉腰! 第79章 触手旋开玻璃瓶盖, 水母不断凑近,小狗似的嗅嗅。 “叽!” 不料靠得太近,触手也会打滑。 它瞬间失去平衡、险些就要栽进去, 慌乱间,被夏昀舒伸手一把拽了出来。 “咕叽?!” “闭嘴。” 夏昀舒的声音很低,抬手拿走了它所霸占的牛奶。 触手空空荡荡,他的精神体一脸难以置信,趴在房门外,很委屈地挠挠房门,发出细细小小的可怜动静。 但随着天色擦黑,困意缓慢的席卷而来,它很有弹性地打了个哈欠,蜷缩成一团滚进阴影里。 片刻, 又或者是更久。 压低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一人弯下腰,将它轻轻捞了起来。 水母浑然不觉, 熟睡中似感知到了依恋的气味, 于是翻过身,幅度微小的蹭了蹭。 那只手曲指抚过它的伞盖,紧接着看向卧室门,深邃的眉眼中掺了点审视,最终轻笑一声,熟练地撬开锁。 ...... ...... 第94章 翌日中午。 夏昀舒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手臂朝后支撑, 却莫名地失去力气,又摊了下去。 他喘了口气,望着天花板,深刻怀疑自己昨天和精神体打了一架。 缓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悠悠地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 夏昀舒抻着洗手池,贴近镜子,发现自己唇瓣红的吓人,唇珠微肿,还有几条细密的伤口,舌尖一舔,就会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就像是......不久前才给人口口过一样。 太奇怪了。 夏昀舒注视着牙刷走神,很快便不再多想,漱口清洗隐隐约约的腥味。 而后,他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重新探查帝都星几大街区的变化。 内部的污染...... 夜晚,他照例回到住处,拖着疲惫的身体钻进浴室,顺手把水母也给涮干净,裹进毛巾放在一旁。 “咕叽!” 夏昀舒擦干头发,出来时正好看见它趴在牛奶箱上。 他嘴角抽了抽,伸手抽走其中一瓶,不再管它。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 ...... 仍旧是席卷而来的疲惫,夏昀舒睁开眼,视线怔愣。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耳廓的软骨被捂得发红,身下床铺凌乱,一只枕头掉落在地。 夏昀舒:“......” 我一定是梦游了。 他想。 镜子里的人影难掩困倦,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青灰色,无端显出了几分阴郁。 他掬起一捧水,泼向面庞,勉强冷静了下来。 白皙的皮肤因为剧烈的温度差而变泛出薄红,夏昀舒动作粗鲁,发丝尖端也沾上了不少水汽,纠缠成一缕又一缕。 他抱起纸箱,却因为恍惚而碰倒了玻璃瓶。 “砰”的一声清脆响动,掌心被碎片划过,血瞬间沁了出来。 疼痛唤回了夏昀舒的思绪,他绕过一地狼藉,去找便携式手持治疗仪。 “嗯?” 没电了? 视线挪向在鱼缸里补觉的水母,被忽略的怪异感重新浮现。 他握紧治疗仪,视线微肃。 这一整天夏昀舒并未出门,反而在中午一觉睡到入夜。 太阳落山时,他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胸口趴着半透明的漂亮水母,“咕叽”一声表达自己饿了。 “起来。” 夏昀舒声音沙哑,额前发丝悉数垂在眼前。 他先给它喂了点东西,方才拿过牛奶和外卖,坐在餐桌前。 星网不断刷新,无数消息自他眼前划过,信息量在短时间内高度压缩,最终被一条触手悄无声息的关闭。 直至天色全然暗淡,夏昀舒坐在窗边,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分明还在加载,他却开始控制不住的犯困。 隐隐约约的,身前好像有人影站定。 一只手抬起他的脸,指腹近乎端详地摩挲着脸侧。 八年该有多么漫长? 牙齿轻啮在耳垂,留下几道显而易见的印子。 中断的欲望再次复燃,一双手臂轻轻松松的将夏昀舒捡起来,抱回算不上柔软的床铺。 ...... ...... 别无二致的午间。 天色压得很暗,将全息投影的颜色衬的格外明显。 夏昀舒抬了抬指尖,一旁,因为电力不足被迫关闭的治疗仪明晃晃的闯入视线。 昨天才充了电...... 他撑着脑袋坐起身,目光里闪过狐疑,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睡裤。! 不是同一条。 那个若有似无的影子...... 夏昀舒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黑着脸,推开门找到了沙发上的精神体,捏住触手将它倒着提了起来,询问:“昨天你一直在外边睡觉?” “咕叽......” “没发现异常?” 水母歪歪伞盖,看起来无辜的不得了。 夏昀舒:“收拾东西。” “咕叽?” 他环视一圈,想起之前衣服上的浮毛,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可怕的猜想—— 被找到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夏昀舒穿上衣服,在窗边观察外边的情况。 仍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悬浮车在街道与低空疾驰,光怪陆离的城市嗡鸣声不断。 他匆匆离开,带着一个背包就能全部带走的行李。 水母乖巧的趴在他的肩上,触手轻轻漂浮在半空,时不时地贴过他的侧脸。 夏昀舒不确定自己是否暴露,更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掌心不断地朝外冒出虚汗,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昨晚临睡觉时,上边还显示今天天晴,现在却更新成了暴雨? 夏昀舒心存侥幸的刷新,发现它仍旧没有变化。 空气中的湿度不断提高,他环顾一圈,有些迷茫。 24系统时便利店外,夏昀舒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忽地察觉自己的精神体吐出了什么东西。 夏昀舒:“?” “咕叽!” 水母很骄傲的拍拍牛奶瓶子。 夏昀舒:“......” 这蠢货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精神体? 他站起身,又叹了口气,开始琢磨是否要先离开帝都星。 雨声滴答,地面折射率不断上升,倒映出一座相同的城市,纵深被拉的极其夸张,给人带来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片刻,夏昀舒当机立断,搜索最近一班离开帝都星的星舰。 忽然,消息变成了一团乱码。 [临时通知。 ] [全体公民注意,由于特大暴雨及星网维护,交接星舰将暂时停航,如有特殊情况请联系联盟军部......] 夏昀舒:“......” 这是巧合吧? 是吧? 他打了个喷嚏,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军部七区。 裴许接通通讯,不出所料地听见了霍尔塞西尔愠怒的呵斥。 “裴许!你无不无聊?!跑科学院吓唬我老婆?!” 不料这回,裴许竟出乎预料地好说话:“没有想着吓江副院,我下次注意。” “你——!欸?” 霍尔塞西尔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确定通讯架构没有被入侵、和自己对话的人也的确是裴许后,他试探性的询问:“那你道歉。” 裴许:“......” 霍尔塞西尔:他果然是装的! “抱歉。” 霍尔塞西尔:“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裴许:“......” 他叹了口气,挂断通讯,径直返回休息室。 很多时候,他都对霍尔塞西尔抱有包容。 松开领带,解下手表,将褶皱的外套放置一旁,裴许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唇角翘起一个十分微小的弧度。 外边起了风,将雨幕吹的倾斜,原本明亮的天色也被染的飘摇灰暗。 仓皇逃跑的话,会被淋湿吧? - “上车。” 街道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夏昀舒眼前。 安则神情冷漠,视线在看见他脖颈处的红痕时一愣。 “等等。” “嗯?” 他靠近夏昀舒,伸手压下他的衣领,探查他的后背。 水母惊讶地不停朝后躲,拿触手捂住自己,不敢多看。 “你怎么回事?”安则皱着眉:“这个......” 夏昀舒打断他:“裴许发现我了。” 闻言,安则不再开口,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其实无非两种办法。 要么彻底藏起来,要么立刻离开。 而联盟几分钟前才发了通知,星舰停发,严加管控,逃离显然艰难。 夏昀舒垂着视线,回复着通讯器的消息,说:“去科学院,你先把老张接走。” “你怎么办?” 安则低声询问,满是担忧。 夏昀舒摊手:“不知道,但分散目标,总好过被一网打尽吧?” 安则:“......” 夏昀舒揉揉他的脑袋,接过不出预料的被一巴掌拍开。 一直到雨有隐约停下来的趋势,安则才将夏昀舒送至一处便携外租公寓,离开时给松西一连发送了七八条消息,末了,还不放心地叮嘱:“等航线恢复你就走。” 夏昀舒举起一只手:“当然,我保证。”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七八天,等天放晴,他终于订好位置,预备离开。 当晚,在返回临时住所的路上,夏昀舒视线警惕地观察四周。 或者说,他这段时间都是这样。 “咔哒”。 锁舌滑动时声音清脆。 可夏昀舒还没来得及推开门,手腕便被一只手赫然攥紧! ----------------------- 作者有话说:嘿嘿。 裴许:睡饱了。 夏昀舒:我也睡饱了。 第95章 第80章 掌心滚烫, 他又握得极紧,皮肉相贴时,夏昀舒感到一瞬间的心悸。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 看向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好似无数个在戈壁上漫步的夜晚,声音与星星一样遥远。 他的外套是冷的, 鞋面上还有细碎的花瓣,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震惊之余,一阵难以压抑的恐惧又缓缓浮现,只是顾忌着楼道里随时会有人来,所以夏昀舒只是小幅度地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 他左右看了一眼, 找不到任何的求援对象, 心急之中用了蛮力。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裴许忽地开口,低声询问。 两人都是一愣, 夏昀舒眼眶泛红, 视线控制不住的模糊起来。 衣袖遮掩下,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看起来形影不离, 亲密的不分你我。 裴许的目光毫无遮掩, 令夏昀舒控制不住的想要朝后缩, 却被死死抓紧, 不留丝毫逃跑的余地。 手腕被抓破了,指腹在擦过皮肤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耳边像有动物濒死时的哀鸣。 他张了张嘴,显然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委屈的控诉:“你抓我的好疼......” 裴许上前半步,贴近了,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视线缓缓挪动,扫过自己指根的戒指,因为贴合,它与夏昀舒干净而毫无装饰的手指对比明显。 地上的影子也紧紧挨着,一前一后,就像是此刻紧握的手一样。 是不应该被分开的。 他越想越烦闷,一把拉过夏昀舒,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房间。 门瞬间被扣上,脊背撞上门扉,夏昀舒痛呼一声,又很快被悉数吞下。 逃离的脚步无比沉重,灯是暗的,窗户紧闭,门也不透光,两人被笼罩在昏昏沉沉的潮湿中,闷闷得令人喘不过来气。 裴许顺着他的后背,动作却算不上温柔,指尖翻开衣扣,贴上后腰。 气息熟悉温热,多年里只在梦里出现。 裴许埋首在夏昀舒肩上,深深的呼吸,总算得到了令他轻轻颤抖的真实感。 夏昀舒哭的厉害,不受控制的,偏偏还要忍着,令裴许叹了口气,偏头亲了下他的耳朵。 他安抚的吝啬,见夏昀舒望向斑驳的墙面,晃了一下神。 “跟我回去。” 寂静里,他如此说道。 闻声,夏昀舒眼尾通红,不住摇头。 四周顿时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裴许注视着他,又或者说是在审视,从眉眼到唇瓣,指腹按上他的唇瓣。 片晌,指节分明的食指探了进去,搅动着,又上前半步。 夏昀舒难以抑制的后退,呜咽声听起来特别委屈。 可他的眼睛仍旧晃着水光,在昏暗的环境里也显得清亮,眼神望过来时,莫名显得很乖,像是听见什么都会照做。 “咬着。” 裴许的语气并无起伏,眼神令人战栗,抬手掀开他的衣摆,被触手缠绕上小臂时一愣,等待几秒,动作稍微缓了一点,带来近乎温柔的错觉。 夏昀舒轻轻叼住衣服下摆,眼中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热切。 他被扣住后脖颈,鼻尖与鼻尖贴过,眼睫低垂,迟疑得堪称罕见。 他不太舒服地蹭了蹭,下一秒臀尖就挨了一巴掌。 夏昀舒:“?” 他瞪大眼,无声控诉。 裴许低低的笑,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目光停在他足弓弯起的弧度上,吓得夏昀舒吞了吞口水,脚趾蜷缩。 “别...别......” 裴许:“......” 裤腰敞着,他丝毫不作理会,底下是与他神情全然不同的狰狞模样。 身体交换的讯号有别于其他,无需特定的解码,默契得无需批注。 后腰垫着枕头,又在动作里掉落在地,掌心稳稳地卡在肋下,夏昀舒被翻了过来,视觉刺激令他下意识地紧缩,裴许也跟着轻哼一声。 “不是喜欢这样?” 他的声音仍旧隐忍,心情却明显好了不少。 夏昀舒眯起眼,目眩得厉害,没忍住的伸出手,下一秒便被裴许轻轻握住,顺势抓住手腕,按在他头顶。 “戒指扔哪儿去了?” 夏昀舒别过脸,可他近乎被剖开,怎么也挡不住神情。 “不戴戒指,还是妻子吗?” 裴许垂下脑袋,唇瓣擦过他的耳垂,看他在自己怀里颤抖。 夏昀舒止不住地摇头,泪水划过脸颊,落进发丝。 ...... ...... 到最后怎么也兜不住,夏昀舒颤颤微微的喊他,感觉天花板旋转的好厉害。 外边又开始下雨,雷声闷响,外层玻璃窗户也漫上了一层白雾。 热度散了不少,他蜷缩着睡在角落,裴许则站在衣柜前,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胸前贴创口贴,看了眼接下来的行程。 还有一段时间。 裴许走向客厅,看向被自己精神体盘住的水母,半蹲下身,伸手触了触。 黑豹低吼着警告,被他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瞥视。 ...... 它舔过粉红色的鼻尖,明显收敛了许多,也不再对裴许展露出攻击意味。 他抬手揉过伞盖,站起身离开,返回卧室将夏昀舒抱起来,一路带上悬浮车。 驾驶座上的副官只匆匆扫过一眼,便十分迅速的收回视线,心脏咚咚跳。 时隔多年,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回家。” “是。” 这里与三年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花园锦簇,草木葱茏,在雨后散发出独特的清新香气。 挑高客厅仍旧明亮,他却不做停留,径直前往地下室。 下楼梯时,脚步声难免沉重,传来几分轻微的回响。 推开沉重的大门,他看了眼满墙的琳琅物件,将夏昀舒放在地面柔软的毯子上,曲指探了探他发烫的面颊。 不知道看了多久,裴许终于挪开视线,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天光在地面映出好长一条影子,又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收拢,最终消失不见。 雨声被厚实的窗帘与墙壁遮挡,夏昀舒睡时抱着裴许留下来的衬衫,乖巧得像是只毛绒兔子。 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他的眼皮颤了颤,意识很快便再次陷入昏沉。 ...... ...... 军部十区,裴许匆匆赶过去时,裴明正一脸黑线的朝外走。 他低着头在通讯器上迅速回复消息,看见裴许时顺嘴告状:“哥,他们又在提‘污染分离’。” 裴许:“有多少人同意?” “三分之一。” 不足一半。 裴许沉吟一瞬,问:“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闻言,裴明只是摇头,半晌才试探性的开口:“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还在职的某个人?” 裴许陡然看向他,却出乎预料的并未反驳。 见他这副模样,裴明放缓声音,几乎一字一句:“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嗯。” 裴许抬手,如小时候那样拍过他的肩膀,“照你的猜想去做。” 裴明:“好。” 他匆匆离开,顿时,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提醒说:“对了哥,霍尔元帅找您。” 闻言,裴许并不着急,只淡漠地点头,回答:“知道了。” 他的脚步并未加快,仍旧显得从容,甚至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令裴明越想越不对劲。 哥怎么......心满意足的?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与他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江询,他抱着资料,站在不远处观察裴许的神情,眉头就没松开过,心里浮现出算不上好的猜测。 视线并未掩饰,因此很快便被裴许察觉,他脚步一旋,转变方向,站定在江询身前,抬手将通讯器还给他,顺带补充说:“多谢你照顾他。” 江询:“!” 他眼中的惊讶毫不作假,没忍住询问:“你把他怎么了?” 裴许声音冷冽,不留情面:“依照联盟律法,他应该被就地击杀。” “裴许!” “嗯?” “你放了他,”江询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没有对不起你,你——!” 裴许:“难道我就对不起他了吗?” 他平静反问,就连眼眸里的瞳光也波澜不惊。 裴许显然记得曾答应霍尔塞西尔的事情,对江询的态度始终平和。 唯有夏昀舒,他分毫不让。 很快,便有人小跑前来催促,裴许朝江询礼貌颔首,略微侧过身,与他擦肩而过。 当年夏昀舒能够顺利地逃离封锁,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怕也曾参与其中。 裴许想着,不再多说。 会议室内杂乱异常,甫一推开门,就能看见霍尔塞西尔正捞起袖子和人对骂。 第96章 裴许:“......” 那人旁边,顾林风单手撑住脑袋,看起来头疼得厉害。 有关污染剥除,一直以来都存在两种极端解决办法—— 一是提前击杀该向导/哨兵;二是通过实体化,撤离剥离他们的精神体。 第二种实验从未得到正向反馈,参与的哨兵与向导非死即伤。 裴许环视一圈,忽然猜出了江询刚才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你来了。” 顾林风发现了他,并未提高音量,却成功打断了在场的熙攘嘈杂。 顿时,无数视线怀着各异的情绪看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老裴(烟):这人生的三年将是五年里最漫长的八年 第81章 裴许目不斜视, 四平八稳的走向自己席位,平静地翻阅会议纪要。 “砰”的一声,霍尔塞西尔将提案砸在他眼前,裴许嘴角抽动,皮笑肉不笑的抬头,黑黝黝的瞳孔不带情绪地注视着他。 见状,霍尔塞西尔语气一塞,又缓了缓,原本稍微降下来的火气却在看见提案的瞬间再次蹿高,甚至越烧越烈。 “你看看,”他深深叹气,引以为傲的背头也散出了几缕发丝,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动这些心思!!!” 裴许翻阅过上边有关“污染”的所有记录, 包括与“割离”精神体的可行性论述。 在各异的目光下,他开口询问:“投票过了吗?” “这......倒是没有。” 霍尔塞西尔了然,默然几瞬,顿时乐了起来,轻哼着环抱手臂,视线瞥过一圈。 裴许:“还有其他事?” 议员们面面相觑,摇头无声。 “裴许, ”顾林风忽然开口, 声线平稳, 令人无端地感到心安:“这件事情先放一放,你跟我过来。” 裴许:“嗯。” 他的余光扫过霍尔塞西尔, 那人身影一僵,预备溜去寻找江询的动作也是一顿。 “咳。” 他稳住神情,挑过眉头,以目光询问他想要做什么。 裴许:“......” 霍尔塞西尔:“?” 霍尔塞西尔:“!” 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脚步收回的突兀,转身径直走向星舰停泊区。 裴许望向他的背影,很快便收回眸光,也在这时跟着顾林风离开了会议室。 这锅将沸的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冷却了下来,议员们不再停留,走时或聚或散,交谈不断。 长廊上,裴许与顾林风并肩前进,身后还跟着其余的副官与士兵。 顾林风的声音极轻,带着点笑意:“你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嗯?” 裴许侧目,若有所思:“很明显吗?” 顾林风:“当然。” 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响起,裴许移了移视线,不置可否:“科学院的事情,我和霍尔塞西尔都不会赞成。” “能够理解。” 顾林风颔首,“我并非哨兵或者向导,在某种程度上,很难与你们的愤怒共情。” 他说的坦然,从兜里抽出一盒烟来,用指尖夹着,却并没有点燃的意思,神情因为长久的操劳而显得疲倦,眼睑垂着,能看出一些细细小小的纹路。 “当年......多谢。” 顾林风低头,就着裴许手中的火,烟雾飘散,葱茏间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复又抬眼,虚着眼看向裴许,其中夹杂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那人却神情淡漠的收回手,“咔哒”一声合上质感极好的盖子,如松如林地站直了身体,安静地等待答案。 顾林风缓够了,方才继续:“由失控哨兵引发的惨状并不少见,在精神体不受控制的时候,我也曾听过一名哨兵自述——‘如果可以选择是否剥离精神体,那么我愿意’。” “再然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一名研究员拿到了这份音频,并由此拉拢政客,进行相关尝试。” 语毕,沉默再次开始蔓延。 裴许拨弄着铁质止燃盖,在不知道多久后,方才开口:“仅对于此,江询很早就表明了态度。” 联盟甚至无需支持“剥离技术”,一旦它默许,那么便有许多人被迫“自愿”。 他掸去袖口的烟尘,站在风口里散了散味道,说:“走了。” 裴许并未就这件事与顾林风展开多么深刻的探讨,因为他的意见与立场始终明确。 身后,顾林风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将手中的细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 地下室仍旧昏暗,哪怕再喧闹的风声,到了里边,也同样显得寂静起来。 夏昀舒半睁着眼,愣神好一会儿,才以手肘撑住地面,艰难的支起上半身。 太可怕了。 肿胀的感觉并未消散多少,反倒因为紧绷的动作,变得再次明显起来。 他舔过唇瓣上细细小小的伤口,近乎痴迷的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刺痛,视线涣散良久,才有了逐渐清醒的意思。 带着潮意的手掌在地面摩挲,没有了治疗仪的掩饰,他甚至可以看清指节上的咬痕。 但很快,夏昀舒便察觉了不对劲。 水母不见了。 “水母......” 他动作慌乱地想要起身,搭在肩上的外套瞬间滑落,露出里边结实而白皙的肉色。 夏昀舒又是一惊,将衣料捡起来,弯腰时,又发现了一条细细的银链。 一端在自己脚踝上,另一端嵌进墙壁里,长度十分有限。 他试探性地挣了挣,不想这东西出乎预料地结实,手心被磨得通红,逐渐泛出不可忽略的热度。 于是他捂住了脸,又缓慢的坐了下去。 地毯上很贴心的备了软垫,夏昀舒难以想象当时的裴许究竟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恶趣味。 又或者说,他只是在单纯地报复自己? 思及此,夏昀舒不免感到委屈,眼眶再次泛出红色,委屈的呜咽声与水母如出一辙。 等收拾好了七零八落的心情,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观察四周,神情一怔。 跳。 。 * ;假。 。 。 *巴;被毛绒布料仔细包裹的手铐;特别定制的木马...... 不能说应有尽有,那也是琳琅满目,意图昭然若揭。 他开始试图寻找一些能够蔽体的衣服,但那些布料零零总总地加起来,也还没他身上这件外套多。 意识到了惨烈的现状,夏昀舒明显踌躇起来,无意识地咬紧了唇,手臂环抱在膝盖上,埋着脑袋。 地下室的封闭性,令他对外界的环境感知出现了十分严重的偏差,不仅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甚至无法推断大致过去了多久。 裴许太狠了,几次昏迷又几次醒来,日夜颠倒,睡醒时手脚发软、脑袋发胀。 他努力地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背后,架子上的玩偶眼睛闪过一缕红光,默默纠正了一瞬方向。 ...... ...... 时间悄然流逝。 裴许推开地下室大门,客厅内的暖光因此倾泄而入,落在夏昀舒毛茸茸的发顶。 他只大概扫过一眼,便知道夏昀舒至少醒了一次。 他放缓了脚步,顺着楼梯,不急不缓地走下去,站定在他身前。 本就微薄的光线被彻底阻挡,夏昀舒颤抖一瞬,却没有抬头的意思。 裴许半蹲下身,询问:“之前问你的问题,想出答案了吗?” 搭在外边指尖轻而又轻地抬起几分,他知道夏昀舒听见了,也清楚他没有得出答案。 [你的戒指扔哪儿去了? ] [不戴戒指,还是妻子吗? ] “夏昀舒。” ...... “抬头。” ...... 他很倔的不肯开口,裴许见状,耐心也逐渐告捷,起身就要离开。 忽然,衣摆处传来十分细微的牵扯感。 裴许脚步一顿,缓慢地回过头,几乎在看见夏昀舒神情的瞬间,心就软了下来。 而后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疼。 一路忍着苦涩,咽下了那么多的心酸和泪水,也才是这么小小年纪,小小一只。 “裴许,”夏昀舒哽咽开口,犹带泣音,“我的精神体不见了,你是不是......忘记把它带走了?” 他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上悬了悬,最终坠向地毯,消失不见。 看起来实在可怜,眼睫簌簌轻颤,耳垂连着后脖颈都是一片通红,裴许不用想,也知道掌心贴上去会是多么滚烫。 “没有忘记。” 他违背了最开始的训诫想法,将夏昀舒的精神体从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拿了出来。 被阻隔的联系再次浮现,它睡的昏天黑地,触手挠挠伞盖,翻了半圈,停顿在十分危险的边缘,险些栽下去。 夏昀舒则睁大了眼,视线朦胧,眨眨眼就能变的清楚,却很快又再次模糊起来。 第97章 见状,裴许轻声叹气,转身接了杯水,将杯口抵在他的唇边。 水汽弥漫,夏昀舒停顿在原地,鼻翼翕动,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很乖的抿,从裴许的角度其实难以探查神情,却能看见他光洁的皮肤,与因为坐姿而微微塌下的后腰。 莫名地,他也觉得有些口渴。 夏昀舒没喝多少就摇头,示意自己饱了、或者说并不需要。 裴许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他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又将人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 “嗯?” 喉咙口溢出一声疑惑的轻哼,夏昀舒攀紧了裴许的肩头衣料,心也随之高高提了起来。 会出去、离开这里吗? 我应该逃跑。 应该是察觉了他的打算,裴许轻笑一声,说不出是否在嘲讽,声音冷得令夏昀舒忍不住朝他怀里缩,眼泪不断地淌。 啪嗒。 啪嗒。 “夏昀舒,”裴许捏住他的侧脸,令他的唇瓣微微张开,凑近时垂着眼,锋利而具有攻击性的眉目含着不愉:“我不会心软。” 语毕,他又伸出手,在墙壁上点过好几处,密码输入时的“滴滴”声接连响应,隐形门缓慢朝着两边推开,露出其后的一张巨大餐桌。 夏昀舒略微睁大了眼,不受控制地挣扎一瞬。 “别动。” 裴许说着,手上也用了力气,臀肉从指缝里微微鼓了出来,他的视线落在夏昀舒交错的腿上,又克制的移向一旁。 食物被运输机器人自动端了过来,夏昀舒拢着他的外套,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裤子……” 不料裴许撩起眼皮,回答:“一会儿就要脱的东西,穿它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小夏是泪失禁体质,所以很难控制,不是爱哭嗷。 震惊是因为他没料到裴许在地下室内还搞了餐厅,知道他这次不会轻易把自己放出去。 下一章打架,嗯,各种意义的打架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老裴发的,嘻嘻 第82章 夏昀舒不吭声,只是垂着脑袋,额头抵住他的肩头,后脖颈处的几枚指印无比明显。 始作俑者轻轻覆了上去,指腹摩挲时带着趋近的体温。 裴许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搅着煮得软烂的蔬菜粥,动作温柔地递去他唇边。 热源靠近,夏昀舒却抿着唇,有些抗拒,但很快又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就着他小心翼翼地动作。 外套的袖子很长,垂落时几乎遮掩住了他的整个手掌。 他偷偷地朝后瞥了一眼, 不动声色的朝前, 一寸寸的移, 十分具有耐心。 努力许久,眼看着就要成功,裴许忽然放下勺子,朝后轻靠在椅背上,手中握着银链,漫不经心地攥紧,朝后轻拽。 察觉力道, 夏昀舒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他愣在原地, 不敢动作。 他听见了腰带解开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慰:“吃饱了?” 那该我了。 “你说, 这样是不是很方便?嗯?” 裴许按住他的腿根,将人不由分说地揽了回来。 腰跨上顶,抵口口口。 夏昀舒连忙回头, 压住他的肩,吱唔半天,就连呼吸也在颤抖。 “放松。” 裴许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感受到指腹传来的热度,神情难辨。 浅薄的边缘显得透明,环透着一层血红色。 触手摇曳,夏昀舒仰着头,撑住一旁的椅子扶手,借力撑起身体,不肯坐下去。 “夏昀舒。” 裴许一字一句,眼神锐利得如同锁定了猎物。 即使听见了声音,夏昀舒也闷着头,不肯说话。 因为太倔,裴许也没有多么舒服。 他看见怀里的人低着头,眼睫垂颤,胸口的心脏收缩剧烈。 或许是因为胸膛的半透明模样,在被剥干净的时候,他的羞耻感也会远远高于旁人。 裴许能够清晰看见勾勒的森白肋骨,心脏鼓动,充斥的生命力带来难言的震撼。 “水母。” 他轻声询问:“以前住在哪儿?” 夏昀舒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回答:“没有固定的地方,就......在果冻海里乱飘。” 和沙丁鱼打架,和海鸟斗智斗勇,伞盖被啄的破破烂烂,触手脱落、很快又会再长回来。 偶尔,还会牵着蓝鳍鲸的背鳍,高高跳跃又重重落下,顶着一脑袋的星星,夜里转着圈望向澄澈静谧的天空。 自由、平和、无忧无虑—— 也差点被饿死。 直至后来,松西将它捞了起来,和当年同样年少的简晖一起,带回军区里的小房子。 夏昀舒甚至还记得他们当时的谈论—— “简晖!这小东西喂什么?!鱼饲料可以吗?还是玉米粒和小虾米?欸欸欸!我忘记堵住疏水口了!” “......让开。” ...... ...... 趁着夏昀舒走神,裴许达成目的,一鼓作气ding到了底。 那人赫然抬眸,“嗬嗬”两声,闷声一拳砸了回去,打偏了裴许的脸。 对此,他照单全收,抬手触了触伤处,莫名笑了一声。 他握紧夏昀舒的手腕,视线下移,看向自己衬衫上的水渍,没说什么。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咬住手背,声音很轻,带着点讨饶:“裴,裴许......放我走好不好?” 裴许:“......” 他从不多说,却忽然站起身,将夏昀舒放在餐桌另一侧,居高临下地俯视。 ...... ...... 又是难以感知的时间过渡。 夏昀舒目光涣散,瘫软在地,捂着小腹侧过身,蜷缩起来,脸颊透着被口口的薄红,不住的打哆嗦。 裴许留下了自己的精神体,吩咐说:“看好他。” 大猫低低嘶吼,算作应答,紧贴在夏昀舒身旁窝了下来,尾巴尖心情很好地翘了翘。 它注视着夏昀舒,像是嗅见了一颗软烂熟透的果子,最终还是没忍住,舔过他的侧脸,睁着眼打哈欠缓解情绪。 水母缩在鱼缸底部,或许是受到了夏昀舒精神的影响,它已经很久没有蛄蛹出来透气。 地下室的通风系统不可避免地显得薄弱,因此,当夏昀舒再次醒来时,鼻尖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嗅见独特的口口味。 他睁开了眼,却并未起身,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温热湿软的东西在拱自己。 于是他回过头,看见了黑豹担忧的眸光,它的嘴里还叼着一袋饮用水。 碰见夏昀舒的目光,它也就放下东西,默默踱步走向稍远一点的地方,趴上桌面,继续给水母喂东西。 它拨弄着鱼缸的水面,又忍不住的舔舔,即使蹲着,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也依旧结实完美,同它的主人极其相似。 夏昀舒翻过身,摩擦时的异常令他惊惧回头,看见了身后一小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尾巴。 像是......兔子。 夏昀舒:“!” 已经麻木的地方终于有所察觉,他试图将它抽出来,却忽然弓起了身体,手指紧握。 “嗡嗡”的动静回响在安静的空间内,夏昀舒看向一旁的精神体,指尖在地毯上划出好长的几抹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包着一层软皮革,任由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厚重柔软的地毯堆叠起褶皱,细弱的求饶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麦。 裴许不动声色的摘下接收器,看向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松西,语气平常:“好久不见。” “嗯哼,”松西松松垮垮地穿着制服,略微仰起头,指尖夹着烟头,“我来接我孩子。” 裴许:“谁?”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袖口,视线在音频接收器上停顿一瞬,整个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士兵打开了窗户透风,屋内的两名哨兵丝毫不掩饰攻击性,都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对方。 相比于八年前,裴许身上的气势愈发具有压迫感,同松西而言有过之无不及。 当然,也变。态了许多。 松西敏锐察觉出他的视线变化,眉头蹙了蹙,叹了口气,开门见山:“你把夏昀舒藏哪儿去了?” “联盟重犯,”裴许平静回答:“当然是押送进监狱了。” 松西:“啧,别这么说他。” “不是他自己选的?” 裴许沉沉反问,情绪在某一瞬间出现了些许失控。 好似多年间拼命说服自己的话术终于有了松动,他同样不能理解—— 夏昀舒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不肯相信自己? 裴许深深呼吸,没忍住的站起身,背过身,看向眼前若大的实木书柜。 火机点燃的声音十分细碎,松西沉默地抽完最后一根,同样起身,拿出一袋矿石,扔向桌面。 “咚”的一声响。 第98章 听见动静,裴许半侧过身,撩起眼皮看向他,又再次落下目光,注视着这纯净度极高的矿石,笑道:“他这么值钱?” 松西皱眉:“我说了,别这么说他。” “三年前,”裴许定了定,努力保持着冷静,继续询问:“你们就是这样收买的罗斯?” “你知道?” “知道什么?” 裴许始终不曾松口,回答得天衣无缝。 三年里,顺着夏昀舒动手的痕迹,他也顺藤摸瓜的翻出了不少东西。 例如他刚回帝都星的那一枪;伦纳德家族死亡的要员;针对斯威夫的精神袭击;以及骑兵小巷内的血迹和尸体...... 这只看起来整天贪睡、钟爱甜食,呆呆愣愣又人畜无害的小水母,竟然在私底下做了这么多事情。 哭笑不得之余,裴许又难免觉得不出所料。 因为这才是他。 赤诚的心脏永远炽热,如此,命运的苦难也必不会将他挫败。 可唯有一点,裴许感到难以捉摸—— 他是否......真的爱我? 但没有关系,心留不住,人总是要留下来的。 无论他怎么求饶。 无论是谁和我要他。 裴许想着,视线更加坚定。 见他这副模样,松西也觉棘手,摸了一把脸,旋即站起身,说:“陪我去一趟公墓吧,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去看看他。” “很遗憾,简晖元帅的尸体并未被找回来。” 裴许低声提醒,却还是拨通通讯,安排了下去。 注视着他的动作,松西莫名有些怀念。 毕竟自己曾经也带过他一段时间。 少年总是沉默,在接到自己离奇的指示时,也只会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盯向自己,随后默默的行动起来。 怪可爱的。 虽然现在的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但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默默叹了口气,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脚步难免停顿下来。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曾经订制的制服已不再合身,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而泛出了时光特有的苍白。 这时,裴许折返过来,手臂上搭着一套全新的,笼着防尘罩的正装。 “多谢。” “不必。” 裴许递过衣服,便转回身默默离开。 他站在门外,再次戴上接收器,里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已经消散,转而变成了熟睡时的呼吸。 听过一会儿,裴许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跳**塞的远程开关,等待着松西。 与此同时。 在独栋别墅的入口,安则站定在门外。 他穿着维护工作人员的工作服,压低了蓝白交加的帽檐,只露出了一截小巧精致的下颌。 管家率先走了出来,在将他带进去时,叮嘱说:“就是这边,机器人的程序出了问题,主要......” 他说了不少,安则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荒废星上也有许多报废的机器人和搜寻器,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都是难得的资源。 因此,在长久地摸索与捣鼓中,安则也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他单手握紧了背包的肩带,想法与意图同样明确—— 找到夏昀舒。 把他带走。 ----------------------- 作者有话说:自动屏蔽ing 老裴(怨妇cos )(崩人设):你为什么不爱我! ! !说啊嗷——! ! ! 第83章 这里的结构与建造并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十分清晰、一目了然。 它的主人应该并不在这儿常住,生活痕迹几近于无,但能看出一些有意装扮的巧思与讨巧。 而造成这样变化的原因无需多想。 安则蹲下身,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向花园,这里没有夏昀舒的衣物,却处处依照着他的喜好建立。 听闻脚步声靠近,他很快收回目光,看似专注的捣鼓着手上东西。 这些毛病并不难修理,只是繁琐异常,因此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管家观察一会儿,便悄然离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很快, 安则的肩上便停了一只粉红扇贝, 它“阿巴阿巴”地开合外壳,贝壳边缘的外套膜上浮现出数百只眼睛。 “别急。” 他低声说着,在帕子上擦干净了指尖的污渍。 不在一楼客厅...... 难道是在卧室、或者阁楼? 环顾一圈,趁着四周没人注意自己,安则悄然离开原地,迅速搜查。 不在卧室。 衣柜里也没有。 浴室...... 不对。 安则忽然回头,注视着台子上的单人洗漱用具,眉头紧拧。 夏昀舒真的被关在这里吗? 他频频看向时间,毕竟从收到消息再到赶过来,途中算不上多么顺利。 即使有着松西拖延时间,但裴许那家伙狡猾异常、老谋深算,万一突然杀回来...... 这样想着,安则不免感到心慌。 他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挽高袖口,安则侧过身,紧贴着墙壁,眼睑低敛,等待不远处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放才探出头,错位朝更深处前进。 阳光透过窗户,又随着他的前进不断跳跃,地面上的影子一闪而过,几乎难以捕捉。 一直到最高处的阁楼,望着紧锁的、沾灰的大门,安则又觉得奇怪。 也不在这里。 难道他真的被押进监狱了? ! 安则压下心中的震惊,一种巨大的恍惚从心底缓缓浮现。 这种恍惚里还夹杂着狐疑,似乎总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他说不太上来,却无端的想要离开,如同动物对危险的天然感知。 透过窗户,在外边平坦的道路上,安则看见一只皮毛光洁,没有一丝杂毛的黑豹在阳光下悠然踱步。 像是察觉到了安则的疑惑,它停下脚步,尾巴微微弯着,口中衔着塑料袋,里边水波荡漾,还装着一只小水母。 安则:“!” 他听见细碎的声音,猛然回头,瞳孔略微扩大,视线中闯进一个阔别许久的人。 一侧的镜片折射着阳光,因此看不清他薄而锋利的眼皮,与藏在其后的复杂神情。 温谦言变了许多,从前那种将要溺死人的温柔散去了不少,可此刻笼罩在他的目光之下,仍旧令安则感到心惊胆战。 “抓到你了。” 温谦言的声音很冷,他缓缓地走上前,安则这才看见他身后带着许多人。 他不免后退,手掌撑住门扉,指尖也在不停颤抖。 “带走。” 安则闭上眼,高悬的不安终于落了下来。 “温谦言,”他的声音哑了不少:“你放过我,就当是补偿。” 听见这句,温谦言的神情越发复杂,他走上前,将安则单薄的身体按进怀里:“除了这个。” - 墓园。 天阴了下来,风很大,将裤料吹的紧贴长腿,松西单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身姿挺拔,看形状倒是捏紧了拳头,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 裴许频频看向松西,神情有些难言,有种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 松西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亲爱的。” 闻言,裴许五官轻微扭曲一瞬,险些没忍住,一副“又来了”的神情,他赶回来的精神体也默默走向一旁,开始观察那些形状奇异的树干。 果不其然,松西紧接着开口:“那么多年没来看你,我也挺愧疚的。你放心,我过的还好,这么多年也没找什么情人,洁身自好的很。” “你呢,你在下边没有给我戴绿帽吧?” 裴许:“......” 他默不作声的又走远了一点。 很快,松西又仰头,琢磨半晌,将手拿了出来,掌心躺着一枚他曾持有的荣誉勋章。 他弯下腰,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把勋章放至墓前,却又忽然抽回了手,一本正经的开口:“算了,我仔细想想,还是舍不得,今年给你烧个一样的,你别怪我。” 说到这儿,松西忽然回头,询问:“你的精神体是不是燥得慌?” 裴许:“?” “也正常,开春了,”松西指了指蹭过树身的黑豹,看的直摇头:“你也早该找个向导陪着。” 裴许:“......” 他一直没出声,松西的精神体则优雅跳至一旁,不忍直视地拿翅膀捂住眼睛。 “还有那个星际庆典,你们这次打算怎么处理?” “对了,再带我去科学院走走?我还没见过那位副院长......” “松叔。” 裴许忽然开口打断,“您不必拖延时间,现在这个时候,温谦言应该已经接走了安则。” 闻言,松西忽然侧目,忍不住控诉:“你也太过分了!我就这两个孩子!” 裴许的眼皮跳了跳。 第99章 “唉,当时我就劝简晖战后生一个,再不济我怀也行啊。但你也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着说着,松西又开始了。 裴许:我就知道。 他率先转身离开,松西见状,明显愣了愣,很快就跟过去,继续说道:“好吧,你和裴明那孩子也算半个。你当时是怎么把小舒拐走的?” “松叔,”裴许终于不再沉默,开口道:“您再试探,我就要叫人过来查您身份了。” 作为星际海盗,松西自然需要注意,小心谨慎地处理踪迹。 他顿时看向裴许,愤愤道:“你记着。” 裴许:“嗯。” 就当他以为这人要撂下什么狠话,便听他说道—— “我再也不会给夏昀舒订牛奶了!” 裴许:“......” 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径直离开。 倒是留在原地的松西,视线逐渐严肃起来。 他看了眼通讯器,安则的消息停留在半个系统时之前,顿时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这下完蛋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 被后辈坑了这件事松西自觉丢脸,但转念一想,推测那两人大概没有生命危险,便当机立断的从原地折返回墓地—— 向简晖告状去了。 ...... ...... 这件事的后续,裴许过了几天才知道,当时他坐在办公桌前,捂着脸沉默了好半晌。 “元帅,是否要将他......暂时扣在帝都星?” “让他走。” 裴许摆了摆手,又揉过额角,烦躁地站起身。 事到如今,他也琢磨出了些许意思来。 松西没有将夏昀舒带走的把握,和自己的对峙更像是提醒—— [他是我的孩子,许多事情你也不要太过分。 ] 这时,通讯器十分凑巧地响了起来。 裴许接过一看,又猛地将它扣了回去。 松西:碑我带走了,怕他一个人住在那儿不习惯。矿脉的资产我打你账户上了,是给小昀舒和安则的生活费。对了,还有—— 你什么时候废除[塔]的强制结婚匹配? “元帅!简晖元帅的碑被......挖走了。” 裴许:“知道了。” “要查是谁吗?” 士官话音刚落,霍尔塞西尔就推门走了进来,嚷嚷道:“裴许!简晖的碑被人挖走了?!谁tm这么缺德?!!” 裴许:“......” 他站起身,看向帝都星,深觉联盟的未来完蛋了。 “你怎么回事?”霍尔塞西尔看见他的神情,大惊失色,说话都有些磕绊:“我、我先说好,房、房间里不许荡秋千啊!” “不就是老婆跑了吗?让你去抓你又不肯干,要不我帮你介绍——” “是松西干的。” 裴许开口,不耐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霍尔塞西尔:“欸?” 裴许:“现在,你去干掉他。” 霍尔塞西尔:“?!” 他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般:“我吗?” “不能就出去。” 霍尔塞西尔:“你!” 闻声,裴许冷冷地看过来,与他对视。 片刻后,霍尔塞西尔挨不住他的眼刀,匆匆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裴许只觉烦躁得厉害,打开监控器,看向地下室内的情况。 状态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正蜷在软窝旁边,扒拉水母的触手。 这几天夏昀舒乖得过分,因此有了件可以蔽体的衣服,堪堪遮住了满是指痕的皮肉。 可他弯腰时,却有液体缓缓淌了出来,泛出淋漓的水光。 他应该也察觉了异样,脊背僵硬,想要伸手、却又瞬间缩了回来。 屏幕那边,裴许有些走神。 他想起了夏昀舒在荒废能源星的那五年。 届时的帝都星无比混乱,霍尔塞西尔以绝对强势的态度进行镇压,而顾林风多次联系军事法院,修订大典,为日后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而松西...... 那几年他虽然在监狱,可在成功逃离后,他也并未立即寻找夏昀舒。 仔细想想,大概也是因为简晖的事情。 在知道简晖身死在夏昀舒手中时,即使是松西,怕也不免感到慌乱、难以接受。 当年乍然看见夏昀舒时,他又会怎么想? ----------------------- 作者有话说:看出来了松西也很抽象ww 第84章 不过三年的时间就能逃出来, 挺厉害的。 裴许想过许多,最终站起身,推了剩下的会议, 径直回家。 因为时间提早,以至于光线也亮了许多,金灿灿的,将家具与花枝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种平淡里,他莫名感到一种极淡的满足感,心里微胀。 甫一推开地下室的大门,一具温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很亲昵地贴贴蹭蹭:“回来啦。” 夏昀舒碰过他的鼻尖,小猫似的,睁着一双眼,触手也依恋地缠绕上他的大腿根。 “嗯。” 裴许顺势搂住他,含住唇瓣吻过, 询问:“今天天气好, 要不去果冻海走走?” 又是一声从喉口溢出的小声呜咽,夏昀舒盘算着没有回答,只是偏过脑袋,又习惯性的蹭了蹭他,看起来像是在走神。 裴许的声音又缓了不少, 拍拍他的后背, 说:“去穿衣服。” “哦哦。” 夏昀舒很快地跑开,脚踝处有着一圈并不明显的红痕,是被毛绒布料裹着锁链磨出来的。 他一头扎进卧室,裴许默默的跟在身后,倚靠在门框旁,视线平静。 “那个,”夏昀舒捏着衣角,小声提醒:“我要换衣服了。” 裴许:“?” 闻言,他怀疑自己是被霍尔塞西尔和松西折磨得产生了幻觉。 他重新系好领带,前进半步,果不其然看见夏昀舒应声后退,眼睫轻颤一瞬,又有些懊恼。 裴许:“不装了?” “你过分!” 夏昀舒再次抬头,眼泪汪汪,“哇”地一声就想哭。 裴许揉揉他的脑袋,语气无奈:“还要不要出去了?” “要。” 夏昀舒收放自如,吸了吸鼻子,动作很快地套上衣服,站在一旁偷偷牵裴许的手。 时不时的,还会瞥一眼,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于是裴许反握住他的手,给他戴好墨镜,带上悬浮车。 外边光线强烈,与地下室对比明显,水母也“咕叽”一声冒了出来,瘫在裴许的肩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夏昀舒扫它一眼,觉得有些丢人。 “会不会晒伤?” 裴许悄声询问。 夏昀舒:“不会。”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在赌气。 又是“咕叽”一声,一条触手抬了起来,摸摸裴许的脸颊,又疑惑的弯过尾巴,顺着他的衣领探了进去。 裴许扫他一眼,没有开口,也没有制止。 而夏昀舒寻找许久,甚至险些把他底裤掀起来,却仍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闷闷地摸了一把就跑。 他到底把戒指藏哪儿去了? 夏昀舒百思不得其解,仔细想想,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会被抓回来,当初就不应该还给他。 趁着裴许开车,夏昀舒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捋了下来,戴进自己的无名指。 戒身显然大了一整圈,因此晃晃荡荡,一不留神就会落出段距离。 对于他的玩闹,裴许只是提醒:“别弄丢了。” 夏昀舒:“才不会,我的那枚呢?” “不该问你自己?” 裴许忽的反问,扫来的目光令夏昀舒缩了缩脑袋。 三年前的事情他闭口不谈,哪怕前几天被c得脑袋昏沉,也没有吐出哪怕一个字。 很快,湿咸的海风便代替了帝都星内的独特花香。 夏昀舒支着脑袋,发丝被风吹拂,发尾轻颤,瞳孔在阳光下被透的灿金,温暖而干净,像是夏日里的小猫肚皮。 “裴许。” “......说。” “能不能把我的戒指给我?我知道在你那儿。” “不可以。” 裴许努力令语气显得严肃,却还是比之在军部温和许多。 眼见着夏昀舒又要掉眼泪,他叹了口气,下车将人抱了出来。 夏昀舒踩在他的脚背,又踮起脚,轻轻吻过他脸侧。 “可以吗?” 裴许:“......” 他单手将夏昀舒抱起来,放在一旁柔软的沙滩上,改了措辞:“看情况。” 夏昀舒:“!” 他正想乘胜追击,却又拿余光瞥见了裴许的复杂神情。 好吧。 他忽然没了勇气,拿手指去牵裴许的手。 十指交握。 渐渐地,一半太阳浸入海平面,起伏的海浪不时没过脚踝。 第100章 沙滩上,两道并行的脚步歪歪扭扭的蔓延了很远很远。 裴许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被风吹的紧贴近身体,而他的精神体不喜欢水,正叼着椰子在沙滩上撒欢。 而水母已经在果冻海里不知道飘了多久,远到灯塔都快在视野里消失不见,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渊,与成群结队的鱼群。 它抖了抖触手,瞬间来了精神,“咕咚”一声沉下去,身后漫出一长串的细密泡泡。 这片海水透明而温暖,浅海处,破浪的纹路倒映在细腻的白沙上,依稀可见漂亮的贝壳与石块。 走的累了,夏昀舒便盘腿坐在沙滩上,身旁的裴许仍旧站着,眺望远方。 “裴许。” “嗯?” “是不是快到星际大典了?” “嗯。” “你还要关我多久?” 听见这句,裴许蹲下身,与夏昀舒平视,说:“等你怀上。” 夏昀舒愣在原地,有些生气:“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裴许的语气很淡,也不带多少情绪:“事在人为。” 夏昀舒鼓着脸,不太想理他。 又在吓唬人。 原本惬意的放松时间不欢而散,裴许将夏昀舒重新带回地下室,说这几天降温,不要趴在通风口,小心感冒。 夏昀舒冷着脸,和他闹脾气:“那你别关着我。” “好好休息。” 裴许揉揉他的脑袋,手掌干燥而有力,很快便收了回去。 夏昀舒能够感受到他指腹和掌心里那薄薄的一层茧,掌心微凉,像是他的表情。 他转身就走,路过一半时又猛然折返,将他手中的衣服拽了过来,愤愤抱着跑远了。 裴许站在原地,指尖抬了抬,却没有了其他动作。 夜半。 他悄然来到地下室,掀开被子,从身后抱住夏昀舒。 怀抱的温度很低,裴许应该在露台上站了很久,此刻拥住夏昀舒的动作也显现出了几分脆弱。 夏昀舒应该也是被他的动作给闹醒了,因此回过头,轻轻哼唧一声,下意识的朝他怀里钻。 潮湿的、微凉的、带着令人颤抖的熟悉气味。 夏昀舒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咬紧了牙,眼睫簌簌颤动,台灯的暖光被睫毛切割出无数细隙的光束。 “睡不着?” 裴许单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 夏昀舒只是摇头,小声回答:“睡着了。” 沉默几瞬,又是一声轻笑。 裴许略微抬首,将下颌抵上他的发顶,缱绻的轻蹭:“不要生气了,等大典之后,就放你走。” 这分明是想要的答案,夏昀舒却只觉得不安,他忽然翻身,坐在裴许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询问:“你要做什么?” 裴许视线平静,仍由触手缠绕上自己的脖颈,整个人在此刻堪称纵容。 他伸手拍拍夏昀舒的后腰:“不闹,下来。” 夏昀舒眯起眼,在心里搜罗许久,终于找到一句合适的、惊天动地的—— “我,就,要!” 顷刻间,那人的眼神又是一柔,连着触手一起将人搂了进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平常的夜里,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夏昀舒仍旧被关在地下室里,无聊之余,他开始仔细观摩墙上的东西。 真的......一模一样吗? 订制的也会有倒刺? 他取下其中之一,沉甸甸的,险些握不住,略微睁大了眼睛,难掩好奇。 看起来......很灵活,为什么顶端湿了? 夏昀舒又抬起来,端详里,发现这东西底下还有许多精细的开关。 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哪一个? 他瞬间将它扔了出去,转身看向其他东西。 等裴许有空、再次打开地下室的监控时,里边已经乱成了一团。甚至夏昀舒还蹲在一旁,默默研究着其他东西。 也是在这时,他才恍然—— 原来水母拆家比小狗还厉害。 他无奈地摇头,手边摆放着庆典的详细企划。 星际大典,也是联盟曾迁居帝都星的日子。 距今几百年,好在它仍旧欣欣向荣。 一片安静里,门外传来轻敲,速度缓慢,不疾不徐。 裴许:“进。” 来人是温谦言,他的左脸肿着,依稀可见明显的指印。 可即使这样,他的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不错,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斜侧方,慢条斯理的擦拭眼镜。 这两人聚在一起时话很少,过去许久,才听见裴许开口:“怎么样?” “还行。” “伤不要紧?” “要闹。” 裴许笑了一声,偏过脑袋,不再多说。 “有件事我想问你。” 温谦言忽地开口:“近期被污染的哨兵数量骤升,你预备怎么做?” 裴许合上文档,笔尖点在末尾,晕出好大一团墨。 “你有猜测的人?”温谦言端起白瓷杯,鼻尖弥漫着红茶的香气,又说:“是位高权重、还是和你关系匪浅?所以才会为难?” 他猜中了八九分,裴许也合上笔帽,轻叹一声,回答:“的确有点麻烦。” 温谦言头也不抬:“他们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 作者有话说:这对小苦瓜(叹气) 大家放心哦,小夏的精神图景会修复的,也会翻案,嗯嗯,看我怎么编(不是) 以及—— 温谦言是向导,我们小安则是哨兵ww 第85章 裴许看他一眼, 沉默得厉害。 顿时,温谦言也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来,反问:“庆典?” “嗯。” 裴许颔首,指腹摩挲着笔盖,开开合合,视线犹疑。 见他这副模样,温谦言哪儿能不知道,他轻嗤一声,回答的干脆利落:“没钱。” “钱......倒不是大问题,”裴许沉吟,忽而想起松西送来的矿脉, 眼中泛出笑意, 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人的来意:“难的是人。” 哪些人能用;哪些人没有被污染;哪些人已经倒戈...... 联盟内的势力错综复杂, 等到庆典,往往又是人流涌动, 水泄不通。 裴许不难猜出他们想做什么。 一旦污染在庆典大幅度爆发,造成的后果将难以逆转、不可估量。 所以还得借人。 裴许调换姿势,略微侧了侧身体,盘算着该怎么把松西哄回来。 连带着他手底下的那支星际海盗。 “对了, 还有一件事, 你得给我一个解决办法。” 温谦言出声打断裴许的思绪, “简晖元帅的碑被挖走了,找回来还是重新做一个?” 裴许头也不抬:“不用管。” 温谦言:“哼?” 这显然不正常,因此在某一瞬间,他怀疑裴许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 “黑暗哨兵会被污染吗?” “ ......” 裴许脑袋不动,却抬起了眼,眉目锋利,还带着点难以理解。 早和温谦言说过了,让他少和霍尔塞西尔玩,他偏不听。 见他这副神情,温谦言抬起手,朝下压了压:“行,我明白,你别说。” “......”裴许沉默几瞬,换了个话题:“有关你的强行匹配,需要我帮忙吗?” 大概三天前,[塔]发布了向导温谦言的哨兵匹配消息。 按照律法,他们很快就会登记结婚。 闻言,温谦言的脸色很差,神情沉着,语气也阴郁:“你知道强行匹配的效力有多大,连你当时都需要冒充裴明,而我是向导,身份信息更是直接隶属于[塔] 。” “ ......啧,真的不能把它炸了吗?” 裴许指尖顿了顿,转而开始联系联盟监狱。 起初温谦言还以为他真有急事,直至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才缓过神,愤然离开。 他走的急,带上房门时传来“砰”的一声响。 屋内,裴许唇角微翘,视线稍缓。 - 地下室内,夏昀舒终于拆得累了,盘腿坐在地毯上,眸光亮晶晶的。 白皙的指尖轻轻捏着一枚戒指,正是他当年放在星舰主控台的那枚。 但现在戴上去......好像稍微大了一点,转起来能感受到明显的松余。 水母“咕叽咕叽”兴奋地直转圈,触手纠缠又散开,在柔软干净的地毯上满地乱爬。 “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夏昀舒小声开口,指尖点在它的伞盖,看见半透明的柔软质地凹陷又复原。 “咕叽!” 一颗圆润的泡泡缓缓飘起来,又在触及戒身的瞬间破碎。 夏昀舒:“我才没有。” “咕叽?” “嗯,一点都没有。” 夏昀舒弯弯眉眼,眼瞳里倒映着台灯的暖光,明晃晃的,温暖而寻常。 第101章 说着,他又有些低落:“只是有一点点无聊。” 况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水母滚落至他的手心,摊成柔软一团,触手挠挠掌心,动作犹豫,明显是在纠结什么,却很快放弃了,瘫的更加厉害,几次险些淌下来。 夏昀舒轻“啧”一声,训道:“站好。” “咕?” 水母捋了捋触手,几次尝试都没能成功。 但它转念一想,终于明白夏昀舒是在为难自己,是以很愤怒地蹦跶蹦跶,在听见开门声音的瞬间蹿了出去。 夏昀舒:“嗯?” 门口处,裴许张开手,接住了这个跑来告状的小东西。 夏昀舒则背着手,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平整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的望向他。 “做什么?” 裴许背着光,精神体在身后缓慢踱步。 听见询问,夏昀舒抬起一只手,神情十分骄傲。 “哦,”裴许拉长语调,隐隐约约夹杂着点笑意,“你找到了。” “是不是很厉害?” 夏昀舒朝他扑过去,不出所料地被稳稳托住,朝上掂了掂。 门口光影对比的厉害,他们相互依偎,呼吸相融,裴许稍稍后退,夏昀舒便下意识的顺着跟了上去,很着急的贴贴。 裴许想了想,知道地下室被他拆的不成样子,便也转过身,把人带进客厅。 怀里的夏昀舒歪歪脑袋,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亮。 “夏昀舒。” “嗯?” “还跑吗?” 夏昀舒随意地抬眸,却看见了他恳求的、近乎绝望的眼神。 唇瓣开合,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忽然就哽在了喉咙口。 几瞬沉默后,夏昀舒着急地捂住他的脸颊,凑了上去,舌尖舔过唇缝。 一下一下,和小猫似的。 做这个比回答简单多了。 返回帝都星,不仅是为了治好老张、也是为了将幕后的人给揪出来。 而裴许...... 夏昀舒敛了敛眼睫,莫名有些难受。 裴许按住他的手,视线落在指根的戒指上,又逐渐冷静了下来。 “夏昀舒......” 水母缩成小小一团,拿触手将自己缠绕得严严实实,滚向沾有灰尘的角落。 夏昀舒始终没有开口,这些年他自认过得还可以,只是偶尔会觉得想念。 不多,就只有一点点。 他按住触手,觉得目前的状态实在太不适合讨论这些。 差距过大的地位,难以解释的错误,还有捉摸不定的[塔]...... 夏昀舒抱紧了裴许,触手也缠绕而上,钻进衣摆。 而他歪歪脑袋,垂着眼将脸颊贴过去。 感受到掌心的温软触感,裴许的眸色暗了暗,也不再询问,朝后落了落,顺势按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按向自己,低下头,唇瓣缓缓擦过眼前滴红的耳垂。 裴许抬起眼,一只手顺着腰跨朝上轻抚,最终按在他的小腹,不动了。 谁也没有开口,片刻的安静仿佛过去许久。 “睡吧。” 裴许朝后挪了挪,牵住他的手,又慢慢松开。 床上拱起小小一团,夏昀舒背对着裴许裹着被子,眼神明亮清醒。 浴室响起水声,裴许撑着洗漱台,上半身被水淋湿了,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朝下淌,一滴又一滴,悉数没入棉质的裤腰。 他给江询拨打通讯,等待良久,才有人接听。 那人声音很低,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做什么?” 裴许:“明天有时间?” “一般。” “我带昀舒过来检查身体。” “......行。”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应该是有人拿过了通讯器:“不要这么晚给我老婆打电话,他要睡觉,挂了。” 霍尔塞西尔的声音同样沙哑。 裴许笑了一声,默默关闭通讯器,放在一旁,自己推门走了过去。 被窝里很暖和,他进去时带着点潮意,从后边紧紧拥住了夏昀舒。 “睡了?” 闻声,夏昀舒睁着眼,注视着窗外的灯光,默默摇头。 “再过半个月就是庆典,”裴许说道:“到时候再带你出去,这段时间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 夏昀舒转过身,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视线毫不掩饰,最终没忍住的抬手捏了捏。 裴许:“......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嗯?”夏昀舒一脸难以置信,气得轻轻撞他:“什么动手动脚?我们结过婚的!” 裴许:“离婚了。” 夏昀舒:“......” “你提的。” “ ......” “单方面。” “ ......” 夏昀舒默默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 他用了点力气,所以裴许能够感受到轻微的窒息感,他一眨不眨的看向夏昀舒,手臂揽着他的腰,同样用力将他圈向自己怀抱。 “别摸了,”他说,又像是在叹气:“等会肿了,还得用治疗仪。” “哦......” 夏昀舒很心虚,也没有反驳,摊着肚皮让他摸摸,半晌感觉到了困意,便很愉快地贴在他胸口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裴许就带着他去了科学院。 他将人清得干净,经手的也就他和江询两个人。 “查什么?” 江询打着哈欠,看起来疲倦异常。 为了处理帝都星哨兵和向导被污染的事情,他这段时间几乎脚不沾地、昼夜颠倒。 裴许:“精神图景。” 在他身后,夏昀舒揪着水母的触手,没有说话。 “还有,”裴许的声音很平静,“查查他为什么不能怀。” 夏昀舒更加震惊,正准备冒出脑袋询问,就被裴许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江询也是警觉:“你什么意思?要对他做什么?!” 裴许眼也不抬,“之前我对他的隐瞒出于信任,但吃一堑长一智。” 夏昀舒微微挺直脊背,咳嗽一声,怂且心虚。 “行。” 江询嘴角抽搐:“跟我过来。” 夏昀舒很自觉地朝前走,裴许也不例外。 毕竟夏昀舒当年能够逃走,江询功不可没。 他一个人走在最后,前边两人也在嘀嘀咕咕的交流。 江询:“你们要宝宝吗?” “啊?应该不吧?” “呵,是么。” 江询不置可否,环抱手臂,略微抬了抬下颌:“躺上去。” 夏昀舒仰躺着,眼睫扑扇,扭头就能看见裴许站在门口,正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自己。 ----------------------- 作者有话说:咳咳(心虚) 那个......小情侣最后肯定是甜甜蜜蜜的,现在有多纠结,之后就有多腻歪(拍胸口保证) 不是不长嘴啦,是现在两人都背负着特别多,计划一旦失败,哪怕不是特别成功,结果都是灾难性的,两只小苦瓜都在努力的保全对方。 谁懂酒觉得老裴说“找到了啊”的语气和表情都特别好磕(满地乱爬) 第86章 或许是察觉了他的视线, 裴许回过头,无声询问。 夏昀舒见状连连摇头,又被江询敲敲脑袋, 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不许乱动。” 于是,原本在他身旁啃绿植的水母也停下动作, 触手被捋直了,放在夏昀舒旁边。 到了这时,江询才惊讶开口:“你这精神体挺长啊。” 水母羞涩地捂了捂伞盖,扭扭捏捏的,滑溜得根本按不住。 “夏昀舒!” 夏昀舒和水母都抖了抖。 “别扭!” “我控制不住......” 夏昀舒总觉得自己要被剖开了,他之前受伤只会去泡医疗舱。 “要检查多久?” 裴许坐在夏昀舒身旁不远, 纵容一条触手缠绕上自己脚踝。 江询摆了摆手:“你要是忙, 就自己先走。” 闻言, 裴许好笑地看他一眼:“在怪我给温谦言递消息?” “明知故问。” 江询一点不留情,转身时忍了又忍, 给夏昀舒消毒抽血。 他发现这人平静了许多, 正觉得奇怪, 余光却正巧瞥见一条长而灵活的触手伸了出去,末端被裴许握在手心。 江询:“......”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后搬过椅子, 坐在二人中间。 只是在等待里, 他又察觉到了身后细细簌簌的动静。 再一回头,密密麻麻的触手几乎将裴许的半条手臂都给包裹起来。 裴许抬头,眉尾挑了挑,虽是询问,可江询总觉他带着点嘚瑟。 于是江询再次扭头,看向夏昀舒。 “嗯?” 夏昀舒抓紧了水母的触手, 心虚得肉眼可见。 江询:“......” 他赫然起身,踢开凳子,只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 第102章 脚步声渐渐消失,夏昀舒无措的看向裴许,直至那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将细碎的发丝给悉数抹了上去。 夏昀舒:“怎么了?” 裴许收回手,语气隐忍:“没什么。” 怪好玩的。 他又捏过水母的触手,发现它轻轻瑟缩一瞬,又似反应过来,速度很快的缠回自己指尖,力度相当。 如果被无缘无故地捏疼了,自己还不给出解释,它就会生气。 当然,要哄好也尤其简单。 裴许抬手,轻轻吻过其中一条触手。 顿时,半透明的触手变成了粉红色,几番扭曲,最终弯成了一颗圆润的波板糖。 拿药回来、又正好看见这样一幕的江询:“?” 他转过身,先看左边,再扫过右边,最后将东西塞给了赶来的霍尔塞西尔手上,脚步不停地离开。 江询:“我就不该回来!” 霍尔塞西尔:“?” 双手被东西占满,他有些疑惑,既想叫住江询,又好奇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显得手忙脚乱,用肩膀推开门钻了进去。 一抬眼,他也愣在原地,手中东西脱落、又被触手稳稳托住。 “夏昀舒!” 霍尔塞西尔吓的声音都变了调,反手就要掏枪。 裴许低沉呵道:“霍尔。” “你被他控制了?”霍尔塞西尔此刻思绪转的飞快,“等着,我先一枪崩了他,再来救你。” 黑洞洞的枪口甫一对上夏昀舒,便被黑豹猛然扑倒,顺势叼走。 “我——!裴许!你——!!!” 霍尔塞西尔与他的精神体搏斗时,忽然感觉什么东西触了触自己的脸颊,当即惊的又险些跳起来。 夏昀舒的声音幽幽响起:“霍尔元帅想杀了我拿悬赏吗?” “放屁!”霍尔塞西尔跳脚:“那悬赏是我出的!我现在是为了省钱!” 裴许:“嗯?” 霍尔塞西尔:“......” 他讪讪地摸过鼻尖,咳嗽一声,辩解说:“当时有人竞价,忍不了......啧,我为什么要忍?” 夏昀舒/裴许:“......” “不对,等等,”几分钟后,霍尔塞西尔终于觉察出不对劲,痛心疾首地看向裴许:“你早就找到他了?!” 他又一扭头,看见了治疗仪上的报告,视线扫过“孕检”二字,更是吓得手都在抖,不可思议地询问裴许:“你做的?” 逃犯夏昀舒在帝都星科学院; 裴许不仅和夏昀舒关系匪浅,还在帮他; 他们的感情看起来十分稳定; 江询也知道这件事; 夏昀舒在做孕检。 以上的每一个结论,都在以层层递进的方式,给霍尔塞西尔带来令他崩溃的事实。 夏昀舒如果那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杀。 “只是检查。” 裴许揉了揉耳朵,“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荒废星医疗落后,拖了太久。” 听见他的解释,夏昀舒稍微侧过身,眼神飘忽,触手几次缠绕又几次松开。 “这样。” 霍尔塞西尔被转移了注意力,又问:“他现在怎么样?” 裴许:“主要是精神图景的问题。” “真有宝宝了啊?” “......没有。” 霍尔塞西尔点点头,一不小心已经想好了自己和江询以后孩子的名字。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瞥见夏昀舒时,琢磨许久,后知后觉:“不对啊......” 裴许站起身,总结说:“他不是叛徒。” 霍尔塞西尔也起身:“你疯了?” 这回,就连夏昀舒也没忍住的看向他,神情复杂,唇瓣咬得很紧。 “理由,原因。” 霍尔塞西尔正色,眯着眼看向他,气势由内而外、带来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裴许:“证据松西回去拿了,庆典之后给你。” “松西?” 霍尔塞西尔:“一个越狱的星际海盗,我凭什么相信他。” “不是他,是我。” 裴许走上前,将自己的勋章放至霍尔塞西尔掌心:“如果大典之后,我不能给出解释,你可以用这个向军事法院起诉。” 霍尔塞西尔掂了掂这个沉重的东西,神情称得上古怪,端详半晌,才将东西给掷了回去:“你还真是相信他。” “啪”的一声,裴许抬臂,反手将它接住,不动声色地放进衣兜,平静回答:“嗯。” 霍尔塞西尔:“ ......” 到了现在,他算是明白江询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地离开。 他乐的笑出了声,伸手虚点过裴许,视线同时审视着夏昀舒,片刻后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需要什么,直接通讯联系我。” 很快,军靴踏上地面的声音便彻底消失,夏昀舒频频瞄向裴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裴许坐在他身侧,十分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捏过指尖。 人倒是比精神体谨慎,不会刻意报复。 或许因为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情绪外现,所以更加难以控制。 夏昀舒眸光安静,好像整颗心都因为他刚才说的话而吊了起来,但预想中的怦然坠落与破碎并未发生,反而一直上升到了喉咙的位置。 好烫,仿佛接下来只要一张嘴,就会不受控制地蹦出真心话。 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们没有说话,夏昀舒悄然朝前挪,靠近后抱着腿,默默将脑袋搭在裴许肩头。 那人伸出手,抚过他的脸颊,神情平静,微微垂着脑袋注视着他,指腹拨过卷翘的眼睫,最终悬触在被咬肿的唇瓣上。 好烫。 裴许同样朝他靠近,停在一个指尖左右的距离,半抬起眼看他。 这实在太近了,远远超过了夏昀舒为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 他能嗅见裴许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的烟草气息,闻起来好难过。 他被引诱着,身体前倾了一点。 裴许微微侧目,头也低了下去。 好像很久没有离得那么近过,鼻尖都挨在一起,呼吸交错,只稍微地错开了。 夏昀舒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倒霉,相反,他总是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小时候被松西捡回去时是这样;进入军校后得到简晖的照顾时是这样;回来后......遇见裴许时也是这样。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绝处逢生的好运气,而自己已经遇见了三次。 他抓住裴许的手,两枚戒指在日光下闪烁。 裴许的目光轻描淡写,指腹没有阻隔地按住夏昀舒手腕,能感受到其中快速的心跳。 “砰砰”,“砰砰”...... 越来越快。 夏昀舒没忍住的试图挣脱,想要重新缩回自己的那个壳子里,可裴许的一句话就令他成功停下了动作。 “不说也没有关系。” 夏昀舒抱紧自己,手臂缓缓收缩,脑袋搭在膝盖上,眉头紧皱。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我骗了他,他近十年的功勋和地位就会不复存在。 他是个笨蛋。 夏昀舒吸了吸鼻子,浑身僵硬,废了很大的劲朝前扑,直到撞进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地抱紧。 “夏昀舒。” 还是没有回答,裴许感到肩膀上传来的刺痛,伸手拢住他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夏昀舒。” 他又唤,声音因为放低而显得温柔,甚至纵容。 不知道过去多久,夏昀舒终于松了口,他抬起头,亲亲裴许的唇畔,想了想,又侧过脑袋,拿发顶狠狠地蹭了一把,轻哼一声当作回应。 手臂顺势揽上柔韧的腰身,裴许捏着他的下颌深吻,直至两人的气息都变得不再均匀,眼神迷离。 他仍旧揉着夏昀舒的唇瓣,将它揉的腥红:“庆典之后,如果你想走,我不会再拦着......” “以后常来往。” 他说。 ----------------------- 作者有话说: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再分开了! ! ! (顶锅盖逃跑) 霍尔塞西尔和江询在裴许第一次接夏昀舒回来之前就he了,这俩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开番外写写喵 第87章 夏昀舒小声地说了一句, 裴许乍然并未听清楚。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偏了偏视线,没有再询问。 距离庆典还有几天时间, 裴许不想听见一些不想听的。 没有得到回答,水母便委屈地蛄蛹过来,将一条条的触手放上他掌心,又“咕叽”一声,把伞盖也搭了上去,触手末端像是小狗尾巴似的轻轻摇晃。 裴许:“不许撒娇。” “咕叽?” 它装作听不明白,翻了翻身体,拼命的朝上蹭。 温暖干燥的大手力道温柔的安抚它,水母顺势很有弹性的蹦了蹦,紧接着又“咕叽”一声,抱怨他为什么只摸摸一下,用力贴回去时,伞盖都因此变了形。 第103章 夏昀舒目不斜视,小拇指却勾着一截触手,没有出声阻拦。 偶尔,他的目光会瞥向裴许,带着点不安,抿着唇,小动作不断。 “不舒服?” 裴许问他, 单指拨开他的衣领,扫了眼他的心脏。 闻言,夏昀舒轻哼一声,没有阻拦,反而一双手撑住床面,朝前挪了挪,不加掩饰地盯着裴许。 外边的阳光成片成片的投射的进来,将他的半边身体和瞳孔都染成淡金色。 他似乎从不遵循人群默认的社交方式,遇见喜欢的,就时不时扫一眼,等关系拉近,就趁机摸一把,而后瞬间蹿出好长一段安全距离,默默观察。 直至确定没有危险,他才会再次靠近,晃着尾巴,注视与探查得光明正大。 夏昀舒歪歪脑袋,碎发被风吹的轻轻飘动,忽然又想起了裴许刚才的询问,思考几秒后,很认真的摇了摇脑袋。 裴许不由莞尔,拍拍他的脊背,放柔了声音:“休息吧。” - 检查直至半夜才结束,机器结束运转时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夏昀舒睡得舒服,呼吸清浅,一只触手抓着裴许的衣角,不肯松开。 这时,江询公事公办地敲了敲房门。 他穿着套粉红睡衣,此刻正冷着脸站在门外。 裴许了然,用精神体的尾巴替代自己的衣服下摆让他攥着,站起来时动作轻缓,后退半步,顿了顿,才转身离开。 不远处窗户大开,江询站在窗前透气,夜风吹拂而过,带着尚未降低的、属于城市的温度。 “来了。”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让出了一点位置。 裴许抽出条烟,询问:“介意吗?” “说介意你能不抽吗?” 江询冷冷反问,肩上的精神体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裴许不置可否,捏着烟头,半晌都没开口。 “他精神体的伤一直没好,这点你应该知道。至于璃穆星带的那次行动......我不太清楚,有人在刻意掩盖当时的细节,只能说,现在乍一眼看过去没有问题。” 听见这句,裴许无声颔首。 “然后是他的身体。” 江询轻轻咳嗽一声,神情有些犹豫,“他的精神图景里藏着东西。” 裴许:“什么?” 他终于感到了震惊,视线在某一瞬间剧烈颤抖,须臾才平复下来。 精神图景作为概念存在,基本不具备储存能力。 但放在夏昀舒身上...... 倒也正常。 裴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夏昀舒曾在水母伞盖里藏破烂的行为,突然又觉得...好像他从来没有想过隐瞒。 思及此,他拿出通讯器,给外勤小队队长下达指令—— “返回m-2299星系,务必找到林简恩的尸体。” 那边迅速回复,裴许注视着通讯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询也觉棘手,轻轻叹了口气:“得先把东西拿出来,再看情况修复精神图景,他现在的精神图景并不适合水母生活......你在想什么?” “如果是藏东西,”裴许语气很低,也没有多少起伏,明显在思忖:“他会藏什么?” 武器?矿石?还是一些叮零当啷、亮晶晶的小破烂? 想到夏昀舒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两人都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沉默。 江询想了想,没忍住偏过脑袋,无声询问裴许。 那人摊手:“你还能查出什么吗?” “......他藏得很好,”江询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反问:“如果他撒谎,你多久能发现?” 裴许很谦虚:“得看情况。” 江询:“你看,你这种人都不能保证。” 裴许:“?” 什么叫做......我这种人? 他视线疑惑,笑了笑,没说什么。 “行了,”江询的精神体不知道已经打了多少个哈欠,这回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拿开手时眼睛洇着水光:“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想。” 休息室就在不远处,他这几天都没有回家,霍尔塞西尔对此怨念颇深,每天都黑着脸给他送饭。 裴许颔首,看了眼他的背影,折返回房间,抱起夏昀舒,在他哼哼唧唧的呓语中轻声安慰:“带你回家。” 分明是在熟睡,夏昀舒却还能轻“嗯”应声,脑袋一点一点地,又被裴许轻轻伸手托住。 “裴许......” “嗯?” 他半梦半醒地嘀咕:“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睡吧。” 像是终于放心了,夏昀舒歪歪脑袋,顶着他的肩窝,像小动物寻找热源一般依偎在他身边,微微张着嘴巴,呼吸稍热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脖颈,带来很轻很轻的酥麻感。 裴许的怀抱十分安稳,一直到悬浮车,夏昀舒枕在他的大腿上,半睁开眼睛。 还有多久时间? 他不知道。 裴许送他回去后就不见了踪影。 后半夜,夏昀舒披着他的外套站在阳台,指尖还捏着他常抽的那支烟。 烟纸被揉皱了,散发出淡淡的熟悉气味,夏昀舒晃了晃神,又低下头,细细的脖颈因此弯出弧度。 半晌,他闭上眼,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仍旧是漫天的黄沙,久远文明的残景稀稀落落地散落各地。 后衣摆被水母拱出一团弧度,它受不住这样猛烈的阳光,因此全部身体、包括触手都蜷了起来,乖乖巧巧的缩在这里。 夏昀舒也很热,汗水沁湿了他的胸口,衣料半透,隐隐约约的露出那颗玫红色的心脏。 他咽过干疼的嗓子,眯着眼,顶着前方过曝的阳光抬起头。 没有多远了。 黄沙之中,有着很小很小的一片树荫。 夏昀舒走上前,半蹲下身体,看向那副熟悉的面容,神情悲哀。 “简叔,”他小声的说,一条触手搭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碎发,“再等我一会儿,我保证。” 在他的凝固的精神图景中,时间失去了它最广泛的意义。 这里的太阳永远高悬在天空,以一种固定的角度,投射出永恒明亮的光线。 除非夏昀舒主动接受治疗,将精神图景回归那片温暖和煦的浅海。 昔日里的元帅仍旧穿着那身作战服,身上伤口与破碎的系带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坐在简晖的尸体旁边,安静出神许久。 帝都星内的人名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划过,夏昀舒的视线逐渐变得涣散,又被一片折射过阳光的玻璃碎片晃醒。 他拍落身上的沙土,重新站起身:“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您。” 语毕,夏昀舒的视线落在简晖的侧脸,上边隐隐约约有着虫群鞘翅的细密纹路,深刻的已经压迫至眼尾。 “我先走了。” 他轻声说,离开精神图景后,天色已经隐约有了擦亮的迹象。 天幕深蓝,却在城市线边缘透露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夏昀舒推开门,触手先动,然后是脑袋,最后才探出身体。 他的余光瞥了眼浴室,没看见人,精神体又不死心地飘向衣帽间,最终只委屈地捞走一条领带。 这时,夏昀舒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裴许没有回来。 他的失落一目了然。 裴许不允许他出去。几天前的散步,现在看起来更像为了让他玩够,然后在未来几天安心的待在家里。 夏昀舒:“......他是在遛小狗吗?!” 水母爬的乱七八糟,脑袋里也飘着胡思乱想。 他叹了口气,蜷缩在沙发上,听着点动静就会支起身体,看向门口。 但那儿一直没人。 通讯器也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好久之前。 夏昀舒莫名感到不安,他将摇椅推向落地窗,途中每一条触手都在用力。 只要裴许一回来,他就能瞬间发觉。 渐渐地,太阳升起又落下。 一天又一天。 今晚裴许还是没有回来,距离庆典只剩下了最后三天。 夏昀舒在客厅来回踱步,又返回地下室,将那只毛绒兔子掏了出来,倏忽凑近,盯住里边的监视器。 还在运转。 他为什么不回来?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昀舒有些焦虑,缠绕的触手因为过度用力而轻轻脱落,“啪嗒”一声坠落地面。 一条又一条。 夏昀舒看向窗外,握紧拳头,在短短几分钟内下定了决心。 像是有所察觉,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便抬手接通了通讯器。 夏昀舒:“谁?” “是我,”江询的声音有些失真:“这里的磁场很奇怪,我长话短说,这几天联系不上人很正常,无论是谁。所以别担心。” 夏昀舒:“你们不在帝都星?” 半晌,沉默里,夏昀舒的声音忽然一厉:“你们在哪儿?” 第104章 -----------------------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主线剧情要结束啦,然后就是我们小夏和老裴的婚礼和反囚禁嘿嘿虽然现在老裴都快死心了,但我一定能圆回来的!相信我! ! !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 第88章 一阵风水掠过,将江询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他说道:“裴许让我转告你,这几天在家待——” 杂音过后, 又是人声。 “待着,影音室里有游戏机,我们很快就——” “叮——” 尖锐刺耳的声音彻底打破了平静,夏昀舒皱着眉,将通讯器瞬间拿远,手臂肌肉紧绷。 正常的......吗? 他翻出裴许的衣服,匆匆套上,想了想, 还是把那只毛绒兔子给拿了过来, 塞进一旁的水母伞盖里。 “咕叽?” “不知道。” “咕叽!” “闭嘴。” 水母颤了颤, 急急忙忙地凑上去,又被夏昀舒轻轻推开。 “咕?” “英雄救美, 喜欢吗?” “叽!” 夏昀舒揣好武器,将子弹装满弹夹,脚步一旋,折返回卧室翻出裴许的通行令,抛了抛,又稳稳接在掌心。 紧接着,他推开房门,戴上兜帽,匆匆离开。 科学院内, 他用裴许的通行令自由出行,一路来到了核心区域。 灯光炽亮,白色充斥眼前, 脚踝处仍旧可以察觉到冷意。 他轻车熟路地拿走几支药剂,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了其他的明显空缺。 江询带走的?还是裴许? 沉思几瞬,又是一人推门而入。 霍尔塞西尔抬眼,撞见夏昀舒时也是一怔,后退半步,反手摸向身后。 但他没料到,夏昀舒的动作比他更快。 视线甚至没来得及捕捉,漆黑的枪口便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夏昀舒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舌尖兴奋地抵了抵上腭。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啧。” 霍尔塞西尔的脸色很黑,一是觉得丢脸;二是自己老婆跑了,自己还不知道。 虽然江询给自己留了纸条,但是—— 霍尔塞西尔:那算个屁。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同意,才会选择这样的办法,先斩后奏。 夏昀舒歪歪脑袋,笑意狡黠:“霍尔元帅知道江副院长什么时候走的,又去哪儿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霍尔塞西尔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他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昀舒,嗤笑:“知道也不告诉你。” “啊,”夏昀舒小声嘀咕:“让兄弟寒心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霍尔塞西尔:“......?” 他被气得笑出了声,别过脸,思索几瞬,正准备继续开口,却发觉夏昀舒缓缓收回了武器,垂目将东西装进枪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相信您。您和江副院长感情那么好,他不会不告诉您的。” 霍尔塞西尔:“......” 事实上,江询留下来的纸条内容特别简短—— [有事,和裴许出去几天,尽量在庆典前赶回来。 ] [特注:如预测的行星风暴提前爆发,可能会晚一两天,得拜托你看顾庆典的秩序和安全。 ] 尽管如此,霍尔塞西尔仍旧嘴硬:“当然。” 顿时,夏昀舒的眼睛亮了,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上仍旧带着戒指,凹凸不平的宽幅戒面因为攥拳而深深的勒进了皮肤里,眼神却仍旧很萌,看向他时,同刚才的凶恶模样全然不同。 “ ......” 霍尔塞西尔盯着他,半晌才说:“走了。” 夏昀舒失望的“啊”了一声,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抱紧了自己的精神体。 被挤变形的水母:“咕叽?” “是吧,我也觉得他不知道......虚张声势。” 夏昀舒点点头,回过头扫了眼空空荡荡的储存装置,神情漠然。 一直到离开科学院,他又悄然潜回了[塔]。 高塔仍旧平和安宁,羊毛卷向导在看见夏昀舒时,吓的掩唇轻呼,又迅速的朝着左右看了眼,将他拉进一旁的杂物室。 “你怎么过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后退半步,用身体挡在门后,避免谁直接推门进来,“联盟没有撤销你的通缉令,这样很危险。” 夏昀舒笑吟吟的,心脏鼓胀,指尖蜷缩时微微发麻,回答说:“有点东西没取。” “什么?” 羊毛卷向导睁大了眼睛,思考几瞬后坚定回答:“你告诉我,我帮你。” “嗯?”夏昀舒正要摇头,却见羊毛卷向导走上前,很认真地盯着他,说:“夏少校,我一直相信你,无论是三年前,还是八年前。” 闻言,夏昀舒也不再遮掩:“我留下了一份遗书,请帮我将它拿出来。” “在哪儿?” “[塔]的档案室。” “好的哦。” 羊毛卷向导同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微微笑起来时仍旧会眯起眼睛,双手交握,轻轻耸肩;“可能需要等我十几分钟。” 夏昀舒也忍不住弯弯眉眼,放柔声音:“麻烦你了。” 小羊尾巴摇啊摇,他看了眼夏昀舒,动作敏捷的溜了出去。 杂物室内灰尘浮动,光线被转动的扇叶切割成无数片,一下又一下,划过地面上的人影。 他看向门背,眼睫微微颤动。 等待的间隙里,他始终保持着这种姿势,没有丝毫变动。 这身衣服并不合适,所以袖子在垂手时自然的落了下来,遮掩住夏昀舒的大半个手掌,只露出一点点白皙的指尖来。 没过多久,羊毛卷向导便溜了回来,将尘封许久的牛皮书袋交还给夏昀舒。 他伸手接过,声音很沉,也格外认真:“多谢你。” “没有关系。” 羊毛卷向导连连摆手,声音有些犹豫:“我能抱抱你吗?” 夏昀舒一愣,而后走上前,轻轻拥住他。 羊毛卷向导虚虚地收拢手臂,抬起头,眼眶通红,忍不住地掉眼泪。 “少校,您还会回来吗?” “或许吧。” 夏昀舒揉揉他的发顶,转身离开的神情一如当年。 彼时,年轻的少校意气风发,在登上星舰,前往璃穆星带前,也是这样与他们挥手告别。 水母有样学样,伸出触手拨动他的小羊耳朵,下一刻便被夏昀舒很铁不成刚的薅走。 触手翻涌,艰难的抬起来:“咕叽——” 羊毛卷向导也挥挥手,喃喃:“再见。” 高塔逐渐隐没在云雾里,夏昀舒坐在悬浮车上,无聊的打开档案袋。 紧接着,他的眼神剧烈颤动,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里边......不止有自己的遗书。 还有裴许的。 [......] [致爱人夏昀舒。 出于私心,我不愿让你看见“殉职”二字。 但局势混乱,外加我实在难以放心,所以留下这样一封书信,供你拥有更多选择。 最坏最坏,也可以衣食无忧,远离战火。 如果你愿意,霍尔塞西尔和温谦言会帮你离开帝都星;有关你的身份与当年事件的翻案资料,公布也好,带走也好,副官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我名下的财产与联盟福利政策会悉数转至你的名下,北极星舰队里的那艘星舰也一直留着,由你自由支配,密码在戒指内圈,你知道的。 这几年我一直梦见你,总想起曾经摘下恶龙头套,第一次看见你的情景。 你没看见我,但我看见你了,只看见你了。 知道你又回了荒废星,在那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直怕你寂寞,好在松西和安则一直陪着你。再次看见你时,你瘦了很多,头发也长长了,喜欢捡小破烂的习惯却一直没怎么变。 灯塔一直开着,漂在温暖洋流里的水母......可以看见吗? 我相信你的爱。 好好照顾自己。 勿念。 ] “啪嗒”...... 泪水落在裴许的名字上,书页变的褶皱,也将墨水的痕迹轻轻晕开。 他之前从来不让自己提及遗书,却在私底下将这些东西做的周全,甚至考虑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在说“以后常来往”的时候,裴许究竟在想什么? 夏昀舒吸了吸鼻子,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喉咙涩然,许久许久都不能发出声音。 他想起了曾经悬在半空,奋力的回过头和朋友们道别的时候。 那时的“恶龙”正好摘下了他的头套,站在矿石堆顶上注视自己。 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变的清晰起来,胸口能感受到凌乱急促的心跳。 [“再见——!” “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第105章 “再见,”夏昀舒低声开口,亦语亦趋的如同小鹦鹉学舌,“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裴许从来没对自己说过。 他始终是沉默的,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紧盯时如同狩猎,哪怕有着[塔]的强制匹配,他也能够顶替裴明的身份,强行接近自己。 他总有办法。 夏昀舒甩甩脑袋,漂亮的眼睛泛着水光,又很快被吹来的风给卷的干干净净。 悬浮车稳稳停泊在军部大楼侧方,他安静地坐在驾驶座,动作比之寻找机会,更像是在等待。 这辆车挂的是裴许的名字。 不过多久,大概十几分钟,副驾驶座内忽然摔进来一个人。 裴明手忙脚乱,又自信抬手:“嗨~” 夏昀舒:“......你哥去哪儿了?” “去珈蓝湖啦,他没告诉你吗?” 裴明眨巴眨巴眼,似乎对夏昀舒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看自家大哥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像是能够放下。 夏昀舒颔首,余光瞥见后座里叼着尾巴卖萌的雪豹,若有所思。 等待片晌,他看向裴明,以目光询问—— 你还不走? 裴明睁大了眼:“就没啦?就没啦?!!” 夏昀舒:“......” 沉默里,裴明哭哭唧唧的下了车,直至悬浮车彻底消失在眼中,他才收敛情绪,给裴许发送消息—— [报告,任务完成。 ] ----------------------- 作者有话说:期待我们小夏英雄救美(老裴)喵喵 第89章 来到北极星舰队的日常训练场, 夏昀舒匆匆扫了一眼,果不其然的发现少了许多人。 之前眼熟的士官只剩下不足一半,就连原本停泊的星舰也稀疏许多。 甫一推开车门, 便有哨兵发现了夏昀舒的身影。 而他摘下兜帽,视线平静地注视着那些持着武器靠近的身影。 “夏少校?” 一人忽然开口, 与自己的同伴短暂对视一眼,便上前说道:“元帅有令,如果您来了,就直接带您去星舰入口,航线已经提前审批通过,这边请。” 夏昀舒颔首,跟在他身后,单手转动着戒圈,若有所思。 如果我来了...... 他还挺尊重人。 但以夏昀舒对裴许的了解,那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 绝对不会放出这样长的线。 想着,他轻笑一声,又歪过脑袋,瞥了眼自己的精神体。 它正扭着伞盖观察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嫩绿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出金色的细腻光泽,亮晶晶的,晃人眼睛。 “咕叽?” 夏昀舒挪开目光, 开口时格外认真:“很好看。” “咕叽!” 尾巴摇啊摇,几乎要晃出残影。 它跳进夏昀舒的怀里,触手贴着手腕,“咕叽咕叽”地比划出好大一个爱心。 见状,夏昀舒笑了一声,掌心摩挲过它的伞盖,又说:“随你。” 眼前熟悉的星舰既熟悉又陌生,他并步迈上楼梯,环视着熟悉的驾驶舱,对身后的人说道:“多谢你们。” 夏昀舒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份问题,也没有纠结其中的计划与安排,因为他的目的十分明确—— 离开帝都星,寻找裴许。 星舰平稳驶离平坦的地面,夏昀舒以余光瞥向检测雷达,发现今天的航路堵塞的厉害。 虽然庆典前夕人来人往也正常...... 但往年有这么夸张吗? 几乎是水泄不通,预估通行时间一个系统时起步。 夏昀舒紧紧皱着眉,指尖悬在预订航线的按钮上,犹疑几秒,当机立断的进行更改。 星舰急速变更线路,视线调转,没系绑带的水母从地面掉落至天花板,发出“啪唧”的一声响。 夏昀舒:“?” 他有些无语,又很快目视前方,果不其然的发现了异常排查。 “抓紧了。” 他低声对自己的精神体嘱咐,绕开前边排队的星舰,瞬时提速。 几乎在同一时间,警报声陡然拉响——! 压迫感无声蔓延,夏昀舒没有回头,操作细微,躲避得行云流水。 呼吸因为氛围的紧张而微微停顿,他视线锐利,紧盯着天际闪烁的一抹光亮。 从未见过的规格...... 联盟八年里研制出了新东西? 夏昀舒定了定神,也不再纠结,在极短的距离里迅速拔升,最终险而又险地避开。 掌心沁出冷汗,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团状光影急速掠过,光影交换,云层被冲破时,气流葳蕤出长而卷曲的留溢痕迹,夏昀舒单手将水母护在怀里,肌肉紧绷,随着星舰的旋转,舒展出独特的柔韧弧度。 “砰——” 声音陡然炸开,绚丽的烟花与彩带将天幕晕染成粉蓝色,在一瞬错愕的沉默后,欢呼声接连起伏。 军部大楼的平台上,一人负手而立。 他远远眺望天际线,那艘疾驰的星舰正逐步消失在视野极限。 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 星舰内,光线逐渐暗淡,柔和的感应灯暖光星星点点,悉数落在手边精密的操作台上。 夏昀舒缓了缓,头晕目眩的水母也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抱着垃圾桶,“哇”的一声吐的天昏地暗。 夏昀舒:“......” 等水母吐够了,便脱力地滑落在地,瘫软得如同一滩烂泥。 “有水。” 夏昀舒扔给它水袋,自己也觉口渴,咽了咽嗓子,喉结滑动。 水母“咕叽”一声,自己拧开封口。 “咕嘟咕嘟”的声音响了很长一段时间。 夏昀舒:“垃圾处理干净。” 它乱七八糟地挪动,灵活的触手将垃圾袋抛进了处理终端。 夏昀舒指尖轻点,他又有些走神了,目光没有焦点,触手蔓延出去,悬空的手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坠下来。 这条航线隐秘而熟悉,是裴许曾经带自己出来时走的那条。 还有多久。 他还在迦蓝湖吗? 我应该怎么找到他? 见面后又应该说什么? 无数问题瞬间涌进脑海,夏昀舒下意识的蜷了蜷指尖,又想缩回那个安全的、并不存在的壳子里。 还有帝都星的事情...... 如果返程延误,霍尔塞西尔和裴明能撑多久? 自己或许不需要想那么多,毕竟看霍尔塞西尔的状态,他应该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燃油怎么只剩下一半了呜呜呜裴许你在哪儿? 航速逐渐降缓,夏昀舒捞过水母,解开安全系带,脚步很快。 行至一半,他却忽然折返,掬着水洗了把脸,又甩了甩脑袋,发梢沾着水珠,顺着颌线滚落脖颈,没入紧身的战斗服领口。 水母还是渴,它贴贴夏昀舒侧脸,讨好得显而易见。 夏昀舒挥手:“去吧,给你两分钟。” 闻言,水母瞬间抱着触手飘走。 夏昀舒只看了眼便挪开视线,整个人依靠在舱门边,无聊的戴上手套。 半晌,他又觉得不太舒服,自顾自地将它捋了下来,打结扔去一旁。 外边是迦蓝湖和煦的微风,垂柳轻轻晃动,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几乎是掐着秒,水母压着两分钟的尾巴溜了出来,伞盖圆了一整圈。 “咕叽?” “......走吧,小水球。” 夏昀舒拍拍它,舱门开合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响动。 他拨着精神体的触手,指尖卷了卷,又缓缓松开,注视着它低声开口:“我们先......” “咕叽——!” 舱门外,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正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他抬起眼,身形挺拔,视线落在夏昀舒身上时格外温柔,又带着那么一点不出所料、势在必得。 夏昀舒的眼眶瞬间就酸了,小跑着冲向他,朝上一跃,被一双手稳稳拖住。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包裹而来,他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抱住裴许的脖颈,深深吻了上去。 裴许顺势微微垂首,迎着他的动作,抵进他的唇瓣。 交缠的情绪冲上鼻尖,几次的微窒感将夏昀舒的眼尾激出了几滴生理性眼泪。 伴随着一声呜咽,再分开时,泪水猝不及防地划过脸颊,晶莹的水珠挂在下颌尖,又被裴许单手擦干净。 夏昀舒不肯分开,贴贴蹭蹭,再黏糊糊地亲一下,和小狗亲亲一样。 “好了,”裴许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拍拍他的后背:“先下来。” 夏昀舒红着眼眶,站在他旁边,偷偷摸摸地拿触手去圈他手腕。 “可以牵。” 裴许语速很缓,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了,末了还问了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嗯。” 夏昀舒眉眼弯弯,捏捏他的手指,神情勉强维持着镇定,触手尾巴却在疯狂摇晃。 第106章 他也觉得有些丢人,所以一只手攥紧了水母的触手,手腕被拍的通红。 裴许停下脚步,一只手顺着摸了下去,成功抓住了那条欢快的触手。 夏昀舒的脑袋越垂越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哭腔。 湖边很安静,裴许看见了他身上属于自己的衣服,揉过他的发顶,将人带回了临时营地。 留在这里的人并不多,却对二人亲密的行为毫无意外。 多正常。 元帅和夏少校的感情一直很好,或许再过几年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他们迅速的对过视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走进临时中控室,裴许握着听罐装汽水单指轻拉,拉环随着他的动作被掀开,卡在指腹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不能喝多了。” 他说着,伴随“啪”的一声,气泡开始咕噜噜的翻腾上浮。 夏昀舒没有伸手,很自觉地将脑袋凑了过去,就着他的动作,小口小口的抿着。 期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瞄向裴许近在咫尺的手,指骨清晰,指节修长,手背上的青筋因着发力而微鼓,在皮肤下泛出淡淡的青色。 夏昀舒觉得更口渴了。 他神经兮兮的朝后蹦了蹦,咽下最后一口汽水。 易拉罐身凝着水汽,温度很低,凉爽而甜腻,细密的气泡附着在舌面炸开,刺激感直冲鼻腔,头晕目眩之余,呼出来的气息也有微甜的果香。 裴许看了他一眼,又说:“江询在湖底。” 夏昀舒呆呆重复:“......哦,湖底。” “湖底?!” “嗯,”裴许解释道:“有一些东西需要确定。” “虫卵?” “对。” 裴许语气平静,伸手擦过他唇瓣上的水渍,语气极淡:“你猜是谁?” 夏昀舒抿着唇,并未直说,反而直愣愣地注视着他,在裴许的眼瞳中看见了相似的猜测。 二人顿时了然。 “目前情况怎么样?” “这里的数量最多,”裴许看了眼湖面:“等江副院长探查清楚情况,就可以动手清除,除此之外......” 夏昀舒接话:“除此之外,就是帝都星。” ----------------------- 作者有话说:老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水母(小狗摇尾巴)(星星眼) - 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到水母能这么狗里狗气的hhhh 第90章 裴许沉吟:“帝都星的具体分布情况也正在调查。” 话音刚落, 二人的通讯器同时响了起来。 夏昀舒瞥过一眼,发现是霍尔塞西尔,眉头一挑, 眼神揶揄。 “霍尔元帅,”裴许的声音很低,隐约带着点心情不错的笑意:“联盟有规定,禁止跨军种搭建通讯。” 霍尔塞西尔前后延迟半秒听见裴许的声音,惊讶地拔高了声音:“你们果然在一起!!!” 夏昀舒/裴许:“......” 这人就是为了确定这个? 他们对视一眼,看见了相同的无奈。 霍尔塞西尔轻嗤一声,询问:“庆典前你俩能不能回来?” 裴许:“不确定。” “啧,”得知答案,他的语气越发暴躁:“那我老婆呢?他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夏昀舒张了张嘴, 刚想开口, 便见裴许默默摇头。 “他很好,”裴许接过通讯器:“我们尽量赶回来。” 霍尔塞西尔咬牙, 掐断与夏昀舒的通讯, 低声同他说了许多。 “嗯?” 裴许也有些惊讶, 低声承诺:“会的,放心。” 他将通讯器收起来,扫了眼夏昀舒好奇的目光,说:“江询有宝宝了。” 闻言,夏昀舒的眼睛缓缓睁大,亮晶晶的,带着肉眼可见的好奇。 湖面逐渐浮现出暗色, 大概半个系统时后,一人率先上浮,单手抓紧了栏杆。 裴许余光瞥见夏昀舒瞬间蹿了出去。 裴许:“?” 我那么大一只水母......跑了? 夏昀舒伸出手, 给江询借力。 “多谢。”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冷冷清清的,不带多少情绪。 江询摘下护目镜,湖水顺着脸颊滴落,他的鼻梁和眉骨都被压出了肉眼可见的红痕,又在夏昀舒观察的视线里停下动作。 “你做什么?” 他的指尖被泡出褶皱,神情警觉。 夏昀舒按住蠢蠢欲动的触手,视线自他的小腹一扫而过,抿着唇很萌地摇摇头。 江询又沉默下来,将影像资料递给身旁的人,拿毛巾擦干净脑袋,绕过夏昀舒朝前走。 不远处,裴许正在安排人手,见江询走了过来,便顺势询问:“感觉怎么样?” 江询不解:“你发什么疯?” 他还不知道霍尔塞西尔都和裴许说了什么,因此,对于违反常理的关照抱着十分的警惕。 裴许想了想,语气严肃:“介于你的身体原因,等会儿我会安排人将你送离,直至危险解除。” 江询:“?” 他歪歪脑袋,一副“你究竟在说什么”的狐疑。 这时,夏昀舒悄悄地走过来,控制不住的偷瞄好几眼。 江询忍无可忍,一把将旁边看戏的水母给薅了过来,目光威胁。 “咕叽?” 水母触手惊惧地抱紧自己,缠绕成一颗圆润的球,在他的掌心里滚来滚去。 可江询还是发现了朝自己小腹摸摸的柔软触手,整个人呆愣一瞬,随后怒极反笑,伸手说道—— “通讯器。” 夏昀舒瞬间将设备捧了过去,很明确地朝后躲,以免被战火波及。 裴许也默不作声地走远了一点,期间不忘牵住夏昀舒的手,带着他一起溜。 湖边的风轻轻吹拂,夏昀舒摩挲着下颌,思考几瞬后恍然大悟:“是不是没有宝宝?” “嗯。” 裴许颔首,不免有些想笑:“霍尔那家伙故意的。” 夏昀舒惊呼:“啊......会被揍吧?” “大概会。” 裴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霍尔塞西尔的目的几乎一眼可见,他怕江询发生意外,拜托裴许和夏昀舒多加照顾。 夏昀舒眉眼弯弯,抿着唇笑。 而裴许的视线又移了过来,沉沉的眸子攫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触手。 “嗯?” 夏昀舒扭头,声调萌萌的轻哼一声。 裴许:“图像分析需要十几分钟,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听见这句,夏昀舒仔细回想,默默摇头。 头顶云层聚集,渐渐的堆叠出暗沉颜色,渐渐的,风也烈了起来,将浅软的草根吹的紧贴地面。 夏昀舒的语气有些遗憾:“会顺利吗?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会的。” 裴许坚定回答,垂目时显得尤其专注,能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给原本凌厉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俊美。 他垂下脑袋,轻轻碰过夏昀舒的唇瓣。 一触即分。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将里边一闪而过的心虚完美隐藏。 他没有发现我想做什么吧? 他应该没有发现。 一旁,支着触手当耳朵的水母鬼鬼祟祟的溜了回来,跳上夏昀舒的肩膀,咕叽咕叽的小声讲述。 夏昀舒:“......知道了。” 很快,湖底的影像分析便传递至了所有人的通讯器上,又随着投放,以全息影像的形式展现在眼前。 “居然不会缺氧,”夏昀舒感叹一声,走上前,视线注视着脚边光滑的沙石:“需要怎么做?” 裴许连接通讯,同时对所有人下达命令:“十人一组,在目标区域放置特制水。雷,等待返回后报数引爆。” “是——” 通讯器后传来高低不一的回答,夏昀舒看向裴许,询问:“人数够吗?” 裴许出乎预料地诚实:“不够。” 夏昀舒:“欸?” “所以我们得单独行动。” 裴许说着,揉过他的发顶:“怕吗?” 夏昀舒连连摇头。 开玩笑,水母是水生生物好吗? 但大猫好像怕水。 于是,夏昀舒学着裴许刚才的语气,老成的询问:“怕吗?” 有些时候,他的思考逻辑分外清奇。 裴许莞尔,视线也有些无奈,将他手上的戒指给捋了下来。 “嗯?!” “等会水温会升高,戴着容易受伤。之前就是这样,忘了吗?” 夏昀舒的指根有着一圈浅淡伤痕,是三年前在虫巢外被滚烫热浪给灼烧出来的痕迹。 “那你要记得还给我。” 夏昀舒很小学生的叮嘱,依依不舍地盯着他的动作。 裴许忍不住的笑:“一定。” 按照他的安排,所有人按照十人一组的规格,携带武器潜入湖底,而自己和夏昀舒单独行动,负责虫卵最多、也是最危险的两个地点。 第107章 江询则留在临时中控室,监察湖底的变化,并暂时接替裴许的指挥权。 作为在场最高等级的哨兵与向导,他们自然而然的接过了重担。 裴许穿上潜水装置,走时看了眼夏昀舒,不再开口。 水母率先“咕咚”一声跳进珈蓝湖,在水面转了半圈,又一头栽了进去,追着鱼群四处乱跑。 有士兵发现了其中的异常动静,纷纷投来视线,目露疑惑。 夏昀舒:“?!” 他紧随其后入水,将自己乱窜的精神体给抓了回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伞盖。 正叼着一只水纹鱼大快朵颐的水母:“咕叽?” 夏昀舒带着它转身下潜,掀起细密而丰富的一长串气泡。 水母咕噜噜地不停转圈,触手在宽阔的水域里不断延长,冷色的水波纹荡漾出淡粉的触手颜色,以及更深处的、鲜亮的玫红心脏。 越往下潜,光线便越暗,即使打开手电,也只能照亮一小束距离。 穿过水草茂盛的地方,钻进崎岖弯折的洞xue ,历经一段难以估量的漫长黑暗后,夏昀舒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震惊得瞳孔微张。 这些东西......居然隐藏在距离帝都星如此近的地方。 它们数量繁多,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处缝隙,通过灯光,依稀能看见里边正在蠕动的、猩红泛黑的胚胎。 夏昀舒忍住恶心维持平衡,从背包里拿出沉重而冰冷的水。雷,布置好粘合剂,预备再次下潜。 四周暂时没有发现工虫,水流却倏忽变的急促起来,暗流湍涌,从四面八方进行拉扯。 不料手中一个不稳,手电便打着旋儿被卷走,灯光乱转,又很快水草死死缠住,透出微弱的、聊胜于无的暗淡光亮。 夏昀舒皱了皱眉,单手拍拍水母伞盖。 “咕噜”一声,伞盖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跟随在夏昀舒手边,触手时不时地托上一把,帮他卸力。 “夏昀舒!快躲起来!朝左后方游!” 耳麦里忽然传来江询的声音,令夏昀舒的后脖颈瞬间泛起细密的凉意。 他毫不犹豫,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下潜,蜷在一块粗粝的巨石后边。 几只工虫巡逻而过,夏昀舒小心的探出几寸身体,死死盯着它们,目光森然。 它们竟然能丝毫不被察觉的扎根在珈蓝湖...... 他皱着眉收回视线,心中戚然。 夏昀舒不难想象他的手段,只是为那些无辜牺牲的人而感到悲哀。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许......应该知道吧? 夏昀舒决定等会儿上去问问他。 “夏昀舒,你等一会儿再出去,它们还在附近巡逻。” 夏昀舒按住应答按钮,示意自己明白。 水流湍急,他朝后退了退,仰头看见光亮在很高很高的顶端,伸手就能完全遮挡。 触手悄无声息的缠绕上他的手腕,夏昀舒了然,无声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水母的伞盖在水流中舒展张合,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在水流中嗅见了血腥气味。 夏昀舒的眸光暗了暗,指尖点过它的伞盖,默默摇头。 他侧了侧身,旁边茂盛的水草随着他的动作飘摇,隐约露出底下成片的猩红颜色。? ! 夏昀舒身形一顿,赫然回头! ----------------------- 作者有话说:正文肯定是不会生的,问问大家想看番外if生子线吗?酒酒康康大家的意见。 后边小夏肯定是会把老裴关起来酿酿酱酱的嘿嘿...... (发出变态的笑声)(爬走) 第91章 虫卵给他一种粘腻的柔软触感, 令夏昀舒打了个哆嗦,嫌恶的迅速收回手。 这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厌恶,他的唇边溢出细密的气泡, 咕嘟咕嘟地不断朝上冒。 “可以走了。” 正巧江询地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夏昀舒迅速转身, 离开时的动静被他降到了最低。 这里光线过暗,水流又将水草搅动的时时变化,行动时,一支粗壮蜿蜒的茎干却猝不及防地缠死了他的氧气设备。 夏昀舒眉眼一厉,看了眼上边的高度,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啪嗒”一声,折叠刀在水中折射出寒芒,夏昀舒握住它,干净利落地割断导气管,又迅速脱下其他的沉重装置,抱着余下的水。雷迅速下潜。 粘合剂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缕缕荧光,联盟多年对抗虫群的经验,在紧急情况下展现出了莫大的用处。 等安装完毕最后一枚,夏昀舒唇畔的气泡越发急促, 他仰头看了眼, 又被水母的触手碰碰脸颊。 他定了定神, 检查之后点头示意。 水母了然,朝上蛄蛹蛄蛹,触手圈住旁边的手臂,带着他上浮。 水流划过紧绷的肌肉,温度已经变得有些难以感知。 鼻腔隐约浮出呛水的酸胀,几乎缺氧的窒息感逼的他的肺都好像都要炸了。 水母的确适应这样的环境,所以能让他在湖底待更久的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夏昀舒能一直在水里猫着,猫—— 有猫? 神志不清时,夏昀舒一把捞过那只黑猫,将它夹在手肘下,一起带了出去。 期间它乖的很,几乎没有挣扎,还好奇的伸出爪子扒拉水母的触手。 直至破开水面,夏昀舒近乎力竭,强撑着朝岸边游,可眼前花的厉害,呼吸也一下比一下的重。 很快,一双有力的臂膀便托住了他的身体,带着夏昀舒......以及他的小宠物们一齐游向岸边。 “没事吧?” 岸上,裴许低声询问,他的精神体将水母也轻轻叼走,一步一个湿润的梅花印。 夏昀舒默默摇头,趴在裴许肩上竭力喘息,指尖抬了抬,下一秒便碰到了自己精神体的触手。 “咕叽?” 他按下水母伞盖,缓了缓,有些狼狈的喘着气,感觉自己在不断的朝下坠。 但没有关系,脚底就是地面,不再是无数的虫卵与覆盖淤泥的湖底。 下一秒,视线天旋地转,裴许抱着他,匆匆走进了中控室。 医疗人员紧急上前,夏昀舒坐在担架上时控制不住的耳鸣,脑袋里嗡嗡的响。 没到需要进医疗舱的地步,一支营养液率先打了进去,随后江询急忙走上前,看了眼夏昀舒的眼睛,又碰了碰他的耳朵,确定都没有问题后,便给他嘴里塞了一支葡萄糖含着玩。 “没什么大问题,”他轻声嘱咐,“只是有点脱力,在长跑后也会出现类似情况,休息一会儿就好。” 夏昀舒呆愣愣的点点头,半晌后砸吧砸吧嘴里的甜味,有些意犹未尽的看向医疗箱。 能不能再摸一支...... 他的想法很快便收了回来,揉着被江询拍红的手背,眼瞳里泛着水光。 十几米外的控制台前,裴许重新接过指挥权,神情在注视着水下情况时变得越发严肃,沉默得厉害,隐约察觉出些许异常。 “看起来情况还挺顺利,”江询站在一旁,低声喃喃:“但也实在太顺利了......” 夏昀舒偷偷瞄过好几眼,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便开始研究那只顺手捞出来的猫。 它正端坐在桌面,身上皮毛油光水滑,只是时间不长,还没有来得及风干,因此正在十分卖力地舔毛。 在水母把触手伸过去时,能够看见它肉眼可见地愣了愣,抬高的前爪张开又握紧,粉红色的肉垫若隐若现。 即使困惑,它也帮触手舔了舔。 夏昀舒被萌的“嗯”了一声,发现它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铭牌。 是哪位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体吗? 指尖挑起琥珀色的木牌,夏昀舒看见了规整锋利的“温晗”二字,以及后边的家长联系电话。 “这是你的名字吗?” 猫认真地舔着爪子,左耳轻轻抖动,又压了压尾巴,正试图喵喵两句,便被拎起一条后腿。 温晗:“?” 夏昀舒恍然:“还是只公猫。” 他在被挠的前一秒的后仰,憋笑憋得肩膀微微抖动。 他记得这只猫。 在联盟最畅销的游戏里,它被称为最稀有的彩蛋,一旦偶遇,它便会赠予数种数值碾压的道具,帮助玩家顺利通关游戏。 而夏昀舒是在结束后的字幕里看见它的,那时的猫正仰躺在地面上,爪垫拨弄着毛线团。 等等,不是毛线团,那些线太细了...... 在线团旁边,还有着一只笑眯眯的小蜘蛛。 仔细回想起来,夏昀舒很惊恐的发现自己能够辨别那只小东西的表情。 “你为什么能够出现在这里?”夏昀舒笑吟吟地,捏捏它的软垫,“是奖励吗?” 温晗喵喵叫,装作没听见。 远远地,裴许扫来一眼,看见夏昀舒的背影,以及那只毛色纯黑,动作优雅的猫。 第108章 还未来得及叮嘱,那人便神经兮兮地抱着猫跑了出去。 确定已经来到了足够远的距离,夏昀舒蹲坐在湖边,环顾一圈珈蓝湖的周边环境。 依稀可以看见三年前的爆炸余波,坑坑洼洼的土地;断裂的河流;追着水母跑的猫...... 等等,后边那个不算。 忽然,被捞起来的猫不见了,地面传来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动。 夏昀舒神情一肃,将手掌贴近地面,仔细感受探查。 片晌,他迅速站起身,先是后退,随后拔腿就跑,径直奔向中控室。 “确认伤员和死亡名单......昀舒?” 夏昀舒:“快走!” 话语刚落,裴许也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细微震动,神情也是一变,维持着镇定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乘坐星舰离开,就近,快!” 语毕,他关闭投影,带着夏昀舒快步离开。 “你先去独眼巨人上待着,”裴许说着,单手撑住车门:“带着江询一起,这里我来善后。” “你想都别想。” 夏昀舒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好说话,他抱着水母,微微弯下腰,整个人都似满张的弓,蓄势待发:“你留下来送死吗?裴许。” 视线相撞。 裴许略微抬头,露出遮掩在帽檐下的那双眼睛。 那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也太复杂,在穿上那身军装之后,他的视线变得冷漠而理性,审视时不带丝毫欲望,好似在丛林里无声潜行的豹。 夏昀舒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裴许这样,于是抬头,以同样冰冷的目光盯了回去。 他们俩很小学生地对视良久。 最后,裴许视线一软,抬了抬帽檐,唇角露出笑意,单手将他按进了自己怀里。 “抱歉。”他说。 他总下意识地想要让夏昀舒活下来。 哪怕只是一个更大的可能性。 夏昀舒踮踮脚,将下颌搭上这人的肩膀,拿唇瓣贴贴他的侧脖颈,威胁般的轻咬。 不远处,霍尔塞西尔的声音几乎要从通讯器里冲出来—— “没得商量!我派人接你走。” 江询一脸生无可恋地将通讯器又拿远了点,揉了揉耳朵,问:“帝都星情况怎么样?” “马上就是庆典了,”霍尔塞西尔的声音很低:“我知道那些东西被藏在帝都星,但没想到距离那样近,数量那么多。” 沉默大约半分钟后,江询语气别扭的开口:“你也小心,不要受伤。” 在通讯的那一头,霍尔塞西尔猛的倒吸一口凉气,嗓音轻颤:“嗯。” 这一声转了好几圈,江询捂住脸:“那就这样,保持联系。” 霍尔塞西尔再次荡漾:“好,我知道,你也是。” 等通讯关闭时,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方才后知后觉:“等等......” 我刚才打电话是想说什么来着? 他握着通讯器,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做思考状。 不料下一秒,温谦言便带着安则走了进来,他瞥了眼霍尔塞西尔,颇为诧异地询问:“你又被裴许训了?” “什么意思?” 霍尔塞西尔环抱手臂,一脸不服:“我和他平级,按理来说,我的资历还比他高,他敢训我?” 温谦言:“呵......” 他懒得和这人辩驳,将通讯器扔给霍尔塞西尔,没再开口。 “答应了?” “嗯。” “什么时候?” “现在赶过来,肯定来不及。” 霍尔琢磨几瞬,下令说:“按照原计划行动,做好最坏的打算和准备。” 温谦言:“嗯。” 庆典前夕。 帝都星人头攒动,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齐聚在广场,简辉的雕像被带上花环,身后的全息披风依照着程序设定随风飘扬。 新鲜的玻璃白花随着微风飘落,霍尔塞西尔踏上露台,仰头看向振翅飞过的无数白鸽,香气氤氲,弥漫在每一处的街角巷口。 安则冷着一张脸走上前,在和他足有半个房间远的距离停下脚步,平静开口:“裴许他们遇见麻烦了。” “回不来?” “嗯,得派人支援。” 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上边是夏昀舒刚才传来的消息。 霍尔塞西尔扫了眼屏幕,询问:“什么意思?你们的暗号?” “不是,”安则收回手:“他预估危险系数很高,提前告诉我他埋的那些小破烂......咳,宝藏在哪儿。” 霍尔塞西尔:“ ......到底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温晗是《地球online 》的主角受哦,没看过不影响,算是一个彩蛋哦。 这个世界观里,星际最火的游戏就是他制作的,柏哥没看住,他顺着网线溜过来了。 另一边的柏哥(盯着手机):“怎么还没有好心人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把我的猫接回家。” - 江询:训狗,如此简单。 霍尔: ...... 我还挺喜欢这一对的哈哈,不过他们剩下的戏份应该在番外了,也可能单开一本? 标题与内容提要为这对的风格概括(擦鼻血) 接下来的这几章留评都有红包掉落哦 第92章 安则:“自己看。” 信息储存芯片被他抛了过来,又被霍尔塞西尔跳起来的精神体精准衔住。 那人十分熟练的将芯片插。进读取卡槽,只大致看过几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身体,神情明显严肃起来。 “珈蓝湖底布置的水。雷被人提前引爆了?” “嗯,有内鬼。” 安则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不屑:“八年前不就是这样吗?简晖元帅带的队伍里出了叛徒,前往支援接应的小队也并不干净。元帅,呵......” 时至今日,又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稍等。” 霍尔塞西尔抬手,迅速登录进军队的最高权限系统:“我查一下。”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越发黑沉。 [星历228年5月11, 系统时13:00:00, 接收珈蓝湖0991信号。 ] [等级:一级;内容区别:求救信号。 ] [已屏蔽。 ] ...... ...... [重复:星历228年5月11, 系统时13:02:09,接收珈蓝湖0992信号。 ] [等级:一级;内容区别:求救信号。 ] [已屏蔽。 ] ...... ...... [重复:星历228年5月11, 系统时13:03:49, 接收源自珈蓝湖信号。 ] ...... ...... 连续三条紧急信息被人全数屏蔽, 相关求救信号不曾接入联盟总部,因此紧急小组仍旧一片死寂。 霍尔塞西尔沉声:“我现在就安排——” “不用, ”安则微微扬起下颌,继续说:“你能保证派出去的军队里没有内应?” “ ......” “放心, 虽然形式严峻, 但已经有人去帮忙了。” “哈?” 霍尔塞西尔一脸狐疑,将可能的人都给想了个遍,最终发现—— 没找到。 总不可能是顾林风吧? 但自己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安则沉吟:“这个消息你正常下达,然后将安排前去支援的人先扣下,交给我。” “交给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下来?因为温谦言吗?” 安则留下这最后一句话, 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他的精神体紧跟在他身后,身形几乎全数隐匿在光线下的阴影里。 原地,霍尔塞西尔虚起眼望向他的背影,逐渐咂摸出了些许不对劲。 但他和温谦言的关系向来不好,所以眉头一挑,很小心眼地将这件事给按了下来。 不远处,安则离开的畅通无阻,只在看见门后站着的人时一惊,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他出声询问,语气也算不上好:“你怎么在在这儿?” 温谦言倚在墙边,闻声抬眼:“现在帝都星不安全,你一个人,我怕——” “谢谢,但是不用。” 安则同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啪”的一声轻响,温谦言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难过得厉害,情绪交杂,如同日暮时分的闷雨。 恍惚间,安则的回忆一闪而过。 电线交缠,空气闷热,老鼠拖着尾巴从墙皮脱落的街角跑过,地上的积水散发出恶臭难闻的气味温家的悬浮车泊在街边,年轻的贵公子拍落衣袖上的灰尘,眼神隐藏在薄而冷漠的镜片之下,俯视着赤脚站在地面上的、小小的孤孩。 安则陡然回神,抽出手,冷笑一声,讽刺说:“不安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走上前,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在怕什么?担心我在大街上被人绑走吗?” “温谦言,我曾在帝都星最混乱的地方生活,哪儿安全哪儿危险我远比你清楚。” 第109章 安则怒极反笑:“我真的不太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当时你把我送到别人床上、说利益交换的时候,也会像这样不安吗?” “啪嗒”。 地面上突兀的出现一滴水痕。 安则愣在原地,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半晌,他收回视线,身上透着冷漠的防备,再开口时,一丝类似哽咽的语气波动转瞬即逝:“拥有苹果的时候,最好只想着苹果。温谦言,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走得坚定,肩背随着脚步稍显起伏。 温谦言缓缓地抬起眼,眼睫根部被泪水沾湿,眼尾也飘着绯色薄红。 他只觉脚步浮得厉害,却还是握紧了拳,紧跟其后。 - 珈蓝湖,南方营地外围。 曾经的静谧湖泊如今已然千疮百孔,垂柳的树干里火焰阴燃,就连原本如丝绸般柔顺的草地,也被烧出了大片焦褐。 夏昀舒抬手擦过额上的血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如炬。 裴许带来的这一部分人也不干净。 有人提前引爆了湖底的布局。 这是猝不及防的意外,指令因为安全密钥的原因并未与武器库断开,因此,湖底的爆。炸连带上了岸边数量惊人的储备弹药。 当时威力巨大,局势混乱,但好在夏昀舒与裴许提前察觉,因此损失更多为物资,且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裴许伸手扶稳夏昀舒,低声说:“是后备运输兵。” “调遣申请直接递交的联盟总部?” “嗯。” “那你应该不意外这种突发情况。” “最坏的打算是这样,但如果不给出毫无防备的信号,他们也不会选择动手。” 得到回答,夏昀舒看向他,血结了块,又随着动作裂开细微的裂缝:“知道是谁在动手,会伤心吗?” “不会。” 裴许微微俯下身体,同他抵住额头:“只是有一点怅然。” 夏昀舒十分真诚,又侧了侧身体,方便裴许能够倚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我对他了解不多。” 裴许声音低沉:“嗯。” 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江询便擦着沾血的手从医疗室内走了出来,眉因为严肃的神情压着眼,唇瓣轻轻颤抖。 水母“咕叽”一声贴上去,伞盖用力的变了形。 望着夏昀舒担忧的眼神,江询好似逐渐恢复了理智:“没事。” 天色渐黑,气温降低,四周逐渐弥漫起了雾气。 夏昀舒鼻翼翕动,嗅见了隐藏其中的、浓郁的血腥气味。 他抓住江询的手臂,发丝因为环境湿度贴紧在脸颊,蜿蜒出曲折而浓郁的痕迹。 “怎么办?” 江询问他,姿态却十分放松。 夏昀舒也瞄了眼裴许,镇定开口:“等待救援。” 裴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雾气里,隐约有着数不清的人影围聚而来,他们脚步沉重,手臂微弯,明显携带着重型武器,数量同跟在夏昀舒与裴许身后的人数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么多,还真是看得起我们,”江询拿手肘撞了撞夏昀舒,询问:“能打过吗?” 不想他诚实的出乎预料:“应该不行。” 说着,夏昀舒还朝后退了半步,怂的肉眼可见。 我又不傻! 来人起码八百往上,武器完备,弹药充足,又趁着夜色和雾气掩盖,将他们全然包围,围困的水泄不通。 “裴许。” 夏昀舒低声唤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裴许:“害怕吗?” “没有,”夏昀舒回答的十分认真:“只是觉得...有一点可惜。” 裴许:“嗯?” “......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夏昀舒用余光悄悄瞥他,片晌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把他关起来......挺可惜的。 水母在他身后缓慢膨胀,地上阴影扭曲,将裴许和江询无声地护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子弹陆续上膛的声音,夏昀舒半敛着眸,上前半步,力气之大,几近于跺脚。 “昀舒。” 裴许的声音传入耳中:“等回帝都星,我们重新登记结婚,可以吗?” 夏昀舒:“好啊。” 他笑的眉眼弯弯,眸光明亮。 二人的速度很快,配合默契,动作利落而飒沓。 江询则始终隐匿在边缘,在躲避的同时,配合触手进行击杀。 渐渐地,他发现那些人格外奇怪。 精神力无法对他们造成影响,有些时候......甚至难以感知。 鞘翅的声音自耳边擦过,江询赫然抬眼,回望向天际—— 那颗星星仍旧明亮,隐约可以看见帝都星的大陆轮廓。 前段时间,主城区内被污染的哨兵数量急剧上升...... “夏昀舒!” 战斗中,夏昀舒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体,眼神里的锐利杀意毫不掩饰,注视向江询时令他浑身一震。 “怎么了?” 他站直身体,身后一抹阴影在地面上缩小又迅速扩大。 在江询还未来得及惊呼的声音里,他反手一刀刺穿袭来哨兵的腰腹。 长刀没入又拔出,鲜血溢落满地,将本就暗淡的草地晕染得更加深邃,踩下去时甚至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积水的坑洼。 尸体落地的闷响紧随其后,夏昀舒始终未曾回头,下意识将沾血的触手给藏了起来。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江询小声开口:“支援小队......” 支援小队好像来了。 明亮的灯光一晃,白雾在强光里变得更加明显,水汽随风而动,里边人影憧憧,隐约可见各类蓄势待发的精神体。 直至距离拉近,夏昀舒几人同时看见了领头的高挑人影。 “顾林风元帅。” 江询语气疑惑,又夹杂着那么一点狐疑:“您亲自过来?” 顾林风:“嗯。” 他环顾四周,眼神哀切,大约是在惋惜自己曾经的家乡。 但很快,他便将注意力放回至夏昀舒与裴许身上,凝视几秒后,又忽然笑了。 夏昀舒语气平静:“元帅是已经控制住了帝都星么?” ----------------------- 作者有话说:好早!快夸我(叉。腰) 第93章 听见这句, 顾林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还是如同曾经那般好说话,眼神也仍旧柔和坚定。 其中转变十分细微,却无端令人感到胆寒, 陌生得难以置信。 “夏昀舒,”顾林风的声音似有惋惜:“我以为在简晖的事情之后,你至少会对联盟失望。” 很微妙的,最后几个字透出那么几分咬牙切齿,又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晦涩黑沉的眸子迅速从夏昀舒脸上掠过,带着几分锐利,以及烦躁。 “嗯?” 近乎疑惑的轻哼,夏昀舒歪歪脑袋,简要陈述:“当年简晖元帅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不幸被虫群污染,我经由他的命令,将他击毙。” “其中, 对于我所发送的求救信号, 联盟给出了及时回应, 并为此安排了救援小队。只是其中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救援出现了延误。” 讲到这儿,夏昀舒停顿片刻,视线平静的落在顾林风身上,缓了缓,用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平静声音说出真相:“但这些不是你示意的吗?与联盟有什么关系?” 长久地沉默,只有虫群鞘翅轻轻震动的响动,连着耳蜗与胸骨,传来频率相同的震动。 砰砰。 砰砰。 因何振聋发聩? “很多年前......” 说到这儿,顾林风却忽然停顿下来,笑了笑,像是自嘲:“我和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末了,他轻轻抬手,下达命令:“杀了吧,遗体带回去安葬。” 语毕,顾林风转过身,看向面目全非的迦蓝湖。 月亮的倒影波光粼粼,风中有着硝烟的浅淡气息。 它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喑哑得如同被烟熏过,几次张口,最终只能无奈的笑笑,将这种可笑的想法迅速抛至脑后。 而在他身后,包围圈迅速缩小,许多人朝着夏昀舒几人靠近,武器平举,威慑无声。 夏昀舒朝后退半步,便抵上了裴许的后肩。 温热坚实的触感紧接着传来,他显然有所察觉,偏过脸,背过手接过他递来的武器。 “夏昀舒。” 江询的声音传来:“怎么办?” 像是诧异,裴许迅速回过视线,扫了眼江询,神情古怪,不置可否。 不愧是能够帮助逃婚的交情。 霍尔塞西尔应该庆幸,当初他和江询结婚的时候,这两人还没玩得像现在那么熟悉。 否则...... 大敌当前,裴许居然笑了一声,惹得夏昀舒神情惊恐的扫他一眼,紧接着触手贴了上去,动作担忧,精神力也着急忙慌的想要朝他的精神图景里钻。 第110章 完蛋完蛋。 我的猫好像疯了。 裴许莞尔:“做什么?” 夏昀舒语气很低:“你没问题吧?” 夏昀舒表示很担心你。 “没事,”裴许抬手揉揉他的脸颊:“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夏昀舒:“嗯?” 水母抖落抖落触手,湿淋淋地飘在他手边,滑腻而柔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被浸泡在了水中,衣料紧贴着皮肤,闷的厉害。 远处,顾林风的身影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他应该站的很远,背着手,身上穿着那件陈旧却仍然利落的西服。 虫鸣遽然寂静,夏昀舒反手扣住江询手腕,朝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拽—— 骤然发力之大,令他充作肉垫,灰头土脸地在地面滚过好几圈。 子弹横扫,险险擦过他们的腿边。 地面上突兀出现数不清的坑洞,他摸出武器,动作熟练的甚至不需要瞄准,抬手便是点射。 雾气里霎时爆开浅淡的粉色,各种砸落地面的闷响难以忽略,听的人指骨发酸,不自觉的咬紧了牙。 江询始终被夏昀舒与裴许护在身后,闭上眼,以精神力群体调节其余哨兵的五感,以避免他们的精神体被虫群污染。 那些对他们发动进攻的存在不止有哨兵,还有一些被深度污染、半同化的、不能被称为人的怪物。 嘶吼声被炮火的响动掩盖,视线严重受限,夏昀舒的动作却并未出现迟滞,他甚至利用这一点,进行了几次意料之外、又触目惊心的反杀。 锋利的尖足险而又险的擦过面庞,顷刻间的反应仿佛在躲避瞬间被无限拉长,夏昀舒清晰的看见了上边半凝结的腥臭血块,与在雾气与微光下折射出来的暗绿色泽。 像是长远的、不知道沉寂多久的绿潭,在有人经过时,突然“咕嘟”一声冒了个泡泡,岸边枯枝交错,落叶掩盖着水藻。 一举一动逐渐变得吃力起来,夏昀舒喘了口气,转过身时,手臂肌肉仍旧紧绷。 他不喜欢戴手套,因此虎口被后坐力撞的通红,稍一用力就能察觉出酸胀感。 可供躲藏的掩体已经被摧毁的不成样子,水母脱落的触手横亘在地面,又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融化成水。 夏昀舒的脸色苍白许多,他垂手摸了摸黑豹的脑袋,才惊觉指尖满是滑腻触感。 它身上的颜色实在太过具有欺骗性,连血迹也不容易看出来,只有在轻轻触碰时,才能够发现几分端倪。 下一刻,湿润微刺的舌面舔舐过指尖,夏昀舒的视线撞进那双幽绿的瞳孔,动作一缓。 “没事吧?” 夏昀舒很乖地抬头,看向裴许,觉得他与之前也变得不太一样。 他轻轻摇头回应,指尖紧绷,几乎难以伸直,视线逐渐转至前方,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地面上满是不明的堆积物,江询忽然站起身,匆匆朝前跑了过去。 一名伤员躺在地面,鲜血近乎沁透了他的下半身,胸口起伏微弱,出气多进气少。 夏昀舒伸出手,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江询,指尖却在擦过他袖口时一颤,最终缓缓地收了回来。 虽然担心,但他尊重江询的选择。 那人冲至伤员身边,不料就在他蹲下身体的瞬间,那名伤员便悄无声息的停止了呼吸。 紧急急救的效果并不好,江询沉默几秒,再次摸出了刀,锋利的刃尖划破皮肤。 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江询单手伸入他的胸腔,默数着用力捏握心脏。 渐渐的,又或者很快,平坦的胸口再次有了起伏的动静。 江询终于松了口气,低声交代:“包扎。” 他的半条手臂都被血液完全侵透,又在风干后带来独特的、不容忽视的粘腻感,略一摩挲,便令人头皮发麻,忍不住的后怕。 而在前方,即使有夏昀舒与裴许带领小队支撑突围,情况也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糟糕至极。 在耳旁传来沉闷的刺痛,裴许一阵耳鸣,在听力受损的瞬间,夏昀舒直接屏蔽了他的听觉。 而他听见的最后一个词,则是夏昀舒所说的“遗书”。 裴许应声扭头,以唇形回答—— 你想都别想。 夏昀舒一哽,没有和他争辩。 - 帝都星,军部一区。 霍尔塞西尔快步前进,同时下令守住庆典的出入口,疏散人群。 “霍尔元帅,”裴明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左侧通行正常。” “前往十九区。” “是。” 直至这时,霍尔塞西尔的存在,给人带来了出乎预料的安全感。 那种吊儿郎当似完全褪去,那种峥嵘的、锋芒毕现的背影,稳稳接住了被风吹倒的旗帜。 他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消息,上边安静的过分。 也正是这份安静,令霍尔塞西尔提高了警觉。 像被人强行捂住了眼睛、堵住了嘴。 侦察哨兵的精神体低低掠过天空,他的视线通过特殊的植入芯片,直接连入了内域网。 “卡罗琳,”霍尔塞西尔忽然令她停下前进:“返回骑兵小巷。” 他单手撑住桌面,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精神高度集中。 忽然,他转过身,拿上武器亲自出发,口中骂骂咧咧:“操,顾林风那混蛋玩意!” 藏匿在帝都星的虫卵,小部分在科学院,已经被裴明带人成功销毁。 而余下的大半,则被他藏在了骑兵小巷。 难怪前段时间出现了那么多被污染的哨兵 他真是疯了。 清空的街道上悬浮车疾驰,经历过几次令人心惊肉跳的漂移,最终急停在骑兵小巷的入口。 因着惯性,霍尔塞西尔也经历了一瞬卸力的前倾。 “原地待命。” “元帅?!” “非s级靠近,是想被污染吗?” 霍尔塞西尔的声音很冷,不带丝毫情绪。 他走下悬浮车,站定在不远处,军靴包裹着强壮流畅的长腿,背影高大而岿然不动。 s级哨兵即使对污染有着天然的抵抗能力,却也不是完全免疫。 霍尔塞西尔沉默的拿起武器,眼神坚毅,脚步匆匆。 速战速决。 等待得几近漫长。 对霍尔塞西尔是这样,对裴明是这样,对裴许与夏昀舒也是这样。 夏昀舒的肩上搭着裴许的手臂,替他撑住了大部分的重量,半张脸都被血色侵染。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整个人踉跄一瞬,又屏息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江询在救人,可人数始终在不停减少。 松叔。 您再不来,我就要去找简晖叔叔告状了...... ----------------------- 作者有话说:霍尔一点不怕死,只怕自己in不起来哈哈哈哈哈这作者后台看评论弄得好不方便(崩溃中) 第94章 裴许炽热的呼吸落在耳侧, 夏昀舒没忍住握紧拳头,眉间紧拧。 污染异变的精神体攻击力极强,刚才数百只一齐扑了过来, 冲散了本就人数不多的队伍。 而那些紧跟不舍的余波,又被裴许一人全数拦下。 他的后背因此撕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顺着肌肉轮廓不断地朝下淌,最终聚集在夏昀舒放在他腰间给他借力的手臂上,不断带来令他心颤的温热。 紧贴自己的皮肤也渐渐变得滚烫,夏昀舒频频侧目,神情逐渐浮现出几分焦急。 触手短暂接过防御的职责,他转过脑袋, 亲亲裴许干裂的唇瓣, 不出所料的尝到了浓郁的血腥气息。 “裴许, ”夏昀舒小声说:“你别死了。” 大约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裴许低“嗯”一声, 强行打起了几分精神。 夏昀舒眼神一亮, 判断出这样有效果, 便继续说道:“你要是死在这里......” “我就去和安则领证,也正好让温谦言死心, 嗯......再把江询给拐走。” 他越说越心虚, 胸口起伏, 也“哇”地一声呕出血来。 裴许:“......” 他抬起眼,泠泠地看向夏昀舒,忽地笑了:“乖崽,松叔不会同意的。” 夏昀舒若有所思,最后不得不承认—— 他是对的。 松叔不会同意。 他停下脚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余光瞥见不断靠近的污染精神体,四面八方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踏上心口。 “啪嗒”一声。 阻拦的水母掉落在地,伞盖伤痕累累,又因为精神力的枯竭而陡然溃散。 它最后想要卷住夏昀舒的手腕,触手抬起来,尝试好几次,却都没能完成这样简单的动作。 真是一只撒娇技术很烂的水母。 夏昀舒有些低落,因此走神一瞬,被风吹得不住眨眼。 第111章 风声袭来的瞬间,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力气大得难以违抗,裴许按住他扑倒在地,青草和泥土蹭破了手套,夏昀舒眼睫颤动,视线微晃,与他有些涣散的瞳孔对上视线。 “裴许?!”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抱住裴许,抬眼深深遥望。 越过雾气、越过众多狰狞丑陋的精神体,再越过烧焦的树干与憧憧人影,夏昀舒看清楚了顾林风手中还未放下的黑黝黝枪口。 一缕硝烟缓缓飘过,溶入雾气,消失不见。 莫大的惊惶忽然笼罩上夏昀舒心头,他扶着裴许肩头,看见了他痛苦紧闭的双眼,细汗遍布额间。 “夏昀舒。” 顾林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走上前,视线冰冷的注视着他:“我以为你聪明,至少知道狡兔三窟。” “但我还得多谢你,莽撞的跑过来和裴许一起,也让我节省了许多力气。” 他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生息减弱的裴许,又将目光挪向夏昀舒。 惊惶、恐惧、难以置信...... 熟悉而常见的情绪,没有了那种自己讨厌的、满不在乎的平静。 顾林风将枪收回枪套,发觉自己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道醒目的灰尘痕迹。 于是他动作缓慢地伸出手,将它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楚曾经发生了什么。 但那场因为哨兵失控而引发的暴。乱,直至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战栗的绝望。 灰蒙蒙的,一层又一层,如雷雨前压抑的深灰色彩,闷得喘不过来气。 顾林风闭上眼,克制地喘了口气,眼尾泛出疲惫的细纹。 “元帅,”他的下属上前,询问:“尸体......确定要带回去吗?” “当然,”顾林风的语气仍旧温和:“给他们立个碑,建个雕像。” 大约是察觉了夏昀舒的目光,顾林风转身,似笑非笑:“啊,对,我忘记了,你作为通缉犯,带回去也只会被人唾骂。” 夏昀舒捂住裴许后背的伤口,整个人的面庞都透着愠怒的薄红,他静静注视着顾林风,开口时声音嘶哑:“做梦。” 顾林风:“美梦成真,你应该恭喜我。” 夏昀舒垂首,唇瓣咬出了血色。 他触碰到裴许趋冷的手掌,忍着眼眶的酸意,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认为这是自己身上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 “裴许。” 夏昀舒再不顾那些逐渐靠近的存在,自顾自的拿脸颊贴贴他,小声呼唤,像是受伤的幼兽。 天上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将身上的战斗服晕出更深刻的颜色。 肩膀微微颤抖,夏昀舒听见了细密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被押过来的江询和其余几名士官。 刚点燃的烟头又被雨水浇灭,顾林风垂下手,吐了口烟:“死之前还能看一眼自己的朋友,感觉怎么样?” 夏昀舒垂下眼,背着手,指腹在通讯器上摩挲。 “动手。” 顾林风摆手,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向浓雾深处。 夏昀舒抱紧裴许,精神体以一种从未展现出的惨烈存在,再次突破精神图景,浮现出身形。 半透明的触手被血染成粉红色,它冲向顾林风,却在半途被一道急驰的阴影给阻拦下来。 “咕叽...... ?” “乖,别和这种人同归于尽。” 松西的身形也有些狼狈,风尘仆仆,却悄然松了口气。 水母先是一愣,旋即上下蹦了蹦,便开始“咕叽咕叽”超级大声的告状,所剩不多的触手笔直指向顾林风。 它哭的好大声,很快便没了力气,摊在松西的掌心,彻底不动了。 松西摸摸它的伞盖,温声安抚,抬眼看向顾林风时,冷漠的不带丝毫温度。 顾林风倒毫无意外,甚至能够十分平静的同他打招呼:“许久不见。” “是么,”松西抬手,更多的人从外围包了过来,“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你那些烂事应该直接来找我。” 语毕,一只伤痕累累的黑豹走了过来,亲亲拱过夏昀舒的手掌。 它的目光担忧,尾巴却几乎虚幻,最终卧在裴许的身边,沉默地以体温替他保暖。 顾林风眯起眼,忽然侧了侧脑袋,皱起眉。 “在找什么?” 松西嘻嘻笑着开口,同他动作优雅的精神体全然不同:“有件事没告诉你,你用来控制半污染哨兵的那只王虫,刚才被我们扔进了行星风暴。” 这也正是他耽搁这么久的原因。 闻言,顾林风的神情微不可查的扭曲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几句话的功夫,黑豹几乎只剩下了上半身,松西回头,以眼神示意医疗兵前进治疗。 “你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顾林风的身形仍旧挺拔,他站立原地,被风吹乱了额发:“失去了王虫气息,他们会陷入极端的疯狂。” 话音刚落,鞘翅摩擦的声音便更加明显,并逐渐震耳欲聋。 松西却轻笑一声,伸手扶起夏昀舒。 沾血的手颤抖着从水母伞盖中拿出了曾属于简晖的勋章。 “活捉顾林风。” 他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 这些星际海盗大部分都曾是简晖曾经的部下,跟随松西许多年。 局势瞬间反转。 武器直接将被污染的精神体轰成了粉末,人数优势这次彻底落在夏昀舒这边。 他被松西扶着,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热气都像聚集在了额间,血管不停跳动,一下又一下。 “别哭,”松西动作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裴许之前和我探讨过这种最坏的情况,经霍尔元帅的批准,提前准备了最好的医疗物资。” 夏昀舒的回答夹杂着浓厚的鼻音:“嗯......”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干净难以控制的泪水。 松西放柔了声音,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枪递给他:“别哭了,等会儿头晕。” “嗯。” 夏昀舒难以控制这种最直白的情绪,但这毫不影响他举枪射击。 子弹划过倒映着星轨的水潭,穿过林叶的间隙,白雾被灼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透彻的痕迹。 而后,它瞬间击穿了顾林风的左手手掌。 骨头断裂,手指崩落。 他接连后退,单手握住自己手臂,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多年前,”松西按住夏昀舒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珈蓝湖发生暴。乱,你的哥哥不幸牺牲。” “闭嘴!” 他多年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波动,望向松西,咬牙的力气之大,甚至溢出了血迹。 “但经查证,这场灾难的源头并非失去理智的哨兵,”松西的神情也有不忍,说道:“而是最早的‘污染’,被污染的哨兵因为王虫的死亡,展现出了惊人的攻击性,这点你最清楚,不是吗?” 顾林风摇头,喃喃:“不可能。” “当年他死亡时,我与他的通讯并未断开......” 我什至可以看见他望向我的眼神,仍旧平和、温柔,像是我曾看过的珈蓝湖。 手臂逐渐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麻木,顾林风松开手,身形摇晃,自顾自地开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们见过哨兵和向导发狂的模样吗?如果见过,你们就会明白,这些东西本质上与虫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联盟当时对此并无经验,”松西声音低缓:“但我前不久曾返回帝都星,找到了一点......影像资料。” ----------------------- 作者有话说:一直觉得水母告状好萌的...... 第95章 [星历220年1月7, 系统时00:00:00,接收珈蓝湖0699信号,正在自动记录。 ] [等级:三级;内容区别:突发异常情况。 ] [记录成功:未知。 ] ...... ...... [星历220年1月9, 系统时00:00:00,接收珈蓝湖0712信号, 正在自动记录。 ] [等级:一级;内容区别:未知。 ] [已传递帝都星。 ] ...... ...... 多年前的记录仍旧明确,在顾林风的目光中,一帧一帧格外漫长。 天幕上仍旧可以看见独眼巨人的阴影,它被潮汐与引力紧紧锁定,沉默而久远的注视着这片战场,与其上或立或坐的众人。 越过重重遮掩, 顾林风好似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平和、温柔...... 像他曾看过的珈蓝湖。 松西抬手,一队人迅速上前,将他反手押了下来。 同时,他按住夏昀舒, 用力制止了他的动作:“乖崽, 等联盟法院进行判决。” 夏昀舒垂着手,一言不发。 期间松西始终握紧他的手,较劲片晌, 才察觉夏昀舒缓慢的泄了劲。 第112章 “乖。” 他一并抱住伤痕累累的夏昀舒与水母,递了个眼色,便有医疗兵抬着担架小跑上前。 直至送走夏昀舒, 松西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夏昀舒的脾气,倔的要命, 却偏偏不肯吭声。 手中通讯终于连接成功,那边起先传来平静的呼吸声,沉默良久, 才是霍尔塞西尔沙哑的询问:“是谁?” 通讯器是裴许的,但它时常落在夏昀舒手上,偶尔还能听见自己老婆香香软软的声音。 “霍尔元帅,”松西的声音惬意:“帝都星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霍尔塞西尔:“......说得你人没来一样。” 闻言,松西眉头一挑,辩驳说:“裴许和昀舒作证,我真的没去,一步也没靠近。” “......那那些星际海盗的武器是从哪儿来的?” 松西想了想,严肃回答:“不清楚,不知道,不确定。” “滚蛋!” 霍尔塞西尔怒喝,身上的伤口再次崩烈,渗出血来:“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现在最好把矿脉立刻移交联盟,私自锻造武器是重罪!” 他越想越气,越说越急:“他妈的,况且以那个矿脉的危险等级,你再开采,不要命了吗?!” 在他身前,几名医疗兵面面相觑。 江副院长好像说过可以直接把人打晕塞医疗舱来着...... 紧随其后的是无比漫长的沉默,霍尔塞西尔眯起眼,恍惚间听见了细细簌簌的微小动静。 “霍尔。” 冷静的、不带情绪的声音。 霍尔塞西尔瞬间放松下来,连带着眼神也变得明亮:“江询,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江询歪着脑袋,将通讯器夹在自己脸侧与肩头的缝隙里,手中动作不断:“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霍尔塞西尔回答说:“基本控制下来了。王虫死亡后,那些被污染的士兵现在一眼就能判断。” “嗯,还可以派人过来吗?” “当然。” “那先这样,等我回去。” 霍尔塞西尔被迷的晕头转向,“嘿嘿”笑了两声,方才意犹未尽的挂断通讯。 等他回过头,就看见了周围一圈难以置信的人。 见状,霍尔塞西尔视线狐疑:不是,这些人都没老婆吗? 他站起身,绷带近乎缠满了上半身,血色晕出绷带,并逐渐氧化成褐色。 霍尔塞西尔一边安排人手,一边踉踉跄跄的走向医疗舱,神情专注,直至躺下才陡然卸了力。 这次的战后清扫明显耗费了不少时间。 庆典被迫中止,大半宾客都被暂时安排在安全区,禁止外出。 大厦上的彩色气球还未被撤下,在空中摇摇晃晃,沾上灰尘后颜色也显得暗淡。 服装各异的来宾并非没有微词,但一只灰狼精神体始终守候在门口,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 “林叶森!你别太过分。” “哈?” 林叶森并不在安全区,只留了个全息投影无奈探手:“那怎么办?你们要不揍我出出气?我就站在这儿,保证不躲。” 众宾客:“ ......” 语毕,他的投影忽然抬起手,从动作来看,不难猜出是在进行射击。 这也是个狠角色。 惹不起。 现场的人悉数噤声,不再多说。 他们大多来自遥远星系,帝都星现在情况混乱,保命才是重中之重。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 松西对着升空的星舰轻轻摆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副散漫松快的模样。 他垂下脑袋,想了想,没忍住的挑眉,心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算起来......短期内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麻烦自己。 松西开始思考去隔壁星系旅游个一年半载的可行性,最终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走了,收工。” “去哪儿啊,老大?” “酒馆!” 稀稀落落的人群迸发出欢笑声,他们送走了联盟的军队,接下来又是数十年的自由生涯。 松西的确将矿脉交了出去,但在此之前,他也捞够了往后许多年的费用。 他笑吟吟的望向帝都星所在,自言自语:“就当是联盟给我们的委托费用......嗯?” 松西总觉得自己亏了。 他翻出悬赏榜单,发现夏昀舒的名字仍旧挂在最高处。 个、十、百、千、万...... 嗯,确实亏了。 如果把夏昀舒再拐回来...... 不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通讯器中又传来罗斯和斯威夫的通讯消息。 松西瞥了眼,又开始感到头疼。 这俩人—— 杀了可惜,用了缺德,放了有病。 - 帝都星科学院副院。 夏昀舒坐在病床上,无聊地仰起头,触手卷起软管,轻轻晃过。 他的动作隐蔽微小,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就像是—— “叩叩——”。 江询冷着一张脸,伸手屈指敲门:“夏昀舒。” 那人的背影瞬间一僵,也不动了,触手偷偷摸摸地收了回来,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显得乖巧而无害。 江询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他的精神体显然没有忍住,“咔”的一声合上贝壳—— 简直没眼看。 “夏昀舒。” “嗯?”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格外可怜,令人心头一颤。 “我再提醒你一遍,”江询十分心狠地将手腕间的触手给剥下来,“不许拔针,裴许还没醒。” 夏昀舒很萌地眨巴眨巴眼,水母也委屈地“咕叽”一声,摇摇晃晃,假装在抹眼泪。 “哭也没用。” 江询受不了他,离开得尤其利落。 夏昀舒轻唔一声,抱住水母,悠悠叹了口气。 “咕叽。” “我也很想他。” “咕?” “不行,江询好凶的,他揍我们怎么办?” “咕叽......” 夏昀舒眸光一转,很快便想到办法。 科学院主院在半个月前的庆典中被摧毁,连带着旁边的医疗系统也陷入瘫痪。因此,珈蓝湖战场上的重伤伤员,更多被直接移至副院,由江询直接负责。 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查房,毕竟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老实,像是听见开锁动静就想往外蹿的小狗。 他清点过人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将笔别在大衣的口袋里,匆匆折返。 夏昀舒的病房仍旧安静,被子鼓起来小小一团,看起来好梦正酣。 他单手扶上门扉,正准备推门进去看看,却忽然被霍尔塞西尔叫住—— “江询!” 江询:“?” 他转过身,以眼神无声询问。 “走了,”霍尔塞西尔二话不说地拉过他,“没事加什么班,我看见裴许那小子就来气。” 江询:“他还没醒,怎么就惹到你了?” 霍尔塞西尔:“他人没醒夏昀舒就在那儿趴着等他,你说......怎么了?” 或许是江询的脸色实在太差,霍尔塞西尔也不免降低声音,喉结滑动,讪讪询问。 僻静的病房内,裴许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呼吸罩,指尖缠绕着一圈触手。 夏昀舒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趴在床边,眼尾溢出几滴晶莹存在。 桌上放着水果,因此鼻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香甜气息,他注视着从树叶间隙里落下的光斑,见它们从食指缓缓偏移至无名指,照亮了那枚被清洗干净的戒指,忽然觉得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半分钟。 “裴许?” 夏昀舒撑起身体,稍微靠近,观察他的眉眼,又渐渐描绘至唇畔。 已经过去了好多天。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他神情失落,又缓缓地缩了回去,将侧脸虚虚靠上他的掌心,轻而又轻的蹭了蹭。 水母则趴在裴许的胸口,“咕叽”一声,观察半晌后哭哭啼啼的滑落,滚至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时不时的翻过伞盖。 阳光金灿灿的,它也变得暖洋洋的。 直至日落,整片天空都被染成淡粉色,有情人手牵着手,散步在吹拂着温暖海风的海湾。 果冻海仍旧热闹,灯塔闪烁,有人开始燃放烟花。 夏昀舒也听见了声音,坐起身,眺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忽然,又像是错觉。 他感觉自己触手牵住的小手指轻轻颤动了一瞬。 ----------------------- 作者有话说:剧情主线完结啦,接下来再有几张反囚禁也就正文完结啦~~ 很感谢大家的留言,酒酒特别喜欢看,也谢谢大家的礼物,请大家摸摸(抱来小水母)(举高) 第96章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 又仔细感知一瞬。 第113章 真的动了欸? ! 他迅速转过身,水母也似小狗摇尾巴那般冲了过去。 但怕撞疼裴许,它又瞬间停下脚步,因为惯性跌跌撞撞地朝前滚落好几圈,方才趴在裴许手边, “咕叽咕叽”地一直响。 夏昀舒小声:“裴许?” 那人的呼吸仍旧平稳,眼睛却闭着,睫毛被夏昀舒拨弄得轻轻颤抖。 “裴许......” 好可怜的声音,抽抽噎噎的,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天色越来越暗,暖色变成冷光, 从窗外细碎地落了进来。 夏昀舒仍旧趴在床边, 因为自己身上的伤也没好, 所以很快就不受控制地陷入了半昏迷。 门被缓缓推开,江询再次穿着他那套粉红睡衣站在门口,一副“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 听见动静, 正努力拖被子的水母陡然崩直了触手, 思忖几瞬后,“啪唧”一声掉落在地, 不动弹了。 江询:“呵......” 他走上前,单手将水母提起来,幽幽开口:“你触手脏了。” “咕叽?” 这是最难忍受的事情,水母不再装死,瞬间精神起来,扭着柔软的伞盖就要朝后看。 “蝴蝶结也歪了。” “咕?!” 见状,江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逗它:“丑死了。” “咕叽!” 水母如临大敌, 焦急的在原地转过好几圈,伤心的吐出好几颗泡泡。 江询眉头一挑,也懒得管夏昀舒,自顾自的将水母给带走了。 这小东西难过的要命,时不时的发出些小动静,又翘起一条触手,趴在江询肩上,“呼呼”地打了个哈欠。 “不系蝴蝶结了?” 这次没了回应,翘起来的触手也缓缓垂了下去,将自己包裹成小小一团,滚进怀里,安安静静的,乖巧的令人心尖一软。 睡衣本就柔软,此刻它更是肆无忌惮,从江询肩上滑落至口袋里。 夏昀舒对此毫无察觉,在他的潜意识里,江询是安全的、可靠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月光倾泻如水的房间里,江询正冷着一张脸给水母清洗沾灰的触手。 “明天你最好给我滚回自己的病房,”江询说着,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否则给你开口服的溶剂,最苦的那种。” 触手蜷缩一瞬,它应该是听懂了,即使在梦里,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试图将自己给藏起来。 江询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 片晌—— 算了。 江询心想:我和它计较什么? 水母在宽裕的鱼缸里轻轻蛄蛹,暖灯就在旁边,将半边水域都照得暖洋洋的。 它翻过身体,触手轻轻摇曳。 翌日。 夏昀舒蜷了一晚上,醒来时脸颊压出两道红印,睡眼朦胧。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亲亲裴许后去洗手间洗漱。 他感觉非常棒,整个人轻得像是要飘起来,流水淌过指尖时也显得尤其清凉。 轻轻哼一声,还有特别明显的鼻音。 温玉成今天接了江询的班,她推开房门,不出所料地碰见了夏昀舒。 “嗨?” 他双手不空,触手便十分乖巧的轻晃,代替着打招呼。 温玉成:“......” 她走上前,在夏昀舒开口时,往他嘴里塞了条体温计。 夏昀舒:“唔唔?” “你的体温要是能下39°,我就不和江询告状。” 闻言,夏昀舒当即就要张嘴吐出温度计,却在看见外边晃过的人影时,瞬间变的乖觉。 不认识。 不清楚。 呜呜呜他怎么来了? 夏昀舒躺在裴许旁边,又忽然坐起身,捞起触手咬了一口。 因为不放心赶过来的江询:“......” 把自己毒翻这件事...... 放在别人身上十分不可思议,但如果是夏昀舒—— 倒也正常。 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江询很难想象。 “江副院长。”温玉成的声音很低,平静询问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江询双手插兜,闻言平静开口:“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温玉成:“嗯?” 如此又是半个月的时间。 夏昀舒好的利索了,又整天被关在科学院副院,精力充沛得吓人。 在捣鼓坏江询第多少个不知名的研究成果后,他终于被拎着触手扔回了病房。 连同水母一起。 小小一只在半空中“呼啦啦”的旋转好几圈,最终被夏昀舒手忙脚乱地接住,捂住伞盖:“他们太过分了!” “咕叽!” “嗯嗯!” 夏昀舒在里边愤愤声讨,在外的江询与安则却同时离开,没有被影响分毫。 正常。 他最近没去训练场,精力发散不出去,所以总想着拆家。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出去—— 安则:“通缉令的事情,有办法撤下来吗?” “得问裴许,”江询解释说:“那家伙很早就在为了这件事头疼。” 安则点头:“还有林简恩的尸体......松叔前两日派人送回来了,听说是裴许和他的合作,但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夹杂着极淡的感慨。 这两人居然能够耽搁那么多年。 安则:“我先走了。” 闻言,江询停下脚步,提醒说:“去侧门吧,温谦言在门口。” “谢了。” 望向他的背影,江询不免叹了口气。 忽然,肩上搭上来一双手,霍尔塞西尔的声音沉的吓人:“你不应该管他们的。” “说谁?” “安则和温谦言。” 霍尔塞西尔停顿一瞬,又朝外瞥了眼温谦言的悬浮车:“我看他迟早要发疯。” “那也和我没有关系。” 江询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 “当然,”霍尔塞西尔从善如流,“咱今晚出去吃饭?我订了餐厅,请了那位流浪乐团的著名指挥家......” 江询:“好。” 做好被拒绝准备的霍尔塞西尔:“嗯?” “可以。” 江询停下脚步,很认真地注视着他,踮起脚,贴过他的唇畔。 霍尔塞西尔瞬间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后,江询已经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 他傻笑一声,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历经近一个月时间的商讨,有关顾林风的最终判决成果,终于经由星网扩散开来。 “一周后秘密处决?” “只是这样?他可害死了两位元帅。” “嘘——!裴许元帅听说还在接受治疗。” “这都一个多月......” 夏昀舒也看见了星网上的各种猜测,忽然躺在裴许旁边,放大上边有关“裴许元帅是否死亡”的话题楼,小声说:“你看。” 身边的人没有反应,夏昀舒也乐呵呵的不断朝下翻:“拍的还挺帅。” 床头的暖灯倾洒在身侧,夏昀舒小心翼翼的倚靠在他身上,触手亲昵的缠绕上他的手腕,亲密无间。 “裴许.....” “你还要睡多久啊。” 夏昀舒说着,又没忍住的红了眼眶。 裴许在珈蓝湖受的伤实在太重,精神体几度崩溃,连精神图景也险些自我封闭。 为了稳住他的精神力,夏昀舒时不时地放自己的精神体进去转转,却再也没发现那只喜欢趴在树杈上的大猫。 夏昀舒侧着身体,拿他的衣袖擦眼泪,滚烫的水滴翻过鼻梁,落进另外一只眼睛,最终默默的滑入鬓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哭累了,牵着裴许的手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别扭的姿势,触手以一种奇特的弧度弯曲堆积在一旁。 等夏昀舒再醒过来时,温热的阳光洒满床铺,他惊恐的发现其中一条触手动不了了。 他提起它摇晃摇晃,肿着一双眼睛去找江询。 “进。” “江询——!” 江询有些时候真想扒开夏昀舒的脑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你的眼睛肿了?”夏昀舒忽然凑近,又发觉江询眼底的一圈乌青:“熬夜做实验啦?” 江询:“......说事。” “它不动了,”夏昀舒很委屈的把触手放上桌面,“你看看。” 这些触手并不属于水母,因为精神体的特殊性,他会习惯性地使用精神力幻化出几条用来帮忙的延伸触手。 江询捏捏湿软滑腻的触手末端,了然:“压久了,等一会儿就好。” “哦哦。” 夏昀舒动作小心,盯着江询,欲言又止。 江询:“想问什么?” “裴许。”夏昀舒狗狗祟祟地靠近,将自认为最柔软的一条触手讨好地伸去他手边,眼眸泛着水光,就这样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第114章 江询沉吟:“我也不确定。” 他的失落简直肉眼可见,一只手撑着脑袋,脸颊的一点软肉堆叠,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如果出现意外,”江询抬眼,注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后路?” 夏昀舒沉默着,忽然岔开话题:“谁给顾林风行刑?” “不清楚。” 江询查询过送来的文件,模糊回答:“估计是哪位中校或者士官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昀舒:“没想做什么,就是问问。” 听见这一句,江询怎么也不相信。 可夏昀舒总不按常理出牌,要是他不想,那么谁也问不出来。 ...... 啧,能问出来的那个还没醒。 “我先回去了。” 夏昀舒说着,起身时用触手卷走了江询的私章。 而他只是抬眼,笔尖因为停顿而晕出墨痕,并未出声制止。 -----------------------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喜欢摸摸小水母咩)(再次举高)(触手笔芯) 第97章 管他的。 到时候问起来, 就说不知道,总之裴许还没醒。 江询眉头一挑,忽然发现了一个bug—— 好像......的确没有人能管住自己了? 思及此, 江询无奈摇头,轻嗤道:“......我真是和夏昀舒混得久了。” 他站起身,将书页合上,放置一旁,揉着酸疼的手腕走向窗前。 “还真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江询很意外现在的变化,但无论如何,他清楚自己、或者整个帝都星,都在不断的朝前走。 “咕叽?” 水母的触手抓着外边的窗沿,倒挂了下来和他打招呼。 江询眼前一黑, “哗啦”一声拉过窗帘。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夏昀舒气死。 江询这样想着,唇角却难以抑制地上扬,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风从没有关严的缝隙中涌进, 掀开了沉重的遮光窗帘, 细微而扎眼的阳光轻轻闪烁, 在林叶间隙中晃出深深浅浅的绿意。 嗯...... 香甜的、温暖的、像是刚出炉的焦糖爆米花。 等等? 窗帘被再次拉开,江询看见悬挂在外的水母提着好大一桶爆米花,伞盖起伏间不断传来“咔擦咔擦”的微小动静,些许碎屑顺势掉落在外扩的窗台上。 江询:“......给我打扫干净。” “咕叽!” - 军部三区。 霍尔塞西尔看了眼监控, 在伸手触碰咖啡杯时, 装作不小心的打开了通行权限。 夏昀舒手中捏着裴许的id卡,看见眼前打开的门,神情有些错愕。 随后,他的视线盯向斜上方的监控,忽地笑了一声,以口型说道:多谢。 霍尔塞西尔翻了个白眼,当作没看见。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重犯关押室,夏昀舒注视着眼前冰冷的铁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给你五分钟,”霍尔塞西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但它又清晰的在四面八方响起:“多了后果自己承担。” 夏昀舒颔首,听见锁舌传来一声滑动的轻响,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顾林风垂着脑袋,手臂上连着锁链,整个人都隐匿在了阴影之中,听见动静后脑袋不动,却缓缓地抬起了眼。 他似乎又苍老许多,眼尾的纹路变得很重,几乎要将他的整个精气神都给吸进去。 “是你啊,”顾林风保持着从前的风度,“坐吧。” 夏昀舒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神情没有了之前的松快,变得肃穆内敛,气势强大。 “有什么想问的?” 出乎意料地,顾林风此时还能心平气和地进行询问。 夏昀舒:“整个珈蓝湖、及周边环境的破坏完全不可逆,已经在一周前被归为了废弃星球。” “是吗?”顾林风略微坐直身体,一只手因为受伤而无力下垂,他近乎是紧接着迫切询问:“那些染坊的工人,后续是怎么安排的?” 夏昀舒:“霍尔元帅将他们调去了周边星系,住所和工作也有统一安排。” 闻言,顾林风点头,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这样,倒也不错。” “会觉得可惜吗?” “什么?” “珈蓝湖。” “平心而论,”顾林风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是有一点。” 夏昀舒同样回视,不卑不亢,眼底虽有愤怒,却并未燃烧理智:“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流散,却好半晌没有得到回答。 正如夏昀舒所说,顾林风既非哨兵,也非向导,还是个家破人亡的战后遗孤,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在太难太难。 “当时,”顾林风的声音抵哑:“在第一次升勋后,我曾独自返回过珈蓝湖。” 战后的土地千疮百孔,老人牵着孩子,问我应该怎么办,求我救救他们。 一模一样的请求,或高或低,或老或少...... 而我清楚地知道我做不到。 至少当时的我,做不到。 那种深刻的无力感再次萦绕而来,顾林风想站起身喘口气,却在收腿的微小动作里,察觉到了酸疼的阻塞感。 差点忘了,腿上也锁着镣铐。 “如果再来一次,”顾林风笑着,说道:“我也会这样做。” 他可以咬牙扛过暴雪,却在往后漫长的潮湿中沉疴难愈,反复溃烂。 五分钟转瞬即逝,夏昀舒站起身,离开得干脆利落。 他的腰间别着武器,弹匣里满载弹药,目的昭然若揭。 但他最终并未动手。 不是被顾林风叽叽喳喳的一番话给说动了,单纯是因为——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动手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正大光明的。 夏昀舒胸口起伏,在推开门时被风吹得一颤。 外边阳光正好,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只在偶尔寂静。 暗香浮动。 监控中的人影尤其清晰,霍尔塞西尔在看见他出来后,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小子没激动的一枪崩了他。 或许是被夏昀舒出人预料的举动给折磨久了,霍尔塞西尔竟觉得这种情况不错,甚至算的上好。 霍尔塞西尔:“啧。” 他后知后觉,转而给江询拨打通讯,十分小心眼的告状—— 江询:“......” 他拿下通讯器,眯着眼看向上边的名字。 没错,是霍尔塞西尔的通讯密钥。 谁拿了他的通讯器? 这样想着,江询挂断了通讯,继续手上没有完成的事情。 另一边,霍尔塞西尔却并未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反而心情越发不错。 今天老婆居然听我说了两分钟的废话。 嘿嘿...... 他心满意足地端起瓷杯,同样的一阵风微微吹动,将他桌面上的法典轻缓地翻过一页。 陈旧的结婚匹配制度就此掀过,露出下一章已然完善的草案—— [强制匹配结婚废除进度及后续问题。 ] [有关新模型的推动结果,向导的保护计划与社会福利。 ] [战后重建计划。 ] “繁琐的要命,”霍尔塞西尔站起身:“裴许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顾林风即将被处决;裴许昏迷不醒;无数琐事都堆积在了霍尔塞西尔一人身上。 众多议员都曾暗自猜测他能撑多久、又会手忙脚乱的弄出多少错误。 可霍尔塞西尔虽然一路骂骂咧咧,却完成得异常完美。 以至于许多议员的心态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转变,观望几日后,甚至有人递出了明确的投诚邮件。 霍尔塞西尔将这些拐弯抹角的文件悉数扔进垃圾站,复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始缅怀自己曾经的悠闲日子。 等这次的件事告一段落—— 半个月的假期是不是太少了? 时间充裕,可以带着江询去隔壁星系逛逛。 霍尔塞西尔越想越遥远,最终没忍住的轻笑一声,坐起身,吊儿郎当的离开办公室。 外边的天光仍旧明媚,指尖旋着钥匙,不断折射着明媚的日光。 一晃、一晃。 直至与一人擦肩而过。 他眯起眼,转过身,看向那似曾相识的背影,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和简晖挺像。 他不免感慨,回过头时又见一人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前,吓的差点挥手就是一拳,语气不耐;“你来做什么?” 裴明:“帮我哥拿点东西。” “裴许醒了?” “没。” “那你怎么帮他拿?” 闻言,裴明拿出假条,双手合十乞求说:“那您帮我签了?” 霍尔塞西尔:“......尾巴露出来了。” 第115章 “嗯?” 裴明瞬间扭头,他的精神体同时转身,叼起自己毛茸茸的长尾。 好在霍尔塞西尔今天心情不错,他摸出章,盖在眼前的空白栏上,轻呵一声,轻轻摆手。 “拜~我哥醒了记得帮我问好。” 他说着,精神体也跟在身旁,一颠一颠地咬着尾巴跑远。 霍尔塞西尔:“?” 裴明从不相信裴许醒不过来。 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夏昀舒还在,哥他舍不得。 所以,为了避免之后被抓来当苦力,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裴明想着,默默点头。 - 病房。 裴许睁眼时,夏昀舒正趴在自己手边,呼吸清浅。 床头柜上放着把枪,枪口没有受损,底下还垫着皮质外壳。 不知怎的,裴许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他艰难的抬起手,指腹摩挲过夏昀舒的眼尾。 温暖的,柔软的。 触手应该是对他的触碰有所察觉,所以轻轻颤抖一瞬,像是小猫被抚摸后抖动的茸茸猫耳。 夏昀舒轻唔一声,一如从前许多天那般蹭过他的手腕,起身时揉了揉眼睛。 于是,在他习惯性的抬眼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裴许的眼神里。 “裴许?” 起初他的声线还算得上平稳,可眼眶很快便红了一整圈。 一只触手想要触碰,又小心翼翼的缩了回来,犹豫的蜷成了波板糖。 “没有关系......” 裴许声音喑哑,抬手擦干净夏昀舒落下的泪水,轻轻掀开自己的被子一角。 夏昀舒眼睫毛微颤,动作轻缓的在床边膝行,钻进他敞开的温暖怀抱里。 好苦的药味。 夏昀舒趴在裴许的胸前仰起头,亲昵地吻过他的下颌,小猫似的,一下又一下。 “裴许,裴许......” 为什么你总让人掉眼泪? ----------------------- 作者有话说:等我们老裴身体养好,就得被小水母抱走关起来,哔—— 第98章 “哭什么。” 裴许的声音很低,带着长久不曾说话的沙哑,夏昀舒虚虚趴在他的胸口,察觉到他开口时的轻微胸腔震动。 夏昀舒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瓮声瓮气的开口:“你的错。” 他无理取闹的攀住裴许肩膀,又朝上蹭了蹭,小心避开伤口,舒适的将下巴枕在他肩上,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触手似尾巴,兴奋的不断摇晃。 如同小猫翻出毛茸茸的肚皮,香甜的, 温暖的, 让人忍不住地伸手揉揉。 裴许一手逗弄似得挠挠他的下颌,眼神愈发温柔。 实在太舒服了,夏昀舒克制着朝上仰了仰脑袋,矜骄地轻哼一声。 他自己察觉不到, 以为藏得很好, 但从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喜欢与依赖,落在裴许眼中, 实在是毫不加掩饰。 柔软而纯粹。 无需过多的交流, 裴许一只手轻拍夏昀舒的后背安抚, 又被他催促般拿脑袋顶过掌心。 于是裴许了然, 伸手从背后去捋他的脊骨。 那只青筋明显的手顺着脊柱一块一块骨头的抚过,夏昀舒眯起眼,舒服的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呼噜呼噜”的直摇晃触手,灵活的缠绕上裴许的腿根,又在片刻后颤颤巍巍的松开。 裴许没忍住的笑,问他:“真就这么舒服?” 得到的却是一声轻哼,夏昀舒叹慰一声,瘫软的身体同之前水母搭在衣架上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夏昀舒比划出一个很短很短的距离:“还好,比床上舒服一点点。” 他嘴上嫌弃,触手却不断靠近,令裴许呼吸微塞,叹出一口气来:“我睡了多久?” 话音未落,夏昀舒的眼眶又红了,他哀戚地注视着裴许,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告状。 裴许一愣,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而包容。 他抬起手,全然是下意识的抚摸过夏昀舒的眉眼,时不时地低低回应一声,又问了帝都星的情况。 事关重大,夏昀舒说得很仔细,将尤其重要的几点着重道来。 期间裴许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专注的眸子,水母从他衣领口钻出来,“咕叽”一声打招呼,下一秒便被夏昀舒黑着脸摁着伞盖塞了回去。 隐隐约约地,其中似乎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 裴许轻笑,见他手忙脚乱的将触手按了回去。 “过来。”他摊开手,朝向夏昀舒,声音带着点哄。 夏昀舒沉默着,手中还攥着触手末端系着的那段丝带,慌忙的左支右绌。 裴许则很有耐心,保持着敞开怀抱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终于得到了确认,夏昀舒撇了撇嘴,在他身上把眼泪蹭干净了,又很努力的拿头顶贴贴他的脖颈。 但是后知后觉的情绪根本难以抑制,滚烫的水滴在裴许的脖颈上,划过臂膀,沁进衣料。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夏昀舒纤浓鸦黑的眼睫,眼睑泛着红,依稀还有泪水划过的水痕。 直至他忽然抬眼。 不是没有这样对视过,但那时往往情。欲正浓,而非现在这般平静,带着点微不足道的试探。 裴许揉了揉夏昀舒的发顶,像是在哄一只因为难过而垂下耳朵的小狗。 他很擅长这个。 风吹过窗帘,光线浮动,夏昀舒遽然想起之前的数个日夜。 钻进被窝、蜷缩成最安全的姿势,触手密密麻麻地包裹而上,只露出一双含着泪,水光潋滟的眸子。 江询给的糖吃完了,可我还是好想他。 触手卷着晴天娃娃,窗台糖衣散落,折射着斑斓的色彩。 夏昀舒抓紧裴许衣摆,抬起湿润的触手,贴贴他的唇瓣。 “会舒服一点吗?” 他小声询问。 裴许颔首,垂眼给他的触手系了个蝴蝶结。 它弯弯尾巴尖,笨拙地比划出一个爱心。 裴许扫过一眼,抬手握住他的触手,闭眼贴了上去。 夏昀舒陡然一震,受不住刺激那般撑起身体,耳垂浮上薄红,滚烫的灼人。 江询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幕,沉默片瞬,随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夏昀舒:“嗯?” 他收回触手,流下了床,拍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又瞥了眼裴许。 那人同样衣服凌乱,领口被扯得不成样子,脖颈处还留有不少抓痕。 裴许垂眸瞄了一眼,抬指漫不经心的将衣料拉过来遮挡,镇定的令人咋舌。 夏昀舒则小跑着过去打开门,在江询张口的瞬间扑上去,狠狠的抱住他,哽咽开口:“谢谢你。” 江询:“......” 原本打好的腹稿尽数消失,他伸出手,生疏的回抱:“算他命大。” 夏昀舒连连点头,稍微后退半步,想了想,又没忍住的探出触手,狠狠地蹭了他一把。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是最喜欢的一条触手,晶莹又漂亮,还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江询眉尾微挑,握住它时轻轻用了点力气。 然后—— 它就掉了。 轻轻搭在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上,不带多少重量。 江询:“?!!” 夏昀舒:“!!!” 向来沉稳的江副院长神情剧变,单手捂住了夏昀舒的嘴,咬牙说;“你先冷静。” 那人眨巴眨巴眼,下意识的举起双手,默默点头。 “我松手了,你别嚎。” 夏昀舒又点头,幅度短而快,像是小拨浪鼓。 见状,江询半信半疑的松开手,继续研究那截触手。 水母的触手的确会脱落,但这种情况......更像是壁虎尾巴。 他很害怕吗? 抬眼望去,夏昀舒抱着剩下的触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自己手中的这条。 “我洗了好久。” 江询:“......” “这条是最漂亮的,形状也最好看。” “ ......” “蝴蝶结是刚才裴许系的。” “ ......” “虽然答应了你,”夏昀舒鼻翼翕动,眼眶通红:“但我还是有一点想哭。” 这件事也的确超出了江询的预料,他欲言又止,看向夏昀舒时,难得有些心虚。 “我研究研究,”江询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将握着触手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回头看能不能给你缝上。” 此刻,一般路过的安则:“?” 他先是扫视一眼夏昀舒,随后看向江询,目光最终落在那条触手上,吹了个口哨。 江询/夏昀舒:“......” 他挑衅完就跑,走时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安则:刺激。 “先进去,”江询有些头疼:“我去看看裴许。” 听见裴许的名字,夏昀舒点点头,侧过身体,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自己的触手。 第116章 察觉目光的江询:“......” 听见动静,裴许望向门口,片刻后,他的视线出现了很明显的下移趋势。 嗯...... 江询蜷了蜷指尖,难以忍受的将触手扔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见状,裴许难免好奇,猜测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夏昀舒爱护他的触手就像是猫爱护尾巴。 “抬手,抽血。” 江询语气很差,原因也不难猜测。 听见这么一句,裴许十分配合,眉眼间含着笑意,余光瞄见慢吞吞走进来的夏昀舒。 “情况基本稳定。”江询说着,拿手帕擦了擦手,转过身时又发现腿边跑过一只毛茸茸的大猫,绊得他一个踉跄,后知后觉那是裴许的精神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吃药会慢点,我的建议是直接进医疗舱,预估只需要一天。” “没关系的,”裴许察觉到夏昀舒瞬间投来的眼神,回答:“慢就慢点吧。” 他不想再让夏昀舒等了。 一天也实在太长。 江询:“......行。” 他哪儿能不知道这人的打算。 支着耳朵偷听的夏昀舒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等江询匆匆离开后,他趴在裴许身旁,牵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裴许在夏昀舒转动戒指时,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声询问。 夏昀舒:“你还疼吗?” “不疼。” “真的吗?” “嗯。” 水母再次冒出伞盖,“咕叽”一声吐出一颗圆润的泡泡。 它这个时候倒很乖巧,不闹腾的窝在夏昀舒的臂弯里,时不时的咕叽一声,触手无聊的拨弄着他的耳朵。 夏昀舒垂眼扫过,抿了抿唇,方才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语毕,他便将目光落在裴许的手上,虽然没有伸手去牵,却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微微涨盈的感觉。 “很快,”裴许余光瞥过一旁踱步的黑豹,似意识到了什么,又说:“精神图景恢复的怎么样?” 夏昀舒顿时不说话了,他毫不遮掩的望向裴许,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神情仍旧呈现出一种近乎赤诚的天真。 “你猜到了?” “指的什么?” 裴许不动声色地反问,软硬兼施向来是他的手段之一。 “江询之前告诉我,”说到这儿,夏昀舒明显停顿一瞬,思考过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做了很多准备。” “那些不重要,哪怕我没有及时醒过来,我也相信霍尔塞西尔,”裴许抬手,抚上他的侧脸,说:“很快,强制匹配就会被废除,你是我的。” 夏昀舒眯起眼,同他对视,身后阴影浅浅流动。 差点忘了,这人之前都做了什么。 不过没有关系...... 他略微侧过脑袋,搭上他的掌心,笑着轻哼一声。 他的通讯器明亮一瞬,一条答复被成功接收—— [已验收。 ] “裴许,”夏昀舒的眼瞳里流转着暗光:“和我走吧。” ----------------------- 作者有话说:老裴你真的,我哭死。 你等八年一言不发,让小夏等一天完全舍不得。 第99章 闻言, 裴许虚了虚眼,察觉出夏昀舒那抹微末的亢奋。 他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夏昀舒好半晌没听见回答,抬起眼轻“嗯”一声,带着点鼻音,听得裴许摒住呼吸,被萌得闭了闭眼。 “你同意了吗?” 触手扒着裴许的衣摆,旁边溜出来两条,纠缠着合十,在摇晃间无声表达—— 拜托拜托,你是个大好人,答应我好不好? 裴许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故作犹豫地思考好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也不是不行。” 得到回答,夏昀舒的眼神瞬间变的清亮,他很着急的蹿起来,只留下一句:“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病床上, 裴许望向他的背影, 间隔半晌,终于感到了迟来的疲惫。 好在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好在他没有受伤, 也没有被欺负。 这样想着,裴许轻轻合上眼,缓慢地放轻了思绪。 等夏昀舒抱着一堆小玩意匆匆跑过时,他已然熟睡,呼吸清浅,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小腹上,无名指根的婚戒折射出外边阳光金灿灿的光芒。 睡着了...... 兴奋的触手缓慢的垂了下来,夏昀舒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步步的靠近,站在床边,忽然握紧了手,俯身亲吻他的唇瓣。 风将窗户吹的轻轻晃动,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吓的夏昀舒猛地站起身,左右看了眼,溜走时十分心虚。 等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薅过一旁同样鬼鬼祟祟的精神体,小声嘀咕:“才不用心虚,我亲他是应该的。” “咕叽?” “登记结婚过了,当然。” “咕叽!” “闭嘴!” 夏昀舒捏住它,有些恼怒曾经的离婚行为。 见他这样,水母止不住地晃晃触手,大致意思应该是在嘲笑。 夏昀舒晃晃伞盖,却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咕叽”。 夏昀舒/水母:“?” “你吃什么了?” 几乎透明的小东西听见询问,抻了抻触手,乱七八糟地预备溜走。 “回来。” 夏昀舒单手就将它拎了回来,捏捏伞盖,果不其然的又听见了“咕叽”一声。 夏昀舒:“?” 水母:“!” 他震惊地睁大眼,将它上下颠转,透过遮掩的触手朝内观察。 在某个角度里,一抹明亮的橙黄色一晃而过。 “洗澡的......塑料鸭子?”夏昀舒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候吞的?说了多少次不许乱吃东西?!” “咕叽......” 这回是它自己发出的动静,夏昀舒眯着眼伸直手臂,与它拉远距离,思考着应该怎么办。 如果去找江询—— 他会笑我吧? 纠结半晌,夏昀舒转身,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幽静的院子里,温玉成打开栅栏门,惊讶询问:“怎么过来了?” 夏昀舒捧起水母,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您......” “咕叽?” 又是几颗泡泡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破碎,细腻水雾将光线折射出绚丽的彩色。 温玉成捧过水母,只瞧过一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笑着说:“交给我吧。” 夏昀舒连连点头,望向她的背影,扭头又看见了还没清理的花圃,若有所思。 大约半个系统时后,温玉成提着个......篮子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掠过焕然一新的苗圃,神情显然有些诧异,旋即哭笑不得的看向触手沾泥的夏昀舒。 此刻温玉成大致猜出了原因,但她并未挑明,只询问了几句裴许的情况。 话语间,她发觉了夏昀舒眼中的情绪,方才恍然裴许当年的安排。 还真的不太一样。 夏昀舒离开时笑吟吟地,触手也无意识地轻轻漂浮在四周。 一直走到可以看见玻璃教堂的尖顶时,他才顺着熟悉的方向投去视线。 氤氲的雾气里,小型机械正在清理[塔]身的浅染绿意。 听说很快就会有新的法典,有裴许和霍尔塞西尔看着,之后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回头得开个账户...... 夏昀舒回了家,清洁机器人已经将里边打扫的很干净,空气里淡香浮动。 这是他拜托松西,以江询名义购买的地方。 屋内布局和以前差不太多,水母触手葳蕤,在半空中慢慢悠悠的漂浮,居高临下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咕叽?” “嗯,走吧。” 推开地下室大门,夏昀舒同样俯视着底下的装饰,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 周围墙壁上的器物堪称展览,他脚步缓慢的走过,锁链精致漂亮,被他以指尖轻轻勾住又松开。 上边悬挂的铃铛因此叮铃铃的响,清脆悦耳。 这时,水母飘了回来,伞盖蛄蛹一瞬,忽然伸出条触手。 夏昀舒也在同时抬手,同它轻轻击掌。 一直到离开,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以确定交界处严丝合缝,哪怕仔细观察也看不出端倪。 他终于松了口气。 而有关裴许醒过来这件事,很快便在霍尔塞西尔的示意下传播了出去,病房内来来往往许多人,一束又一束的花堆满空隙。 夏昀舒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脑袋,明显有些纠结。 “ ......” “很多人,我们等等。” “ ......” “没有关系。” 听见这句,水母忽地抬起伞盖,很生气的甩了甩触手,扭身就要冲向病房。 第117章 夏昀舒眼神诧异,连忙伸手拉住它,险些没按住。 “!” 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兵荒马乱,他屏住呼吸朝后躲,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在墙壁边缘, 为了防止它再闹,他索性将水母扔回了精神图景。 里边仍旧是干涸炎热的荒废星景像,只是尘暴少了许多,连同风也变得安静。 等得久了,夏昀舒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可即使这样,他也不忘小心的收起触手,将自己的存在感缩的很小很小。 直至外边的光影逐渐发生转移,他郁闷的撑着脑袋,拿触手遮住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阴影笼罩着他。 夏昀舒顺着抬头,伸手摘下触手,眉眼神情有些不耐。 “怎么了?” 裴许披着外套,单膝蹲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又被触手轻轻缠绕。 看见熟悉人影,夏昀舒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转变,询问:“我......你怎么出来了?” 平时他讲话其实很有特点,在面对亲昵存在时,句末总会加上各种起伏不一的咬字调调,这样,撒娇的意味就会变得很浓。 而当他不那么高兴的时候,不仅触手毫无反应,就连句子也会省略许多,几乎只会表达出最核心、也最主要的意思,因此总显得冷冰冰的。 裴许摸摸他的发顶,说:“一直没看见你,还以为又跑了。” 听见这句,夏昀舒转过脑袋,小声反驳:“不会......” “什么?” 他装作没听清楚,夏昀舒却说什么也不肯吱声,在站起身时铺开精神力,不放心地探查一番。 随后他再次开口询问:“他们走了吗?” 裴许:“嗯。” 语毕,他朝夏昀舒伸出了手。 他已经忘记自己小时候看见裴许的场景,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借用其他哨兵的眼睛第一次遇见“上校”的时候。 哪怕三年过去,他也是一样地英俊挺拔。此刻逆着光伸出手,掌心朝上,仿佛已经做好了时刻牵住自己的准备。 夏昀舒仿佛不受控制地将手搭了上去,裴许顺势握紧,说道:“跟我过来。” “嗯?” 又是一声直接从鼻腔里溢出的询问,夏昀舒偏过头望向他,神情显得尤其呆萌。 虽然疑惑,但他并未反抗,这种完全信任显得格外柔软,气息似在牵引着人前去触碰。 脚步踉跄,黑发因为动作而散乱,脖颈被衬托得尤其腻白,一晃又一晃,扎人的眼睛。 眼看着距离病房越来越近,夏昀舒敏锐的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视线频频望向裴许,明显有些着急。 “害怕吗?”他低声询问。 夏昀舒闻声摇摇头,间隔片许,又点点头。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原始社会,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火,出声,烧制食物,油水顺着木棍滴落进火焰,带来一瞬间的夺目明亮。 而他明知这种肉类香气会吸引野兽的入侵,一如现在,作为通缉犯暴露在大众目光下的恐惧像钩子勾住了他的内脏。 可听见裴许的询问,夏昀舒又觉得他自有办法,他不会害自己。 所以,即使裴许并未握得太紧,他也没有选择挣开。 一直到入口,里边的人也听见声音,抬眼投来视线。 夏昀舒有些紧张,走的同手同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裴许则带着他走上前,将他介绍给眼前已经退役退休的二位前辈。 预料中的质疑并未出现,一切都平和宽容的不可思议。 “老师,我想重新登记结婚。”裴许揽住夏昀舒的肩膀,身体动作形成一种无法逃脱的姿势。他放慢了声音,因此显得温柔,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好像——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昀舒,说你愿意。” ----------------------- 作者有话说:小夏:检查完毕(响指) 第100章 夏昀舒扭头, 视线转过好几次,下意识的就想跑。 每次都这样,裴许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轻笑一声将人按住了,低声说:“几位老师都知道简晖元帅的事情,别怕。” “知、知道?” 夏昀舒更加惊恐,舌头都险些没能捋顺,触手炸开又收拢,被裴许单手轻轻按住。 叶家的老家主率先站了起来,他神情微肃,说道:“林简恩的尸体被运回来了。联盟对战单虫巢多虫母的经验不足,早年间又在摸索了解污染,抱歉冤枉你那么多年。” 夏昀舒看向裴许, 无声询问。 “离开之前,这些事情就交给了霍尔塞西尔处理, ”裴许俯身在他耳边解释:“本来说等过几天再把你绑去修复精神图景, 但现在老师们都在, 先把名分定下来再说。” 夏昀舒听的一头雾水,呆呆的重复:“名分?” “嗯,我的, ”裴许煞有其事:“万一你又跑了,我怎么办?要去找松叔哭吗?” 夏昀舒连忙拿触手捂住他的嘴, 解释也显得磕磕绊绊:“我没......” 寂静的环境里隐约响起笑声,有人站了起来,是已经退休的科学院前首席研究员,之前一直驻守在遥远星球治理生态。 他大致是和江询有些血缘关系,能够看出相似的眉眼走向,略微吊起的眼瞳里盛着冷冷的灯光:“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林老先生没忍住的出声纠正:“什么动手?是澄清,过去那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副做派?” 江杉:“......” 裴许抓住时机回答:“下周之内。” 闻言,江杉颔首,默许了他的打算:“注意身体,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裴许与夏昀舒紧紧相握的手,顿了顿,以一种不那么冷漠的声音祝贺:“新婚快乐。” 二人走得干脆,并未阻拦后辈的选择。 相反,林老先生还有些好奇,悄无声息地给林叶森发送通讯消息,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一周后。 经由联盟两位元帅,以及议院的投票结果,[塔]正式废除了有关强制匹配结婚规则。 向导不再隶属于[塔],也不再与哨兵强行绑定。 同时,在一次寻常的会议里,一件尘封八年的真相在帝都星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简单说明一下情况,”金发碧眼,气势强大的哨兵双手撑住演讲台边缘,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八年前,元帅简晖带领特殊作战小队前往璃穆星带支援......” “半月后,搭载夏昀舒的逃生星舰漂泊回帝都星,被巡逻小队发现并带回。” “此后再一月,经由录像调查,夏昀舒枪杀简晖元帅属实。联盟议会与最高法院决策一致,将其发配至偏远的能源荒废星球。” ...... ...... 场下,江询看了眼旁边神情镇定的裴许,问了句:“你怎么不上去?” 裴许看他一眼,唇角弯了弯:“避嫌。” 江询:“?” “咳,”裴许微微抬起下颌,克制着话语里的炫耀,以一种十分克制的语气解释:“我是他丈夫,所以避嫌。” 江询:“......” 他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跳动,十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问那一嘴。 如果只是为了避嫌,那么裴许现在其实不应该在这。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正是因为他清楚—— 只要自己坐在这里,就没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难怪这东西刚才笑的那么...... 啧。 江询扭头,不再看他,收了收腿,轻握住膝盖上搭着的触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不敢太过用力。 万一又断了怎么办? 现在哭......裴许能顺手拧了我吧? 台上,霍尔塞西尔翻过好几页,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 从底下的座位投望视线,更能见他五官凌厉,有种久居高位浑然天成的威严感,无声地展现出压迫感。 “我们惋惜简晖元帅的逝去,但有一点——” 科学院的检测报告赫然被投影至台上,台下的夏昀舒难掩情绪,身体前倾,单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身旁,裴许察觉到他的反应,抬手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体温传递,冰凉贴紧皮肤也逐渐变得暖和。 “我很高兴,你愿意将简晖元帅的尸体交给联盟。” 现在他说话时总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夏昀舒,这份专注与包容令他下意识地眨眨眼,有些承受不住地轻声吞咽。 夏昀舒别过脸,回答的倒坦诚:“没想过藏一辈子。” 自己总有一天要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只是没有想过会这么着急。 他侧目观察裴许,男人帽檐微低,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了那双凌厉深邃的双目,半垂着眼时显得尤其漫不经心,对台上澄清的结果已经早有预料。 第118章 大概是察觉了夏昀舒的视线,裴许侧过脑袋,略微靠近,停在一个十分暧昧、呼吸交融的距离,低声询问:“嗯?选在现在,是因为我么?” 出乎预料地,夏昀舒对此十分坦然,眼神亮晶晶的,赤忱而纯粹:“是。” 裴许又被萌的呼吸一滞,指尖蜷了蜷,和他十指交握。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其实很想吻夏昀舒,衔住他的唇瓣,抵进齿间。 台上,霍尔塞西尔自然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原本流畅地发言停止一瞬,抬眼把这辈子最糟糕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堪堪忍住不翻白眼。 随后他惊恐的发现,这些事情里边好像都有夏昀舒的身影。 霍尔塞西尔:“......” 他缓了缓,又收回视线,镇定开口:“谁还有疑问?” 四下里响起小声的议论,一名议员明显试图站起来,又被他身旁人的人陡然拉住,低声摇头。 他们的视线默不作声地扫向裴许,很快便安静下来。 等待片刻,霍尔塞西尔拍定结论:“所有证据已经提交军事法庭,有关夏昀舒先生的军衔与身份认证,也会在一周内公布最终结果。” 语毕,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议员们三三两两的离开,时不时的朝后座投去隐晦目光。 夏昀舒倒是岿然不动,脊背挺直,对此并不在意。 这些人很大一部分都不会在意他是否无辜,相反,他们更加在意之后的局势变化。 而这件事情放在星网上的情况,显然又与这里大不相同。 由科学院出具的简晖元帅尸体检查报告,既揭露了“污染”的可怕之处,也表明了夏昀舒当年举动的真正原因。 军事法庭撤销有关他的悬赏令,同时恢复了他的军衔与职称。 在id与个人账户卡被小型机器人送达邮箱时,夏昀舒正跨坐在裴许身上,虚起眼捧着他的脸。 他很会亲人,大抵是在裴许身上练出来的,他学什么都很快。 唇瓣相贴又分开,水光潋滟,气息缠绕,即使是在中途换气时,他都会去轻蹭裴许鼻尖。 长长的、垂落的睫毛划过鼻梁,留下若有似无的暧昧触感。 触手从他身后的衣摆朝上攀附,覆盖着胸膛,又从衣领口探了出来,末端拨弄着裴许的喉结。 下一刻,夏昀舒又扭身朝后看了眼,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 裴许哪儿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单手扶住他的腰,控制着鼓动绷紧大腿上的肌肉,放任他去磨。 “裴许、裴许......” 他小声的轻叫,精神体早就不知道被黑豹叼哪儿去了。 对视间,裴许能够十分明确的看见夏昀舒眼里蓄着羞耻与难耐的眼泪。 脸颊沾上微许的湿润,裴许睁开眼,见夏昀舒近乎是跪在自己身上,无声又倔强的低着头,气息很碎,眼泪一颗颗的滑落,最终悬挂在了下颌尖上。 “怎么总哭?” 裴许声音沙哑,伸手替他擦干净眼尾的水痕。 抽抽噎噎的,夏昀舒一直很难控制掉眼泪。 他双手揪紧裴许的衣领,埋首在他脖颈里,十分依恋的蹭蹭。 裴许视线无奈,站起身时单手抱住他,径直走向岛台。 “喝点什么?” 他将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视线掠过他白皙的小腿,又补了一句:“不许不穿裤子在家里乱跑。” 夏昀舒歪歪脑袋,反驳说:“可我就是这种打算。” 裴许:“......?” 他抬眼,眸色很深的注视向夏昀舒,忽然笑了一声。 夏昀舒摸摸鼻尖,莫名感到些许后怕。 不能被弄死吧? 他眨巴眨巴眼,有些狐疑。 耳旁传来酒液与冰块碰撞的声音,夏昀舒好奇地转身,见裴许动作行云流水,喉口溢出一声轻哼。 气泡自杯壁不断上升,裴许将调好的酒放置一旁,忽地伸手,握住夏昀舒并不安分的脚腕。 那人后撑住身体,伸腿踩住了裴许肩头,在被滚烫的掌心覆上时,身体微不可见的僵了一瞬。 裴许没来得及换衣服,外套脱了不知道放在哪儿,衬衫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又被湿润的触手贴的半透,令夏昀舒能够清楚得看见肌肉线条,喉结滑动一瞬。 刚才的亲吻并未解瘾,反而勾起了平静许久的渴望。 夏昀舒沉默的望向裴许,莫名其妙的焦虑烦躁起来。 ----------------------- 作者有话说:嘿嘿(搓手) 第101章 裴许好笑的看他一眼,上前半步,一只手撑着岛台,将夏昀舒全然拢进自己怀里。 一时间,从后只能看见夏昀舒一截精致的脚踝,骨头微微凸起,像是下一刻就要刺破皮肤,一条触手紧接着缠绕而上,蜿蜒出微粘的水渍。 裴许自己含了一口酒液,抬眼看向夏昀舒,停顿一瞬,随后按住他的后脖颈,含住唇瓣吻了上去。 距离贴的很近, 夏昀舒单手握紧又缓缓松开, 眼睫颤抖时划过裴许的皮肤,带来微微的痒意。 “吃冰淇淋了?” “没有......” “撒谎。” 裴许轻笑一声,察觉夏昀舒的唇瓣带着凉意,说话时也会带出香草的香甜气息。 黑暗中,夏昀舒的耳廓红的发烫,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会笨拙的去亲裴许的嘴,小狗似的,意图昭然若揭。 见他这副模样, 裴许抵上他的额头,抓住夏昀舒的手朝下带。 腰带呤叮铛啷的响,夏昀舒没忍住的瞥了眼,又瞬间收回视线。 应该是刚才摸了酒杯的原因,温度较低的指尖此刻被陡然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在裴许直白的视线里,颤颤微微的重新覆上。 他的手很漂亮,指节细长,昏暗中抓着勃发的器物,时时观察着裴许的神情。 他发现这人皱着眉,一呼一吸几乎都在自己的快慢掌控里。 夏昀舒翘了翘唇角,不料下一秒便被抱起来,衣摆上掀。 “这里会不会冷?” “......不会。” 裴许轻唔一声,低头埋进夏昀舒领口,让他自己坐进去。 时节已经是晚春,空气也似变的粘腻起来,细密的汗水溢满额间。 忽然,夏昀舒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想要往下看。 可裴许下一秒便掐住他的脖子令他仰起头,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浮现,无言的彰显着力量与掌控。 他的另一只手被迫的和裴回的十指相扣,就连指缝都相贴。 大概是不太满意这个位置,夏昀舒的动作又实在温吞,所以裴许单手捞起他的腰,将人转了个位置,按在岛台上,自己也倾覆上他的后背。 夏昀舒不住轻哼,那声音勾得他心头一颤又一颤。 ...... ...... 浴室里水汽氤氲,夏昀舒被裴许抱出来时,连指尖都留下了明显的牙印。 他睡得很熟,皮肤被蒸腾出粉色,膝上的颜色几近艳红,像不久前才在冰冷的地板上跪过一样。 裴许将他放上床,伸手摩挲着他细腻而肌肉匀称的腰身,看不太清楚神情。 “裴许?” “嗯。” 裴许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 夏昀舒转了转身,有些不太舒服:“你拿出去,我要睡觉......” 裴许:“?” 他哭笑不得的将人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伸手替他轻轻揉着,下颌搭在他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蹭。 夏昀舒反手去抚摸他侧脸,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喷嚏。 于是裴许用被子将他裹得更紧了一些,拨开自己身上的触手,将脖颈处的那条稍微扯松几分。 “睡吧。” 裴许说着,坐在床边,拿手轻拍夏昀舒的后背。 他发根微润,很快便被渴水的触手下意识贴近,将他也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夏昀舒蜷在旁边,一转身就窝在了裴许的大腿上。 那只手转而揉着他的发顶,裴许一边查看通讯消息,一边捏着夏昀舒的耳垂玩。 [霍尔塞西尔:你但凡有一点点道德,都该过来帮我分担工作。 ] [霍尔塞西尔:昨天发给你的文件记得审批签字。 ] ...... [霍尔塞西尔:裴!许!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立马签字通过科学院那些乱七八糟的汇款。 ] [霍尔塞西尔:像什么蜥蜴是蛇和青蛙生的;肺与腮共存的神奇新物种;浓缩十倍的花蜜提纯方法......] ...... ...... 裴许也忍不住的笑,回复说—— [知道了,明天来。 ] 手边的夏昀舒已经好梦正酣,裴许给他垫了个枕头,自己则走向露台。 夜里的风明显带上了凉意,将花瓣吹的卷过指尖,也将水母摇摇晃晃的推了过来。 “?” 第119章 裴许眉头一挑,显然有些诧异。 “咕叽?” 水母也歪歪伞盖,两条触手扭扭捏捏的纠缠在一起,一副想撒娇又十分犹豫的模样。 它的目标明显是裴许自然下垂的手,于是“咕叽咕叽”的横挪,左顾右盼地试图蹭蹭。 不料裴许忽然抬手,令它蹭了个空,在空中咕噜噜的滚了好几圈。 水母:“?!” 它的触手陡然僵硬捋直,严肃的“站”在原地,甩甩伞盖,当作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诧异之后,它明显有些生气。 因此每一根触手都愣在原地,拖成长长的一条。 裴许甫一伸手,它便瞬间朝后跳去好远,“咕叽咕叽”的不停吐泡泡。 听起来骂的很脏。 恶劣因子作祟,裴许解释说:“不好意思。” 触手捂住伞盖,明摆着表达一个意思—— 我,不,听! 见状,裴许眉头一挑,将它团吧团吧的抱进怀里,询问:“要不要去果冻海?” “咕叽?” “嗯,它带你去。” 闻言,一条触手犹犹豫豫的伸了出来,十分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 裴许单手拍拍伞盖,将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 水母“咕叽”一声贴过去,触手密密麻麻的缠绕上它的尾巴。 两只离开的安静,大猫动作温柔的叼起它,走时还朝裴许威胁似的低吼一声。 裴许:“?” 他单手倚在栏杆上,一副全然放松的模样,又因为转身,夜风从后吹动他的发丝。 冷光里,一抹火光一闪而过。 裴许拢着火,垂着眼陷入思考。 之后需要处理的...... 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趣味,等烟燃尽,身上的气味也散的差不多时,裴许才返回卧室,轻轻松松的捡起夏昀舒,抱进怀里睡觉。 翌日清晨。 霍尔塞西尔余光瞥见裴许,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环抱手臂等他给个解释。 “伤口还在疼,”裴许面不改色,语气比之从前也变的温和几分,“所以抱歉。” “你放屁。” 霍尔塞西尔毫不留情的揭穿他:“江询前天就给我发了医疗舱数据。” 裴许:“还有这事?” 霍尔塞西尔:“呵......” 与预料相反,裴许不仅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的过分。 霍尔塞西尔:这东西真是追老婆追疯了。 “林家的事情?” “对,他们想把林简恩的碑迁去简晖旁边。” “知道了。” ...... ...... 几年时光过去,裴许已经逐渐走到了联盟顶端的位置,而这正是他的目标。 这样,自己就可以护住夏昀舒,八年前的事情就不会在明显察觉异常的情况下,拖延那么长时间。 他会划出一片澄澈的海滩,让天性好动的水母能够在里边自由欢腾的打滚。 好在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现在,裴许只需要站在那儿,保持沉默,就会有人主动的站出来解释。 “烦死了!”霍尔塞西尔愤愤开口:“这些人连最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没有,究竟是怎么当上议员的?!” 裴许挑眉,并未开口。 这次的战后琐事尤其多,哪怕裴许与霍尔塞西尔带着人加班加点的处理,也难免早出晚归。 期间,裴许还拜托江询与温玉成帮助夏昀舒修复精神图景。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图景往往十分脆弱,哪怕是以帝都星最好的医疗技术,也需要耗费难以预估的漫长时间。 而在治疗的过程里,夏昀舒总犯困,精神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好。 他每天晚上都拖着触手,打着哈欠守在玄关,等裴许回家,沉默的张开手,等他将自己抱起来。 “这段时间会不会无聊?” 裴许小声询问,亲吻细碎的落在他颈侧。 夏昀舒摇摇头,小声咕哝:“不会...我等你。” 隐约察觉不对劲的裴许:“等我?” “哈......”夏昀舒打了个哈欠,“等你做完自己的事情......我好困。” 裴许一言不发的将他抱进浴室,洗的很干净。 水母也是。 每一条触手都亮晶晶的,末尾系上漂亮的绸缎蝴蝶结。 “咕叽!” 它很兴奋的原地转圈圈,欣赏一瞬后奔向门口,拿伞盖狠狠蹭过黑豹脑袋。 裴许:“......” 而夏昀舒修复精神图景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 军部前的花园里,江询匆匆前进。 见他来,裴许把燃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抬脚踩住烟头,左右随意碾几下,那点微光便湮灭在冷硬锃亮的军靴底下。 他问:“情况怎么样?” “我丑话说在前边。” 江询抬头,坦诚的近乎残忍:“时间太久,很难完全恢复。” 裴许有些怔愣,下意识的又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却久久没有动作:“后果会是什么?” “不清楚。”江询将所有的可能清单投影在眼前:“你也看见了,发疯,痴呆,失忆,早亡。如果运气足够好,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发生。” 裴许:“没有其他办法?” “从联盟的角度来说,没有。” 江询目光复杂:“但仅以我个人,或许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 作者有话说:咳咳—— 万一我们老裴放进去只是因为冷呢? 写作助手回不了大家的评论了估计是新bug(跪) 第102章 天色还没擦黑, 裴许就不见了人影。 拨通通讯又是熟悉的拒绝提示音,霍尔塞西尔气得冷笑一声,瞬间站起身, 单手拍上桌面。 近乎是下一刻,江询推门走了进来。 他自然听见了声音,抬眼好笑的看向霍尔,问:“怎么了?” 于是霍尔塞西尔又坐了回去,视线不动声色地瞥向窗户,通过反光大致瞄了眼自己的形象。 还好。 帅得惊人。 他很满意,因此再看向江询时也显得冷静许多,回答道:“裴许又跑了。” “嗯, ”江询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文件:“很意外?” “那倒也没有。” “这不就对了。” 江询绕过长桌, 霍尔塞西尔站起身, 低头同他碰了碰唇瓣。 “还忙吗?”江询也仰头吻过,平静询问。 闻言,霍尔塞西尔偷瞄了眼之后的工作,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忙,怎么了?” 江询拿出网兜,说:“走。” “哈?” “抓水母。” “真能......抓吗?” “能,又不是抓夏昀舒,你怕什么?” 霍尔塞西尔当机立断:“走!” - “真的要走吗?” 夏昀舒好困, 吃了药舌根泛苦, 他凑上前亲亲裴许,说自己想睡觉。 “嗯。” 裴许背上他, 想了想,又转身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夏昀舒明显有些抗拒,却还是被裴许给带去了果冻海。 温暖湿咸的海风从更远处吹来, 海浪起伏,一下又一下的没过脚踝,带来舒适的微凉触感。 夏昀舒无聊的垂着眼,半张脸埋进裴许的脖颈,又忽然抖了抖触手,回过头,望见沙滩上的好长一串脚印。 “咕叽咕叽?” 在他们身旁,黑豹同样背着水母,一蹦一跃地匆匆跑过。 裴许/夏昀舒:“......” 夏昀舒很快便收回视线,悄声解释:“之前不是这样的。” “嗯?” 裴许停下脚步,望向它们随着距离拉开而逐渐变小的身影,也说:“它之前也不这样。” 触手弯成问号,颤颤巍巍地卷上裴许手腕。 他对此了然,微微蹲下身体,将夏昀舒给放了下来。 沙滩柔软温热,夏昀舒尤其喜欢这里的环境,被风吹的轻轻眯起眼。 与前半截灯光绚丽、人潮涌动的沙滩不同,这里安静的只有海浪起伏的声音。 夏昀舒又听见了脚步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他看见了捞起衣袖与裤腿的江询和霍尔塞西尔。 “早?” “不早了。” 霍尔塞西尔手中捏着塑料袋,里边晃晃悠悠的装着好几只拇指大小的漂亮水母。 夏昀舒轻飘飘的瞥了一眼。 夏昀舒:“?!” 他按下看见同类后激动异常的触手,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见状,霍尔塞西尔也有所察觉,将手中的东西又举高几分。 夏昀舒甩甩触手,开始盘算,应该怎样才能买下它们。 “多简单,”霍尔塞西尔举起一只手:“这个数。” 他狮子大开口,嘚瑟得不得了。 第120章 夏昀舒歪歪脑袋,视线也悄然暗了下来,沉默着上前半步。 “夏昀舒!”霍尔塞西尔有些应激:“你现在的身份证明还需要我签字!骑兵小巷的事情还没完!” 听见这句,裴许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霍尔塞西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盯着我也没用,光天化日,你还能揍——!” 漆黑的影子瞬间袭过,霍尔塞西尔被黑豹扬了一脸的沙子。 霍尔塞西尔:“?” 沙滩上响起“呸呸”的吐沙声,江询蹲在霍尔塞西尔身前,拿沾水的帕子给他擦脸。 他的神情有些扭曲,不难看出是在憋笑。 夏昀舒则抱着水母换水,忙来忙去地奔跑。 “要不要带回去,”裴许低声开口:“它们很好养。” 听见建议,夏昀舒抱着鱼缸,抬头安静注视着他。 他此刻的模样乖的不得了,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花衬衫,衣摆被风吹的朝后翻扬。 鱼缸里的海水随着摇晃荡漾出粼粼波纹,又全数倒映在夏昀舒的下颌与脖颈上。 气氛堪称静谧温馨,他却忽然闭了闭眼,身形踉跄一瞬,脑中袭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裴许迅速上前扶住他,回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江询。 “正常情况。” 江询小跑上前,视线落在夏昀舒苍白的脸上,又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裴许:“多谢。” 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离开。 半分钟后,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的霍尔塞西尔也走了过来。 他眯起眼望向裴许的背影,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询问:“江询,你爱我吗?” 江询:“嗯。” 霍尔塞西尔捏捏他的耳垂,得了便宜还卖乖:“敷衍。” 不料江询今天出奇地好脾气:“爱你。” 霍尔塞西尔捧着他的脸,拉长语调:“说的多了,就假了。” 江询:“......” 他猛地拍开霍尔塞西尔的手,冷着脸离开。 “欸!老婆!”霍尔塞西尔瞬间急了,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宝贝!宝贝!!!” 江询听见他的声音,狠狠的闭上了眼。 一想到帝都星政坛居然有这样的神经病参与—— 他真是为联盟的未来感到担忧。 - 海边的临时住所。 夏昀舒这几天本来就贪睡、体力也差,精神图景的崩溃重组更是在不断耗尽他仅剩的力气。 他倚靠在裴许颈侧,目光涣散,睡着又被疼醒。 直至他感到一阵强大而熟悉的精神力、以一种强横却温柔的姿态挤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嗯?” 夏昀舒晕的厉害,下意识的排外,却被包裹着,重新带了回去。 曾经黄沙弥漫的荒废星景色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张,裂缝处如镜片般,露出其后狂风暴雨的海面。 “昀舒。” ...... 好几只小小的水母忽然出现在眼前,裴许知道这是夏昀舒的回忆。 它们正在十分努力的寻找水源。 而裴许抱着那只属于自己的水母,顶着猛烈的风沙逆行。 - 屋外。 霍尔塞西尔:“我们要守着吗?” 闻言,江询眼也不眨地回答:“守着?起码要四天。” “四天?!” 霍尔塞西尔眼都亮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情况这么危急,我一定要亲自看着。” 江询:“?” 他打量一番霍尔塞西尔,忽地笑了一声:“行,我先回副院了。” 他的脚步很稳,径直走向不远处平整的海滨弯道。 霍尔塞西尔则环抱手臂,长长叹了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四天美好假期—— “谁啊?” 他接通通讯,毫不设防地询问。 “霍尔元帅......” 霍尔塞西尔觉得自己活到头了。 不然怎么能听见副官的声音? “需要批复的文件已经全部发送至您的邮箱。” 霍尔塞西尔:“?” “江副院长吩咐的。” 霍尔塞西尔:“......”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无奈地返回军部三区。 四天时间转瞬即逝。 科学院迎来了一位预料之外的客人。 松西坐在会客厅,红茶中的方糖还未完全融化,被白瓷勺不停搅动。 他明显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查看通讯器。 江询则琢磨着手中的装置,艰难的想要令它保持平衡,神情专注,掌心溢出薄汗。 他摒住呼吸,直至调整完毕,方才松了口气,扯了张纸来擦手。 江询:“您还是放心不下夏昀舒。” 松西并未回答,态度不置可否,手中捏着一块未曾雕琢的原矿。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他倚靠着椅背,双手自然交叠,数着窗帘上复杂纹路的数量。 “嗡”的一声,江询的通讯器率先传来动静。 他深深呼吸,紧张的险些没能将通讯器捡起来,直至看见夏昀舒发来的“疲惫”表情包,才悄无声息的松开拳头。 还好。 松西也终于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起身准备离开。 江询:“霍尔可能会从正门过来。” “啧。”松西脚步一转,同时发现夏昀舒也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夏昀舒:松叔,精神图景的问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多谢您送过来的原矿。 ] “裴许那小子呢?!” 霍尔塞西尔紧随其后的推开大门,猝不及防的同里边的两人面面相觑。 霍尔塞西尔:“松西?!” 松西瞬间转身,当作没看见他。 “松西!” 一阵“叮铃咣啷”的吵闹后,霍尔塞西尔匆匆跟着人离开,隐约还能听见他的怒吼—— “交税——!” 江询挑眉,仍旧冷静,看了眼再没回复的通讯界面,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江询:夏昀舒? ] 那边过了许久才回复一个单字,附加张水母的自拍。 在确定照片的真实性后,江询才堪堪压下那不时浮现的狐疑,又给裴许发了条消息。 那边同样间隔了许久才回复—— [裴许:嗯嗯。 ] 江询:“......” 他默默将通讯器扣了回去,沉默地望向屋顶。 而夏昀舒返回早已准备好的地方,背起裴许,每一条触手都因为用力而崩直。 他半蹲下身体,将人缓缓放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抚摸着他的侧脸,小声说:“在这儿等我哦。” ----------------------- 作者有话说:嘿嘿(苍蝇搓手) 第103章 他说着,又忍住了不断传来的晕眩感,垂首贴了贴裴许的面颊。 一种诡异的的满足感充斥在内心,夏昀舒弯弯唇角,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锁链玩。 封闭的空间里叮叮作响,他听着这个声音,没忍住的抬起手,捏捏裴许的指尖,撑着脸走神,唇色寡淡,面容平静。 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夏昀舒的一双眼也仍旧剔透,曲折的盈盈泛着光,同他之前失明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轻轻弯腰,视线逐渐变得专注,最后索性支着手肘跪在床边,轻吻过裴许的眼睛。 地毯柔软,夏昀舒也就那么跪着,触手轻而慢地甩过,目光清凌凌的,里边似有歉意。 时间分明一点都不慢, 又好像匆匆过去了很久。 夏昀舒想起之前,裴许让自己扶着坐进去的声音,莫名有些耳热。 嗯...... [躲什么? ] [怕被我she,怕给我生孩子? ] [崽崽, 生不了的,所以别躲。 ] 回想起裴许的恶劣戏弄,那几丝歉意也缓慢消散,他站起身,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一步步离开。 最后一束光线随着门缓缓关上而消散,夏昀舒盯着自己指尖,眨巴眨巴眼,那狡黠的神情便悉数消散,转而又浮现出裴许与江询所熟悉的那种平静呆萌。 客厅宽敞明亮,夏昀舒照常洗干净触手,又用柔软的帕子擦干净水渍,拎起来晃荡晃荡,见不再滴水后,方才拍拍它的伞盖默声示意。 “咕叽咕叽——” 像小狗甩毛脱水那般,水母“咕噜噜”的将自己转的晕头转向,一头栽进了花盆。 刚擦完手的夏昀舒:“......” 顿时,他觉得头更晕了,精神图景里还未平复的海啸阵阵紧接,白浪冲击礁石,灯塔的光线也在暴雨中明灭不已。 他的精神图景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乍一看去,竟与果冻海的景色存在几分相似。 夏昀舒后退半步,伸手撑住躺椅椅背,跌坐在沙发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第121章 隐隐约约的,他似感觉自己嗅见了森林的独特气味。 裴许将他的精神图景与自己的强行绑定在一起,又在这四天内逐步引导恢复。 仔细想想,夏昀舒还是有些心虚。 如果不是裴许精神力耗尽,自己大概不会这么容易将他带回来。 夏昀舒仰起头,小口小口地舒气。 不远处,一身泥巴的水母正在努力清洗自己,翻滚间溢出许多水珠,地上的清洗小机器人不断往返,扫过一遍又一遍。 直至黄昏,送餐机器人按响了门铃。 夏昀舒微抬手指,湿漉漉的水母便顶着长长的浴巾,像是只小幽灵般飘向门口。 [km001vvvvvvip客户,这是您的、您的......] 机器人识别错误,险些当场错乱死机。 夏昀舒身体不动,视线却转了过去,指尖夹着一张卡。 在身份恢复后,联盟补上了他八年的薪水。 还有松叔和安则私底下转过来的,以及自己之前与地下河合作被拦截的货款...... 夏昀舒仔细算了算,觉得自己应该养的起裴许。 他点点头,十分认可,又忽然坐起身,看了眼监控。 裴许还没醒,得先去军部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霍尔塞西尔、江询,以及他的副官...... 不能被他们发现。 夏昀舒敛着眼皮,模仿着裴许的口吻回复消息。 相比于最开始,他现在已然熟练许多,甚至能够严密地将霍尔塞西尔的话给堵回去。 他终于忍无可忍,回复—— [霍尔塞西尔:我就一句话,你到底来不来? ] 夏昀舒:“......” 他将通讯器扔向一旁,并未给出回复。 - 军部。 霍尔塞西尔办公室。 他眯着眼审视着消息界面,忽然松了口气。 舒服了。 这才是裴许。 他点击江询的头像,思索许久,索性站起身,悄然离开办公室。 科学院与军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霍尔轻车熟路,哪怕正门紧闭,他也能从侧边小道绕进去。 对此,江询曾几次提醒,说这样影响不好。 作为联盟三大元帅之一,霍尔拥有最高通行权限。 至于原因,霍尔塞西尔也琢磨半晌,最终亲口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像在偷。情?” 江询:“......” 当日,霍尔塞西尔顶着一只青肿的眼离开了科学院。 如今他注视着同样紧闭的科学院大门,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算了。 他利用权限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偌大的阳台上依稀可见熟悉人影,霍尔塞西尔加快脚步,带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急促。 “现在,我们需要注意一点,有关虫群的生物习性......” 夏昀舒站在投影前温声讲述,水母则咕咕叽叽的配合着他的讲述进行模仿。 折叠起来的触手就像是虫群的鞘翅,一些小动作生动又活泼,稀稀簌簌的弄出许多可爱小动静。 台下,江询目光专注,其余哨兵与向导也挪不开视线,时不时的在某个比喻里轻笑出声。 霍尔同样放慢脚步,坐在江询身旁,顺势握住他的手,靠近轻声开口:“应该没问题。” “嗯?” 江询视线疑惑,闻言若有所思,却并未反驳,只沉默地点点头。 夏昀舒对战虫群的经验实在丰富,因此讲述的时间也稍长,等人散得差不多后,他才蹦了下来,同江询打招呼。 “叽?” 水母很用力地贴贴,看起来格外亢奋,柔软的伞盖险些将粉红扇贝全数吞进去。 “喂喂喂——!”霍尔塞西尔大惊失色,伸手将自己老婆的精神体捞出来:“你做什么?!” 夏昀舒瞬间清醒,讪讪的摸摸鼻尖:“不好意思,刚才没忍住。” 霍尔塞西尔:“?!” 他甫一上前,便被江询给拽了回来,霍尔对他的举动全然的不设防,因此好一个踉跄,拖动椅背,吓的夏昀舒和水母一齐跳了跳。 江询揉着眉心:“裴许在做什么?有些问题文件需要他签字。” “应该在睡觉吧,”夏昀舒仰头,似在回忆:“他这几天他精神状态不太好。” 江询:“也正常,修复精神图景本来就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情。” 解释的间隙里,夏昀舒偷偷观察他的神情,最终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我去看看他。” 江询说着,顺带站起身。 夏昀舒:“!” 他背着手,朝自己的精神体轻挥。 水母:“!” 它也反应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抬起触手,正预动作,便听见一名士官发来通讯—— 虚拟的全息影像仍旧清晰,士官恭敬开口:“江副院长,有您的信件。” 江询:“谁?” “斯威夫先生。” ...... ...... 不远处,夏昀舒侧了侧身体,就连水母也支起触手,十分专注的偷听。 “知道了,”江询皱了皱眉,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霍尔塞西尔,离开时还能听见他的回答—— “地下河已经关闭,绝对不可能再开启。”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又看向霍尔。 霍尔:“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哼哼......” 他故作凶狠又高深莫测的留下一句,便匆匆跟上了江询。 原地,夏昀舒歪歪脑袋,猜测:如果不是自己在这儿,霍尔塞西尔或许会一边大喊老婆一边冲过去。 “咕叽?” 水母出声打断,头上顶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牛皮纸袋,上边还画有两只十分呆萌的眼睛。 夏昀舒忍俊不禁,伸手揉揉它,询问:“谁给你画的?” “咕叽!” “哦。” “他人呢?” “咕叽?” 安则为了躲温谦言,又一头扎回了能源荒废星。 夏昀舒捏着湿滑的触手,思索许久,直至通讯器的特殊铃声响起—— [主人回家啦!主人回家啦! ! ! ] 夏昀舒轻咳一声,视线左右迅速瞥过,确定没人后,才打开监控,查看地下室的情况。 裴许醒了,正在低头查看腕间的手铐。 地下室昏暗得像是深夜。 他没上楼,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前边的一整面墙都摆挂着各种淫巧道具,明晃晃地宣示着报复。 因为他之前就是这样对夏昀舒的。 落地灯被他远距离开启,寂静中响起细碎的声音,裴许侧抬过头,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尝试着走向楼梯,最终停在门后不远,搭着楼梯扶手,姿态松散的站立。 他被夏昀舒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睡袍,交叉领开的很低,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结实的胸膛。 夏昀舒收回视线,捂了捂鼻尖,又恍然想起了什么。 回家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饰品店,将叮铃咣啷的定制黄金链子取了出来。 金灿灿的,还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 夏昀舒神情惬意的坐在悬浮车后座上,端详着那近乎手腕大小的圆环。 有倒刺的话,箍着会很疼吧? 夏昀舒想想都觉得激动,精神图景里好不容易有了平复迹象的海面又开始翻涌起来。 直至回家。 他掂了掂轻巧却精致的乳。链,心情很好的迈出步伐。 ----------------------- 作者有话说:现在作者后台回复不了评论,解释一下小夏的触手—— 是从后腰生长出来的,主要是精神体凝聚出来的形状,根部是虚的,没有碰撞体积,越靠后越接近水母触手的真实模样和触感。 明天那章23:55准时更,嗯,晚了可能看不见哦 第104章 地下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夏昀舒近乎在瞬间撞进了裴许的视线之中。 他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这样的猜想方才浮现,便被裴许出声打断。 “怎么下来了?” 他摊开手,语气平静地询问, 给夏昀舒一种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的错觉。 眼睫轻轻颤抖,夏昀舒下意识地就想要扑进他的怀里,但步子刚一迈出去,他便反应过来,警觉的微抬下颌,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裴许沉沉笑了一声,站在原地,坦然地注视着他。 夏昀舒踱步而下, 同他擦肩而过, 又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同样投去视线, 明晃晃的表明—— 是我把你关起来的,你想怎么做? 昏暗得看不清一物的地下室内, 忽然响起了细腻的水声。 似乎这样的体验足够新奇,裴许从善如流地厮磨着夏昀舒的唇瓣,俯身低语:“你老公今天和你接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嗯......我把他关起来了。” 第122章 夏昀舒仰头, 湿润的唇瓣贴贴裴许的鼻尖, 开口时还有清甜的、熟悉的香草气息。 听见回答的裴许轻“唔”一声,思索几瞬,又问:“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惹我不高兴了。” “撒谎。” 夏昀舒歪歪脑袋,眼中狡黠的捉弄一闪而过,他双手交叠,松松地揽住裴许脖颈,一条触手关闭大门,在绝对封闭、安全的环境里,他紧接着回答:“因为太多人看他。” “他这么不检点?”裴许语气诧异:“那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夏昀舒:“?” 他缓慢地瞪大了眼,轻嗤一声,佯装思索:“不太好吧,我不喜欢偷。情。” “啪”的一声,灯被触手拍开,夏昀舒精致而帅气的面容展露在裴许眼前,他的唇瓣被吻得嫣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裴许抬手擦干净他唇边的水渍,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才的那些话不是他说出来的。 夏昀舒眯起眼,沉默的观察他。 或许[塔]之前的强制匹配,的确给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元帅,带来了莫大的担忧与踌躇。 他忍不住地弯弯眉眼,却又及时止住,挑了挑眉,问:“饿不饿?” 裴许:“嗯?” 地下室的大门被触手缓缓推开,水母捧着餐盘飘进来,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营养液。 夏昀舒大手一挥,骄傲叉腰:“选一个你喜欢的!” 在帝都星内,他是数一数二讨厌营养液的存在,平时能够自己做饭或者点外卖时,便绝迹不会碰这些东西。 对此,裴许也十分清楚,只扫过一眼便发现了端倪:“江询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嗯嗯,”夏昀舒注视着营养液,触手似小狗尾巴般激动的晃晃:“你先尝尝。” 裴许:“......” 虽然觉得奇怪,但放在夏昀舒身上—— 倒也正常。 裴许乐于惯着他。 片晌,三四支空玻璃管被放置一旁,他十分镇定地开口总结:“是比之前要好很多。” 夏昀舒:“真的吗?” “试试?” 他半信半疑地被裴许喂了一口,脸当即就皱了起来。 夏昀舒很难想象,都星际228年了,联盟推出的营养液味道竟然还是那么糟糕。 简直难以入口! ! ! 触手“啪唧”一声将剩下的玻璃管卷走,水母紧接着浮现,最边缘的两条触手一摇一摆,像是人行走时摇晃的手臂。 它应该是特意去学的。 裴许想着,默默点头。 夏昀舒也鼓了鼓脸,囫囵填过江询千叮咛万嘱咐的使用报告,最终将它们一齐打包,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在他忙碌期间,裴许就这样一言不发、甚至堪称纵容地注视着他,直至被突然回过神的夏昀舒察觉异常,斜斜瞧来视线。 昀舒不太适合这个身份。 裴许想着,又恍然—— 或许是我影响了他。我见过他曾在军队的模样,现在的疏忽,只是因为猎物是我。 他想过许多,夏昀舒却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很小学生的朝前蹦下楼梯,没有回头,触手在身后不紧不慢的微微勾动。 裴许了然,迈出脚步,身上的镣铐仍旧叮当作响,在投射的光线中,他的身形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像是一只巨大的头狼,此刻正因为某种未曾完成的目的,暂时收敛了獠牙和利爪。 夏昀舒轻声开口:“脚环的最远限制距离是二十米。” “嗯。” 裴许的接受能力远超他的预料。 夏昀舒的精神力牢牢占据了他的精神图景,不仅发现他十分放松,不带丝毫紧张,甚至、甚至还有点期待? 视线转过,夏昀舒见裴许面上轻松,夸下却十分精神,甚至在自己斜斜睨来眼神时,激动的点头称好。 夏昀舒:“......” 裴许也低头,看了眼,很无奈地开口解释:“你没给我底裤。” “所以它自己支出来了?!” 夏昀舒的声音有一点惊恐,总觉得事情现在的发展和预期之中不太一样。 “抱歉,”裴许拉过睡袍,指尖勾着系带,略微挡了挡:“这个很难控制。” 夏昀舒再次语塞:“......” 我就不该给他穿衣服。 但正如裴许所说,这个很难控制—— 触手掀开衣摆,抚摸着一节又一节的脊椎骨,夏昀舒偷偷瞄他,窥见男人神情隐忍,原本平坦的眉间也逐渐皱了起来。 他后退半步,跌坐在椅子上,因为地面铺着厚重的柔软地毯,所以并未发出多少声音。 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裴许的双手也被反捆在椅背,整个人被迫敞开。 浴袍皱皱巴巴的,沾染着水母触手透明晶亮的水渍,紧紧贴在裴许的身上。 他挺了挺腰,又被夏昀舒强制按下、控制着他的精神图景,调控五感。 从某种角度而言,向导与哨兵之间的对抗互有保证。 夏昀舒调高了裴许的触感敏锐度,几乎是瞬间,裴许轻哼一声,大腿肌肉紧绷,脖颈与额上青筋鼓起,甚至能够清晰看见蜿蜒的脉络。 通风系统无声开启,细碎的光影落在玻璃罩中的植被上,又在细腻的水雾中泛出莹莹绿色。 浴袍在隐忍的挣扎中滑落,裴许浑身紧绷,口口涨的艳红,又被夏昀舒亲手锁住。 他眼中含着笑意,没穿拖鞋,光着脚,白皙的皮肤微微陷在深红的地毯上,令裴许即使在理智崩离的边缘,也忍不住投去视线。 又是一把椅子被夏昀舒单手拽了过来,他坐在裴许对面,抬起脚,轻轻踩上明显的弧度。 他的脚底冰冷,却又被缓慢捂热,裴许低低的笑,声音也哑的厉害:“为什么不穿鞋?” 闻言,夏昀舒歪歪脑袋:“踩坏了怎么办?毕竟以后还要用。” 裴许的精神体也被他压制在精神图景里边,来来回回地踱步,状态明显有些烦躁。 夏昀舒伸指点过头部,指尖便沾上了水液,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又朝前凑了凑。 即使间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它的热度依然能够传递至夏昀舒脸侧,他几近好奇的观察,鼻息轻轻喷洒其上,余光瞥见裴许陡然握紧的手,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大抵是憋了太久,在裴许近乎凶狠的眼神里,夏昀舒垂下头,轻轻吻过。 通风系统启用了更高的功率,触手卷起手帕,不动声色地擦过唇瓣。 通讯器嗡嗡地响,夏昀舒的视线扫过裴许,一条触手堵住了他的嘴,自己则抬手接听通讯。 “夏昀舒?你人在哪儿?” “ ......喂猫呢。” 通讯器另一边,江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昀舒养猫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只一会儿看不住就能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水母,能养猫?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以上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裴许会同意吗? 在等待回答的过程中,夏昀舒不紧不慢地握紧它,指甲抠进顶端,不出所料地听见了猛烈的吸气声。 裴许的一圈眼眶都泛着红,视线盯紧夏昀舒,手腕被触手勒出了明显红痕。 夏昀舒笃定了他不敢挣扎,所以倾身而上,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点过他的唇瓣。 通讯器还未挂断,他继续询问:“找我有事?” “嗯,”江询的声音忽然拉远,应该是去询问了什么,继而补充说:“可能需要麻烦你,现在时间方便吗?我在[塔]的二十七层。” 夏昀舒:“我都行。” 他看了眼裴许,眼中明晃晃的闪过笑意。 极近的距离,裴许难以忍耐的轻轻咬住触手,用齿尖缓缓地磨。 终于,那边不知道说过什么,夏昀舒站起身,回答:“我这就过来。” 他看了眼裴许,将指尖的水液尽数擦在他胸前,问:“能忍住吗?” 裴许不语,只撩起灼热的眼皮,安静的注视着他。 “应该可以吧?毕竟刚才蹭了那么久。” 夏昀舒将一件新的浴袍递给他,触手却未松开,仍旧紧紧禁锢着他。 他悄然弯腰,单手勾住带回来的长链,将其搭在裴许肩上,微凉的金属贴上滚烫的皮肤,裴许的目光一晃而过,忽然单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裴许,不许。” 那人赫然抬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僵持中,夏昀舒在他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慌乱,绯红,难以形容。 ...... ...... 鱼尾扬起水波,微热粘稠的水珠溅在了眼尾眉梢,甚至挂上卷翘的眼睫。 他呆了呆,触手也卷成一团。 一只手难以置信的缓慢抬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擦过。 通风系统已经启用了最高功率,夏昀舒盯着指尖,唇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一瞬。 第123章 ----------------------- 作者有话说:嘿嘿。 小夏:开胃菜而已 符号错乱是正常的,不需要捉虫哦 第105章 夏昀舒深深地注视着裴许,由下至上,由低到高。 在抬手就能触碰的距离里,裴许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污渍,同时低声:“抱歉。” 可无论他的道歉多么诚恳,手中的动作却截然相反,他俯下身,将指节伸进夏昀舒嘴里,语气更像是命令:“舔干净。” 熟悉的x味,夏昀舒面上尤其乖巧,触手自身后温顺甩过,像是猫咪矜骄的尾巴。 须臾, 裴许察觉指腹传来一阵刺痛。 他收回手,蜷着指尖,窥见了上边整齐的牙印。 夏昀舒站起身,垂手将环又给调紧了些,手肘撑在裴许肩膀,说道:“这样,刚才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我不喜欢你弄到我脸上。” 他垂着眼,伸手触摸着那些柔软的小刺,皮肤的柔软和金属环的坚硬对比明显,夏昀舒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走了。” 语毕, 他拍拍裴许, 转身离开。 无论通风系统如何运转,夏昀舒哪怕离开地下室, 也能察觉出那股熟悉、浓烈的气味。 “狗东西。” 他低声骂,却不带丝毫情绪,听起来更像是轻笑。 浴室内水汽氤氲,夏昀舒看向覆满细密水珠的间隔玻璃,忽然伸指,在上边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名字—— 裴许。 “啪唧”一声,一枚爪印从另外一面印了上来。 夏昀舒:“......” 他歪歪身子,果不其然的看见了那只健美优雅的黑豹,恍然—— 差点忘了,我和的精神图景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刚才一直在想他,也连带着......把他的精神体带了出来? “咕叽?” 水母听闻动静从浴缸里冒出伞盖,触手扒在光滑的边缘,淅淅沥沥的朝下滴落水珠。 它又朝上蹿了蹿,眨眼间,整只湿淋淋的柔软存在都朝大猫扑了过去。 夏昀舒侧过身体让开道路,又在离开时留下一句:“给你五分钟。” “咕叽——!” 它像是一只欢快的漂亮气球,在半空晃晃悠悠的降落,最终挂在黑猫的尾巴尖上。 夏昀舒拿上钥匙,关门时不忘带上它喜欢的那条粉红色缎带。 房门打开又关闭,关闭又打开。 他匆匆折返,又拿走一张精致的小木牌,来回掀起一阵风,卷动了绿植的枝叶。 直至坐上悬浮车,夏昀舒看了眼时间,抬手轻敲车门后窗玻璃。 不紧不慢的两声。 水母急匆匆地跑过来,触手摆动,正如裴许猜测的那般,它应该对此模仿学习了许久。 夏昀舒甫一移动视线,便看见它“啪”的一声贴上车门,用力的连形状都发生了改变。 “咕叽......” 拖得好长的、委屈的一声, 几秒后,又或者更久,车窗降了下来,夏昀舒伸出手掌,让它可以欢快的窝在里边。 他审视着自己的精神体,小声咕哝:“弄的一身猫毛。” “咕叽?” 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母如今沾满浮毛,乍一看去,竟显现出一层浅淡的灰色。 “伸手。” ...... “不是这条。” ...... “再乱讲,给你所有手都捆上。” ...... 闻言,水母着急忙慌的试图溜走,又被夏昀舒单手轻轻松松的捡了回来。 湿润的触手在真皮座椅上划出好长一道痕迹,夏昀舒注视着上边清晰的“ sos”字样,气的笑出了声。 “回去就把你挂起来,”夏昀舒贴近它的伞盖,幽幽出声恐吓:“让你在阳台上cos晴天娃娃。” 听见这句话,他的精神体十分没骨气的举起触手投降,又开始“呼噜呼噜”的卖萌认错。 夏昀舒震惊地将它举起来,语气诧异,一边询问一边摇晃:“你这都是和谁学的?” 触手颤颤巍巍的卷住他的手腕,天旋地转间,那颗玫红色心脏也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跳动。 “我知道了,”夏昀舒恍然:“你和大猫学的。” “咕...叽...... ?” 夏昀舒单掌覆上它的伞盖,将它固定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啊,”半晌,他悄声开口:“我明白了。” 夏昀舒拿走小木牌,涂涂改改好久。 途中,水母频繁的调整位置,狗狗祟祟的试图窥探,却被夏昀舒轻而易举的躲避过去。 几番戏弄之下,它明显有些生气,在原地十分具有弹性地蹦跶蹦跶,最终很用力地将自己甩上坐垫,瘪成好大一滩透明果冻。 夏昀舒抬眼:“ ...... ?” 他有些哭笑不得,拿出漂亮缎带将小木牌挂在水母身上,上边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 [禁止投喂。 ] 等安顿好自己的精神体,悬浮车也终于抵达目的地,夏昀舒推开车门,站在了这片久违的土地上。 它一如曾经,甚至没有多少变化。 而他舒了口气,心态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驼鹿角上铃声清脆,赫斯特威尔站在入口,视线平静,开口:“夏昀舒。” 夏昀舒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因为他在走神。 这个铃铛...... 我应该给裴许挂上两个。 他想着,默默点头。 见他发愣,赫斯特威尔也未出声提醒,只是以视线描绘夏昀舒弧线流畅的侧脸。 青年仍旧伫立在原地,长身玉立,骨肉匀停。触手十分隐蔽地蜷缩在他身后,收紧又放松,灵活欢快。 这是堪称单薄的身影,但他的态度却始终沉默明确,像是一把深深嵌入这片土地的刀刃,尖端泛着锋利明亮的寒光。 看吧。 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大约是终于回过了神,夏昀舒有些懊恼,轻声道歉。 赫斯特威尔视线温和:“没事的,走吧。” 闻言,夏昀舒连连点头:“好。” 这副情景,与他三年前被押送回[塔]时近乎一致。 直到窗外的景色染上薄雾,夏昀舒深吸一口气,将身后诡谲的触手给收了回来。 夏昀舒:“嗯?” 狗东西跑哪儿去了? 一层的距离,水母正十分开心地摸摸眼前的精神体。 抱着垂耳兔的向导则不敢乱动,最终难掩好奇,悄然伸出一只手,戳了戳眼前柔软湿滑的触手。 水母歪歪脑袋:“咕叽?” 向导被萌得抱紧了垂耳兔,下一刻便被自己的精神体一连蹬了好多脚。 它的背部绒毛都被浸的湿漉漉的,紧紧贴成一缕又一缕。 水母“咕咕叽叽”的飘在最后边,一路摸摸抱抱不少外形可爱的精神体。 羊毛卷向导也发现了它,眼神明显一亮,小跑上前,晃晃手中蓬松香甜的爆米花。 水母:“咕叽?!” “等等,这是什么?” 羊毛卷向导诧异地捂住嘴,等看清木牌上[禁止投喂]的四个大字,便很快地收回了手。 “咕叽?”水母却依依不舍地将触手攀上去,撒娇似的旋转一圈,吐出一颗圆润的泡泡。 实在太漂亮了,像是晚霞里葳蕤的流云。 “不行哦,”羊毛卷向导摇摇脑袋:“夏昀舒会生气。” “咕叽!” 虽然听不懂,但羊毛卷向导竟出乎意料的明白了它的意思—— 夏昀舒才不会知道!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羊毛卷向导回答的斩钉截铁:“不行。” 他注视着水母从自己指尖缓缓淌下,一副伤心欲绝、不听不信的哀戚模样。 羊毛卷向导好笑的将它抱起来,拍拍伞盖轻哄:“走啦,我们去找夏昀舒,不要乱跑哦。” 结果等他一转身—— “嗯?” 手中柔软的一大团不见了踪影,环顾四周也没能看见一条触手。 跑那么快? 不远处的走廊上,半开的窗户窗帘飘动,隐约可以看见一抹湿润的水痕。 在距离[塔]的不远处训练场内,霍尔塞西尔正在给即将入伍的哨兵进行简单训练。 他模仿着信鸽的短哨,声音短而急促,自己充作移动靶,在密林里游刃有余的躲避射击。 期间,他一边笑这群新兵蛋子的拙劣手法,一边扫了眼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白塔。 嗯? 怎么感觉......背后不太对劲? 霍尔塞西尔十分臭屁地回头,看见气势汹汹的水母时,十分尴尬地僵硬在原地。 它它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 以为找到了猎物、结果却是霍尔塞西尔弄出的死动静的水母:“......” 他最好真的有信鸽。 霍尔塞西尔后知后觉,指着它,声音惊讶的发抖:“你怎么在这儿?夏昀舒人呢?!” 第124章 等夏昀舒与江询将事情大致处理完毕、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时,水母还在和霍尔塞西尔互殴。 夏昀舒/江询:“......” 他脑袋不动,视线却缓慢地挪到了江询身上。 四目相对。 江询:“你觉得......” “我觉得霍尔塞西尔赢不了。” “我也觉得。” 得到答案的江询伸出手,同夏昀舒的触手轻轻击掌。 等待许久,霍尔塞西尔终于和水母分出了胜负,漂亮的精神体十分骄傲的叉腰,还没来得及嘚瑟,就察觉了夏昀舒的存在。 它的背影肉眼可见的一僵,酝酿酝酿,在下一秒“哇哇”大哭着扑进夏昀舒怀里。 霍尔塞西尔惊讶的睁大了眼,脱口而出:“它恶人先告状!” ----------------------- 作者有话说:囚禁结束后、小夏升职后就差不多完结啦,番外是if线生宝宝有一些小段子和修改内容之后会放出来。现在作者后台看评论太乱啦,酒酒就在之后的完结章统一给大家发大红包嗷 第106章 夏昀舒连忙上前,匆匆忙忙的将自己的精神体抱了回来。 那些柔软漂亮的触手顺势缠绕上他的脖颈,哭哭噎噎地将撞歪的蝴蝶结举至眼前,告状也显得委屈。 江询则站在原地, 似笑非笑地看向霍尔塞西尔,开口:“疼不疼?” 霍尔塞西尔嘴硬的不得了:“一般, 就是难缠。” 仔细想想,又像是不服气,补了句:“我一只手就能把它按下来。” 听见这句,夏昀舒连忙按下自己的精神体,不动声色的回头,虚起眼,隐晦地瞥过霍尔。 他也有些生气。 江询也抬头,忽地笑了。 霍尔塞西尔顿时呆在原地,英俊大气的五官此刻竟显现出几分傻气,连带着自己被拉走也没反应过来。 “咕叽?” “回头你们自己去训练场里打。” “咕叽!” “呵......” 夏昀舒单手戳戳它,将水母摆弄成各式模样,最终捏成了一只兔子,连带着“咕叽”也拉的好长一声。 “刚才江询问裴许去哪儿了。” ...... “没怎么说。” ...... “我知道,不告诉你。” ...... 水母气成了一颗球, 咕噜噜地滚去悬浮车的角落, 竭尽所能地同他拉远距离。 而夏昀舒单手支着脑袋,视线平静地凝视着窗外。 江询喊他过去, 一是为了签署结婚协议,二是为了升职的事情。 少校、中校。 联盟经过漫长的裁定, 认定了自己在璃穆星带及m-2299星系中的战功。 升职文书由裴许签字,甚至还有江询、松西、温谦言......以及霍尔塞西尔的公章。 同时,赫斯特威尔在[塔]内举行投票, 以79%的通过率,令自己可以重新返回白塔,担任首席向导职位。 只是他想了许久,还是拒绝了塔的邀请。 因为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解决,虫群终有一天会席卷重来。 而在此之前,联盟需要做足准备。 等夏昀舒回过神时,悬浮车已经在门外停泊许久。 傍晚昏黄的灯光打在树叶上,浮现出几抹尤其绚丽的灿金,风缓缓吹过时,就连地上的影子也在轻柔摇曳,带来熟透的无名花香。 他莫名地感觉心情很好,触手不受控制地蔓延而出,将他的阴影搅得不停扭曲变幻。 踏上楼梯的脚步格外轻窍,夏昀舒清晰察觉到了自己的迫不及待。 他最终站定在地下室入口,身后不远便是偌大的落地窗,阴影自脚底拉长,一大半都落在了门扉上。 虽然没有推门,但夏昀舒却听见了另外的、稍显缓慢的呼吸声。 就好像—— 好像这扇门后关着一只可怕的怪物,只要谁浮现了将门打开的念头,它便会顺着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缝隙,瞬间蹿出来,将人直接拆吞入腹。 这种极端的危险性精准的挑动了夏昀舒的胜负欲,他变的肉眼可见的激动,唇角弧度越发明显。 “咔哒”一声,锁舌滑动,气息外溢。 夏昀舒单手推开房门,下一秒便被结实的臂膀揽住了腰。 “怎么去了那么久?” 裴许的声音嘶哑,唇瓣摩挲着他颈侧的血管,呼吸间有湿热的气息喷涌而出。 夏昀舒被他抱着踮起了脚,大部分身影都隐藏在地下室内的昏暗环境之中。 他单手扶着裴许肩膀,掌下是炽热勃发的肌肉,无声地昭告着危险。 而触手轻轻勾着乳。链,他捧着裴许的脸亲吻,脚步稍显踉跄。 一只手扶上楼梯,另一只手便紧随其上,下意识地追逐着。 忽然,裴许感到胸前传来一瞬尖锐的刺痛。 而他只是轻轻皱眉,又很快的松懈下来,抵着夏昀舒的额头询问:“觉得好看?” “嗯嗯。” 夏昀舒的视线近乎在发亮,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还勾着一个带着铃铛的项圈。 那是纯黑的皮质材料,和黑豹那身漂亮的皮毛一模一样。 裴许低低的笑,笑得整片胸膛都在震动,也笑的夏昀舒耳热。 触手着急忙慌的想去捂他的嘴,可那人却出乎预料的低下头,近乎臣服、也近乎温柔地让夏昀舒将项圈系上去。 铃铛一晃便是清脆的响。 裴许被拴在椅子上,身上是和水母触手蝴蝶结一样的缎带。 而始作俑者后退半步,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又忽然打了个响指。 一阵耳鸣袭来,裴许侧了侧脑袋,艰难的呼出一口气。 作为已经绑定了精神图景的向导与哨兵,他们之间的联系远不止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夏昀舒将裴许的听觉和触觉都调至最高,以至于他能清晰听见衣料掉落在地的声音,清楚感受到那只手覆上来的温度。 “刺好像软了点,”夏昀舒悄声询问:“为什么会这样?” “不,清楚。” 裴许忍的辛苦,视线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在他埋首时,他的目光也变得近乎贪婪。 “别动!” 夏昀舒有些生气地抬头,神情生动,抬手擦过唇边的不明水渍,沉沉地注视着他。 几乎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湿咸的海风轻轻吹过。 这是他的精神图景。 风暴平息,阳光正好,海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一次又一次的没过脚踝。 裴许站在沙滩上,简单的衬衫松松扎进咖色的休闲裤,手中还握着一条触手。 “昀舒?” 声音正常传递,他却没看见夏昀舒的人影。 直至抬头—— 在海滨小屋的房顶,夏昀舒正十分惬意的仰躺在上边,双手交叠着垫在脑后,触手也一翘又一翘,令他想起老巷子里,趴在屋檐边上晒太阳的猫。 “下来。” 裴许前进几步,张开手臂。 闻声,夏昀舒撑起身体,微微抬起下颌,像是正在估量他的诚意。 足足犹豫了三秒,他才一跃而下,被裴许紧紧地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拍拍后背。 “怎么去那么高的地方?” 夏昀舒闻言,一声不吭地抱紧他,忽然开口:“这里是我的精神图景。” 听见这句,裴许挑起眉头,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你要不要做?” 他近乎坦陈的仰起头,指根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无论找了多少理由,夏昀舒还是觉得舍不得。 地下室的视觉太过压抑,他不想来来回回只看见四周冷硬的墙壁。 至于之前,裴许为什么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那么久—— 因为他是个变。态。 嗯。 夏昀舒想想,忍不住的点头。 他是个变。态。 仔细想想,他忍不住地笑,又被裴许陡然翻过身,掌心捂着后腰的腰窝。 “乖崽,你知道我的精神体,因为现在是繁衍季节,要有小宝宝的。”裴许含笑的声音落在他耳畔,热气喷洒进耳蜗,令夏昀舒有些发痒,没忍住的颤抖一瞬。 这回,居高临下审视的人换了,他继续解释:“所以刺会软一点,为了减少伴侣的痛苦。” ...... ...... (没有任何暗示全部拉灯了这里写的精神体到底为什么要锁我!!!) (我服了到底要改成什么样,别揪着不放了) (拉灯拉成这样) 等夏昀舒连滚带爬地脱离精神图景时,他才终于明白一点—— 自己玩脱了。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如水母般的、可以流动的液体,只能缓缓流动,染上气味又被清洗干净,不断重复,直至麻木。 得去找江询要点药。 他想。 最好是能让裴许那东西当场死机的药。 第125章 地下室内又是熟悉的通风系统运转的声音,粉红色的缎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挣脱,长短不一地散落满地。 夏昀舒捡起衣服,撑着墙壁,几次没能站起来。 而裴许眼睫颤动,下一刻也睁开了双眼。 可他来不及动作,便被数条触手捆绑在原地,只露出一双墨色浓重的眸子。 他以眼神传达疑问。 “闭嘴。” 夏昀舒恼羞成怒,决定接下来的三天,不,一周都不会再来看他。 不然自己就是小狗! 他缓慢地走出去,精神图景中的一切都体现在了身体上,甚至还要刺激好几倍。 这近乎和神。交没有区别。 望着他的背影,裴许停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笑了一声。 下一次,昀舒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或许我应该帮帮他。 这样想着,霍尔塞西尔的声音却忽然从脑海中一晃而过—— 妻不管和流浪有什么区别? 的确。 裴许也颔首,罕见地认同了霍尔塞西尔的说法。 他也希望能用“我妻子介意”这种借口,去堵住军部那些顽固的老家伙的嘴,最好能给出一种“家妻关得很严”的形象。 但可惜的是,昀舒一点都不介意。 甚至如果他来了兴趣,还会在背后推波助澜,最终满意的看着事情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裴许叹了口气,决定出去后好好和夏昀舒谈谈。 思及此,他又抬手,触碰自己脖颈上的项圈,眼神沉得厉害,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地下室外,夏昀舒甚至没有力气爬回床上,甫一窝进沙发,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日天黑。 通讯器不停的响,一只覆有牙印的手来回摩挲,终于抓住了那不停震动的东西。 “夏昀舒——!!!” 霍尔塞西尔的声音格外响亮,带着不难辨别的怒意。 夏昀舒被吓得抖了抖触手,觉醒了一半。 ----------------------- 作者有话说:老裴:还有这种好事? p 第107章 他轻“嗯”一声,带着疑惑和浓重的困意。 听见这动静的霍尔塞西尔拔高声音,一字一句:“你,居, 然,还, 在,睡,觉?!!” 夏昀舒瞬间坐起身,却又是一僵,直挺挺的倒了回去,疼的轻轻抽气。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因为疼痛,夏昀舒恼羞成怒的咬住抱枕,再次拿起通讯器时语气也变的凶狠:“做什么?” 霍尔塞西尔在某一瞬被成功唬住, 反应过来后再次开口:“你最好快点把裴许放出来,我他妈要被这些傻逼给折磨疯了!” “他......”大概是因为没完全醒, 夏昀舒给出了一个十分蹩脚的理由:“可能暂时不在帝都星?” 霍尔塞西尔大惊失色:“什么?你居然忍心把他扔去荒废星?!” “我没有。” 夏昀舒这回反击的理直气壮, 在回答间隙里, 艰难的从沙发上“流”向地面。 触手高高竖起,接了杯水, 夏昀舒一只手撑上岛台, 身形摇晃的站了起来。 他的腰腹肌肉紧绷, 线条流畅漂亮, 风吹起衣摆时,还能够看见腰上几枚深刻明显的指印。 通讯器另一头的霍尔塞西尔仍旧喋喋不休, 夏昀舒却明显没在继续听,他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在钻进医疗舱时拒绝:“不行。” 霍尔塞西尔讶然:“你装都不装了?!” “我没绑他。” 霍尔:“......” “而且......他自己看起来也挺乐意的, 我没有强迫他。” 霍尔:“?”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和江询告状。” 霍尔:“!” 夏昀舒挂断通讯,半阖着眼躺进舱内。 短时治疗的营养液很少,更多是起一个稳定作用,他缓缓放松,触手也失力般摊了满地。 ...... ...... 军部。 霍尔塞西尔办公室。 他一脸头疼的捂住脸,对面坐着同样脸色很差的温谦言。 在这几年里,他始终是这样高压、近乎失控的模样,像是紧绷至极的弓弦,随时面临着绷断。 “转让书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签字?” 他平静询问,代表家主身份的扳指套在大拇指上,被他单手轻轻拨转。 霍尔塞西尔明摆着不理解:“他拒绝的那么明显,你这样做有必要吗?” 温谦言:“之前的确是我的问题,但——” 霍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长叹一口气:“你别逼人家。” 曾经温文儒雅的家主这些年消瘦了许多,抬手揉过眉心,闭眼轻颤时,似乎有泪水溢出,悄然打湿了睫毛。 “当时......” 他开口似有泣音,最终起身,撑着窗框望向远方。 帝都星的夜色仍旧澄净,如果天气好,还能够望见遥远而清晰的其他行星。 夜风微凉,很快便将眼球吹的干涩,温谦言蜷了蜷手指,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而霍尔塞西尔并未多说,只是站起身,悄然离开了办公室。 江询在外边倚靠着墙壁,半垂着眼,不知道等了多久。 “嗯?!” 发现目标的霍尔塞西尔瞬间粘了上去,单手揽住江询,亲亲热热地带着他朝前走,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 “你发什么疯?” 江询受不了他的嘚瑟,停下脚步,将人轻轻拽了回来。 霍尔塞西尔愣了愣,正要开口,却忽然想起了夏昀舒。 被那人坑了那么多次,他也零零散散的学会许多,于是视线一转,轻声:“因为高兴。” 江询:“?” “你在等我。”霍尔塞西尔握住江询的手,低头轻轻触碰过唇瓣:“你是我的。” 事实证明,这招实在有用。 江询捏紧了他的手,跟着他缓缓离开。 前进途中,霍尔塞西尔甚至不忘再次给夏昀舒发送消息,催促他快点将裴许放出来。 虽然夏昀舒从未正面回应过这件事,但凭借霍尔塞西尔对这人不要脸程度的了解—— 自己可怜的同僚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直接回家。” “嗯?” 江询对工作的热爱程度霍尔塞西尔早有了解,在最忙碌的时候,他甚至会直接睡在科学院的休息室内。 也正因为如此,夏昀舒才能屡屡看见只穿着睡衣就跑过来检查身体的江询。 余光瞥见日期,霍尔塞西尔指尖微抬,一种巨大的、堪称狂喜的猜测浮现在他眼中。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询问:“去哪儿?你的公寓吗?” 之前年轻不懂事,霍尔塞西尔并未将同江询的结婚协议当回事。 但顾忌着向导的名誉问题,他当时和江询长谈,说自己两年后会以感情不和为由,向[塔]提出解除匹配结婚协议。 江询当年是怎么回答的,霍尔塞西尔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他记得江询不久后就在科学院附近买了套公寓,婚后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他现在对那房子恨的咬牙切齿,认为它吞占了自己老婆太多的时间。 “房子我租出去了,”江询头也不抬,再次抬眼时目光带着显然的疑惑:“你想问什么?” 下一秒,悬浮车陡然转弯,江询抓紧了扶手,肩膀撞上车窗,传来一瞬的顿痛。 他皱着眉看向霍尔塞西尔,却只瞧见了他紧绷的下颌,神情也严肃的厉害。 江询眉头一挑,没有多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 喜欢和夏昀舒学? 笨狗。 - 又是一天过去。 夏昀舒困的打哈欠,指尖颤抖的给霍尔塞西尔编写生日祝福邮件。 到了最后,他实在困得睁不开眼,通讯器几次险些从手中滑落。 触手弯曲,软塌塌的搭在腿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在他脑袋轻点时,裴许伸出手,悄然拿走了通讯器,单手编辑信息。 同他冷淡神情不同的是发间戴着的粉红色兔耳发箍,身上还留有麻绳捆。绑之后的红痕,后背肌肉更是抓痕累累。 他轻而易举的抱起夏昀舒,将人调换了个位置。 等消息成功发送后,裴许才拨开夏昀舒汗湿的发丝,垂首,同他轻轻贴过脸颊。 仍旧是稍高的温度,因为没能弄干净,似乎有一点轻烧。 裴许的眼神暗了暗,将自己身上丁零当啷的饰品取下来,用毯子裹住夏昀舒,打横抱了出去。 离开地下室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踏出楼梯口时,他被光线刺的眯了眯眼,下一瞬就看见了正窝在鱼缸角落的水母。 它用触手将自己全然包裹,漂亮而剔透,看起来好梦正酣。 裴许给夏昀舒清理干净,又喂了药后,方才站在露台上,指尖夹着烟,给自己的副官打了一通通讯。 第126章 其中并未耗费太长时间,裴许一条又一条的命令下达的简洁清晰,甚至还问了一句松西的近况。 在得知帝都星的一切如常时,他轻笑一声,又叮嘱不少,依稀能听见是在催促什么。 烟始终不曾点燃,裴许发现自己对它已经不再那么依赖,曾经时刻压在身上的、沉重的枷锁仿佛被谁轻轻带走,抛进了无边无际的宇宙空洞。 裴许悄然返回房间,眷恋的抱紧夏昀舒,鼻尖抵着夏昀舒的后脖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条触手轻轻抬起一瞬,又缓慢的放在裴许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 它们一样被洗得很干净,可以嗅见清香的沐浴露气味,被体温烘的暖洋洋的。 身体相近的气味给裴许带来了莫大的满足,他扣住夏昀舒的手,渐渐放松了身体。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夏昀舒吃了药贪睡,等裴许将这些天积攒的工作都处理的差不多时,折返回来只看见了床上一个微微鼓起的小包。 他不由失笑,唤道:“昀舒。” 夏昀舒人没动,一条触手倒是不受控制的高高翘了起来,末端微微弯曲,朝向裴许。 他甚至来不及继续开口,一只白皙的手便将它瞬间按了下来,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裴许眉头一挑,环抱着手臂半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 忽然,没被按住的上半截又翘了起来,摇晃的像是一只小响尾蛇。 忍无可忍的夏昀舒瞬间坐起身,拿枕头将它陡然按了下来,红着眼眶,倔强的挺直脊背。 除去愤怒,裴许倒更多感到他的委屈。 于是他走上前,将夏昀舒轻轻松松的捡起来,抱在怀里朝外走。 “......你又跑出来了。” 夏昀舒说着,泪水不受控制般,一滴一滴的从他颈侧滑落至衣领,将衣料晕染出了深邃的颜色。 触手紧接着缠绕上手腕,裴许只轻飘飘的扫过一眼,温声解释说:“乖崽,你昨天发烧了。” “哼?” 仍旧可以听见鼻音的疑惑,裴许低头,同他抵上额头,在夏昀舒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眼眸中发现了自己的影子。 那么清晰、完整。 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纵容着夏昀舒近乎撒娇般的举动,继续说道:“况且再不出来,婚礼怎么办?” 夏昀舒喃喃重复:“婚礼?” “嗯。” 裴许将他抱去一旁,通讯器投影出之前副官一直忙碌的事情。 “日期在五月一,”裴许的声音恨缓,一字一句落入夏昀舒的耳中:“想好都要请谁了吗?” 夏昀舒瞬间回过神,抱着膝盖,一点点的扫过,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陪伴了他许多年。 而裴许自他身后拢着他,将下颌搭上他的肩头,背在身后的手动作熟捻的将霍尔塞西尔拉黑。 ----------------------- 作者有话说:夏昀舒:轻而易举。 下一章完结啦,反囚禁的几章应该会重新放出来,被锁烦了 第108章 夏昀舒仔细想想,起先十分安静,随后便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启动键,神经兮兮的蹿了出去。 裴许一时间没能抓住, 微湿的触感划过掌心,顺滑得像是猫的尾巴。 夏昀舒则从鱼缸内捞出自己的精神体,比对着通讯器,很认真地记名字。 裴许慢慢走向他身旁,单手撑住桌面,视线沉静。 “松叔能回来吗?” “他在流浪酒馆,一周前发送的消息,暂时还没收到回复。” 声音萦绕在耳边,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哑,令夏昀舒下意识的抬起触手,圈住裴许的手腕,系着蝴蝶结的末尾轻轻挠过他的掌心。 裴许眼神微暗, 略微收拢五指, 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察觉到它不时传来的反抗。 “哼?”夏昀舒有所察觉的回头, 观察一瞬裴许和自己的触手, 踮起脚, 亲亲他的脸侧, 又很快地侧回身,继续自己的研究。 脸颊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裴许视线柔和,不疾不徐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近乎纵容的注视着夏昀舒。 那人拿触手撑着脸,软肉因为受力而堆积出一个稍稍圆润的弧度。 “咕叽!” “我知道。” “咕?” “闭嘴闭嘴!” 很快,夏昀舒便和他的精神体吵了起来,裴许忍俊不禁,一手一只的将他们分开。 “裴许!” “咕叽?!” 吵吵嚷嚷的,裴许却十分享受。 他熟练的安抚夏昀舒,精神体出现的悄无声息,踱步声轻微,垂首轻轻叼起水母,甩过尾巴离开。 窗外依稀可见灯光纷杂的数栋大厦,全息投影里,家喻户晓的明星明眸善睐,无数粒子特效组合变幻,成功占据了大半视野。 夏昀舒枕在裴许腿上打游戏,触手卷着冰淇淋,喂自己一口,又去贴贴裴许。 香甜的气味划过唇瓣,裴许垂着眼,见他指尖点过屏幕。 事实上,夏昀舒的游戏技术并算不上多么好,不过他很聪明—— 打不过就开挂。 但很快,这个游戏的开发者便有所察觉,瞬间封了他的十七个账号,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只玩毛线球的黑猫,尾巴尖泛出一点点的白色。 裴许眯起眼,忽然想起了这只之前被夏昀舒“蹂躏”的猫。 帝都星有一位天才游戏家,由他出手的游戏十分受人欢迎,次次开售就售罄。 但少有人知道他是谁,顾林风当年耗费许多时间,都没能查出几分线索。 裴许琢磨着,夏昀舒却愤愤扔开游戏机,翻过身抱住他,埋首在小腹上蹭了蹭,彻底不动了。 裴许:“困了?” “嗯。” 几乎是一声闷哼,撒娇似的。 下一秒,裴许便将他抱了起来,带回卧房。 这件事他做过许多次,此刻得心应手,还能腾出一只手按住那些触手,将它们一齐搂起来,松松的揽进臂弯。 - 几日后,裴许连任元帅,在霍尔塞西尔揶揄的目光下接过调令、抬手敬礼。 连任礼举办得隆重,也标志着帝都星的领导核心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权力延续,夏昀舒也在座下鼓掌。 历经提名、投票、公示—— 很快,夏昀舒同样起身,上前受勋受衔。 裴许站在他身前,低声道:“八年前就该给你的。” 闻言,视线出现一瞬模糊,又很快被夏昀舒压了下去。 他的精神体也被打扮得十分漂亮,原本的粉红色蝴蝶结被换成了黑色压金边的绸缎,规规矩矩打了个普瑞特结。 这次的勋章居然准备了两份。 在给夏昀舒佩戴完毕后,裴许走向水母,抬手揉揉它的伞盖。 “咕叽!” 裴许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伸手。” 一条触手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随后—— “咕”地一声,将勋章完完整整地吞进自己伞盖。 裴许/夏昀舒:“......” 它的整个身体都几乎透明,因此可以很清楚看见那枚勋章的细腻纹路。 “夏中校,”裴许低声,一字一句念的清楚:“感觉怎么样?” 夏昀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边便传来了礼炮的声音,他顺着投去视线,看见了整片泛着淡粉色的天空。 裴许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朝前走。 一直到长达五十米的半弧露台上,夏昀舒伸出手,一条橙黄色的彩带就这样落进他的手心。 上上次看见这副场景,是八年前被押送回帝都星,裴许的庆功宴。 上次看见这副场景,是三年前,裴许的元帅升职宴。 而现在的盛况远比当年夸张,夏昀舒看见广场上人头攒动,偌大的雕塑也被戴上了花环,披风吹扬,猎猎作响。 “规格是我批的,”裴许在他耳边低声开口:“钱和松叔一人出了一半。” 他们的意思不可谓不明确,夏昀舒轻轻抽气,很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而在下方的人流之中,松西抬起头,摘下帽子扣在胸前,躬身颔首致意。 “啧啧,”斯威夫咂舌摇头,虚着眼望向高处的夏昀舒,眼珠一转,忽然开口:“三年前......夏昀舒还欠我钱。” 罗斯在后边蹲在木箱上,指尖夹着烟,闻言笑的不住摇头。 这人不想着夏昀舒差点杀了他的事情,居然还在计较那假id卡的几百星币。 听见他们二人的聊天,松西也好笑地转过身,伸指点了点额头。 顿时,两名重犯都噤了声。 几个系统时后,盛宴也有了散场的迹象,松西带着人离开,在登上星舰时,通讯器忽然传来一声消息提醒。 “嗯?” 安则撑着栏杆,瞥了眼,也笑,收拾东西的动作缓了下来,明知故问:“还得待几天?” 第127章 “你自己去问昀舒。” 松西脚步一转,思忖几瞬,便明白了夏昀舒是故意的。 留在帝都星半个月,时间太长,自己不见得会同意。 但如果将事情分开,倒还真的......不好拒绝。 一直到深夜。 悬浮车停在街旁,门被一只手狠狠甩上,裴许将夏昀舒按上门扉,另外一只手护住他的脑袋,倾身覆了上去。 没有人开灯,气息喷洒交融,夏昀舒伸手去脱裴许的大衣,顺着朝上揪住熨烫整齐的衬衫,牵扯出明显深刻的痕迹。 裴许抱起他,顺着搂着他的腰,掀起衣摆摸进后背。 他的目光堪称直白,其中的爱。欲几乎要溢出来,明晃晃的,像是被搅动的春水。 白皙的后颈被揉的泛了红,夏昀舒捧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的啄吻,让他沾染上自己的气味。 触手顺着裴许的胸膛缠绕上脖颈,抵住喉结。 在他再次低头时,裴许抓住机会,单手按住他的后脑,转而变成一个激烈的吻。 他的额头抵着夏昀舒的额头,那人眼睫轻颤时划过自己的面颊,带来不可忽视的微痒,令他忍不住轻笑。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名正言顺。 失而复得。 ...... ...... 浴室响起水声,夏昀舒抱着触手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将自己摔上床。 裴许还没出来,他零零碎碎的听见了一些动静。 好像......是从窗外传来的? 夏昀舒闭着眼走向窗前,“刷”的一声拉开窗帘。 夏昀舒:“哇——” 窗台上正好落下一个安则。 那人也没料到会这么巧,二者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你......”安则趴在窗口,语出惊人:“要二婚了?” 夏昀舒:“?!” 他这下彻底清醒了过来,支支吾吾的:“二,二婚?”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浴室的灯忽然关闭,夏昀舒回过头,余光瞥见安则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他看见裴许,眨巴眨巴眼,神情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怎么了?” 裴许走过来,习惯性地抱起夏昀舒,将他的睡衣朝上拉过,遮住吻痕,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窗外。 风平浪静。 - 婚礼举行在海边。 同样风平浪静,阳光灿烂。 裴许付了足够的价钱,租用了果冻海长达一千六百米的海岸线一周时间。 此刻光线正好,粼粼泛波的海浪倒映在细腻的白色浅滩上,夏日的阳光炽灼过盛,将潮起潮落间飞扬的浪花搅成一片散出锋芒的光点,浮光跃动,辗转游移,晃人的眼睛。 更远处,成片拇指大小的漂亮水母缓缓蛄蛹,懒洋洋的翻过身体,晒着太阳。 邀请的宾客并不多,除去军部几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更多便是二者的朋友与战友。 与之前在教堂时的肃穆压抑不同,夏昀舒这次一身定制的白色西服,领带淡黄,胸口别着与裴许配套的胸针,上边的主石则是他拜托温谦言帮忙拍下来的粉色彩钻,与水母平时喜欢的颜色一模一样。 没有了繁复的、需要遮掩面容的头纱,夏昀舒笑得灿烂,手中戒指熠熠生辉。 宣誓,许诺,接吻。 香槟倾到,气泡不停翻腾上涌。 松西与霍尔塞西尔举杯畅饮,羊毛卷向导拿着相机,不停地变换角度拍摄。 更远处,江询从水母的伞盖里捞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回过头又发觉一只远远眺望这边的安则。 温谦言与林叶森低声交谈,视线却在悄然瞥向远方。 裴明单脚踏上椅子,拨弄着自己新淘来的乐器。 繁花簇成的拱门下,夏昀舒望着裴许,缓了缓气息。 这片透明胸膛下的心脏跳的有多么厉害,或许不安,或许忐忑,但那种兴奋、紧张与填满胸腔的紧张,夏昀舒自认和许多年前并没有区别。 他早就明确了目标,只是自己后知后觉的太厉害。 他想把一切都再看一遍,却怎么也挪不开视线,透过泪光,依稀能够看见裴许近乎包容的笑意。 风不止息,穿过这片温柔的海滩,穿过长达八年的错落时光,穿过帝都星的天幕、独眼巨人的风暴,最终停靠在那个被匆匆带走、来不及好好告别的下午。 夏昀舒终于开口:“我回来找你了。” “我知道,别哭。” 裴许温声,指腹擦过他的眼尾,带走泪痕。 又是一阵温暖的海风吹来,夏昀舒抬手擦过眼,笑的澄澈,也让裴许心疼。 爱和勇气是很珍贵的东西。 而拥有它们,还需要一定的锋芒。 好在他从未失去。 他是很棒的小孩。 “乖崽......”裴许唤他,坚定的回吻,十指相扣。 倘若时间当真是一条笔直的、永远向前的线。 那么22岁的裴许和30岁的裴许,此刻都在认真地注视着夏昀舒。 一个希望他勇敢向前;一个希望他不留遗憾。 -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哈哈哈哈(满地乱爬)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