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修仙救赎文学吗》 内容简介 《这不是修仙救赎文学吗》作者:古墨墨 文案: 谢春朝的师父仙逝,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 问题是这个门派里,也只有他一个弟子。 生活所迫,不得不到处抠抠挖挖,寻访灵宝,追寻长生不老。 某一天,他挖出了一只会说话的手。 那只手说:其实我是龙。 谢春朝提醒他:你只是一只手。 那只手说:千百年前,我的心上人身为正道之首,将我打败,除我灵识,困于灵域。待他百年死后,正道其余人因为畏惧我的存在,将我的身体肢解,魂魄沉于无边幻境,永世不得苏醒。直到今天,你多手多脚,打开了封印,把我放了出来。 谢春朝问:所以我们是救赎文学吗? 那只手说:我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 谢春朝:? 那只手继续说:直到我发现你就是那个杀了我的王八蛋! 谢春朝找到了某龙的手、脚、躯干、眼睛、头颅,好不容易将某个帅哥凑成一个人形,正在他准备与帅哥喝酒吃花生米、勾肩搭背、畅聊人生的时候,帅哥拿爪子就杀过来了。 如何让救赎文学瞬间变成复仇文学:只需要发现这辈子救赎你的人,和上辈子杀掉你的人,是同一个人。 爱你千千万万年,爱你今生来世,所以求你永生不灭,如同我一样。 我劝朋友不要恋爱脑,朋友举起爪子就要追着我打,说没有我,哪里有他的恋爱脑。 意外(并不意外)不讲理的人攻x意外很讲道理的龙受 谢春朝刚下山时:人均白月光 谢春朝下山一年后:人均讨伐对象。 冒险、爱情、异兽、修仙、史前文明,和,舌尖上的怪物。 传说,食下金龙的肉,可使人长生不老。 某龙咔嚓一声就把自己的心脏往某人怀里塞:你吃,我要亲眼看你吃。 谢春朝:感觉有点腥,不如烤了加点配料,再吃吧。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轻松 美强惨 救赎 主角:谢春朝 宜苏 其它:异兽,史前文明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翻身就变讨伐对象 立意:人要厚道 第1章 谢春朝 第1章 谢春朝 1 “修仙可,长生不老。” 一个看上去就很寒酸的人站在告示墙前面,念着泛黄纸张上的字。他穿着破旧的灰白色布袍,头上戴着的斗笠有好几个小的破洞,背着一个同样陈旧的长方盒子。 天空阴沉,云层厚实,朦胧的灰尘模糊了天与地的真实距离,让光亮都变得生尘,让这些拮据的旅人显示出更加狼狈的模样。 他看上去和街边的流浪汉无异,在旁边一起看告示的人嫌弃地挪动脚步,离他远了一点,免得被他传染穷酸的味道。 在这个人小声念着修仙门派的招生启事的时候,旁边的一行人则是在翻找着可以赚钱的榜文,还有及时汲取道中发布的新消息。 今家中诡事不断,家中黄金无故失踪,怀疑吞金异兽入侵,寻能人修仙者解决问题。 警惕穿越者阴谋论,辨别办法大全。 五年模拟,三年修仙全新版本,近日发布,让你的修仙进度一跃千里。 拒绝邪修,夺舍的后果你无法承受。 不要随便食用异兽。 通缉此修仙者,重酬。 “又加钱了。”看到某张通缉令的人,马上和同伴笑着聊了起来。 他的同伴看了那张纸一眼,翻了一个白眼。 在他们这一行,越喜欢往上加钱的通缉令,越不能去挑战。 证明通缉对象是个硬茬。 而他的同伴此时看到通缉令上的人,不仅是硬茬,还是硬茬中的硬茬。 “谢春朝又做什么了?”他直接喊出那个被通缉的人的名字。 “好像是闯入青云宗的后山,把别人的弟子打了一顿,抢了东西就跑。现在青云宗联合之前通缉他的门派,加筹码要人。” 同伴尴尬地不停摸头发。 “大哥,不如我们就专心抓这个叫作谢春朝的吧,完成这一单,可以休息很久了。”小弟兴奋不已,七大门派联手要人,这得有多少钱啊。 “别搞。”大哥汗流浃背,在这冬末的最后时刻,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没有画像啊。”同伴在翻下面的纸张,“好像被撕走了。” “不需要画像,他的个人特征很明显。”大哥是见过本人的,“他总是背着一把特别大的黑伞,发尾绑了两枚铜钱,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这不是长相特征吧。”小弟提醒大哥。 “特征就是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大哥坚定地重复这句话。 小弟挠了挠头,因为找不到画像,通缉令上又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因而很快就放弃了这张通缉令。 “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了,我们还是优先处理七天前的任务了。” “前往大荒之地,找到狮山,获取苍玉?” “是了。” 他们这一群结伴的散修一边闲聊,一边离开了告示墙。 背着盒子的旅人在听到“苍玉”的时候,耳朵一动,脚步一挪,悄然跟在那群人的后面。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压在盒子内侧的松松垮垮麻花辫滑了出来。他的头发的末端绑着一根红色的发绳,绳子上系着两枚铜钱,两枚铜钱垂下,摩擦在一起。 前路多行人,稍微不慎就会撞在一起,他不得不抬起手,将斗笠稍稍往上抬,露出自己的脸。 他的长相…… 真是和打扮一致。 一张胡子拉碴又憔悴的脸。 唯一的不协调是,他的眼睛明亮又美丽。 “公子,俊俏的公子,看看布娃娃吧,你想要一个吗?” 他走过,在地板上摆摊的小孩子为了揽客,着急地喊住他。 “俊俏的公子?是在喊我?”他的声音带笑,脚步停住,转过头去看那个小孩。 瘦小的小女孩坐在小木凳子上,仰起头,努力看着他笑。 “买一个吧。”小孩拿着布娃娃,朝他举了起来,继续推荐着,“很可爱的,都是我娘亲做的。” 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和身体差不多大小的方形盒子,不方便蹲下去,继续笑着问她:“你娘亲呢?” “她最近不舒服,我来摆摊。”她窘迫又坚持地举起拿着布偶的手,“不买没关系,你看看吧。” 她的手里拿着一只有手有脚的圆脑袋布制玩偶,身后还有一条龙尾巴,材料很简单,但是确实可爱。 他接了过来,反复看了几眼,只看表情,看不出喜恶。 在旁边摆摊的人看了,忍不住嗤笑出声,笑这个小女孩为了生意慌不择路,连这种看上去就没钱的客人都要招呼,注定白费功夫。 那旅人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碎银,直接递给那个小女孩,说道:“好啊,买一个吧。” 看到一整块碎银,小女孩这下更加慌张了,她不敢接钱,手足无措地说:“啊……啊啊,我没有钱找……” “那就算了。”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把钱塞进她的手里,拿着那个布制玩偶,转身就走。 小女孩彻底慌了,他在旁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捏着那块碎银,既不敢离开这个摊位,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拿回家给你娘亲!”另一边的大娘连忙提醒她。 “好……” 而另一边,那个形迹可疑的旅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他淹没人群中,把手中的布制玩偶随意一抛,随后放进挂在腰间的口袋里。 他跟着之前的三个散修,进入了一间客栈,并且坐在他们旁边的位置上。 三人没有想到吃饭还能遇到他,立刻露出晦气的表情。 旅人把身后的木盒解开,直接放到地板上,随后摘下了斗笠。 他身上的气息过于无害,其他三人虽然不想和他靠得太近,但最后还是罢休,继续商讨晚点去大荒之地的打算。 “听说每个大荒之地起码有地级异兽守山,我们三个人还是太危险了,不如再招募一两个散修吧,到炼气期的就可以。”两个小弟和大哥商量。 三人中最有经验的周子钦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尴尬的神情,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们为了来到大荒之地执行任务,现在已经到了尧光国的边缘,到处都是荒山和黄土,要去哪里找修仙者,还是随时可以跟着他们走的修仙者。 就在周子钦苦恼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请问各位修士,是需要招揽散修吗?” 三人一同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人。 旅人的脸上露出笑容,双眼眯起,狡黠而又充满了神秘,他自我介绍道:“我姓谢,叫我小谢就可以了,我因为看错地图,不小心进到了这个地方,正在凑钱到大屿国找我的亲戚。如果你们还缺人,我可以同行,我就是炼气期的修仙者,而且给我多少钱都可以。” 他肯定是修仙者的,周子钦他们在告示墙前面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三人中最天真的钟鸣好奇地问道。 “啧。”成靖宜很不满他和这样的人搭话。 旅人低下头,通过碗中水的倒影,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脸,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说道:“三十六?” 周子钦:“……” 怎么会有人今年多少岁都不知道? “你三十六岁,才到炼气期,和我一样,岂不是白长了年纪?”他口无遮拦。 修仙本不是易事,但是自从四千多年前,一队自称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人降临在这个时空,并且他们修仙事业大成后,根据自己在原来世界读书的经验,修订了一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使后来人修行如同读书一般,只需要按照他们的经验总结,大部分人可以在差不多的年纪就到达某种修行境界。 筑基期、炼气期、强化期、圣胎期、神化期、大道期。 一般三十六岁的人,怎么样都能到强化期吧。 旅人闻言,倒是不尴尬,只是笑了笑,他虽然看起来落魄潦倒,但是气质斐然。 成靖宜挥手,本来想要赶人。 “好吧。”周子钦倒是因为他开口说话,发现这个人比他以为的稳健多了,“我们正缺人,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大荒,若无事发生,给你二两银子,若你派上用场,给你五两。” “成交。”他一口答应,干脆利落。 周子钦皱眉,转过去看他,皆因他实在是太爽快了。 “我太缺钱了。”他笑道。 他们在同一家客栈用饭,三人小队一人吃一碗牛肉面,再加一碟小菜,已经是非常满足了。再转过头去看隔壁的小谢,他一个人用餐,桌子摆了半桌的精美菜肴,他一边吃菜,一边品最好的茶,不亦乐乎。 三人:“……” 似乎能猜到他为什么那么缺钱,同时莫名让人不快。 吃完饭后,四人一同上路,小谢似乎能猜到三人不想靠近自己,所以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过来吧。”周子钦认为既然要组队,过于生分并不好。 小谢笑着,走快几步,很快就到了他们的侧边。 “你要去大屿国?”周子钦想要打探一下他的信息,“你既然缺钱,尧光国的生意更多吧。” “这里是待不下去了。”小谢扼腕痛惜。 “为什么?” “得罪了不少人,正在被追杀。”小谢说到此,马上就来劲了,抱怨个不停,“你说有必要吗?是他们亲自说,东西你能拿走,那就拿走。我就走过去,凭借实力得到了秘宝。结果那一群老头,见状出尔反尔,现在到处追着我讨要东西。我是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了。” “他们是谁?”周子钦发现问题。 “无名之辈,说了也没有人认识。”小谢随意摆手,毫不在意,“我刚刚看告示的时候,听到你们说一个叫作谢春朝的人,他很值钱吗?” 周子钦看向他的眼神,完全就是觉得这个人穷疯了,只要能赚钱,什么生意都想做。 “别想了。”周子钦好心告诉他,“谢春朝,是太清剑门的掌门,当然了,也是唯一的弟子,那个破门派已经没有人了。他十六岁离开门派,出道的时候,有个外号叫作撑花公子,因为他长得漂亮清丽,而且以一把临渊黑伞为武器,但是他出现没有一年,就没有人喊他撑花公子了,你猜,变成了什么?” 这真是一个意味无穷的问题,小谢的眼睛明亮,笑着问:“什么?” “撑花恶鬼。”周子钦咬牙切齿,“因为他到处挑衅别人、仗着自己修为高欺负长辈、争夺异宝、捣乱、喜欢出言不逊。我告诉你,看到他走远一点,不然他走路,不小心踢到石头,都会砸中你!” 瘟神! 而且比单纯瘟神更可怕的是,那是一个天才疯子瘟神。 小谢闻言,发出一连串欢乐的声音,笑声清亮,和他粗犷的外表完全不一致。 “你明白不明白?”周子钦怀疑自己遇到了脑子不好的疯子。 “明白,我的师父一直教育我。”小谢伸出手,握了一下拳头,真诚地说,“在外面混日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低调和苟住。” 他们本来还想要再找一个散修的,但是正如他们之前预料的,这个地方不可能碰得上第二个愿意马上跟他们一起上路的修仙者了。 小谢因为背着一个木盒,所以惯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也行。” 三人聚在一起小声商议。 “事成之后,也好解决那个人。”出来混,哪里有真的把好处分给别人的道理。 小谢的耳朵动了动,看着前面的三人,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破不说破,只是顺手把刚才收进袋子里的小龙人布娃娃拿出来,扯着它的尾巴,往上一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天空一声巨响!本公子闪亮登场![好的] (躺在棺材里的)某龙:[白眼] 第2章 天赋者 第2章 天赋者 自从四千年前,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队穿越者后,修仙界的规则变得乱七八糟。简单来说,就是那群善于总结知识的未来内卷人员,在修仙事业大获成功后,把修仙论道知识一整理,弄成了一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到处贩卖。于是乎,对修仙感兴趣的人,且有天分的人,都可以花钱买上一本,迈入修仙的大门,学习法术,成为没有门派的散修。 按照他们的理论,金丹不足,可以用其他材料代替。有足够的修行的时间,可以在一定的岁数到达基本的境界。 适时,原本生活在大荒之地的异兽和凡人互相入侵彼此生活的地方,凡人时常需要修仙者的帮助。若可以修行,成为修仙者,可比普通的工作好赚钱。 门槛的降低,收益的增加。 修仙者的数量就这样翻倍了。 只是不管撰稿人如何简化修仙的方式,仍旧在书中不断强调,在如今的纪元,修仙最重要的是,天分。 只要有得天独厚的天分,便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这千年来,不少修仙者因为他们的理论而受益匪浅,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觉得书中的天才理论太夸张了。真的只要有天分,就能在十来岁、二十来岁,胜过一群百岁老头吗? 在四千年断断续续的质疑声中,谢春朝出现了。 首先,他来自一个破落的门派,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弟子的太清剑门,里面没有灵丹妙药,没有绝密秘籍。其次,他的师父是一个泯然众人的前天才,早就没有什么能力,在门派里几乎闭门不出。最后,他是他的师父随便在山下捡回门派养的小孩,最大作用就是给五百岁的师父送终,没有特殊出身。 如此多的不利因素综合下,十六岁的谢春朝第一次亮相,便把一群老不死修仙者打了个人仰马翻。 苍玉、金丹、秘籍,金钱。 所到之处,向他发起挑战的人,不仅没能占一点好处,反而被他搜刮一空。 他的行事作风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留一点余地,便从出道时人人向往的撑花公子,变成了如今的撑花恶鬼。 而且此人是个惊天动地的瘟神,周子钦从前就听说过他的大名,某天知道他要挑战一个大门派的宗主,特地从几百里外跑过去看热闹。不得不说,那真是一张看了就不会忘记的脸。周子钦没有什么文采,只想说,他那双眼睛啊,简直就是天上星。他那张脸啊,简直就是三月花。他的头发啊,是世上天赋斐然的画者穷尽一生,呕心沥血,用最昂贵的墨水一根根描出来的。女娲造人,深思熟虑的捏造,不过为他添加少许风采。 他将所有的头发绑成有纹理的松松垮垮麻花辫,披在身后,发尾处绑了一根红色的发绳,上面有两枚铜钱,手里拿着一把比普通的油纸伞还要大上许多的黑伞,身形一转,周子钦几乎以为是哪里的画中人跑出来了。 随后,谢春朝便把宗主打了个狗吃屎。 鉴于宗主不愿意按照一开始的约定,把秘籍给他,谢春朝一气之下,打断不远处的一座高塔,以来展示自己的雷霆之怒。结果没有想到,那高塔里关了一只地级异兽,塔一倒,就直接飞了出来,把在场的人,包括看热闹的修仙者,全部都打了个鼻青脸肿。 谢春朝当然没有事,他在一旁跷着腿坐看热闹,直到宗主跪在他的面前,双手奉上秘籍,他才出手,把异兽解决了。 他一伞挥过去,巨大的异兽粉身碎骨,血块乱飞,砸到所有人的身上。血腥味道充斥全身,经历者后来洗了三天的澡没有把这特殊的腥臭味洗干净。 而他撑着一把伞,挡住所有的污秽,在空中悠悠然飘落。 周子钦记得当时因为视觉冲击和身上的恶臭攻击,两个迥然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交织:草,这人可真是好看啊。草,这人可真是恶心啊! “还好你是现在遇到我。”因为眼前的人一样姓谢,让周子钦想起了当年遇到谢春朝时的事情,因而发出如此感慨。 他们一行人赶路,到达大荒边缘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看不清楚道路,不适合上山,只好在山下的地方,生了一堆火,暂且休息,闲聊起来。 这里山群连绵、重峦叠嶂,山连山,山叠山,山压山,似乎走进去,就会迷失在另一个世界之中。月光照耀下,这片山群堆着数不清的巨大石头,人在其中,不过是蜉蝣般渺小。 这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地方叫作大荒之地,原本是和凡人生活的地段隔离开来的,在某年开始,结界屏障被打破,生活在里面的异兽进入凡人的视线。与怪物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专门在大荒之地存在的,价值不菲的苍玉和金玉。 凡人贪婪,却不敢随意进入大荒,因为每个大荒,都有残虐的异兽。 小谢仰起头,静静地看着那仿佛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的宏大山脉。他的眼睛明亮,充满了勃勃生机,如同天上星,万年闪烁光芒。 周子钦还在和小谢闲聊,说道:“要是前两年,我是不敢和姓谢,或者拿伞的人在一起的……哦对,还有莫名其妙在头发上绑铜钱的人。” 这三个特征随意一组合,就会让周子钦想到自己被血肉淋头时候的茫然和恐惧。 小谢一听到他的话,马上回神,下意识笑出声。 周子钦是真的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可是铜钱绑头发,是太清山的传统。”小谢觉得有点委屈,因为周子钦的抱怨,他早就把自己麻花辫上的铜钱偷偷塞进了头发里面,藏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周子钦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意思?” 小谢顶着一张潦草的脸,张开嘴巴,稍稍露出自己的舌头,伸出手隔空点了一下,随后才说道:“噙口钱,将死之人会开始随身携带铜钱,并且放置在随手可取的地方。” 周子钦鄙夷地看着他,说道:“谢春朝出山的时候是十六岁,现在是二十三岁,普通散修可以活到两百岁,正经的修仙者可以活到两百到一千岁,他的命比你的盒子还要长。” 小谢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盒子,暗自思索,这盒子也不长啊。 “对了,你的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周子钦好奇地问道,主要是他们想着取到苍玉后,就把这个人抛弃在这荒山里,所以格外关注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盒子。 “我的武器。”小谢直白地说。 “什么武器?”周子钦发现和他交流有点费劲。 “剑啊。”他笑了。 “很普通嘛。”剑是修仙界最普及的武器了,“你装盒子里做什么?” “嘶……”小谢摸着下巴,眼睛往上,一副在绞尽脑汁编故事的模样。 “算了,我不在意。”周子钦截住他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开始往山的深处走,按照情报,到时候就会出现很多幽冥小怪,并不厉害,但是数量很多。你既然要拿我们的钱,理所当然需要做点工作,就由你来清理幽冥小怪吧。若是中途有其他异兽,我自然会出手相助的。” 大荒之地有很多幽冥小怪,大小和人的手掌差不多,黑黑的一小团,有手有脚,毛茸茸的,乍看还有几分可爱,但是它们的攻击性很强,落单的不足为患,最怕就是聚集起来后,把人的身体覆盖了,那时候有可能会被抽走灵气,严重的会导致死亡。 “好啊。”小谢爽快地接下自己的任务。 周子钦立起一只脚,隔着跳起的火焰,打量对面的人,迫不及待探讨他的实力。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四人就进山了。 小谢按照昨晚商议的决定,走在前面。这一片山群实在是太大了,他一顺着小道走进去,就身处在两座高山之间,周围长满生长了千年万年的参天大树,藤蔓遍布,缠着千万年前就被抛弃的石像。那些被雕刻成人脸模样的石头,早已被腐蚀,还剩下的一颗眼珠子,被大树死死绑在树干上,欲裂的瞳孔注视着又一队走过的人群,似乎有话要说。 小谢大胆地往前走,像足了每一个没有见识的愣头青。 “继续往前走。”周子钦是唯一有地图的人,只有他,才知道这群山之中,哪一座才是有苍玉的狮山。 小谢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走入深山。 山岳仿佛是一张张开的大口,将他们都吞没进去。 远古遗留之地,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在完全看不到出路后,两旁的灌木丛里冒出了许多如同黑色蒲公英的生物。 幽冥小怪。 小谢调动身体的灵气,炼化为实体,凝聚在手中。 炼气期的主要特征,便是可以把身体运转的灵气化为实际的灵丝,以此作为攻击的手段,法力越高,灵丝越多越细,操作越精准。而刚开始练气的人,炼化的灵丝一般和木棍差不多粗大的。 小谢凝聚气息,手中出现了化为实体的砖块。 三人看见了,大为震惊。 怎么有人的灵丝像砖头那么粗!到底多没有天分啊! 他们一开始看到小谢化出来的砖头,觉得完蛋了,但是下一瞬间,小谢拿着那些砖头,就开始去砸朝他们跑来的幽冥小怪。 黑乎乎的团子被砸中,一下子倒回草丛中。 别说,他的准头还很不错,没有一次失手。 因为感受到了其他生灵的气息,幽冥小怪一只跟着一只,一窝蜂冲向他们。 钟鸣本来想要出手的,但是小谢看到幽冥小怪的数量突然增加后,扔砖头的动作从扔变成了往上铲,一个砖头过去,起码好几个幽冥小怪被打中。小怪们就像球体一样,往上一滚,然后砸到草地上。 他根本无需其他人的帮助。 “这座山上的幽冥小怪有点多啊,呵呵。”小谢笑了。 周子钦在江湖行走多年,知道有人这样说话,都是想要坐地涨价。 “还怪好玩的。”小谢把话接下去。 周子钦这一下是真的能确定他的脑子不太好用了。 他的灵丝很粗糙,但是持续力很强,周子钦一直在等他的灵气用完,出手相助,结果小谢硬生生把所有的幽冥小怪都砸跑了,气息都没有弱下来。 “看来你平常修炼很勤勉,就是天分差了一点。”成靖宜都惊讶了,他还是第一次看人能如此长时间地使用灵气化丝……化砖。 “我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我天分差。”小谢才是最惊讶的那个人,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看成靖宜。 成靖宜如鲠在喉,他的天分确实是不差的,毕竟就连他这种常年走南闯北的人,都很少见到如此持续用灵气的人。但是若说他有天分,哪个三十六岁的人了,灵气还修行到如此粗糙的模样,平常多看一点市面上的修仙法术操作书籍,都不至于此。 似乎是看到三人不屑一顾的眼神,小谢不服气,连忙说出他被挖掘时候的事迹。 “我的师父第一次看到我,绕着我转了两圈,直说我是不世出天才之资。” 他当年就是这样被师父骗走的,毕竟一个几岁的小孩,很难抗拒大人如此浮夸的赞美和吹捧。 “你有师父,你不是散修?”周子钦发现这个人身上的哪一点都出乎意料。 “有的。”他一口承认,模样天真无邪,“师父说,我吃太多了,门派养不起了,让我自己下山谋生,顺便长点见识。但是我很不走运,一下山,就因为不懂规矩,得罪了很多人。幸好,有缘遇到三位修士,宽心待我,还让我凑足路上的费用。”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下来,年纪最小的钟鸣先是心虚地转过头,剩下的两人毫无反应。 “接下来走哪边?”似乎是想要报答三个人的知遇之恩,小谢现在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周子钦发现自己在这个无所谓的路人身上花费太多不必要的心神了,他从怀中拿出地图,仔细对照前进的方向。 小谢的眼睛快速地从他手中的地图掠过。 “你休息一下,我来带路吧。”周子钦看完地图,迅速收了回去。 小谢感激地抱拳 钟鸣看了直叹气,他跟着两个年长的人,这些年来坑骗了不少人,但是这次不知为何,特别愧疚。大概是因为这个小谢看起来一把年纪了,却还是很天真,而且对待他们一把赤诚。这样的人,却注定要在完成任务后,被他们扔在深山里。 以后他大概不会随便相信人了。 这里的山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走了一天,还是没有走过三座山,并且很快就累了,在原地休息起来。 周子钦和成靖宜先睡觉,钟鸣和小谢守夜,顺便聊天。 “其实你的修行也还行吧。”钟鸣昧着良心说这句话,“在路上接一点小任务也能赚钱,为什么要冒险和我们进大荒。” “因为你们要来找苍玉。”小谢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随后补了一个傻乐的笑容,“苍玉可值钱了,我想要看一眼。” “就因为这样?”钟鸣挠着脑袋,他当然知道苍玉价值不菲,但是真的有必要吗? “当然有了。”小谢开口,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这大荒之地,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财产,存在于此的东西可以保持着千万年前时的模样。 包括寒冷到如同冰窖里的黑暗。 他此刻的声音,如同千万年前致使远古人破灭的冰冷空气。 钟鸣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后面那句心里话说了出来。 小谢茶色的眼睛和他对视,眼珠子没有移动过一点,嘴角上扬,阴森森地和他说:“只有接了任务的人,才会得到相应的线索,如果不跟着你们,我怎么知道这山岳之中,哪一座才是狮山。” 钟鸣莫名颤抖了一下。 火焰跃动,小谢察觉到他的警惕,又一次露出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散发的寒意,只是钟鸣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老实人在如今的世道,真是难混。[爆哭] 某龙:所以你如鱼得水。 第3章 得罪人 第3章 得罪人 第二天,晨光透过枝繁叶茂的大树,照射在地板上。四人陆续醒来,他们今天将会进入群山的更深处。 “既然我要在前面带路。”小谢和周子钦商量,“地图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钟鸣闻言,背脊一颤抖,马上转过头,莫名想要阻止他接触地图。 “你昨天辛苦了,今天我来带路。”周子钦已经在昨天确定了他的实力了,从今天开始,他们将加快进度,所以将换他带领所有人前进。 小谢闻言,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惋惜表情。 这个人果然有问题! 钟鸣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但是环顾四周,其他两个哥哥都没有怀疑这个人居心不良。成靖宜甚至因为他昨天的优秀表现,对他青睐有加,主动询问道:“你身后的盒子重嘛?需要我帮你背一段路吗?” “不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小谢轻而易举就把盒子背了起来,展现出一副精神饱满的积极进取模样,“我会好好守住侧边位置的!” “尽力就好。”周子钦担心他过于一腔热血,给他们导致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大荒之地,起码有地级异兽盘旋,他们是绝对不能惊扰异兽的。 小谢闻言,还特别来劲了,现场站定,打了一套拳。 “大哥。”钟鸣见状,跑到周子钦的身边,说了他们这一趟旅程以来,最正确的且最值得深思一句话,“他把我们当猴耍。” “此人修为甚低,就算有异心,也不足为患,而且我们正需要战斗力,赶紧赶路吧。”周子钦并不想在大荒之地逗留太久 修为甚低……吗? 钟鸣转过头,去看小谢。 他因表演到兴致最高的地方,还背着一个盒子跳了起来,一脚踢高。 “你的身手很灵巧。”成靖宜有点羡慕了,“完全不像是三十六岁的人。” “好说。”小谢马上停止折腾。 “走吧。”周子钦不想浪费时间了。 越到群山里面,风景就和外面越不相同,不管是植物还是石头,都变得越来越巨大,偶尔他们还会遇到破旧不堪的旧石像,那些石像足足比他们大上五倍,或者更多,钟鸣好奇地站过去,发现自己只到石像的脚腕。 “古老的人,建造那么大的石像,是想要做什么?”钟鸣好奇。 “有一个说法。”小谢迈开脚步,刚好从他的背后走过,“远古的人就是这般高大。” 这也才能说明,为什么大荒的异兽如此庞大。 “哪里听来的说法?”钟鸣好奇地转身,重新赶上三人,“为什么我没有听过?” 小谢微微一笑,只是睨了他一眼,尽在不言之中:多读点书吧。 钟鸣快要抓狂了,这个人明明看上去如此不对劲,其他两个哥哥怎么能无动于衷! “小谢,来帮忙。”成靖宜喊他。 “来了!”小谢马上发出那种过分天真纯良的声音,欢乐地跑了过去。 答案就在眼前,因为他还在两个人的眼前演一下。钟鸣自然是还要去和周子钦投诉小谢的,可惜的是,周子钦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让他不要在这里闹了。 “大哥!”钟鸣还想再说。 “嘘。”周子钦突然嘘声,随后按住他的脑袋,躲进浓密的草丛中。 那边的小谢和成靖宜也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躲到了巨石的后面。 钟鸣一脸茫然,在他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阵阴影。 钟鸣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出现在他们头顶的居然是,一只巨大的会飞的鱼,鱼身鸟翼,身上有着奇异的苍色纹路。它飞行的速度缓慢,视线往前,只要不引起它的注意。等他飞过去就好了。 四人各自藏在原地,仰起头,静候飞鱼离开他们的区域。 天空投下来的阴影在慢慢离去,飞鱼飞过他们的头顶。 就在四人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前方突然产生了剧烈的灵气波动。地面上直直飞出了数根丝线,一根又一根,缠在了飞鱼的身上,并且细线迅速繁殖,将飞鱼的身体捆住。 飞鱼愣住,想要低下头去看。 然而不等它反应过来,丝线上出现千钧之力,将它残忍地往下拉。 “大爷的!”成靖宜似乎意识到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一脸惊恐地抬起头。 “轰!”就近的地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飞鱼直接砸到了地面上,因它巨大无比,引发山摇地动,大荒之地,群鸟纷飞,漫天的黄沙和飞尘从前方刮来,猛烈而又无情扑向四人。 小谢的反应很快,他立马抬手,布置了一个小结界,把自己和成靖宜都罩起来。 黄沙滚滚,携带断裂的树枝,狂乱地砸在结界壁上。尽管有结界在前,成靖宜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身前,没有办法抵抗潜意识里的恐惧。和他相反,小谢面无表情,沉着冷静站着,对自己构建出来的结界十分有信心。 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风沙基本上停下来了。 “你们没事吧。”周子钦马上带着钟鸣跑向两人。 “没事……”成靖宜还没有反应过来。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钟鸣惊恐地问,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小谢马上说道,并且话音落后,脚步一蹬,无声无息地飞奔往前。 “等等!”周子钦连忙朝他伸出手,当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后,马上合上了嘴巴,但是小谢已经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已经飞窜出去了。他咬住牙齿,担心此人会连累他们,于是只能加快速度跟上去,希望可以及时抓住他。 看到周子钦跑了,钟鸣和成靖宜也只能跟上去。 他们三个人赶到的时候,便发现小谢已经藏身于一棵高树的中间,坐在枝头上。他见他们来了,还体贴地挪了挪屁股,给他们三个人让了位置。 周子钦咬牙切齿,朝他招手,意思非常明显,你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在他们互相拉扯的时候,他们的正前方,一种远古生物的痛苦哀嚎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鸣叫,让黄土扬起,树木摇动,群鸟飞在高空,不断鸣叫,似乎是在提醒大荒之地里的其他生物,这里出现了敌人。 周子钦的脸色大变,他本来不想惊扰大荒之地的,现在,不由得他们了。 “抓住了!快!”前方传来了人的声音。 钟鸣和成靖宜讶异地互相对视。 周子钦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刚才那些丝线,分明就是灵气炼化成的绳子,自然就是修仙者来了。 既来之,他们四个人干脆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那只飞鱼被数不清的绳子死死绑在地板上,翅膀和嘴巴都被牢牢捆住,它不死心,想要挣扎,每次一动,就是震天动地。尽管如此,它的反抗还是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变,它越动,身上的绳子越收紧。 “带回去。”一道冷酷的声音发号施令。 会有人来大荒之地寻找苍玉和金银,自然也会有人来这里捕猎上古异兽。 周子钦还认出,这是附近最大的修仙门派,青云宗的人。 不行,他们不能和这队人马起冲突,必须马上离开。 周子钦对着钟鸣和成靖宜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人和他合作许久,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剩下的…… 周子钦抬头。 一下子就和坐在树上的小谢对上了视线。 周子钦恶狠狠地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不想死就赶紧给我下来。 小谢点了点头,正准备跳下去。 “有人。”说话冷酷的人眼睛一横,直接望向周子钦的方向。 隔空遥望,两个人看到了彼此。 一瞬间,他们同时出手。 两股力量互相冲击,把周子钦三人周围作为掩盖的草丛都吹走了。 “师兄,有三个人在偷看!”因为两人的动作,其他人才发现三人。 三个人? 钟鸣挠了挠头,正想要抬头,一颗小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头上,不让他抬头。 小谢不给他暴露自己的机会。 青云宗弟子朝周子钦射出一根灵气化成的灵丝,周子钦一下子接住,没有马上反击,意图解释,他说道:“无意闯入各位道友办事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走。” “哼。”青云宗弟子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他们是附近最大的门派,作威作福习惯了。 弟子的手中用力,一下子就把周子钦给扯了过去。周子钦的身体飞在空中,瞬间和他缩小了距离,两人快速交手起来。 周子钦以前仗着自己在散修中的修为不错,平常也是目空一切的,但是在正规的门派弟子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过了几招,青云宗弟子直接用自己的灵气,强硬地把周子钦震飞。周子钦毫无反抗之力,眼看就要从空中砸在地板上,就此身受重伤的时候,他身后的巨大神木树枝微微一摇动,随后,一个人影从上面飞了下来。 小谢在地板上的某个位置站定。 周子钦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眼看就要砸落在他的旁边。 小谢伸出手,用了一个精巧而又不费力的法术,将他身上的力道都卸掉,随后手一伸,从下面托住周子钦的腰,在他砸伤之前把他救下。 周子钦愣住,挂在小谢的手臂上,抬眼去看他。 小谢笑了笑,手中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他扶了起来。 周子钦马上站好,惊魂未定地看着小谢。 “大哥!”钟鸣和成靖宜马上奔向周子钦。 眼下,就算是再不愿意,和青云宗起冲突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一定要跑过来,大哥就不会受伤了!”钟鸣朝着小谢大喊大叫。 “如果不是你们跟过来,我还不会暴露呢。”小谢天生就拥有轻轻松松就让人生气的能力。 钟鸣果然被气晕了。 “你是谁?”青云宗弟子皱眉,察觉到此人的不简单,露出防备的表情。 “咳咳。”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小谢转过头,先询问自己现在的老大的意见,“我要呛他们吗?” 周子钦无端端被伤,怒火暗中烧,对着小谢认同地点头,说道:“呛!” 小谢收到指令,脚步往前一踏,果断地往前走一步,特别嚣张地对青云宗的人说:“你们是抓不到谢春朝,所以来大荒横行霸道吗?” 他一开口,就提起青云宗的伤心事和丢脸的经历。 南方最大的门派,不仅被一个人闯进去兴风作浪,而且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这件事情早就被道中人暗自嘲笑好几轮了。 被对面的人用登峰造极的手段羞辱了,青云宗弟子咬牙切齿,身上纷纷冒出凌厉的灵气,似乎下一瞬间就要一群人攻击过去。 “你们觉得,我呛到了吗?”小谢十分自豪地去看身后的三人。 三兄弟张大嘴巴,瞠目结舌,脑袋一片空白,快要被吓晕倒了。 让你呛声!不是让你这样得罪人!更不是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站定打拳):气人!我最擅长! 某龙:你自己知道啊! 第4章 你是谁 第4章 你是谁 如果时间可以回溯,周子钦一定会回到小谢和他们搭讪的那一瞬间,然后把答应招揽他入队伍的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死。 可惜时间不能倒转,于是乎,他的思绪回到现在。 就在小谢开口嘲讽后,青云宗的在场弟子,脸色青了又白,煞白很快又变红。 这是盛怒状态下的脸色。 得罪完人后,小谢毫不犹豫,转头就跑,在路过三人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句:“你们不跑吗?三位兄弟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悍,可以群战青云宗弟子!” “你大爷的!”成靖宜第一个开口骂人。 随后,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跟在小谢的身后,一个跑得比一个快,但是再怎么跑,都没能超过小谢。如果被追上,肯定是最后面的人先遭殃。有了这个共识,三人的脚迈得快到没有影了。 “愚蠢。”青云宗的弟子对于他们的行为不屑一顾,随后在带头弟子的指挥下,纷纷飞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如同脱弓之箭,使用法术,决绝地撕裂空气,朝着三人奔跑的前方,笔直地飞过去。 “对哦,跑什么,飞啊!”钟鸣后知后觉。 “不着急。”小谢的声音依旧冷静,他抬起手,让身后的三人看到他手中的东西。 一根灵气幻化成的灵丝,但是他的灵丝是粗大的,不可能那么纤细,所以这不是他的灵丝。 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往后边看。 地板上铺扯了无数的灵丝,都散发着青云宗弟子的灵气气息。 “嚯!”飞鱼身上的灵丝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它得到了自由,发出了愤怒的声音,随后用力扇动着翅膀。因为它的动静,狂风四起,树木摇动,枝叶断裂飞起。它没有了束缚,马上飞上高空,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动作,使自己只是飞得比青云宗的弟子高上少许。它刚开始的动作慢悠悠,当瞄准青云宗弟子所在方向后,即刻一个冲刺,身形从慢到快,瞬间来到了青云宗弟子们的头顶。 遮天蔽日,庞大的阴影把青云宗弟子都笼罩。 “糟糕了!”青云宗弟子抬起头,意识到飞鱼逃出来后,已经来不及挽救局势了。 飞鱼在空中,泛着青纹的翅膀对着青云宗弟子们一扇,暴风席卷着冲了过去。 他们没能及时支起结界防范,直接被狂风卷走,消失在这片天空,直接往大荒之地的边缘掉落。 飞鱼见状,大力扇动翅膀,发出愉快的鸣叫声,似乎是十分得意,随后往下一望。 小谢抬头,两根手指放在额头前面的位置,朝它一挥示意,笑得意气风发而又纯粹。 “嚯!”飞鱼叫了一声,转身离去,朝着自己原本进发的方向,但是它走的时候,身上掉落一样东西,直接砸向小谢。 小谢一伸手,把东西接住。 “你大爷的!” “我的天啊!” 三人看青云宗的弟子和飞鱼都消失,双脚一软,直接就倒在了地板上,气喘吁吁。 小谢走回去看他们,站得直直的,居高临下地双手环胸抱着,假装关心道:“你们没事吧?” 三人不断发出哀号声,这时候,周子钦就算再想装傻,也装不下去了,他直接问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虽然展现出来的修为很低,但是行事却很老道,甚至能让青云宗的人吃瘪,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我姓谢。”小谢用这句话开头。 周子钦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既期待,又害怕,唯恐自己听到那个名字。 “我叫谢秋日。”他自我介绍道。 话音落,三兄弟面面相觑。 “谁?” “没听说过?”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啊?” “呵。”见此反应,小谢一点都不气馁,伸出手,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自大地说,“我的名字,你们居然没有听说过?” 三人听他这样说,真的以为他是什么有名的人物,又是一阵陷入沉默的苦思冥想,最后,不知道是谁先说出自己的结论的。 “不认识。” “真的没有印象。”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啊?” 四人对视,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尴尬。 “这位大哥。”周子钦朝他拱手,暂且服软,“你乔装打扮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没礼貌,这是乔装打扮吗?”小谢怒目圆瞪。 周子钦的动作顿住,马上机敏地补救一句话:“原来大哥长得就是这般威武。” “这是化形术啊,你们认不出来吗?”小谢笑了。 他一下子盛怒,一下子笑开,心情变化无穷。 正如钟鸣之前的结论,这个人把他们耍着玩。 “至于目的,当然是苍玉了。”小谢直言不讳。 周子钦马上沉默。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成靖宜弱弱地提醒他。 小谢的手中攥着飞鱼刚才扔下来的东西,他闻言,朝三人打开手。 那是一块没有规则形状的青色玉石,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在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就是只有在大荒之地才能看到的苍玉。 “这是异兽给我的谢礼,你们不要打这个主意。”小谢马上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狮山里面还有很多吧,你拿你们的,我拿我的。” 到底谁才是那个打算得到苍玉,就把人半路扔在山里的人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办法了,周子钦只好带着他,再次赶往狮山。不同的是,这一次赶路,三人紧紧挨在一起,唯恐和小谢有多一点的接触。 “地图给我看一眼呗。”小谢此时也大方地袒露自己的目标了。 “不行了,要是你知道目的地,把我们扔下了,该怎么办?”周子钦对他的人品报以极大的怀疑,“而且你刚得罪了青云宗,休想把麻烦全留给我们。” “青云宗吗?”小谢发出不屑的笑声,脚步往前一跨,靠近三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往前小跑五步,和他重新拉开距离。 “应该不会再遇上吧。”小谢托着下巴,这样以为。 “你怎么知道?”他难道还能料事如神? “我看它们为了捕猎飞鱼而来,飞鱼的飞行路线在山的边缘,但是我们现在在往群山的中间走去。”小谢虽然没有地图,但是也能看得出来,周子钦是带着大家走向山的深处的。 “他们为什么要捕猎飞鱼?”钟鸣还是不能明白青云宗弟子的目的。 “传说,飞鱼的肉,可以治疗癫狂症。”小谢笑着往天空的方向一睨,“看来是哪个需要治病的有钱人,特地雇佣了修仙者前来此处,寻找良药。但是啊,他们就带那些人,就算暂且捕捉到了飞鱼,恐怕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三人不懂。 “每个大荒之地,都有守山的天级或者地级上等异兽,我们要是在这里取走一些草药或者金玉,尚有可能安全退出,但是捕猎大异兽的话,会被守山异兽抓住报复的。”守山异兽会守护自己领地的生灵,如果他没有及时放走飞鱼,那群飞的鸟早就去通风报信,引来不可挽回的灾祸了,“不过我看青云宗这个架势,不会随便放弃,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取走苍玉以后,迅速退出此地。” 他展现出来的见多识广又稳健可靠的模样,把三人都镇住了。 “对哦,后面你们要是向我求救,我会收费哦,所以不要随便喊我的名字。”小谢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提前说明自己的行事规则。 三人收回刚对他改善的好感,这个人一定会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恶劣。 “你不是三十六岁吧。”周子钦总算是明白他之前的犹豫是什么意思了,他不管是说话还是思维,都不像是年长的人。 “对,其实我六十三岁了。”小谢恬不知耻,抬起头,望着被巨大神木和高山挡住的高空,莫名装忧郁,“时间真是匆匆,我的年华早已不再。” 他们立刻没有了和他说话的兴致。 “别管我的身份了,我们的动作快点。”小谢催促他们继续上路。 他们一行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太阳下山前的时间,来到了中央最高处的一座山。 “就是这里了。”周子钦带着他们三个人,立在高山的半山坡。 “这里就是狮山?”小谢兴奋地到处张望。 周子钦转过头,看着小谢雀跃的模样,终于在此刻说了实话。 “我们来的地方不是狮山。” “嗯?”小谢虽然脸上带笑,但是表情疑惑不解。 “因为愿意来大荒之地的修士本就少,所以你入队以后,我不敢袒露真相,这里不叫狮山,是尸山。”周子钦说出真相后,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笑容僵住、眼神森然的小谢,很担心自己会就地被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时光匆匆,我的年华不再。 (几千岁以上的)某龙:…… —————————————————— [哈哈大笑]真心感谢大家对战五渣作者的支持[撒花][撒花] 请多多关心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5章 龙的肉 第5章 龙的肉 落日橙黄,将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赤红的颜色,余光照在群山的最高处,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团鲜血,“吧唧”一声砸了下去。血越流越多,这片古早区域就越是显示出从前的模样。从远古而来的寒意,跟随着夜晚,一点点侵蚀这座主山峰。 “名字的区别而已。”小谢先是温声细语。 “不……”周子钦有话想说。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小谢收起笑容,稍稍举起手,作势要打人。 周子钦胆战心惊地闪开。 “这里是怎么一回事?”小谢将手自然地收回,之前的动作不过是故意作弄他罢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苍玉所在之处,往往就是诡谲多变而又无法捉摸的地方。 “这里……”周子钦抬起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小谢跟着他的视线打量着这一座独自的、最高的山峰。 这里其实乍看和他们一路走过来的高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一样是庞大高耸,只需要抬头一望,就给人带来无边的压力。路边倒着数不清楚的石像残躯,手和脚的部分叠在一起。早就被侵蚀的头像,遗留下的部分都有半只或者一只眼睛,那些眼神要么平静、要么悲悯、要么看透一切。每当小谢的眼睛和他们对上,那眼睛里蕴含的意思,仿佛就是对着他表达的。 不远处有一条小小的山间河流,哗啦啦地流着清澈的水。 巨大的树木茂盛得仿佛这里仍旧是这个人世间的繁荣之地,数根横挂,一根接着一根,甚至垂落在他们的身侧。 “该不会到了晚上,这些石头和大树就会活过来吧?”小谢按照自己的经验,猜测了一番。 周子钦闻言,马上大吸气,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不需要再猜了,因为答案马上就会浮现出来。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太阳已经完全沉下了山头。 小谢本来还想要继续说话,但是在阳光完全消失在山间的那一瞬间,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多年来的走南闯北经验,让他马上警惕起来,甚至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身前,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来了。”周子钦终于遇到了情报中说到的情况。 黑暗从天际的另一头袭来,完全改变了山头。 再然后,小谢感受到自己所站立的地方微微往下陷,地板变得柔软起来。 他连忙低下头去看,便发现了自己的脚踩在一团烂肉上。 说不上惊吓,但是他下意识脚步往后退,想要到达平坦的土地。 随着他的后退,原本应该悬挂在树上的树根突然垂落,直接碰触他的后背。 那是更为浓重的血腥味。 小谢皱眉,转过头。 他身后的大树,已经不是树了。而是一具又一具血肉的身体,扯出来的肠子将他们紧紧捆着,立于此地,形成树干的模样。他们肚子被掏开,内脏流了出来,挂在身体的外部。树根也不是树根,而是那些人的肠子和头发丝。 地板上的石像,化为了具体的尸体,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痛苦,面目扭曲,一起看向还活着的四个人。 溪水流过,血水哗啦啦。 月光下,这个地方是比炼狱更为惊悚的上古遗留之地。 小谢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缩,手掌捂住嘴巴和鼻子,血腥味实在是太臭了。 “嘶!”三人虽然早就在情报中大概了解到了这里入夜后的情况,还是多多少少被吓懵了。 “原来如此,是尸山啊。”小谢恍然大悟,眼睛弯弯,忍不住笑了。 三人敬佩地看着他:这人的脑子是真的出问题了。 就在周子钦准备进一步和他说明情况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三人脚步一动,纷纷藏在了小谢的身后。 小谢:“……” 三人刚在他的盒子后面蹲好,就发现有一只手伸向他们,手指往上勾了勾,再比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都说了,要他做事,是要付钱的。 周子钦和成靖宜没有理他,钟鸣下意识拿了一块碎银放到他的手掌上。 小谢拿了钱,干脆利落地收好,随后,跟着他们一起,蹲了下去。 “喂!”钟鸣差点被他背着的木盒撞倒,不由得开口说话。 “嘘。”周子钦让他安静。 小谢在他们的周围布置了一个小型的结界,如果安静,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确实拿人钱,办人事的。 “去捕猎飞鱼的队伍,怎么还没有过来和我们会合。”那些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小谢皱眉,听这话,这些人还是青云宗的人,而且他们来这里,有不同的队伍,不同的任务。那一边的人是去捕猎飞鱼,那么这队人马要做什么?一样来找苍玉吗? “没有时间了,不能等,取苍玉,再打开通道,取龙爪。”他们中间,显然有一个发号施令的人。 小谢的耳朵竖起来,把他们的话都听进去,眼睛打量着这一支新的队伍。 和之前的几人小队不一样,进尸山的人群足足有十七个人,他们步履稳健、训练有素,光是看架势,就和之前捕猎飞鱼的几人不是一个层次。 等他们都走过,远离这片区域后,小谢才开口说话。 “四个圣胎期修仙者,剩下的都是强化期的弟子。” 他一眼,就能判断那些人的修为。 那些人的最低境界,则是他们四个人中的最高点。 周子钦忍不住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心中生起了无法磨灭的挫败感。这就是修仙最残酷的事情,他得到了修仙的书籍,一朝功成,已经是周围人中的佼佼者。但是将他放逐到所谓的大千世界中,就是如今的情况,连个末尾端的人都不是。 “唉。”他唉声叹气,开始思考是否该放弃这个任务。 “我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是苍玉。”小谢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问周子钦,“大哥,你说我们是杀人越货比较好,还是跟在他们的后面,等他们得到了苍玉,再伺机偷走比较好?” 在小谢这里,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放弃两个字。 周子钦因他的大胆而无比震惊,他开口,禁不住地结巴:“你……刚刚不是说……说那边有四个、四个圣胎期的修仙者吗?” “确实是四个。”被他这样一问,小谢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算数能力,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又算了一遍,随后想起之前那人说的话,注意力被转移走,“他们刚才说什么?取苍玉,还有……取龙爪?” 他当然是知道龙这生物的,而且听说几个边缘的大荒之地里面就有,他曾经因为想见一眼龙的真容,去过其中一个,但是毫无收获。而其他几个大荒之地太遥远了,他没有空闲时间赶去。 所以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龙。 “龙爪就是龙的爪子。”周子钦不知道他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没有听清楚,“有龙也不奇怪吧,这里可是大荒之地。不过听他们的意思,这里只有龙的爪子在。估计是要龙肉治疗身体,就像需要飞鱼一样。” “龙的肉有什么效用?”小谢没有怎么研究过,主要是他找不到龙,就对此没有兴趣了。 周子钦闻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陈旧的书籍,借着惨白的月亮,鬼鬼祟祟地翻着,找某一页的内容。 小谢本来想要偷看,被他避开了。 “这黑龙的肉可增进修为,越过进阶的壁垒,代表力量。白龙的肉可清净明志,可以救助走火入魔的人。青龙的肉可救助奄奄一息的生灵,这里说是只有一口气都能救活。红龙的肉有气运的加成,食用者强运加身。至于金龙……”夜晚看书,字难以看清,周子钦凑过去,仔细辨别字体。 小谢笑着等他把话说完。 “可长生不老。”周子钦看清楚那四个字了。 小谢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深邃而又坚定地看着黑暗的虚空。 “你在想什么?”钟鸣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不知为何瑟瑟发抖。 “龙爪,我也要了。”小谢的语气听上去势在必得。 “什么叫也?”成靖宜发现问题。 “还有苍玉。” 他的贪欲无人能敌。 周子钦沉默了好一会,无数尸体在面前吊着晃晃悠悠,他忐忑不安问他:“你还记得对方那边有多少个圣胎期修仙者吗?” “四个。”他回答,随后嚣张地问,“怎么了?” 他过于自大,让周子钦都震惊了,他又一次谦虚地问道:“敢问这位大哥,你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炼气期。”小谢笑了。 三人顿感眼前一黑,差点没有蹲稳,直接倒在尸水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苍玉,我要了。你,我也要了。 某龙:……嗯。 第6章 尸体山 第6章 尸体山 青云宗的弟子来到大荒之地,引发出来的动静惊天动地,但凡大荒之地还有其他的人在,就不可能没有发现。 他们登至山顶,双脚踩在无数的尸体上,随后四处放火,把平台上的所有腐尸都烧毁了。 “他们在做什么?” 最后的最后,周子钦他们三个人还是跟着小谢上山了,而且他们这一次老老实实待在他选的地方,一个小山坡的后面,刚好是站在山顶上的人的盲点。青云宗的弟子看不见他们,而且周围有结界,抽空还能小声聊天。 “奇怪了,他们想要得到苍玉,就要吸引骨鹿过来。骨鹿好食尸体,他们却把尸体烧了。”周子钦想不明白。 小谢看了他一眼。 周子钦接触他的眼神,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解释来尸山取苍玉的流程,于是乎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的身边说道:“这个大荒之地的守山异兽,是身长四十尺的,样貌似鹿,但是只有骨架的异兽,它的食物是尸体。尸山到了晚上,遍布全域,所以它一入夜就会出现在这里。尸体上有尸毒,长久食用,便会使骨鹿的身体瓦解死亡,而苍玉可以解毒。因而,骨鹿食用了一定量的尸体后,就会去追寻苍玉。我接的任务单里面,直接说明了,让我在尸山找到骨鹿,潜伏到它去找苍玉。” “不错啊,计划很周全。”小谢欣赏地点头,同时有新的问题,“那你们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才吃够尸体,去找苍玉呢?” 周子钦的身体顿住。 小谢笑了一声,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被人点出从来没有想过的逻辑漏洞,周子钦有点自闭了。 小谢很快就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往青云宗的地方看去。 周子钦没有想过的问题,显然青云宗的人都考虑好了。他们把顶部平台都清理干净后,开始掏出近十个乾坤袋。 “什么东西?”钟鸣疑惑不解。 成靖宜马上捂住他的嘴巴,他终于开始同意小谢之前的话了,如果他们三个人之前没有跟上去的话,只靠小谢一个人,根本就不会被青云宗的弟子发现。 别说他了,就是小谢也不由得提起好奇心。 一个乾坤袋里的容量囊括四海,就算是把一整个仓库里面的东西都扔进去,都未必能完全填满,他们到底是把什么东西带来了,数量如此庞大。 带头人做了一个手势,其他弟子继续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们把乾坤袋打开,两三人合力,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搬了出来。 躲在小土坡的四人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是一具尸体。 “你们的动作也快点。”领队人催促道。 在场人默契地互相配合,打开携带的乾坤袋,从里面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和尸山上横陈的腐尸不同,这些死了几天的尸体可以说是新鲜了。 那些尸体的死相各异,有的在惊恐中死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有的手脚和面容扭曲在一起,显然是在挣扎中,不得已以这样扭曲的模样死去。还有的完全认命了,闭上眼睛,满脸都是鲜血。 尸体陆续被扔出来,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尸臭味卷席山顶,黑暗的阴影像是裹尸布,把他们缠绕得密密麻麻,余光落在眼下,犹如不甘落下的泪水。 苍蝇乱飞,蛆虫顺着尸体爬满身。 “哪里来的那么多尸体?”周子钦毛骨悚然,面对沾满了视线的尸体群,实在是无法保持平常心。 那些尸体就算再新鲜,终归还是尸体,散发出刺鼻的味道,一些弟子想要去扯尸体的时候,肉体上总会有完全腐烂的区域,手指一按下去,马上捏过烂肉,直接摸到了人的骨头。 烂肉一掉在地板上,蛆虫被惊扰,在他们的脚边乱窜。 “嘶。”弟子强忍着恶心,继续把尸体抛出去。 “我果然没有误会。”小谢的身体稍微向前,说话的声音依旧小声,但是显然比之前高亢。 “怎么了?”成靖宜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之前我就察觉到整个南方范围内,毫无预兆地发生各种奇怪的冲突,导致死伤无数。就在我想要去调查的时候,所有的尸体都不见了。我再三确认,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青云宗,于是找了一个借口潜进去打探情况。”小谢简单地描述自己之前的冒险,“可惜找的理由不太好,还没有在里面待太久,就被青云宗的人赶出去了。我就说,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收集那么多的尸体,现在,可以解释了。” “啊?”三人先是听不懂,随后讶异他早就盯上了青云宗,再细想他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万古数不尽的长夜,有人就此闭目不醒。 “骨鹿吃够了尸体,就会去找苍玉。”小谢无奈地扫了三人一眼,腹诽他们的脑袋莫非只是装饰,“骨鹿喜欢食尸体,新鲜的尸体当然可以把它吸引过来,但是又要担保它吃饱了去找苍玉,就需要海量的新鲜尸体。” 死了十天半月的尸体对于他们来说肯定不算新鲜,但是对于总是吃百年尸体的骨鹿来说,那简直就是鲜美的一餐。 “你怀疑青云宗的人为了得到足量的尸体,到处引起战火?”周子钦听明白了。 “怀疑?”小谢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事实在眼前,不需要怀疑了。 “为何?苍玉虽然珍贵,但是不至于此?”钟鸣想不明白。 “证明他们做那么多不是为了苍玉。”小谢的心情瞬间变化,他的手指激动地抓住或者伸展,想明白他们的根本目的,“龙爪。” 比苍玉更珍贵的东西,甚至有可能价值超乎他们的想象。 “这下糟糕了,情况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周子钦面色煞白,终于清楚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和利益,才能驱使尧光国南方最大的修仙门派,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不管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反正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接触的,如果被发现,他们就会成为尸体堆中的一员,“不行,别管什么苍玉了,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和青云宗的弟子拉开距离。” “如果想活,现在千万不要乱动。”小谢冷冷地提醒道,发现他们挺喜欢找死的。 “你说什么?”周子钦现在仍旧在魂飞魄散的惊恐情绪中。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前方的青云宗弟子已经把所有乾坤袋中的尸体都倾倒出来了,尸体层层叠叠,歪七扭八,因为陈腐的身体无法承受重压,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带头的青云宗弟子是圣胎期上级的修行者,他刚刚把自己的灵识覆盖了整座尸山。你们现在是躲在我的结界里,他才没有发现你们,但是只需要一动,结界波动,我们就会被发现了。”小谢看向周子钦,“除非大哥你有信心可以打败四个圣胎期的修仙者,那么就请随心而动。” 周子钦感觉自己两股战战,恨不得直接倒在地板上晕死过去算了。 小谢和他们交代好了情况,立即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青云宗的弟子身上。 现在既明白了他们搜刮尸体的目的,同时,他亦有了新的目标。 那龙爪,他必须要得到。 “喂。”钟鸣在一旁轻轻地推了一下小谢的肩膀。 “做什么?”小谢的视线没有离开青云宗弟子,只是抽空应付他一声。 “那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摆出稳操胜券的模样。”钟鸣觉得他现在的神态和氛围太吓人了。 “可笑,地上放的,田里长的,地方又没有被人圈出来,哪里有说是谁的东西。”小谢嘴巴咧开,露出狂妄的笑容,“谁拿到了,就是谁的。” “大哥,这个人是疯子。”钟鸣看出他的本质,快要被吓哭了。 青云宗的弟子把尸体都抛掷出来后,便退到了山顶的边缘上,借着人体的内脏结成的大树,挡住自己的身影。带头人早就在地板上布置好了阵法,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也退到了边缘,随后启动了阵法。 小谢早就准备,在他启动阵法的时候,立即把自己的阵法藏在底下,使大阵法的气息覆盖他的阵法,从而达到不被发现的目的。 这个阵法并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手法熟练且高超,根本不是普通修仙者可以做到的。 大阵法启动后,尸臭味道变得异常浓郁,迅速往尸山的周围散去。钟鸣不小心闻了一下,差点就地吐了,但是很快地,小谢的小阵法也起效了,味道完全被挡住。钟鸣看了过去,小谢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厉害的事情,仍旧在观察天空的情况。 今晚的天空,除了一轮满月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星辰,没有厚重的云层,完全的黑幕上,只有皎洁光亮的月亮。它的月华照下,这一座最高的山峰,遍布尸体,死相各异,充满了阴煞之气。 凡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和味道,却吸引来了这大荒之地的守山异兽。 月光的旁边出现了一个白点。 一开始,人们以为是星辰在往下坠,但是今晚没有一颗星星。 再然后,以为是萤火虫,但是那光点随着降落,却变得越来越庞大。 一只庞然巨物于惨白的月光下,踏着空气而来了。 钟鸣必须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阻止自己尖叫出声。随着那玩意的靠近,展现出来的真容,绝非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周子钦得到的情报中,说这骨鹿有四十尺,但实际,绝对远超于此。 随着那白点的接近,越来越庞大的影子落在了众尸体之上。清晰可见的纵横交错骨架,庞大到几乎可以等于高楼的一双鹿角,仿若巨蟒一样游动的尾巴。 这影子不仅投落在尸体上,更是完全把在场的人笼罩住。 巨大生物的压迫感,让人的潜意识想起自己的祖先是如何被这些远古的异兽威胁的。 “叮。”这响声,不是来自骨鹿,而是骨头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和庞然巨物给人的笨重印象相反,骨鹿降落在峰顶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他踏着空气,仿若下阶梯,一路被尸体的味道吸引而来,早成了白骨的巨足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在场的人默默地抬起头,仰望着远古异兽。 只有骨头的异兽,到达以后,马上低下头,开始啃咬地板上的尸体。 它把尸体咀嚼后,吞了下去。 然后,并没有出现小谢之前预想过的,尸体顺着它的喉咙掉下来的情况,那被嚼烂了的人肉,居然一点一点,顺着它的骨头,铺了过去。 它吃了很多。 但是再多的尸体,都不可能覆盖它的身体的。 它实在是太大了。 人的骨头被嚼弄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钟鸣一想到那恐怖的巨大异兽,吃的是新鲜的尸体,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但是对于异兽来说,这些只是尸山里出现的,供它生活下去的食物罢了。 它吃着尸体,把血肉附在自己的骨头上,想要以此恢复自己千万年的模样,但是不等它把所有的尸体吃完,那些附着的少许血肉,就慢慢渗入它的骨头中,消失不见。 地板上的尸体一点一点消失,骨鹿将最后一具尸体衔进嘴里的时候,原本放满了尸体的顶峰,再一次变得一干二净。 但是,仍旧不够。 那骨鹿并没有展示出吃饱了的表现,它慢慢站立,身躯几乎覆盖整个领域,没有马上离开顶峰,只是仰起头,在长久的岁月中养成了一个习惯,独自在大荒,望着千年万年过去,不管什么物种灭绝,依旧保持不变模样的月亮。 青云宗的弟子,在此时,启动了第二个阵法。 骨鹿那原本渗进骨头里的人类血肉,一点一点,从它的骨头里面冒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膨胀,不断被吸收、又不断繁殖。 “咚。”因为身体徒增的重量,骨鹿不受控制地直接倒在了地板上,整座山峰震动,它的骨头表面,迅速被一种可怕的黑点吞噬。 “好厉害的阵法。”小谢的眼中冒出疯狂的亮光,他清楚是青云宗的人使用了奇异的法术,让骨鹿吃下去的尸体增殖了。 钟鸣前被骨鹿吓晕,现在要被他吓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这世上的东西,没有明确写上名字,都不算是谁的。 某龙拿笔给他,递上手臂。 第7章 灵气丝 第7章 灵气丝 青云宗的人既然前来,自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他们早在每一具尸体的里面都塞入了符纸,施加了法术,只需要相应的阵法启动,与之呼应,尸体上的血肉不管变成什么状态,都能疯狂地繁殖。 如果尸体的数量少,也许还不足以影响什么。 但是骨鹿刚刚吞下去的,可是一地的尸体,所有的血肉一同生长,仿佛雨后春笋,不可能还不饱。 而吃饱以后的骨鹿,自然就要发病了。 它在地板上挣扎,每动一下,地动山摇。 骨鹿的姿态看上去弱小可怜。 最让它绝望的是,它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张开嘴巴位置上的骨头,仍旧无法发出一丝哀鸣。 它清楚不管自己的处境多危机,自己看起来多可怜,最后还是不可能得到任何施救的。它不得不努力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视线看向某个方向。 “我们要被发现了。”成靖宜发现骨鹿看向他们这边。 “不是看我们。”他们现在蹲着的地方,是通往山腰的道路,小谢清楚骨鹿要行动了,连忙问三人,“你们要跟着我来,还是留在这里?” “你是什么意……”钟鸣的问题没有时间问完了。 骨鹿已经迈开自己的脚,拖着如同巨蟒一样的尾巴,朝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要跟过来的话,跟紧我。”小谢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了。 在骨鹿经过他们的时候,小谢马上站了起来,右手一下子就搭在骨鹿的脚上。 三人愣住。 他背着身后巨大的木盒,身形依旧矫健,一个简单的法术,身体便轻盈地往上翻转,不断往骨鹿的躯干移动过去。 青云宗的人为骨鹿而来,自然紧紧关注着骨鹿的一举一动,突然冒出来的人让他们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人吓到蹦了起来。 小谢翻身坐在横着的一根肋骨上面,随后转过头,对着青云宗弟子的方向,伸出两根手指,从额头旁边的方向,得意地往上一挥,扬起嘴角笑了。 失礼了。 “上去!”周子钦见状,不知道自己是害怕留在这里,会被青云宗的弟子抓住,还是取苍玉、探查真相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居然在骨鹿要完全离开他们蹲着的地方时,下意识选择了跟上去。 “好!其他两个人应道。 但是骨鹿的身体已经跑过去了。 三人只能在最后关头,选择抓住骨鹿拖在地板上的尾巴,被甩得晃来晃去。 小谢笑着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随后收起所有的表情,谨慎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骨鹿无暇顾及身上突然多出的四个人,它一路往下奔,来到山腰的尸林之中。 这里挂满了各种腐烂了的尸体,或大或小,大的如同巨人,小的就是孩童。 骨鹿的脚踩在血肉上,溅起尸水。 天空投下十几人的影子。 青云宗的人飞在空中,追来了。 骨鹿抬起头,自然看到了活人,但是它目前的状况已经来不及应付这些小东西了。 小谢稳坐在骨鹿的骨头上,跟着它一路往前奔,看尽了一路上的尸骨和腐尸。其实很多的腐尸,都是多年陈尸了,只是这座山中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让他们腐败的速度变得很慢。但是也有不少看上去是这几年新添加的尸体,大部分都是闯进来后,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修仙者。 “你也太乱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小谢转过头,看到周子钦三人终于从尾巴的位置,爬到他的周围,站在骨头上,被骨鹿奔跑时的狂风吹得难以站稳。 “青云宗的人发现我们了!”成靖宜觉得自己必须要再着重提醒他。 “我知道。”小谢有打算,“做好准备。” “要准备什么?你倒是先说啊!”钟鸣抓狂了。 小谢苦笑,他现在不是故意玩弄他们,实在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容他好好说明情况了。 骨鹿突然在两棵参天巨树前面停住了脚步。 “呕。”钟鸣终于可以直白地发出这个声音了。 因为骨鹿带着他们,站着的两棵树中间,挂着许多纵横交错的肠子,而那些肠子的中间,挂着一个巨大的胃袋。 那胃袋,仿佛是活物,仍在鼓动着。 到底是多庞大的生物,才会有这样大的胃袋? 骨鹿跑过去,用森森白骨的脑袋靠过去,张开嘴巴,一口咬住胃袋,将其扯开。 腐败的尸水一涌而出。 小谢及时用结界,挡在四人的周围。 其他三人从未有如此感谢他的时候。 骨鹿用力扯开胃袋,里面的东西瞬间全部飞了出来,尸水、腐肉…… 就在不少人觉得恶心的时候,两道明亮的的青光在月光下闪烁。 是苍玉,而且比起一般能见到的苍玉都要大块,色泽更完美。 同一时间,骨鹿、青云宗弟子还有小谢,一同出手了。 “攻击!”青云宗的人按照计划行事。 十个弟子一同动手,攻击骨鹿。 在齐发的法术攻势下,骨鹿被击中了脑袋。它因为尸毒,身体本就摇摇欲坠,这一下更是直接往旁边倒下。 轰的一声,就像是一座山倒下一般。 在上面的周子钦、成靖宜和钟鸣马上从它的身上越开,飞在空中,免得被压倒。 两个青云宗的弟子找到时机,马上飞下去,想要捞走苍玉。 一双脚用力在骨鹿的身上一蹬,如同箭矢一般,瞬间也来到了苍玉的前面。 小谢立刻和飞下来的青云宗弟子打个照面,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谢抬手,炼气化砖,一手一个,砸向两人。 “嗤!”弟子看到他炼化的砖头,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都说了,稍微正常的人,怎么会有那么粗大的灵丝!”钟鸣快要呼吸困难了。 砖头粗大有分量,两个弟子嘲笑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完,小谢的动作就快到不可思议,直接把砖头扔到了他们的脸上。 “嘭!”两人还真的被拍飞了。 钟鸣瞠目结舌。 趁他们被打飞,小谢在空中一个踏步,迅速接下第一颗苍玉,视线同时看向第二颗苍玉。 “狂妄小子。”圣胎期的弟子直接飞了下来。 “完蛋了!”钟鸣清楚,越级对战,本就是荒谬至极的事情,更何况,这两个人之间差的还不是一级,而是两级! 小谢手中再炼化砖头,朝着弟子砸过去。 “啧。”圣胎期弟子无奈地咂嘴,因为小谢扔的高度不够,连他的脚都不可能碰得到。 他刚这样想完,又一个砖头砸了过来,角度是自下而上,力道更大,速度更快,目标却不是他,而是直接撞在了第一块砖头上。 周子钦见状,在考虑要不要偷偷带着两个弟弟跑路了。 第二个砖头把第一个砖头打飞,精准地飞向了苍玉。 弟子傻眼。 “啪!”苍玉被打中,本应往远处飞,但是小谢不知道做了什么操作,苍玉却是不符合常理地往上一抛,一个弧度划过,落向相反的方向。 一只手修长的手伸出手,那第二颗苍玉,也精准地落入到了他的手上。 “不愧是青云宗的弟子,就是大方,谢谢各位前辈的赠予。”小谢笑着握住苍玉。 “卧槽!卧槽!卧槽啊!”钟鸣终于反应过来了,两颗苍玉,如今都在他们这边了! 发生如此变故,青云宗的弟子仍旧是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在他们看来,这四个强化期和炼气期的修仙者不足为患,于是乎,大部分的人还是朝着骨鹿的方向降落,十个弟子一起,用阵法将其困住。 骨鹿倒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看着苍玉的方向,只有骨架的身体居然展现出了绝望的姿态。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苍玉交出来。”弟子大声喝道。 “苍玉,嘶……”小谢装傻,摸着自己的下巴,茫然地张望,“在哪里来着?” 弟子见他冥顽不灵,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朝他冲了过去,手中气息化为细线,直指他的心脏。 在细线碰触小谢的衣服之前,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法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体挡在了小谢的面前,细线被打落,往下掉,随后化为了细碎的光点。 小谢没有转头,因为他们这群人里面,只有一个强化期的修仙者。 周子钦飞了上来,他看着小谢,一脸激动,说道:“你们三个先跑,我先挡住。” 两颗苍玉啊!价值不菲! “你拿什么挡?”弟子觉得可笑,手中再化数不清的灵丝,手一挥,全部飞向两人。 周子钦双手一划,加强眼前的墙体,意图挡住攻击,但是很快地,他构建出来的结界,就出现了一丝又一丝的裂痕。 “快跑啊!”看到小谢还呆站在他的身边,周子钦快要急疯了。 小谢见状,扬起嘴角笑了,仗义地说道:“你是大哥,你都没有跑,我们怎么跑。你继续挡住,我来攻击他。” “你怎么攻击?”周子钦想不到办法啊! 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小谢用气息化成了一个更大的砖,直接越过墙体,朝圣胎期弟子砸了过去。 周子钦说:“……你能不能别闹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以为气息化成的物体越大,就越厉害吧。” “不是吗?”小谢惊奇,仿佛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周子钦又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弟子抬手,眼睛都不用看一眼,直接用气息把那块砖头震飞了。 “我居然有过一瞬间相信你,我真是蠢材!”周子钦急到跳脚,不明白自己有那么一秒钟,在期待什么。 砖头从弟子的身后飞走。 “师兄!小心!”守在骨鹿旁边的弟子似乎看见了什么,连忙大声疾呼。 “什么?” 在地上站着的成靖宜和钟鸣,露出了比那个弟子更为惊悚的表情。 那个砖头在飞过圣胎期弟子后,迅速瓦解了,一根又一根的细线,从砖头的表面浮现出来。这不是一块砖头,而是用无数的灵线重叠在一起,制造出来的假象。 灵线不仅细密,而且可以做出如此精细的操作。 小谢伸出两根手指,往自己的方向一勾。 无数的灵线顺应他的手指,朝着那个弟子袭去,灵丝数量繁多,速度仿若雷电,不等弟子反应过来,已经密密麻麻地来到他的身边,将他的脖子勒住,捆住他的手和脚。 他的身体完全吊在空中,如同那个胃袋一样。 “扮猪吃老虎。”圣胎期弟子以为他之前装疯卖傻,就是为了这一招。 “哪里有老虎?”小谢伸出的手指上,黏着几根用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金线,志得意满地吹嘘,“我大哥可是人称修仙界武松。” 周子钦:“……” 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不懂什么叫做扮猪吃老虎。[眼镜] 某龙:夸你演傻子很成功。[白眼] 第8章 打开吧 第8章 打开吧 “师兄,别玩了。”一个青云宗的弟子不悦地开口,在他的观念中,他的师兄不可能在这群人的面前处下风。 此话一出,周子钦立刻摆出防御的姿势,他也和那些弟子一样,打从心底,根本就不相信小谢可以压制青云宗的弟子。 被他们喊做师兄的人脸色一寒,身体一动不动,最后,只能选择丢脸地说出真相:“我没有办法挣开这些线。” 小谢闻言,笑了一声。 “我的灵气被封住了。”没有了灵气,可不就是普通人嘛,当然是修仙者想怎么捆就怎么捆,“这个小子的灵丝有问题。” “哎呀,技不如人,就来污蔑人!”小谢双手叉腰,学着不知道哪里听过的人说话的语气,嚣张又泼辣地开口。 “交出苍玉,放你们一马!”青云宗弟子朝他叫嚣道。 “交出你们在尸山得到的所有宝贝。”小谢的手稍稍往后一摆,他的灵丝便扯着他们的师兄来到他的面前,以示自己人质在手,“饶你们师兄不死。” 大战瞬间触发。 除了看守骨鹿的弟子,其他能离开的人,纷纷冲向小谢他们四个人。 成靖宜和钟鸣结队,和一个弟子对上,三个人打得有来有回,而剩下弟子,则是全部飞上空中,与小谢和周子钦对上。 “你能应付多少个?”周子钦着急地问他。 “你是大哥,你先挑,我随意。”小谢毫不在意。 他既然那么说了,周子钦就不客气地架走了一个强化期弟子。 现在,十个青云宗弟子守着骨鹿,一个在下面打架,一个被周子钦引走了,一个被捆在树上,就剩下四个了。 剩下的四个人训练有素,从不同的方向攻向小谢。 小谢笑着,身后背着的盒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响声。 “出武器吧!”青云宗的弟子虽然围殴他,但还是不想做得太难看。 “好啊。”小谢一向喜欢尊重对手。 四个弟子冲他飞奔上去,小谢的手指一动,把他们的师兄完全抓在手中。 “喂喂喂,你想要做什么?”师兄惊慌失措地大声吆喝,但是奈何自己的身体被绑成了一个大字的形状,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看我的武器!人体大风车!”小谢大喝一声,两只手放在他的腰后,用精密的灵气操作,把他如同风车的扇叶一样,在手中转了起来。 青云宗的弟子飞到了他的面前,就发现他拎着自己师兄的脚,往他的方向大力一甩。弟子下意识躲闪,不想伤害师兄,但是小谢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让他的师兄的脑袋狠狠撞上去,把他撞飞。 “师兄……”另一个弟子也不由得停下动作,担心地伸出手。 “你也看武器!”小谢最喜欢逮着软柿子捏,看有人不忍心了,就改为攻击他,不假思索地将他打走。 “啊啊啊啊啊!”师兄惨叫出声,因为脑袋有点晕,还有点疼。 好精彩的闹剧。 守在骨鹿周围的弟子沉默了。 而且这场闹剧,有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啧。”站在地板上的领队人忍受不了这可笑的闹剧了,他不再理会那边的人,看着旁边的骨鹿,心生一计,对其他弟子说道,“放开它。” “但是……”如果放开这个骨鹿,就算它现在奄奄一息,也仍旧有攻击性。 “放开。”领队人第二次说这句话,随后往后退开。 其他弟子闻言,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撤走阵法,随后一齐往后退。 骨鹿得到自由以后,马上颤抖着站了起来,眼睛看向某个方向,脚步一迈,颤颤巍巍地跑走。 “不好!”小谢马上就明白领队人要做什么了,他连忙喊道,“三位兄弟。” 周子钦、成靖宜和钟鸣本就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一喊,大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找机会摆脱身旁的弟子,直接朝着骨鹿的方向飞去。 他们先走,小谢晚一步挡住其余的弟子。他照例扔出一个砖头,那个砖头在空中炸开,分出成千上万的灵丝,朝所有人穿刺而去,绕过他们身体的躯干,把他们捆起来,吊在树上。 青云宗的弟子傻眼。 小谢见制服了他们,手便一松,把师兄直接扔掉,随后转身追上前面的部队。 尸山中,肯定不止几块苍玉。 既然不能马上把那四个散修拿下,那就不要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了。骨鹿身上的尸毒已经将它侵蚀,这时候将它放开,它必然会去找下一块苍玉。 青云宗的人既然会派出队伍来此,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准备好。”领队人对着其他九个人说道。 “是!” 骨鹿费尽最后的力气,一路往前奔,路上路过大大小小的各种悬挂着的胃袋。 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骨鹿来到了另一棵参天大树前,四只脚用力一蹬,高高飞起,用牙齿咬开了这附近最高的一个胃袋。当胃袋被咬开一个小洞后,它的身躯也再也强撑不住,直接往下,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是那里。”领队人明白了,手往后一伸,似乎在拿什么东西,当他的手臂再回到身前时,手中多了一把弓箭。他把箭搭在弓上,眼神锐利地看着高处的一个胃袋,瞬间出箭。 一箭飞出,红光在月下闪烁,如同往上回溯的流星。 “叮”胃袋彻底破开,一颗比之前的两颗苍玉都更大的玉石直接往下掉。 就在领队人准备收下这块苍玉的时候,一个身影凌空飞去,直接把苍玉拿走了。 “我拿到了!”钟鸣兴高采烈地看向地板上的成靖宜。 “啧!”领队人彻底不耐烦了,他的手又一次往后,从箭筒里拔出了第二支箭,搭在弓上,这一次的目标,却是直指钟鸣的脑袋。 成靖宜在下面看到他的动作,脸色一寒,连忙大声喊道:“小鸣!把玉扔掉!” 领队人瞄准目标后,马上放箭,不犹豫半分。 此箭携带滚滚凶煞的灵气,当钟鸣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的手一抖,玉从掌心滑落,无法挪动脚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箭头对准他右眼的方向飞来。 “定!”一道清亮的声音自钟鸣的身后传来,小谢背着他那个陈旧的木盒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他站在钟鸣的侧后边,手臂向前,握着的拳头伸出食指和中指,直指飞来的羽箭。 那支箭悬挂在钟鸣眼前一指的地方。 羽箭颤动,但是不得再进一分。 苍玉在空中往下掉,直接砸到了人体树干上,微微弹起,随后再往下掉。 领队人对小谢的这番出手,充满了探究与怀疑,但是他的身上有任务在,于是搭了第三支箭。 “小心!”成靖宜以为领队人又再想要攻击两人。 小谢的手腕一扭,面前羽箭立刻顺着他的手的方向扭曲,缠成一团,往下掉落。 “苍玉!”看他来了,钟鸣莫名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马上指着苍玉掉落的方向,指给他看。 小谢马上出手,一根细到肉眼难以捕捉到灵丝,直接飞向苍玉。 与此同时,那一支羽箭也射了出去,但是目标,居然也是那枚苍玉。 一丝、一箭,互相争先。 周子钦在下面,看着闪烁着光芒的玉石在空中掉落着,金色的丝线和红色的剑光,在相对的方向,一同朝它划去。 金色的丝线先到,迅速粘住苍玉。 周子钦觉得他要对小谢有个重新预估了,可以止住圣胎期弟子的攻击,甚至速度比他还快,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金色的丝线缠住苍玉,正准备往回收,岂料那到来的箭,居然直接刺入玉石。 “咔嚓。”箭头直接将苍玉刺破。 苍玉价值不菲,得之不易,所有人都会小心翼翼地对待,这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破坏。 苍玉被强劲的法力穿刺,玉石四散开来,但是却没有继续往下掉,而是从中心,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灵气风暴从那小小的玉石中间开始,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继续卷向这片森林。 “怎么回事?”因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小谢都忍不住发出真正惊讶的声音。 灵气风暴很快就把他淹没,小谢就算想要抵抗,也无力回天,灵气风暴中,所有的法术都会被卷席。周围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淹没,他在其中,静止不动,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空间在扭曲,所有的物质在顷刻之间改变。 小谢严阵以待,手甚至往后,准备从盒子中拿出自己的武器,但是,他飘浮在空中,好一会儿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掐着嗓子,用粗壮的声音喊道,“哥哥们?前辈们?” 无一人回应他。 小谢皱眉,双手张开,稳住身形后慢慢降落。 他的双脚稳稳踩在实实在在的地板上,但却不是之前的平地,而是柔软的沙地。 小谢谨慎地站在原地,不敢随意动弹。 慢慢地,他周围的雾气散开了,他终于看清楚了身处环境的模样。 首先进入他视线的是,一座巨大的如同山峰一般的雕像。那雕像身处白茫茫的沙漠,下半身没入白沙之中,另外的半身呈现出了飞升的姿势,脑袋往上凝视着苍穹,华丽的服饰展开,飘飘欲仙。 石头雕刻出的脸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性,男女莫辨,但可惜的是,祂的飞升是失败的,下半身陷于沙砾,沙粒顺着祂的身体往下流淌,如同一根又一根发光的细线,把祂牢牢钉在原地。 小谢站在原地,仰望巨石,如同沧海一粟。 这个空间是白色的,沙子是白色的,被腐蚀的石像是白色的,山坡是白色的,连皮肤的色彩都仿佛在褪色。 他继续往前看,便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 这个阵法前所未见,但是阵法的原理大同小异,他很快就找到了阵眼。 阵法的中心,一个棺材一般的木盒,放在石像的正前方。 那木盒被风沙侵蚀,早已腐朽,半身入土。它静静躺着,从千年前到现在,里面散发着从未感受过的灵气,一双眼睛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凝视此时小小的人。 打开吧。 如同稚儿收到礼物一般,兴高采烈地打开吧。 我期待与你相遇。 在你此身存在之前。 小谢仿佛感受到了呼唤,在漫天风沙中,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龙眼巴巴。 谢春朝:来惹,来惹[抱抱] 第9章 圣胎期 第9章 圣胎期 那棺材静静地放置在这个远古失落的空间里。 如同一个静默的人,长久站立着,等待着某个际遇。 小谢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倒霉孩子,他不敢相信今日的自己居然那么顺利,走两步就要转一下头,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或者异兽袭击自己。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有如天助。 小谢毫无障碍地一步步前行,就这样来到了那个棺材面前。 他的双手按在棺材板上,多手多脚地稍微用力摇了一下。 棺材因他的动作轻微一晃,就像人的心脏,莫名一跳。 小谢摇完棺材,又猝不及防地蹲了下去,藏在棺材的后边,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他等了几秒钟,确定不会有人会突然冒出来和他争东西后,他便不急着打开棺材,而是顺着棺材走了一圈,观察情况。 居然真的就是一个棺材放在这里,没有多余的法术加持了。不过也正常,一般人也不可能找到办法,到达这个地方。抑或,把这个棺材送过来,已经是施法者用的最后手段了,不可能再对它做什么。 小谢想着,随后手脚根本闲不下来,又是蹲下,又是趴在棺材上,四处寻找有用信息。 终于,他在趴在棺材板上的时候,发现封棺处,用古文刻了八个字:彩璃易碎,有龙则灵。 “有龙……那么这里面的真的是龙咯!是龙!天啊!真的是龙!”小谢的身体趴在棺材上,背上还有一个木盒压着,如此不舒服的姿态,他还是激动得像是一只小乌龟一样,手脚毫无规律地乱挥,很好地诠释了何谓手舞足蹈。 亢奋过后,他马上咳嗽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现得和外表一样成熟,随后手撑在木板上,用力一跃,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在沙子上。他的双手扶在棺材板的下方,只是尝试稍稍用点力,木板就被撬起来了。 确实是毫无防备。 “既然如此,那就看一眼吧。”他一副欣喜的模样,眉眼笑笑,灰白色的随意围在脖子上的风领随着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默念着,“希望是金龙。” 他说完自己的期待,随后一口气将棺材板掀开,心花怒放地把头探进去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大而又密密麻麻的符纸,那些符纸一圈又一圈,把放置在里面的东西死死捆住。它们束缚着的,是一只漆黑的龙爪。 “黑色的啊。”小谢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他有气无力地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终于明白自己是世间第一的倒霉蛋,不过他想了想,又乐观地笑了,大声说道,“不过没有关系,让我想想,黑龙的肉可以增强力量对吧,哪个修仙者不希望自己更强呢?行,带回去,烤着吃,希望肉没有腐败。” 说完,他的手一拉,重新把木板合上,用法术将棺材升起,完全离开沙砾的掩埋。 茫茫无人的白色沙漠上,周围的白雾在渐渐散去,显示出这里更多的模样。 这里不仅有飞升失败的神像,还有一排排高大的人像,那些人的身高一样、模样一样、打扮一样,手和手挨着,仿佛罚站一般,低下头,凝视着其下的小小的人。 小谢没有发现这里的空间在扩大,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啊摸,摸出一个乾坤袋。他把乾坤袋稍稍打开,大小只有手掌般大。这就是乾坤袋的价值之处,看起来小,可以容纳的地方很大。 他拿着袋子的开口,对着棺材比划了一下。 因为太小了,他用力扯大,但还是不够。 就在他打算一只脚踩住袋子的边缘,一手拉大开口处,把棺材放进去的时候,他的面前风向变了。 小谢抬起头。 青云宗的弟子在空中飞着,一同降落,全部站在他的面前,拔出长剑。 领队人言简意赅,说道:“走开。” “小谢!”周子钦他们三个人也终于找到他了,“这里是哪里?尸山呢?” 小谢站在两拨人的中间,手掌按着棺材板,皮笑肉不笑,大家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他正想独吞这龙肉。 “这里是白幻之境。”领队人解释一句,“以充足的法术将苍玉击碎,引发灵气风暴,便可以打开一条通道,来到这个在现世夹缝的地方。这里很危险,充满了许多未知的远古生物,你们若是乖乖把龙爪交给我们,我们会带你们出去,剩下的苍玉你们也随便处理。” 钟鸣闻言,先是一喜。 苍玉属于他们了? 他笑着左右转头,但是两个哥哥却一脸严肃。 “不可轻信。”周子钦教他一个做人的道理。 “所以这龙爪,就是比苍玉珍贵咯。”小谢做出对比。 “什么更珍贵,是要看人需要什么。”领队人讲道理。 “啧啧啧。”小谢摇手指,一副欠打的模样,“别人需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狂妄小子!”他不能再忍这个人了。 周子钦他们三人见状,正想要跑过去。 “别过来。”小谢的语气瞬间冷下去。 三人的脚步停住,而领队人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 小谢的脚往棺材下方的沙子一铲,随后微微一笑,在法术的辅助下,一个用力,直接把棺材踢了起来。领队人本来是直直冲着他来的,这一下,就被棺材挡在了眼前。他想要出手,但是又担心损坏棺材里面的东西,不由得脚步停顿。 他是犹豫了,但小谢可不会,一根又一根的灵丝直接从棺材的下方飞了过去,想要直接捆住领队人。 领队人见状,直接用火系的灵气,将灵丝烧尽。 “你从出现开始,就没有用过超过炼气期的法术,但是你的造诣明显在此之上。”领队人认为他起码和自己是一个境界,“阁下,何必客气,出手吧!” 小谢笑笑,不说话。 他带着苍玉,说不定后面还会带着龙爪,如果贸然出手,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不是把自己变成修仙界的靶子嘛,那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谁了。 “你用了化形术。”领队人的修为比周子钦三人不知道高上多少,在如此明亮的地方,近距离和小谢接触,立刻明白他的操作,“看来阁下的真容,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啊!” 说完,他不再浪费时间,身体的灵气磅礴往身后凝聚,瞬间,类似灵气风暴的现象出现,不同的是,灵气风暴是往外扩张,侵害其他领域。而他现在所做的,是把灵气凝聚在一起,塑造成灵体。 “他在做什么?”钟鸣第一次看到灵气可以如此庞大,又压缩到这样的状态。 “这就是圣胎期。”周子钦看正是机会,借机教授一下知识,“炼气期的修仙者可以把灵气凝聚成丝线,进行操作或者攻击。在这个阶段,操作更加精炼的人,可以把灵丝更改为其他的形态,加以利用,比如说那个小谢就把自己的灵气丝叠加在一起,化作砖头的形态。强化期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把灵气巩固,可利用的形态更多,尤其是化为结界和墙体,加强防御。在这个阶段,修仙者属于攻防兼备了。而圣胎期弟子则是可以利用更为庞大的灵气,仿若孕育孩子,化为攻击的灵体。而孕育出的灵体形式,则按照灵气的性质和级别。我看那个青云宗的弟子是火系,那么他的圣体大概就是……” 灵气在领队人的身后凝聚,一簇火苗燃起,随后一双庞大的翅膀展开,一只火焰鸟出现在这个雪白的空间里。 红光烧天,火焰翻滚,温度上升。 火焰鸟展翅高飞,姿态仿佛从笼子刚获自由一般,修长的脖颈一扬,头颅发出刺耳的鸣叫,红眸紧缩,羽毛流光,火流顺着羽翼翻滚着热浪,翅膀卷动着烈焰,对着敌人用力一扇。 风卷火涌,直冲脑门。 小谢的脚一收,棺材直接摔回地板上。 他毫无怜惜之意,这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木板立刻开裂,贴在缝隙处的黄符因此出现了损伤。 那只静卧许久的龙爪随着棺材轻微一颤抖,指甲往里一收。 小谢没有发现异样,手往火焰涌来的方向一挥,一面透金色的墙壁直接挡在他的身前。火焰鸟扇出来的火团被墙壁挡住,往两边散开。 他的姿态悠然,显然并不把这火系的圣胎放在眼里。 火焰鸟见状,翅膀往上一抖,灵火狂躁地绕着它俯冲,它愤怒长鸣,喉间涌出岩浆,掉落在沙地上,直接把地板融化,声音叫在场的人心神撼动,但是不管人们如何紧紧捂住耳朵,也没有办法止住这种心慌的感觉。它的翅膀划动着,张开的嘴里不断冒出丝丝火焰,而且纯度越来越高,周围的气体因为火焰的浓厚而扭曲,地板摇动。 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颤抖,想要出来。 “哇,好大的鸟。”小谢被逗笑了,随后一只手按在棺材板上,他以为是火焰鸟做了什么,导致棺材在抖动,但因为嘴贫,仍旧用一副调戏的腔调安慰道,“可怜的小龙,被吓到了吗?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他还要带出去烤着吃。 棺材里的东西安静下来了。 火焰鸟蓄力完毕,翅膀往后一扇,稳住身体,一下子收回喉咙,张开嘴巴,对着小谢发出尖锐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赤色火焰从它的嘴里射出,再一次攻过去,这一次的烈火纯度之高,直接扭曲了空间的模样。 “糟了。”成靖宜担心地将手伸前,手掌和小谢的背影重叠。 感觉已经猜到小谢是谁的周子钦没有一丝担心的意思,只想要翻白眼。 小谢把身后的盒子解开,直接在空中一转,放在棺材的上面,他用力一压,盒子里的武器巩固他布置出来的结界。 火焰鸟的猛火冲击他身前的结界墙壁,四散而去,但是却没有撼动他的结界分毫。 他虽然没有事,但是火焰却将周边的白沙都烧成了黏稠的液体。 “我厉害吧。”小谢自吹自擂,手又摸了摸棺材,“小龙啊,跟着我,是你三生有幸。” 棺材终于,又抖了一下,仿佛有冤屈要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小龙,跟着我,你三生有幸。 某龙:话先听着。 第10章 破化形 第10章 破化形 火焰鸟不断喷涌出火焰,但是都不能撼动结界分毫,最后,它不得不合上嘴巴,将火舌咽下,扑扇着翅膀,停在领队人的身后。 领队人咬牙切齿,怒问:“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似乎终于清醒了,此人不仅不是泛泛之辈,可能还在他的想象之上。 小谢的手按在自己的木盒上,木盒再对棺材板施压,“咔嚓”一声,那个棺材又裂开了好几条缝。 “报上名字就算了,我没有随便在外面交朋友的习惯,不如你们直接说说,为什么不惜残害人命,都要得到这只龙爪。”小谢谨记师父的教导,做事越嚣张,做人就要越低调。 简单来说,在外面打人了,切记就不要报上名字了。 领队人闻言,脸色一寒。 “你是哪里跑出来的浑小子!居然污蔑我门派!”后面的弟子听到他说这句话,根本不需要领队人再多说一句话,已然怒火中烧,一群人不管之前领队人的吩咐,一齐冲向小谢。 他们冲锋而去,各种灵气的气息随着风的方向,肆意冲击向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穿着破旧灰白色衣服的人。 “不要冲动!”领队人大声疾呼,心中有隐情,却不能说出口。 然而弟子们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 欺辱之仇,必须流血来报! 众弟子一同朝他攻击,在场的圣胎期弟子召唤出自己的灵体,强化体的弟子加固自己的灵丝,数不清的手段,各色各异的灵气属性,因为使用者的愤怒,而不断增强力量,一招就是他们力量的全部,默契地攻击同一个目标。 小谢见状,态度不敢再随便,他的手一抬,将自己的木盒往上打。 盒子因他的力量,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放在盒子的中央,手腕一转,转动盒子。 集合了所有攻击的灵气柱冲击而来,他刚才构建的灵气墙体撑了一下,没有撑住,碎裂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击倒小谢了,他手中的盒子挡在他的眼前,随着灵气的波动旋转,里面的武器构建出新的结界,在和对面的攻击互相抵抗。 白茫茫的世界中,那些石像看着眼皮底下的争端。 犹如他们还活着一样,眼睛仍旧能视物,这片大地上,只要有生命的一刻,就不能停止互相伤害和掠夺。 不断地开启争端吧,直到某天,大家就和石头一样,失去再影响这个世间的能力。 和一个人对战,与一群人对战,区别还是太大了。对面的弟子修为不低,而且他们为了干扰小谢,特意用各种各样的法术来攻击他,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等待他失手的那一刻。 小谢冷静地把自己的木盒立在棺材板上,隔着木板,利用自己武器上的防御能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根本就不去关注法术有什么区别。 绝对的高高在上者的碾压姿态。 他的态度满不在乎,直到耳边响起了“咔嚓”声。 他的木盒子侧边开裂了。 小谢见状,无奈地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希望它撑住。 “嚓。”在他的期盼中,木头坏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他没有发现,碎裂的木头不止他的木盒,他身前的棺材板在灵气流的冲击下,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只是都被木盒撕裂的响声掩盖了。 领队人紧紧关注着小谢这边的情况,当他的眼睛终于看到棺材打开的缝隙中,一只黑色的爪子在缓慢动着的时候,他终于没有办法隐瞒下去了,选择将真相说了出来:“不要再打了!那个棺材要裂开了,封印会被打破,里面那只手,是活的!” “嘭!”凝聚起来的灵气团和结界撞击在一起,震天动地的声音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青云宗的弟子终于冲破了他的结界。 灵气柱直冲着他的脑门袭击而去,小谢从容不迫,趁机一手抓着木盒的边缘,奋力朝着灵气柱一挥,将所有的攻击打了回去。 轰然一声,青云宗的弟子被自己的法术反噬,纷纷倒在地板上,不敢随意乱动。 虽然他的出手及时,但也并非将所有的法术都打了回去,有一些灵气的乱流还直接冲击,撞到了棺材的边上。 “噼里啪啦。”敲击在木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见。 此时,是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最安静的时候。 “不要让封印打开,那条龙是活的!”领队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也终于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谢的视线原本是平行,警觉地看着对面的一行人,提防着他们还有后手。随后,他便发现青云宗的弟子一脸魂飞魄散地往他前面的地板看。 小谢的脖子僵硬,有点想要逃避现实,但还是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去观察情况。 棺材在刚才的攻击中,已经完全被击开了,所有的木板散开,躺了一地,被木板压住的,有凌乱的巨大黄色符纸。而里面那只黑龙的爪子,早已消失不见。 “啊!”小谢的手捧着自己的脸,惨叫起来,说出了一句在场人都想要打死他的话,“我的烧烤不见了!” 他早已决定了那只龙爪的烹饪方式。 就在这里的闹剧不断的时候,原本应该散开的雾气,突然变得越来越浓厚,遮盖住那巨大的人形石像,将世界模糊一片。令人呼吸困难的白雾吞噬一切,不管是生的还是死的,都失去自己的身影,只有那飞升失败的巨大石像,可以在这混乱的空间中,露出自己脆弱的头颅。 “小心,小心!”领队人声嘶力竭,但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提醒在场的人防备些什么。 周子钦他们三个人被他这一嗓子吓到连忙连滚带爬,在雾气吞噬他们之前,跑到了小谢的身边。 小谢无声嘀咕,这三个人还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不仅这三人,领队人也带着青云宗的弟子,跑来了这边。 “什么意思?”小谢总觉得自己跟不上修仙者的墙头草思维。 “还不是都怪你!”领队人抱着自己的脑袋,歇斯底里,他已经可以说是疯了,“就不能听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冲动!现在好了,我们都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小谢觉得他太激动了,看上去恨不得上手打自己。 “那可是龙!神级异兽!”他气到七窍生烟。 小谢撇嘴,正想要顶撞他。龙确实是神级异兽,但一只龙爪可不是。 周子钦一看他想要说话,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为了避免事情更加混乱,他把他的话截住,提前开口道:“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要是觉得危险,那就把我们带回去吧。” 领队人闻言,迅速沉默。 “你不愿意?”钟鸣急到跳脚了,其实从他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宽敞明亮的地方,比起尸山要恐怖百倍,甚至千倍。 “并非是我不愿意。”事到如今,他只能坦白了,“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要得到龙爪,那只龙爪拥有穿行现世和白幻之境的能力。” 但是现在,龙爪活了,还不见了。 “你们……”成靖宜心直口快,“未免太不靠谱了。” 他和钟鸣的感觉类似,尽管这个地方看似无风无浪,但是却有一种不属于世界的异物诡异感,既然想办法打开了来这里的通道,起码也得准备多一个回去的方案吧。 “别聊了。”小谢感受风向在微妙地改变着,“要来了。” 众人闻言,立即调动身体的灵气,默契地背对背,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眼前的地方。 雾气继续变浓,根本无法视物。 小谢认为这不是办法,正想要用法术尝试把雾气驱散。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眼前的雾气中,浮现出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龙爪。 那只爪子比起躺在棺材里时更为巨大,它微微一动,就好像巨大的山峰平地崛起,每一根指头粗如参天大树,但是它的爪子又是如此锋利,仿佛镰刀,轻轻松松就可以把真正生长了千年万年的健壮大树,一划割断。 只是一只爪子,人得天独厚的想象力,便把它的全貌补完。 迷雾之中狩猎他们的,是一只真正的龙。 在小谢看到它的瞬间,那只爪子就有了动作,朝着他们这一群人,用锋利的指甲冷酷无情地划了过去。 它的动作就像是人拍死一只蚊子般,简单、却又让在它之下的生物毫无抵抗能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光是它出现时的灵压,就让在场的不少人吓到双脚颤抖,失去了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的能力。所以,尽管不少人其实看到了它,却是被威慑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看到死亡逼迫自己。 “嘭!”撞击的声音响起。 小谢把自己的木盒举起来,挡在龙爪的前面。 力量的碾压,将摇摇欲坠的木盒彻底冲破。 小谢及时从散开的木板里,握住了里面的长柄。 木盒之中放着的东西,也终于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一把整体漆黑、表面用金色的朱砂绘出只有花轮廓的巨大金属伞。 那只龙爪显然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把伞挡住,黑金色的龙息喷薄而去,呼啸的风彻底冲击向眼前胆敢和自己作对的人。 龙息破化形。 小谢身上的化形术被迫解除,他身上破破烂烂又陈旧的灰白色衣服布料被风一吹,往后一震,随后马上变得崭新干净,他绑成松松垮垮的麻花辫在混乱的气息中飘荡,原本塞在头发里面的两枚用红绳绑着的铜钱垂落下去,脸侧边散落的头发贴着他的脸颊飞起,略显粗糙的皮肤也重新变得光滑细腻。 他抬起头,清秀绝丽的美貌让观者晃神。比起艳如桃李的外貌,他的气质更是独一无二,面对九死一生的境遇,他仍旧气定神闲,浅浅的笑意在嘴角漫开。 仿若三月桃花盛开。 “哇,龙。”他一开口,就说出和超凡脱俗的外表相反的,俗不可耐的话。 “谢春朝。”认出这张脸的青云宗弟子,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绞痛。 又是你这个瘟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不太友好。 某龙: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谢春朝:[白眼]鄙视。 第11章 掌心中 第11章 掌心中 他的真容出现后,认识他的人被吓到意识模糊,不认识的人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处危险之中,看着他的脸晃神。 “我看你们是真的傻了。”和谢春朝接触过的人怒吼,希望他们即刻醒悟过来,“那是谢春朝。” 确实是谢春朝。 太清剑宗的掌门,也是唯一一个弟子。 光靠短短的七年,就让整个修仙界鸡犬不宁的主。 在安全的环境中听到这个名字,真是让人心肝欲裂,但是在危难之中遇到他,不少人反而安心了许多。无须质疑,他就是当今修仙界,第一梯队的战斗力。 那只龙爪并没有因为他的真容而有一丝的怜香惜玉之心,稍稍抬起爪子后,又一次猛地收紧,让狠戾又宏大的龙息奔涌而出,想要将这一群人一次性消灭。 其他人有心抵抗,但是在龙息的威压下,完全被压制住心神,就连抬起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谢春朝迅速调整自己站立的方向,挡在所有人的面前,原本横在身前的伞往前一划,随着他的动作,伞面迅速撑开,黑色的伞面上,几朵只有轮廓的金色花挤着描绘在一起。 他用两只手用力握住伞柄,构建出结界,将袭击而来的龙息挡住。 黑色的炽热气息,和黑伞构建出来的结界互相对抗起来。 一人一龙的力量冲撞,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其他人身处谢春朝的结界中,看着这白幻的空间因为他们的争斗而被撕开虚空裂缝,露出了彩色的黑光,扬起来的沙子刚好进入,便从沙子的形态,被碾碎成了更细的东西。 那些黑色的洞口,把他们对抗的力量吸食进去,平地风一扬,结束了第一次的冲突。 狂风肆意往后乱吹,浓雾散开了少许,谢春朝感觉到对面的力量停了下来,他的脚稳稳站定,紧握伞柄,随后从伞的掩盖中,露出了他秀美的脸庞。 他在观察着那一只龙爪。 龙爪依旧藏身在迷雾之中,爪子抬起,没有马上有下一个动作。似乎现今出现的敌人实力,出乎它的意料了。 势均力敌,僵持不动。 谢春朝习惯在困局中先采取行动,它趁龙爪暂停了动作,手中的伞面稍稍一转,伞顶和骨架改变了形态,变得更加尖锐,伞面划出来的一丝微风暗藏玄机,从分散到凝聚,从清风到尖锐的力量灵气,顺着龙息,直冲龙爪。与普通的五行法术不同,他的法术看不出属性,唯一的特点就是纯粹的杀意。 黑龙满不在意,它不懂凡人法术微妙的区别,它只是自信不疑,对凡人这种弱小的物种,报以同等的蔑视。 它就这样,因为傲慢而毫无防备,直到,那道灵气准确无误地穿过它的手掌,在它血肉上开了一个洞。 伤口出现,血滴下,当那龙血落入沙地上时,直接把旁边的地板融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如果它那滴血掉落的方向稍微歪一点,身上开洞的就是谢春朝了。 谢春朝稍稍张开嘴巴,一脸大吃一惊的模样。 龙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龙的爪子被刺破了,这个认知似乎也吓到了它。它停下了喷涌龙息,默默将自己的爪子握住,再松开时,鲜血已经止住了。 没有了攻击,谢春朝将伞面收了起来,为了防范龙爪的下一步动作,仍旧是不得不抬头盯着它。 那只龙爪仍旧是将自己藏在浓稠的白雾之中,爪子张开后,真的很像是有一条完整的龙飞在空中。 谢春朝站在柔软的沙地上仰头看它,一人一龙之间,形成了奇怪的对峙。 他们不知道是重新估量对方的威胁,还是单纯默契地停止了行动,反正现场暂时无人有新的动作。 “咔咔。”龙的爪子互相敲击,白茫茫的空间中,响起了在场人从来都没有听过的,类似金属,又比那更清脆的危险威胁声音。 光看一只爪子动作,居然能让人知道,它在思考。 领队人之前只是知道一些信息,现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居然才能理解那句话:这条龙是活的。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危险。 终于,声音停止,那只龙的爪子有了新的动作,它的手掌范围原本是覆盖在场的所有人的,深思熟虑后,便悄无声息稍稍抬起了手指,在此时此刻,它的指尖所指之处,就只有谢春朝了。 谢春朝见状,想了一想,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悄悄把脚步往旁边挪了挪,逃离龙爪的狩猎位置。 那只龙爪立刻就更改了方向,指尖其下的位置,依旧是他。 谢春朝好心提醒它:“你没有眼睛,看不见,但是另一边的人更多。” 另外一边的所有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龙爪不再和他浪费时间,直接从半空中降落,朝着他一爪子挥了过去。 “我跳!”谢春朝手持自己的黑伞,直接跳起来,越过龙爪。 龙爪冲着他,再一次挥过去。 “我再跳!”他看准方向,蹦起来第二次,并且又一次成功闪躲过攻击。 一人一龙,就这样离其他人越来越远。 不得不说,一开始的情况看起来挺滑稽的,但是当距离稍稍拉开以后,没有了谢春朝的干扰,其他人才发现,谢春朝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龙爪步步都是冲着将他撕碎的目的去的,而且它每次一动,都自然地卷起汹涌的龙息,若是被龙息卷进去,人瞬间就会血肉炸开。且这是龙,在磅礴的龙威下,人本能会产生恐惧感,严重的可能会直接失去抵抗的欲望。 谢春朝不仅要躲过单纯的龙的爪子,还要找准龙息的缺口,准确地躲开。 他自然是想要反攻的,只是暂时没有机会。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谢春朝唯一能决定的就是自己的移动方向,他带着那只龙爪,远离了众人。 白雾太浓厚了,没有多久,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了。 “机会!”领队人趁他们和龙威覆盖范围拉开了距离,强撑起一丝精神,双手快速掐手诀,念出神咒口诀,“破!” 一道清净咒术在这里生效。 “雾气……”钟鸣开口。 雾气散了,尽管这里的空间也是白色的,但是起码雕像变得清晰了。 周子钦抬起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那些石像,好像离他们近了一些,排在一起的人形巨大石像,就要站在他们的面前了。 “在那边!”可以看清楚这里的风景后,并没有多少人去看所谓的石像,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谢春朝和龙爪。 有了更宽敞的地方,谢春朝不再收敛自己的动作,趁着闪躲龙爪的时候,一手握紧伞柄,已经变成尖锐形状的伞顶直接朝着龙爪甩过去。他的武器乍看只是一把更大、更重的伞,实际上处处都是精巧的设计,乃是完全的杀器。 临渊黑铁直接穿刺过去。 龙爪稍微抬起,躲开他的攻击。 它重新估算了谢春朝对他的威胁,不再直接接招。 “哦?”谢春朝忍不住发出颇有趣味的声音,有的时候他都恍惚了。 这只手,该不会真的就是一完整的龙吧,它不仅有思考的能力,而且看起来还很聪明。 谢春朝的眼睛盯着它的爪子,身体凌空飞起,跟了上去,一把表面闪烁着细碎金光的伞反复划动,攻击龙爪,在这纯白的世界之中,划过金色光芒。 其他人在不远处,几番想要出手帮忙,但是既看不清龙爪的动作,更是预想不到谢春朝的身影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龙做好了准备,直面它的攻击,指甲快速地变换方向,和他的临渊伞撞击在一起。 谢春朝的身形在他人眼中变化多端,快到似乎睁开眼睛的时候还飞在龙爪的上空,再一闭眼一睁眼,身体就落在沙地上,举起伞攻击龙爪。 就算他的动作已经那么快了,那只龙却还是能捕捉到他的动作,分毫不差地挡住他的攻击。 如此交手一番,在某一秒,攻守位置互换。 谢春朝的脚刚落到地板上,龙爪立即找到他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稍微一收手,直接朝他的身体抓去。 他的动作看似慢了下来,但依旧能够应付现在的情况。谢春朝又一次将伞撑开,挡在龙爪的前面。 龙爪发现没有办法直接碾碎他的伞,于是乎,一个用力,将他的身体直接往后推。 谢春朝的鞋子在沙地上原本踩稳了,但是被巨大的力量一推,不受控制地稍微浮了起来,往后铲走。 就和青云宗的领队人说得一样,这是龙。 看单纯比拼力量没有优势,谢春朝在后退的过程中,迅速抬起伞的位置,挡住自己的身影。 谢春朝的身体被伞挡住了以后,伞那边的阻力变小了许多,龙爪再一次试图用力,刹那间,它的爪子就彻底抓破了那把伞。 但是,只有抓破的视觉,没有实感。 临渊伞化为了一阵黑烟,随风而去。 里面空空如也。 化形术。 爪子的动作顿住。 “哇,吓我一大跳,你真的是龙啊。”含笑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龙爪马上调转方向,不过它现在没有眼睛耳朵,换了方向,不过是防范谢春朝的攻击罢了。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抬起头看。 谢春朝飞了起来,将伞撑开,随意地把伞柄靠在肩膀上,和龙爪拉开了距离,浮在比它稍微低一点的位置。一阵微风吹来,他散落在脸颊两边的头发和背后的大麻花辫随风拂动,搭配上他那如花似玉的脸庞,真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我是更想要你了。”谢春朝突然收起笑容,双眼凛然地盯着那只龙爪,势在必得。 世间至宝,有能者,皆可得之。 龙爪再次冲他飞了过去。 谢春朝握住伞柄的手往后一伸,那把伞便合了起来,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风领绑住伞,背在身后,随后对着龙爪,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诀。 他的右手就是正常的手诀手势,左手同步重复右手的动作。他的右手始终向上,左手一直向下,动作一致,颠倒相反。 “这是什么法术?”周子钦没有看过这样的手诀,连忙去问青云宗的人。 “不知道。”那边的人陆续有回复的声音,但是答案一致。 “没有人能认出太清剑宗的手诀了。”领队人叹气,“破落门派,秘而不宣,除了一个弟子,同时也是掌门,再无一人了。”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谢春朝这一套手印的最后一个动作,便是将之前一直维持右手上、左手下的手势瞬间颠倒过来。 “但是这八个字,我似乎听到过。”在谢春朝大闹青云宗时,就在现场的弟子及时发言,“是一个把天地颠倒过来的法术。” “你说什么胡话,天地怎么能颠倒……”其他人保持怀疑。 话音落,那个弟子就感觉到自己的脚开始浮起来了,他告诉其他人:“来了。” 眨眼间。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甚至来不及理解,便发现眼前的天和地似乎交换颠倒了。他们的身体出现在百米高空,上方是沙地,下面才是天空。身体一个失衡,。他们便头朝下,直接从高空往下摔。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要摔死了!” 被法术影响的不仅只有他们,还有正面承受法术的龙爪。它的爪子失去了平衡,如同重物,往下坠落,下方空无一物。 它费劲地把爪子翻过来。 而原本应该飞在他下方的谢春朝如今比他更高,位置颠倒更换。 他的衣服和头发飘在空中,做出跃起的动作,脸上带着笑容,于它的手掌心的位置之上。 从遥远的人看来,就像是龙爪将他托起一般。 天地茫茫,唯你我在彼此的手心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往上看):这就是你曾经痛击我的证据。 某龙上前,捂住他的眼睛。 第12章 活石像 第12章 活石像 所有人的头朝下,眼看就要落入天空之中。 这样的说法很荒谬,但事实确实如此。 关键时刻,这些有一定修为的修仙者慢慢醒悟过来,他们立刻动用法术,想要将身体翻过来,但是越想要倒转身体,就越是失败。 “这里是反过来的!”有人提醒道。 其他人闻言,立刻改变自己原本的意图,想要往上,反而要往下,这样,他们才成功把身体转了过去。 “太好了,差点脑袋充血了。”有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还在往下掉!” “怎么办?” 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怎么办,是往上飞,但是如果法术失效,就会砸在地板上。往下?那么等谢春朝解除这个法术以后,他们会在哪里?天空吗? 这里的天空里面是什么模样?他们到时候还能用法术维持自己的安全吗? “浮在空中,不要随便乱动!”周子钦找到解决办法。 在场的人既然能修行到如今的修为,心思多多少少都是活络的,他们马上明白了周子钦的意思,采取浮空术,每个人都静止在空中,不敢乱动。当自己得到了安全后,他们便不受控制地去关注谢春朝那边的情况。 龙爪很明显知道自己陷入他的法术领域之中,但是比起另一边一群人的单纯自保,它想要攻击谢春朝,就必须有更多的逆转手段。它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并没有那么快就能得到答案。 这是很久没有出现在道中的法术了。 “你是我的了!”在龙爪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的时候,谢春朝就预言了这一场战斗的结果。他的手往后,从自己的发尾一摸,一枚绑在发端的铜钱被他抽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乃是刻画了封印阵的法器。 龙爪太熟悉封印神器的气息了,它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出现了逃跑的意图。 千年来的静默,终于还是给它的心中留下了阴影。 谢春朝继续往下落,另一只手伸进乾坤袋里,找出了不久之前,从城镇小女孩手中买的有龙尾的人形布制娃娃。 一切准备就绪。 他把铜钱压在布置娃娃的肚子位置,随后右手掐手诀,左手与之相交,将娃娃和铜钱一同悬空在身前。 “收!”谢春朝的眼睛明亮坚定,此时离胜利只剩下一步,他反而收敛起了嚣张,显示出了沉稳凝重的模样。 他的手指往下大力一点,铜钱就带着那个布制娃娃,重重往下坠,直接压到龙爪的掌心。 一阵耀眼的金光闪烁,充斥整片区域。 龙爪在光中消失不见了。 此时,他们也快要落入更高处的天空了。 “收。”第二次的收,是指将颠倒天地的领域阵法撤销。 周子钦之前的提醒非常正确,果然,在阵法消失后,他们便停在了半空中,并且在领域被撤销的一刻,一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如果不是有一定的高度缓冲,给他们机会飞起来,一定就会摔死了。所以那时候,确实不能飞太高,飞得太高,离地面就越近。 众人狼狈不堪,安全落地时,双脚都在发软。 “我们……差点被你害死了。”周子钦突然转过头,对着某个方向大喊。 众人跟随他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视线所在的方向。 和他们的慌乱不同,谢春朝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板上,他和众人拉开了一段的距离,清秀美丽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容。他的身后背着黑伞,手上抓着一个布制的娃娃。那个娃娃的动作似乎换了,不再是之前呆板的模样,而是紧紧抱着他的手指。 看上去,娃娃想要把他的手指掰断。 它似乎得到了生命。 “居然是你。”领队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是他的大名早就响彻在整个修仙界了,更别说,他之前在青云宗大肆闹腾,整个门派都因此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谢春朝原本一心扑在布娃娃上,听到那明显带怒气的上扬声调,莫名就觉得说话的人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的嘴角上扬,微微转过头,去看领队人。 换了一副面孔后,他就连一个笑容,都拥有让人晃神的本领。 此人长得不是一般好看,是绝无仅有、惊天动地的好看。 也怪不得他刚在修仙界亮相的时候,那么多人忽视了他的恶劣,将他奉为白月光一样的人物。既有绝世之貌,又有不世出的天才之能。若他出现在大门派,完全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阁下认识我?真是让我诚惶诚恐。”谢春朝的手指轻轻合起来,好像抱住那个娃娃一般,语气竭尽夸诞,但是态度却冷淡。 领队人第一次被短短的一句话逗笑。 反正这个修仙界,认识他的人,比认识这里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你先是去我们的门派捣乱,如今又是妨碍我们门派办事,是存心和我们过不去?”领队人想要给他施加压力。 他的手段非常管用,但是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在他面前的谢春朝,孑然一身、无法无天。 “过不过得去不好说。”他不在乎,挑眉一笑,“但是我现在人就在这里,若想要为门派找回场子的话,请随便。” “我不和你论长短,给我交出龙爪。”领队人见威胁无用,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谢春朝闻言,微微抬起头,露出思考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道:“对哦,那只袭击我们的龙爪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踪影?我还想要带出去做烧烤呢。” 领队人对他的不齿行为恨得牙痒痒。 从前他就听说这个人喜欢收集异宝,而且得到后就不会放手。那时候只觉得好笑,好像童年在听不切实际的故事,如今自己真的遇到他了,真希望他只是故事里的人。 谢春朝看他真的生气了,立刻笑出声,将两只手放在胸前,眨巴了一下眼睛,清亮的声音变得黏糊糊,露出稍微符合他长相的楚楚可怜表情,说道:“不要生气,不如这样吧,你先说你们要这只龙爪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呢,我再根据你的话,考虑一下要不要交给你。” 领队人一时沉默。 钟鸣见状,再次说出那句警世名言:“他把你当猴耍。” 平常若是受如此侮辱,领队人早就出手了,但是不久之前他们已经打过一次了,谢春朝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他就输了。 谢春朝笑着,将手放下,随后抬起头,环视周围一眼。 众人现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抬头看,他们跟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 他们现在居然站在了那一排巨人的石像下面。 “我们回来的位置移动了。”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以为的。 “没有。”谢春朝的本音清亮,但是他说话的音调是沉稳的,“是这一排石像和那个石像的距离变了。”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白色沙漠,就连天空都是这种带着雾霾的白,在此地分不清楚方位,但是谢春朝记得两边石像的距离和相对的位置。 现在,变了。 谢春朝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自己的临渊伞。 看到他战斗的姿势,其他人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警惕周围。 谢春朝毫不犹豫,抬起黑伞,随机指着一排巨大垂眸石像中的一个。 受到威胁,那些石像并没有如他一般做出攻击的姿态。依旧只是双手垂下,低着头,无神的巨大眼睛往下方的众生看着。 如此悲悯、如此不屑。 谢春朝不假思索地动手了,他的手臂一挥,法术直击其中一尊石像。 凌厉的杀意直飞过去,那石像却也不做出任何的改变,他们只是垂眸,安安静静地往下,看着芸芸众生。 谢春朝的第一次攻击并未倾尽全力,试探的意味居多,但是那石像巨人并未做出任何抵抗,就让那道攻击直接击中他的胸口。 被击碎的石头从高空砸了下来。 谢春朝随意撑了一个结界,挡住石头。 “那是什么?”其他人吓了一大跳。 石像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东西,居然不是石头,但是一堆纵横交错的发光的线管。那些线散发着类似灵气,但是又有区别的气息。 那些气息一驱动,那一排石像便在下一瞬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移动着超过了众人,背对着他们。 众人眼睁睁,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石像确实是活着的。 天空传来了清脆的响声,白茫茫的天空边缘,黑暗突然卷席而来。 “糟了,这里要入夜了,长老嘱咐过不能在这里待到晚上。”领队人看向谢春朝,将一条金色的画着符号的飘带给他,“绑在龙爪上,那龙爪自然会听话,让它划破虚空,带我们出去,尽快,一旦天空开始黑了,很快就会到晚上了。” 谢春朝闻言,立马接过,想要把飘带绑在他手中一直抓着的娃娃脖子上。 就在钟鸣以为他又在玩他们的时候,那只布制娃娃居然动了起来,并且是伸出手,想要把他的手推开。 谢春朝死死按住它的手,在它的脖子上绑了一个蝴蝶结,随后将它托在手心,用手指推了一下娃娃的后背,说道:“话你都听到了,别装死,快点。” 那只娃娃双手抱在胸前,稳坐在他的手掌心,背对着他,假装听不见他说话。 “若是这龙爪不听话。”领队人见没有办法,只能把办法传授给他,凑到他的耳边,念了一句法术的咒语。 那只娃娃见状,屁股在谢春朝的手掌挪了挪,把耳朵侧过去偷听。 领队人话说完了,将脑袋挪走。 娃娃什么都没有听到。 谢春朝一脸阴笑地看着那个娃娃,戳它背脊,给它最后的机会,说道:“你做还是不做?顺便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听话,可是会痛不欲生。” “快。”领队人仰望天空,黑暗已经快要到他们的头顶。 娃娃无奈,从谢春朝的手掌心飞起,于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在娃娃的身体里冒出一只巨大的黑色龙爪,它对着空气用力一划,直接把这虚白的空间划开,制造出了一个通道。做完这件事情,它立即被拖回到了娃娃的身体里,娃娃的一条龙尾垂着,浮在半空中。 谢春朝走过去,将它重新拿在手里。 “快走!”领队人看着前面的地段已经被黑暗淹没,连忙带着青云宗的人了出去。 门的位置太小,只能一个人一个人通过。 在此期间,黑暗逼近,先把不远处的飞升石像吞没。 黑暗到来,石像表面上出现了无数的发光长线,部分扯着石像的手和脚,似乎是操控它的本源,部分线缩成一团,顺着胸口吊在半空中。线上的光彩流动,如同人体内的血液,当循环开始,生命才有了第一口呼吸。 “呜!”黑暗中传来了数之不尽的哀鸣声,仿佛一群无主之魂,涌了过来。 那巨大的石像,便在他们的呼唤下,一点一点,僵硬地挪动了身体,随后猛地一个低头,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眼睛,和谢春朝对上了视线。 谢春朝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有想过祂居然是活的。 娃娃见怪不怪,在谢春朝手里一个挣脱,飞在空中,用短手抓住了谢春朝的辫子,稍稍用力,将他往门的方向扯。 “喂喂喂。”谢春朝大有意见,怕他扯到自己的头皮,只能被迫迈开脚步。 他们一群人就这样离开了,门关上后,黑暗彻底覆盖这个领域,远处的地方,亮起了各种颜色的灯,高塔林立,房屋遍布,巨大的流动光彩的石像就在城市各处。 城镇好像活了过来。 但是这里,并没有生灵,只有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的怨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是我的了。 某龙:嗯。。。 第13章 想吃我 第13章 想吃我 谢春朝是最后一个通过门的,而且还是被一只娃娃扯着才走人的。 他一进入通道,便发现里面的空间就和他来之前停留的地段相似,都是纯白一片、又毫无灵气的波动。那只娃娃还扯着他的辫子末端,飞在前面,似乎是在带着他离开这个地方。 前面进入通道的人不在周围。 只有这个身体里藏着龙爪的简陋小娃娃……和自己。 谢春朝莫名觉得有点稀奇,大概是他下山以来,几乎每段探险行动的最后,都只有自己。 而现在还多了一只……布娃娃? 谢春朝看着布娃娃心无旁骛地往前飞,突然手贱,忍不住伸出手,扯了一下他的尾巴。 那只娃娃的身体一顿,随后慢慢转过身体,他用那圆溜溜的线头眼睛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就这样盯着谢春朝。 谢春朝双手放在身后,嘟起嘴,眼珠子一转,装傻充愣。 布娃娃以为自己的威慑有用,不再和他浪费时间,继续往前飞。 在纯白的空间里,花费的时间无法计量,反正当谢春朝离开白幻之境,回到尸山的时候,发现尸山刚好天亮。他是直接回到原来的位置的,所以当他一抬眼,便发现了那骨鹿如同一座小山坡,在他的面前奄奄一息,绝望的骷髅上,空洞的眼眶在慢慢被黑色的黏液吞噬。 它发现了谢春朝,但是也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了。 谢春朝自然地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块苍玉,直接扔向它的嘴巴位置。 骨鹿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把苍玉吞了下去。 很快,它身上的黑点就消失了,仿佛缓过来一般,虽然还是倒在地板上,但是不见死意。 谢春朝的脚大步一迈,路过巨石和树枝,走到它的脑袋旁边,蹲下去,伸出手摸它的脑袋。 骨鹿很想蹭一下他的手,但是脖子刚一动,又想起自己和眼前凡人的体型差距,为避免自己把他直接撞飞,只能重新躺了回去。 “嘿嘿。”谢春朝笑了。 布娃娃坐在谢春朝的肩头,看着他摸骨鹿的动作,视线先是放在他的手上,随后忍不住抬起头,盯着旁边人的脸蛋。 离得太近了,只能看到他饱满的脸颊。 “谢春朝。”此时,一道满带寒意的声音喊他。 谢春朝抬眼,发现青云宗的人出来了,并且找过来了。他还没有反应,地板上的骨鹿先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挡在他的身前。 幸好骨鹿的身体就是一具骸骨,谢春朝还能从骨头的间隙看到青云宗的人。 骨鹿对着他们,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你要保护我吗?”谢春朝惊喜地问,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骨鹿点头。 “哇。”谢春朝双手捧着脸颊,眼睛闪亮亮地看着骨鹿。 领队人的脸色白了又青,最后还有发黑的症状。 骨鹿空洞的眼睛盯着其下的敌人,蓄势待发。 “我们不会就此罢休的。”领队人审时度势,只能带着一堆人马转身走了。 “好土的话。”谢春朝已经不知道听到过多少人对他说这句话了。 青云宗的人走后,还留在原地的人就剩下周子钦他们三人。 “去吧。”谢春朝拍了拍骨鹿的脚,知道它该离开了。 骨鹿稍微走远,和他拉开距离以后,将头低下,再次凑到他的面前。 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又在它的脑袋上大力摸了两下。 骨鹿这才转过身,朝着另一座山岳飞去。 “有点可爱。”谢春朝觉得可惜,痛失姻缘,“没有相处的机会。” 布娃娃原本已经静默了,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谢春朝走向周子钦三人。 “三位兄弟。”他喊人喊得干脆利落,脸色还带着笑容。 周子钦双手伸出,朝他做拱手礼,但是脸颊往旁边一撇,恨不得装作没有看到人,他的话也没有听到,恭敬地喊他:“谢公子。” “按照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说的话,你不应该喊我谢恶鬼吗?”谢春朝笑了。 他的性格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不敢不敢。”如果时间可以回溯,周子钦要回到自己招募谢春朝入伍的时候,抓着自己的衣襟,哐哐扇巴掌。 让你识人不清!让你识人不清! “客气客气。”谢春朝模仿他说话的语气。 周子钦的视线看向躲远两步的两个兄弟,暗自吐槽,就不能走过来吗?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拿到手的有三块苍玉。”谢春朝开口。 其他三人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后面才发现组队来大荒之地获取苍玉,本就是他们的目的。 “一块被青云宗弟子射破了,一块被骨鹿吃了。”他的手伸向乾坤袋,拿出一块苍玉,递到他们的面前,用商量的语气说话,“剩下最后一块了,我们怎么分?” “你居然……”钟鸣心直口快,但是三个字出来,发现成靖宜在使劲给他使眼色,所以他就把后面的话吞进去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我们结队而行,得到的宝物当然要分。”谢春朝无奈,道中人对他的偏见实在是太深了。 周子钦、成靖宜和钟鸣鬼鬼祟祟地交换眼神。 “嗯?”谢春朝确实有点为难,他要去大屿,不想再走回头路,而且等着他们把苍玉换成钱,然后分给他一份了,这个流程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但是不去交任务换钱,他觉得眼前三人比他还寒酸,很难提前把他的那份报酬给他。 “谢公子拿去吧。”周子钦识相地说。 谢春朝微微摇头笑了,外面的人到底有多怕他啊? “主要是此次任务中,我们没有做什么。”不如说如果没有谢春朝,他们因为任务和青云宗弟子起冲突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命悬一线了。而且加上青云宗的掺和,他们现在总觉得那块苍玉变成了烫手山芋,钱可以再赚,但是一旦落入说不清的陷阱,命可就没有了。 “哈哈。”谢春朝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客气地把苍玉放回自己的乾坤袋,“那我就笑纳了。” “请便。” “但是我就这样把好处都拿走了,良心不安。”他的手继续在乾坤袋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出了一本书,直接抽了出来,递到周子钦的面前,告诉他,“这样吧,这里有一本秘籍,是我对于炼气期、强化期和圣胎期三个阶段的修炼知识总结,里面也有太清剑宗的功法,送给你们吧。” 三人闻言,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谢春朝一送过去,周子钦马上就打开了。 其他两人更是马上凑过去一起看。 “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谢春朝觉得他们可以自己离开这片大荒之地。 “可否等一下。”周子钦越翻书,越是大汗淋漓。 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询问道:“怎么?你嫌弃那本书上的内容太浅显了?那我有一本进阶的,不过是我师父写的,我没有在上面批注,他写的东西都很难理解。我不给你们不是因为我小气,是他写字真的很丑。如果你们坚持的话……” 他准备再去翻乾坤袋。 “不是的。”周子钦打断他的话,提醒他一件事情,“听说你是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天才。” “哎呀,虚名。”谢春朝不好意思地笑着,非常虚情假意地挥了一下手。 是的,他就是绝世天才。 “这本书对我们来说太难了。”周子钦认为他们不应该和他用一样的教材。 谢春朝沉默了一会儿,他能说他就是估算了三人的水平,才拿出这本秘籍的吗?他稍作思考,再从乾坤袋里找出了一本书,犹犹豫豫地往前递,说道:“那么这个,是我入门第二年看的书。” 也就是他七岁时的教材。 周子钦再接过,翻开,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扫了好几行。 钟鸣仍旧是一脸茫然,周子钦则是安心地把新书合上,将上一本书还给了谢春朝,说道:“我们就要这本吧,谢了。” 谢春朝把书放回袋子里。 “不过你可以就这样随便把门派里面的秘籍给别人吗?”周子钦有问题。 “没有问题,毕竟我就是掌门嘛。”虽然也是唯一一个弟子,这不就代表他可以无法无天。 周子钦他们三人得到了那本书,看上去比得到苍玉还开心,欢天喜地送谢春朝离开了。 谢春朝和所有人拉开了距离,往前走了一段路,离开了尸山,落脚在一座平静的山脉下。 绿树,细碎的阳光金点落下。 “现在,终于只剩下我和你了。”谢春朝阴森森说着,在大白天捡了一堆柴火,并且直接用法术将柴火点燃。 大中午了,可以开始吃饭了。 坐在他肩头半天的布娃娃转过头看他,拖着的尾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嘿嘿。”谢春朝兴奋地伸展着手指,就要把布娃娃里面的龙爪取出来。 那只娃娃盯着他,终于开口说话:“你想要做什么?” 他说话的语调低沉,咬字轻重缓急,但是因为受限于现在的身体,声色难免有几分稚气。 “还用说,把你的手烤了啊。”谢春朝不惊讶他会说话,“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不过你可以选择你的调味料。” “你想吃我?”他明白了。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要吃金龙肉的,因为金龙才能让人长生不老嘛。”谢春朝坦白自己的想法,“你是黑龙,这没有办法。没关系了,哪个修仙者不希望不费一点力气就增进修为呢,那就吃吧。” 布娃娃稳坐在他的肩头,伸出手,稍稍抓住他的一缕发丝,坦白一件事情:“我是金龙。” 谢春朝的动作顿住。 布娃娃等着他的反应。 谢春朝眯起眼睛,转过头看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他问:“你分不清楚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龙:我真的是金龙。 谢春朝:你是色盲,还是当我是色盲?[白眼] 第14章 空心脏 第14章 空心脏 尽管谢春朝明白夜长梦多的道理,偏偏他又很喜欢犟。 他打开乾坤袋,找出一块金子和一块黑铁,他一只手拿一样东西,随后问肩膀上的布娃娃:“哪个是金色?” 布娃娃在他的肩膀上站起来,指着金子。 “原来你分得清楚颜色。”谢春朝把金子和黑铁收回袋子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你在吹嘘你自己?” 他对龙毫无研究,不知道不同颜色的龙之间有什么区别和等级,但是按照他刻板的认知,金龙大概是比黑龙高级的。 “再说了,你是黑龙,我是要吃你,你是金龙,我也要吃你。”谢春朝让他放弃挣扎,“没有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要吃金龙?”娃娃绕着他飞了起来,打量着这个凡人,如同邪魔在引诱凡人犯错之前的试探,每一步、每一眼,都不过是在度量他离堕落的距离。 当他开始萌发恶意,压制在小小的身躯里的气息便再也藏不住,他的力量如同浓稠的黑色液体,慢慢地从身体的各处溢了出来。他的存在微微扭曲了空气,改变了风的味道,离他近的树木仿佛就此被驱赶了生命,在一点点枯萎。 偏偏他毫无察觉,一心一意,意图探讨眼前人的欲望和内心。 皆因他现在被此人的阵法困于可笑的棉布之中,只有语言才能驱使封印术的主人。 谢春朝闻言,抬起头,看着那心怀不轨的恶龙,无视他张扬的恶意,马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干脆利落地说道:“我想长生不老。” “长生?”娃娃的声音带了一点嘲弄。 凡人根本无法想象长生是什么。 非长生物种,一获长生,定无法消耗悠长岁月。 那么他接下来会怎么样呢?疯癫?空虚?后悔? 光是想象贪婪又浅薄的物种的下场,便让人想要发笑。 “吃了金龙就能长生,是吧?”谢春朝现在的表现,真真单纯极了,眼睛滴溜溜,在龙绕着他飞的时候,视线其实根本没有跟丢他。 “并非是肉就可以。”龙突然拉近和他的距离,几乎贴着他的脸,和他眼睛对着眼睛,针线缝出来的眼睛漆黑粗糙得如同一团鲜血凝固太久的模样,他短短的手指往下一指,指向他的胸膛。 胸膛鼓动,这血肉里面,包裹着凡人最脆弱的部位。 “心脏才可以。”龙告诉他这个知识。 “这样。”谢春朝明白了,他高兴地问,“那你的心在哪里?” 龙阴冷地笑了。 “真的真的,我很好奇,被封在棺材里的只有你的手。一般来说,如果你只是和人决战,被砍下一只手,那不至于单独封住一只手。”谢春朝本来想继续分析下去,然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哦,你只是一只手,怎么会有意识?” 在白幻之境里的时候,他刚开始还以为龙爪只是凭借本能攻击他们,中途就发现了,他是会思考的。 “他们把我的身体很细致地分解了、脑袋、身体、爪子,甚至是眼睛都要单独剥离,为的就是想要保证我不可能活过来。加上各种咒语的压制,使我变成如今的模样。”龙冷笑了一声,“可惜凡人对我们物种根本一无所知,不论身体的哪一部分挣脱了封印,我都能苏醒过来。只是我的力量随着身体被分割,一只爪子能做的事情屈指可数,否则,怎么会被你轻易得手。” 谢春朝真想告诉他,看上去他对人也不理解,正如人不懂龙。因为他说了那么多,他所承受的,用人语言,两个字就足以概括:分尸。 还是很残忍地分尸,因为按照他说的,他就算脑袋被砍下,也会保持意识。所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被分成一块块的。 “人对龙一无所知。”他简单掀过自己曾受过的苦痛,继续重复这句话,仿佛这一句话,才是导致他痛苦的源泉,“金龙确实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但是只有吃下整颗心脏才有用。你想要吗?” “哇,可以给我吗?”谢春朝显得有些惊讶。 他的反应确实证明了龙的那句话,人和龙的认知甚远,在人的知识中,心脏是不能单独被提出来的,更不是送给别人。 “一物换一物。”龙终于说到这里了。 谢春朝的乾坤袋里确实有不少价值不菲的宝物,但是他清楚,龙要的应该不是这些东西。 “我要一个人的命。”他直白地说,飞在谢春朝的面前,打量他的脸。 龙曾经就是因为过于相信凡人,才会落得千刀万剐的下场。不管谢春朝摆出多无辜的表情,他都不会因此放松警惕。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于性格,不在龙的考察范围。 “谁?”谢春朝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太虚清宗的下一任掌门,许云璃。”龙想要压制自己的情感,但是当他又一次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翻江倒海的情感呼应着他那颗在遥远彼方的心,爱恨交织,像海水般涌动着,试图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 他忍了又忍,情感越是想要压制,滔天的黑暗气息就越是控制不住。怨恨化为黑色的无形黏稠液体,从他小小的身躯中流淌而出,巨大的神木受影响而剧烈摇动,原本潜伏在周围的幽冥小怪恐惧地往后边跑,群鸟高飞,无法在这里逗留。 “嗯……”谢春朝闻言,竭尽全力,苦思冥想,他确实是一个除了修炼和珍宝外,对外界事物不太感兴趣的人,但是太虚清宗啊,目前道中第一大派,他觉得还算是熟悉,于是乎,他不得不告诉此龙,“我是知道太虚清宗下一任掌门候选人名字的,叫作江云初。甚至于,里面有名的人我也知道,就是没听过许云璃这个名字。” 龙在看着他。 谢春朝提醒他:“你被封印多久了?” “五千年。”龙记得一清二楚。 “呵。”谢春朝被逗笑了,这个交易做不来,“五千年啊,那人不是死了投胎,就是飞升了,你让我去哪里找人?” “他不会飞升,只会投胎转世。”龙确定无疑。 “五千年,够一个人投胎很多次了,万一他中途飞升,你也不知道啊。”谢春朝看眼前的火烤起来了,龙的遗言还没有交代完,干脆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饼,用携带的干净铁棍捅进去,然后放到火上烤热。 “此人的命格是少见的天妒命格。”龙飞累了,又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坐下,“拥有天妒命格的人,出生便是绝世天才,若是修仙,七窍玲珑,进度一日千里。若是学习,书本内容见之不忘,少年便成就大才。若是习武去领兵打仗,一战便知天赋斐然,战无不胜。” “你让我想起很多活在过去,又赫赫有名的人。”谢春朝说。 “也许是吧,但是有句话叫作天妒英才,拥有这些人格的人都会早死。”龙说,“他们生来,选择的领域的大版图,便摆在他们的面前。如此天赋,活多几年,就可超凡入圣。但是上天给予了他们才能,便知道慧极必伤,所以此类人活不长。许云璃活不到飞升的时间,必然在这世间不断转世。而携带此命格的人,生生世世不可改变,他就算再天才,存活的岁数,不足以支撑到他飞升。” 他无比确定,当回到这个世间的时候,便又和那个人,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咳咳。”谢春朝假装发出咳嗽的声音,吸引龙的注意。 龙转过头,朝他看去。 “也许是我多心。”谢春朝的眼神充满了揶揄,耸了耸肩,去玩弄肩膀上的娃娃,“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感觉像是有深仇大恨,否则的话,怎么会宁愿献上一颗龙心,也要那个人的命。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仇人,因为他说起那个人的时候,语言充满了眷恋和怀念。 恨得越深,爱得越浓。 谢春朝似乎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 龙转过头,看了谢春朝一眼,随后正回脑袋,但是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第二次转过头,谢春朝已经把脑袋歪向他的方向,耳朵恨不得怼到他的身上。 龙一脸厌烦,脑袋往旁边一偏,想要躲过他的脸颊。 结果就是差点从他的肩膀摔了下去。 谢春朝持续逼近他。 龙忍受不了,从他的肩膀上飞走,和他面对面。 一阵微风吹来,谢春朝脸颊两边的头发向前一拂,随后乖巧地落下。他的嘴角上扬,笑容促狭而又带着满满的调侃意味,明明是如此的恶劣,但让人移不开眼睛。 龙的眼睛里装下他的脸蛋,似乎明白,此人在凡人群中的长相乃是得天独厚的。 “先报上名字吧。”龙撇开视线,他需要时间缓冲一下,才能说出自己的故事。 “我就叫谢春朝。”谢春朝笑得阳光灿烂,身体往他的方向倾斜,毫无芥蒂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龙和他对视,心无旁骛,说出那个已经许久没有人唤过的名字:“宜苏。” “宜苏?”谢春朝清亮的声音,好奇地重复着他的话。 似乎是天注定,或者是一种潜意识。 在他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宜苏那在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心脏,似乎剧烈地跳了一下。 然而他抬起布制的手一摸,如今的胸膛里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我是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谢春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抖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第15章 同一人 第15章 同一人 “我的师父是在春天的早上遇到我的,他说要谢谢上天的馈赠,所以给我取名叫作谢春朝。”谢春朝给他介绍自己的名字的由来。 在他说这句话的当下,正是春天到来的那一刻,绿树抽新芽,路边有野花,初春的寒冷和勃发的生机冲击在一起,一物死亡,一物新生。 宜苏看向他的眼睛,从未见过如此旺盛的朝气。 真的好像是春天的早上。 下一瞬间,谢春朝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是笑得前俯后仰,夸张得不得了。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并不是觉得他奇怪,也不是对他无可奈何,而是一种,看待路边美丽又脆弱的小花在泥土中顽强冒头的感受。 “你的名字,和一座山的名称一模一样。”谢春嘲笑的是这件事情,“我在大江南北四处奔波,有一次,离一个大荒之地很近,他们说,那边最高的山就叫作宜苏,是一条龙的住所,那里遍布苍玉和黄金。我一是想要得到钱,二是想要见一见龙,所以就冒险前去。结果那里,没有钱,也没有龙。” 之所以记忆深刻,皆因他很久没有那么大费周章地做白用功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景美得不像话。 谢春朝在那里待了好几天,毫无目的地闲逛,最后在最高的山上看完了日出,这才慢悠悠地离开了。 宜苏看着他大笑的模样,不知为何徒生寂寞,随后的,他用一种怀念的语气告诉眼前的人:“那座山就是以我命名,我就是生活在那里的龙,不过五千年前被封印后,再也没有能回去了。那里确实有很多苍玉和黄金,我喜欢睡在上面,所以在我休息的地方铺满了。宜苏山的苍玉和黄金多得就像是一座山的小草一样。” 谢春朝的笑声停下。 宜苏见他不信,龙爪再从布娃娃的身体中冒出来,他的爪子在空气中一抓,在体内的众多苍玉和黄金出现,如同一筐红豆往上洒落一般,密密麻麻而又错落有致。 谢春朝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满眼都是数之不尽的苍玉和黄金,他的脚一动,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 宜苏的手腕一扭,手指从尾端开始一根一根收起来,苍玉和黄金马上顺应他的动作回到他的身体里。 谢春朝即刻扑了个空,他的脚步停在那只龙爪的前面,抬起手擦了擦脸颊两旁的薄汗。 可恶,被玩弄了。 “我的身体如今摇摇欲坠,苍玉和黄金可以使我的身躯保持不变,所以不能给你。”宜苏的龙爪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你若帮我完成事情,我便带你回宜苏山,去我藏了苍玉和黄金的山谷。到时候,随意你取走。” 好处就出现在眼前,谢春朝的食指放在脸颊旁轻轻拍打,不由得思考起来。 “你若想要黄金和苍玉,就要再为我做第二件事情。”宜苏说道。 “你的事情怎么那么多?”谢春朝眯起眼睛,很怀疑自己在被人套路。 “找到许云璃的转世,你可以得到我的心脏。”宜苏绕着他飞,恨不得将自己的气息包裹此人,诱发他的贪欲与冲动,“但是你如果想要苍玉和黄金,需为我完成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帮我凑齐我的身体。” 谢春朝好奇地看着他。 “我是龙。”宜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语开头,才能阐述他过去可笑又可悲的故事。 “你是一只手。”谢春朝只是单纯喜欢呛人。 宜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这个当前事实,他飞着停在谢春朝的面前,继续说道:“五千年前,我因为一些可笑的失误,导致我丧失了意识,可能在无意识之间伤害了不少人。我的心上人身为正道之首,除我灵识,困于灵域,在太虚清宗的深处地界。他离开之前,说很快回来处理我的问题。但是我在地底的寒水牢房,等待了起码有一百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再来过一次。百年时间一到,我知道他必定早已死了,他的命格注定他的寿命不会太长。我本来想救他的,想要把我的心脏送给他。但是他居然死之前,都没有再来见过我。他死了,凡人之间难有我的对手,正道其余人因为畏惧我的存在,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将我的身体肢解,魂魄沉于白幻之境的各个地方,永世不得苏醒。若不是你在封印棺周围大肆破坏,将我身上的封条撕裂了,我可能还会继续独自存活千千万万年。” 谢春朝坐回石头上,笑着朝他伸出手:“救命之恩,何以报答?” 宜苏对他的无赖有点无言以对,最后,小手在他的面前一挥,一块苍玉和黄金直接落到他的怀里。 “你的命就值这点东西啊。”谢春朝颇有怨言。 “我的价值,凡人无法想象。”宜苏慢悠悠地朝他飞去。 “所以许云璃,就是你的心上人?”谢春朝将整个故事连起来了。 “哼。”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就是了。”谢春朝笑了。 “你笑什么?”之前不管谢春朝如何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宜苏都无动于衷,现在,就因为他笑容当下,是在探讨他和那遥远的人的故事,他就不能保持之前的心态。 “没有。”谢春朝的左手抬起,摩擦了一下脸颊,本来是想要挡住笑容,但是总是觉得宜苏这个爱情故事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我知道人的怪癖很多,好龙好鸟好木头,但是我以为龙那么庞大,看我们,就像是看小动物一样。” 宜苏看向他的脸,再次在内心想着:你对龙一无所知。 “人都能欣赏比自己小的一朵花的美,龙为什么不能欣赏人的美?”宜苏的身后的尾巴一摆,用最浅显的比喻,意图结束这个话题。 “哎呀,其实我是不太支持对转世的人寻仇。”饼烤熟了,谢春朝用手帕包着,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一边享用食物,一边说出自己的主张,“投胎转世的人,根本就不是上一辈子的人,身世不同、经历不同、心性不一样,哪里说得上是一个人。” “好笑。”宜苏不同意这个说法,龙看事物的观念和人不一样,“人不断转世,拥有同一个魂魄,某种意义上他们的魂魄就是拥有千百年生命的,投胎转世乃是孕育魂魄的过程。每一世乃是一个魂魄的不同阶段,性格的不同,就像是你的童年和成年,你成年以后,性格还和童年一样吗?老了呢?” “真是一个人,你至于认不出吗?”谢春朝随口提出自己的疑问。 “只见过你几岁模样的人,会认出现在的你吗?”宜苏不苟言笑。 谢春朝正张开嘴巴,本来想要咬饼,却被震惊到忘记合上嘴巴了。 他确实开始觉得好笑了,但不是因为自己居然在口舌之快方面落下风,而是对面这只布娃娃说的话。他过于有想法了,和他想象中的异兽不是一种东西。 只能说,不愧是神级异兽吗? “如何?”那较真的龙稍稍抬起头,要看眼前的人如何反驳自己。 “嗯,认输了。”谢春朝笑着点头,虽然认输,但是态度毫不在意。 宜苏看到他这模样,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郁闷。 谢春朝持续吃饼。 宜苏飞在他对面,大概和他坐着的膝盖差不多高。 “我不知道你身体其他部分在哪里,也不知道你的老情人的转世在哪里。”谢春朝对他提供的报酬很心动,但是他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毕竟他的时间很宝贵。 “你有地图吗?”宜苏问他。 “那么巧。”谢春朝笑嘻嘻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纸,“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我有如此全面的大地图了。” 毕竟他哪里都去,就把一些地图上没有画上的地方补全了。 宜苏的手朝他一伸,一股力量便把谢春朝手中地图吸走了,并且自动展开,在空中铺开。 这是一张前所未有的详细九州大地图。 宜苏问:“有可以做记号的东西吗?” “或许你需要的是一支笔。”谢春朝吃完最后一块饼,翻了一下乾坤袋,将一支毛笔沾上特殊的墨水,随后往前一伸。 宜苏拿到毛笔后,迅速把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圈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身体其余部位所在之处。” 谢春朝看过去,说道:“大部分区域居然都在大屿,不过也正常,太虚清宗就在大屿。” 宜苏放下笔。 “你的心脏是在哪个位置?”谢春朝突然发问,开门见山,意图明确。 “没有圈出来,最后再去拿。”宜苏瞄了那人一眼。 两人互玩心眼子。 谢春朝直接笑出声。 “我的心脏所在处,有一处秘密的水境,洞内的瀑布可以映出人的前世。”宜苏说,“我若能找到许云璃,便带人去那边验证。至于怎么找人,就是你和我之间的本事了。” 这龙比自己想象中要难糊弄多了,谢春朝抬起头望着头上的树叶。 就在他渐渐走神的时候,眼睛突然被一只拖着龙尾的布制娃娃糊了视线。 宜苏看他不说话,直接飞到他的脸上去了。 “我确实一直在找使我长生不老的办法,而且我本来就要去大屿,听起来这个交易不是太糟糕。”万一中途不想做了,也可以拍拍屁股跑路,毕竟现在这只龙爪被他封在这布娃娃的身体里,加上青云宗的法术起作用,不能伤害他。 宜苏漆黑一团的眼睛看着他。 “再吃点东西就上路吧,离大屿有一大段距离。”谢春朝好心地问他,“吃吗?” 宜苏:“……” 你是在问一个布娃娃,要不要吃东西吗? 谢春朝在吃东西的时候,宜苏就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 “话说,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金龙吗?”谢春朝和他闲聊,还在怀疑这件事情。 “我是。” “你是不是以为我分辨不出颜色?”谢春朝故意睁大眼睛,靠近瞄他,以一副滑稽的模样做威胁状。 宜苏:“……” “话又说回来,你那故事中,你的失误是怎么回事?”话锋一转,开始套话。 “不想说。” “哦。” 一人一龙开始沉默。 “我脖子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宜苏扯着脖子上绑着的青云宗弟子给的飘带。 “我不告诉你,嘿嘿。”这是谢春朝报复他刚才的回答。 宜苏嫌弃地将绑在胸前的蝴蝶结转到背后去,随后抬起头。 他的本体庞大无比,可以盘踞在山体上,鲜少有什么生灵是需要他抬头才能看到的。 感受到了目光,谢春朝的眼睛带笑,低下头和他对视。 他的美貌是龙也会欣赏的程度。 宜苏无动于衷,他不会在同一种物种上,犯两次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白眼]:你笑什么? 谢春朝[可怜]:觉得你可爱(骗人)。 宜苏:…… (假装不在意,实则在开心) ———————————— 明天休息~ 第16章 爱与食 第16章 爱与食 谢春朝今年二十三岁,六岁之前都在太清山下独自流浪,六岁那年被附近唯二的修仙门派之一,太清剑宗的掌门薛晨渊捡回山里。 据说那个看上去像三十岁的人,其实已经四百来岁了。 他的门派里除了自己,什么人都没有。 谢春朝经常怀疑是因为那里破旧不堪,薛晨渊看起来脾气又差,所以才没有人愿意去。 薛晨渊闻言,总是不服气地嚷嚷道:“庸俗之才,要再多有什么用,我要收徒,就只要绝世天才!” 谢春朝觉得他再往上百年可以是这样想的,如今只是因为快要死了,必须得找个帮他收尸的,所以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山下抱着他就跑。 但是他确实是修仙的天才。 修仙人知道自己死期将近,这个门派里又没有第三个人,薛晨渊在他死前两年,就开始嫌弃谢春朝不事生产,吃得还多,快点滚下山去赚钱。 谢春朝当然没有理会过薛晨渊的话,毕竟那个老头子喝酒太多,脑子早就糊成一团了。 他们就这样互相嫌弃地共处了十年,直到薛晨渊大限已至。 谢春朝早就给他挖好坑了。 薛晨渊见状,真是被气死。 虽然谢春朝做人做事是过分了一点,但是薛晨渊还真的不是被他气死的。 “我总有一天,我要证明,证明给那群人看,我才是对的!利用旁门左道,根本不能登峰造极,一切都是虚幻!我才是对的!就算没有人现在知道!我也要在某一天让他们承认,我才是对的!”他每次喝醉酒,就会站在屋顶上,毫无逻辑地反反复复说着这番话。 因此,谢春朝有理由相信,他是喝酒喝太多,呛死的。若他不好酒,活到下一个百年,估计是没有问题的。 埋葬好薛晨渊后,那个牌匾都要掉下来的门派里,就只剩下谢春朝了。 平常其实都是薛晨渊在做饭、洗衣服、缝衣服、打扫收拾,谢春朝除了修炼外,并没有做过家务活。 总之,他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只能按照薛晨渊生前说的,背好家当,下山赚钱养活自己了。 时光匆匆。 下山以后,虽然他偶尔也会乔装打扮,正如之前那样,和人结队做点小任务,但还真的没有和什么东西在一起太久的时间。 独自一人生活的时间有七年,身边除了自己的武器,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只妖怪。 谢春朝的眼睛不着痕迹地从他旁边的石头上的东西一扫而过。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只布娃娃,其实他也不习惯身边有东西。 宜苏还在扯脖子上的飘带,他一开始想尝试拉下来,失败了以后,只能尽量把蝴蝶结的形状调整好。毕竟之前谢春朝绑的结太粗糙了,他无法忍受。 那是青云宗的秘术,缚之,念动咒术,就可以直接缠绕魂魄,从而控制被绑住的东西。比他的封印术高级多了,他不过是把龙的躯体封进布娃娃里,其实如果时间足够,宜苏完全可以挣脱那个法术的。 青云宗的人是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准备了万全之策。 现在问题来了,他们要龙爪,究竟要做什么? 修仙界一向暗潮涌动,邪术与秘宝滥用,其实做什么都不奇怪,但是这两年暗地里有行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似乎有人,在赶时间做些什么。 想到此,谢春朝吃完最后一口糕点,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若不能及时得到长生,那他就该启程去做下一件事情了。 “长生啊。”说来难,做来也难。 “无聊的追求。”宜苏听到他的感慨,不懂他的追求为何如此庸俗,露出嫌弃的声音。 你当然觉得无聊了,你都起码活了五千年以上了。 其中五千年还是被封印的状态。 谢春朝一想到自己不仅要和其他东西生活一段时间,还是看起来就很不友好的非人生物,顿时莫名生出一种茫然的感觉。 “比起我,你算是撞大运了。”谢春朝有感而发。 宜苏一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马上又抬起头看他。 谢春朝觉得还挺好笑的,他继续认真地说道:“我可是道上出了名的大好人,做事情的效率还很高。” “比起你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糟糕吗?”宜苏读明白他的潜在意思。 谢春朝被人戳破心思,马上露出了无辜的笑容,意图混过去。 虽然那个布娃娃的眼睛就是两坨黑点,但是娃娃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势太凌厉了。 “不要生气。”谢春朝起身,故意坐到他那边的石头上,想要用身体靠近的方式,拉近两人心灵上的距离。 宜苏马上往旁边挪,不想和他靠太近。 但是谢春朝的动作比他快,坐下去以后,马上用大腿轻轻碰了他一下。 宜苏现在只是一个布娃娃,没有坐稳,一下子就被碰倒了。 “好啦,我道歉。”谢春朝没有发现身边的布娃娃已经掉落,还在说上一个话题。 宜苏狼狈且及时地抓着他的外袍布料,才没有完全从石头上翻下去,面无表情地想着:你确实应该道歉。 “你放心吧,我是出了名的有口皆碑,拿人钱帮人办事,没有人不满意的。”谢春朝自豪地拍了拍胸口。 “先把我拉起来。”宜苏抓着他的衣服,身体半倒在空中。 对待老板,必须得像春风一样和煦。 谢春朝深知这个道理,随后伸出手,一把抓住宜苏的身体,动作粗暴地放回石头上。 由于他坐下,这个石头就没有剩多少位置,宜苏发现必须紧紧靠着他,才有立足之地。 宜苏好不容易找到空间坐好了,谢春朝此时突然想起自己的伞被他放到另一边了,连忙弯腰,想要取伞放在旁边,在这个过程中他又一次撞了一下宜苏。幸亏宜苏有所防范,提前跳到他的大腿上,才没有第二次被他撞下去。 “话说,你真的不需要进食吗……龙呢?”谢春朝拿回伞,转头却没有看到宜苏。 因为他刚才收回手的时候,直接用手肘把不显眼的布娃娃一下子撞飞了。 宜苏倒在一旁的草地上,短手努力撑在草坪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开始怀疑这个人的可靠性。 这时候的宜苏大概没有想到,不需要多久,他便会从怀疑这个人的可靠性,到怀疑他的人品了。 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最高的山峰,但是如果要完全离开大荒之地,还有一段距离。身边没有其他人了,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修为。谢春朝打算直接用法术,飞离剩下的路程。 “在大荒之地飞行,会吸引其他异兽的注意和攻击。”宜苏本身就是异兽,清楚他们的习性,姑且提醒他一句。 “哦,没有关系。”谢春朝的态度满不在乎,“倒是你,就这样坐在我的肩头吗?不需要进来,毕竟安全一点?” 谢春朝打开自己的衣襟,示意他可以进来,免得把老板弄丢了。 宜苏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用布娃娃可爱的脸紧皱眉头。 “好吧,那你自己坐稳了。”谢春朝读懂他的意思,默默把衣服掖好。 宜苏飞到他的肩膀上去,稳稳坐好。 谢春朝背上自己的武器临渊伞,随后朝肩膀上的布娃娃笑了笑。当他正回脑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全失,严肃地往高空望去。 他也清楚在大荒之地飞行,很容易招惹攻击,他必须一边飞翔,一边防范危险。 “准备了。” 话音落,谢春朝一口气就往高处飞了上去。 宜苏差点没有坐稳,他把自己的龙爪缩小到适配这具身体,随后紧紧抓住谢春朝肩膀上的衣服。 当他一飞冲天,身影立刻就被整个大荒之地里面的异兽注意到了。 一些异兽发现猎物,没有发出声响惊扰他,只是暗中窥视。但是另外一批大量的异兽,则是忍不住鸣叫出声。 整片看上去已然荒芜的地区,因为一个人的大胆行为,惊起一阵又一阵的远古惊悚的鸣叫。 “走。”谢春朝没有因此而动摇,他一驱动法术,身体便如同箭矢一般,朝着出口冲了出去。 森林和群山,可以高飞的异兽,乌泱泱地朝他飞了过去。 宜苏想要试探他的本事,因而只是抓住他的衣服,注意着周边的情况,不急于出手相助。 离他最近的异兽马上就找准了位置,冲着他飞奔过来。 谢春朝稍微摆了一下脑袋,一瞬间,他再次展示了他对于灵气的极致运用。 他的灵气凝聚,先是在他的身体周围,构建出高耸的墙体。力量之气往四个方向倒下去,直接压下冲刺到他身边的异兽。他并没有杀死那些生物,只是把他们逼得降落。 这些都是低级的异兽,他自然可以这样处理。 远一点的地方,更大的轰鸣声传来,地板震动。 真正具有威胁的异兽要出现了。 谢春朝不受影响,依旧往前飞。 大型异兽要向他靠近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身上的灵气开始凝聚。 就在他准备和大型异兽开战的时候,尸山那边传来了强烈的震感,大荒之地的大型异兽被震慑,纷纷退下,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大荒之主保你。”宜苏明白了。 谢春朝笑了,调侃道:“果然越大的对象,越让人安心。” 宜苏皱眉,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喜欢异兽?” “还行吧。”谢春朝没有多想。 “不要做这种事情。”宜苏莫名其妙来了那么一句话。 谢春朝一心一意飞行,听到了他的话,但是并没有细想。 “异兽很容易分不清楚爱意和食欲。”宜苏抓住他飘起的头发,脑袋转过去,背对着谢春朝,冷硬的警告话语消散在风中。 谢春朝风风火火向前冲,才没有空和他说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其实后面我接触你,发现了一件事情。 宜苏:什么? 谢春朝:你好像是个恋爱脑。 宜苏:…… [白眼] 第17章 是强盗 第17章 是强盗 谢春朝用飞翔术离开大荒之地,落地时已经差不多要到晚上了。 太阳落山,隐藏在黑暗里的生物在蠢蠢欲动。 谢春朝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借着太阳的余晖,抖出了他那张大得过分的地图,他折了又折,折了又折,动作慢悠悠又毫无规律可言,看得宜苏没来由地急躁。 “找到了。”谢春朝兴奋地指着地图的某个地方,“尧光的境内,还有你的眼睛,而且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我先暂时休息两天,然后我们就赶过去。” 他之所以要看地图,就是要确定方位。 宜苏闻言,颇为意外,这个人似乎比他想得要靠谱多了。 “用飞翔术太消耗力气了,我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可惜就是袋子里只有干粮了,真想吃点热的东西。”没有得到回应,谢春朝也能继续碎碎念下去,这就是他这些年来的习惯。 “嗯。”出乎预料的,宜苏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姑且应了一声。 谢春朝听到他的声音,马上转过头去看他。 随着他的动作,宜苏手中的发丝便从他的手中飘走。 “我是不是很可靠?”只要有声音回应,谢春朝就会开始来劲。 宜苏皱眉,他就认识你那么短的时间,怎么知道你稳妥与否? 不能确定的事情,宜苏不会回应。 龙不会人的敷衍和社交。 “点头。”谢春朝见他呆住,立即伸出手,按住布娃娃的脑袋,强迫他点头。 宜苏的脑袋往下磕了两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不悦地一把挥开他的手。 “呵呵。”谢春朝笑了。 宜苏转过身体,正想要严肃地和谢春朝交代,不要把他当成真的布娃娃随意摆弄他的时候,周围的树丛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宜苏没有警觉,倒是谢春朝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动。 “我就说,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果然没有错。”草丛中,走出了五个长相狰狞的彪形大汉。 不怪宜苏无动于衷,毕竟对于他来说,普通人毫无威胁。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来者。 看到了谢春朝的美貌,几人俱是愣住,随后露出了贪婪而又猥琐的眼神,带头的人问道:“小公子,你怎么独自在野外?” 宜苏:“……” 当他死的吗? “我从这里赶路,想要去大屿投奔熟人。”谢春朝天真无邪地看着几人,没有撒谎,“现在晚了,我在找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虽然他这些年习惯在外面露宿了,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师父薛晨渊在前些年把他养得太好了,能风餐露宿,不代表喜欢风餐露宿。 几人相视一笑,露出了奸诈的笑容,走过去,簇拥着谢春朝,一边哄骗他,一边威胁他往前走。 “我们就住在附近,有舒服的房间,还有温暖的饭菜。路上遇到你,也是缘分,不如就和我们回去过夜吧。” “对,我们一定会好好服侍你的。” “我们的家里还有很多人!带你去认识一下。” “哇,你们人真好。”谢春朝的眼睛明亮,抬起头看着他们,满脸感激,双手局促地放在绑着身后大黑伞的带子上。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不声不响,如同一个真正的布娃娃。 附近的村民都知道,这座山上有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人数上百,见到过路人便会打劫暴打,有的时候甚至会掳走长得好看的路人。 报官无用,只能避之不及。 今日,半山腰上,山寨又一次起篝火,难听又震响的鼓声不停,一看便知道,他们不是得手了一笔大钱,便是又抢走了什么过路人。 然而这一次,不同以往。 热闹声没有多久便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天动地的哀号声和喊救命的粗犷声音。 村民们甚至能听到那最凶恶的大当家哭出来的悲恸声,朝着山下的地方,呼喊道:“快报官啊!有强盗!” “你放屁,谁才是强盗!”一只黑色的靴子大力在他的屁股上一踹,直接把还没有站稳的一个虎背熊腰的魁梧男人踢得直接往前摔在地板上,脸铲在泥土上。 那只脚踢完他以后,大力踩在铺着虎皮的宽敞大椅子上。 篝火烧着,火点往上跳。 顺着光芒的四周的方向看,就会发现几十个健壮凶恶的土匪人仰马翻地挂在这个寨子的各处,墙壁上有、树上有、地板上更是人叠人,发出了苦不堪言的声音。他们通通鼻青脸肿,人倒下了,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啪!”那只黑色的靴子在椅子上再次大力一踩,在场的人注目过去。 踩住椅子的人穿着寻常的灰白色衣袍,身后绑着整齐却又松垮的辫子,他的发端绑着一根红色的发绳,上面挂着一枚铜钱,相邻的另一根绳子则是空了。他背着一把黑伞,如花美貌,见之使人心醉。 而在场的山贼们,现在感觉看到他的脸,就要心脏揪在一起,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火光从下往上,照着谢春朝的脸,他咧开嘴巴,露出美丽却恐怖的笑容。 “可恶!世间居然有你们这样丧尽天良的贼子,贪图我的美貌,诱骗我过来,要不是我有一点功夫防身,岂不是遭了你们的毒手!”谢春朝把椅子踩得“嘣嘣”响,木头开始松动。 “大侠,我们错了!” 谢春朝打他们的时候毫不留情,而且不给他们投降的时间。如今终于有机会,能说话的山贼连忙开口求饶命,还能动的则马上就跪在他面前,恨不得磕头了。 “在我之前,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残害了多少百姓!”谢春朝指着他们,手臂激动地挥啊挥。 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差点就被他抖下去了。 “我们一定洗心革面!”他们即刻认错。 “咳。”正义的话说完了,该进入正题了,谢春朝继续用尽力气大喊,“把你们抢到的钱财,都给我交出来!” 普通时候,山贼肯定是不从的,但是他们真的被打得太凄惨了,所以便乖乖地拖出一个巨大的沉重箱子。因为被打肿了脸,他们口齿不清地说道:“就是这些了。” 谢春朝的脚离开椅子,走到箱子面前,打开看了一眼,紧皱眉头,不相信地问:“就那么一点吗?” “一点?”有个山贼因为不服气而语气激动了。 谢春朝马上朝他举起手,做势要打人。 那人马上害怕地缩了回去。 “真的就是这么多,我们哪敢骗你。”大当家快要哭了。 “啧。”谢春朝一脸嫌弃,随后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弯下腰,身体几乎要塞进箱子里,他的动作飞快,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进自己的袋子里。 在他看不见众人的时候,山贼们无奈地对视一眼。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本来以为哄骗了一个绝世美人来玩弄,结果不仅人被打得半身不遂,这么多年来积累的钱财反被洗劫一空。 “好吧。”谢春朝装完钱,抬起头。 众人马上移开眼睛。 “我累了,要在这里休息,叫人给我换上新的干净被单和被子。”谢春朝嚣张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顺便我也饿了,什么肉啊汤的,都给我做好了,端上来。要是敢做得难吃,或者下药,小心我打死你们。” 山贼们和宜苏:“……” 不久之后,桌面上摆满了各种美食,谢春朝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一只手夹肉吃,一只手喝茶送菜。山贼们做了整整十人分量的食物,很快地,风卷残云,菜肴被他一个人吃得七七八八。 “嗝。”谢春朝吃完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端庄地擦了擦嘴巴,颇为感动,“好久没有吃饱饭了。” 如果这是他吃饱饭的标准,那真是很难饱腹。 “太早了,睡不着,谁给我表演一下跳舞。”谢春朝特别理所当然地抬起头,要求道。 山贼们齐沉默。 不一会儿,山腰上又一次响起了锣鼓声,比平常人的身形大上一倍多山贼穿着滑稽的自制衣服,在跳奇怪的舞。 一个新鲜的枣子砸去打鼓的人那边,谢春朝说道:“大晚上,吵死了,山下的人不用睡觉吗?” 山贼们:“……” “扰民。” 看完歌舞表演,肚子里的饭菜也消化得七七八八,谢春朝满意地跟着一个山贼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在热水桶里洗好澡后,睡进了干净又舒服的被窝。 “果然人就是要这样活着啊。”谢春朝睡觉的时候,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他在被窝里抓着被子,看上去满足又快乐,就在他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好好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跟了自己半天的布娃娃,立刻用视线去找人。 宜苏就坐在他的床头,而且还是双手环抱的姿势。 “小龙小龙,你会冷吗?要进来睡吗?”谢春朝声音甜甜地喊他。 宜苏瞄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让他不要喊自己小龙,或者说些什么。 “你睡吧。”宜苏最后只能说出这三个字,聪明地中止和这个人的交流。 “好的。”谢春朝毫不犹豫,快速闭上眼睛。 宜苏在他睡后,光明正大地转过身体,面对谢春朝,满是疑惑和不能理解。 此龙几千年在山上过活,后面接触凡人,也只见过大门派的修仙者。大门派出来的人,大都正经又收敛,他从未见过这种人。 因此他在认识谢春朝短短时间里,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凡人。 一团浓浓的黑雾从布娃娃的身上流出,铺在床的边缘上,如同黏稠的墨水,那水涌动着,在谢春朝的附近,如同一个黑暗中无形的人,趴在床头,不解而又好奇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黑色黏稠的液体循环流淌。 谢春朝感觉到了视线,马上警惕地睁开了眼睛,往那边望去。 “啊!被发现了!”本意图偷袭他的山贼在门外被吓坏,屁滚尿流地跑了。 谢春朝的视线再往上,他床边的布娃娃早已躺下,睡在他的枕头旁边了。 他拿出新的手帕,盖在布娃娃的身上,随后满意地睡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路上遇到山贼,太危险了! 宜苏:……危险的是谁? 第18章 是约定 第18章 是约定 第二天,是宜苏先醒了过来,归结情况,因为他发现有一只手牢牢地压在他的身上。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睡前还是规规矩矩睡在另一边的谢春朝,身体突然往这边挪了过来,并且伸出被窝的手完全压在他的身上。 宜苏没有生气,只是努力抬起短手,将他的手挪开,解放自己。 这一个过程花费了不少时间,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很弱小。若是将龙爪直接抽出这具身体,要挪开谢春朝的手就简单多了,只是宜苏已经明白,身边的凡人虽然看起来不着边际,但是警惕心远胜普通人,若是发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就会醒过来。 他没有厌烦一说。 宜苏费劲但耐心地尝试了好几次,将他的手臂稍稍抬起,随后找到机会,溜了出去。 当他站在床头,发现谢春朝睡得异常安稳。 宜苏的脚一蹦,在空中飞起,随后无声无息地坐在谢春朝胸口的被子上。 谢春朝全然没有感觉,睡得死沉。 宜苏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他没有看多久,谢春朝的眼皮就动了。 但是当谢春朝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宜苏却出现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他在改变自己的躯体,把布制的身体改造成更适合他的容器。 谢春朝没有打扰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还很早。 谢春朝习以为常,打坐后开始运行灵气。 要每日勤加锻炼,才能持续欺负坏人。 谢春朝怀着奇怪的目标,今日也没有懈怠修炼。 当他完成早晨的修炼后,就发现坐在桌子上的宜苏在盯着他看。 “呵,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吧。”谢春朝对自己说外貌相当有信心,不过他这句闲聊的话一出,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龙的审美应该和人不一样。” “我一直挺喜欢人。”龙从桌面上往下跳,跳到了椅子上,再飞向他的旁边。 “就像叶公好龙那种?”谢春朝问。 “我看到人,从未恐惧过,也不见得和我之前的认知有什么不同。”宜苏一本正经地反驳他。 他被凡人捕猎过,但并不代表着他就因此害怕人了。 “你居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谢春朝惊喜道,仿佛看到一个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猴子会诗词歌赋一般。 宜苏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被糊弄了,就像谢春朝作弄其他人一样。 “人哪一点好啊?”因为刚起床,头发都是散的,谢春朝将所有的头发都放到右边的一侧,随意用手指扒拉了一下,神态慵懒。他从宜苏的语气中,能发现他好像对人这个大物种的好感度似乎还不低。在经历了被分尸、被封印事情后,还能是这个态度,实在是太稀奇了。 如果是谢春朝这等性格的人,经历了宜苏的磨难后,突破封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仰天大笑,立下豪言壮志: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人,全部都死定了!我是说全部! 先表演一个恶龙降世。 呵。 谢春朝被自己逗笑了。 他可完全就是传说故事中的刻板反派形象。 他莫名就怪笑起来,但是宜苏毫无反应。 谢春朝迅速收起自己的表情,严肃地和宜苏对视。 “大小适中,眼睛看得到,吃得不多,会交流,而且不会太蠢。我感觉两只手和两只脚的搭配也挺好的。虽然直立行走的其他生物也有,但是我觉得人的姿态最好看。”宜苏看他还在等自己的答案,便如此说了一番,在所有人的优点中,他最满意的就是,“挺好养的。” 他得出来的结论和人选择宠物的感想差不多。 如此观念,果然非我族类。 谢春朝从乾坤袋中找出了一个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枚新的铜钱,重新装饰回发绳上,随后就开始梳理头发。他认真地编辫子,但是脸两侧的头发总是会掉落少许。 “长度不一样。”宜苏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脸颊旁边的头发相对短。 “哦,这个是因为一次打架的时候,我的头发没有绑好,中途掉了下去,然后一阵风从后面吹来。在我的头发往前面飘的时候,敌人朝我投掷了短刀,我虽然闪了过去,但是脸颊两边的头发被割断了一半。”谢春朝不以为意。 “辫子也绑得很松。”宜苏实在是看不惯,从一开始见到他,就发现了他的头发绑得很随便。 “以前都是师父帮我绑头发的啊,他说我只要认真修炼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他都会负责的。”谢春朝把自己的缺陷归罪于死去的人,“他死前两年倒是教我绑头发和做家务了,但是不觉得太晚了吗?” 惰性已成,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更何况,谢春朝为了逃避做家务,就跑去修炼,薛晨渊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和他聊天,谢春朝一时不察,没有抓稳头发,手一松,编了一半的辫子就解开了。 “你看。”谢春朝拿着发带的手朝布娃娃伸去,怒斥因为和他聊天,导致他走神,没能成功打理发型。 生活中,出事了,多怪罪他人,少归责自己。 宜苏看见了,伸出手,从他的手中接过发带,面无表情地飞向谢春朝的身后,抓住他的一缕头发。 谢春朝忍不住回过头。 “不要乱动。”宜苏现在的手太短,他一动,就没能抓稳他的头发。 “我不习惯有人站在我的身后,还离我的脖子那么近。”谢春朝老实说,他可是独自从尸山血海中蹚过来的人。 “我不是人。”宜苏强调这个事实,重新将他的头发分好,随后继续编织起来。 很快,宜苏就把头发一直编织到发尾,用谢春朝惯用的发带收尾。他往后飞远了一点,确定麻花辫整齐又对称后,才绕过谢春朝的身侧,飞回他的身前,顺手把他脸颊两旁的头发也整理好了。 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打理自己的宠物。 谢春朝兴奋地拿出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和他平常编的辫子一样,但是整齐好看了不少。 “小龙,心灵手巧。”谢春朝喜不自禁,他已经很久没有拥有那么一丝不苟的发型了。 “嗯。”宜苏不以为意。 “嘿嘿,该不会是以前给小情人绑头发,学会的吧。”谢春朝贼兮兮地笑着,伸出手指着他。 宜苏挡开他的手,没有和他探讨这件事情的欲望。 “我换件衣服,去吃早饭。”谢春朝又在乾坤袋里面乱翻,“话说,你真的不用吃东西吗?” “不必要。” “我知道了,你和那只骨鹿一样,喜欢吃苍玉吧。”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苍玉,笑吟吟地递到他的面前。 “什么意思?”宜苏无动于衷。 “谢礼。”绑头发的。 他可比他大方多了。 “不需要。”宜苏冷漠地转过脑袋。 谢春朝的笑容顿住,他觉得自己可以猜出,这条龙是怎么和自己的老情人掰掉的了。 要他把得到口袋里的好处掏出来,可是难于登天。他好不容易这样做了,眼前的人却不承情。 不要就不要,省了。 谢春朝把苍玉随意放回乾坤袋里,开始脱衣服。 “你喊那只异兽叫骨鹿?是现在的人已经不认识了么,其实它叫作麖。”宜苏纠正他喊错的名字,随后转过头。 这一转头,就发现谢春朝把寝衣都扒了,他的下半身有被子挡住,直接光着上半身,在整理要穿衣服。 他没有避讳,宜苏也就这样盯着他。 和他那堪称完美的脸蛋比起来,他的身体有着多多少少的伤口,有些已经快要浅化了,有些则是新添上去的。 谢春朝干脆利落地穿上里衣,随后绑上带子。 他穿衣服的动作,比起整理头发,可以说是熟练多了。 毕竟从小到大,衣服还是要自己穿的。 “看什么看,淫龙。”谢春朝故意笑他,随后把中衣也穿上。 宜苏不当一回事,他也没有把宜苏当同类。 不然也不会一个就这样盯着他换衣服,另一个毫不避开一些了。 “我还会在这里休息一天。”谢春朝和他说明行程,明天大概中午的时间出发。 “好。”宜苏点头。 谢春朝在套青黑色的外套,话说了一句,突然沉默,随后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直接栽倒在被子里,右手在划来划去。 被自己腻到了。 “怎么了?”宜苏不解。 “和别人汇报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很奇怪。”谢春朝从被子里探头,随后继续低下头穿衣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所以就尽量藏起自己的脸。 “会吗?我凑齐完我的身体,杀掉许云璃的转世,然后回宜苏山睡觉。”宜苏倒是可以把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他。他无所顾忌,畅所欲言,“以后不会再出门了。” 谢春朝笑了。 宜苏很认真的。 “如果要这样概括的话,那我也是得到长生不老后,把太虚清宗端了,然后就回太清剑宗睡大觉。”谢春朝发现如果要这样总结,他的人生也很简单。 “你和太虚清宗有仇?”宜苏发现了亮点。 “一点点。”谢春朝故意露出凶恶的笑容,“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就算是道中第一大派,得罪了我,也休想善了!” “原来如此。”说是如此,龙根本不懂人的恩怨,“就是那个门派将我封印的,你如果要去报复他们,我一定帮你。” “好!”谢春朝对着他伸出尾指,要和他拉钩做约定,狞笑道,“我们把他们全部人吊在门派的门口!饿个三天三夜,然后召集全修仙界来看他们丢脸,最后把整个门派端了!” 宜苏郑重地点头。 他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他很满意。 “同意了,就拉钩啊。”谢春朝的尾指动了动,如此催促他。 宜苏不明所以,他蹙眉看着谢春朝的尾指,按照自己的理解,试探着伸出手,用整只手完全抓住他的手指。 谢春朝不管不顾,用小尾指晃了一晃,当宜苏和他已经约定好了。 “他要把我们吊在门口,饿上三天!”在门口不远处偷听的山贼听到了只言片语,已然吓死,飞奔过去通知其他人。 “吵死了。”谢春朝怒极,抽出自己的手指,马上下床穿上鞋子,打开房门,就朝外面嚷嚷,“再吵信不信我把你们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不要啊!”说是不要,但是部分人的语气中除了惊恐,还隐含一丝期待。 留下宜苏在床上转过身体,看着谢春朝气势汹汹的背影,再抬起手,看了看刚才抓住他手指的小手。 部分山贼很想逃,但是如果下山,就会被埋伏在山下,一直想要抓住他们的官兵擒住。 因为谢春朝一早就说过他只休息两天,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想着忍多一天就好了。只是谢春朝一出门,就要吃早饭,把他们寨里的储存食物吃了四分之一。到时间说要吃午餐,又把食物吃了四分之一。不用说,晚餐的时候他又吃了差不多的分量。 在众山贼们想着,起码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食物的时候,谢春朝发话了。 “剩下的食物包好,我要带在路上吃。” 他们做山贼那么多年,都没有这人两天做的事情过分。 终于,在第二天的早上,谢春朝要离开这里了。 众山贼顶着各种伤口,排队给他欢呼送行。 谢春朝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 他今天的头发也是宜苏帮他绑的,麻花辫柔顺地一晃,露出他白净美丽的侧脸。 “你们是一直都在这里的吗?”他想要确认一下这件事情。 “肿么了咩?”大当家被他打肿了脸,说话口齿不清。 “我吃得很开心,等我下次路过这里,还来这里落脚休息。”谢春朝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右眼,随后笑着转回头,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前脚一走,后脚,山寨中的所有山贼立马争先恐后地下山了。 守在山下埋伏他们的官兵吓了一跳,马上准备攻击他们。 “我们不当山贼了!救救我们!” “把我们抓进牢房!赶紧的!” 与此同时,谢春朝带着宜苏,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还要和肩膀上的同伴分享这两天的心得。 “好久没有吃得那么好了,被子也很舒服,下次还来。” 宜苏瞄了心满意足的谢春朝一眼,莫名有一种直觉。 下次他再路过这里,一定不会有那群人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眼镜]你有恋人癖。 宜苏:[白眼]是又怎么样。 第19章 雨中路 第19章 雨中路 谢春朝本来想靠飞翔术,快速到达目的地。 但是他还没有飞多久,天空就开始乌云密布,接踵而来的便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在这种天气下飞行,过于费劲了。 谢春朝不得不往下降落,在一处野外的凉亭落脚。他刚站好,一颗水珠就砸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人一惊。谢春朝摸着脖子,不解地抬头,随后看到了头顶的现状,无奈地笑了。这凉亭是破的,顶端有着大大小小的洞口,雨顺着空隙落下,滴到了他的身上。随着雨势的增大,漏下来的雨水越来越多。 他淡定从容,似乎是倒霉惯了,直接把背在身后的大伞打开。 这把伞比普通的伞要大,算是小小的庇护所。 雨落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一瞬间,美妙得就像是有规律的乐曲。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与他藏于伞的庇护下,看着世间大雨,渐渐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天空暗了下来。 雨水越来越泛滥,淹没了泥土地,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一直往下流淌。 谢春朝和宜苏站在地势高的凉亭上,看着水从凉亭台阶下面流过。突然地,那漫来的水渐渐变色,一片血红,慢慢翻涌,好像鲜血。 一人一龙慢慢注视着。 他们所处的凉亭仿佛变成了孤岛,大雨滂沱,落下的雨都变成溢过土地的血河。一片寒意中,一行赶路的队伍出现。 那不是人。 远远看上去,会发现他们拥有和人一样的下半身,穿着统一的红色衣服,莫名还有几分喜气洋洋的感觉。只是穿着人的衣服,也不会把他们错认为是人,皆因他们高得异常,比寻常的凡人要高上一倍,腿长又细,像是两根木棍,空荡荡地在裤脚里面晃着。他们没有人的脑袋,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伞顶。 雨落在伞面上,错落有致,声音从慢到急促,若是在现实一看,只会发现一片区域内,水珠在半空中莫名被弹飞,用这样的方式告诫看到这幅景象的人。 诡异,诡异。 这行队伍其实是在虚实之间赶路,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但是不管是谢春朝还是宜苏,都和普通人没有关系。 异头的妖怪整齐地走着,突然感受到了别样的视线,动作一致地停下了脚步,随后猛地转过头,隔着血色雨幕,看向凉亭的位置。 谢春朝挑眉,拿伞的手微微一抬,露出自己的脸,不知来者是纯粹的过客,抑或是心怀鬼胎的敌人。 宜苏稳坐在谢春朝的肩头,开始散发出自己身上的龙息,威慑对方。 妖怪即刻正回脑袋,迈开脚步,继续赶路。 谢春朝去看宜苏。 “怎么了?他们吓到你了?”宜苏说话的语气高傲,同时情绪中亦有疑惑,不知道眼前凡人对于惊吓和普通的评判标准。 “没什么。”谢春朝只是对他突然的出手感到惊讶罢了,他之前明明不管遇到妖怪,还是有恶意的凡人,都只是坐在一旁看戏。 “几个伞鬼,不足为患。”偏偏宜苏还误会了。 他现在只剩下一只爪子了,但是认知和傲气还是一如从前,普通的小妖怪,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呜,真的?那你要保护我。”谢春朝用上他平常玩弄别人的那一套,装得楚楚可怜的模样。 宜苏看了他一眼,表示:“不能保证,只能尽量。” 他现在就只有一只手,能做的事情有限度。不能做到的事情,他不会随便答应。 “你真的要保护我?”谢春朝笑出声。 那些异物已离开,天地之间恢复降雨的模样,血色退去,乡下小道尽是黑的土地,白的雾。 雨声哗啦啦,中间夹杂着凡人清亮的好听笑声。 宜苏听不懂他话中调笑的意思,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既然他们之前有契约,他也确定了和谢春朝同行一段时间,那么他就有一部分庇护谢春朝的责任。但是说实话,他因为之前的经历,对凡人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信任,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和谢春朝在找身体的事情以外,保持一点距离。 话说完,他的耳边又一次响起谢春朝那意味不明的爽朗笑声。 只是中途,笑声戛然而止。 皆因,一只娃娃的手,用力按住了他的嘴巴。 也许是因为中途遇到了邪祟,当天夜晚,谢春朝露宿外面的时候,罕见地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他身处一间狭隘的、满是黑暗的屋子里。 “嘭嘭。”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门的位置那么近,声音却那么远。 “醒醒……醒醒……”门外的声音,急促地叫嚷着,仿佛他再不醒来,就无法再醒来了。 梦中呼唤人醒来的声音,让谢春朝在现实里睁开了眼睛。 柴火烧着,火光跳跃,他的身上披着毛毯,身处森林的某一处,周围都是浓郁的黑暗,安静的森林让人有一种被抛弃在世间独一个角落的错觉。 谢春朝睁着眼睛,一时恍惚,身上的寒意更深。 “你怎么了?”一道询问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抬起头,便看见宜苏靠在他的脑袋旁边坐着。他的睡眠要求似乎和人不一样,所以谢春朝睡着的时候,他还是醒着的。他原本无聊地守夜,没有想到谢春朝会在半夜醒来。 “睡得不舒服。”谢春朝和他说话,便忘记了之前做的梦了,他认为之所以会突然醒来,只能归结于野外的条件太差,很难安稳睡一觉。 他可真是少爷身子,劳碌命。 宜苏闻言,把自己的短腿伸出,示意谢春朝躺上来。 他就算是整具身体的大小,都不足以垫着一个人的脑袋。 “呵呵。”谢春朝又一次发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声。 不等宜苏生气,他却是把脑袋轻轻地靠了过去,发丝和他的身体挨在一起,随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宜苏看着他在梦中,还算是乖巧的脸,便继续垂下手,守在夜里,不言不语。 雨停后,身处尧光国国境的边缘小城,不少人重新出门。 谢春朝和宜苏在路上走了两天,总算是重新看到人了。 谢春朝沿着有人的道路继续往前走,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看到了一处村庄。 村庄的入口处有一面告示墙,贴着大大小小,或是崭新的,或是陈旧风化了的纸张。 谢春朝习以为常地走了过去。 修仙界现在是有大大小小的组织,所以只要有告示墙,经常都能找到修仙界中近期的资讯。 和他预料的一般,还真的看到了重要的信息。 【风媒山庄近日将会全面更新修仙者等级谱,每个州以上的地方都有值班弟子,请按照索引前去填写资料。 本次更新时间,时限到五月底。 等级谱会影响修仙者的接任务等级与待遇,请各位修仙者知晓,并且认真对待。 因个别道友,屡次警告也不更新等级,风媒山庄此次会派专门的弟子处理此事】 “这是什么?”宜苏完全看不懂。 “你被封印了五千年,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很正常。”谢春朝说这句话,是想要表示理解他信息的落后。 宜苏:“……” 为什么要反复提他被封印的事情? 谢春朝无意的,但是惹人生气,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四千年来,修仙界来了一群自称是来自遥远世界的未来人,他们的观念和知识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但是偏偏让他们在修仙上大获成功,从那以后,修仙界就以他们的修炼体系为风尚,根据他们传授的知识,开辟了很多新的门派和规则。比如说,这个风媒山庄,他们按照穿越者的知识,制造出一个实力评判规则,给不同的修仙者打分,分等级。再按照修仙者的等级,分派任务、邀请人员开会、以及规定不同任务的报酬。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情报和评级的机构。不过有一点强硬性质,他们背靠太虚清宗,就算你不想暴露自己的信息,也会被强制调查。他们的调查手段让人不愉快,我已经躲过好几次了。”谢春朝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宜苏,“如果不在风媒山庄更新你的资料,很多时候难以调用修仙界的一些资源。我之所以避开他们,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话说到这里,谢春朝鬼鬼祟祟地朝宜苏招手,宜苏即刻凑了过去。 “我听说,他们私底下会贩卖修仙者的信息,所以有些人不愿意给他们收集自己的资料。”过于展现自己,就等于把自己的摊开给别人观测。 “你呢?”宜苏不好奇那些门派,好奇他。 “我填写资料,一直都说我在强化期。”谢春朝微微一笑。 “实际上呢?”强化期的修为不可能将他收服。 “强化期啊。”他重复道。 宜苏告诉他:“不想说实话,可以不说。” “我就说,就要说。”他就是多话,不服气憋着。 宜苏转头看他,隐隐约约有一股气压在心底。 后面他才知道,这就是被气的。 谢春朝笑着,随后,视线突然越过了宜苏,看向一个方向。 宜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红衣、黑色的伞顶。 那一队他们在途中遇到的伞鬼,居然也出现在了这个村子里。 他们隐秘地到来,随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转弯的街角。 谢春朝皱眉。 “伞鬼一般听命于大妖怪,为他们做事,获取妖怪身上的灵气,对人不感兴趣。”宜苏告诉他。 “这里有大妖怪?”谢春朝没有嗅到什么气息。 “我也没有感受到。” 也许只是在虚实之间赶路到这里……吗? 谢春朝想跟上去看看情况,但是短短时间里,伞鬼的气息已然完全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会保护我吗? 宜苏:我会。 第20章 天人啊 第20章 天人啊 见丢失目标,谢春朝便转回脑袋,继续翻各种告示。 翻着翻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宜苏马上凑过去看。 “你看。”谢春朝指着其中一张通缉令。 经过尸山一战,青云宗加大了对他的通缉力度,还附上了檄文,内容可谓是字字锥心,简单来说,就是控诉谢春朝无法无天,先到青云宗闹事,后在外面欺负他们的弟子,夺走他们的目标宝物,此恨滔天,现在就加钱要人。 并且还强调了,经此一役,青云宗和太清剑宗势不两立! 但是太清剑宗,只有他一个人啊,搞得好像他连累了其他人一样。 谢春朝用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突然抬起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门派小,人少,就是会被欺负的,他已经习惯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了,他可真是一朵可怜的小白花。 随后,他果断地伸出手,把附带上去的画像撕下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人只能看到他的通缉令,却找不到画像的原因。 “为什么不把通缉令也撕了?”宜苏提醒他。 “撕了的话,大家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兴风作浪!”谢春朝不同意,他就要整个修仙界,都记得他的名字。 宜苏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谢春朝的思考方式远超他的理解能力了。但这几天的相处,还是让他进步了少许,他说道:“你开心就好。” 谢春朝笑了,随后手往纸张上一点,分享这一份檄文上和他有关的内容,“青云宗在这里写,你是他们的宝物。” “我不是他们的。”宜苏仅是阐述事实。 “不管你之前是谁的,反正现在是我的。”谢春朝不过是为了说这句话,才铺垫了前面的话题,他的双手叉腰,得意地仰天哈哈大笑。 这天下的宝物,只要他盯上了,就得落到他的手中。 宜苏看着他,本想要像刚才那样反驳,我也不是你的。 但自己现在就被他的手中,他还有可以束缚他的法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确实沦为了可以说是被人得到的东西。而把他握在手中的人,就是面前的人。 “路过的人都被你吓到了。”最后,宜苏只能换一个话题。 他的笑声,引来了其他人的瞩目。 谢春朝立即收起笑容,嘟起嘴,假装刚才犯傻的人并不是自己,继续翻阅着上面各种各样的告示。 现在快要到黄昏时刻了,谢春朝想要找个休息的地方。不过他把告示牌上的内容看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附近住宿地点的指引,倒是意外发现了一张悬赏榜文,这个村子里有人中邪了,想要找道士帮忙驱邪。 谢春朝看了两次,确定他们要找的是道士,不是修仙者后,动作熟练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道士的黄色外袍,二话不说就套了上去。 “很丑。”宜苏嫌弃这件外袍。 “别管了,去赚钱了。”谢春朝撕下那张榜文,欢乐地撒腿就跑,找到了又能赚钱,又能得到免费住宿的办法。 他的动作快疾而又突然,宜苏差点没有坐稳,往后一仰。如果不是及时拉住他那件丑外袍的衣领,可能真的就掉下去了。 “你不是有金子了吗?”宜苏对人间一知半解,但是他起码知道,一块金子对人来说已经可以舒适地过一段时间了。 “啊,你这种把金子当床用的人怎么会懂金钱易逝。”谢春朝羡慕不已。 “那就尽快把我的身体凑齐。”到时候,你要多少金子,就随便拿多少金子,何必在这种边陲小镇,苦哈哈地做任务,只赚那么蝇头小利。 坐拥金山银山,甚至是把苍玉当床垫的龙,对贪财的凡人,提出了更具诱惑的建议。 “虽然我是一直很心动,你许诺的,都是我想要的东西。但是终归,你说的话,目前只是画饼阶段,谁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齐你的身体,谁知道你最后会不会出尔反尔。还有啊,你说你是金龙,但是身体黑漆漆的。万一你撒谎了,我岂不是既得不到钱,又得不到长生。现在接的任务,赚的钱可是实打实到手的。呵,小龙,我可不是那种盲目吃饼的人。” 宜苏皱眉,心头那无法排解又无法明说的情绪,就这样积压。 最后,他只能说。 “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满口谎言的龙。” 谢春朝早就没有听他说话了。 宜苏气得小手握成拳头的模样,但是此刻,他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穿上寻常的道士袍,跑了半路,突然想到了什么,还从乾坤袋里找出了一个黄澄澄的配套帽子。 宜苏看到他把帽子拿出来以后,表情就更不好了。 “难看,不要戴。”宜苏认真地劝阻他,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他还直接在他的肩膀上站了起来。 谢春朝置若罔闻,把帽子扣到自己的脑袋上。 宜苏的嘴唇都在抖。 身为龙,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 谢春朝装扮完毕后,马上就循着纸张上的指引,很快到达了这个村子的村长家里。 此时是雨后,村长懒洋洋地坐在屋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他躺在摇椅里晃了晃,拿着一把竹扇,漫无目的地摇了摇。他现在无所事事,但显然,这份悠闲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最近雨势太多,在家里待着,才是最好的。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眼睛突然闯入了一张清秀绝丽的脸蛋。 唯一问题就是,头上戴了一个相当不适合他的劣质帽子。 村长看傻眼了。 “这张榜文,是你贴在告示牌上的吗?”谢春朝拿着手中的纸,直接怼到村长的面前。 村长傻愣愣地点头。 “我就是道士,来帮你处理这个问题。”谢春朝收起纸张,随后自信地拍拍胸口,推销自己,赚钱的时候,说他是和尚都没有问题。 “居然是道长,那就太好了!”村长一听到他的来意,马上激动地站了起来,随后,眼睛禁不住在他那廉价劣质的道士外袍和帽子上打量,心里刚生了疑虑,视线便忍不住固定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还以为自己没有戴好帽子,抬起手整理了一番。 宜苏看不下去了,趁村长没有注意到他,迅速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站了起来,用手拉住帽子的边缘,好歹把褶皱的地方拉平了。 谢春朝发现他意外的龟毛。 “道长,真是天人啊!”村长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 “我还没有帮你解决问题。”现在就称赞他是天人,会不会太早了? “我是说道长的长相。”村长很实在。 谢春朝一副谦虚的模样,随后嘴角上扬,笑着说:“这件事情,我知道。” 从前在山里,因为有他的师父坐镇,见过他的人不敢讨论他的外貌。但是当谢春朝一离开太清山,外界的殷勤和赞美是一波又一波地砸了过来。 皆因不管他穿得如此简朴,如何风尘仆仆,都挡不住耀眼的美貌。 不得不说,谢春朝真的沉迷其中一段时间。毕竟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六岁的时候,他被薛晨渊夸到飘飘然,然后薛晨渊要抱他回门派,他也因此没有挣扎。 但是这几年,好像已经没有人夸他长得好看了,而且看到他都会尖叫着跑开。 谢春朝还以为自己的长相变得像恶鬼了。 想到此,他烦恼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既然如此还是算了吧,要是恶鬼伤了道长,那该怎么办?”村长颇为不赞成谢春朝接下这个任务。 “不必担忧。”谢春朝开口。 宜苏同意,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谢春朝的实力,但是让他去对付普通的恶鬼,是易事。 “我出事,都是先保护脸的。”谢春朝让村长放心的是这件事情。 宜苏差点就从他的肩膀滑下去了。 “那就让小老儿说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吧。”村长从他的外貌震慑中回过神,现在才想起了正事,让他先坐下,他要慢慢讲。 谢春朝认真地倾听。 “我们村,有人疯了。”村长以这句话作为开头。 “我不善医术。”谢春朝觉得可惜,站起来就要走,果然赚钱之路不会一帆风顺。 “道长,做人要有耐心。”村长连忙走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是不是经常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春朝:[可怜] 第21章 很吵闹 第21章 很吵闹 被人拦路,谢春朝只好坐了回去。 村长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困扰他们这个地方一段时间了。 他们村里有个书生,叫作高瑜,家里有一位年迈的母亲,父亲早逝。他符合传统中书生的印象,性格温润、说话温吞、认真到有时候分不清楚别人的玩笑话。他平常除了读书,还会帮家里做田地活、进山采摘草药、卖给收药的商人,以及帮村子里不识字的村民写信。 总的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但是自从一个月前,他们家变得很奇怪。 最开始有人发现问题,是他们母子整整三天的时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觉得有点奇怪了,毕竟他们这个村子就那么大,人员交往密集,一天就要碰上两三回。 就在村里人想要过去看情况的时候,高瑜终于出现在人的面前。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 短短三天的时间,他消瘦得叫其他人差点认不出他了。他的眼下一片乌黑,眼神浑浊,走路不稳,仿佛这段时间,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才会落得如今模样。 别人问候起他的母亲,他便说:母亲年迈,最近不舒服,卧病在床。他在家里照顾她,并且因为挂心母亲,所以寝食难安,其他的工作只能耽搁了,也不方便随便出门了。 其他人表示了理解,并且送上了慰问的话,还给了他一些食物和常见的药物。 高瑜见其他人终于不再追问,马上就转身回家了。 后面,十天的时间过去了。 母子俩没有在人前显身,住所的房门闭紧,房前的田地显然并没有人打理。村里有个老人想要请高瑜读一下远嫁的女儿寄来的信,却怎么也碰不见他。仔细一询问,这段时间,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碰到过两母子。这里是南方的小镇,大部分的食物都不能久放,所以人们都是隔三岔五就得去市场买菜。像他们这样,十天闭门不出,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村长身为一村的负责人,自然是要去处理村民的问题。 说来也倒霉,村长那天有很多东西要忙,等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刻。 天际从云层翻滚处开始变黑,余下的橙黄色彩,犹如鲜艳过头的血,往下流出晚霞的模样。很美,但是徒生几分诡异。 村长来到高瑜的屋子门前。 窄窄小小的房子,立在田地的后面,背后是荒山,两棵树木孤零零地分开立着,春已至,树的叶子却泛黄,纷纷掉落在没有了一丝活性的泥土上,干裂的土,枯黄的草,一切都在预兆,这是没有一丝生气的地方。 村长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他直接上前敲门,喊道:“高公子,李阿婶,你们在家吗?这几天都没有看你们出门,村民们有点担心,让我来看看。” 门敲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村长这下是真的担心人在里面出事了,他上前想要把门打开,结果门锁死了。他用力撞门,门晃了一晃,最后仍旧是纹丝未动。有什么重物,死死挡在门后,将门堵死了。 “高公子!李阿婶!”村长一边着急地喊人,一边在屋子的周围走了一圈,发现窗户也被封死了。 里面一定出事了! 村长几乎可以下定论,他急于进去查看情况,左思右想后,发现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爬上屋顶,掀开瓦片,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村长这样一估计,马上迈开腿就跑,打算去家里搬楼梯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开一段距离后,身后传来了清楚的门开的声音。 “吱。” “吱吱。” 到底谁能和他解释,为什么开门的声音,居然会和老鼠在阴暗的角落啃食他人存储的食物一模一样。 村长忍不住回过头,追寻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天际已然全部变黑,村长身后的村庄陆续支起了灯笼,黄澄澄的幽光,点亮了一个村庄。晚霞最后一缕血色光芒,落在那间屋子上。 屋子的门打开,一个一身是黑的人细细条条地站在门槛上,鞋子的前缘始终没有离开屋子的范围。 高瑜像门前枯萎的树干一样站着,手里举着一把铮亮的刀,咧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村长。 黑暗侵袭,冬末初春的寒气入侵人的四肢和脑袋。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村长总觉得,下一瞬间,高瑜就会如闪电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拿刀把他捅死。 察觉到这个可能性,村长惊恐地叫了一声,撒腿就跑,不敢回头看。 后面村长也找了其他人一起去探看情况,但是白天去的时候,里面完全没有一丝声响。晚上靠近,门便会打开,高瑜就如村长那天看到的一样,举着一把刀,站在门框上,盯着他们。他不会离开屋子,但是也不会让他们接近屋子。 村里面的人一开始想要从屋顶爬进去,现在也不敢了。 因为这高瑜啊,怎么看都是中邪了! 随后便是,村长张贴各种告示,找道士解决问题。 中间也一度有道士接了这个任务,但是无一例外,来了就狼狈跑了。 屋内的不是普通邪祟。 又等了几天,才轮到谢春朝出现。 “道长。”村长本来想要说些有深度的话,但是一抬头看到谢春朝的脸,又忍不住将身体倾斜过去,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真是沉鱼落雁啊。” 谢春朝眼睛笑笑地看着他。 宜苏转过头看着谢春朝的笑脸,皱眉不解。 这么肤浅的称赞,值得开心吗? “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去吧。”村长担心他。 “村长。”谢春朝感动了。 村长让他稍等,然后进屋子里面,拿了一根铁棍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随后朝谢春朝一招手,让他跟上:“走吧,太阳快下山了,现在过去,说不定能看到他们出来。” 谢春朝没有拒绝他同行的行为,甚至因为和村长相谈甚欢,忘记了自己肩膀上的生灵。 尽管宜苏不需要他搭理,不如说,他早已发现,和此人聊天,实在是劳神费力。但是他也不想谢春朝和这个村长闲聊,因为这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很有问题。 “道长从何处来?”村长和他聊家常。 “我其实是大屿人。”太清山也是在大屿,他不过是一路寻宝,在尧光国逗留一段时间罢了。 “路途遥远,道长又如此风华绝代,这一路上一定不容易。”村长感同身受。 “村长~”谢春朝觉得和他聊天实在是太愉快了。 两人畅所欲言,一路上欢声笑语,基本上快要忘记这路的前边目的地是什么了。 太阳下山,又一度染红了天际。 雨后傍晚,夕阳穿透云层的间隙,金色余晖与耀眼的红的交织。但是这幅瑰丽的景象,只是出现了短短的时间,很快地,黑暗席卷而来,所有的色彩都退向更深层次的世界里。 “哈哈哈,村长。”谢春朝笑着走在乡间突然变得狭窄的路上,不得不提醒旁边的人一件事情,“我们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到目的地?” “到了到了。”村长和他聊得太开心,咧着嘴傻乐,来到熟悉的地方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处理诡事的,只是根据平常的记忆,手一伸,指向身体前面,但是眼睛却没有看着的方向。 谢春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视线就没有再撇开,笑容收起。 也许是他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让村长发现了问题,他立即以很容易闪到脖子的速度,看向前方。 那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前面,门扉大开,一个拿刀的男人站在门框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肉似乎都消失不见,皮紧紧贴着骨头,显得眼睛更为凸出,他的视线死死落在两人的身上,虽然看着他们,但是眼中空无一物。 他的魂魄,看上去已经不在这具躯体里。 今天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除了高瑜站在门边,一个妇人也在。她的手里同样拿着一把刀,模仿着高瑜的姿势,只是她满脸恐惧,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看向村长和谢春朝的眼中,有话要说。 两人一高一矮,同样瘦骨嶙峋。 “啊……啊啊……”村长已经完全吓懵了,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抓住谢春朝往回跑。 “不慌。”谢春朝反手抓住村长的衣袖,脸上露出笑容,和门那边的人对视。 “怎么能不慌,之前还是一个人拿刀,现在是两个人了!”村长想要拽着谢春朝走,但是他纹丝不动。 谢春朝有点郁闷地看向村长,他的胆子未免太小了。 大概是谢春朝展现出来的姿态,和之前来处理问题的道士都不一样,站在门口的高瑜的表情微变,眼神展露出了动摇的情绪。 “村长,我赶时间,就直接帮你解决问题吧。”谢春朝抬起右手,手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张符纸。 他留下村长,是为了让他见证他完成任务的。 高瑜见状,下意识就想转身跑。 谢春朝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接招。” 他的手指一动,符纸旋转,直接飞了过去。 情急之下,高瑜想要把门关上,结果一转身,身体摇摇晃晃,却不小心把旁边的李阿婶给撞了出去。 符纸直接击中李阿婶。 随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屋子里面摔出来。 谢春朝手掐剑诀,迅速操控符纸从李阿婶的身体侧边飞出来,再一次攻向高瑜。 高瑜在时间的空隙,脚步已经退回了屋子里,大门立即关闭。 符纸差了一步,没有能追上去,贴在了门上。 “救救……救救我的儿子……”倒在地板上的李阿婶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她恢复了一丝清明,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用祈求的姿态,朝面前的两人伸出了手。 村长已经吓晕,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移动,脚未曾用力,但是一步步在靠近那间屋子。 “鬼魅作祟!”村长撕心裂肺,魂飞魄散,完全想不通他根本没有走路,怎么还会移动。 实际上是因为他忘记放开谢春朝的袖子,被他一路扯着往前走。 谢春朝大步走到那间屋子旁边,大大咧咧,直接用手拍门,朝里面大喊道:“开门,给我开门,有本事面对面对招!” “啊啊啊啊!”村长这才发现自己到了屋子前面,惨叫起来。 谢春朝拍门无人响应,只能选择退后一步,再一脚踢了过去。 “嘭!”门被踢得震响,可惜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道长!冷静啊!”村长只是一味惊恐。 “啊啊啊啊。”倒在地板上的李阿婶不知道是摔痛了才叫的,还是痛心儿子出事了才喊的。 宜苏:“……” 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很吵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夸赞人的长相,过于肤浅。 谢春朝:我就喜欢听简单肤浅的话。 宜苏:…… 宜苏:你确实,长相得天独厚。 —————————————————— 明天会休息一天,下一章入v,还请感兴趣的朋友们多多关照~ 第22章 窥腐尸 第22章 窥腐尸 谢春朝见踢门不成,马上收回脚,脑袋左右一转,一副找东西的模样。 “道长,你在找什么?”村长暂且从惊慌的情绪中抽离,谦虚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斧头,劈门。”谢春朝莫名兴致高昂,今日誓要斩妖除魔。 “为什么是斧头?”村长不懂。 谢春朝咧开嘴巴一笑,告诉他:“比较吓人。” “道长。”李阿婶原本躺在地板上哭着喊着,现下,她终于意识哭天抢地根本是没有用的,于是强忍住哭声,竭尽全力,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我的瑜儿被鬼魅附身了!” “果然有鬼!”村长又想要转身跑路了。 就在李阿婶的话音落的下一刻,屋子里面传来了剧烈的响声。 “嘭嘭嘭!” 高瑜人明明是在屋子里面,但是他的影子却穿过了门扉,落在了三人中间的地板上。他正跪在地板上,使劲地用脑袋撞地板。 这是鬼魅在警告他们,如果再敢打扰他们,就把高瑜弄死。 “嘭嘭嘭!”影子磕地板的动作和发出来的声音是一致的。 “瑜儿!”李阿婶满脸痛苦,痛哭流涕,手握成拳头,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道长。”村长这时候倒是醒悟了,他跑到田地里,找到了一把斧头,迅速递给谢春朝。 谢春朝接过斧头。 宜苏提前抬起现在的短手,把耳朵捂好。 谢春朝拿到斧头后,迅速调整了一下位置,好拿得更趁手一点,随后,他朝村长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走远一点。 村长立刻去扶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阿婶,并且带着她离开了大门附近。他和那间诡异的屋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后,马上就展现出了安心的姿态,随后抬起头,一脸坚定地看向谢春朝。 道长!他相信你! 谢春朝听声辨位,确定好屋子里面的人的位置后,朝着门上的某个位置,直接用力,把斧头劈了进去。 一声巨响后,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谢春朝的动作不停,直接把门劈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随后,他的脚步往前一踏,明亮的眼睛从缝隙中看了过去。 附身在高瑜身上的鬼魅跪在地板上,和他对上眼睛,看上去已经吓傻了。 谢春朝咧开嘴巴一笑,阴森森地告诉他:“这是你最后离开的机会,不然我就要进去了哦。” 此人虽非鬼,但是有时候却展现出比魑魅魍魉更惊悚的气质。 鬼魅附身在高瑜的身上,因他而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他身处黑暗的屋子里,对面的微弱月光顺着被劈开的门缝照了进去,清晰地照在他那皮贴骨头的消瘦脸上。 谢春朝见状,立即收起了脸上嬉戏的表情,皱眉看着里面的人。他的手指一动,已经被破开屏障的屋子就任由他操控,堵在门后面的桌子被移开,门扉猛然敞开。 谢春朝往前一跨,直接站在门口,手一抬,指间就夹了一张新的符纸。 他不打招呼,符纸便直直飞了过去,直接贴在了高瑜的额头上。 “散。”谢春朝双手掐手诀。 一阵风吹来,谢春朝脸侧边的头发往前一飘。 屋子里的高瑜僵硬地坐在跪坐在地板上,额头上的符纸牢牢贴在他的皮肤上。似乎是明白大势已去,他幽幽地笑了。 他的笑容极度古怪,嘴角上扬,想要展示诡异的一面,震慑来人,同时眉毛向下,却是经典的哭相。 一阵白色的烟雾从他的身上冒出,随后消散在空中,邪祟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高瑜的身体仿佛没有了支撑,直接就从侧边倒了下去。 就在他的脑袋又要砸在冷硬的地板上的时候,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脑袋。 “那么简单就能消灭?”谢春朝走进这个屋子,弯腰伸手,轻轻松松就把高瑜推回原来的位置,“刚才是在嚣张什么?” 高瑜终于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瑟瑟发抖,双手撑在地板上,泣不成声。 “道长!”村长察觉到问题似乎解决了,再一次疾呼道,“天人啊!” 谢春朝转过身,手抬到脸颊上面的位置,尾指和无名指收着,大拇指不动,食指和中指对着他挥了一下。 问题好歹解决了,就让他吹嘘一下吧。 谢春朝这样想着,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平常的笑容。 附身在高瑜身上的鬼魅露出的不协调笑容,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除掉了鬼魅,但是再待在这个屋子里,莫名让人心里发怵,村长便领着瑟瑟发抖的高瑜和李阿婶,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谢春朝自然跟在他们的后面,他趁前面的三人无暇顾及,和一直待在自己肩膀上的宜苏聊天。 “小龙,你听到了吗?”他这样开口。 “什么?”宜苏问道。 “我的心跳声。”谢春朝认真地说。 “……”宜苏有时候沉默,不是因为不想理会谢春朝,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复他。 谢春朝并非故意玩弄他,对于他来说,普通的妖魔简简单单就能解决,不需要质疑。但是那妖魔消散之前露出来的笑容,实在是太古怪了。 他们一路往前走,村民们都看到了,他们一边喜于高瑜和李阿婶终于离开了那间屋子,一边惊于两人变得如此瘦骨嶙峋。不少热心的邻居,马上打起灯笼跟了过去,不顾天色将黑。 高瑜担心太多的人会碰到如今脆弱的母亲,尽管自己现在站也站不稳,还是护在母亲的周围,不让其他人碰触她。 到了村长的屋子,村民围在他们的周围,关心和询问的话语塞满了整个空间,谢春朝被挤到了角落里。 谢春朝默默地把头上的帽子拿了下来。 宜苏见状,立刻觉得顺眼多了,看向他的两颗小黑豆一样的眼睛,充满了赞同。 这样的丑东西,和你并不相配。 那边的吵闹声不断,村长努力掌控场面,让大家安静下来。 “不要问了,让高公子和李阿婶冷静一下,先不要吵了,去给他们拿点吃的吧。” 这两人看上去,似乎许久没有进食了。 村长让在场的人安静了下来,这时候,视线便转向在角落里的谢春朝。 谢春朝对上村长的眼神,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手一抬,就把帽子重新扣回了脑袋上。 宜苏看到了,嘴角向下。 “道长,你过来看看他们。”村长恳请道。 听到村长的话,众人才发现了谢春朝,瞬间,就盯着他看。 “咳,这是道长,你们不要失礼了。”村长提醒道,完全忘记了自己刚见到谢春朝的时候,盯得比在场的人都要过分。 谢春朝迈开脚步,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村长立即搬了一张椅子给他坐下。 “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谢春朝姑且先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 高瑜闻言,马上抬起头,看向谢春朝。 他现在的脸太可怕了,脸颊几乎没有肉,颧骨突出,眼窝凹陷,眼睛因此格外突出,硕大的眼睛除了惊恐外,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睁大眼睛和谢春朝对视,欲言又止。 谢春朝为了表达自己为民除害的决心,瞪大了眼睛和他对视。 高瑜幽幽叹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说出下面的一番话。 他的故事并不算特别新鲜。 一个月前,他和母亲一起上山找草药。他们两人不是第一次结伴而行了,所以爬到了半山腰后,便默契地分成两路,各自去采摘草药。 高瑜习以为常,动作敏捷,很快就把背着的篮子装得七七八八。 就在他打算去母亲那边会合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动物的哀鸣声。 那声音,并不是日常能见到的动物发出来的,非常奇异,如同婴儿的啼哭,又是野兽的声音。 高瑜因为好奇,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他看见,一只幼小的、长得像是豹子的,通体白色、额头有花纹的动物,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脚,挣脱不开,大腿血肉模糊,正在哭泣着。 它的声音低泣,听到了脚步声,转头看去,随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皆因,高瑜举起了割草药的镰刀,朝它一步步走去。 “我的母亲前段时间不舒服,我想要打些野兽给她吃,补身体。”高瑜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坦诚地告知,“我后面找到了母亲,背着她回家……后面发生的事情,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但是我还记得,是我亲手将那只动物剥开,吃了。” 他一边说着,脑海中便浮现出自己当初是如何将那只可怜的幼兽洗干净、随后拿起刀、残忍地切开的画面。 鲜血直流,那只幼兽没有死绝,后脚轻微地抖动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开,心脏鼓动。 “吃了。”高瑜承认这件事情,“后面便遇到这样的怪事了。” 后面便是这样,是哪样? 被妖兽的怨魂缠上吗? 那妖兽报复你们的手段,就是不给你们出门,不让你们吃东西? 谢春朝疑惑。 其他人的眼中看到的事情,和你经历得完全一致吗?你就没有切身的感受吗? 他总觉得这个故事中,不清不楚的地方太多。 “这是山神的报复啊!”村民闻言,即刻唏嘘,倒是明白了这个事件的缘由,“所以说这山里的动物,不能随便得罪。” “唉,怎么会因为口腹之欲,变成如今惨状呢?” “现在没事就好了。” “我们担心你们一个月了。” “还是得多谢道长啊。” 周围的人陆续感谢谢春朝,但是谢春朝的眼睛看着高瑜闪躲的眼睛,心思全然在他的身上,没有空接受其他人的称赞。 “道长,这是酬劳。”村长依言拿出了酬劳,用干净的布包着,递给谢春朝。 谢春朝看见了钱,眼睛都亮了,他马上转过头,兴致勃勃地伸出手,正想要抓住,但是最后,似乎清醒了过来,努力控制自己,含泪挡住了村长的动作。 “嗯?”村长一脸疑惑,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第22章 窥腐尸(2/4) 第22章 窥腐尸(2/4) 谢春朝露出纯粹的天真笑容,告诉他:“其实我一路赶来,路上还遇到了暴雨,身心俱疲,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正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暂且在这里住下。期间的费用就用这份酬劳来抵用,最后若是还有多余的,再算给我吧。” 听到他还要留下来,高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算什么,我的屋子里正好有空房间,给道长收拾一下。”村长不做他想,“至于这钱,你还是收下吧。” “哎呀,我不好意思。”谢春朝推辞。 “道长,不用客气。” “哎呀,真的不好意思。” 两人推来推去,众人的视线跟着他们的手转来转去。 如果不是怕突然开口说话,吓到这些凡人,宜苏真的想要出口说话: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此龙虽然被人封印千年,实际上接触的人并不多。 谢春朝是第一个让他明白什么叫作厚脸皮的人。 “就这样吧。”最后,村长还是拗不过他,只能称赞道,“道长真是人美心善。” 宜苏认为人美是客观的,心善不好说。 “其中一部分的酬劳,就给公子和阿婶家修门吧。”谢春朝谢完村长,随后特别热情地站起来,拍了拍高瑜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抱歉把你们家的门劈坏了,其实是因为我担心里面有其他陷阱,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说实话,宜苏不太相信他的这番话。 说不定谢春朝之前说的话才是实话,单纯想要吓人。 “无妨。”高瑜被他一碰,立刻收缩了一下肩膀,似乎被他吓了一跳。 谢春朝见状,给予了理解,毕竟在他这颠倒众生的美貌面前,不少人反而会因此产生疏远的想法。 “阿婶,你之前摔了,没有事吧?”谢春朝又转身向李阿婶,热忱地朝她伸出手。 高瑜见状,连忙挡住谢春朝的手,抱歉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李阿婶倒是不在意那些,她推开了儿子的手,但是并没有继续和谢春朝接触,只是大大咧咧地说:“我身体硬,摔一跤没有什么事,倒是道长你还能留在这里,我们就安心多了。” 她的态度,才是大难过后,对于救命稻草的正确态度。 “这几天雨太多了,我只是暂时停留,很快就要离开了。”谢春朝得意地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拿出一张符纸,递给李阿婶,“但是我可以留一张符纸给你们,万一邪祟再来,可保你们平安。” “多谢道长。”李阿婶喜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接。 高瑜在旁边,不声不响,突然动作快疾地从谢春朝的手中拿走了符纸,说道:“母亲上了年纪,东西经常乱扔,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我收下吧。” 谢春朝笑了笑。 反正目前看来,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 其他的村民还在和两人对话,竭尽热心肠。 “你们一定吓坏了。” “这段时间不如就去我家侧院睡吧,不要回去了。” 高瑜闻言,慌张地摆手,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之前还让你们惊慌了许久,怎么好意思再打扰。” “别在意。” 在村民的热心中,谢春朝适时沉默,让他们好好交流一番。 门外传来了新的脚步声,人声穿插其中。 “你们一定饿了吧,我们拿了点食物过来。” 村民们淳朴又热心,从各家各户拿来了刚做好的晚饭,佳肴摆了一桌,热气腾腾,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新鲜嫩白的鱼肉、翠绿清甜的青菜和酱料混合得恰到好处的肉块,落在碟子上,五颜六色,让人光是看着就食指大动。 反正,谢春朝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宜苏无奈地看着他。 李阿婶看到了大家的热忱,颇为感动。 “别看着,快吃啊,你看看你们,瘦得呀。”有人把筷子塞到了他们的手里。 李阿婶笑着答应,举起筷子,眼睛看向满桌的食物,渐渐地,笑容变得古怪起来。不知为何,她没有半点胃口。 那些肉和菜散发出来的香气,突然叫她一闻就饱了。 “怎么了?是食物不合胃口吗?”村民看到他们顿住的动作,先是思考是否他们这段时间被困在屋子里,一时吃不下这么丰富的大餐。 “不是,不是。”李阿婶不想大家失望,勉强夹起一块肉,但是筷子举到了嘴巴旁边,却是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放进嘴里。她张开嘴巴,使劲用力,想要吃一口肉,但是筷子不停抖着,就是不愿意再进一分。 “呕。”高瑜在旁边,更是直接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怎么了?”村长紧张地上前关心他。 “不知为何,吃过一次那野兽的肉,就是忘记不了那种味道,然后就吃不下其他东西了。”高瑜坦诚这个事实,“没事的,缓一下就好了,我现在也不饿。” 瘦骨嶙峋了,还是不饿。 话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又一次看来满桌子的美味,味蕾便开始翻滚,紧接着,便控制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推开面前的人,拉着母亲的手,跑了出去。 “你们怎么了?”马上有人担心地跟了过去。 宜苏在谢春朝的肩头,随着他转动的身体,跟着去看离开的两人背影。 在屋子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带进来的食物。 “我能吃吗?”谢春朝眨巴着眼睛,期盼地问着众人。 “当然了。” “道长请用。” “可能东西会有点多。” 村民即刻热情地回应道。 谢春朝抓起筷子,露出了颇有欺诈性的笑容。 不一会儿,桌面上的菜肴就空得七七八八。 村民们瞠目结舌,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春朝要把钱先压在村长的手里了。 “我平常也不吃那么多,就是赶路饿了。”谢春朝毫不思索地开口,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术。 “能理解。” “多吃点。” 村长看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便让大家解散了,免得打扰谢春朝休息,同时,带人再去看一下高瑜和李阿婶那边的情况。 当人群都散开以后,宜苏坐在谢春朝的肩膀,转过头去看他,好奇地问道:“你平常不吃那么多?” “不会。”谢春朝煞有其事地点头。 “是撒谎的吧。” “小龙,你还知道什么叫作撒谎。”谢春朝指着他,笑了。 宜苏嫌弃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告诉他:“我之前只是被封印了,不是失智了。” 谢春朝就是觉得稀罕嘛,他说:“我没有怎么接触过异兽,不清楚你的情况,不能问问吗?” 他虽然喜欢搜刮宝物和秘籍,但是对于活物,类似异兽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龙闻言,态度有所松动。 尽管就算他知道,就算有人想要了解,世人哪里会懂龙呢。 但是他这样说了,宜苏的态度便软化下来,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什么是撒谎,但是我不屑撒谎。” “为什么?”谢春朝的手撑着脑袋,笑着问他。他还挺喜欢在必要时候说点谎言的,毕竟他的处境比较复杂,整天被人喊打喊杀,要是经常老老实实报上名,肯定不得安宁。 “谎言是弱小的动物来保护自己的途径,我不需要。”宜苏不屑一顾,撇开他的手指。 “那我问你。”谢春朝的其中一个爱好就是为难人,“你之前究竟做了什么,被你的旧情人勃然大怒封印了。”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问过他了。 既然不屑撒谎,那就直白地说吧。 “无可奉告。”宜苏逃避问题的态度依旧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谎言是弱小动物才会用的手段吗?”谢春朝讶异,这龙怎么一下子一个说法。 “我没有撒谎,我只是不说。”宜苏认为自己的观念没有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有拒绝的权力,也是强者的特征。” “噗。”谢春朝被他逗笑了。 宜苏察觉到自己被嘲笑,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握紧拳头,怒视他。 谢春朝看到一个小娃娃对着自己生气,还觉得挺好玩的,他朝宜苏伸出手,一下子将他的身体卡住,随后轻而易举地按到桌面上,露出凶恶的坏人脸面,叫嚣道:“你不是说你很强大吗?怎么轻轻松松就能被我按倒?” 下一瞬间,宜苏的身体里马上冒出了巨大的龙爪,不声不响地抓住了谢春朝的后衣领,想要把他甩走。 谢春朝自然不肯轻易妥协。 于是乎,最后,谢春朝就带着手中的布娃娃,一起摔落在地板上托着他的龙爪子中。 就在他差点和一只小玩偶打起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清晰可见的脚步声。 谢春朝立马一个激灵,宜苏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把爪子收回躯体里,随后静止不动。 因为他突然收回了爪子,谢春朝一下子就落在了地板上,不过他倒下去的时候,故意把宜苏压在了身下。 宜苏的身体清楚地发出了“噗叽”的声音,但是仍旧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丝声音。 “道长?”村长见他倒在地板上,被吓了一跳。 “吃太撑了,开始犯困,一不小心没有坐稳,就摔下来了。”谢春朝果断选择说谎,然后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宜苏抓住。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高公子和阿婶,他们除了吃不进东西,没有别的事情了,道长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一声就可以了。”村长对他的照顾有加。 “他们现在人在哪?”谢春朝貌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回家去了。”村长坦白地说。 谢春朝微微皱起眉头,随后,稍稍带着笑容,试探问道:“虽然我是帮他们驱邪了,但是这时候回到那个家里,不会害怕吗?” “我们都是这样说的,但是高公子坚持要回家,说有道长你的符纸,邪祟不敢再犯,而且他不好意思打搅其他人。”村长叹气,“我们实在是说服不了他,他实在是太客气了。” 第22章 窥腐尸(3/4) 第22章 窥腐尸(3/4) 谢春朝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宜苏的脸颊上摸了摸。 宜苏蹙眉,但是因为村长还在,不得不继续装布娃娃。 “道长,你最近在这里休息吧。”村长打开了一扇门,请他进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谢春朝朝他笑了笑,随后爬起来,进到村长收拾好的屋子里。 村长把他安排好了,想起自己还要去外面取些东西,便又离开了。 一听到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确定村长离开了,宜苏便想从谢春朝的指尖溜走。 谢春朝立刻就把手中的宜苏抓住。 宜苏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指,只要谢春朝再追寻他和过去人的不堪往事,他就把他的一根手指掰断。 “高瑜有问题。”出乎预料,谢春朝没有再继续他之前的话题,而是和他说起了正经事。 “嗯。”宜苏能察觉到高瑜在隐瞒着什么。 “事情明显没有解决,所以不能收下酬劳。”这就是他没有马上接下村长给的钱的原因。 宜苏又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是他接触的凡人里,最复杂的一个。 “你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情况?还是说,在这里等我?”谢春朝给了他两个选择。 “我和你一起去,但是你得先把这身难看的衣服脱了。”宜苏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可真是淫龙,都这种时候了,还提这种要求。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谢春朝说完,手直接伸进衣襟,眼看就要把所有的衣服打开,“屋子里只有一根蜡烛,你看得清楚吗?” “我是说你的外袍!”宜苏连忙怒道,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谢春朝的手指微微一收,只抓住了最外面的黄色道袍,干脆利落地脱了下来。 “这件衣服还是我花了五个铜板买的。”谢春朝嘟嘟囔囔。 宜苏才不管他在骗人的道具上花了多少钱。 谢春朝将头上的帽子一并摘除,随后习以为常地朝他伸出尾指,郑重其事道:“出发!” 宜苏见状,伸出短手,抓住他的手指。 谢春朝晃了一晃手指。 宜苏开始觉得这个动作有点不协调了,莫非他不应该用整只手抓住他的手指吗? 残月挂天空,星辰稀疏,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谢春朝翻上屋顶,站在高处。风吹动他青黑色的外袍,扬起他的发丝。 他伸出手,将脸颊旁边的头发往后一挽。 宜苏一如既往坐在他的肩头。 “道长,你站屋顶做什么,我刚去拿了点我们村的特色小吃过来,你要吃吗?”村长从外面走回家,就看见谢春朝站在屋顶上吹风,而且还是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姿势。 感觉有点酷炫,不好说,再看看。 “你给我拿了零嘴啊。”谢春朝还真的准备下去了。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用手轻微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提醒他清醒一点。 “咳。”谢春朝咳嗽一声,告诉村长,“我不日就要离开,在走之前,我会帮你们清除一些怨气之类的污垢,以感谢收留之情。所以,零嘴就不吃了,我先去忙。” “村子里这些年,除了高公子和李阿婶那件事情以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村长是这样说的,“再说了,道长你实在要去忙,第二天再去吧,现在晚了,你该休息了。” 谢春朝一阵感动。 宜苏又抓了一下他的肩头,他不仅担心谢春朝一时鬼迷心窍,真的就去吃饭了,还担心谢春朝和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产生不同寻常的感情。 “咳。”肩膀上的触感让谢春朝及时醒悟过来,他的手抱了回去,做出拒绝的姿态,尽量冷漠地说话,“我傍晚吃太饱了,现在吃不下,先去散步一下。村长,你不用理我了。” “好吧。”村长不勉强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要嘱咐他,“别把我的屋顶踩坏了。” 说完,村长走进了屋子里。 谢春朝闻言,脚往前一迈,轻轻松松地跳了下去。 “你做什么?”宜苏看不懂。 “现在外面还有人在活动,在屋顶上跑来跑去,会被发现的。”要出门,只能走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站上屋顶呢?”宜苏郁闷地转过头去看他。 “想带你吹吹风。”谢春朝笑着,随后迈开脚步,往前走。 宜苏沉默。 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非议,谢春朝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转过头。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短腿稍稍岔开,他的两只手放在大腿的里侧,不知道为什么,正低下头,有点无措地移动着眼睛。 他把谢春朝的玩笑话当真了。 谢春朝感觉自己差不多能猜到,这条龙是怎么样在四千年前,误会自己在和一个凡人谈对象的了。 谢春朝一路往前走,遇到了把他认出来的村里人,还会开心地打招呼。 他一路前行,逐渐避开行人,走到了高瑜家的附近,并且精准地藏在了死角的位置。 高瑜的家门轻掩,屋子里点了蜡烛。 他们居然在大难过后,马上又回到了这个曾有邪祟的家中。 黄色的烛光跳跃,顺着今日被劈开的门缝,直直地射了出来。 突然地,一颗脑袋,也伸出来了一半。 高瑜顺着缝隙,在看着外面的情况。 谢春朝笑了笑,伸出手,稍微扶住肩膀上的宜苏,往后悄悄退了一步,藏得更加隐蔽了一些。 宜苏被他按着,又是忍不住鬼鬼祟祟地看了他好几眼。 高瑜观察周围一圈,收回了脑袋。 这一片区域,又恢复了谢春朝来之前,除了这孤零零的屋子外,便是纯粹的黑暗。 确定没有人在看后,谢春朝稍微轻轻松松飞起,很快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高瑜家的屋顶上。 谢春朝听声辨位,在屋檐上快速地走着,随后在靠右边的地方停下,蹲下去,挪开了一片瓦片,往里面看去。 宜苏在他的肩头,往他脸的方向靠脸过去,为了方便一起往下看,虽然这个过程中,他的脸颊不小心和隔壁的人碰了一下。他当然是抬眼往旁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谢春朝明显全部心思都在眼下的房屋里,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 “瑜儿,你怎么那么急着让叔叔婶婶们离开,他们也是担心我们。” 屋子里,李阿婶坐在桌子旁边,斥责自己的儿子的失礼。 高瑜叹了一口气,没有反驳她的话。 “你怎么了?”李阿婶担心地看着他,“还有,我们一定得继续在这个屋子里吗?我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不如我们还是在村子的其他屋子住几天吧。” “我不在这里,会睡不着。”高瑜说明自己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的原因。 李阿婶担心地上前,问他:“若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我们去找道长。” 高瑜摆手。 “阿娘今天被吓坏了,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拿了一把刀,站在门口。”李阿婶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吓到你吧。” “我不也是……”高瑜叹了一口气,无法解释这件事情。 “真的……”李阿婶想要说些反省的话,但是想来想去,得到的结论就是,“不应该在下雨天上山的……山路太滑了……” 高瑜闻言,震惊地抬起头,瞳孔在眼眶里抖着,唯恐她说出下一句话。 “不应该的,唉,还是去躺一下吧。”李阿婶突然失魂落魄,往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 当她把门关上,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高瑜表情复杂地目送母亲离开,随后,他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许久。 当谢春朝以为他会就这样继续坐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谢春朝给他的那张符纸。他看了好几眼,表情复杂,最后还是选择把符纸一挪,放到蜡烛上,点燃烧掉了。 哦~ 谢春朝露出了颇有意味的笑容。 做完这一件事情,高瑜缓缓起身,走向了另一间屋子。 谢春朝把瓦片盖上,随后脚轻轻点在屋顶上。 他和高瑜隔着一个屋顶,同步走着,最后也落在了同一片空间。 脚步声停下,谢春朝也停下。 他蹲下去,将眼下的瓦片挪开少许。 “嘭!”当瓦片一离开,刺耳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里。 高瑜在厨房,突然拿起了菜刀,在砧板上切肉。 他不是说吃不下东西吗? 谢春朝满腹疑惑。 “嘭嘭!” 不管谢春朝有多少疑虑,高瑜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手麻木地拿刀往下挥,一点一点,切开砧板上的肉。 “吱吱。”他的手旁,冒出了小动物的痛苦呻吟声。 谢春朝在月下,更加弯下腰,意图看清楚其下的人究竟在做什么菜,但是高瑜站的角度太刁钻了,不管谢春朝如何挪脑袋,都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终于,切菜的声音停了下来。 就在谢春朝以为他要开始生火烧饭的时候,高瑜拎起被他切开的动物,往厨房的角落一扔。 “啪!”血肉直接砸在墙上,往下滑落。 那幼兽躯体掉落的方向,有一片草堆。干草的掩埋中,藏着一具尸体。 长着李阿婶模样的尸体,干巴巴地睁大了眼睛,肉融化如液体往下流,和屋顶上的谢春朝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第22章 窥腐尸(4/4) 第22章 窥腐尸(4/4) 宜苏[白眼]:一个强大的生物…… 谢春朝二话不说,把强大的生物按在手里摩擦。 谢春朝[好的]:继续说呀。 谢谢大家的支持[撒花] 第23章 龙负责 第23章 龙负责 谢春朝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站起来,按照记忆,走到了李阿婶的房间位置,掀开了新的瓦片,往下看。 在这个房间里,李阿婶还是之前的模样,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正闭着眼睛休息,胸口鼓动,呼吸均匀。 谢春朝确定她的存在以后,再次站起来,走到了厨房的位置,往下看。 长着李阿婶的脸的尸体掩埋在杂草下。 他没有看错。 确实是有两个长着同样脸蛋的李阿婶,不同的是,一个明显是活的,一个则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谢春朝确定尸体是凡人的尸体,并不是什么妖魔变幻出来的以后,再移动到李阿婶的房间屋顶,打算深入探寻一下这一边的情况。 他移动的时候,并没有把厨房上空的瓦片放回原来的位置,屋子里外的空气开始交换。 宜苏的鼻子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身体略微转过去,他在厨房的方向闻到了很香的肉味。 不等他回忆这种味道来自何处的时候,有人扯了扯他的手。 宜苏转回头。 谢春朝对着他,无声地指了指身下,示意他往下看。 李阿婶的床铺里空空如也。 宜苏疑惑地转着眼睛。 他们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屋顶走了几步,这样的时间,应该不足以让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谢春朝拼命思考,唯恐自己遗漏了线索。 他认真的模样,让宜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春朝不会轻易放弃,就在他打算再在这个地方探索一番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在下面清晰地响起。 宜苏下意识伸出手,戳了一下谢春朝的脸颊,以此提醒他。 谢春朝也听到了,他泰然自若,扶住肩膀上的宜苏,随后一个跃起,轻盈地落到了屋子的背面。 谢春朝站稳了,躲在屋子的阴影处,竖起耳朵,眼睛盯着地板。 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斜边,在地板上无限拉长,要彻底和屋子周围的其余阴影融合在一起。影子的动作渐渐弯下腰,瘦削的骨头,宽松的衣袍,绝望的姿态,和旁边没有生机的树干一起枯萎了。 紧接着,这个有人的气息,有人的心态,却仿佛如同妖魔一般的存在,便在屋子的周围,仔细地检查巡逻着,他必须要确定这个充满了死气的地方,始终只有屋子里的东西,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他们。 月光倾斜,慢慢照到谢春朝的脚边。 他脚边的石头率先被照射,立刻投落出了新的影子在地板上。 谢春朝默不作声地往侧边走动了一步。 他自认为自己小心谨慎,但是这个屋子在帮助高瑜,谢春朝的脚一动,居然踩到了一片干枯的树叶,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咔”。 高瑜听到了声音,很快就从前门绕了过来。 他走得够快,并且时刻关注周围的声音和动静,可以确定不会有人借机无声无息地逃走。就在他到达屋后,以为要抓到什么人的时候,就发现墙壁的后面,依旧只有荒山和湿润的泥土。一只小鸟在地里转动着脖子,小爪子踩在了枯黄的叶子上。 小鸟看上去只是暂留休息,正惬意地展开翅膀,走在这片土地上。结果一阵阴影将它覆盖,它马上就一个激灵,转过头去看。 高瑜背对着月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有轮廓,没有脸部,形销骨立。 小鸟甩甩头,展开翅膀飞走了。 高瑜即刻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慢慢地拖着脚步回到了房间里。 当门关上,高飞的小鸟立即变成了一张符纸,在空中旋转着往下降落。就在纸张要落到屋顶上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往上抬起,手指一夹,稍微一摩擦,这已经没有用的符纸便燃烧,化成灰,消失不见了。 谢春朝又飞回屋顶了,依照他的本事,玩弄普通人,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就算是这样,他绕着屋子跳来跳去的,额头还是出现了薄汗,不得不抬手,用手指点了点,把汗擦掉。 太折腾了。 就在谢春朝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一只软乎乎的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领。 谢春朝转过头。 宜苏对着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再挪动往厨房的方向。 谢春朝没有多问,站了起来,直接就按照他的意思,寂静无声地走到了之前瓦片还没有盖上的位置。 当他停下了,下面又一度传来了吵杂的声音。 高瑜回到屋子后,居然直接到了厨房,而且拿起菜刀,莫名其妙又在切东西。 他的动作正常了许多。 谢春朝发现他捡回了原本扔到角落的小动物,将它重新放置到砧板上,这一次没有再凶狠地乱剁,而是用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肉。 那是一块雪白的、鲜嫩的、带着光泽的肉片。 高瑜的手抖着,紧闭眼睛,将生肉直接放进了嘴里。 “呕。”一边想吐,一边吃了进去。 谢春朝想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倒是生火煮一下再吃啊。 高瑜就算觉得再恶心,也只是捂住了嘴巴,没有把肉吐出来。紧接着,他把剩下的肉放到锅里,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厨房。 屋子里传来了他撞到椅子和桌子的响声。 这种情况下,他的母亲居然没有关心他,或者呵斥他。 高瑜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一阵恍惚,最后强撑起身体,去房间里面睡觉了。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躺下后,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明显陷入了沉睡。 谢春朝见此,跳下屋顶,顺着窗户溜进了厨房。 窗户敞开,惨白的月亮照进了这明显久久没有生火和打扫的厨房,尘埃往上飞着。 谢春朝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宜苏嫌弃地挥了挥空气,随后捂住了鼻子的位置。 他走到了草堆的位置,伸出手,将一些干草往下拨开,露出尸体的脸。 苍蝇乱飞,蛆虫爬满身,尸体的肉腐烂,流了下去,就像是水一样。李阿婶的死状很恐怖,手脚扭曲,遍布伤痕。 宜苏用手把鼻子的位置捂得更紧了。 谢春朝无声叹气,放下手,重新用草把尸体掩埋。 他刚处理完这件事情,就看见那只本来就只有手的龙,在紧张兮兮地捂住自己的鼻子,顿时就有一种强烈的鄙夷欲望。 这龙穷讲究到某种程度了。 尸体已经腐烂到这种程度了,但是厨房里并没有臭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肉香。 谢春朝寻着香味找去,果然就是锅里的肉。 他打开盖子,将里面的幼兽尸体提了起来,凑过去看。 一只被吃了部分身体的幼兽,但仍然能看出像是雪白的豹子。 宜苏看清楚幼兽的模样,眯起眼睛。 谢春朝拿起了一旁的菜刀,在宜苏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切下了同样的一块肉,然后带着,翻窗离开了这间屋子。 因为高瑜睡着了,周围也找不到奇怪的气息,所以没有再逗留的必要,谢春朝和宜苏一起离开。他走在月光下,尧光国边境的小村子在这个时间早已沉寂,道上空无一人。 “你要吃吗?”宜苏难得一见地主动搭话。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发现了他的问题,笑着问:“你想要我吃吗?” 他有时候机灵到让人生怕地步,光是别人的一个动作和只言片语,就能猜到目的。 “如果吃了。”宜苏在他的肩膀上站了起来,动作显然比平常亢奋,他用手推开谢春朝背后的辫子,顺着他的后背,走到了他的另一边肩膀,随后探出上半身,换了一个角度看他,“应该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的。” “既然那么有趣,那你吃。”谢春朝用沾上生肉味道的手指,直接塞到宜苏的嘴巴上,表情狰狞,很想要教训一下这个自大到以为可以把他玩弄的破龙。 宜苏早就把现在的身体改造,他乍看上去是布制的玩偶,实际上是肉体之躯。他被谢春朝用手指捅了过来,居然真的张开了嘴巴,含住了他的一个关节。 谢春朝讶异地稍稍睁大眼睛,下意识把手指抽了回去。 小龙,你是变态啊! “是异兽的味道。”宜苏尝到了零星的味道,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那个人吃的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异兽。” “异兽?” “嗯,异兽和野兽不是一种味道。”宜苏的短手在嘴唇上摸了摸,随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舔,“大概是以前吃过的,味道很熟悉。” 他是久违地遇到了自己的食物,所以显得兴致高昂。 宜苏尝到一点香味后,便止不住兴奋的感觉,拖着龙尾飞了起来,直接落到谢春朝的手腕上,离他刚才取肉的手更近了一些,还动了动鼻子,仔细嗅了一遍。 “原来你是饿了。”谢春朝总算是知道他之前不吃东西,只是因为食物不合胃口,“是什么异兽?” “不知道。”宜苏摇头。 “你不是以前吃过的吗?”这龙是不是被关久了,脑子不好使了。 “你今天吃了那么多的肉,你可以分清楚每一种肉是什么吗?”宜苏顺着他的手臂,重新走回他肩膀的位置。 他很喜欢用凡人的感受,来比喻自己的想法。 谢春朝眯起眼睛,认真地告诉他:“我可以。” 宜苏:“……” “轮到你回答了。” “我不可以。” “嘁。”谢春朝鄙视他,每天都要鄙视他。 “异兽对我来说只是食物,但是对于凡人来说,好像有不同的效果。”宜苏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便是,不知道吃下这异兽的肉,谢春朝会有什么改变。 “你真的很坏啊!”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我出事了,你要负责任。” 他这突如其来的托管话语,让龙愣住。他深思熟虑过后,最后,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会对你负责的。 “我才不会乱吃东西,我带一块走,只是为了研究罢了。”谢春朝可以确认发生在那个屋子里的诡异事情,和死去的幼兽脱不了关系。 宜苏没有意见,因为之前已经被人咋舌过一次了。 “原来这就是异兽的肉,只看模样没有什么特别的。”谢春朝深以为然。 “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宜苏说,“但是有一些吃了会睡得比较好,有一些吃了精神会比较好。” 异兽的影响对他来说微乎其微。 “所以呀。”谢春朝在认真思考,“得到你的心脏后,真的得烧烤,不然有腥味……诶,你怎么跑了?” 宜苏提前一步飞走了。 “好啦,别生气了。”谢春朝的手放在身后,笑着往前走,“你要是喜欢原汁原味,水煮也可以。” 宜苏飞得更远了。 当谢春朝重新回到村长家里的时候,村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崭新的床单和被子了。 “道长,好好休息。”村长对他的热情一向是过载的,甚至把洗澡的热水都给他放房间里了。 谢春朝谢过他以后,即刻关上门。 “没有新的情况,不知道这里发生的诡异事故是异兽的报复导致的,或者是其他原因,我们先休息吧。”谢春朝不慌不忙地坐在床铺上,脱下鞋子。 “嗯。”宜苏毫无意见,不如说,除去谢春朝凑齐的身体和去找许云璃的转世,其他的事情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在聊天的当下,谢春朝已经把外袍脱下了,正在解开中衣的腰带。 宜苏默默地转过身体,背对着他坐着。 “话说回来。”话又说回来,谢春朝发现自己忘记问他一件事情了,“许云璃是男的还是女的?” 光看名字,根本分辨不出啊! 宜苏又不说话。 谢春朝已经把衣服都脱下了,他把要换洗的衣物随手放到木凳上,站了起来,直接走进装了热水的木桶里。 水声响起,他舒服地叹息一声,随后在木桶里移动位置,看着圆滚滚的宜苏的背影。 “男的。”宜苏果然是可以回答的问题,都是直接回答他,从不遮遮掩掩。 “小龙,你还是一条断袖的龙。”就算他看不到,谢春朝还是故意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无所谓。”宜苏说。 “这确实。”谢春朝赤/裸的手臂放在木桶的边缘,身体更加浸入水里,舒服得快要睡着了,“人生苦短,若是能在这短暂的岁月里遇到心仪的对象,是男是女,是凡人是异兽,真的无须太在意。” 宜苏闻言,耳朵动了动,然后悄悄转了一点的脑袋。 谢春朝的脑袋靠在木桶,随意盘起来的头发松松垮垮,就快要掉进热水里。 “大部分人,不是这样说的。”宜苏和他说。 “因为他们都活得太长了……呵呵呵。”谢春朝的眼睛闭着,嘴巴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宜苏干脆站起来,飞到木桶的边缘,站稳了以后,双手抱胸,但是不低头,只看向他的脸。 因为热水的水汽,谢春朝的脸红扑扑的。 “接纳别人,和自己去做,相差甚远。”宜苏有点别扭地问他,“如果是你,你会和一条龙在一起吗?” “如果喜欢,就会在一起啊。”谢春朝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宜苏就知道自己又被嘲笑了。 谢春朝慢慢睁开了眼睛,和宜苏对上了视线。 和他看似调笑的语气不同,谢春朝的眼神真挚而又坦荡。 宜苏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和他对视。 “但是我不谈对象。”谢春朝得意地说,“因为我得先名扬天下、长生不老以及报仇雪恨。” 他也就这点追求了。 “冲突吗?”宜苏试图理解他。 “冲突倒还好,主要是我真的很忙,而且如果我受伤了,喜欢我的人在旁边哎呀哎呀地哭起来,我是真的受不了。”谢春朝什么都能学会,除了安慰人。 宜苏又盯着他。 谢春朝想要让他走开一点,他要把头发散下来了。 “笨蛋吗?”宜苏嘟嘟囔囔,转身飞回了床铺上,他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背影,看起来都挺开心的,因为他坐下后,尾巴还微微扫了摆了一下。 笨的究竟是这个想法,还是连安慰人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我笨不笨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和你谈情说爱。”谢春朝用手里的水珠弹他的后背,怒极。 宜苏反手,想要摸一下后背,然后发现,摸不到。 谢春朝被逗笑了,声音低低地,就像是快要睡着的人的梦呓。 宜苏放弃了,干脆地收回手。 谢春朝很快就收回了表情,本来他就属于情绪波动不大的人,只是喜欢做夸张的表情。 这个房间一度除了水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想要怎么处理这里的事情?”宜苏突然开口,问回这件事情。 “按照我的经验,这种类型的,很快就会上门找茬了,因为恨不得我早点离开。”谢春朝颇有经验。 窗户外透着幽幽的月亮光。 身后水声响起,谢春朝洗完澡,直接从浴桶走了出来。 宜苏的耳朵听到了,屁股往前又挪了一点。 “不过如果今晚没事的话,我挺想好好睡一觉。”谢春朝套了一件寝衣,直接坐在了床上。 一接触到了软软绵绵的床,他忍不住上半身完全躺了下去。 身下的床一震,宜苏现在过轻的身体马上微微飞起来了一点,他静止了一下,随后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的头发散开,随意铺在床单上,白皙的脸颊肉随着动作柔软地动了动,眼神渐渐迷蒙。 宜苏和他对视,手放下,撑着床板站了起来,姑且扯过一旁的被子角,搭在他的身上。 他有巨大的龙照顾弱小的人的责任感。 谢春朝看着他的动作,眯起眼睛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人,龙会照顾你的。你就按照这个说,快说呀。 宜苏[白眼]: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谢春朝[撒花] 宜苏[白眼]:那你说,龙,人想你负责。 第24章 梦中梦 第24章 梦中梦 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击窗户的声音。 “叩叩。” “叩叩,叩叩叩!” 声音从慢到快,急促如鼓点。 谢春朝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马上就变得清明起来,随后马上坐起,只搭在在他肩膀上的被子马上滑落。 宜苏倒是比他淡定许多,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下,很难有人冲着他来吧。 “轰!”离床最近的窗户从外面被一股力推开,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现在是春末,入夜以后,外面的空气带着丝丝寒意,风一涌进,谢春朝没有绑起来的头发纷纷往后吹去,衣袍散开。 宜苏终于动了起来,不过是飞起,帮谢春朝把没有穿好的衣服掖紧了。 谢春朝反手将他抓住,放到自己的大腿后面,再用手掌护住。 窗口敞开,一张纸飞了进来。 谢春朝伸出手接住。 就在他打算借着屋子里微弱的烛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的时候,窗口那边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一张又一张,一叠又一叠的白色纸张飞了进来。 白纸黑字,纷纷扬扬,如同出殡时撒的纸钱。 谢春朝眼睛一眯,出来混这些年,已经鲜有人敢这样直接威胁他了。 他不着急,先看了一眼手上的纸。 上面写着:出去。 再随意接下下一张纸,仍旧写着差不多的话:走走走,走走。 自愿,他是自愿的。 不需要你。 走走走走走。 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自愿的,自愿的,愿意的。 你不懂,不知道,不明白。 给我滚!!! 越来越多的纸飞了进来,但是话术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宜苏被他护住,有点不敢置信地从他的手掌后面探出头。但是他刚一冒头,冲进来的纸张就冲着他的脸来。宜苏果断地伸出手挡住,但是他现在的手太短,头又太大,所以手按住了纸张的,还是被糊了一脸。 “火。”谢春朝的指尖一指,飞进来的每一张纸的末端都燃起了火焰。 火的程度恰到好处,将纸烧完后,便消失不见,并没有毁掉其他东西。 当纸张都被烧成了灰烬,外面的狂风也跟着停了下来。 都说了,他对于灵气的运用是很精巧的。 谢春朝低下头,笑着把宜苏脸上的那张纸拿掉。 “呐呐呐,强大的龙,连一张纸都搞不定。”谢春朝自从听过他关于强大的理论后,真是找到机会就想嘲笑他。 宜苏无奈地拍开他的手。 谢春朝手一扬,把这张纸也烧了。 “你早点睡,我们明天就出发离开这里吧。”宜苏的手指一勾,把窗户的门关上,然后又一次扯着被子,盖到谢春朝的大腿上。 “为什么?”谢春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句话。 “那张纸上不是写了吗?说那个男人是自愿的,让我们不用管了。既然没有要处理的事情了,那么就启程去找我的眼睛吧。”宜苏理所当然地这样觉得。 “哇。”谢春朝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你的眼里只有找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吧。” “何出此言?你之前坚持要留在这里,我便没有再阻碍过你了。”宜苏不解,“但是进来的纸都说了这里不需要你了啊。既然如此,那么继续启程,不是当然的。” 还是说,你仍旧想要在这里休息? “哇。”谢春朝看到他的表现,又故作震惊的姿态。 宜苏每次看到他这种浮夸的表情就来气。 “你不是活了几千年吗?怎么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谢春朝没有想到他那么单纯。 宜苏皱眉。 “你根本就不是不屑于撒谎,而是根本不懂说谎这回事。”谢春朝算是看明白了。 “你还要留下来?”宜苏问。 谢春朝果断地点头。 “只说这一句话不就好了。”宜苏不清楚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来回讨论那么多,立即飞到枕头旁边的位置,等他躺下睡觉。 “你是真的~真的~很无聊啊!”谢春朝一下子倒在床上,颇有怨言,他在外面逗了那么多人,就这条龙最不上道。 宜苏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枕头的位置。 谢春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马上蠕动着身体,努力把脑袋躺到枕头的位置上。 宜苏飞到被子的位置,拉起布料,盖到他的身上。 谢春朝愣住。 宜苏飞了三次,把被子给他盖严实了,然后再回到床头,一只脚盘着,一只脚立起来,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不言不语,似乎是在守着他。 “你以前在宜苏山有养过宠物吗?”谢春朝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偶尔。”但是不管是什么生物,都不会活得比龙更长。 “哦,你养过人吗?”谢春朝将一只手臂垫在脑袋下面,头发散在被褥上,嘴角上扬。 宜苏看了他一眼,闭紧嘴巴,不想说话。 “哦,养过,小情人。”谢春朝总算是找到调戏他的办法了。 宜苏转过脑袋,不想理他。 谢春朝的手按住他的脑袋,强硬地掰了过来。 宜苏的手放在他的手掌面,拼命往外推,仍旧无力抵抗。 最后,随着宜苏转过了脑袋,两人猛地对上眼睛。 谢春朝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就像是狐狸的长相一样。 “好吧,看你实在是太想养人了,我勉强让你养一段时间。”谢春朝得意地笑了,同时心里觉得有点苦涩,像他拥有如此美貌的人,怎么还没有来一位长相优越、家境优渥、消费大方的人来说要养他啊。 虽然他的师父从小教他要自立自强,但是谢春朝有一个靠自己的脸便舒舒服服生活下去的大梦。 这个愿景,他曾经和师父说过。 薛晨渊那时候听到了,气得身体都在抖。 这也是后面薛晨渊,不许再让别人谈论他的外貌的原因。 宜苏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皆因早就发现此人的嘴巴里说不出三句真话。 只怕他真的一点头,就会被他大声嘲笑。 但是这样想完,谢春朝也只是用笑笑的眼睛看他。 “那我睡了,明天早点起床,解决完问题后,就继续去找你的眼睛。”谢春朝看他确实不想理自己了,于是便干脆地结束对话。 “嗯。”宜苏点头。 话说完,谢春朝直接闭上眼睛,根本就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端。 宜苏看向点燃烛火的位置,手轻弹,立即把蜡烛灭了,随后在黑暗中,无声地守在谢春朝的旁边。 谢春朝没有多会就睡着了。 “醒醒……醒醒……” 今夜的梦中,又一次响起那个诡异的声音。 随着那声呼唤,谢春朝似乎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红。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画面,入夜后的森林,圆月高挂天空,树木密密麻麻地靠在一起,狭窄的小道上,出现了一行队伍。 黑夜中的锣鼓声显得尤为诡异。 随着他们的靠近,谢春朝才发现,那居然是一队送亲的队伍。 而且抬着轿子的,就是他前两天遇到的伞鬼。 那些异头的怪物,有的抬轿子,有的敲锣打鼓,还有的在撒红色的纸钱。 红纸在月下纷纷扬扬,比送殡时使用的白色纸钱还要诡异。 谢春朝似乎是站定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睛看着那一行诡异的队伍离自己越来越近。 呼! 队伍中的最前面伞鬼和他擦着脸过去,那红色的伞面快要磨破他的皮肤。 梦中徒然一惊。 一只又一只伞鬼几乎都贴着他的脸过去,偏偏谢春朝如今根本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 任人宰割的感受才是最可怕的。 偏偏,他只能站着,看着邪祟贴身,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的锣鼓声,萦绕在耳边,好似送完亲,就要给他送葬了。 他在梦中,有一瞬间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不知道这些伞鬼的伞下,究竟是长什么模样。 一开始有这个念头,他的视线便开始慢慢变低。 到下一只伞鬼过来的时候,他便从下往上,看到了那伞里面的模样。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开的巨大嘴巴,里面布满了牙齿,而且牙齿密布,形状如同蛇一样,在脸的部位上流转着。 还没有来得及一如往常,用他犀利的观点发表对这些奇异生物的看法,视线便被一团红给挡住了视线。 新娘轿子终于来到他的面前了。 微风将帘子吹开,露出里面坐着的,穿着规规整整红色嫁衣的新娘子。她的背脊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显示出了端庄的模样。 是一位有身份的新娘。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转过头去,看着轿子窗户的方向,因风的鼓动,头上的红盖头往下滑落。 红布仿佛被定格,在谢春朝的眼里,一点又一点地往下滑,同时画面也越来越大,仿佛离他越来越近了。 盖子完全落下,新娘露出了真容,她的脸布满了雪白的毛,眼睛硕大而又尖锐,嘴边的胡须一抖又一抖,展现残忍的凶相。 一张豹子的脸立在人身之上。 不等谢春朝露出惊讶的脸,轿子里面的豹子立刻露出狰狞的脸,锋利的爪子搭在窗户上边缘上,冲着谢春朝,凶狠地扑了过去,就要把他撕碎。 “醒醒……醒醒……” 噩梦侵袭,幸好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唤起。 谢春朝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放置在床尾的梳妆桌上有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着他被吓了一跳的模样。 更让人讶异的是,镜子里的谢春朝完全是十三岁时的模样,稚气未脱,可爱压过了美丽。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不用修炼了吗?”严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去看,他的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袭绀宇色的长袍,看上去俊朗严肃,但是眼神苍老。 “师父!”谢春朝目瞪口呆。 这就是薛晨渊,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这张脸。 “这段时间不许你下山去玩了,好好练习。”薛晨渊严苛的态度和他的记忆中一模一样,“在山下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告诉你,让你与其勤奋练习仙术,不如去找个有钱人收养的。” 谢春朝沉默。 他只是喜欢胡说八道,说了的话又不一定要做。 “反正这一个月禁止你下山。”薛晨渊说完,态度坚决地一挥袖子,背对着他。 “师父。”谢春朝的语气软化下来,似乎在撒娇,“我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 “嗯?”薛晨渊除了在他修炼的事情上严格,平常对他实在是很不错,有求必应又有耐心。 “我梦到你寿终正寝了,我不得不下山混日子,每天过得可折腾了……” 说到这里,不由得沉默。 这里的可折腾,指的是他去折腾别人。 “什么……”薛晨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什么叫作寿终正寝。” “就是你死了呗。”他从小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反正薛晨渊也从来没有和他好好说话过。 “死了的人……是这副模样吗?” 薛晨渊说完这句话,将脸转了过去。 他的脸上的肉被一点点腐蚀,烂肉遍布,露出森森白骨,随后露齿一笑。 谢春朝和他对视。 薛晨渊的后背似乎被人戳了一下,很快地,就化为了一堆骨灰,落在地板上。 谢春朝愣住,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用冷到极点的语气说道:“竟敢玩弄我,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极致的怒火,结束了梦境,让他在现实睁开了眼睛。 阳光大盛,透进屋子。简朴的屋子里,因为过盛的光,灰尘往上飞扑着。窗外是天光,屋内仍有黑暗的角落,极致的两种色彩交融在一起。小村庄鸡鸣狗叫,都无法唤醒沉溺梦乡的人。 谢春朝的胸口鼓动,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了自己居然做了套梦。他微微抬起头,和坐在床头的宜苏对上了眼睛。 宜苏的姿态居然和他睡前一模一样,他在看到谢春朝的惊慌后,依旧沉默不语。 谢春朝皱眉,察觉到了一丝吊诡的不协调感。 “会有什么下场呢?”宜苏开口说话,脸上露出了平常绝对不会有的诡异笑容,幽幽地反问此人。阳光不合常理地穿透窗帘,打在宜苏的后背,他投落在床上的影子大得不符合他的身躯,并且彻底扭曲变形,犹如一只被宰杀解尸的猎豹。 阴影越来越大,将原本光明的屋子彻底淹没,也遮挡住了谢春朝的眼睛。 梦中梦,再套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梦到你对我很凶。 宜苏:我不会对你凶。 。。。。。。。。。。。。。。 [眼镜]明天晚上11点更新 第25章 吃生肉 第25章 吃生肉 一只小小的手,摸到谢春朝的脸上。 谢春朝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蹙眉流汗,仿佛深陷恐怖的噩梦之中,身体缩成一团。 宜苏盯着他的脸,略加思考,最后,放在他脸上的手选择稍稍用力,轻拧了一下。 他用的力气并不大,但是谢春朝一贯警觉,所以马上醒了过来。只是他醒来的状态很不对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无神地往前看。 “怎么了?”宜苏发现了问题,飞了起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谢春朝听到了这个声音,一点一点地挪动脑袋,朝他看去。 宜苏熟悉这种眼神,只要他再敢乱动,就会朝他攻击的状态。凡人对非人的生物,一向顾忌颇深。他不甚在意地在他的被子上一滑,直接落在床板上,顺便准备再跳下床,想要和谢春朝保持距离,让他解除警备的状态。 岂料他刚跳起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宜苏:“……” 谢春朝将他拿了过来,凑到脸前面去看。 宜苏马上伸出手,想要阻止两人靠太近。 他不是怕亲密,而是在这样的距离下,如果谢春朝张开了嘴巴,就可以把他轻轻松松吃进肚子里。 宜苏一有这个念头,下意识抬起头,也确实看到谢春朝朝他张开了嘴巴。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离他的嘴巴越来越近,被当成盘中餐就是下一瞬间的事情,但他没有做出下一步抵抗的动作。 仿佛被吃掉,才是他期盼发生的现实。 “终于醒过来了。”谢春朝松了一口气,皆因在宜苏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不再怀疑自己又是在梦中梦之中。 “你做噩梦了?”宜苏的这句话其实是肯定句。 “嗯啊。”谢春朝坐了起来,被单从身上滑落,露出他的身体。 此人睡觉根本就不安分,宜苏是看了好几次的了。他的寝衣敞开,一边的衣服滑下去,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肩头肌肤。 谢春朝依旧一手抓住宜苏,另一只手抬起,用手指轻碰两下脸颊,意图用各种各样的动作,使自己逃离噩梦的影响,保持思考。 “梦到你的身体里冒出一只巨大的龙爪,然后掌面上出现血盆大口,要把我吃了。”谢春朝先说和他有关的梦境内容。 宜苏闻言,笑了。 他的笑声阴恻恻的。 谢春朝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平常不爱笑了,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笑声恐怖吧。 “然后呢?”宜苏先把一件事情按下不表,继续询问他接下来的内容。 “然后我为了躲开你的攻击,不得不从一座云层都穿过的高山跳了下去,降落的过程中……”也没有醒。 他就这样,在无限的噩梦中徘徊,直到脸颊上传来了现实的疼痛。 “有妖魔从我的梦中攻击我。”谢春朝不会觉得这是普通的噩梦,他说完这句话,又把宜苏举了起来,凑到眼前。 “做什么?”如果不想吃掉他,那就把他放下。 “你是怎么守夜的,我知道了,你还是偷偷睡觉了吧!” 宜苏根本就没有说过他晚上不睡觉,是在守护他,谢春朝现在只是为了尽快摆脱噩梦中的感觉,故意找碴。 “我没有,我一直看着你,根本就没有邪祟接近过你的身体。”宜苏言之凿凿。 谢春朝愣住。 “你不信?”宜苏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被怀疑。 谢春朝先说:“咦,你真的看了我一晚上?我有那么好看吗?” 宜苏在他的手中,手搭在他的手掌上,默默转过头。 一定要聊天的话,请找一些他能接上话的话题。 其实谢春朝真的惊讶的是,宜苏晚上不睡觉是在帮他守夜,不过是他偶尔闪过的念头,现在居然在他的口中证实了是事实。 “梦中的那妖魔不需要靠近我,便能入侵我的梦境,不是普通的邪祟。”谢春朝没有别的本事,但是在修仙方面自信不疑,如果在现实中有妖魔的气息逼近他,他不可能睡得那么死。 “那你得尽快出门,解决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了。”宜苏提醒他。 谢春朝看向他。 宜苏被他握在手中,姿态依旧镇定自若,他挑眉,告诉谢春朝:“你能一天两天不睡觉,难道还能三四天都不睡觉吗?” 按照谢春朝的描述,梦中怪物可以突破他身体的防线,直接进入他的梦中。而且在梦里,他没有现实中的抵抗能力,这不就代表着。他必须在入睡前,找出那个就在现实中的妖魔,不然的话,迟早要睡觉的。而一睡着,梦中的世界就不由他了。 “放心,我有想法。”他出来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总而言之,先把我放下来,然后把衣服穿好。”宜苏是真的看不过眼了。 谢春朝闻言,马上把他放在床铺上。 宜苏站稳了,随后抬起头,想要看着他,随后便发现,谢春朝又一股脑地把上衣直接脱掉了。 他只好再次转过身体,背对着他坐下。 谢春朝三下五除二,不仅把衣服都脱了,还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宜苏不知道他的情况,持续保持着背对着他的状态。 突然,一只手在稍加犹豫后,选择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后背。 宜苏马上转过头。 谢春朝把手中的发带递给他,随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声:“嘿嘿。” 宜苏接过发带,飞到他的身后,迅速给他绑头发。 “小龙。”谢春朝在他编头发的时候,莫名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本书,他翻开手中的书,指着其中一张图,给他看,“我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发型,你会不会绑啊?” 他就只会绑辫子,所以这些年来都是这个发型。 宜苏用他给的发带收尾,顺手把那两枚奇奇怪怪的铜钱整理好,再飞到他的肩膀上,去看他指出来的图纸。 “我会,但是你不太适合这种全部梳上去的发型。”他有一定的凡人审美。 “感觉这个发型,会显得人比较可靠。”他煞有介事地点头,似乎是研究许久了。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宜苏无奈于他分不清轻重缓急,“现在赶紧想办法找出梦中妖魔的实体。” “好吧。”谢春朝不情不愿地合上了书本,然后带着他站了起来,得意地说,“我早就学会如何快速地找到线索了。” 宜苏只怀疑过他的人品,没有怀疑过他的本事。 谢春朝走出房间,这才发现村长早早出门了,不过他在离开前,在桌面上给谢春朝留下了早饭。 他顺手拿过食物,一边吃,一边走向高瑜的家。 一路上遇到了和他打招呼的村民,谢春朝都笑着应付,好像事情真的都在昨天结束了一般,其他人根本没有生疑心。 很快地,谢春朝便顺利地来到了高瑜的家门口。 他先是露出了看似友善的美丽笑容,然后上前,轻声敲门,喊道:“高公子,是我,你在家吗?” 谢春朝的声音颇有辨识性,确实是可以达到,“是我”两个字,就可以确定是他本人无误了。 敲门声停了,里面安静无比,无人响应。 “不在家吗?‘谢春朝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尽管里面始终保持安静,但是莫名的,在谢春朝的话说出口的瞬间,整间屋子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脚步声远去。 在客厅坐着的高瑜耳朵竖了起来,直到脚步声消失的此时此刻,才是真的如释重负。 “呵。”笑声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高瑜的肩膀上。 高瑜的神经本就紧绷,这一下,更是差点跳起来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谢春朝觉得好笑。 “你怎么进来的?”高瑜魂飞魄散,他在客厅坐着,不管门还是窗户,都没有被打开过。 “这话说的。”谢春朝得意洋洋地说,“我会法术的嘛,敲门只是礼貌,不代表我没有能力直接进来。” 他真的想要进入普通的屋子,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不管是敲门还是劈门,都不过是对里面的人或者物的试探罢了。 “高公子,人在里面,何故沉默?”谢春朝露出担心的表情,“我一直担心你出事了。” 有这样的借口,闯进来就变得理所当然多了。 “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多谢道长担心了。”高瑜勉强自己露出笑容,“但是我近日精疲力尽,不想见客,所以才如此无礼,装作屋内无人,抱歉。” “嘻嘻,没有关系。”谢春朝平常就是嬉皮笑脸的,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多谢道长体谅……啊!”高瑜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谢春朝揪住他的衣领,稍用法术,就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别说高瑜吓了一跳,宜苏也根本没有想到。 高瑜连忙低下头去看,谢春朝的手用力揪住他的衣领,脸上却依旧带着友善可爱的笑容,两种行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所以说光看脸,真的很难让人猜到此人的恶劣本性。 “你小子,给我装傻充愣是吧。在这一方面,我可以当你的祖宗。”谢春朝恶狠狠地开口,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但是他的脸长得太清纯了,效用有限,“你以为这种话,随便说出来就能糊弄我吗?昨晚在梦里攻击我的妖魔在哪里,速速给我交出来,不然……呵呵呵。不然你小子遇到我,可是要大难临头了!” 要不是没有和高瑜交流的欲望,宜苏真的很想相劝: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瑜在他的手中挣扎,但是根本没有用,他的双脚在空中乱晃,人瘦得就像是竹竿一样,根本就没有抵抗的力量。 “好哇,敬酒不吃吃罚酒。”谢春朝眯起眼睛,然后提着他,快速地往墙壁那边逼去,随后,毫不怜惜地把他甩在墙上。 “呕。”高瑜的后背撞上墙壁,忍不住发出了类似呕吐的痛苦声音。 宜苏无动于衷,他这种物种,别说被甩到墙壁上了,就算是甩到山体上,也没有什么反应。他是无法理解凡人的疼痛的。 “你是不是以为修仙者遇到了可疑的人物,都是自己憋着憋着,把自己憋死了,憋委屈了,直到有确切证据了,才敢动手。”谢春朝表情得意,左手的食指先是摇了摇,随后突然用力指着他,“我可不是那种有良心的修仙者,我想严刑逼供就严刑逼供,在我彻底生气之前,你最好马上交代袭击我的妖魔在哪里。” 宜苏点头,无声回应道: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龙从前接触一些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不管相处多久,仍是觉得自己不理解凡人。只有眼前的这个凡人,人如其表现,清清楚楚。最简单的一点就是,他说要教训人,那是真的上手,不需要多想。 谢春朝看威胁的行为做了,警告的话说了,自己的来意表达得清清楚楚,便将手一松。 失去了他的力道,高瑜马上就摔在了地板上,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两声,随后抬起头,看着谢春朝远比起残酷的行为要冷静多了的脸,连忙大喊道:“和我没有关系!” “嘿呀。”谢春朝本来都要偃兵息甲了,听到他的狡辩后,立即再生气,双手叉腰,往前小走一步。 这个书生居然在他的面前装蒜。 高瑜看到他靠近,害怕地退后,将身体贴在墙壁上。 “你不说是吧,给我等着。”谢春朝现在就要让他知道得罪他的下场,他转过身,打算找东西来教训他。 “你找什么?”宜苏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他对于高瑜不感兴趣,但是对于谢春朝的一言一行都有探究欲。 “找斧头。”至于找来斧头以后,他想要做什么,就不说了,让高瑜猜吧。 高瑜闻言,仓皇地站了起来,朝着内屋逃了过去。 谢春朝见状,手一抬,一面无形的墙体挡在高瑜的前面,他直接撞了上去,往后倒下。他比谢春朝想得还要倔强,倒在地板上后,他仍旧没有放弃逃跑,转为爬着,从另外的路线离开。 谢春朝想要玩弄青云宗的弟子都轻轻松松,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手指一弹,用灵气造就的墙体再次挡在了高瑜的面前。 “还不说。”谢春朝想出了第二个办法,“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的母亲,你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一听到了母亲,高瑜立即就露出了前所未有动摇的表情。 “不对。”谢春朝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如果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你的母亲,厨房里的尸体是谁?” 一瞬间,高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弓起腰,捂着自己的脑袋,彻底把自己藏了起来。 “你如果还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了。”谢春朝已经没招了,如果这个人还不说,他也找不到新的办法了。 依照昨晚梦中妖怪的来势汹汹,证明这事故只是开了一个头,如果再不及时阻止,恐怕祸事会继续波及整个村庄。 高瑜的身体抖得更严重了。 “瑜儿,外面怎么那么吵?”房间里,传来了李阿婶询问的声音。 但是,不是一间房间,是所有的房间。 “怎么了?” 声音环绕着屋子里的人,仿佛李阿婶是一个巨大的人,正在外面,圈着整间屋子,对着里面说话。 “好疼啊……瑜儿,我的身体好疼啊……呼吸不上来了……” “不应该的……今天不应该上山的……” “啊啊啊啊。”高瑜的手用力,紧紧将自己的脑袋抱住,弓起身体,保护自己,就算是如此,仍旧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哭泣声。 “为什么没有妖魔的气息?”谢春朝想不明白。 “因为是真的……我的娘亲是真的。”高瑜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在母亲渐渐含糊不清的声音中,把之前的故事补充完毕,“一个月前,我和母亲在雨后上山采摘药草,我们分开两边走,我爬向更高的山坡,和母亲越走越远。” 宜苏疑惑地看向他,这个故事,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我爬到山坡上,本想要采摘药草,在中途,看见一只雪白的幼兽被巨石压住了腿,挣脱不能,绝望得叫着,然后我便拿起用来收割草和树枝的镰刀,朝它走去。” “你说你把它吃了。”谢春朝记得他说的话。 “我吃了……”高瑜承认这一点,“但不是马上……我当时是……救了它……我用布把镰刀锋利处包裹起来,然后靠过去,撬动了巨石,把那只野兽放了出来。”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贪图一时口腹之欲的人。 石头上的重量一消失,那只野兽马上就一瘸一拐地拖着身体,离开了那块石头。它躺在不远处,依旧因为脚上的伤口而呜咽。 高瑜见它实在可怜,便用身上携带的草药,用牙齿嚼碎了,放在布条上,给它疗伤。 在这个过程中,那野兽没有挣扎,仿佛通晓人性一般,就这样躺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他。 高瑜帮它包扎好伤口,便背着自己的篮子,转身回去找母亲了。 “嗷,呜。”那野兽在他的身后,发出了可怜的叫声,随后努力探起身体,看着他的背影。 高瑜转过头,对着它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快回家吧。” “呜。” 高瑜救下一条小生命后,兴高采烈地下到半山腰。 “娘,我们可以回家了。”最近一段时间,自西南一带,经常有大暴雨,余下乌云飘到这个村庄,带来连绵不断的大小雨。刚上山时,天空只是阴暗,如今乌云又要开始聚集,下雨后,山路会变得很危险,他们还是现在就下山为妙。 这样想着,高瑜却发现,他发现他的母亲没有在约定的地方。 “娘!娘!”高瑜在空旷的山间一边呼唤李阿婶,一边走着。 终于,到了一处滑坡,高瑜听到了熟悉的痛苦呻/吟声。 他吓了一跳,连忙趴在山坡上,往下去看。 一米多的高坡,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他的母亲躺在下面,放满叶子的篮子砸烂了,珍贵的药草散落一地,她的身体微微扭曲,手里还紧紧抓着一簇小草,身体的动作微微扭曲,山坡的边缘有她滑落的痕迹,还有一大圈和她手中小草一模一样的药草。 高瑜连忙甩掉身后的篮子,急急忙忙地跳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背起了母亲,用尽全力往山下赶。 麻绳专挑细处断。 负重下山,本就不易,偏偏的,山路未半,大暴雨便来了。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们的身上,山路崎岖,到处都是滑坡,高瑜每走一步,都像是高空走独木桥。 他永远都忘不了。 雨很冷,但是比那更可怕的是,他背上的身体,好像渐渐地,比雨水更冻了。 “娘,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下山了,很快就回家了,我马上去找大夫,你疼吗?”他不敢相信就发生在身边的残酷现实,拼命说着话,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声音渐渐嘶哑。 终于,他没有站稳,脚一崴,直接往下摔。 李阿婶也砸到了另一边。 高瑜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意识恍惚,应该是摔下去的时候,磕碰到了脑袋。 当他的脑子稍微清明了一些的时候,立刻就去找母亲。 当他看到躺在地板上的李阿婶时,绝望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 只是,在吞噬天地的暴雨声中,这些声音都被遮盖了。 每家每户都在今天关门关窗,防止大雨落入家中。 天空阴暗,把白天变成黑夜的模样。 高瑜就是这样,背着母亲的尸体,慢慢走着,经过了一户又一户人家,也没有人发现。 他把母亲的尸体放在她的床上,盖上了被子,人就在客厅坐着。 他哭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父亲早逝,是母亲把他拉扯大的。两母子相依为命,他曾经想要考乡试,失败后,发现自己不过如此。 如此不成器,但是母亲却什么都没有说,与他一起,靠着各种努力,活到了现在。 如果他再有能力一点就好了,那么他的母亲就不需要劳累,也不会遇到今天的事情。 “不应该……在今天上山的。” 这一句悔恨莫及的话,不是来自他的母亲,而是来自他自己。 他从头到脚都是雨水,冰冷的雨滴从他的眼睛落下。 近期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停下的预兆。 外面早已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高瑜想,或者他眼睛就保持这个动作,到了深夜了。 母亲的尸体和他隔着一块门板,狂风撞击这间屋子,他在黑暗,心和这个地方一样,摇摇欲坠。 突然,一只温暖又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的脚上。 高瑜慢慢低下头。 他今天救的那只野兽,不知何时进入他的屋子。不等高瑜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只野兽张开嘴巴,说出人话:“你……你你想她是活的吗?” 高瑜被吓到身体往后一倒,从凳子摔到了地板上。 幼兽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了过去,张开了嘴巴。 野兽张开嘴巴是要吃人的。 “好,好,帮你。”但它只是想要说话,可惜的是,它并不擅长人的语言,“把我吃了……慢慢、慢慢来,吃了,梦到,你要梦到她……会回来的,会的。” “报答你,报答你。” “我也想要一些东西。” “你,给我。” “我,你。” 它觉得自己说得清清楚楚,实际上,高瑜只听懂了一件事情,这个幼兽,可以救活自己的母亲。 高瑜在脑子迷迷糊糊,根本无法清楚思考的情况下,按照野兽的指引,拿着刀,将它活生生地切开了。 野兽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死时依旧痛苦地叫了出来。 声音淹没在风雨中。 高瑜切下它的一片肉,放进了嘴里。 无法言明的美味,自那以后,嘴巴里除了这个味道,无法再接受别的味道。 高瑜睡去。 “瑜儿,醒醒。”如此吃着、睡觉,某一天,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瑜喜不自禁,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母亲。 风一吹,李阿婶的房门打开。 房间里面还是有一具母亲的尸体,腐败融化,无法入土为安,也无法被火化,只能偏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屋外的情况,是可怜的尸体。 “醒醒……醒醒……” 谢春朝此时也才意识到,他听到的那个叫人醒醒的声音,其实是李阿婶游离的魂魄对高瑜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想要这样的!那样的!好看的发型。 宜苏:在学了。 第26章 想见你 第26章 想见你 高瑜的身体颤抖着,根本不敢往更深的层次去思考这件事情。 如果回来的是他的母亲,那么还在这间屋子里的尸体是谁? 太多的恐惧和不安袭击而来,让他只会不断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母亲的尸体。 活生生杀掉一只有思考能力的幼兽。 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悔恨:如果那天,没有上山就好了。 或许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但是他不敢继续探索,也担心会祸害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所以才会不出门、故意装神弄鬼,不让其他人靠近这个地方。 不想伤害其他人,想要留住自己的母亲,独自一人,在这间狭窄黑暗的屋子,和他的心一起。 “那只妖兽和你做的交易,它想要什么?”谢春朝没有听到这一点。 高瑜崩溃地摇了摇头。 他那时候,理智摇摇欲坠,加上那只幼兽实际上似乎并不擅长凡人的语言,说话不利索,所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想要的代价是什么。只是他孑然一身,没有什么不能给出去的。 就在谢春朝思考的时候,一道粗重的呼吸声,喷洒在这间屋子的外壁。 他下意识警惕地转过身,看向门的方向。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什么妖怪冲进来。 “算了,你先和我离开这间屋子吧。”谢春朝回头,想要带着高瑜离开,结果,这一转身,身后空空如也,高瑜不见了。 谢春朝眨了眨眼睛,随后,他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立刻去和肩膀上的宜苏对视。 “不见了。”宜苏猜到他在想什么。 谢春朝往前走,打开了一扇门。 “诶。”没人。 他又打开了第二扇门。 “诶。”还是没有人。 他将整个地方走了个遍,发现不管是高瑜,还是李阿婶,以及她的尸体,都不见了。 “奇怪了。”究竟是什么妖怪,居然可以一丝妖气都没有,而且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出去找找。”宜苏发现这间屋子已经没有线索了。 谢春朝出去了,并且绕着这个地方上窜下跳的,依旧一无所获。 他抬起头。 天空呈现出了些许扭曲变形的模样。 就在他觉得奇怪的时候,苍穹又恢复了正常。 谢春朝不得已,离开了这间屋子,他要去外面,在整个村庄布下阵法,无论如何都要揪住那只奇怪的异兽。 这样打算着,然后在走出大门的路上,又一次遇到了村里面的人。 “道长,早啊。” “道长,你吃了吗?” “道长,你是要离开了吗?” 谢春朝不厌其烦,一一回应着这些热心肠的村民。 场面一度其乐融融。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身体轻微地转移,往后一看,随后伸出手,稍微扯了一下谢春朝的衣领,想要提醒他一些事情。 谢春朝平常只要宜苏稍微有点动作,都能察觉到是在喊他,但是现在完全装作感觉不到的模样。他一边笑着和村民打招呼,一边脚步越来越快,想要离开这一条街道。 宜苏松开了力道,他想要告诉谢春朝的事情,就是这一些村民的眼睛没有眨过,而且在看着他以后,不管是身体还是脸,都没有挪动。 每走一人,就有一人出现这样的状况。 前方的路口,人越来越多,全部人齐齐看着谢春朝。 视线是一种审视。 “道长!”村长在最前方,急急忙忙地朝他跑了过来。 “村长!”谢春朝用同样的热情呼唤他。 宜苏怀疑这两人再相处下去,就无法轻易分开了。 村长无视道路两边的诡异人群,慌慌张张地指着谢春朝,仿佛有话要说,事实上,他也确实张开了嘴巴。牙齿露出,并且越来越多的牙齿出现,从他的脸上溢出,啃噬掉了脸上的其他五官,只留下了牙齿。 他的脑袋消失,余下身体还在奔跑着,空荡荡的脖子上面,多得可怕的牙齿犹如流动的蛇。 咔嚓咔嚓。 人在极度亢奋,准备吃东西的时候,牙齿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给我离开这个地方!”他嘶吼着,声音从腹部的位置传了出来,变得粗壮可怕,朝谢春朝扑了过去。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灵丝抓住他的脚,直接把他甩到了一旁的墙壁上。 “嘭!”村长轰然撞了上去,随后倒下。 “你们不是引为知己吗?”宜苏为村长鸣不平。 “我和村长是知己,和故意装成村长样子的妖魔不是。”谢春朝可不会因为妖魔鬼怪顶着谁的脸,就手下留情。 道路两旁的人见状,一起冲向谢春朝。 谢春朝冷哼,手指一动,数不清的灵丝从他的一根手指中冒出,一根又一根缠住了来人的脚,把他们全部都甩到了墙壁上。 村民们砸在了地板上,身体马上涌出了巨量的鲜血,血把他们灰扑扑的衣服染红。 若这里变得像是屠宰场一样残酷的地方,可以主宰生死的屠夫,就是唯一屹立的人。 谢春朝察觉到从那些尸体的身上开始迸发出妖气。 尸体们的脑袋膨胀变形,形成了黑色的伞顶。 染红的衣袍,黑色的伞顶,细长的脚。 “伞鬼。” 伞鬼们的身形扭曲,以人做不到的姿势,一奔而起。他们的脚踩在墙壁面上,以此借力,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背着临渊伞,但是没有出武器的打算,他直接用灵气构建出类似盾牌的形状,一一挡住那些伞鬼的来袭。 伞鬼们被挡住,诡异的黑色伞顶贴在结界壁上,扭曲变形,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后退的意思,依旧往前怼去。 这种不明白情况利害的模样,反而叫人毛骨悚然。 “坏小龙,你又说伞鬼对人没有兴趣?”谢春朝动作不停,虽然游刃有余,但是也不敢大意。 宜苏:“……” 伞鬼是对人没有兴趣,但是如果异兽就是他们这一次的雇主,那肯定来打你。 谢春朝的实力显然在伞鬼们的意料之外,他们不管如何用力,都被挡在结界外,只好稍微退开,停滞两秒钟的时间。他们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姿态,似乎在彼此交流,随后一起使劲,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们宽大的衣袍在空中展开,红色的布料笼罩在谢春朝的周围,挡住了他的视线。 “下雨打伞,确实是人人知道的道理。”谢春朝笑着对他们做了一个法术的手势,“但是要小心,风大伞会翻。” 法术生效,一阵狂风以他为中心,从四周呼啸而去。 原本想要罩住他的红色鼓动衣袍即刻四散飞开,飘在空中。 藏匿于衣袍背后的伞鬼真正模样,也终于现身。如同两排牙齿一样排列的诡异生物,形态却是像蛇一样流动着。 “哇。”谢春朝感慨万千,随后想到了什么,一脸疼痛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我小的时候在山下流浪,牙齿松了,是隔壁的小孩帮我掰掉的呢,可疼了。” 宜苏转过头看他。 伞鬼显然没有听完他小时候趣事的打算,牙齿蛇在空中接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随后快速往下降落,冲着他的脖子猛地收缩。 谢春朝笑着抬起手,灵气墙直接把伞鬼们挡住,不能再逼近一点。 “只能依凭其他妖怪的灵气生活的小妖怪,能有多厉害?”谢春朝挑眉,从知道他们的存在开始,已经评判了他们的能力。 灵气墙往下一压,要把他们都镇在地板上。 伞鬼们意识到他的打算,纷纷逃窜。 “休想。”谢春朝以灵气丝化为鞭子,朝他们挥打过去。 伞鬼们在空中游走的动作如同细蛇,灵气鞭子挥打过去的模样盘旋弯曲,居然也像是一条蛇。 后蛇追前蛇,血盆大口一开,咬住前蛇的尾巴。 伞鬼们的动作停住,鞭子的末端往天空冲上少许,随后冲着他们一抽而下。 “噼啪”一声,伞鬼们散成了一块块,掉落在地板上。 “终于搞定了,但是有点问题,其他人呢?”他在这里闹的动静那么大,居然没有人出来看热闹,也没有其他人惨叫的声音。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一眼。 就在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绿豆眼的时候,宜苏警惕地抬起头,提醒谢春朝:“来了。” 空气中出现了野兽奔跑时特有的撕裂空气的风声。 谢春朝严阵以待。 一只白色的豹子,沿着村庄横竖交错的道路,撕破空气,以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驰骋而来。 “糟了。”宜苏的眼睛倒是能看到那头豹子是如何跑过来的,但就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清楚,这是凡人绝对无法捕捉的速度。他想要提醒谢春朝,但是甚至来不及说出第三个字,那头豹子就已经来到了谢春朝的面前,距离他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锋利又具有力量的爪子,就要撕破他的脸。 爪子在墙壁上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谢春朝就算看不见豹子奔跑过来的身影,但是毫无缘由的风,就足以成为让他在自己的身旁构建出结界的理由了。 因为他的操作,豹子被挡在他的面前,真容也终于现身。 “嘶,又是你。”谢春朝头疼地往脸颊摸了一下,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坐在轿子里的豹子新娘吗? 豹子在短暂地停留后,爪子微微一动,结界被撕破的声音响起,随后,那爪子便继续挥向谢春朝。 谢春朝眼睛一扫,手往上扶住宜苏,带着他,转身就飞上了屋顶。 “追来了。”宜苏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说话快了一点。 “你自己抓住我。”谢春朝清楚来者不善。 “不用管我。”现在在这里的,不过是他的一只手和意识,如果爪子和暂时寄托的身躯没有了,他的意识会重新回到身体的其他部分中。 除非把他完全消灭,或者销毁他的核心部分,才会使他完全烟消云散。 话虽如此,但是谢春朝还是带着他,飞快地奔跑在屋顶上。 雪白的豹子追在他的身后,呈现出狩猎的姿态。 它的速度远胜谢春朝,肯定是会追上来的。 谢春朝清楚这一点,一边跑着,一边在身后留下灵气丝。 雪白的豹子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一个跳跃,眼看就要落到谢春朝的身后。锋利的灵气丝,早已提前布局,在它飞在空中的那一刻,直接捆住了它的身躯,将它吊在了半空中。 谢春朝回头看了一眼。 豹子不仅速度快速闪电,力量也雷霆万钧,它很快挣脱了谢春朝的灵气丝。 “我知道了!”此情此景,让谢春朝突然想起什么,“这又是梦啊!” 那豹子,就是出现在他梦中的东西。 “是不是我一开始,就没有醒过来?”他怀疑着这又是一个梦中梦,然后看向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稳坐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环着抱手臂,和他对视。 “居然还敢玩弄我,气死了,把你砸过去,给它一点教训。”说着,他把肩膀上的宜苏拿在手里。 如果这是梦,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察觉不到妖魔的气息,为什么高瑜会突然消失,以及本已死去的豹子还能追着他跑。 这样说,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宜苏也是假的咯。 “装得像是真的一样,我还和你玩了半天。”谢春朝想着自己和一个梦里构建出来的假东西嘻嘻哈哈咯,就有一股无名火。 “是梦,也不是。”眼看自己就要被投掷出去了,宜苏适时地开口说话。 “嗯?”谢春朝不太懂。 起码他手上的动作是停下来了。 豹子飞扑过来。 谢春朝的手抓住宜苏,双脚在屋顶上用力,轻轻松松地躲开豹子的攻击,飞在半空中。 “我认出来了,那是孟极。”宜苏告诉他,“它有一个能力,那就是梦中的东西带来现实。” 孟极听到有人久违地呼唤它的名字,动作不受控制地顿住。 “吃下它,便可以同化这个能力,也就是说,那个书生吃下孟极的肉后,梦到了他的母亲,所以他死去的母亲才会出现。孟极让那个书生生剥了它,恐怕就是这个目的。只要那个画面足以让人深深记住,就必定会出现在梦中。同样是因梦凭生,和书生的母亲不一样,孟极有自我意识。” 所以,那一天,那只幼兽才会说那句话:你想她是活的,那么便去梦到她。 以及,一定要做到一件事情:将它活剥。 你必然会梦到你的母亲。 但若要梦到我,那么就必须让我做一件让你无法忘记的事情。 这样,我们都能活过来。 在你的梦中。 喜悦的、痛苦的、恐怖的无尽梦中。 孟极飞扑过谢春朝,随后在空中回过头。它的视线投向宜苏,眼中充满了深思。不等它探究宜苏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一只脚来到了它的面前。 谢春朝趁它失神,率先行动,飞了过去,靴子就在它的旁边。 他的脚尖一勾,一用力,直接把孟极踹了出去。 孟极被他踢得身体翻转,但是很快就找到了平衡,落到了屋顶上,一个往后滑,停在瓦片上。 “厉害。”宜苏夸他。 “真的?”被人稍微一赞赏,谢春朝就来劲了,他喜不自禁地看着宜苏。 “当然了。”孟极击电奔星,一些以速度见长的异兽都不能在它们的面前占便宜,何况是凡人。 孟极被谢春朝击中后,便不再贸然向前攻击,而是在屋顶上往前看,注视着一人一龙,思考着下一个制伏他们的办法。它的爪子在屋顶上缓步坐着,锐利的眼睛死死看着谢春朝。 这是野兽估量猎物的姿态。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趁有时间,谢春朝连忙和宜苏交流,“这里是梦中吗?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宜苏在他的手中,睨了他一眼,想解释,但是懒得解释,最想说的是:“把我放开。” “你是真的。”谢春朝深切地明白了,这个话憋不出来的死样,只能是真的宜苏。 谢春朝把宜苏放回自己的肩膀上,宜苏的右手伸出小小的龙爪,抓住了他的衣服。 “龙?”孟极惊讶极了。 这个世间,已经有多久没有龙出现了。 宜苏显然并不想和别人探讨,他为什么会消失几千年。 在两只异兽互相思考对方来历的时候,一旁的人灵光一现。 “孟极可以把梦中的东西带来现实。”谢春朝有所猜想,身体微微一转,看向高瑜的家,“那它就是把高瑜梦里面的村子搬到了现实,顶替了原来的村子。我们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在做梦,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高瑜。” 只要让他醒过来就可以了。 宜苏早就领教过他的聪明才智了。 是的,就是这样。 只要高瑜醒来,孟极也会消失,毕竟,它寄生在高瑜的梦境之中。 想明白这一点后,谢春朝立即在屋顶上奔走,想要回到高瑜的家。 “休想……”孟极立即追了上去。 谢春朝飞了过去,孟极的脚步加快,在屋顶上奔走着,并且快速地超过他,在前面的地段,转过头,想要拦住他。 这一转头,却发现后面空空如也。 谢春朝消失了。 说是消失了,其实是躲起来了,并且是随机藏在一间小屋子里。 “什么意思?”宜苏跟在他的身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孟极超过他,往前跑的时候,谢春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下落,进入这个房间了。他的行为之果断,动作之利索,一看就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决定。 “跑又跑不过人家。”谢春朝心里有数。 宜苏赞同地点头,他确实是跑不过的。 “你呢?”谢春朝又问他。 “孟极确实跑得快,但是我的体型大,而且速度也不慢,可以捕捉到它们。”他本来就会吃异兽。 “好,那派你去拖住它,我去找高瑜。”谢春朝把他从肩膀上拿下,放到地板上,并且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宜苏站在地板上,无奈地仰头看他。 他现在比你还小,还怎么和孟极比。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谢春朝让他放心,“你把孟极吸引走了,我就安全了。” 宜苏微微转过头,不想看他了。 谢春朝的手绕过去,往他的后背推了推。 宜苏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道:“现在做不到。” “哈哈哈。”谢春朝嘲笑他。 宜苏怒极,飞了上去,用尾巴糊了他一脸。 “好吧,说回正经事。”谢春朝把它的尾巴拿开。 宜苏及时收回自己的尾巴,飞在他的前面。 他从来都没有要和你开玩笑的意思。 而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是拿他取乐吗? “孟极的能力,只有在食用者的梦中才能生效?”谢春朝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食用者可以获得孟极部分的能力,如果它活着,还可以自由来去梦境,无需像高瑜那般失控。”孟极自身使用自己的力量,自然是比食用者厉害的。 “对,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高瑜和他的母亲是一起出现的吗?”谢春朝提醒他。 宜苏点头,随后,很快就明白谢春朝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来到的时候,高瑜就在做梦了。” 不仅梦到了母亲,还梦到了自己。 在他们面前出现的高瑜,未必一直就是本人。 “我也理清楚为什么昨天晚上,看到的画面那么诡异了。”高瑜和李阿婶昨晚时隐时现,是因为同时在那间屋子里的,同时有:睡觉的高瑜、尸体李阿婶,以及活在梦里的高瑜和李阿婶。当真正的高瑜醒过来了,梦里面的高瑜和李阿婶就会消失。当高瑜睡着的时候,那个屋子就有四个人。 他还会反复梦到自己拿刀切开孟极的画面。 那一天晚上,只有在厨房孤独地吃下孟极肉的,才是真正的高瑜。 “你如果有想要见到的人,可以在现实让他活过来,甚至梦中的你可以和他相见,但是你自己本人是看不见的。”甚至你醒来的时候,和你待在一起的,只有思念的人的尸体,“你会选择这样让他回到现世吗?” 谢春朝是一个很喜欢东想西想的人,有的时候,他说的话,只是依照当时发生的事情和人闲聊,并没有多想。当话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宜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用理我,我就随便说说。” 因为眼前的龙,是真的有想要见的人。 “我不需要。”宜苏回答,他在这个当下,就有机会找到想要见的人,然后杀了。 谢春朝有的时候,真是羡慕眼前的非人生物。 宜苏回答完他的问题,想起谢春朝总是喜欢反问他,于是乎,他用同样的方式和他对话:“你呢?” 谢春朝和他对视,突然地,露出了一个,龙根本不能理解的表情,有点无奈、有点怀念、有点悲伤。 “当然啊,就算是我,也会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人。”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宜苏愣住。 “为什么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谈论这种话题。”谢春朝撇开脑袋。 “是你要和我说的。”宜苏必须要强调这是他开始的谈话。 “那么,是我错了。”说是认错,但是他的态度相当嚣张,“我们快去找高瑜吧,免得他梦到奇怪的东西,还有,不清楚孟极究竟和他做了什么约定。” “好。”宜苏飞回他的肩膀上,但是眼睛一直瞄着他,还在在意刚才的事情。 “我想见的人是我的师父。”为了避免误会,谢春朝觉得自己还是得解释一下,“我们差了四百多岁,你不要想太多。” 讨论恋爱烦恼的时候,不要想着找上他。 “我和你,差了……”宜苏本来想要报一个数字,随后,默默闭上了嘴巴。 “嗯嗯嗯?”谢春朝好奇地把耳朵怼上去。 “算了。”差四百岁在他的心中都算很多,更别说四百岁以上了,普通的聊天场所下,他不想自取其辱,“不如想一下怎么找到那个凡人吧。” “要找人,很简单。”谢春朝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得意地晃了晃,“你还记得高瑜在他的屋子烧了我的符纸吗?” 不管是不是本人。 宜苏就知道那张符纸有奥妙。 “符纸一烧,屋子里的东西沾上了味道,我可以随随便便找到他。”谢春朝有的时候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他的行为在宜苏的想象之外,因而看向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很担心被人误会暗恋一个四百多岁的老头。 起码几千岁的成熟(老)龙:…… 第27章 安慰我 第27章 安慰我 谢春朝之所以准备了一手,是因为他原本就打算速战速决解决这个村里的事情。 毕竟他往这边走的真正目的,是得到宜苏被封印的眼睛。 依照他的能力,理应今天就可以启程了。 结果谁能想到,他的对手居然是异兽。 谢春朝觉得不管对手是谁,他都该展现一下自己身为专门的赏金猎手的能力了。不然要是他在这里拖拖拉拉的经历传出来了,他还用混的吗? 在这个当下,窗外传来了疾风骤雨的声音。 谢春朝带着宜苏,疑惑地起身,推开了最近的窗户。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毫无预兆的暴雨来袭,水漫过泥土的地,疯狂撞击这个村子。 谢春朝一时分不清楚,这是自然的大雨,抑或依旧是高瑜梦中的大雨。 宜苏的眼睛看到了远处闪过一片红,连忙小声对谢春朝说:“关窗。” 谢春朝没有多想,马上将窗户关上。 当窗和边框严丝合缝的时候,外面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红色身影。 伞鬼重振旗鼓,再一次为孟极奔跑,找出藏在这个地方的敌人。 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谢春朝下意识移动着脚步,隔着墙壁,感受他们远去的步伐。 “伞鬼都喜欢穿那么红的吗?”在大阴天,这样的装扮怪吓人的。 “没有吧。”宜苏随口回答他。 谢春朝眼睛一眯,立刻意会了:“那就是在这一次,专门穿成这样的咯。” 宜苏看向他。 “凡人只有成亲的时候需要穿红衣服的迎亲队。”谢春朝问,“你们呢?” “不需要。” “好。”他笑了。 宜苏想了想,又说:“凡人要是喜欢,配合一下也可以。” “你真的想了很多啊。”谢春朝逗他。 宜苏不上当。 “来吧。”尽快处理完这件事情。 谢春朝的手里拿着符纸,手指弹了一下,便将纸点燃了。符纸烧完,一阵烟飘在空中,在屋中缠绕着。谢春朝直接将窗户打开,那缕烟便马上飘了出去。谢春朝带着宜苏,跳出窗户,将伞打开,挡住从天而降的大雨。 烟飞快地往前,指引谢春朝到达目的地。 谢春朝的靴子直接踩在泥水上,快速地跟了上去。 他在无人的村庄小道奔跑着,雨水越来越多,地板上的水越来越红,从他的身后涌来。谢春朝微微转过头,果不其然,在他身后的街道,红色的衣袍纷纷冒了出来,持续朝他逼近。 只要他一露面,这些缠人的小妖怪,就必定能找到他。 谢春朝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纠缠,所以很快就转回头,加快速度往前跑。 烟雾想要直直往前飞,好快速带领他到达高瑜的身边,但是如果沿直路,很快就会被伞鬼们追上。 谢春朝的手往前一握,暂时把烟雾握在手中。 “你要是掉了,我要回头捡你吗?”谢春朝仍有余裕和宜苏开玩笑。 “我要是掉了,给我踩上一脚。”宜苏觉得自己要是如此丢脸,就不用活了。 “踩你,也得回头啊。”谢春朝笑笑,随后告诉他,“抓稳了。” 宜苏闻言,小手揪住他的衣服布料。 谢春朝对此毫无意见,他打着伞,脚在血色的水上一踏,随后,飞了起来,身体微微打横,脚踩在墙壁上。 他为了方便借力,干脆地把伞收了起来,用了一个避水诀,直接将头顶的落水劈开,暂时让雨落不到他的头顶,以免阻碍他行动。但这只能是暂时的,因为落雨越来越恐怖了,用一种要把这个地方淹了的气势,磅礴降下。 这个法术并不能维持太长的时间。 在这个梦境中,一场大雨,就是高瑜的噩梦具体表现。 因而,除非将他唤醒,或者他在梦中突然改变了心意,才会停止这灾难般的大雨。 但若心能随意变幻,又为什么要沦落到靠吞食异兽的肉来拯救自己呢? 期望于他人的醒悟,不是谢春朝的行事风格。 他抬起头,在模糊视线的大雨中,观测路线。 这个地方,虽然是按照实际的村庄生成的,但是依照高瑜的心境,又有了微些改变。 现实中的村庄虽然地方不大,道路乱七八糟,但还算是开阔和明净,有的时候走错路了,也不会使人气馁,只有一种无奈又会心一笑的感受。 高瑜梦中的村道则更加狭窄和弯弯绕绕,就像是一个迷宫一样,时不时遇到了死角,空间就会开始压缩,墙壁变高,好像要把人彻底困死一般。就算好运没有遇到死路,道路也狭窄得不正常,人必须小心翼翼通过,仿佛自小就生活在夹缝之中。 谢春朝无所畏惧,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都一定有其优势和应对的方式。他的脚踩在墙壁上,借助这里的通道之间极近的优势,用力一蹦,就快速移动到另一面墙上。 伞鬼们则因为数量太多,拥挤在道路中,虽然对他紧追不舍,但是同伴之间总是互相把对方挤开,反而有所阻碍。 谢春朝为了摆脱他们,动作越来越快。 伞鬼们的攻击力不怎么样,但是速度十分见长。他们不仅没有跟丢谢春朝,而且终于发现挤在这里的同伴太多了,立即分出了部分队伍,打算绕过这一边的道路,去前方把谢春朝堵住,将他前后围堵。 谢春朝故技重施,手中拿着用灵气幻化的鞭子,朝他们抽打过去。 伞鬼们纷纷低下头。 鞭子抽打到了他们的伞顶,攻击被挡住,在暴雨中发出了同样的噼里啪啦声,但是并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他们显然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吸取了教训。 在这番交手没有成效的下一刻,谢春朝前面、后面,以及头顶,都出现了红色的衣袍,和血红的水彻底混在了一起。 当伞鬼发现同伴都来齐了以后,即刻转换身形,这一次,换了黑色的伞顶,对准了谢春朝。 “他们的头顶坚不可摧,想要把你堵死在这个角落。”宜苏明白他们的打算了,既然赢不了谢春朝,那么就将他困死。 毕竟,人不吃不喝,会变得虚弱,或者真的会就此死去。 “坚不可摧?”谢春朝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手往后一伸,将一直背着的黑伞解开,拿在手里,伞尖对准了前方,随后,志在必得地说道,“那就来看看吧。” 宜苏本来准备出手的,看到他自信满满的模样,便继续静观其变。 伞鬼们冲击而来。 谢春朝同时拿伞挡在自己的面前。 伞鬼们冲击而来,一只又一只,将他彻底淹没。 雷声轰轰,雨不顾天地之间的纷争,继续往下落。 “梭梭。”伞面被摩擦的声音响起。 在最外围的伞鬼们察觉到不对劲,往里面看去。 他们不会说话,用气息交流,很快地,内圈的伞鬼们惊恐而又躁动的情绪,马上就一层层往外传递了出去。 外圈的伞鬼尚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被里面的伞鬼影响,变得焦躁不安,细长的脚莫名开始颤抖着。 并非害怕才抖的,最大的原因还是里面都在晃动。 来不及询问内圈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从里到外,彻底冲击而来,把所有的伞鬼都沿着原路给震飞了。 没有了遮挡物,落雨再往下。 一把撑开了的黑伞升起,被它的所有者一抬,露出了那张志得意满的漂亮脸蛋。 “小小妖怪,也敢在我的面前表演坚不可摧。”再坚不可摧,也没有办法攻破他的临渊黑伞。 “临渊黑铁。”宜苏能认出这把伞的制作材料相当奢侈和珍贵。 谢春朝把伞扛在肩上,眉毛一挑。这条龙经常看起来不谙世事,但是意外有见识,拿出什么都认得。 伞鬼们第二次失败了,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无法威胁谢春朝,狼狈地四处游走。 就在谢春朝伸出手,准备将烟雾重新放出来的时候,突然脑袋微微一摆,一个激灵。 “呼。” 仿佛有人,冲着这个空间,吹了一口气。 就像是之前在高瑜的家中,四处响起李阿婶的声音一般。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抬头。”宜苏身为本体是庞大的龙,自然能察觉出来者的真正大小。 谢春朝把伞拿掉,这才发现雨没有掉下来,周围一片阴影,但是更远的地方,没有这样暗。 一般来说,只有附近有巨大物,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找到那所谓的巨大物的具体位置,一只如同小山峰般大小的拳头从天而降,直接砸了下来。 他马上带着伞和龙,迅速往前飞,躲过了拳头。 但是那巨人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在他的后面,又一拳挥了下去。 谢春朝的脚踩在屋顶上,往前一冲,再次闪了过去。 拳头直接把房屋砸了个稀巴烂。 “嘭嘭嘭!”拳头追着谢春朝而去,将屋子一间又一间锤碎,把地板砸了个巨大的窟窿,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半个废墟了。 一直逃不能根本地解决办法,谢春朝将伞拿在手里,在躲过落下的拳头时,趁他有需要停顿的时间,迅速转身。 但人,是有两只手的。 巨大的怪物,就等着把谢春朝迷惑的机会,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身体捶了下去。 谢春朝见势不妙,伞面一转,准备使出自己好久不用的招数。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站起,巨大的龙爪暂时从布娃娃的身体里脱身,他挡在谢春朝的头顶,远比巨人的拳头要大的龙爪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手,随后残忍而又果断地一握。 龙摧毁万物的能力生效,顺着巨人的手臂往上,将他藏于高空之上的躯体彻底摧毁。 没有了宜苏的存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布娃娃马上就倾倒,要往地上掉去。 谢春朝垂下的手张开,把布娃娃接住。 宜苏即刻缩小,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在谢春朝的手里爬了起来。 龙爪的幻影消失,苍玉和黄金细碎的光落在空中。 宜苏皱眉,抬起右手,摸着自己的身体。 谢春朝把他封印在这具布娃娃的身体里,其实无意之中,反而保护了他。他在凑齐自己的身体之前,每次露出真身,都在消耗自身。 危机尚未解除。 巨手被捏碎后,那些石头纷纷砸下,落到地板上后,变成了石蟹的模样,张开了锋利的爪子,汹涌而来。 “不行了,这个地方和梦中梦没有什么区别。”谢春朝带着宜苏,再次溜了。 只因,就算他们可以战胜敌人,也毫无意义,因为这个地方,是高瑜的梦境。赢了,不等于结束。但是输了,就会真的死了。 宜苏没有办法给出什么确切的建议,所以保持沉默。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跑来跑去,谢春朝累了,彻底自暴自弃,将烟雾直接放出。 没有了房屋的遮挡,烟雾的去向相当清晰明了。 是山的方向。 谢春朝用飞翔术,想要直接飞过去。 梦境中掌握主动权的孟极即刻让地板上长出冲天的墙壁,挡在他的面前。 谢春朝一手握紧伞柄,飞在空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挥了过去。 临渊伞加上法术的冲击力,直接把冲天而上的墙壁砸碎了。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感慨此人果然非同凡响,便发现,墙壁的后面,还有一面更大的高墙。 谢春朝再次举起手中的伞,击打过去。 他这一次收敛了力量,墙壁没有全部倒塌,只出现了一个容纳他通过的洞口。 然而飞过去以后,还有一面墙。 谢春朝的动作变快,迅速飞过去,再次打出一个洞口。 “嘭嘭嘭!”一面又一面墙壁被穿透,谢春朝飞过,突然回过头,被他击穿的墙壁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他已经离村庄很远了,却怎么样都无法到达高山。 墙壁朝他倒了下来。 谢春朝只能飞得更高更高。 和他的能力无关,他落下风的原因直接而又无奈,这不是他能掌控的世界。 一颗小石头落到了谢春朝的头顶。 “吧唧。”谢春朝的身体突然挂在墙壁的顶上,静止不动了。 “一颗小石头的威力有那么大吗?”宜苏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不解地问他。 “这不是小石头的问题,是我的自尊心的问题。”谢春朝挂在墙壁上,双手双脚垂下,无力地摆了摆。 乍看是摆烂,实际是发飙撒赖。 “你说啊,要是被道上的人知道我这样吃瘪了,我会不会一走出门,就会被人嘲笑。他们会不会说我是假天才,说我不过如此,说我只会欺负弱小。我被这样侮辱了,会不会就此萎靡不振,最后无心修炼,到深山老林隐居,最后在山下捡一个小孩,哄着养着,要他给我送终。然后我开始有了酗酒的习惯,养的小孩还是一个不孝的小鬼,整天偷懒、上屋揭瓦、吃得还多、教育一下还会伶牙俐齿地反驳我,把我气得跳脚,捶胸口后悔下山捡了那么一个东西。呜呜呜,早知道外面那么难混,我就不出门了,就在太清剑宗,每天吃树叶、吃草、吃蘑菇,然后中毒死了算了。”他的手脚杂乱无章地乱摆乱动,嘴巴不停,开始胡说八道。 宜苏沉默了好一会儿。 “安慰我。”谢春朝说了那么多了,看他还是不上道,干脆直接要求道。 宜苏提醒他:“如果你把孟极打败了,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我不说出去,你也不提,怎么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春朝闻言,停止了手脚乱动,但是人依旧挂在墙壁上,脑袋垂下。 看上去,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嗯?”宜苏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 “我是让你安慰我。”谢春朝低落地说。 宜苏的身体飞了起来,他落在谢春朝的脑袋旁边,想了一想,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两次。 “你要说话。”谢春朝不满意,干嘛这样摸,他是什么小狗小猫吗? “呃……要说什么?”宜苏茫然。 “你以前怎么哄你的小情人的,你就换个差不多的话术哄我啊!”谢春朝提供解决方案,催促他。 宜苏又一次沉默了。 “啊啊啊啊!”眼看宜苏不从,他又要继续撒泼。 “我不会。”宜苏及时堵住他。 “咳咳,好吧。”谢春朝觉得真是没有办法,不厌其烦地教他,“我先说,我真是太没有用了,然后你说,没有这回事,你是这个修仙界最厉害的人。我再说,真的,你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天才,我算什么。你要说,我活了那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天才。最后鼓励我,说我可以解决这里的困难,然后拍拍手掌,让我加油鼓劲。” 宜苏在深思。 就在谢春朝以为他不愿意的时候,宜苏说:“好,我记住了。” 谢春朝即刻清了一下喉咙,重新把脑袋垂下去,恢复之前的姿态,低落又可怜地说:“我真是太没有用了。” “没有这回事,你是修仙界最厉害的人。”宜苏毫无感情色彩地重复他之前的话。 “真的?你活了那么久,肯定见过很多天才吧。”他的右脚弹起,在石壁上踢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的,排名第一的天才。”宜苏绕着他飞了半圈,看着他在垂落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辫子,“依照你的本事,要解决这里的问题,轻而易举。你不是想要吃龙心吗?我们赶紧从这里出去,找到我的心以后,你可以加调料烧烤。” 谢春朝终于笑了。 宜苏站在他前面的石壁上。 谢春朝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气馁。 宜苏被耍了,没有一丝生气,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谢春朝的身体动起来,坐在高墙上,慢慢调整姿势,身后的辫子因高处的风晃晃悠悠。 “墙壁是打不完的。”宜苏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就算通过了所有的墙壁,也会有下一关,梦嘛,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 他们被困死了。 宜苏告诉他:“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走?”谢春朝质疑他。 “因为我现在的身体很脆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随便现身。”他实话实说。 “那你退下吧。”谢春朝他嫌弃地挥挥手。 “你出去以后,记得去找我的眼睛就可以了。”宜苏希望和他做一个约定。 谢春朝笑了,他并没有马上答应宜苏,而是从乾坤袋中,翻出了一样东西,对着宜苏晃了晃,说道:“破局之道,就在身边。” 他之前在高瑜的家中,偷偷带走的一块孟极肉。 宜苏猜不出他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就在宜苏疑惑不解的视线中,把那块孟极肉,放进了口中。 宜苏讶异地睁大眼睛,盯着他。 当真正尝到了孟极肉的味道,谢春朝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腥臭味。他一向喜欢吃东西,下山以后,尝过的美食多不胜数,但是他可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味。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高瑜到后面吃这种肉的时候,会呕吐。 明明就是……吃了还想吃。 从胃里面,生出了超乎理智的食欲。 谢春朝没有多加咀嚼,差不多了,就把肉片吞进肚子里。 他把手撑在墙壁上,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望向群山的方向。 孟极虽然没有现身,但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当它感受到了威胁后,便送来了一股狂风。 狂风吹拂过,谢春朝的辫子和外袍随风往后刮去。 宜苏的脚微微浮起,眼看就要被吹走了。 谢春朝往前方盯紧,脚在墙面上稍稍一滑,踩了下去。 “轰。”暴风从平地消失。 他尝试按照自己的心意,先试探这个梦境。 梦境受他控制,一面又一面墙壁往下退去。 孟极还想要再努力一番,但是这里已经不能随它掌控了。如果高瑜和谢春朝同时可以利用它的能力,那么谁更能发挥效用,根本就不用多言说。 没有了阻挡,谢春朝便抓住宜苏,直接飞向了山的方向。 尘埃落定了。 “呵呵呵,看到我丢脸样子的,不管是人和异兽,都灭了咯。” 此人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怎么会有像你这样没用的龙,连安慰人都不会。 宜苏:气死…… 第28章 没良心 第28章 没良心 人很容易梦到究其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那一幕。 高瑜一开始梦到母亲,都是在家里。母亲在家里絮絮叨叨地走来走去,偶尔收拾一下东西,偶尔拿起她喜欢的针线,绣一些漂亮的小花或者动物。她时常坐在窗台旁边,晒着太阳,头发花白,再怎么把头发梳好了,还是会有一些毛躁的头发翘起来。 这个时候,高瑜经常在卧室,帮村子里的其他人写各种各样的信件。下次出门的时候,他会把所有的信交给委托人。 两人在家,各自安静。 高瑜有时候会想,母亲这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她会因为看不清手中的线而眯起眼睛,抑或是脸上微微带着笑容。 想不起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朝她走了过去,轻拍她的肩膀。 想要看看她的脸,这个欲望是那么强烈。 而他的母亲,在这个地方,不会忤逆他的心意,慢慢地转过了头,朝他看去。 她的脸…… 空白一片。 高瑜的身体在颤抖。 你总不能保证你做的一直都是美梦吧。 “瑜儿,我们该上山了。”李阿婶对他如是说。 高瑜想要对母亲说,不要上山。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嘴巴里,却干巴巴地说出一个字:“好。” 刻在记忆的最深处,成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高瑜和身旁没有脸的母亲,背上装药草的竹篮,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麻木地一步步走向高山。 山里有可以供他们生活下去的药草,但是同时暗藏将他们生活毁坏的危机。 李阿婶已经老了,脚步不似从前那般稳健,她的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高瑜很担心她会站不稳,摔倒在地板上,因而时时关注她,但是每一次转过头,都会看到一张空白的脸。 他知道身边就是自己的母亲,但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好像已经丢失了她一样。明明应该记得了,为何现在想象不出她的模样了。 难道不是你发现,梦中的母亲是你以为的母亲,实际上并不是她本人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闯入高瑜的脑海,随后,他便恍惚了。 “瑜儿。”李阿婶又一次呼唤他的姓名。 高瑜马上转过头看她。 “你就往那边去吧,我走这里,晚一点,我们就在老地方会合。”李阿婶的手抬起,指着山的更高处。 人生就像是这座高山,年轻的人要继续攀爬,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停在这个地方就可以了。就这样,一代又一代,走到更高的地方,见识到更加瑰丽和不同的风景,以此积累,终有一天,会有人到达那最高的顶峰,一览天下,将这一份见识和感受,告诉更多的人,以此,或者到了某一天,又去更高的地方。 不要停下来。 人生远不止于此。 高瑜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只能送他到这里了,该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娘亲!”高瑜着急地回过头。 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这一转头,旁边空空如也,母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通往更高处的山路就在眼前,他只要顺着走上去就可以了。高瑜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如果他走上去了,就不会再梦见他的母亲了。 他踟蹰不前,站在这层峦叠嶂,使人莫名生出无尽孤独的深山林,双手垂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哭泣,似乎是在颤栗。 最后的,他生出了一丝勇气,转过身,不知道第几次,跑向和母亲约定好的半山腰位置。 “唉。”叹气的声音不知道来自何处。 半山腰的平台上,有一处悬崖峭壁,边缘上长满了药草。因为太茂盛了,所以将悬崖的边缘都掩盖弱化。视力不好的人难以分辨,很容易就一路走过去,踏空摔下去。 高瑜慌张地左右张望,想要找到办法,处理这一片荒地。 忽然地,山坡下,就传来了熟悉的痛苦呻/吟声。 高瑜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趴在地上,探头出去,着急地喊着:“娘!娘!你怎么了!” 往下一看,山坡下,堆满了无数李阿婶的身体。 尸体数量的多少,来源他梦见母亲的次数。 她们都一样,手里握着一簇药草,因为摔下去而身体扭曲,痛苦地发出绝望的声音,面目逐渐模糊。 很快地,这些尸体被一阵狂风吹拂,如同无力的落叶一样,一具又一具地滚下山崖。 “啊!啊啊啊!”高瑜发出了着急而又无助的声音,踉踉跄跄,直接从这个位置跳了下去。他伸长了手,冲着那些滚落的尸体追去。竭尽全力,奔跑而去,最后,最后成功挽救了一具李阿婶的身体。 “娘,我们赶紧下山,这个地方太危险了。”高瑜将已经如同一滩泥般沉重而又不会动弹的身体背在身后,沿着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又是一次重蹈覆辙。 在他下山的途中,暴雨来袭。 高瑜紧紧拉住背后尸体的手,慌忙地往山下逃窜。 中途,暴雨如约而至,天地之间纷纷扬扬的雨线,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的泥土变得泥泞,每一步踩下去,脚就往下陷,好似走在沼泽地。 高瑜渐渐地,就要站不稳了。 他好像知道自己会摔倒,所以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行至一半路程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高挑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山林的风雨中。他的姿态冷酷无情,仿佛是收割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你要知道,人间不只有黑白,你该明白,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就像是一片死灰。 来人的手稍稍用力,将伞抬起,露出了那张清秀绝丽到不真实的脸庞,他安安静静地和高瑜对视,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他的来意坚决。 高瑜可以察觉到他的决心,拼命摇头,脚步往后退。 “找到你了。”谢春朝迈开脚步,朝他走来。 随着他的步伐,雨势渐渐变小,一束光芒从他身后的天际,逼近过来。 雨停了,谢春朝便把伞收了起来,拿在手中。残留在伞上的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流,伞面映着阳光的光彩,描绘在伞面上的金色花朵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着。 高瑜深知自己在谢春朝的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连忙慌慌张张地左右转头,寻找退路。 但是后面的道路已经被水彻底淹没了,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路可以离开这里。 就在高瑜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的时候,一只雪白的豹子从某个方向快速地奔跑过来,它的身影快如闪电,划出白色的轨迹,站在高瑜的面前,对着谢春朝龇牙咧嘴。 它真正的大小只到高瑜的小腿位置,是彻头彻尾的小型野兽。 就算是这样,它还是无畏地挡在高瑜的面前,爪子在地板上刨着,龇牙咧嘴,随时准备攻击谢春朝。 高瑜愣住。 “其实,你也知道,自己梦到的母亲,和真正的母亲,是有区别的吧。”谢春朝淡然地说出他不愿意直面的事实。 高瑜的瞳孔在眼眶里震动着。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母亲在他的面前,和在其他人的面前,都有不同的模样,人有千面,但是他对母亲的了解对于她整个人来说,太片面了。 而且,母亲从来就没有说过那句话:如果那天,不上山就好了。 这一句话,从始至终,都是他的执念。 他把记忆中的母亲,加上自己的执念,才构成了那个出现在他身边的李阿婶。 实际上,并不是真的。 “把你身后的人交给我。”谢春朝要求道。 他身后的人? 高瑜在恍惚中,慢慢转过头。 当他看清楚自己一直以来背着的人,惊得快要下意识把东西扔出去。 他身后的从来都不是李阿婶,而是他自己。 背后的高瑜眼睛紧闭,始终在睡梦之中。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吃下了孟极肉,比如要在睡梦中才能生效,那么,有李阿婶或者孟极在的场合,真正的高瑜当然就睡着了。 同理的,其实谢春朝现在也睡着了,来到这里的,不过也是他在梦境中构建出来的自己。他从吃下孟极肉开始,就把自己的身体和宜苏放在了原地。 构建出来的高瑜从梦境来到现实,随后背着真实的高瑜上山,跑来跑去。所以高瑜才会在山里,不在家里。 雪豹咆哮一声,威慑谢春朝。 “你想要做什么?”谢春朝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眼前的孟极,人总是参透不了生死,无法放下挚爱的亲人,所以会做出许多蠢事。但是孟极,到底是想要什么好处,所以才会宁愿被吃掉,也要帮助高瑜。 “离开他……离开……你走……”它根本就说不清楚人话,但就算是这样,也在努力表达。 谢春朝走前一步。 孟极即刻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做出冲刺的准备。 “为什么?”高瑜看着以守护者姿态挡在自己面前的幼兽,和谢春朝一样不明白它为什么要维护自己。 孟极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才稍稍收敛起了危险的气息,它转过头,看着那瘦骨嶙峋的凡人,为了不吓到他,马上合上嘴巴,努力发出人声:“报答……报答你……” 它那一天,并不是被单纯的巨石压住,而是和其他异兽争斗,输了以后被镇压的。被那块异石压着,它的法力全无,靠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等死。 独自一只豹子,在那里待了许久了。 这段时间,暴雨不断。 它绝望无比,眼看就要死去。 高瑜拿着镰刀过来的时候,它虽然害怕,但是也感受到了一阵解脱。直接死亡,比在饥饿和冰冷中慢慢死去更好。但是高瑜并没有杀它,而是救了它。 “你想要她回来……可以……有可以的办法……”异兽的思维异于常人,并且只会用自己有的本事处理问题。 它有两个能力特别突出,一就是速度,二就是可以把梦境中的事物带出现实。 所以它为了报答高瑜,让最还原的李阿婶回到高瑜的身边,便以非人的残忍,决定了解决方案。 让高瑜把它吃了,获得它的能力。 并且它还想要活过来。 因而只能折磨高瑜的神智,让它的存在牢牢印在他的脑海。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 孟极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够了。”高瑜理智崩溃地跪倒在地板上,身后的自己随之滑落,他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流不下,话也说不清楚,“已经够了。” 孟极茫然地看着他。 “你之前说,你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拿去吧。”快点结束吧。 他千疮百孔,什么都没有了。 孟极抿嘴。 “我请来了伞鬼……”它说。 伞鬼就是为它而来。 “我听说……人要成亲……要送亲……喜欢你……” 它已经为你所吃,那么就要为你所有。 高瑜的身体顿住。 风吹树动。 谢春朝很快就在自己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他没有继续挂在高墙上,宜苏把他带回了村长的家里,将他放置在床上,还贴心地帮他盖好被子。 在等待谢春朝醒来的期间,他坐在窗台吹风,天空开晴,稍远的地方,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喜庆声。 谢春朝睁开了眼睛,手撑着脑袋,侧躺着,看着不了解的异兽的后背。 “事情解决了?”宜苏察觉到他醒了,慢慢把身体转过来,和他对视。 谢春朝点了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谢春朝又在这个村子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首先是一队送亲的队伍来到了这个村庄。敲锣打鼓、抬轿子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喜庆红色衣袍,拥有一头乌黑的头发。 村民们一开始还以为送亲的队伍只是路过此地,但是很快地,他们便直接奔向高瑜和李阿婶的家。 后面高瑜出来解释,他从小就和别人有婚约,现在,姑娘过来了,他依言和她成亲。 村子里的人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而且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们慌慌张张,尽量装饰这个地方,然后做出了一些菜。 本来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一同生活着,邻里都是这样互相帮忙的。 这是很简陋的婚宴。 第二天,村民们便看到了新娘子。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清秀的少女,只是好像不太会说话,站在高瑜的身边,对着他笑笑,手兴奋地指来指去。 高瑜低下头看她,脸上带笑,但是笑容还带了一些东西,不似纯粹的喜悦。 本是喜事,但是喜极生悲。 李阿婶在成亲仪式的第二天,寿终正寝,死在了家里。 第三天,便为她下葬了。 白色的纸钱飘飘悠悠,高瑜和他的新婚妻子穿着白色的丧服,无言地跪在母亲的墓前,点着蜡烛。 高瑜抬起头,一行眼泪流下,无声看着母亲的墓碑。 他的妻子拎着衣袖,小心翼翼又笨拙地给他擦眼泪。 中午,太阳最旺盛的时刻,谢春朝来到了高瑜的家门口。 高瑜和他的妻子一起站在门口,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盒。大门敞开,可以看见,屋子里又有一个高瑜模样的人睡在那里,睡梦中的人越来越消瘦,仿佛就要不久人世了。 谢春朝带着宜苏,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去。 “这里是孟极剩下的身体,辛苦道长处理了。”高瑜把木盒递过去给他。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谢春朝接过盒子,视线在他和旁边的少女之间徘徊,但是最后,目光还是落在客厅里的身体上。 “我已经吃下了足量的孟极肉,身体会持续沉睡十五年到二十年,期间身体不需要饮食,也不会死去。”高瑜的手垂下,抓住身旁的人的手,“等我不再能做梦的时候,就会和妻子离开这个世间。我们会安安分分生活在这里,不会再惹出什么问题,谢谢道长放过我们。” “嗯。”谢春朝早就和他们做好了交易。 “就这样吧,时间太晚了,听说道长要启程了。”高瑜不再浪费他的时间。 谢春朝拿着木盒,抬起头,本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高瑜扶着少女,慢慢走回了屋子。他们的背影靠得极近,仿佛从前到现在都是互相扶持活下来的。 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明白这个世间的事情,不是全部都能弄明白的,因而就拿着盒子,转身走了。 快要走出村庄时,在路口遇到了村长。 “道长,我找了你很久了,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村长急匆匆地走向谢春朝,“我扣了你这几天的饭钱,剩下的酬劳你忘了带走了!” 谢春朝摆了摆手,告诉村长:“我感觉我没有做什么,白吃白喝了几天,没有脸皮再收钱,村长,你就把钱拿回去,给村子买买菜,修修路什么的吧。” 他心虚地望着天空,毕竟惹出这等事情的孟极不仅没死,还要在他们这个地方待下去。谢春朝觉得自己没有按照村长的心意处理问题,根本不敢收钱。 “道长,你真是人美心善。”村长不吝赞美。 谢春朝闻言,笑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但是,这些东西,你拿着,在路上吃吧。”村长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袋事物交给他。 谢春朝笑得更开心了,朝他伸出手,说道:“那我就笑纳了。” “自然自然,道长不需要客气。” 谢春朝朝他摆手,随后启程。 村长欢天喜地地送他离开。 “唉,知己分开,总是难免伤感。”谢春朝走出村门口,颇为伤感。 宜苏已经学会对他话听一半忽视一半了。 “你要怎么处理孟极剩下的身体?”宜苏问他。 “还能怎么处理,走远一点,找个地方火化了吧,对了,要立墓碑吗?”不同的异兽的肉有不同的功效,落到人的手里,后患无穷。 谢春朝背着伞,在走过告示墙的时候,眼尖地发现那里有了一张新的榜文。 他马上走过去观看。 【收购异兽,生死不论】 谢春朝的头一摆,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近些年来,和异兽有关的信息真是层出不穷。 榜文的下面还有交易的地址,离这里不远,但是稍微偏离了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如果要去的话,绕一个圈,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谢春朝伸出手,将榜文揭下。 “你做什么?”身为一个认识字的异兽,宜苏眯起了眼睛。 “好奇怪的任务,我要去探一下。”谢春朝朝他展示手中的木盒,认为事有蹊跷,拿手中的剩下的孟极去看一下,究竟又是什么门派在做什么。 宜苏沉默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要拿你去做交易吧?”谢春朝笑着转过头,去看肩膀上的宜苏,认为他刚才的态度有问题。 宜苏同样转过头,选择继续不说话。 “哇,我在你的心中,就这个形象?”谢春朝要生气了。 “以为会先把我卖出去,然后又把我偷出来,这种把戏。”宜苏不会怀疑他会放弃自己,但是怀疑他会折腾自己。 “哈哈哈哈。”谢春朝觉得好笑。 他们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然后启程。 “会绕一点路,你不介意吧。” “都耽搁好几天了。”再多一两天,有什么区别。 谢春朝又笑了。 赶路到山间,休息片刻,谢春朝突然觉得肚子有一点饿了,所以坐在石头上,喜滋滋地拿出村长给他的食物。 宜苏站在他的大腿上,静观其变。 谢春朝拿着糕点,正想要如同往常一样塞进嘴里,却莫名地,手怎么都动不了。明明是好吃的新鲜糕点,但是他闻到了,却有一种下意识的恶心的感觉,仿佛手中的食物,变成了腐败变质的恶心东西。 “呕。”谢春朝偏过头,发出了自己从未想过的声音,“咳咳,怎么回事?” 不用多想,这一定有问题,他怎么会吃不下好吃的东西。 “很多异兽的肉,本来就是异于世间的美味。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异兽,吃惯了其他异兽的肉后,也吃不下其他东西的。”因为尝到了极致的美味,味蕾就会将其记住,萦绕在口腔和胃中,从此以后,无法再容纳其他的食物。 “这是要我死!”谢春朝椎心泣血,好歹毒的未来啊! “别着急。”宜苏让他看向自己。 “你当然不着急,要饿死的人又不是你。”谢春朝崩溃了。 “我说了,会对你负责的。”当时是他建议谢春朝吃下孟极肉的。 谢春朝的双手撑在石头上,泫然欲泣地转过头,去看宜苏。 宜苏的身体里冒出巨大的龙爪,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指腹,刺破皮肤,冒出了一滴血。他做完这件事情,将爪子收起来,布娃娃的短手指上,就有了一滴血。 “吃了吧。”宜苏把手指递给他。 “哇,你更恶毒。”谢春朝要哭了,“你的血,可以把土地都融破啊,我要是吃了,岂不是直接身体穿一个洞。” 他们之前的冲突也没有过去多久,他该不会以为他都忘记了吧。 “这滴血不同,是我的精血。”宜苏解释,“孟极是在我之下的生物,我的精血可以解开它的效用。” 他当然不会贸贸然就喊谢春朝吃异兽的肉,他不担心,是因为他就有解药。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 “真的。”宜苏又把手递过去。 谢春朝眯起眼睛,多疑地问:“那不是更糟糕,以后我该不会除了龙肉,什么都不想吃了吧。” 宜苏的嘴巴动了动,眉皱着,忍了又忍,最后说道:“不许再贫嘴,快吃。” 谢春朝低下头,将宜苏的手指含住,吞下那滴血。他仰起头,静候变化。 变化就是,他今天深感食物不易,吃得更多了。 宜苏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短手撑着脑袋,颇为无奈地转向另一边。 没有良心的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要死了,饿死的。 宜苏:不会的。 第29章 顷刻光 第29章 顷刻光 不管怎么样,反正恢复了食欲的谢春朝看起来很开心,他的眼睛笑着,嘴巴张开着,把一样又一样的食物咬了一口,尽情享受片刻的美好时光。 “小龙小龙,你看,这个就叫作绿豆糕,很好吃的,我吃给你看。”他欢呼雀跃,故意挪到宜苏的旁边,和他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兴致勃勃地给他展示村长给他包好了的一排绿豆糕,随后拿起其中一块,大咬一口,刚尝到了味道,就心满意足地说,“好吃!” 宜苏抬起头看他,无法理解口腹之欲带来的快乐,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假装理解他的模样。 “你再看,村长还给了我一包风干牛肉干,哇……有点难咬,但还是好吃!咬给你看。”谢春朝现在的分享欲到达了人生的顶峰,每吃到一样东西,就要和宜苏说说自己的深切感受。 宜苏的手背撑着脑袋,手指随意互相敲击了几下,尽管无奈,但还是认真听他说话。 “你真的不吃吗?”别人的传统是劝学,谢春朝是劝吃。 宜苏摇了摇头。 “你是只吃异兽吗?”谢春朝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想要知道,他是否也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尝到了异兽超乎寻常的美味,从此以后,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我进食一次,就可以许久不吃东西。”他的食欲并不旺盛,而且并不需要持续的食物来提供生命能量,“况且别看我现在好像有嘴巴有眼睛的模样,实际上只有一只爪子,附带我的意识罢了,根本就不需要吃东西。”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宜苏回应。 谢春朝低下头,郑重其事地看着他,告诉他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这个不叫作有嘴巴有眼睛。” 眼睛是绿豆眼,嘴巴好像一条线。 宜苏皱起眉头,看上去对他话中的内容颇有微词,但是最后,没有选择和他较真。 他的脾气其实真的很不错。 毕竟如果互换了处境,谢春朝现在就要愤怒地站起来对峙了……或者叫做对骂。一定要对方知道,绿豆眼也可以发射愤怒的光,一条线的嘴巴也能把你说得无地自容。 “孟极可以变幻成人形。”谢春朝看向放在另一边的木盒,和他聊别的话题。 “简单的事情。”宜苏不以为意。 “你呢?”谢春朝好奇的是他,前面的内容不过是铺垫。 宜苏坐在石头上,右脚盘着,左脚的膝盖立起,左手随意搁置在膝盖上。若不是他如今的模样过于可笑,光是这副姿态,便是随意又潇洒。 “简单的事情。”宜苏回了同样的五个字。 “哦~”谢春朝莫名感兴趣了,他伸出手指,指着宜苏,兴奋地问道,“你的人形是什么模样?是可以随便变幻的吗?” 宜苏同样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手撇走,不许他直接指着自己。 “嗯嗯嗯?”他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其他异兽可否随便变化,但是我化为人形之前,就大概知道自己的模样了。”异兽比起凡人,更多的按照直觉行事。 谢春朝弯下腰,把脸凑过去,眨了眨眼睛,盯着他。 “你又想要做什么?”这句话是宜苏面对谢春朝的时候,最常用的一句话。 “看一下。”他有着无尽的好奇心。 “没有什么好看的。”宜苏转过头,后脑勺对着他。 对龙来说,比起人的姿态,他觉得自己龙的模样才具有炫耀的价值。 谢春朝抬起头,想了一下,最后还是重复那句话:“那看一下。” 宜苏无奈至极,转过头看他,怀疑此人虽然是人,却听不懂人话,最后只能憋屈地坦白:“现在做不到。” 身体不够。 他不想说实话,就是不想要显得自己现在是那么无力。 就在宜苏以为谢春朝会嘲笑他的时候,谢春朝却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没有再勉强他,而是张开嘴巴,继续吃东西。 宜苏看着他的动作,适时告诉他:“吃太多东西,肚子会不舒服的。” “说的也是。”出乎意料的,谢春朝这一次居然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有精神,特别想和别人说话,特别想要吃东西,反正,就是安静不下来。” 精力过剩,同时现在他又没有事情要忙,于是乎,就只能随意把食物放进嘴巴里嚼一嚼了。 “因为你吃了我的血。”宜苏倒是清楚地知道原因。 本来龙的精血,就有使人体力充沛、生龙活虎的功效。 “好处说了,坏处呢?”谢春朝摸着自己的喉咙,相当担心这远超孟极肉效果的龙血,带来的副作用也就更加强烈。不过,什么样的磨难他都愿意承受,总比以后吃不下东西好。 “没有。”宜苏回答他。 谢春朝愣住。 龙的珍贵之处,远超人的想象。 “但是你以后行事要谨慎,不要以为我每次都能拿出血来救你。”宜苏觉得自己要强调一件事情,“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我要是失去了过多的精血,不舒服和出事的人就是我了。” 因为这一次是他瞎建议,才会最后导致谢春朝吃下孟极肉,所以他才会干脆利落地负起责任。 “很久以前,许多的凡人一度对异兽的肉上瘾了,后来引发了不少的祸事。”他活得够久,知道一些没有在这个世间流传下去的,人和异兽之间冲突的丢脸故事,“所以你千万不要学着那些人捕食异兽,当你吃上瘾了,就会离你们观念上的妖魔鬼怪越来越近了。” 只渴望得到肉的香味,被各种各样的异兽的体质影响,会变成多么可怕的怪物,宜苏已经看得够多了。 他不希望眼前的凡人,到了某一天,会沦落到同样的下场。 “我懂,这是邪道。”宜苏说的便是,一些人为了获得力量而走捷径,所以缺什么能力,就用什么异兽补充自身,“我承认,我一直对各种各样的法术和法宝都很感兴趣。” 谢春朝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指,晃了一晃。 宜苏看着他。 “但是靠自己修炼本事,乃是我的追求和原则。”谢春朝话说到这里,将手指放下,收敛起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态度前所未有地认真,“我要靠我自己,证明在这个千年的修仙界,我立于群峰之巅。” 一旦寄托于邪术,便会失去登峰造极的机会。 谢春朝的脑海中,响起师父的声音。 你要给天下修仙者看到,你不仅是天才,并且是立于千万天才之上的天才。 生命短暂,越是稍纵即逝,越是明亮。 你要去证明这件事情。 谢春朝抬起头。 现在是白天,星辰隐藏在白日之外。 宜苏发现他又一次露出那种怀念的表情。 随后的,每当如此,意志就坚定一分。 “既然现在精神满满,那就趁机上路吧,去看看是什么人在收集异兽。”谢春朝收起所有的食物,终于在龙血的影响中找回神智,开始自己的漫漫行程。 正式去和其他修仙者见面之前,谢春朝有一些准备工作。他从乾坤袋中找出了一个大袋子,把临渊伞套了起来。他的武器太具有标志性了,道上的一些人看到他的武器,就能把他的身份猜出来。 “为何不放进乾坤袋中?”宜苏知道修仙者的乾坤袋容纳空间远比肉眼看到的要大,放一把伞根本就不算什么。 “临渊黑铁的性质特殊,如果收纳进乾坤袋里,就会破坏乾坤袋的工艺,使其里面的法术失效,到时候,原本收纳进去的东西都会掉出来的。”谢春朝告诉他。 他在乾坤袋里收藏的东西数量超乎想象,他可不想狼狈地满地捡东西。 将伞包裹好以后,谢春朝用了化形术,将自己的脸变得平平无奇的模样。 宜苏挑眉。 “我帅吗?”谢春朝得意地转过头看他。 他无论把自己变成什么模样,总是对自己的外貌信心百倍。 “不功不过。”宜苏有一说一,态度不咸不淡。 “我发现你很看脸。”谢春朝站起来,双手叉腰,审视着坐在石头上的宜苏,“那你第一次看到我的脸,怎么忍心继续打我的?” “你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嘛。”宜苏有的时候真的会因为他的一些发言而想要笑出来,倒不是想要嘲笑他,而是莫名地就想笑,毫无原因。 “任何人长成我这样,都会知道自己好看的。”他就算有段时间住在深山老林,但不是瞎子。 “哼。”宜苏笑了。 谢春朝发现他的笑声也不是只有阴森森的。 “走吧。”谢春朝把伞背上。 宜苏马上从石头上站了起来,飞到他的肩膀上,找位置坐好。 谢春朝拿出榜文,再一次确定地址,拿着手中装着孟极剩下身体的木盒,启程前往。 路途不会太长。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移动了好几次。 “龙也会得痔疮吗?”谢春朝忍不住开口说话。 当然了,不管不顾地开口说话,不挑话题的下场,就是被一只短手用力推了一下脸颊。 这是宜苏表达自己不满的方式。 “你真的放任孟极和那个书生在一起。”宜苏想要和他讨论,同时又觉得难以启齿的是这个话题。 “人家郎情妾意,而且保证不再犯事,一人一兽,还只有二十年左右的时间能活了,何苦再为难别人。”谢春朝说出自己放过他们的理由。 实际上,高瑜为了不伤害村子里的其他人,确实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从前有这样的品性,以后也不会差的。 “但是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异兽。”宜苏好奇的是,谢春朝没有因为他们身份的不同,而阻拦他们结合。 “我之前不是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东西……啊,我知道了,你之前根本就不信我说的话对不对,哇,好受不了啊,你这样的龙……呜。” 宜苏飞了起来,用手死死捂住谢春朝的嘴巴。 谢春朝不服气地挥动着手臂。 宜苏总算是找到不让他说话的办法了,身心舒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变成人是什么模样啊? 宜苏:可以把你迷死的模样。 谢春朝:[哈哈大笑](没当真) 第30章 无上法 第30章 无上法 悬赏异兽的榜文纸上,附带上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并且说明交易地点在两棵榕树之间。 谢春朝按照地图走了过去,来到了一处荒山野岭,没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黄土。靠山的地方,有一间小小的茶憩处,门口两三张桌子,零散地摆着凳子,里面的产品和价格直接写在木板上,摆在外面。 谢春朝和宜苏一起,左看看,右看看,偶尔一人一龙还会撞上视线。 反正不管怎么找,都无法在这个荒野之地找到两棵榕树。 树木的话是有的,在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但若是走出了这片区域,就不是地图上标明的地方。 “找到了。”谢春朝指着茶憩处。 “没有树。”宜苏希望他的视力是正常的。 “这个地方,就叫作两棵榕树。”谢春朝看到木牌上的字了。 宜苏:“……” 他活了那么久,还是觉得凡人这种生物莫名其妙。 谢春朝拿着木盒,毫不犹豫地走向店铺,直接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客人,可需要茶水?”老板娘看有人坐下,立即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来一杯舒州天柱茶,茶水要微热的,配一碗咸梅干。”谢春朝按照榜文上面的暗号,直接点菜。 老板娘一听,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随后说道:“好嘞,客人稍等。” 她走回客栈,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衣着整齐、气质不凡的男人端着茶水和咸梅干出来了。 男人生了一张狐狸脸,眼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满脸写着奸诈狡猾。 谢春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一眼就需要防备的人了。 他下意识地挪动凳子,离他远了一点。 男人先是笑着把东西摆在谢春朝的面前,随后,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店小二,请不要随便和客人坐在一起。”谢春朝婉拒和他同桌。 “道友,是来卖异兽的?”他开口,直奔主题。 “是你?”谢春朝故意瞪圆了眼睛。 “是我。”男人没有在意他流于表面的惊讶,甚至配合他玩了起来。 “呵呵呵。”谢春朝笑得很开心,直接把放在桌面上的木盒,随意地推到他的面前。 男人见状,小心地把木盒打开,马上就看到了里面只剩下了一半的幼兽,但是他可以判断无误,这确实就是异兽。 将木盒的盖子合上后,他干脆利落地解开腰带的荷包,直接交给谢春朝。 谢春朝没有马上收下报酬。 “不检查一下数目吗?”他这番异于常人的反应,并没有让男人产生更多的疑虑,只是单纯提醒他一件事情,“做生意嘛,什么都不重要,拿到说好的钱,最重要。” “好!爽快!我喜欢。”谢春朝没有来由地激动,一拍桌子。 他引发的动静,让屋子里的老板娘都忍不住探头看了好几眼。 “我最欣赏真诚的人了。”只看谢春朝的表演,是即刻就把眼前的陌生人引为知己了,“所以我要告诉你,因为路途中的一些事故,这只异兽的身体只剩下一大半了。” “无妨,足够了。”男人并不在意。 谢春朝得到了他的回答,还是没有马上收钱走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扭捏捏的姿态,害羞地说:“不行啦,我不好意思。” 宜苏真是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哦。”男人觉得好笑,“撑花公子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吗?” 他的身份,早就被人知晓。 谢春朝闻言,迅速收起了表情,随后拿起了桌面上的茶,笑着朝他举杯,悠然地喝了一口。 男人看到他的模样,露出了……有几分慈祥的笑容。 虽然说修仙界一向不能按照外貌来确定年龄,但是看着一个和自己现在幻化的长相差不多的人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谢春朝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撑花公子是什么?”眼看谢春朝的身份暴露,宜苏干脆开口说话,问出自己的疑惑。 “呵。”谢春朝潇洒地用手抵住额头,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是我刚下山的时候,修仙界给我的称呼,撑花是伞的别称,但是撑花公子的大概意思是讽刺我徒有其表。” 真正尊重一个修仙者,称呼的别称不是叫真人就是叫居士,不了解的可以先叫道人,但是一上来就喊他公子,其实一开始是看不起他的意思。 谢春朝当时并没有生气,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实力无可置疑,但还是第一次得到那么多人承认他的美貌。 但是很快地,他便把这个名号打响了。 虽然是公子,但是何人敢忽视? “是不是因为化形术都无法掩盖我的风华绝代,所以你才把我认出来了?”见身份被识破,谢春朝干脆解除了化形术。 在谢春朝开始吹嘘自己的时候,男人这样性格的人,都难得露出了无所适从的表情。直到他解除了化形术,一个完全匹配得了谢春朝自吹自擂的美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男人露出了惊艳的目光,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质疑有关谢公子的一些传言了。” “外面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很多的,不要随便相信。”谢春朝摆手,习以为常,他很容易随便做点什么小事,就被以讹传讹。 “他们说,在公子你表露出恶鬼的一面之前,曾经有几个门派的大弟子为了和你一起吃饭,打了起来。”男人要提的是花边传闻。 谢春朝闻言,蹙眉思考,回忆过去。 他本想要点头,告诉男人确有其事,结果在撞上看见宜苏微微抽搐的嘴角的时候,适时地转了话锋,说道:“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啊,我的心里只有修炼、秘宝和钱,不是很关注其他东西。” 男人笑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谢春朝把话题转回来。 “因为公子风华绝代。”男人用他的话头堵他。 谢春朝笑了。 “你把青云宗的龙爪拿走了,他们四处通缉你,所以我们也就对你多了一些关注。”男人话说到这里,才想起了什么,连忙正襟危坐,自我介绍道,“我乃圣教弟子,名为齐道远。” “唔,好名字!”谢春朝夸赞道。 “多谢夸奖。”齐道远笑着点头。 “道远啊。”谢春朝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无端端就用如此亲密的称呼喊他。 “谢公子。”齐道远可不敢随便乱应。 “你既然调查过我,应该知道的,我以前住在山里,很多东西都不知道。”谢春朝先铺垫一下。 齐道远的脸上带着笑容,不敢说他在山里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没有人比他在修仙界混得更快乐了。 “圣教,是做什么的?”谢春朝抱歉地笑了,因为知道这话失礼,所以才一再铺垫。 齐道远稍微愣住。 “你要知道,我是山里来的。”谢春朝笑了,头微微一动,辫子跟着一晃,散落的发丝贴在了宜苏的脸上。 宜苏连忙拨开。 “原来是这样,谢公子不必在意。”齐道远笑了,“我们圣教其实是一个秘密的地下法术研讨协会,不算是正式的门派。” “那么秘密啊。”谢春朝傻乐着,说出毫无意义的话。 齐道远下意识跟着他笑了。 “那么你们要异兽来做什么啊?”谢春朝接下去问,声音天真无邪。 齐道远张开嘴巴,几乎就要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很快地,他便清楚地明白到谢春朝在套话,连忙收住要冲出口的语言,改为呵呵呵的笑声。 “谢公子,果然就和他们说的一样,和你说话,不能分神一点。”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套路了。 谢春朝无辜地笑了。 “不过没有关系,可以告诉你。”齐道远说。 谢春朝轻微摇头,有所准备说出来的话,可以全信吗? “我们圣教研究各种各样的法术,想要找出无上的修炼之术。” 谢春朝已经知道无上的修炼之术是什么样的了。 “你接触过异兽了,应该知道不同的异兽可以带给人不同的力量。借助异兽的能力,提高我们的修为,是我们圣教的其中一个研究方向。”齐道远看着谢春朝没有碰过的荷包,似乎发现他对这次的买卖不是很热切,“如果是普通人,我会说交易要有信用,但如果是谢公子,我是拿你没有办法的,你如果想要单方面结束我们之间的交易,那就请便吧。”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稍微一思考,还是把手伸向了钱袋。 他不屑这些小钱,但是想要继续接触这个圣教。 齐道远看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再问:“不知谢公子最近有没有空闲的时间?” “不好说。”谢春朝含糊其辞。 “西南的方向,有异兽在兴风作浪。”齐道远先说明任务,“如果公子可以前去为民除害,同时再为我们取得此异兽的任何一部分身躯,我将给你翻倍的酬劳。” 西南。 不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谢春朝深思着。 “如何?”齐道远和他说话的语气很像哄小孩。 “如果成了,如何联系你们?”谢春朝先不把话说死。 齐道远闻言,笑得开心,解开挂在腰间的一个牌子,双手递给他,解释道:“如果成了,请持令牌,到牌匾上有一朵兰花模样的客栈,到时候,就可以联系我们。我们在每个大一点的城镇都有据点,依照谢公子的本事,要找到我们不难。” 谢春朝接下牌子,还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友好的,必定有诈。 “不必提防,我们很单纯的,只是想要结交更多的朋友,尤其是谢公子。”齐道远察觉到他的多疑。 “我也很单纯的。”谢春朝抛了抛手中的令牌,“要更多的钱,更好的秘宝,以及更多的人认识我。” “哈哈哈,现在修仙界还有谁不认识谢公子。”齐道远认为他的人生愿景其实已经算是实现了。 谢春朝笑着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 宜苏觉得很不必要。 “望尘三剑已经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启秀三剑后生可畏,那再排下去,不就是谢公子。”他说。 谢春朝的笑容渐渐变味。 宜苏看向他。 “没有看过我不爽的样子吗?”谢春朝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望尘三剑,什么是启秀三剑。”他在等谢春朝给他解释。 “望尘三剑,指的是当今修仙界,三位已达大道期,离飞升只剩下一步的三位大前辈,修为让我们都望尘莫及,而且那么巧,他们都是剑修,所以有人称呼他们为望尘三剑。至于启秀三剑,便是如今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三位剑修天才,后起之秀分别为太虚清宗的江云初,凌月仙门的玄镜理,无相星城的陆千山。” 宜苏闻言,问谢春朝:“你排这六个人后面吗?” “怎么可能。”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反驳他。 宜苏要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六剑前面还有人呢,比如说太虚清宗的掌门,云隐秘教的教主。”谢春朝的回答永远在意料之外。 “反正你排那六个人后面。”宜苏是故意的。 “未必。”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齐道远。 宜苏看向此人。 “他们把谢公子排在后面,是因为这个排名是根据风媒山庄的资料排序来的。但是谢公子并没有正式和六剑对上过,不如说,谢公子的排名也不是公认的,只不过是这样传的人比较多。” 谢春朝安静。 “你为何不说话?”宜苏觉得奇怪。 “我说的话你不信,那你听别人说。”谢春朝还不了解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吗? “咳,毕竟在风媒山庄那边,谢公子的资料一直都在强化期,想要把他的实力往上排,是难事。” “我就是在强化期啊,你看我打了那么多人,有见过我的圣胎吗?”谢春朝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明明没有证据,又不相信他说的话。 “呵呵呵呵。”齐道远欢乐地笑了起来,提醒他一件事情,“到了神化期和大道期的时候,就不需要圣胎了吧。” “呵呵呵呵。”谢春朝模仿他的笑声,“好笑,我又不是启秀三剑那样的天才,二十三岁,神化期和大道期,我敢说,也没有人敢信啊。” 他平常不是很喜欢吹嘘自己是世界第一的天才的吗? 宜苏在心里腹诽着。 现在倒是谦虚上了。 “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我得提醒谢公子。”齐道远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谢春朝听着呢。 “我们听说,风媒山庄已经派专人出门,为谢公子而来。” “干嘛,挖掘我的花边故事?”他知道风媒山庄其中一个营收方式就是贩卖各种各样的八卦。 “不。”齐道远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要试探公子的修为。” 谢春朝不以为意,告诉他:“以前就来过。” 还不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这次不一样,小心。”齐道远强调。 谢春朝看样子在思考。 尽管他什么都没想。 风媒山庄确实棘手,但是他并不想搭理他们,在他们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还是躲避为最优选。 “我知道了。”谢春朝喝完茶,起身,说了一些场面话,“既然交易完成,那便告辞吧,有机会再找你喝茶。” 说完,他拍拍衣服,果断离开。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知道一些内情的齐道远,意味深长地小声说道:“会有机会的,晨渊的徒弟。” 就在齐道远以为两人之间的交流就此结束的时候,走远了的谢春朝突然回过头。 齐道远愣住。 “想要知道无上的修炼法术吗?”谢春朝纯粹地问他。 齐道远连忙道:“当然想知道。” 这是每个修仙者都在追求的东西。 谢春朝摆出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诚心诚意说道:“你要很认真,你要很赤诚,你要很努力,你要摒除邪门歪道,你要相信自己可以,一天不如人,你就再练一天,别人一个时辰的成效比你两个时辰都多,那你就从天亮的那一刻,直到深夜无人时,始终在奋斗。持续练习,修炼,修炼,你要刻苦,反复,把练习当成你的日常,日夜不辍,这就是修炼的无上之法。” 没有错的,一定就是这样。 “天才之上还有天才,天才也会慢慢失去灵感,不论你是得到还是失去天赋,不要停下来,跑快点。” 这就是绝对有用的,并且不会带来任何坏处的,绝对会成功的秘诀。 齐道远闻言,彻底傻眼,就这样看着谢春朝转过头,继续迈上启程的路程,他的步伐坚定,视线看向前方,仿佛永不止步。 “晨渊。”此情此景,只会让人想起那使人遗憾至今的旧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意思是你的修为在那六个人之下吗? 谢春朝:你真是把我逗笑了。 宜苏:[白眼](其实是学到了逗他的办法) 第31章 风雨来 第31章 风雨来 谢春朝走远了以后,马上就把齐道远给的钱袋子打开,兴致缺缺地准备把钱倒出来。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宜苏疑惑不解,他之前每次拿了钱,都眉开眼笑的。 “因为那个人对着我嘻嘻哈哈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谢春朝眯起眼睛,颇有感触,在这个当下,干脆告诉不谙世事的龙一个至诚道理,“要防着整天对你笑吟吟的人。” 你看,他的师父就整天板着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模样,但是他从不套路别人。 宜苏看向他的脸。 “怎么,你的小情人就是这种经常笑的类型吗?”谢春朝以为他对自己的话有所感触。 宜苏闻言,脑袋微微抬起头,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 “还行。”他如此回答。 宜苏很久很久以前,早就决定了,除了报仇,不想要再多回忆从前那个人的事情,但是谢春朝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问他以前的经历,还要称呼那个人为自己的小情人,才让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个人。 你到底是天生就有如此惹人心思烦乱的本事,还是故意的? “哼。”谢春朝听到回答,以冷笑表示自己的不屑。 “倒是你,整天嬉皮笑脸的。”宜苏要说的是,他完全符合自己口中的坏人标准。 “我是什么好人吗?”谢春朝高傲地抬起下巴,对于自己在修仙界的定位知道得一清二楚。 宜苏没有问题了。 谢春朝再次冷哼,然后发现,他倒了半天了,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倒出来,马上抽开了注意力,皱着眉头,将这个轻飘飘的荷包完全倒置,终于,里面的东西落到了他的手掌心。 一块金子、一块苍玉还有一小块临渊黑铁。 谢春朝不敢置信地将眼睛凑过去看,首先拿起那块平平无奇的黑铁,举起来,细细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是真货后,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明亮又璀璨,嘴角上扬,终于笑了。 “你开心了?”他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宜苏根本不需要研究,一眼就能看出。 谢春朝嘟起嘴巴,本想要犟嘴,把死不承认的秉性维持下去,但是临渊黑铁的价值超乎想象,他根本无法将嘴角往下拉,最后只能承认了,他说:“临渊铁价值不菲嘛。” 他的贪心就和他瑰丽的外表一样张扬,而且没有掩饰的打算。 “是。”宜苏也承认临渊黑铁的珍贵,这种金属天然产生且稀少,制造出的武器无坚不摧,就连天级以上的异兽,都会忌惮。别看谢春朝现在得到的只是一小块黑铁,这里面的价值就超过了其他两块的金和玉了。 “圣教吗?”谢春朝这下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就是被讨好了,“接下来要是有机会,再接触看看吧。” “你要和他们好吗?”宜苏是这样理解的。 “你说话乱七八糟的。”谢春朝把东西都装回荷包,熟练地放进另一个袋子里,毕竟临渊黑铁不能放进乾坤袋,“我本来以为那孟极情况特殊,才会说话不清不楚。现在想想,你说话也很怪。” 原来异兽都这样。 “会吗?”宜苏挑了一下眉毛,他一直自认为和凡人之间的交流毫无障碍。 “会呀。”谢春朝毫不客气地点头。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低下头,开始碎碎念。 谢春朝凑过耳朵去听,他在念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确定自己的发音没有问题后,宜苏特别自信地抬起头,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不赞同。 他能肯定自己和凡人交流毫无问题。 谢春朝觉得这一点就是问题了。 不是说话顺畅,就是会说话了。 最近的雨下得频繁又猛烈。 谢春朝和宜苏绕了一下路,耽搁了少许时间,在走回正确的路线途中,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雨一开始并不大,谢春朝悠哉悠哉地撑起了雨伞。 风起,雨从斜边过来,宜苏为了不沾上雨水,手扶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屁股往里面挪了挪,结果没有挪多少位置,就和谢春朝的脸颊碰到了一起。宜苏迅速转过头,看了过去。 “最近怎么总是下雨,我虽然随身带伞,但是也不想在这种天气赶路。”谢春朝显然毫无察觉,仍然在抱怨天气。 宜苏悄悄地,往外挪了一步。 他如此谨慎的行为,在谢春朝的眼中另有其他意味,他问:“你屁股痒……哎哟。” 一只短手稍稍用力,把谢春朝一边的脸颊推得软肉往上挪。 “哪有人,整天像你这样说话的。”宜苏觉得他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就是人,我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宜苏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我要被你气死了。” “那你怎么还活着?”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就要给他一些教训。 谢春朝见状,马上突然加快速度往前跑。 宜苏没有准备,身体往后仰,掉了下去。但是,他是会飞的,很快就顺着谢春朝的后背往上飞,重新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刚坐好,谢春朝为了故意作弄他,将伞往斜边一放。 风雨迎面而来,雨势加大,宜苏被水从头灌下,当然,同样的,谢春朝的衣服也湿了。 宜苏无声抬起手,将自己脸上的雨水甩开。 但是治标不治本。 “哈哈哈哈。”谢春朝被逗笑,这才把伞移回原来的位置。 这个人做事,损人不利己。 做坏事的下场就是,当到达最近的客栈的时候,谢春朝和宜苏从头到脚基本上都是湿的。 他的长相清秀绝丽,但是淋上雨水后,头发湿淋淋地垂下,一声不吭地站在客栈的柜台,宛若艳鬼,老板被吓了一大跳。 谢春朝咧开嘴巴,露出了大大的灿烂笑容。 因为谢春朝给了多一点的钱,老板把最好服务给他准备上了,当谢春朝拿了钥匙进房间,热水早就准备好了。 “冷死了。”谢春朝马上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在他将手伸向外袍的时候,宜苏就从他的肩膀飞走,站到了一旁的桌面上。他原本是仰头看着谢春朝的,但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脚步一转,背对着他,直接坐了下去,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做什么?”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了。 “你不是骂我是淫龙吗?”宜苏是被他说了,才开始避开他换衣服的场景的。 话说完,身后的人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宜苏最讨厌他的这种笑声了,好似在嘲笑他,又好似被逗乐了。 “好啦,你要看就给你看。”谢春朝很大方地说道。 宜苏的脑袋稍微一撇,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谢春朝笑得更大声了。 没有多会,谢春朝便把一身寒意的衣服脱完了,成功进入装了热水的浴桶了。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朝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小龙娃娃打了一个响指。 宜苏慢慢转过头看他。 “你不冷吗?”谢春朝问他,现在的宜苏应该是血肉之躯吧,春初的天气阴冷冷的,淋雨过后,人都会抖。 “还好。”你是在问一条本体是龙的生物,怕不怕冰冷的水吗? 谢春朝朝他招手。 宜苏不明所以,但是他对避让的理解有局限,当谢春朝向他招手后,他马上就飞过去了。 谢春朝一看到他过来,立即伸出手,将他一把抓住。 宜苏:“……” 这副模样要是叫其他异兽看见了,他以后还用在外面混吗。 “脱了吧,一起泡泡热水,我们背对背,我不会非礼你。”谢春朝让他放心。 谢春朝因为浸在温热的水中,手都是温暖的,被他握在手中,宜苏能感觉那种温暖。 “不需要。”宜苏准备的双手放在他的手掌上,准备挣脱他的手。 谢春朝见状,晃了一晃,告诉他:“再不从的话,我要扒你的衣服了。” 他说出来的话,基本上都会施行,宜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自己脱。” 谢春朝闻言,这才放开手,随后慢慢背对着他,靠在木桶的边缘上,继续舒服地泡着热水。 身后没有什么动静,现在想想,一只娃娃脱衣服,能有什么声响。 “小龙。”谢春朝喊他。 宜苏好几次都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没有把他的名字记住。 “什么?” 他的声音确实来自谢春朝的身后。 “我是不是该给你买几身衣服?”他后知后觉。 “可以吗?”宜苏问。 “你想要衣服?”谢春朝惊讶这件事情,然后回过头,“怎么不早说?” 一回头,便发现宜苏泡在水里,但是并没有背对着他。 “喂。”说你是淫龙,你还不认。 宜苏马上在水里一划,将身体转过去。 “好啦,你想要看就看,有什么不能看。”除了身上的一些伤痕外,谢春朝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有看点的。 宜苏不想理他。 谢春朝的性格属于那种,别人想要和他搭讪、讨好他,他越不想要搭理。但是如果有人想要无视他,他就一定要去逗一下的类型。眼看宜苏如此,他伸出手,又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宜苏的身体动了一下,但是看样子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回头了。 “哼。”谢春朝的身体往后靠,哼了一声。 宜苏泡了一会热水,准备直接飞走。 “衣服晾干要时间,这个给你。”谢春朝从挂在一边的衣服里翻出乾坤袋,拿出一块手帕给他。 宜苏接过,随意包裹住身体,随后飞向自己刚才脱下的衣服,努力把水拧干,抖了一抖,挂在了椅子的扶手处。 “哈哈哈。”谢春朝笑了。 宜苏把披着的手帕往上挪,擦了擦脸上的水。 谢春朝很快也洗完澡了,他换上寝衣后,宜苏披着手帕,朝他飞了过去。 “我的乾坤袋里好像有针线,还有一些布,我先给你做件衣服吧。”谢春朝盘腿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找出针线。 宜苏在他的对面,盘腿坐下。 谢春朝穿线的动作非常熟练,然后,他很随意地把布裁剪了,不用比画,就开始缝了。 “哎……” “嗯?” “哇。” 他仅仅是想要缝个袖子,不是用针戳到自己的手指,就是把线缝得又歪又丑。 谢春朝尴尬地抬起手,把戳疼了的手指放进嘴里咬了咬。 他虽然没有技术,但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我帮你把现在的衣服洗了,用法术烘干吧,到了集市,再给你买衣服。”谢春朝只能放弃了。 “怎么用针线?”宜苏问。 “有书。”谢春朝什么书都有,他找出一本关于裁缝的书籍,摊给宜苏看。 宜苏接过书,拿去研究了,他甚至站了起来,看上去想去桌面上看。 “你不和我聊天了吗?”谢春朝寂寞地开口说话。 宜苏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春朝故作可怜的表情。 宜苏只好又走了回来。 谢春朝笑了,用手揉了一下发尾,就用法术把头发烘干了。 “最近的雨是不是太多了?”谢春朝有疑问。 “是的。”宜苏把书放下。 “好烦啊。”谢春朝有气无力地在床上躺下。 宜苏把书推开,随后双脚稍稍用力,跳到他的胸口上。 谢春朝没有什么意见的情况下,宜苏敢随意靠近他。 “你不喜欢水?”宜苏猜。 “嗯。”谢春朝承认了。 “为什么?” “原因吗?”谢春朝想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发出那种宜苏不能理解的嗯嗯哼哼的声音,并且开始打滚。 眼看自己就要被他的身体压住,宜苏先一步飞走了。 谢春朝果然就在床上滚来滚去,并且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怪,最后,趴在床上,不动了。 此人的逃避心理爆发时,呈现的就是这副模样。 宜苏以为他就这样睡着了,准备从他的肚子踩过去,给他盖被子。 结果脚步刚踩过去,谢春朝就睁开了眼睛,直接看着他。 宜苏把脚步收了回去。 “我又不会吃了你。”谢春朝发现他有时候在看自己的眼色行事。 宜苏听到这句话,脑袋微微一斜,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很恐怖的话:“我可能会吃了你。” “哈哈哈哈。”谢春朝拍了一下床边,爽朗大笑。 就你,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的东西。 宜苏一边的嘴角扯了一下。 “好啦,我很害怕。”谢春朝说这句话,是为了安慰他的小心灵,“你要吃我,也要加调料吗?” 他想要吃宜苏的心脏,宜苏想要吃他,这很公平。 宜苏跳到他的胸口上。 这一点重量,就算他在谢春朝的身上跑来跑去,他也没有什么感觉。 宜 苏故意弯下腰,凑到他的面前,用深邃的眼神看着他,真诚地说道:“不需要,张开嘴巴就能吃了,异兽吃生肉很正常的。” “但是咬骨头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谢春朝开始逃避这个自己开始的话题。 “我就喜欢这个声音。”宜苏阴森地说道。 谢春朝又开始滚来滚去。 宜苏飞在半空中。 在滚动的时候,谢春朝听到他的上空,传来了闷闷的一声笑。 他即刻抬眼,顺着声音的方向去看。 宜苏已经落下,抓着书本、布料和针线飞向桌子了。 “你自便吧,我要循环一下灵气。”谢春朝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起自己该修炼了。 “嗯。” 谢春朝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他一旦开始修炼,总是会忘却时间。 直至深夜,他才收起了灵气。 一睁开眼睛,便发现宜苏在他的床边缝衣服。 谢春朝的嘴角一抽搐。 布娃娃给自己缝制衣服,这画面很诡异的。 谢春朝的脑袋转开,故意不去看。 “做什么?”宜苏不用抬头,都能清楚他肯定又在作妖。 “想睡觉。” “嗯。” “但是怕我睡着了以后,你用针戳我。”他拿针的位置,离他的枕头也太近了吧! 宜苏无奈地放下针线,抬起头看他。 谢春朝熟悉这种眼神,在被骂之前,赶紧躺下了。 他躺下以后,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好的情况下,便是起得早。 谢春朝睁开眼睛,惊然发现,宜苏这一次居然在他的床边蜷缩着身体睡觉了,身上还穿着昨晚他自己缝的衣服。 谢春朝突然默默地抹了一下脸。 这就是他从来不养宠物,也不养植物的原因,他什么都不会做。 还好这只布娃娃什么都能做。 当宜苏醒来的时候,发现谢春朝穿上了新的水绿色的衣服,头发没有编辫子,仅是随便用发带随意绑住。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虽然说,这种天气也能赶路。”谢春朝面露难色,“但是会很麻烦。” “那就休息一下吧。”宜苏坐了起来。 “唉。”虽然知道只能这样做了,但是谢春朝还是莫名叹气,他不喜欢浪费时间。 宜苏看着他。 谢春朝突然回过头,看着他,称赞道:“你的手艺了得。” 宜苏给自己做了一套不错的衣服。 “看,一个颜色。”谢春朝特意换上了和他的布料差不多颜色的衣服,拎着衣袖,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 宜苏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凡人,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搭腔。 “肚子饿了,下去吃饭吧。”谢春朝不需要他的反应,因为他已经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不用先绑头发吗?”宜苏飞向他的肩膀。 谢春朝把窗户关了,不以为意道:“准备启程的时候再绑吧。” 下了楼,谢春朝发现,楼下来了好几桌新客人,并且随身携带武器,身上萦绕着灵气。 修仙者。 而且有一桌人穿着统一的衣服,明显是一个门派的弟子。 谢春朝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 听到了脚步声,警觉的几位修仙者立即抬起头,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马上就看到了谢春朝,皆露出了惊艳的眼神。 谢春朝慢慢走下楼梯,长发晃晃悠悠,绑在脖子位置上的红色绳子上挂着两枚晃晃荡荡的铜钱。 他的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在空置的座位上落座。 还不等他想清楚这里怎么会来那么多的修仙者,外面先出现了喧闹的声音。 在店内的许多人跑到门口去看热闹,随后便是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一眼,马上也跑到了门口。 到了以后,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大惊小怪。 巨大的水浪。 山的另一边,大雨直下。 但是和其下的场景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从地上往上冲的海浪,居然越过了群山,就这样出现在了这遥远的客栈前。 若海浪打下,这片区域都会被淹没。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时候,海浪沿着原来的方向,回去了。 还没有到时候,还需要等待。 “走蛟。”在场的意味修仙者,简明扼要地说明白了这种现象。 走蛟,指的便是蛟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准备化龙,借助洪水或者暴雨的力量,从江河奔入海中,化龙的过程。 一旦开始走蛟,狂风暴雨便会不止。 水灾越严重,蛟入大海的过程便会越顺利。 但是与此同时,周围的大地便要承受大灾难。 一些蛟会顾及周边的环境,走蛟的时候控制周围的水源,在不毁害人和动物、植物居住地的情况下入海。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嚣张的走蛟现象。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的修仙者聚集于此。 如果这就是走蛟前的灾害,那么当正式走蛟的时候,这里都要被淹没了。 “好高的浪,此蛟不仅借助暴雨,还在引流大海中的水。”有修仙者表达了疑虑,“我们恐怕还是人少了一点,还有人会来吗?” “来了。”有人看到了什么。 谢春朝连忙踮起脚,越过众人的脑袋,看向他们手指着的方向。 一行六人,一男五女,皆穿着不染凡尘的白色衣袍,打着油纸伞,悠然从前方走向这个客栈。他们身姿不凡,而且都是难得一见的俊男美女。 “谁呀?”谢春朝故意在修仙者们的后面说话。 “凌月仙门。”那个修仙者听到有人问,便回答,“门主是启秀三剑之一的玄镜理,今年二十六岁,半年前听说他快要突破神化期了。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岂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化期!” “要突破,就是没有突破。”谢春朝认为这种提前吹嘘的行为相当不可取。 那个修仙者被他呛声,皱着眉头,转过头想要教训他,结果在看到谢春朝的脸后,往后稍稍一蹦,说道:“吓我一跳。” 长那么好看!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凌月仙门的六人已经到达了客栈,玄镜理抬起头,眼睛一扫,似乎在人群中看到晃过的两枚铜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四。 谢春朝:哈哈哈哈,错了吧! 第32章 玄镜理 第32章 玄镜理 水浪虽然平息下去了,外面的风雨仍旧不中断,甚至还有继续加剧的意思。雨水打下,凌月仙门的六人在众人的视线中,打着雨伞,缓步走到了这附近的唯一一家客栈中。太多的人堵在门口,不方便新的客人进来,他们渐渐就散去了。六人收起雨伞,将伞放在门口的位置。外面风雨交加,泥土飞溅,他们穿着一身白衣,却没有染上半分污秽。 这新到来的六人显然在部分客人之中引起了一些风波,但是大多数的人,仍旧在讨论着走蛟引发的灾难。 在吵闹声中,凌月仙门的人聚起来,议论了几句话,大概也是觉得这种天气下,难以继续赶路,所以便决定暂时在这家客栈休息了。 其他的客人陆续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各处传来了关于走蛟的声音。 谢春朝的座位在角落,他的脑袋稍稍一转,这才发现,在场的人居然都是修仙者。 这一次的灾难之大,居然引来了那么多的修仙者吗? 就在他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时候,眼睛被一抹白挡住了。 凌月仙门的六人选择的位置在他的前面,那么恰巧,玄镜理就坐在他最近的座位,背对着他,其余人跟着他落座。 “雨势太大了,现在不好赶路。”他们之中,看上去最成熟的女性开口说话。 就算是修仙者,也不可能完全抵御来自天地之间的灾害。 “知道。”玄镜理回应道。 “不要着急,先喝茶吧。”女人笑着,看着店小二过来给他们上茶。 “我的肚子饿啦。”他们中一个脸圆圆的少女朝着坐在两旁的女性撒娇。 她们朝她笑了一声,告诉她:“悠悠,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吧,这几天我们一直赶路,确实没有吃什么。” 他们之中,做决定的似乎都是那位成熟的女性,玄镜理并不多话,偶尔会帮她们递些东西。 如果不是之前有人向谢春朝提及这六人是凌月仙门,而且这个男人就是玄镜理,谢春朝可能根本就不会多关注他们几眼。 “咳。”谢春朝小声喊宜苏,想要和他聊天。 宜苏马上把脸凑过去。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我还低调的人。”他小声说。 宜苏问:“你低调在哪里?” 在他看来,拥有谢春朝这样一张脸,就注定和低调无缘。更别说,这个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乱七八糟的。 “我哪里都低调。” 宜苏看上去对这句话并不是十分服气。 “我如果高调的话,现在整间客栈都要炸了。”谢春朝笑着用食指在桌子上戳了戳,“你信不信,不信的话,我可以展示一下。” 宜苏陷入诡异的沉思。 “好。”谢春朝看他不信,就要站起来。 “我信的。”宜苏异兽的直觉生效,他连忙伸出手,挽留一般,抓住了谢春朝脸颊旁的头发。 他无所谓凡人如何乱糟糟,但是他得承认,一旦谢春朝这边陷入麻烦,必定就会连累他。 不要再为难一条只有爪子的龙了。 谢春朝一开始就不过是做个假动作而已,发现宜苏开始认输后,马上笑着耸肩膀,揶揄他。 “公子,也是修仙者?”看到他和肩膀上的布娃娃聊天,坐在他侧边的客人马上搭讪。 “是的,我是从山下来见识一下的。”谢春朝一脸阳光灿烂地转过头,毫不犹豫就回应了说话的人。 “山上吗?” 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颇有迷惑性。 “阁下又是来自哪里?”谢春朝和他闲聊,两根手指快速无声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七宝琉璃宗。”那人回答,随后高傲地抬起头,想要接受眼前美人的一些仰慕眼神。 “这样啊。”但是谢春朝反应全无,只是继续笑笑。 七宝琉璃宗算是比较有名有姓的门派,在修仙界处于中下流。若是小门派的弟子,或者散修遇到了里面的弟子,说不定会有一些向往。可惜谢春朝是能把更有知名度的青云宗都拳打脚踢的人,又怎么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人看到他的反应,有点尴尬,但是很快又自我调理好了,当作刚下山的年轻修仙者什么都不懂。 “道友们齐聚,附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谢春朝已经大概心里有数了,但还是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 “走蛟。”七宝琉璃宗的弟子的答案也是如此,“蛟要入海才能化龙,为此,必须引天之雨水,地之江河水。此蛟居然可以引起如此滔天巨浪,附近的水位上升了不少,看来成功化龙的可能性很高啊。”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谢春朝隐隐约约觉得有问题,但是按下不表,只是露出了笑容。 “我们是为了伐蛟来的。”另一桌的散修听到他们在聊走蛟的话题,不由得插话进来,“最近的山洪灾害,害了不少人。” 走蛟时,一旦引发的灾难变多,便会有专门的伐蛟人。 蛟一死,灾害就会消失。 “众道友真是心善。”谢春朝夸他们。 被美人赞赏,叫一桌的散修害羞起来,纷纷笑着朝谢春朝点头。 “阁下是什么修为?”散修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直接问起了门派弟子之间不会随意询问的问题。 谢春朝指着自己,笑得阳光灿烂,言之凿凿道:“强化期。” “哇,不错不错。”在散修里面,强化期确实是不错的境界了,再加上谢春朝看起来比真实的年龄显小,他们更觉得谢春朝的修为足够了。 当谢春朝说自己是强化期后,原本背对着他的玄镜理背影显然一僵,随后,便是缓缓地半转过头,看了谢春朝一眼,表情若有所思。 “镜理。”年纪稍大的女子觉得他盯着别人的行为,有点失礼了。 玄镜理转回头。 谢春朝这边,一片欢声笑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突然有人问谢春朝。 玄镜理的耳朵竖了起来。 宜苏明显看到了他的动作。 “我姓谢啊。”谢春朝又装傻,“很多人喊我小谢。” “名字呢?”那人不知为何,还要继续问下去。 谢春朝笑吟吟,继续说道:“宜苏。” 宜苏被他的声音一喊,注意力立即从玄镜理的身上抽开,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听完他报名字,问话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谢春朝觉得好笑。 “没有没有。”另一个门派的人摆手,随后自己也是笑了,坦白道,“我看公子风华绝代,姓谢,又是在强化期,差点以为你是……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公子那么友善。” “嗯嗯嗯?什么不可能?”谢春朝笑着朝他凑过去,满脸好奇。 “我差点以为你是谢春朝。”那个弟子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个名字,随后自己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哈哈哈哈。”谢春朝闻言,发出了一连串欢快的笑声。 但是这个边缘的角落,突然就只剩下了他的笑声,其他人吵闹的讨论声消失不见了。 谢春朝意识到了这一点,笑声微收,看向不久之前,还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同道们。 “谢春朝最近确实在附近冒头了。” “他抢了青云宗的宝物。” 宜苏闻言,挑眉,他都说了,他不是青云宗的东西。 “听说,还抢了附近山贼的东西。”此事已经传开了。 “他怎么连山贼的东西都要抢啊。”有人甚至开始为山贼鸣不平了。 谢春朝默默抹了一把脸,很快地,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地挺起胸膛。 抢坏人的东西,怎么能叫抢呢?明明就是正义之举! “青云宗的人到处找他,但是目前没有一点线索。”青云宗的人把檄文张贴得哪里都是,他们很难不知道谢春朝和青云宗之间的冲突。 谢春朝自然地接话,说道:“这样看来,他估计已经离开这里了。” “公子也知道谢春朝?”弟子看向他。 “谢春朝嘛。”他从会照镜子那一天开始,就知道了。 “遇到那人,记得躲远点。”清楚谢春朝口碑的人,都如此警告别人。 “嗯嗯嗯。”谢春朝连连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大家都这样说,他一定是一个穷凶极恶,并且长得凶神恶煞。” 宜苏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非也。”有弟子笑着摇头,“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谢春朝可是赫赫有名的大美人。” “怎么会。”谢春朝嘴角上扬。 “真的真的。”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这样说,那么可能只是中上之姿,但是每个见过他的人都夸赞他的外貌,那必定是毫无疑问的美人了,“不过我觉得再好看,也不会比公子你更好看了。” 弟子觉得,自己眼前的人,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谢春朝更惹人注目,大概是因为性格更张扬。 谢春朝又开始了不必要的谦虚。 宜苏转过头,已经学会了无视这些对话。 闲聊进行到了一半,谢春朝开始进入主题了,他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问道“我是第一次遇到伐蛟的队伍,到时候我可以跟着你们去长长见识吗?” 现在在客栈里的,除了他,一桌散修,还有三个正式的修仙门派:凌月仙门、七宝琉璃宗和刚刚知道的碧霄阁。 “当然了。”一口答应他的邀约的人是那座散修,“公子年纪尚小,估计下山不久,我们同道中人,会照顾你的。” 凌月仙门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交流,当然不会有所表示。但是让谢春朝惊讶的是,其他两个和他热聊的门派弟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仿佛决定来伐蛟的,只有这一桌散修而已。 谢春朝表面笑着,抬手用手指在脸颊上轻微动了动,察觉到了有问题。 同时,他顿感大事不妙。 这三个门派的人若不是伐蛟而来,光靠聚在这里的散修,根本无法处理兴风作浪的恶蛟。 想到此,谢春朝就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宜苏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那么奇怪的表情,不由得盯着他。 早饭很快就给谢春朝端上来了,他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吃了一桌子的菜。 这一举动,又引得不少人注意起了他。 他低下头吃早饭的时候,两侧没有绑好的头发不断往下掉,宜苏在他的肩膀上,努力捞起他的头发,塞到他的耳朵后面。 “我去订一些房间,我们休息一下。”玄镜理和其余五位女子说道,然后在谢春朝的眼神中,一下子站了起来。 谢春朝淡定地往嘴里塞东西。 在修仙界里,和他年纪差不多,名气差不多的,还真的就是启秀三剑了。但是江云初是太虚清宗捧在手心的下一任继承人,每次出行,无数弟子簇拥。谢春朝曾经隔着一段距离看过他,但是没有机会靠近。无相星城的陆千山则是相当神秘,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在一个地方,出行毫无声息,除非真的就是那么巧碰到,不然根本没有机会逮到他。至于这位凌月仙门的玄镜理…… 说实话,不太感兴趣。 因为那三人里面,他的修行最低。 但确实是第一次碰面。 玄镜理身着白色的衣袍,眉峰高挑、薄唇、面部肌肉紧绷,看上去让人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来到这里,确实也从未和其他修仙者有所接触。 他去了掌柜那边,要了几间休息的房间以后,转身就想要回到原来的位置。 突然,一只手拦在他的面前,碧霄阁的一位弟子嚣张地抬起下巴看他,说道:“你就是玄镜理?” 玄镜理看了他一眼。 就在谢春朝准备听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玄镜理直接出手了,他的身上直接冒出一大片绿色的羽翼,朝着他面前的人一刮而去,把他直接拍飞到了墙壁上。 毫无铺垫,圣胎一招。 “嘭”的一声,那个弟子重重砸在墙壁上,极致的疼痛让他哀嚎声都无法发出,只能张开嘴巴,不断呼吸。 “碍事。”玄镜理的薄唇一抿,显露出了高姿态,冷漠地说话。 “你竟敢伤我师弟!”碧霄阁的一些人站了起来。 玄镜理一听到他们叫嚣的声音,二话不说,不屑于叫板,再次直接出手,碧霄阁的弟子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便直接被一股力量牵扯着飞起来,纷纷往下砸。 “噼里啪啦。”碧霄阁的弟子们掉落一地。 一些桌子和椅子都被砸碎了。 掌柜和店小二傻眼,反应过来后,即刻想要去劝架。 “赔偿。”玄镜理拿着银子,直接拍在桌面上,随后脚步踩在躺在地板上的碧霄阁弟子旁边,走回自己的位置。 其他五名少女早就起身了。 六人无视其余人,走向二楼的房间。 “哇。”谢春朝躲在桌子下面,和宜苏聊天,“这家伙,做事比我还过分啊!” 他打人之前,起码还会给别人一个求饶的机会。 宜苏问:“你为什么要突然蹲下来?” “还用问,怕被砸到啊,我那么弱小。” 他们聊天的当下,已经走上楼梯的玄镜理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谢春朝的方向,蹙眉,似乎在怀疑着什么。 谢春朝蹲在地板上,对上他的视线,故意笑着,朝他眨了一下右眼。 玄镜理即刻转回头,加快速度离开了,看样子并不想被谢春朝调戏。 “别对他眨眼睛。”宜苏看到了。 “有什么关系?”谢春朝不敢置信,他还管起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恶寒。” 谢春朝闻言,故意转过头,对着他疯狂眨眼睛。他的眼睛明亮,如同星辰,眼睫毛长又翘,一扇动,仿若蝴蝶扑闪翅膀。 宜苏:“……” “还恶心吗?”谢春朝又开始装模作样。 宜苏想要说,自己没有说过他恶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别随便对别人眨眼。 谢春朝:人活着,就是会眨眼。 第33章 降金石 第33章 降金石 玄镜理离开以后,谢春朝便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周围鬼哭神嚎,毕竟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就被圣胎成熟期的修仙者攻击,肯定会受伤的。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只是被摔了,算是皮外伤,玄镜理还是留情了。 “哥哥们,你们没事吧?”谢春朝满脸担心,但是并没有去扶任何一个人的打算。 “没事,没事啊。”七宝琉璃宗的弟子死撑着开口安慰谢春朝。 谢春朝给予了一下口头慰问,然后便端着自己还没有动过的早饭,回自己楼上的房间了。 他关上门,把饭菜放在桌面上,本来拿起筷子想要继续吃一点东西,但是筷子抬起了好几次,都没有把食物塞进嘴里。 宜苏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之处。 谢春朝最后干脆地把筷子搁下了。 “怎么了?”宜苏认为自己再无视下去,谢春朝也不会见好就收,只会变本加厉。 谢春朝看他终于说话了,转过头瞄了他一眼。 宜苏干脆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用手推开碟子,站在他的面前,仰头和他对视。 谢春朝几乎要看笑了,本来想要顺应内心深处的感受,说一句:好小啊。 但是估计宜苏本人不会想要听这种类型的话,所以便顺畅地把这句话咽下肚子,继续惆怅地看着他。 “我来为你解决。” 宜苏明明不是会随便说出这种话的人,但还是为他做出了一个承诺。 他自己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不负责任地乱说,大概是想要继续哄这个凡人继续为自己寻找身体,或者是,他清楚谢春朝在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自己也落不得什么好。 “我刚才打探了一下,那只要化龙的蛟所在的方位,居然和你的眼睛所在的方向一致。”谢春朝闻言,装作一脸懊恼的模样,轻轻捶了一下桌子。 “就算是方向一样,也肯定不是在一个地方。”宜苏告诉他,“若是没有专门的人干预,我的眼睛是在同一方位的白幻之境。” 他们只需要到达那个地方,由他来打开通道,拿走他的眼睛就可以了。 “还是一个方向。”意思是他还是得去有蛟的地方。 “不过是蛟。”宜苏不屑一顾,“你害怕吗?” 谢春朝给予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说:“嗯。” 宜苏:“……”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道:“你不怕龙,反而怕蛟?” 虽然宜苏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再遇到其他龙了,但是面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还真是想要和同族自嘲地笑一笑。 他们龙族,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其实我有一个至大的弱点,从来都没有透露出去过,现在告诉你。”谢春朝撑着脑袋,和宜苏对视。 “我不在意人品上的问题。”宜苏表明立场,反正他不是人。 “你说话很过分啊。”他能有什么人品上的问题。 “哦。”不是这方面,“那你说。” 宜苏打算先不说话,只是单纯听着。 谢春朝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一副懊恼的模样,坦白一件事情:“我不善水性。”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会被淹死的人。 宜苏看着他。 “能理解的吧,我一直生活在太清山,那里连小河都没有。”所以他一直都在避免接触水的任务。 虽然他不知道蛟化龙的情况,但是如此大的水势,必然容易水势上涨。如果其他门派的人用心伐蛟,他倒是可以跟在身后,秘密执行自己的任务。问题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那一桌散修没有人是真的去伐蛟的。哇,光靠今天和他搭讪的那一桌人吗?感觉最后苦的人还会是自己。 到底是谁在修仙界到处传,有他在的地方就鸡飞狗跳的。 明明他经常都是命苦的那一个人, “虽然我懂避水诀。”谢春朝的手掐了一个手诀的姿势,“但是在战斗之中,很难并用。” 总而言之,他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并不想前往有蛟的地方。 宜苏看着他,想了一想,手指朝他一弹。 一颗金色的珠子朝着谢春朝那边飞了过来。 谢春朝伸出手接住,看了一眼后,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就算是现在这个模样,做一个避水珠的能力还是有的。”宜苏告诉他,“只要你一直携带这颗珠子,就算你沉到了海底,也能自如呼吸。” 龙天生就拥有控水的能力。 谢春朝闻言,马上合起手掌,笑眯眯地把珠子收进随身携带的袋子里,说他一句:“有这样的宝贝,怎么不早说。” “哼。”宜苏发出了不屑的声音,直接在桌面上坐下,“不然你以为我以前被抓到了,为什么只被分尸封印,而不直接杀掉我。” 自然是因为留着他,更有价值。 “啊?我不感兴趣的。”谢春朝的眼睛笑着,直接说,“我就只要你的心脏。” 他的手指一伸出,在宜苏现在的身体胸膛上,轻轻一戳。 宜苏被他一点,身体便往后仰了一下,当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莫名有一点怒气。 但是他并不想对一无所知的人发火,因而只是独自愤愤地转过了脑袋。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是不死的,原来有杀死你的办法吗?”谢春朝现在才解读他刚才的话。 宜苏看了他一眼,说:“这个世界上,神仙都不是不灭的,我怎么会是不死的。而且人死了,魂魄不散,还能继续投胎,我等生物,死了便是神魂俱灭。” 这样一对比,并不好说上天究竟眷顾哪样生灵。 “居然如此。”谢春朝发现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立即感兴趣地问,“那么,你要怎么样才会死?” 宜苏闻言,彻底生气,转过脑袋,不想理他。 “我只是好奇,又不是想要对你做什么。”谢春朝能察觉他是真的不开心了,马上哄道,“那我也告诉你,我的脑袋要是破了,心脏要是没了,就会死。” “这种事情,是什么秘密吗?”宜苏更加不愉快了。 谢春朝手足无措地用手指戳了戳桌面,小声嘀咕道:“那我不问了,不行吗?” 宜苏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模样,莫名又有几分心软,但是语气仍旧有几分强硬地说:“算了。” “哦。” 宜苏坐在桌面上,一只脚盘着,一只脚膝盖立起,手搁在上面,因为之前的情绪波动,胸膛在鼓动着。 也许把这副身躯变成血肉之躯,就是错误的选择。 一根手指轻戳了他一下。 宜苏转过头看人。 “是我错了。”谢春朝认错。 “我都说了,算了。”宜苏的语气柔和下来。 外面的风雨敲击在窗户上。 两人闲聊的声音消散在空中。 “既然你能活那么久,那你会一次又一次找许云璃的转世报仇吗?” “不会了,没有必要,就这一次。” “也没有放弃的打算吗?” “没有。” 因为千年来的折磨太难熬了。 “如果是我,生生世世都难善了,哈哈哈哈。”反正对龙来说,要消灭一个人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坏人。”宜苏说他。 “恶龙。”谢春朝反击。 到了第二天,暴风雨突然停了,太阳出来,光彩夺目。 在客栈里的修仙者便准备趁机赶路了。 “昨天那位谢公子,是不是说也要往那边走来着?”一些修仙者没有看到谢春朝,疑惑于他是否还要和他们同路。 凌月仙门那边的人听到他们提谢春朝,玄镜理的视线又刮了过来。 因为他昨天的出手,现在其他修仙者忌惮至极,不敢和他对上眼神。 “道友。”谢春朝那特有的清亮嗓音响起。 “谢公子。”众人仿若觉得神兵天降,立刻利用他来转移注意力,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谢春朝防止路上灰尘和泥土弄脏衣服,所以还是穿上了他的灰白色外袍,背着用袋子包裹住的黑伞,头发重新编回辫子的模样。 总而言之,这就是他平常的打扮。 众人被吓了一跳,脚步连忙往后退,离他远了一点,离玄镜理近了一点。 “这……这……为何啊?”有人的声音快要哭了。 “什么?”谢春朝伸出手,将身后的纹理清晰的大辫子放到肩膀的一边,直接露出自己的发型和下面的铜钱发绳,“昨天听你们提起谢春朝,所以今天特意学他打扮了一下。” 众人很想告诉他,倒不是,什么都要模仿的。 谢春朝笑着把辫子放回身后的位置,告诉他们一声:“不要在意。”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下雨,所以一群人不再耽搁,直接就朝着蛟在的方向进发了。 除了谢春朝和宜苏,这里有三个独立门派的弟子,以及五个散修。 按道理来说,虽然他们要去的地方都是同一个,但是不需要一起上路。 只是昨天下了一天雨,今早也一样,雨一停,大家一起启程,脚程也差不多,所以就造成了一群人同行的错觉。 尽管不少人对谢春朝的这身装扮有所顾忌,但是奈何谢春朝太会聊天了,不久,大家渐渐放下戒心,和他畅所欲言起来了。 “道友,你肩膀上的娃娃是什么?还会说话呢。”有人好奇地问道。 宜苏稳坐在他的肩头,听到有人问自己,马上转过头,直盯着谢春朝的侧脸,无视其他人。 “我炼出来的,厉害吧。”谢春朝一脸得意地指着宜苏。 宜苏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按下。 “厉害厉害。” “可爱可爱。” “叫什么名字啊?”有人好奇了。 昨天刚把宜苏名字用上的谢春朝尴尬地摸了一下脖子。 “小龙。”谢春朝灵光一闪,用最简洁的名字概括龙宜苏的身份。 “好名字。” 好在哪里? 谢春朝没有想到,比他师父取名功底更差劲的人,会是自己。 “若是让蛟成功了,便就又是一条龙。” “呵。”宜苏闻言,小声冷笑。 蛟便是蛟,龙便是龙。 谢春朝离他太近,发现他冷笑的声音听多了,还挺带感的。 人群开始走上坡路,谢春朝落在后面。 宜苏抓住谢春朝脸颊旁的头发,示意他看向自己。 “嗯?”谢春朝转过头和他对视。 “要是真的有人敢这样喊我,你就完了。”他在威胁他。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好伤心啊,明明很可爱的。” 宜苏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那把我的名字给你,喊你小春吧。” “你真的……”宜苏用力掐住他的脸颊。 他现在的力气小得让人忽略。 “小龙小龙。”谢春朝又用那种黏黏糊糊的声音喊他。 “做什么?”宜苏松开手,好让他说话。 “你的手好短,每次手凑过来,自己的脸也贴过来了。”谢春朝说他,“你非礼我。” “我上一次是被人分尸死的,这一次是被冤死的。”宜苏坐了回去,又转头,这一次是故意不去看谢春朝。 “没关系,我不介意。”谢春朝调戏他,“不要趁我没有意识了,来亲我就好了。” 宜苏没有搭腔的打算。 “小龙小龙。” “做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回答。 谢春朝于是乎,又笑了。 他们的交流就到此为止,因为前面的修仙者发现谢春朝越离越远,以为他掉队了,还想要回来捞他。谢春朝便背着一把重到可以把他们挥扁的伞,轻松赶了上去。 一行人虽然目的不尽相同,但是在往前走,发现前面居然有一个村子的时候,他们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个村子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路过的人看到了一行修仙者,还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你们怎么还在这个地方?”有修仙者震惊,“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几天在不远处涌起的巨浪吗?” 那蛟引起来的水浪,如果拍下来,这一个村子一定会马上被淹没,里面的人都会死去。 “我们都看到了。”村民比他们想得要淡定多了,“但是跑不了的。” “你们早点离开,肯定能跑的啊!”有修仙者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我们这个村子在尧光国的边缘,尧光国是一个重商的国家,许多年轻人都出去做生意了。”老年人释然地笑了,“村子里的老人和小孩太多,剩下的青壮年无法把我们都带走。” 他们若随便上路,死在路上的人会更多。 修仙者们一听,接受了这个说法。 “再说了。”老年人抬起头,望向群山的方向,自信道:“这一条蛟,是无法化龙的。” “哇。”修仙者们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虽然是来伐蛟的,但是也不敢如此自信发言,自认为万无一失。 “我们的小神童说的。”老人全然信任这番话。 “什么小神童?”有人真的好奇了。 “我们老邓家的小女儿啊,她特别厉害,说什么都会灵验。她说了,这条蛟的力量来路不正,而且没有仁慈之心,定不会化龙。” 修仙者们互相对视一眼。 “老人家。”谢春朝从人群中努力挤了过去,来到了他的面前,笑容可掬,使人莫名生出信任的感觉,“我们能见一眼你说的小神童吗?我们是前来处理蛟一事的,如果小神童可以给我们多一点信息,助我们伐蛟的话,那就太感谢你们了。” 宜苏发现,这里最擅长和人沟通的人,说不定还真的就是谢春朝了。 “这有什么,请跟我们来吧。”老人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不过你们人太多了,不方便一起走,不如一些人去那边休息一下,一些人跟我来吧。” 最后便是,三个门派派出了三个代表弟子,散修这边则由谢春朝去看情况。 四个互不认识的人跟在村民的后面,谢春朝的脚步慢慢加快,然后不知不觉就和村民聊了起来。 “我们的小神童,真的特别厉害,三岁左右就开始识字了,而且她总是能说中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开晴,村子里有时候闹什么奇怪的事情,她都能解决。”村民聊起她,语气中满是慈爱。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由得跟着说道:“确实厉害。” “就在那里了。”村民指着一间普通的屋子,“晓玉,有人来找你。” 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屋子,旁边有一棵抽芽的大树,树下站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朴素的衣服,仰头看着大树。 听到了村民的声音,便转过头看去。 她直接和谢春朝对上了眼神。 就此一瞬间,谢春朝就笑了。 “你笑什么?”宜苏对于他的一言一行都感兴趣。 “好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孩。”谢春朝看出她确实是不一样的。 当初薛晨渊可以在山下,一眼就看出他有绝世的修仙才能,就是因为,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感受到普通人无法感知的生物。风过,阳光照射,每一样东西,都在预示世间未来的动向。妖化人,人吃异兽,恶鬼缠人,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小孩,拥有一样的才能。 邓晓玉看到他们四个陌生人来找自己,并没有露出惊慌或者迷惑的表情,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你就是那个说蛟不会成功化龙的小孩。”七宝琉璃宗的弟子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特殊的,甚至因为小孩看起来太普通了,而发出嗤笑的声音,“我说啊,无凭无据,你们还是不要盲目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现在赶紧跑吧,说不定还能躲过水灾。” “那条蛟必定不会化龙。”邓晓玉用稚气的声音,说出最确凿的话,“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成龙,但是这个地方百年来,只有大蛇,从未见蛟。可以见得,是一条大蛇得到了什么,迅速化蛟,如今想要用得到的力量,一口气化龙。龙乃可以翱翔天空、神游大海的绝世异兽,借助旁门左道,怎么可能跃至成功。” 她的一番话鞭辟入里,其余三位修仙者被震惊到收起了声音。 “你说的大蛇获得了至宝,是怎么回事?”谢春朝并没有在意她的年纪大小,继续问起自己关心的事情。 他的平等对待,让邓晓玉完全只看着他的脸,明眸中,完全映出谢春朝的表情,她抿了一下嘴巴,告诉他:“大概半个月前,傍晚,群山的位置,天降金石。” 半个月前,本应该是入夜的时刻,天空突然出现了明亮的光芒。 在这个村子里的人抬头一眼。 以为是天上的太阳掉了下来。 两轮泛着巨大热量的金色巨石,从天空往下掉,直至落至群山。 光芒万丈,把黑夜都照亮,将凛冬的寒意全部驱赶。 村民们被吓到酬神,求上天息怒。 但是邓晓玉能感觉到,并不是上天降怒火,而是出现了不得了的神物。 在她的解释下,村民们过了两天,战战兢兢地进入群山。 “山的中央,湖水旁边,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石坑,但是金石已经不在了。”邓晓玉说明,“从那天开始,蛟就出现了。” “居然有这样的宝物?”玄镜理沉思。 “你居然信一个小孩子说的话。”碧霄阁的人找到机会便嘲弄玄镜理。 玄镜理冷冷地睨了那个弟子一眼。 只有有天分的人,才能认出人群中的天赋者。 这个小孩,如果修仙,将来也会是一个绝世天才。 “你们要去山的那边?”邓晓玉问。 他们点头。 “小心。”她说,“我看到了,虽然蛟不会化龙,但是群山最近,必有死亡。” 既然他们的目的地是群山,那么死的就是他们中间的人。 “诶,你这个糟心小孩。”碧霄阁的弟子想要教训她一番。 谢春朝的手一动,一根灵丝直接缠住碧霄阁弟子的手,将他往后捆了起来。线头还继续往上缠,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碧霄阁的弟子根本无法挣脱他的灵丝。 “多谢。”谢春朝她笑了。 “不必客气。”邓晓玉看话说完了,便转身回去,继续在树下玩耍了。她蹲在树下挖土,看起来就是普通贪玩的小孩子。 谢春朝手一抬,将灵丝悄无声息地收回。 “是谁?!”碧霄阁的弟子甚至找不到对他出手的人。 玄镜理的脚步一迈,来到了谢春朝的身旁。 “居然可以躲我的视线,对他人出手,你是谁?”玄镜理早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谢春朝和他对视一眼,眼睛闪亮亮,随后嫌弃地说:“搭讪的话,也要找点比较有新鲜感的话术吧。” 他就知道很多人想要认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不怕我,反而怕蛟? 谢春朝:你就是小龙,有什么好怕的。 第34章 一言成 第34章 一言成 玄镜理听到谢春朝的话,稍微一错愕,随后露出觉得眼前人不可理喻的震惊表情。 普通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谢春朝的对手,不普通的修仙者也不行。 谢春朝看他如此,干脆逼近一步,继续进攻道:“我的师父一直告诉我,下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其心不正的人,因为像我这种没有背景,没有什么能力,还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人……终归是身怀什么来着,容易遇到豺狼。” 中途忘词,并不妨碍谢春朝的发挥,他步步紧逼,把玄镜理吓到连连后退。 而其他两位修仙者,则是因为傻眼,而陷入看戏的状态。 “你的师父,尘缘剑圣。”因为对他的身份早有猜想,因而当谢春朝说起他的师父时,玄镜理便马上说出一个早已无人提及的名号。 正是因为太久无人提及了,谢春朝这个没有良心的徒弟,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是薛晨渊的外号,因而露出了一个十分真实的疑惑表情。 “谁?” 他的师父叫薛晨渊,一个住在山上的土包子,什么剑圣不剑圣的,整那么大的外号,那个装嫩的老头配吗? 他真情实感的反应,让玄镜理更加惊然。 讶异于自己真的有认错人的可能性。 然后没有良心的徒弟,现在才想起师父好像确实说过,自己有这样的外号来着。 “好哇你,为了和我拉近关系,连人都编造出来了。”谢春朝大为震惊。 “谁编造了,四百多年前,修仙界最有名的剑圣,你不认识?”玄镜理听到他的无礼,神态怒极,脚步停住。 谢春朝不管他的脚步往后退抑或停住,反正还是往前一大迈,左脚的脚尖甚至碰到了玄镜理的鞋子,眼看这一步如果完全跨过去,人就要贴在他的面前了。 关键时刻,还是宜苏出手了,他离开谢春朝的肩膀,飞到他的身后,抓住他的衣领,稍稍用力,将他往后扯。 “要摔了!”谢春朝连忙叫起来。 宜苏将他扯开后,又速速飞到他的腰间,用身体稳住他的平衡。 总而言之,一只小玩偶,还怪忙的。 这一番交锋下来,反正玄镜理是怕了,他皱眉往后退,和谢春朝彻底拉开距离。不管谢春朝是什么人,反正他是不敢再接近了。 “咳咳。”眼看避开了揭开自己身份的话题,谢春朝咳嗽一声,想要顺其自然地转换话题,意图打探清楚,来这里的修仙者是否都是为了伐蛟而来的。 岂料他一有新的动静,就把玄镜理吓到转身就走了。 “道友!”谢春朝连忙伸出手,想要挽留他,“你想认识我就认识吧,我不会再反对了。” 他越喊,玄镜理就走得越快,最后是完全没影了。 谢春朝无奈地摆手,这可就不能怪他了,是对方先不想和他交流的。 在场的还有两个修仙者,谢春朝的视线转了过去,那两个弟子莫名地,迈开脚步就开始跑。 “他们跑什么?”谢春朝想不明白。 宜苏说:“看来凡人还是保留了一些直觉的。” 谢春朝目前还不算是暴露了本性,但是他们居然如此有先见之明,算他们好运。 谢春朝不明所以,但暂且跟上他们的脚步。 前面先离开的三人回到了门派弟子的身边,马上就把他们见到邓晓玉的事情说了。 “糊涂!”首先发难的人,居然是七宝琉璃宗的带队人,他愠怒道,“岂可因为一个稚儿的无根据童言,就此放弃逃生的机会。那恶蛟引起的滔天巨浪,连我都是第一次见。若是那个稚儿的谶言不可靠,这个村子里的人岂不是都要死于灾祸之中。” “道长。”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生气,村子里的老人连忙上前抚慰他,“我们的小玉儿从未在这种事情上有过差错,我们一定没有事的,不必为我们担心。” 七宝琉璃宗的带队人并没有因此被抚慰,他看了一圈自己带来的人,点了一下人数,确定可以分出人后,强硬地说道:“我们派人送你们走。” 此时,有一群村民在他们附近的不远处,听到这个莫名其妙到来的修仙者要把他们带走,离开村子,立刻就暴动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离开啊!” “走了的话,那些稻米和土豆该怎么办?” “晓玉都说了,那个海浪不会打下来的,就是不会。” “是啊,难道这个人会比晓玉还厉害吗?” 群情激愤,刚来到这里还被不少村民欢迎的修仙者们,立即就被村民们围了起来,口诛笔伐,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他们。 “我们也是担心各位。”七宝琉璃宗的弟子在这方面显示出了非一般的热忱。 听到了这句话,不少人就这样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们没有恶意,甚至是关心他们。 “道长,真的没有关系。”村里的人打算再好好和他们聊一次,“晓玉说了没事,就一定没事的,她的谶言不管是关于天气,还是丰收,从来都没有错过。” “是啊是啊。” 村子里的人比起刚出现的,不知深浅的修仙者,更加信任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小孩。 七宝琉璃宗的带队人,沈化仔细想了一想,说道:“我也想要见一眼这位灵童。” “好。”村子里的人不做多想,立刻叫人去喊邓晓玉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沈化不断小声地和七宝琉璃宗的弟子小声交流。 “他们应该在说这里的人糊涂吧。”碧霄阁的人显得冷漠许多,他们无所谓这个村子里的人会不会离开,“要我说,确实不用走,因为我们会抓住那只蛟的。” 谢春朝站在他们的旁边,随口问了一句:“抓到了以后呢?” 这真的不算是什么问题。 随便一个修仙者都能回答上,抓到了,那就杀了呗。 太多的修仙者在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后,便早已把许多的生命当作蝼蚁。 然而听到了谢春朝的问题,碧霄阁的所有弟子,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谢春朝没有马上听到对方的声音,好奇地望了过去。 这一眼,便发现碧霄阁的弟子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毫无情绪,却显露出一种癫狂。 如此骇人,如同妖魔。 谢春朝微微一笑,发出声音:“嗯?” “自然是斩杀。”终于,他们中有人及时说话,缓解了僵局。 “有各位前辈带着,我们在后面帮忙,一定可以成功。”谢春朝像个愣头青一样,单方面的热血沸腾起来。 散修们对于他的这句话一呼百应。 碧霄阁的人则是只顾着和自己门派的人交流。 在这之中,只有凌月仙门的六人始终保持冷漠的态度。 “完了完了。”谢春朝糊弄完其他人后,连忙小声地和肩膀上的小玩偶告急。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最糟糕的预想成真了。”这里面除了那几个散修,没有一个稍微像样的战斗力是为了伐蛟而来的。 谢春朝默默地抬起手,摸了摸太阳穴的位置。 他能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啊? 在众人各有心思的氛围中,村子里的人把邓晓玉带来了。 她就算是再天赋超然,也不过是一个不超过七岁的小孩,乍一看到那么多的陌生人,不由得抓住了身边熟悉的人的袖子,随后身体靠了过去,意图把自己藏起来。 “小孩,你过来。”沈化岔开腿,坐在椅子上,他本来就身形高大,背对着太阳,投下巨大的影子,对邓晓玉产生了无形的压力。 他的影子被一个晃动的人影破坏。 “其实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不需要走来走去的。”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谢春朝吊儿郎当地破坏了这种压力。 “好。”沈化就卖他一个面子,他看向邓晓玉,直入主题道,“他们说你拥有一语成谶的本事。” “并非是我说了,就变成那样。”邓晓玉虽然惧怕周围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奇怪气息,但还是大着胆子把话说出来,“而是我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你就这样哄骗村子里的人乖乖等死?”沈化觉得可笑。 邓晓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面部表情微微皱起来。 这个人是在污蔑她。 “本来时间无多了,但是我为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决定再浪费一天的时间。”沈化说,“你说你能看到天气将来的变化,那你说今晚还会不会下雨。你若是说中了,我们就乖乖走开,不再干扰你们的选择。你说若是说错了,整个村子里的人,包括你,都要给我赶紧赶路,远离这个村庄。” 他是在要她证明自己的本事。 观测天气,这对于邓晓玉来说,并不是难事,她张开嘴巴,本想要马上说出答案,但是莫名地,一种奇怪的感觉,阻止她开口。 “你说吧,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难开口吗?”沈化催促她。 因为角度的问题,在邓晓玉的眼中,沈化的眼眶被漆黑的眼珠子完全染黑,仿若一种充满了贪欲的生物,在凝视着渺小而又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邓晓玉无法抵抗初次见识到的来自修仙者的压力,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说出自己最开始得到的答案,说道:“今晚不会下雨,蛟要休息了。” 那恶蛟用从天外得到的力量呼风唤雨,现在是消停的时刻。 “它现在在休息,就在第三座山峰。” 当她说完这句话,碧霄阁的人一个又一个,转头地看向她。 邓晓玉对上他们的视线,瑟瑟发抖,更加用力地抓住了身旁人的袖子。 在这里的许多人,都很诡异。 “好,就等今晚。”沈化有耐心验证她的话语。 “抱歉了,我们一心伐蛟,时间紧急,可能等会儿就要往群山赶路了,就不奉陪各位,不能见证你们的赌局了。”碧霄阁的弟子马上开口,想要这个村子里的人离开,是七宝琉璃宗的人,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必须按照原来的计划,等会就进山。 沈化皱眉,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后,仍然坚持道:“我们过了今晚,再上路。” 就此,两拨人已经有了不同的方向。 “你们呢?”有人问凌月仙门的六人。 玄镜理扫了一眼七宝琉璃阁的方向,说道:“我们留在这里,明天再走。” 谢春朝明白了,他们是冲着七宝琉璃阁来的。 “伐蛟任务重大,这里的人有七宝琉璃宗的前辈们保护,那我们晚点就启程进山找蛟吧。”散修们也决定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留一晚。”谢春朝如此表示。 宜苏认为他捡漏的心不死。 谢春朝笑着,突然感受到了宜苏的目光,转过头去。 宜苏用绿豆大小的漆黑小眼珠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谢春朝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从那圆溜溜的眼睛中,读出宜苏的想法了。 “没什么。” “你在想一些,果然觉得我的人品不怎么样的事情吧。” “……” “你快否认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的眼神很怪。 宜苏:我这眼睛,能有什么眼神。 第35章 龙不难 第35章 龙不难 因为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展现出来的不友好,让村民们对在场的所有修仙者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个别大胆的,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要村子里第几个青壮年,直接把他们都轰出去。 然而沈化身上故意散发出威压,让普通人根本不敢随意靠近。 邓晓玉叹了一口气,远离沈化,走到了一棵树下,靠了过去。 “他吓到你了?”一个声音在她的旁边响起。 邓晓玉吓了一跳,马上转过头。 这才惊然发现,她离开之前,应该和那堆修仙者待在一起的谢春朝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旁边。 谢春朝对她笑了笑,告诉她:“我四五岁的时候,在山下和朋友玩耍的时候,时常会看到一些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身上萦绕着各种奇怪的气息,有的多,有的少。我自小知道自己能感受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开始以为这些气息是判断那人强大或者弱小的基准。后面才发现,是潜力的多少。不过这个能力在长大以后就不太明显了,我的师父说,那是因为每个人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感受。” 他就是天赋异禀的小孩长成后的模样。 邓晓玉闻言,抿嘴看向他。 站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宜苏稍微探头,想要看一看邓晓玉。 “小娃娃!”邓晓玉一看,便兴奋地伸出手,指着他,一扫阴霾。 “这是我的同伴。”谢春朝跟她介绍道,“是龙呢。” “是龙呢。”邓晓玉看着宜苏拖在身后的龙尾巴,明白他的设计理念了。 宜苏看完人了,好奇心燃尽了,便重新坐回谢春朝的肩膀上,尾巴垂落在他的后背。 邓晓玉抿了一下嘴唇,对着谢春朝说:“我确实可以看到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刚刚的那个人,很厉害。” 所以才把她吓到了。 “他大概是神化期第一阶段的修仙者吧。”当沈化意图用身上的气息来威吓其他人的时候,谢春朝就能看出他的修为了。 “神化期,第一阶段?”现在的修仙界对于修行的划分,已经和他那时候不一样了,宜苏现在知道的修仙者等级,都是来自见识到的咨询,或者谢春朝的解释。 “筑基期、炼气期、强化期、圣胎期这四个时期,是有非常明确的划分阶段的,你开始修炼的那一刻起,就在筑基。你开始学会把灵气炼化成丝了,就是炼气期。当你可以凝聚并且强化灵气,就是强化期。当你进一步可以掌控更多的灵气,化为圣胎,就是圣胎期。这就是千年前穿越者留下来的财富,用最简单和快速的方式达到某种境界。但是神化期,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样解释吧,现在的人把施法可以得到简化,心动神念,调用天地之能都这个阶段都归化为一个时期。实际上,是把从前两个阶段的修为都压缩在了一起。进入这个修为阶段,可以分为很多的等级,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我个人觉得神化期一共可以划分为十个等级这样吧。在神化期的每一等级的跃迁,比前面几个时期加起来都要难。那人便是在神化期第一阶段。虽然是第一阶段,但是足以碾压许多人了,包括在场的那个所谓的天才,玄镜理。” 只是玄镜理现在还很年轻,沈化看上去有两百来岁了。 两人的未来,天差地别。 “听起来,就像是读书一样难。”邓晓玉比同龄人要成熟,但不代表她能一下子听懂这些第一次听到的话。 “我也讨厌读书。”谢春朝完全能明白她的烦恼,“所以差不多八岁的时候才到强化期。” 这是非常嚣张的炫耀,但是邓晓玉没听懂。 谢春朝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我没有撒谎,那条蛟一定不会化龙。”邓晓玉和他强调这件事情。 “我信你。”谢春朝斩钉截铁。 邓晓玉惊讶地看向他。 “龙是神兽,高傲自持。”谢春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肩膀上的小玩偶,“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愿意放下尊严。那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力量,便兴风作浪,迫不及待展示不属于自己的能力,没有成为龙的潜力。” 他说的话,无意中认同了邓晓玉之前的结论。 邓晓玉想了好一会,终于决定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想告诉他:“这里没有蛟,但是群山的中央,河水里面,我曾经很多次见过一条大蛇。” 据村子里面的人说,是恶蛇,还会吃人,但是不容易遇见,起码在这里生活了三百多年。 邓晓玉每次在附近出现,都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而邓晓玉身上自然而然的灵气,也在吸引着那不同寻常的巨蟒。 “可能就一直没有蛟,而是那条大蛇。”邓晓玉比画了一下,“那条蛇比这棵树还要粗,长得可怕,人划小船在河水中,若是看到它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划都看不见头或者尾巴。然后……” 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那天上掉下来的两轮太阳就是落在河水旁,那大蛇经常在的地方。” “你今天说的话,总结起来,半个月前,群山里的大蛇得到了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在短短的时间内蛇化蛟,现在甚至可以化龙。”谢春朝算了一下这个时间,比他的修炼速度还要快速。 宜苏闻言,露出怀疑的眼神,随后陷入思考。 “到底是……” 宜苏听到谢春朝的语气变得高昂起来了,停止了现在的思绪,立即抬起头。 “到底是什么宝贝啊!”谢春朝双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眼睛闪闪发亮,虽然说到这里就停了,但是宜苏诡异地猜到他后面应该还有一句话。 太想要啦! 虽然麻烦明显变多了,但是宜苏不再担心谢春朝不愿意进山了。 在这之前,他能感觉到谢春朝想尽办法拖延不靠近蛟所在的地方。 别说宜苏,邓晓玉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谢春朝朝她示意,希望她能再多给一些信息。 “不知道。”邓晓玉说不上那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拿到手的。”就和宜苏猜想的一样,谢春朝对那神奇的宝物势在必得了,“至于那个对你凶的坏人,你不用管他。”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来安慰她的,差点因为宝物,迷失了本来的目的了。 邓晓玉闻言,仍旧是愁眉不展。 “怎么了?”谢春朝发现她的表情僵硬。 “要走的那群人,很奇怪。”说完这句话,邓晓玉不等谢春朝作出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要走的那群人。 碧霄阁的弟子吗? 谢春朝转过身去,恰好看见那一群人聚在一起,在靠近墙壁的角落。他们说好要赶路,但是现在还没有离开。似乎是聚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但是有人不赞同,因而可谓是吵了起来。 谢春朝抿嘴,然后小心翼翼地朝他们走了过去。他并没有和那群人碰面,而是蹲在了墙壁的另一边,准备偷听他们的对话。 “师兄,你这个提议不妥。” “你倒是在这种时候,和我装起正人君子了,赶紧完成任务,回门派中去。你们没有注意到七宝琉璃宗的带队人吗,那可是神化期的修行者,我们全部加起来,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今晚逗留在这里的时间,捷足先登了。我们做的事情,要是传回了门派之中,可是会被废掉修行的。如今状况下,我们才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可是……” “我听人说,风媒山庄的人已经开始来到各个地方了,被他们发现,和被门派发现也没有区别,快选吧!” 就和谢春朝猜想的一样,这群人确实是另有所图,才会来到这里的。 “好,我明白了。”之前还在反对师兄提议的人被说服了,“那我们马上就去把……” “嘘。”突然之间,他们中间的一个人抬起食指,发出了噤声的提示。 众人愣住。 他们聊天,特意挑在了远离众人的角落,而且周围一目了然,可以防止别人不知情况靠近。 四周静悄悄,风吹摇动树木,所谓的雨后放晴,仍旧不够明朗,天空依旧潜伏着随时听蛟差遣的乌云。 有人发现了这个角落,还存在着危险的死角。 墙壁的后面。 如果有人躲在那里,便可以偷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其他人坏事没有少做,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人用法术升起自己的身体,一下子飞高,往下望去。 墙壁的另一边,只有茂盛的绿草。 “好了,别说了。”那人仍旧忌惮,“这里有的修仙者太多了,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 “发现我们吃异兽肉上瘾。” “嘘!不都说了,不能说出去的吗!” 这一群碧霄阁的弟子,来这里的目的,是捕猎那只蛟,将其吃掉。 谢春朝坐在茂盛的大树中间,将自己的气息融于其中,躲开了碧霄阁弟子的侦查。待碧霄阁的弟子走开后,他才把脚伸出,垂落在树枝的中间。 “哇。”谢春朝坐在树的中间,抬起手,整洁干净的指甲旁边,是笑得璀璨而又狡猾的脸庞,“大家暗地里要忙的事情可真是不少。” 但是从结果上来说,碧霄阁这几位弟子的目的还是要杀死恶蛟。 谢春朝认为局面还是有利于他。 不管其他人想要做什么,只要能在前面杀死蛟就行了。 至于他,藏在暗处,伺机而动,抢宝物,拿龙眼。 宜苏只认识他短短时间,不得不说,确实预见了谢春朝这个人的部分行事趋向。 他可以做好事,但是绝对不要以为他是好人。 如果遇到正直的人,他还会留点余地。 如果遇到坏人,那就祈求他们的本事足够大吧。 因为坏人最爱黑吃黑。 想到这一点,谢春朝的笑容更明媚了。 当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坏人的脸庞后,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去看待在他肩膀上的小玩偶。 宜苏无动于衷,反而在他转头的时候,才好奇地作出反应,和他对视,不解地微微歪头,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龙早就说了,并不在意人是什么样的人。 “刚刚跑太快了,树叶一直打我的脸。”谢春朝顾左右而言他,为了藏起自己的心思,什么都不说。 宜苏闻言,心里想说,这个人怎么那么麻烦。 随后他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站起来,问他:“哪里?” “这边?”谢春朝指着另一边的脸颊。 宜苏从他的背后,飞到了另一边。 谢春朝忍不住转过头,他说过了,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的脖子。 宜苏并没有在他的后背停留太久,很快就飞到了他的另一边肩膀上,站稳了以后,提起衣服上的袖子,给谢春朝擦脸。 “还有哪里?”根本看不到哪里脏了,人就是事多。 “这里,这里。”为了糊弄人,谢春朝故意把脸凑过去。 宜苏仔细又把他的脸擦了一遍。 “没有了吧。”宜苏捧着他的脸,实在是找不到这张脸上有瑕疵的地方。 “噗。”谢春朝笑出声了。 宜苏还是能看懂他笑容意味中的促狭,立刻松开手,双手抱在胸前,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坐下。 “还有时间,去看看其他两个门派的情况吧。”谢春朝从树上站起来。 “小心,不要被发现了。”宜苏可以看得出在这里,有不少高手。 谢春朝把目前在这里的人都清点了一遍,随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告诉宜苏:“我心里有数。” 宜苏点头。 “头发也乱了。”也许是宜苏表现出来太好糊弄了,谢春朝又故意找茬。 宜苏飞到了他的脸前面,用手顺了一下他的头发。 此龙也在糊弄人,因为发现谢春朝无端端就开始使唤人,只要有点动起来的动作,他就会停止折腾了。 果不其然,谢春朝没有再纠结自己的形象问题,一个跃身,便从树上跳下,继续去打探情况了。 凌月仙门的几人一直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流,基本上都是和门派内部人在一起。 “镜理。”他们之中,年纪最为年长的松岭月喊他,“你今日为何心绪不宁?” “师姐。”玄镜理对她们一向没有秘密,“那个绑辫子的人有问题。” 谢春朝在他的口中,已经变成绑辫子的人了。 “有什么问题?”另一个女子,青慈玉温温柔柔地笑了,“特别好看吗?” “真的特别好看啊,我偷偷看了好几眼了。”孟悠悠顶着一张可爱的小圆脸蛋,笑得天真烂漫。 于素冰无奈地摇头,推了一下孟悠悠的脑袋。 应风来不甚在意地说:“特别好看,然后呢?” 在外人面前高傲又寡言的玄镜理被自己的同门师姐师妹逗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只好说得更加清楚一点:“不觉得他的特征,很像谢春朝吗?” “谢春朝?”松岭月听到了没有想到的名字,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若说是像,倒是很像。 但若是凭借这些外表就判断,十分不明智。 “谢春朝是目前风头最盛的新锐,有崇拜者模仿他的穿着打扮,也很正常。”于素冰是这样觉得的。 玄镜理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不是光靠一些外表上的特征,所以才认为那个人是谢春朝的。 “镜理。”眼看他要和其他人讨论一番,松岭月及时开口,喊住他。 玄镜理朝她看了过去。 “我们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让潜伏在七宝琉璃宗里面的风媒山庄弟子看到你修为突破,帮你更新在风媒山庄的排名,从而更加方便行事。凌月仙门自从遇到了那件事情后,需要重振,你是唯一的希望了。你的目标应该是勤于修炼,在道中获得更多的声望,重振师门,至于其他人,无须在意。” “无须在意吗?”玄镜理冷笑一声,“我的上头还压着写在名谱上的陆千山和江云初,以及一个没有明说,但是名声比我更大的谢春朝。” “你是天才。”松岭月说,“他们也是,但是你要压过他们。” 必须要够强,才能让凌月仙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不要惹是生非。”松岭月要求道。 玄镜理本还有话想说,但是松岭月这一番教育下来,逐渐失去了说话的欲望,有点憋屈地一下子在凳子上坐下。 青慈玉见状,笑了一笑,拍着玄镜理的手背,慈祥地说:“你今天没有吃什么,饿了吧,玉姐姐给你找吃的啊!” 玄镜理沉默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努力平复心情。 “玉师姐!我也要!”孟悠悠兴奋地抬高手挥着,希望青慈玉注意到她。 “好好好。”青慈玉点头,随后站起来,她走起走去乾坤袋那边找地方之前,路过松岭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低下头说道,“升级考核对于镜理来说并不难,你不要太严格了。” 松岭月转过头,想要去看她,但是青慈玉已经走开了。 不是她想要对他严格,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他们门派该怎么办呢? 玄镜理坐了一会,当他的思绪冷静下来后,立刻变得警觉,莫名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屋顶就是屋顶,风平浪静,为屋子里面的人遮挡风雨。 他疑惑不解地低下头,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刹那间产生了敌意。 “小龙啊。”这间屋子的不远处,谢春朝走在路上,感同身受地和宜苏说着,“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他之前确实听说过,在大概二十多年前,凌月仙门因为门派藏有至宝,所以被一堆神秘人血洗了。里面的人几乎都死在了那场灾难中,唯有五个弟子,带着掌门的儿子下山去玩,才躲过了劫难。 如果需要重建门派,那就需要实力、声望和金钱。 从现在开始努力,到底需要多少年,付出多少,才能重新得到如同以前一样的安心之所。 “我就是龙,能飞,前路为何难?”宜苏不同意这句话。 谢春朝沉默了一会,问他:“最近有读书的打算吗?” “不读。” “哦,不读就不读。” 不追究太多不重要的东西,这就是聊天能愉快进行下去的秘诀。 “不过话说回来,风媒山庄的人居然潜伏进来了吗?” “你说过想要避开他们吗?”宜苏记得的。 “见机行事吧。”谢春朝想要避开他们的原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不想和蟑螂接触的嫌弃。 明白了凌月仙门和碧霄阁的目的以后,他便想要去探查七宝琉璃宗那边的情况。但是不同于其他两个门派,七宝琉璃宗里面,有一位有威严的大前辈坐镇,里面的人不敢私下言语。谢春朝在他们的附近蹲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线索。 只知道,他们最大的目的仍旧是想要这里的村民离开。 就和邓晓玉确定今晚不会下雨一样,他们仿佛也肯定,恶蛟必然成龙,随后掀起滔天巨浪,将这一片区域都淹没掉。 “你怎么想?”宜苏问谢春朝。 谢春朝蹲在一棵树下,拔着草玩,他听到宜苏的问话,露出了一个单纯的笑容,说道:“我不在意。” 他有心的东西,早就放在心里。 不思考的东西,就是无所谓罢了。 “静候今晚就好。”他倒要看看邓晓玉和沈化,谁才会赢得这场赌注。 宜苏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并没有嗅到下雨的味道。 宜苏是这样觉得的。 然而他每次生活在凡人的中间,给予他教训的便是,不能什么时候,都用普通心态看待凡人中间发生的事情。 入夜以后,天空都没有一滴雨。 这里的村民虽然在白天的时候和他们有了冲突,但还是安排了地方给他们休息。 深夜,谢春朝睡得迷迷糊糊,手一伸,就把好端端坐在枕头旁边的宜苏压住了。 宜苏仰头躺在床上好一会,这才慢慢动身,开始从他的手臂下逃开。 他千辛万苦,一心逃开。 好不容易爬了出去,还没有坐好,床板便剧烈抖动了一下。 谢春朝醒了,并且警醒地在床上坐了起来,寝衣滑到了一边,露出了锁骨。 “怎么了?”宜苏正想要问他。 谢春朝伸出食指,指着天空的方向,示意他认真听。 雷声轰轰。 随后,风雨来袭,敲打窗户。 下雨了。 沈化赢了这一场赌注。 本应该是三更半夜,但是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场大雨醒来,不敢置信地趴在窗户上,看着突然到来的雷阵雨。 到了第二天,沈化一脸神气地从屋子里踏了出来,外面是围成一堆的村民。 “愿赌服输,你们快点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沈化要求道,“那个小鬼呢?人输了,不敢出来见人了吗?” 村民们噤声。 谢春朝出门,屋顶上滞留着雨水,一滴又一滴落下。 他抬手一挡,清秀绝丽的脸庞就在滴落的水珠旁边。 他本想要走向人群,但是突然眼睛一瞄,发现草地的中间,有一块黄黄的纸张。谢春朝悄无声息地靠近,蹲下去,捡起碎纸。 “哇。”他笑着晃了晃碎纸。 这是一张招雨的符纸。 这是一场作弊来的胜利。 不等他拿着证据去揭穿沈化的所作所为后,一个村民从远处跑来,同时撕心裂肺喊道:“晓玉失踪了!不见了!肯定是有妖邪!抓走了她!” 伐蛟大业未成,又再起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觉不觉得,我们经常在糊弄对方? 宜苏:你经常在糊弄我吗? 谢春朝:[可怜] 第36章 龙在叫 第36章 龙在叫 邓晓玉的天赋有多,而其中特别突出的一点便是,她从小到大都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风的声音,急或者缓,多或者少,便能对应到天空放晴或者下雨。 谷麦在风中的叫喊,要成熟,还是还没有那么快落地,都很好分辨。 村子里的人很宠爱她、敬重她,没有觉得她是怪胎。甚至还会在她的家里人忙的时候,主动照顾她。 村子里的人都很忙,这种看护不是把她请到家里人好吃好喝那种照料,而是做着不算忙碌的工作的时候,让她待在旁边,偶尔给点吃的,或者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明天,我带你去特别漂亮的地方吧,群山的中间有一条大河,水很清澈,山间吹来的风很舒服,等我们打完鱼,我就在路上给你摘一篮果子,带回家。”捕鱼的村民如是和邓晓玉说道,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好啊!”邓晓玉虽然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但是爱玩的天性是每个小孩都会有的。她抬高了手,因为自己要去不一样的地方,而兴奋地围着在屋子里的人转来转去。 “但是要很早起床哦,因为我们要赶路。晓玉你要是想去,不能睡懒觉。如果第二天我们要出发了,你还像小猪一样躺在家里,我们就不等你了。” “我不做小猪,明天一定早起!”她在展示自己的能力之外,完全就是普通的小孩。 “哈哈哈哈。”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二天,在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刻,天空仅是蒙蒙亮,大人们便牵着她的手,步行进山。 群山在很远的地方。 当他们到达长河旁边的时候,已经要到中午的时间了。 大人们熟练地去找出竹筏,把她抱起来,放到船上,开始划船向河中央,捕捉鱼群。 撑杆入水,村民们唱着高昂又热情的民歌,船行驶在水上,清风徐来,山间的大树摇动,就和他们说的一样,这是一个舒服的地方。 大人们早就给她准备了斗笠,还有许多零嘴,邓晓玉不亦乐乎,坐在船尾,看着流水。 突然之间,水流变得湍急,大人们连忙用撑杆稳住木筏本身。 “怎么回事?” “到底是多大的鱼路过,才会这样?”跟着长辈来捞鱼的年轻人惊讶。 “恐怕不是鱼……”长辈们似乎有经验,一位妇人连忙来到邓晓玉的旁边,蹲下去抱住她,防止翻船了,把她弄掉进水里。 在他们的慌张的呼喊声中,两条河流快要交汇成一处。他们发现了,隔壁河流的边缘,有一条巨蟒在快速地游动着。它的身躯比一个成年人还要粗大,在两条河流的汇合处游动,引发出来的动静,使波涛汹涌,快要掀翻这小小的木筏。 “果然是大蛇!”长辈见怪不怪,连忙用撑杆划动,阻止木筏往分叉的另一条河流移动过去,和大蛇保持距离。 大蛇。 邓晓玉泰然自若,乖巧地被妇人抱着,望着蛇身的方向。 他们的木筏成功进入了第二条河流,顺着水浪离开,离大蛇越来越远。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边的水浪变得平静,大蛇要游过了。 然而这口气刚到嘴边,就差点把他们自己呛晕过去了。 那条大蛇居然在环着河流游动,尾巴过去了,蛇头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蛇头足足有家中的门那么大,它的身体覆盖着黑色的光滑鳞片,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满了狠戾和阴森,散发着寒意。和引发出来的震天动静不一样,它的呼吸很浅,甚至是没有,身上散发出将河水几乎要冰冻了的河水。 大蛇似乎有所感应,看向邓晓玉的方向。 一人一蛇有过瞬间的对视,但是很快地,木筏便带着邓晓玉,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是生活在这里大蛇,据说住了有三百多年了。”长辈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将撑杆交给年轻人,“我小的时候还听说过它会吃人,但是这二十多年来安分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积德。但是啊,看到了还是得离远点。” 后面,邓晓玉又来过这边两次,每次都能碰到这条游走的大蛇。 最后一次,它甚至是直接追着他们的船来的,吓得长辈直接抛弃了船,靠岸以后,抱着她跑了。 那一条大蛇,便有几分落寞的,停在河水旁,默默注视着邓晓玉。 那次以后,长辈觉得去捕鱼遇到的危险太多,便不再带她进山了。 邓晓玉回到村子里,偶尔会感受到来自群山的风。 湿润、冰冷、带着蛇类特有味道的风。 后面再感受到那股风,便发现,味道变了。 然后,她就听说了,群山里面出现了一条蛟。 蛇五百年成蛟。 蛟兴风作浪,水墙盖过高山,要把他们的村庄都淹掉。 水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吵醒了邓晓玉,她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高墙,而是微微亮的天空,还有角度不一样的群山。 她吓了一跳,连忙爬了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木筏上,船上还有四个碧霄阁的弟子。至于和碧霄阁弟子一起离开的散修们,则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了。 听到了声响,他们马上转过头去看邓晓玉。 他们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的味道,仿佛是在夏天放置在砖头底下,腐败了一个月的生肉味道。 邓晓玉害怕地往后退,但是两旁都是冰冷的河水。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们想要伐蛟,但是怕找不到它,所以请你来帮忙。等我们抓到它了,一定会送你回家的。” 此时太阳将出未出,这些本应在阳光下披着人皮的怪物,显示出了本真的模样。他们的脸颊下,肉皮肤下游走和鼓动,眼下一片黑色的淤青,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只有皮包裹着的骷髅。 邓晓玉纵使知道自己的身后就是冰冷的河水,仍旧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我们。”碧霄阁的弟子强调这件事情,“我们也是中招了,被害了,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什……什么?”邓晓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半个月前,我们发现了一个叫作圣教的组织,在花重金收集异兽的躯体。很多钱……很多钱……我们刚好手里有异兽的翅膀,所以就拿去交换了,确实得到了钱,还换了丹药……为了再和他们交易,所以我们在大屿,去了一个叫作邰州的地方,不小心吃了一些东西。” “那居然是异兽肉!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忘记那样东西的味道了!”碧霄阁的弟子扒着自己的喉咙,快要疯了。 “在完全沉沦之前,我们逃了出来,想要回门派,寻找长老们的帮助。” “我们一路上,没有喝一滴水,没有吃一口饭。”他们在那个客栈的时候,看到谢春朝大快朵颐,心中充满了羡慕。 同时因为食物的味道,产生了作呕的感觉。 “肚子太饿了。” “我们不能这副模样回到门派,必须要看上去再正常一点。” “吃点肉就好了。” 这个当下,在附近出现的蛟,就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异兽肉。 “你帮我们找到蛟,你之前不是能说出它的方向的吗?带我们去。” 太阳终于出来了。 碧霄阁的四位弟子,继续用法术伪装自己。 人模人样,只是内里的血肉早已变质。 “我们伐蛟,你们得救,一举两得。”他劝邓晓玉,“一旦那蛟开始往大海的方向游去,这一路上的地方,包括你们的村庄都会淹没的,所以,配合我们。” 木筏往前,他们已经完全身处水中央,根本不由得邓晓玉拒绝。 而第三座山峰的地方,一条长了四肢、爪子锋利、头似虎、身体像蛇的生物,安详地睡在了山岳的中间。它在睡梦中,得意地挥了挥尾巴。等它再醒来,必定呼风唤雨。 村庄里面,因为邓晓玉的走丢,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变得慌慌张张。他们已经把村子都翻了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我找到晓玉经常带着的香囊了,就是燕婶送给她的那一个!”有村民找到了线索,从村口外面跑了回来。 “哪里捡到的?”他们着急地问。 拿着香囊的人突然沉默,随后抬起头,视线看向群山的方向。 其他人的视线跟着他移动,看向同一个方向。 “进山的路上。”她说出一句最残酷的话。 虽然不清楚邓晓玉为什么会走向群山,但是七宝琉璃宗的人连忙安抚他们,说明白他们会去找人,让其他的村民快点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 如此,剩下的修仙者们,终于进山了。 谢春朝一如既往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他这副有点鬼祟的模样,让沈化不得不防,连忙对一个弟子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弟子的脚步渐渐慢下去,让后面的人超过他,走到前面去。而他逐渐,和谢春朝走到了一起。 那个弟子转过头,对着谢春朝笑笑,自我介绍道:“公子,在下南宫慎,师兄担心你落单,会遇到危险,特地让我在你的左右。” “那么好。”谢春朝摆出不敢置信的惊喜表情,亮晶晶的眼睛和他对视。 “好说。”南宫慎一点都不心虚,对着他露出温润的笑容。 谢春朝笑眯眯,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前辈照顾我了。” 他的表情歉疚,但是说的话厚脸皮得很。 宜苏转过头,不想参与其中。 “好说,可以在如此貌美的公子旁边,是我的荣幸!”南宫慎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但是因为此次出行有任务,师兄又在一旁盯着,所以才没有任何的动作。 “我长得,也就还行。”谢春朝谦虚上了,“倒是前辈,气宇轩昂。” 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有几分艳羡意味。 南宫慎真是汗颜了。 谢春朝继续笑。 南宫慎被他看害羞了,连忙找了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他说:“你肩膀上的这个娃娃真是可爱。” “他吗?”谢春朝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宜苏,恶劣地说道,“也就那样吧。” “啪唧”一声。 是宜苏的手按在他的脸颊上,宜苏被他逼得将身体都转了过去,嘴角抽了一下。 再说一次,龙不在乎自己非龙形态下的外貌,但是一听谢春朝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故意打趣自己。 说的话是什么不重要,态度才是问题。 谢春朝觉得自己该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一点教训了,于是乎对着肩膀上的小玩偶一弹。 宜苏马上被他的手指打飞。 宜苏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但是很快就找到了平衡,飞了起来,然后想要回到谢春朝的身边。 谢春朝已经带着南宫慎,说说笑笑地往前走,故意把他落下了。 要不是谢春朝现在隐藏身份,宜苏已经气到,要连名带姓把他喊一遍了。 谢春朝和南宫慎说着笑,随后悄悄回了一个头,和宜苏对视,露出了一个坏笑。 宜苏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和谢公子聊天真是愉快。”南宫慎说道,“以后你若是有空,请务必来我们门派参观和游玩,我们会好好接待你。” “好说好说。”谢春朝不把话说死。 派了小弟子看住还剩下的散修,沈化便把视线转向走在侧边的凌月仙门六个人。 听说凌月仙门里面,修为最高的就是玄镜理,如今还是圣胎期。 这里修为最高的还是他,不必太担心。 “哎呀!”队伍的最后面,传来了大惊小怪的声音,把陷入思考的沈化吓了一跳,他连忙往后看去。 谢春朝和宜苏打了起来,一人一龙在短手拍长手。 最后还是手长的人有优势,谢春朝把宜苏一巴掌拍飞了。 “喂!”宜苏飞在空中,彻底生气了。 “你凶我!”谢春朝双手叉腰,恶人先告状。 “是你先不让我回去的!”他居然还敢对着他吼,宜苏真是长见识了。 “回哪里?”谢春朝故意问他。 宜苏下巴一摆,示意他肩膀上的位置。 “我的肩膀,什么时候是你的了?”谢春朝觉得他很可笑。 “喂!”说又说不过,名字又不能叫,宜苏只能又喂喂叫起来。 “先道歉。”谢春朝揉了一下自己的脸蛋,“我长那么大,除了我的师父,就是你会整天推我的脸。不对,我的师父都不会那么频繁动我的脸,你知道人能长成我这模样,有多难吗?” 南宫慎:“……” 不久之前,这个人还谦虚,说自己长得也就是还好。 宜苏咬住下唇,静默地看着他。 “哼。”谢春转头就走。 宜苏向着他的方向,飞了两步。 谢春朝的脚步停住,突然又转过头。 一人一龙,再次大眼瞪绿豆眼。 “好啦,只是和你玩一玩。”谢春朝突然察觉到气氛有点僵硬。 宜苏小心翼翼地往前飞,然后悄悄落在他的肩膀上。 南宫慎挠了挠头,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在这种氛围下,插足进去。 “是弄疼你了吗?”宜苏想要整理思路。 “没有啊。”宜苏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什么力道。 宜苏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尴尬地在他的肩膀上挪来挪去。 这条龙果然经常屁股痒吧。 谢春朝腹诽着,随后继续往前走。 南宫慎尴尬地笑了笑,等他过来。 最后面动静太大了,就连玄镜理都好奇地转过头看了一下热闹。 “前辈。”玄镜理喊沈化。 “玄公子。”沈化有点疏远地回应道。 “前辈行走江湖多年,比我有见识得多,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玄镜理不需要故意疏远,本来就因为性格问题,和其他人都有距离。 “请说。”沈化认为自己确实是一个有见识的人。 “你可认识谢春朝?”他问了一句废话。 “哈哈哈,人没有见过,名字最近到处都在说。”但是沈化并不在意,小门小派跑出来的年轻人,没有背后门派资源的支持,再厉害,也是昙花一现。 “谢春朝究竟到了什么修为?”他是真的好奇。 沈化闻言,思考片刻,最后说道:“他这个年纪,圣胎期差不多了。” 圣胎期的修仙者,也分为勉强进入,以及运用成熟的,两者之间,天差地别。谢春朝若是圣胎期的成熟修仙者,足以在很多地方横着走了。 “但是我听说……”玄镜理连忙说道,“他最近是不是把青云宗的神化期长老打倒了?” 既然能打倒神化期的修仙者,难道不能说明他的修为起码在那长老之上。 沈化闻言,不屑地笑了笑,告诉他:“若是普通情况下,我会说,级别的不同,实力不可逾越。但是谢春朝年纪轻轻,就在道中混得风生水起,看来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啊。” 战术有时候,也是胜利中的一环。 玄镜理努力理解他的意思。 沈化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姑且当一回长辈,抚慰道:“虽然玄公子现在的情况也不容易,但是在我看来,你的前途远胜谢春朝。” 在偌大的江湖行走,到底是多大的天分,才能靠天赋横行霸道。 修为的最后落点,决定因素有很多:宝物、家世、名师、秘籍。 正是那句话,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谢春朝的问题,就是孑然一身。 难,难,难。 “多谢长辈谬赞。”玄镜理并不知道他后面的想法,文质彬彬地双手抱拳,多谢他看得起自己。 沈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当真正进入到群山的中间后,这一群成熟的修仙者,立刻发现某个方向,传来了浓郁的异样灵气。 一群人立即收起闲心,一个接着一个,飞了过去。 在这里飞翔并不容易,树太多了。若是飞在高空,就会被树叶挡住视线,看不到下面的东西。若是在树间飞行,又要小心避开密集的树群,不然很容易撞上。 沈化飞在最前面,被树逼得弯弯绕绕,最后受不了一般,抬起手,用了法术,把一小片树林推倒。 一棵又一棵大树倒下。 沈化的本意是清除出一条路,但是大树倒下,好几次砸到飞过的人身上。 自然之处,不是那么容易干扰的。 不得已,他们最后还是下地,朝着灵气散发出来的地方,快步跑去。 河流的水声越来越大。 当所有人顺着灵气的指引,就来到了山中间的宽敞河流旁边。 散发出灵气的不是河流,而是旁边的两个大坑。 两个深坑之间的距离很近,落在地板上,把土地都砸出了深洞。两个深坑都是圆的,从里面散发出了充满了生命力的灵气,紫气从里面冒出,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严。 即使如此,两个深坑旁边却充满了活力,水清澈、河水流出更多,树苗长出,附近的树木比其他地方的都要茂盛,鸟语花香,真正的盛春。 “那是!七宝琉璃宗和凌月仙门!”几道兴奋的声音响起。 “谢公子也在!” “谢公子!是我们!” 一行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惊然发现,呼唤他们的居然是昨天离开的散修。 他们浑身沾满了泥土,头发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见到他们后,就像是落水的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你们怎么了?”沈化吓了一跳。 “前辈!道友们!”散修们撕心裂肺,要告诉他们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里!真的有龙!” 话音落,山岳的中间,传来了一声龙吟。 因这一声,山峰惊颤,鸟兽飞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知道龙是怎么叫的吗? 宜苏:我当然知…… 谢春朝:龙是这样叫的,喂喂喂。 宜苏(气死):…… 第37章 剑入河 第37章 剑入河 散修们听到这个声音,连忙近乎飞跃地跑到了谢春朝他们的中间。 威严的声音从前面的山峰发出,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把大树吹得作响,并且进一步将要影响到在这里的其他人。 沈化和玄镜理的反应很快,他们一起出手,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结界,保护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说,和大门派的人在一起,就是安心。”谢春朝说出了在场散修的心声,手摸着心脏,随后对着同为七宝琉璃宗弟子的南宫慎笑了笑,非常赞扬他们的行动力。 南宫慎跟着笑了一笑,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龙吟所到之处,使群山里的所有生物都变得焦躁不安,河水里的鱼浮出水面,激烈地蹦来蹦去,想要逃离,却又无法离开河域。 散修们涌了过来,谢春朝不着痕迹地让他们路过,站在他和南宫慎的中间,以此暂时和他拉开距离,好和肩膀上的宜苏交流。 “龙吗?”他问宜苏。 “呵。”宜苏冷笑了,“龙哪有这样叫的。” 这叫声模仿得有几分精髓,但是不是真正的龙吟。 “确实不一样。”谢春朝赞同地点头。 “你听过龙吟?”宜苏不认为谢春朝在遇到他之前见过龙,但还是姑且听听他的回答。 “听过,就在不久之前。”谢春朝一脸严肃,“和现在听到的声音差很远。” “不久之前?我怎么没有听到?”宜苏甚至想要确定一番,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和他在一起,没有错吧。 谢春朝笑着睨了他一眼,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刚刚听到的龙吟是这样叫的,喂喂喂。” 他说的正是刚才宜苏的怪叫。 宜苏受不了了,虽然刚和他闹别扭,但还是飞到他的脸前面,伸出手,咬牙切齿地扯他的脸颊肉。 在他沉睡的几千年里,人世间怎么生得一个这样叫人烦躁的凡人。 谢春朝虽然被掐脸,但是因为成功招惹了宜苏,所以笑得十分得意。 在他们又一次吵闹的时候,因这一声嚎叫,天空风云变幻,毫无预兆地落下了大雨。 倾盆大雨落在结界的周边,哗啦啦往下流。 水势太大,他们站着的地面逐渐被水覆盖,并且还在持续上升。 玄镜理眼看有沈化在撑着结界,立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纸,直接抛向天空,双手掐手诀,快速念诵口诀,说道:“破云术。” 他要将这片区域的雨停掉,否则的话,不方便他们在群山中活动。 “不愧是道中赫赫有名的新秀,你看看,这脑子,这执行力。”谢春朝在边上夸了起来,在寂静的结界里,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宜苏无动于衷,早就坐回他肩膀上的位置。 乌云密布,并且越来越密集,根本就没有散开的意思。 那张被抛上高空的符纸随风飘飘悠悠,从天空掉了下来。 破云术失败了。 法术失败,是常事,但是因为之前谢春朝的夸赞,便显得此时的状况很尴尬。 一瞬间,这里静悄悄,除了雨声,没有人说话。 南宫慎先看向谢春朝。 “我会管住他,不让他再多话的。”宜苏短手伸出,捂住谢春朝的嘴巴。 “抱歉。”玄镜理显然也觉得有点丢脸,朝外面伸出手,将自己的符纸收了回来。 “和玄公子没有关系。”沈化没有白活两百多年,“蛟又开始准备化龙了。” 之所以用又这个字,是因为之前的每一场暴雨,每一次掀起的水浪,它都是在想要拼死一搏,只是最后放弃了。 今天,不过是它又一次尝试罢了。 “难。”宜苏难得一见地主动开口。 这一下,连谢春朝都转过头去看他了。 “水还是不够多。”宜苏一眼就能看出,这点水势根本不足以营造出通向附近大海的通道,只会让这片区域白白受苦。 这只蛟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哼,到底是多蠢的人,才会以为刚才的怪叫是龙吟。”宜苏十分鄙夷那蛟的优柔寡断,绕着谢春朝飞了一圈,注视着谢春朝的脸,随后又一次落回他的肩膀上,习惯性地把一只短脚的膝盖立起来,用嚣张的姿势坐下,“龙可潜入水,可翱翔于天空。蛟,无水不敢行走,真是可笑。” “好了好了,大家没有见识,你别气了。”谢春朝伸出手,将它的脑袋往下按住。 宜苏抬起手,努力将他的手挡住。 他几千年来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会惹他生气。 “他为什么要生气?”南宫慎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谢春朝的旁边,对他的话疑惑不解。 “这个小玩意。”谢春朝指着他,毫不犹豫就开始胡说八道,“特别讨厌蠢的人。” 宜苏觉得他这话不算太说错。 “所以呢。”谢春朝眉眼弯弯,笑得漂亮,“他特别喜欢我。” 宜苏的脖子僵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看他。 “真是令人羡慕的主仆关系。”南宫慎表示,“以前我的师姐也练出过类似这样的东西,但是和她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就被她扔进炼丹炉里去了。” 他风轻云淡地说出恐怖的话语。 “那真是……太可惜了。”谢春朝不予置评。 当下,雨在不停地下着。 但是雨势开始缓和,似乎开始变小了。 “那蛟还在犹豫吗?”沈化显然听到了后面的话,语气中不知为何有点恨铁不成钢。 没有人回答他。 谢春朝拱了一下肩膀,提醒宜苏有人和他说话。一般情况下,除非谢春朝问,不然宜苏不会回答别人的问题。 “不,是他的能力不够。”宜苏虽然嫌弃他动来动去的,但还是乖乖告诉了答案。 那只蛟总想要引来更多的水,却不知道,他在每一次放弃后,能引来的雨水也在变少。 他再不尝试潜渊游走,就注定不会再成功了。 虽然在宜苏这里,就没有觉得他会成功过。 “对了,你们刚才说看到了龙。”谢春朝还是在意这件事情,所以将目光投向散修们,“是找到了蛟,把它错认为是龙了吗?” “我不止一次伐蛟了。”散修中的一人开口说话,他们之所以敢几个散修就组队过来,就是因为里面存在有伐蛟经验的人,“我分得清楚什么是蛟,但是我们看到的真的不是蛟。它的眼睛……那双眼睛……” 简直就是龙。 散修没有见过龙,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确凿。 这种神秘的生物,虽然不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但是人天生就有一种直觉,隐隐约约觉得那是龙。 谢春朝闻言,迅速转过头,去看宜苏的眼睛。 绿豆小眼也在看着他。 谢春朝差点绷不住,直接笑出声,但是今天已经逗了宜苏好几次了,所以便努力压制住笑容。 尽管他的嘴角是止不住地上扬。 哎呀,谁叫这条龙那么容易玩弄。 “嗯。”宜苏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而且碍于有人在旁边,所以只是朝他坚定地点头,想要肯定他以为的,谢春朝在想的东西。 “嗯。”谢春朝模仿他说话的语调,深沉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现在是什么都没有想。 “蛟在哪?”沈化问其余散修。 他们必须采取行动了。 “跟我们来。”散修立即想要带路。 一群人准备上路。 突然地,沈化的脚步停住。 他走在最前面,他一停下,其他人自然就跟着驻足。 “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找蛟,还需要分出一队人马去找那个失踪了的小孩。”沈化想起这件事情。 众人互相对视。 那么,要分出谁呢? “玄公子。”沈化喊他。 玄镜理转过头。 “我们之中,你和我修为最高。”沈化是这样以为的。 谢春朝闻言,不服气地伸出手指着自己。 他呢? 宜苏见状,马上伸出手,将他的手指按下。 南宫慎看到了他的动作。 “既然目前有两件事情迫在眉睫,最好是你带一队人马,我带一队人马。”他在说话之前,便早有预谋,“我带人去伐蛟,你带人去找小孩。” 玄镜理闻言,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他的前辈,他就要来一句,凭什么了。 看不起他吗? “事情实在是危急,因为不知道兵分两路后,我们哪一边的人会遇到蛟。毕竟此蛟呼风唤雨,必定就是在准备走蛟了,它到处游走,就算是现在跑去原来它待着的地方,也未必能在原地见到他。万一它游走,和另一拨人相遇,没有一个修为稳妥的人在前,其他人恐怕会遇到危险。怎么考虑,都是得你们分开才行。” 沈化不愧是多活了两百多岁的人,他这番说辞一出,玄镜理愠怒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好。”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玄镜理同意了。 他们开始分人了,七宝琉璃宗的人带走了之前的散修,但是这样一来,凌月仙门的六人小队又太少人了。沈化便让谢春朝和南宫慎都跟着他们走。 队伍一分好,沈化便脚步匆匆地带着人走了。 现在留在原地的人就是八个人了。 和,一条龙。 玄镜理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去找人。” “好。”松岭月她们立即呼应玄镜理的安排。 他们八个人里,就属谢春朝最爱讲话,但是离开结界后,必须要自己想办法挡雨,雨声就变大,根本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这里便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几人各自拿出伞来挡雨。 南宫慎在捣弄自己的油纸伞的时候,一转头,就发现谢春朝早就打好伞了,还是一把特别大的黑伞。 玄镜理:“……” 在他这里,谢春朝是属于装都不装了。 “哪来的伞?”南宫慎下意识问道,他没有看到谢春朝拿出乾坤袋。 “身后一直背着的。”谢春朝直接回答他。 “阁下身后一直背着的,居然是伞?”南宫慎惊讶。 “最近下雨多嘛,伞要放在随处可以取得的地方。”谢春朝泰然自若地找借口,“玄公子不也一直背着剑。” 其实玄镜理确实一直背着或者挂着剑,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将武器收纳起来。 “我的剑只能随身携带。”玄镜理回答道。 “因为比较帅?”谢春朝以己度人。 玄镜理无奈地睨了他一眼。 “因为那是临渊黑铁铸就的剑,不能放进乾坤袋里。”帮玄镜理回答问题的人,居然是南宫慎。 谢春朝惊讶地看向南宫慎,他知道的东西真多。 “凌月仙门的家传宝剑很有名,世上仅存的七把临渊黑铁剑之一,丧元剑。”南宫慎是有见识的人。 玄镜理对此没有反应,他拿着的剑很有名,很多人都知道。 “临渊黑铁稀少且珍贵,流落在外面的数量,不足以凑齐再造一样武器,所以世上现存的七把临渊黑铁剑,就是稀世珍宝。望尘三剑和启秀三剑六位,各持一把。”南宫慎说道,“我听说撑花公子用的武器,直接就叫临渊伞,而且制作材料也有临渊黑铁。不过,应该不是整把伞都是临渊黑铁制作的。” 临渊黑铁太难得了。 “临渊黑铁想要发挥其全部灵效,就要凝聚。”青慈玉笑着接话,“表面镀一层,虽然比普通的武器坚硬和锐利,但还是愚蠢的选择,还不如直接提取,做一把小刀。” 谢春朝没有想到这样也要被鄙夷,于是乎,只能憋屈地说:“不擅长用刀。” “嗯?你说什么?”孟悠悠天真无邪地看过去。 “我说,估计谢春朝不擅长用小刀。”谢春朝收起表情。 “也可以做飞镖啊。”孟悠悠的想法特别简单。 “也不擅长用飞镖,而且飞镖还要捡,或者飞出去,被人偷偷带着跑了怎么办?”谢春朝想很多的。 孟悠悠听到他的问题,头疼地挠头。 “一边走,一边说吧。”松岭月不知道这种话题有什么好聊的。 于是乎,八人便撑着伞去找邓晓玉了。 这里太大了,就算去除七宝琉璃宗弟子负责的部分,他们也很难一下子找完。 “我飞在空中,看看情况吧。”谢春朝提建议。 “随你。”玄镜理没有管理他的资格。 “诶。”南宫慎是被沈化派来盯着谢春朝的,理所当然地想要跟上去。 但是当谢春朝交代完自己的动向后,马上就一用法术,飞向天空,瞬而加速,跟不上去了。 “这个人,不错啊。”孟悠悠赞赏道,虽然只是普通的飞翔术,但是能看出谢春朝的基本功很扎实。 谢春朝举着伞,飞在空中,雨水一点都不沾。 大雨虽然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但是在水花的干扰下,想要看清楚下面的东西并不容易。 谢春朝没有看到邓晓玉,但却在河水的一座山旁,发现了一些散发着灵气的东西。 “小龙,我要下去看看了。”谢春朝先和宜苏打招呼。 “好。”宜苏点头。 谢春朝收起脚,做往下跳的姿势,随后便带着他的伞,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其他人可以在任何方面质疑谢春朝,只有天赋和实力方面不用怀疑。 他落在了山的一侧,发现雨水已经把泥土地都淹了,水能直接到他的小腿位置。 “呃啊。”谢春朝站在地面上,脚都陷下去了,“又一套衣服废掉了,还好我有五套一样的衣服。” 他抬起脚,努力往山体的方向走。 “这就是普通的山。”宜苏开口说话,想要让他不用白费力气了。 山的旁边,有一棵参天大树。 谢春朝走到树的旁边。 雷声轰轰,天际阴暗。 “站在这里,会被雷劈的。”宜苏仅是描述常见现象。 谢春朝一动不动,看了那棵树好几眼。 灵气确实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但是这棵树看起来很普通。 谢春朝绕着大树,走了小半圈,最后右手蓄力,轻轻碰击树身。 他控制了灵气,但是一般的树难以承受他的攻击,立即剧烈地抖动起来。 “铛。”树木里面,居然传来了沉闷的金属声音。 谢春朝讶异,随后再次换了一个角度敲击树干。 “叮。”这一次,是树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铁?”宜苏疑惑。 谢春朝揉了揉手腕,控制力道,用灵丝攻击大树。 密密麻麻的灵丝从他的手中飞出,一根又一根地缠在树身上。 就像是线割断豆腐一样。 灵丝一根又一根地切断了大树。 “叮!”里面的金属声更大了。 “来,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谢春朝的全部手指往前一动。 他的灵丝顺从他的心意,精准地把大树的表皮全部切掉,树皮轰然往下掉,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把巨大的生锈铁剑,以及绑在上面,数不清的铁链。 大剑藏于树身,铁链被树根缠绕。 “这是什么?”宜苏不知道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立一柄巨剑。 “这是专门捕杀蛟的武器。”谢春朝在这些方面倒是拥有充沛的知识,“蛟惧怕金属,巨剑可以凭借重量和锋利重创蛟龙,同时,此剑可以镇水。看来早就有人预防此地会出现蛟,所以有所准备。” “哦。”宜苏明白了。 “雨要停了。”谢春朝笑着说。 “不会吧。”宜苏可以感知蛟虽然不能再引来更大的雨,却能让这场雨持续下下去。 “帮我举一下伞。”谢春朝要求道。 宜苏问:“你在玩我吗?” “快快快。”谢春朝催促道。 宜苏只好把自己的龙爪从玩偶的身体里伸出来,并且缩小到人手的大小,抓住了谢春朝的伞,挡在他的头上。 做龙好难。 谢春朝在伞下抬起头,看着剑锋深入土地,擎天柱地的巨剑。它藏在这里太久了,剑身生锈,锋芒不在,只是巨大无比,带给人心慌。 谢春朝的脚一动,直接朝剑身踢了一脚。 灵气袭击。 巨剑立即松动,眼看就要往后倒下。 谢春朝的手一动,灵气控制巨剑。 生锈的金属剑在倒下的过程中,完全脱离了土地。随之而来,被谢春朝的法术影响,剑身缩小,向前一飞,绕了半个圈后,来到了他的眼前。 谢春朝伸出手,握住剑柄,姿势正确无比,稳当地拿住了剑。 宜苏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好剑。”谢春朝笑了,赞叹于剑身留下来的灵气,随后,他的身体一转,往河流的方向走去。 宜苏拿着伞,始终挡在他的头上。 谢春朝提着铁剑,挽了一个剑花,头发在风中扬起,轻微一荡后,迅速往后飞。 铁剑中还完好的地方微微一闪光,照着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蛋。 谢春朝朝铁剑里面灌输灵气,随后用力往河面上一插。 铁剑入河,沉入水里。 一人一龙就看着剑咕噜咕噜不见了踪影。 很快地,河里面传来了金属巨大的挣扎响声,那把剑在水里迅速变回原来的大小,甚至更大,直接立了起来,重新出现在谢春朝和宜苏的面前。它插在河流的中央,挂在剑柄和剑身上的铁链无需谢春朝的操作,就动了起来,飞向河流的四处,坚/挺有力地插入河底,稳固自身。 金属的声音嘶哑,但不难听。 当链子和铁剑在河里停稳了的时候,一个特殊的法术立即生效,从铁剑往群山的四处蔓延。 湍急的河流变缓,非自然涌动的水全部回到原来的地方,雨也停下来了。 一定是曾经有人能猜到此地会有走蛟,所以才给后来人留下了可以伐蛟的工具。这把巨剑不是单纯的象征性物品,而是真正的可以用上的东西 雨停云散,太阳重新出现光芒,大树得到了平静,枝叶一颤,水珠滴下。 群山万物复苏的这一瞬间,山峰的中央,传来了蛟愤怒的声音。 没有足够的水,他是无法从这个地方入海化龙的,不然为什么一次次兴风作浪。 “谢公子!”南宫慎的声音传来。 谢春朝抬起头。 南宫慎不知何时飞到了他的附近,通知道:“我们找到小孩了,但是有奇怪的情况,快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发现龙的眼睛…… 宜苏:嗯? 谢春朝:好小啊,还有点好笑。 宜苏:……你说真的吗? 第38章 来个人 第38章 来个人 谢春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前面。”南宫慎没有时间再和他解释了,往前一飞,离开了原地。 谢春朝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往后一看。 宜苏在听到其他人的声音的时候,就悄悄躲到了他的后背,只是始终没有放下伞。 谢春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依照高空的角度,躲在他的身后是没有用的。 但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怎么可以小龙刚帮他拿伞,他就这样揭穿他可笑的行为呢? 谢春朝这样想着,将手往后伸,从宜苏的手中把伞拿走,干脆利落地收起伞,用法术将水弄干后,再次背回身后。 宜苏缩回小小的身躯里,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牢牢坐稳了。 谢春朝指着前面的巨剑。 “怎么了?”宜苏问。 “是我找到法宝,把雨止住的。”谢春朝要说的是这件事情。 宜苏居然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真是太厉害了。”宜苏夸了他。 谢春朝的眼睛笑眯眯,显然对此十分受用,随后告诉他:“我要追上去了,你坐稳了。” 宜苏早就做好准备了。 谢春朝飞上空中,冲刺之前,先和宜苏说一句:“小龙,你真好。” 他知道宜苏那句话是专门为了他说的。 宜苏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本来就一直看着他,这一下更是忘记移开视线。 谢春朝不再浪费时间,冲着南宫慎点背影,直接追了过去。 南宫慎飞了好一会儿,发现谢春朝没有跟上来,正想要停下来,转回去找他。 岂料就在他停下来的短短时间内,旁边便刮来了一阵微风。他的头一转,谢春朝便出现在他的旁边。微风撩起他的头发,和谢春朝平常浮夸的行为举止作为对比,他不言不语的时候,认真到有几分可靠的感觉。 “怎么不继续往前走了?”谢春朝疑惑地看向他。 南宫慎在微微愣住过后,咧开嘴巴笑了。 他的实力果然就是在他的想象之外。 “走吧。”南宫慎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不再露出任何使人怀疑的神态,带着他飞往原本的目的地。 谢春朝轻轻松松地跟在他的旁边。 南宫慎带着他,只是沿着河流的上流前进,不一会儿,就碰到了凌月仙门的六人。他们居然坐在竹筏上,看到两人后,招手让他们下来。 谢春朝和南宫慎迅速停下脚步,往下降落。 南宫慎自认为自己的身法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是他们一起落在木筏上的时候,谢春朝几乎无声无息,四平八稳地站好了。而他的身体一到,木筏则轻微地往下陷下去了一些,尽管这个差异很难被发现。 他早在谢春朝追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实力是有差距的。 “不是说找到人了吗?”谢春朝一开口,就和其他人一起核对信息。 “南宫公子和悠悠先找到的,然后就来通知我们来。”应风来简洁地回应道,他明白谢春朝这一句话的目的。 “但是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把他们跟丢了。”青慈玉叹气。 “他们?”谢春朝捕捉到关键词。 “嗯。”应风来继续说,“那个小丫头,和碧霄阁的人在一起。他们看到了我们,马上用上迷阵,我们只要一靠近,进入阵法之内,就会迷失,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们,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居然是碧霄阁的人带走了邓晓玉?” 在场的修仙者里,只有谢春朝记得邓晓玉的名字。 “是。”他们想不到原因,名门正派,居然做出不声不响掳走小孩的事情。 “碧霄阁以擅长阵法闻名,我们几人无法破开阵法。”于素冰连连摇头。 “更糟糕的事情是……”孟悠悠坐在木筏上,郁闷地捶着自己的大腿,“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要接近七宝琉璃宗之前离开的地方了。” 谢春朝抬起头一看,发现确实如此,他们在沿着河流,离群山的深处越来越近了。当时他们兵分两路,可是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人的前进方向的。 所以碧霄阁的人和七宝琉璃宗的人目的一致,为了蛟而来。 “河流的宽度不大,所以我们才能勉强确定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旦他们进山了,就肯定跟不上去了。”松岭月愁眉不展。 “我直接冲掉他们的阵法。”玄镜理提建议。 “会波及船上的小孩。”青慈玉担心邓晓玉的安危。 总而言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怪不得南宫慎说情况紧急。 谢春朝尝试出手,食指的位置上射出一根灵丝,不断顺着河流的方向,往前面飞了过去。 灵丝一直蔓延,直到谢春朝发现自己的灵丝被一股力量改变了方向。 “休想。”谢春朝迅速做出了变化。 他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只玩着一根灵丝的模样。 松岭月叹了一口气,她每次看到这些修仙者做白用功,但是碍于面子,碰壁以后又不愿意马上收手的时候,就会特别烦躁。 “我之前已经试过了。”玄镜理告诉他,“灵丝会绕回来的。” 话音落,他们果然就看见谢春朝的灵丝从高空的地方往下降落,回到他们的方向。 就在玄镜理觉得谢春朝的行为和自己之前并没有差别的时候。 一根灵丝的后面紧跟着数不清的万千灵丝,纷纷朝他们的方向砸来。就像是流星雨落下到同一个地方一样,成千上万,让人眼花缭乱。尽管他们明白灵丝只是灵气的幻化方式之一,但还是不由得产生了恐惧感。玄镜理更是第一时间布下了结界,想要保护船上的人。 结界布下了,但是灵丝却在触及结界之前,全部消失。 在场人瞠目结舌,不由自主地望向谢春朝。 “各位,抱歉。”谢春朝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中途发现我的灵丝被迷阵影响,所以我就再分化出一根灵丝,走向不同的方向。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多产生一根灵丝,不知不觉,就变成刚才的情况了。” 也就是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他尝试了无数次寻找迷阵的路线。 其他人并不惊讶他的灵气会被打回来,而是震惊于他可以在短短的时间里,分化且操纵那么多的灵丝。 “你是,强化期的修仙者,没有错吧?”只有孟悠悠还在相信他的措辞,所以发出了可笑的疑问。 “当然了。”谢春朝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孟悠悠又挠头。 她是很想要相信谢春朝的,毕竟他看起来那么诚恳,但是一方面,她似乎又明白,强化期的修仙者很难有这样的能力。 “这样远远跟着,总不是办法。”玄镜理不乐意坐以待毙。 谢春朝的手抬起,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那就使出你的本事吧。”玄镜理早就想要对他一探究竟了。 谢春朝朝木筏看了一眼,先说:“把依附在船上的法术停了,让我来操控。” 木筏之所以不需要人划动,甚至能逆着水流而上,当然是因为他们使用了法术。 玄镜理无声轻哼,随后便依照他的要求,把法术撤掉了。 没有了法术的加持,木筏立刻停止了前进,并且因为逆向的水流,而开始倒退,离碧霄阁的弟子越来越远。 “谢公子。”南宫慎有几分着急,他要求道,“你快用你的法术追上去,不然的话,我们就要完全跟丢他们了。” 一旦彻底拉开距离,再想要在迷阵中找到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春朝闻言,终于动手了。 他的法术操纵着木筏,但是并没有加快速度逆流而上,而是顺着河流的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顺畅地往下游走,彻彻底底离开了迷阵的范围。但是这也代表着,他们离前面的人越来越远了。 “你在做什么?”孟悠悠惊讶极了。 “公子是不是想要先摆脱迷阵的影响?”南宫慎自认为猜到了谢春朝的目的。 “都是,都是。”谢春朝敷衍道。 话音落,木筏迅速游走。 玄镜理见状,立刻转过身体,想要斥责他现在的行为,意图说服他这种行动是不对的。但是他一想到此人可能就是谢春朝,当下冷哼,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想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镜理。”松岭月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怎么可以因为和其他人怄气,就袖手旁观。 不管他们是同意的,还是有意见的,当下,已经没有办法反悔了。 谢春朝就这样,带着他们来到了巨剑的所在处。 “这是什么?”凌月仙门的六人看到了巨大的铁剑,具露出惊讶的表情。 “伐蛟用的铁剑,好像是很久之前,有人留下的,没有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场。”谢春朝用法术固定住木筏,停在了巨剑的旁边,“此剑可以镇压蛟带来的影响,把风雨停了,甚至可以控制河流的流向。” 这样一说来,留下铁剑的人,必定是个高手。 谢春朝的好奇心刚萌生,就选择抽回思绪,解决现在的问题。 他的手伸出手,拉住了其中一根插入河底的铁链。 其他人刚注意到他的动作,谢春朝便手中一用力,直接把巨剑扯得往下倒。 他做事情永远都在其他人的预料之外,而且毫无预兆,其他人便眼看巨剑周围的铁链一根根松开,剑身直接向着他们的方向砸了过来。 有了之前的灵丝事件作为经验,其他人知道谢春朝会有动作,所以便没有过多惊吓。果不其然,巨剑在被抽离出河面的时候,便缩小成了普通的大小,来到了谢春朝的手里。 没有了铁剑镇压,天空又开始乌云密布,木筏下暗流涌动,河流变得湍急。 很快的。 天空又重新降下大雨,他们的木筏被冲走。 风雨交加,一群人因为没有准备而狼狈无比,冰冷的水一波又一波地撒在他们的身上。 “咳咳咳。”青慈玉是第一个被水呛到的。 “哇!”孟悠悠没有站稳,倒在了木筏上。 更糟糕的是,群山的中间,传来了蛟的吼声。 因为它发现自己又能呼风唤雨了,马上就加大力度,趁机让整个地方的水面都上升。 “镜理!”松岭月目光如炬,察觉到了危险,立即呼喊他。 谢春朝站定不动。 他们往前一看,一个巨大的水浪出现在不远处,水浪足有三米高,一涌起,就朝这边拍了过来。 玄镜理看谢春朝还是无动于衷,立即出手,构建出比之前更稳固的结界。 他刚完成法术,水浪便迎头打了下来,直接冲击木筏。 水声震响,水花把他们的视线都挡住,一瞬间,他们觉得自己似乎深陷海里。水浪不止一波,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冲击。 “你在做什么!”玄镜理生气地瞪向谢春朝。 谢春朝本来还想要试试宜苏给的避水珠效果,结果忘记和其他人打招呼,似乎吓到他们了。 “我心里有数。”他眯起眼睛,假装深沉,不想被人指着骂。 其他人显然并不这样觉得。 “水好不容易被镇住了,你为何要撤掉巨剑?”青慈玉的态度比其他人好上不少,继续问谢春朝的目的。 谢春朝依旧神神叨叨地伸出左手,往旁边一划,说道:“且等。” “谢公子。”南宫慎皮笑肉不笑,“再等下去,我们不仅找不到人,自己也要被淹死啦。” 他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 在当下,又一个巨浪拍了下来,木筏被水浪冲得起了一个弧度,从下往上一荡。 “不行,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松岭月终于明白了,这个小子是个疯子啊,“我们快上岸!” 一上岸,就注定他们要完全失去线索了。 玄镜理咬牙切齿,并不愿意放弃机会。 “你们快看!”孟悠悠因为倒在木筏上,视线自然往上,她是第一个看到头顶上出现的东西的人,自然马上通知其他人。 所有人抬头往上看。 就见,一条木筏顺着水浪,被打了过来,顺着他们的结界,荡起了弧度,随后重重往后一砸。 两拨人就此面对面。 “哥哥!救我!”在另一条木筏上的邓晓玉注意到了谢春朝,一反之前颤颤巍巍的姿态,明白机不可失,即刻求救。 碧霄阁的弟子和邓晓玉,居然被水浪冲了下来。 “大家可以自在地使用法术,是因为巨剑镇压了蛟的兴风作浪。”谢春朝解释道,“一旦蛟再度呼风唤雨,碧霄阁的弟子必然无法持续使用迷阵。他们那边所有人的修行都不足以抵抗蛟的影响,必然会顺着水流的方向过来,这时候,我们只需要待在原地,便可以守株待兔。” 全部人都听到他的解释了,不管是自己这边的人,还是敌方,都愣住了。 “那边的人,将那个女孩交出来。”谢春朝耍帅地用手中生锈的铁剑,十分不正经地指向对面的碧霄阁弟子,他的眼睛一眨,眼神中多了一份了然,随后冷冷地笑了,“话是这样说,但你们是不是人,还真是不好说。” 风雨中,木筏浮动,四位碧霄阁的弟子站在他们的面前,皮肤之下,肉似乎会游动一般,在他们的身体里跑来跑去,身体慢慢膨胀,形同怪物。 感受到了威胁,宜苏下意识往前一飞,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 来个怜香惜玉的哥哥,代替一下他的小龙的位置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有没有好心的哥哥保护一下我。 宜苏(秀存在感):咳咳。 谢春朝:小龙,你不是哥哥辈的了。 第39章 水下花 第39章 水下花 碧霄阁的弟子没有想到会在当下遇到其他的修仙者,没有来得及伪装自己。他们在群山的中间,以及河面上飘荡得太久了,一时之间,反应变慢。想要用变形术伪装自己,但是怎么变都奇怪。 一开始是变成了贴皮骷髅的模样,张开嘴巴,忘记扯开的嘴巴上的裂缝,因而虽然张开了嘴,却无法说话,一层紧实的皮拉扯,死死糊住,仿佛是一张肉色的纸,在缠住他们的嘴巴。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变化中的错误的时候,马上伸出手,硬生生地抬起手,用力去拉扯自己的皮,本想要单纯将嘴巴上的那层皮拉开,却不小心把一整张脸都撕开了。 修仙者熟悉人体的基本构造。 皮下是肉,肉下是骨。 平整有纹理,绝对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东西。 但是这一群人的皮肤下面,骨头直接插出肉的位置,而肉鼓动膨胀,疯狂涌动着。 碧霄阁的弟子想着亡羊补牢,消灭异样,干干脆脆地在自己的脸上,用了一个轻微的火系法术,想要把多余的增加的肉烧掉。 “轰滋。”火焰烧了一瞬,直接把他们脸上的肉点燃。 “啊啊啊啊!”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在木筏上做如此撼人心魄的事情了,邓晓玉坐在木筏上,手脚并用,不断往后退,好几次都要退开木筏,直接掉进水里。 春天的河水冰冷透骨。 她很快又发现自己掉下水里会死,所以强忍着恐惧,停止不动。 “呼。” 四位碧霄阁的弟子顶着一张被烧焦了的脸,正对着谢春朝他们,努力展示自己还是人的那一面,但根本就没有效果。玄镜理、谢春朝和松岭月还能保持表情的不变,给对面的人一种他们的努力是有成效的错觉。但是他们三个人周边的其余人,皆露出了魂飞魄散的震惊表情。 于是乎,他们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怎么回事?”谢春朝先提出了疑问。 “你想问的是哪一方面?”玄镜理认为他们如今心里头产生的问题,根本不是只言片语可以描述清楚的。 “对面确实是人。”谢春朝惊讶的是对面的生物中,人的气息很浓厚,从修仙者的角度,根本不会把他们当成其他的东西。但是只要有眼睛,看到他们的人,都不会觉得这玩意是人。 “啊啊啊。”碧霄阁的四位弟子伸出手,扒弄着脸上被烧焦了的肉,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在较黑了的皮肤周围乱转着。 “不能这副模样回门派里面去,必须要想办法吃到……异兽肉。”他们摇晃着脑袋,意图重新思考,“必须要变正常。” 就算他们现在是这个模样了,也清楚自己是不正常的。 “又是异兽肉。”玄镜理皱眉。 谢春朝闻言,看了他一眼。 想到最近他不管去哪个城镇,都会张贴不要随便啃食异兽的告示,就证明这种现象已经泛滥了。 “把那个小孩还给我们。”松岭月并不想理会他们的事情,只想要带走邓晓玉。 “不可以,不可以。”碧霄阁的弟子浑浑噩噩,但依旧一口拒绝她的要求,“她能带我们找到蛟。” 这附近最近的,最可能得到的异兽肉。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南宫慎回过神,拿出自己的武器,一支毛笔。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随后伸出手,扯了扯挡在他面前的宜苏的尾巴。 宜苏马上转过头。 谢春朝朝他招手,示意他退下。 宜苏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状态,回到谢春朝的身边。 “咳,身边有高手要打架的时候,我们尽量不要过于主动。”免得累到自己。 谢春朝和宜苏传达,他师父教授给他的道理。 宜苏看了他一眼,隐隐约约明白这个道理了。 谢春朝朝他深沉地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里面,玄镜理作为团队中的战斗主力,率先拔出剑,一脚用力踩了一下木筏,迎着从天而降的大雨,直接冲向对面。 乌云盖住天空,雷电在云层里面快速地闪烁,照在玄镜理那张傲气的脸上。 因为他的力道,谢春朝他们所在的木筏轻微往下陷入少许。 碧霄阁的弟子看他逼近,立即想要故技重施,布下迷阵。 南宫慎早有防备,在他们准备迷阵的过程中,立即拿出笔,在空中用灵力一挥,写出了一个字。 “破。”他念出写出的字的瞬间,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字体,便直接随风冲向对面,和迷阵冲击在一起,将尚不成气候的阵法破了。 “居然能在这个地方看到笔修。”谢春朝赞叹不已。 南宫慎看向谢春朝,微微笑着点头。 因为迷阵已破,玄镜理直接就杀到了。 既然是能在当今人才辈出的修仙者杀出一个名堂,玄镜理自然就是拥有力压群雄的实力。他的丧元剑一挑,携带圣胎的磅礴之力,直接将四个碧霄阁的弟子按着打。他们甚至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也只能做出几个不成气候的反击。 玄镜理简单地清扫全场。 “哇。”浮夸的反应来自谢春朝。 凌月仙门的几人欣慰又骄傲地看着他。 “真好啊,真好啊。”谢春朝又在一旁开口。 南宫慎现在已经分不清楚,他是真的这样想的,还是在一旁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了。 玄镜理落在木筏的边上,前面是被他击倒的四位碧霄阁弟子。 “英雄少年。”谢春朝的嘴巴就是闲不下来。 “我看谢公子,比玄公子还要小一些。”南宫慎笑道。 “英雄少年里面,我只占了少年两个字,而且也不小了。”谢春朝遗憾地摇头,“人在年轻的时候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年轻,正如人拥有什么的时候,也不会觉得那有什么了不起。” “呵呵呵。”南宫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在这里,听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说这些本该是走到人生尽头的人,才会说出来的感悟。 玄镜理根本就没有管后面的声音,他正准备迈过四人的身体,走向邓晓玉。 木筏上的肉仍在鼓动着。 谢春朝似乎发现了什么,脑袋轻微一动,警铃大作,连忙开口道:“小心。” 地板上的一具身体突然动了起来,直接飞向玄镜理。 玄镜理本来看在大家都是修仙者的份上,并没有下死手,但是现在的情况下,他收手了,对方却没有相同的决定。 “既然如此!”玄镜理下定决心,丧元剑直接无情又坚决地捅进敌人的肚子里。 一具身体起来,其他三具也开始动了。 玄镜理无奈地抽出宝剑,转而攻击三人。 他确保自己的每一剑,起码都砍断了对方的骨头。随后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拿出四枚噬骨钉,穿破他们的骨头,牢牢钉在木筏的木头上。 随后便在漫天大雨中,冷漠持剑而立。 谢春朝脑海中的危机感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躺在木筏上的碧霄阁弟子仍旧想要奋力一搏,身体不断抖动着,但是却因为有噬骨钉的影响,骨头被固定住,根本无法起来。 玄镜理就是防着他们还有一口气,所以才用噬骨钉固定他们的位置。 眼看法宝生效,他这才确定了自己的胜利,稍微松了一口气。 变故发生在下一瞬间。 四人的骨头还在原地,但是肉直接脱身,并且目标就是玄镜理。 “定。”南宫慎用毛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字体飞向肉块。 他确定定住了一些肉块,但是还有其他的,继续攻击向玄镜理。 玄镜理连忙抬剑去挡。 肉被锋利的刀刃切断,一分为二后,仍旧可以行动。 就在玄镜理要直接被肉糊脸的时候,他的背后出现了伞柄,直接就顺着他脖子旁边的位置,不断往前伸,随后他的视线一暗,伞展开了。 原本该飞过来的肉块,全部被挡在了伞的外面。 玄镜理转过头。 谢春朝不知何时从另一条木筏上,来到了这里,用展开的伞帮他抵挡住了攻击。 “啧啧啧,年轻人。”谢春朝得意地笑了,左手抬起,食指摇了摇,告诉他一个道理,“在没有确定自己得到完全的胜利之前,不要放松警惕。” 话说完,他拿伞的手大力往前一晃,将所有的肉块抖开,随后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伞,放在肩膀上,看着眼前的情况。 那些肉块在木筏上涌动着,不断增加着,甚至慢慢淹没了他们原本的骨头。 恰逢此时,风雨大作,木筏开始漂移,位置就要错开。 “铁剑呢?”玄镜理问谢春朝。 谢春朝指向了某个方向。 谢春朝在赶过来之前,顺手把剑递给了当时离他最近的孟悠悠。 “悠悠,把剑投入河里,止住大雨。”玄镜理发现大雨会影响他的发挥。 “好。”孟悠悠正想要把铁剑掷入河水中。 当她有了这样的想法和动作,山峰之中,传来了愤怒的吼声,一股磅礴的灵气直接冲击而来,涌起一个三米高的水浪,不等他们防御,直接拍了下来。 因为之前的遭遇,蛟这一次早有防范。 水浪拍下,藏在水墙中的一股黑气,直接把孟悠悠手中的铁剑卷住,扔向岸边。 孟悠悠刚伸手准备将剑夺回来,水浪便拍下,直接把她的手往下压。 蛟在阻止他们再一次镇压这片区域的风雨。 更加糟糕的是,因为水浪的拍下,两边的木筏都直接被拍得沉下了水底。连带着上面的人,都一起掉进了河里。 这条河,可是很深的。 不善水性的谢春朝无助地睁大眼睛,眼看自己沉入水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掉了的时候,他的鼻子,居然可以顺畅地呼吸,周围的水并没有冲击他的身体。 水从他的背后托着他的身体,就像是躺在床上一样舒服。 就在谢春朝疑惑不解的时候,原本在他肩膀上的宜苏漂浮在他的前面,用绿豆小眼凝视他。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从小小的眼睛里,却透露出了得意。 都说了,有他在,他可是龙,龙怎么会让身边的人,在水里淹死。 要是真的发生这样,他真的脸都不用要了。 谢春朝袋子里的避水珠,发出柔和的灵气,包裹在他的身体旁边。 其他人早就用自己的本事,开始从水里往上冒了。 就在谢春朝准备跟上他们的脚步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邓晓玉在他不远处的水里,挣扎着,但没有用,一直在往下掉。 谢春朝实在是不会游泳,最后只能用狗爬式,一点一点,狼狈地挪向邓晓玉所在的方向。 邓晓玉在等他过来的过程中,手脚已经不会动了,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在不断往下坠落。谢春朝在水里移动的姿势虽然难看,但还是成功来到她的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水面上带。 一冒头,外面不是雨水,就是飞溅的河水。 谢春朝用力把邓晓玉放到木筏上去。 邓晓玉躺在木筏上,还没有恢复意识。 “怎么办啊?”谢春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来,我来。”离他们近一点的孟悠悠奋力游了过来。 风雨中,木筏摇摇晃晃,并不稳定,谢春朝只好身体仍旧在河水中,伸出手,扶住边缘,稳住木筏本身,让孟悠悠爬上去。 孟悠悠一上去,马上就想要给邓晓玉渡气。但是木筏在剧烈的水流中,根本就不稳,她难以操作。 “啧。”谢春朝见状,马上用法术稳住木筏。 群山中的蛟又一次发出那种奇异的吼声。 法术被影响,木筏剧烈一晃,差点把孟悠悠和邓晓玉都甩下去了。 这样下去很糟糕了。 “你想救她?”宜苏终于理清楚谢春朝现在的行为了。 “小龙,因为我很怕水,在这样的环境中,很难和你说些调皮话了。”谢春朝泡在水里,铁剑不知道掉在岸边哪个位置,法术也受阻,正在很烦。 “你如果实际上没有那么害怕的话,就暂时把避水珠拿出来,放在那个小孩的胸口。”宜苏教他。 “我很怕啊!”谢春朝特别大声地说。 “那就算了。”宜苏是以为他想要救人,才告诉他办法的。 谢春朝看着静静地躺在木筏上的邓晓玉,因为耽搁了一些时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孟悠悠努力给她渡气,按压她的胸口,都收效甚微。 生命是很脆弱的。 谢春朝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把装着避水珠的袋子,拿出来,放在邓晓玉的胸口,并且用袋子上的带子,绑在她的脖子上。 “咳。”只此一瞬间,邓晓玉马上就有了反应,吐出了一口水。 “呼。”谢春朝如释重负。 宜苏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上去。”谢春朝没有了避水珠以后,根本就不敢这样待在水里,他先把肩膀上的宜苏放到木筏上,就准备爬上去。 其他人被水流冲得四散,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现在正在慢慢聚集起来。 谢春朝正双手在木筏上用力,要上去的时候,孟悠悠突然指着他的身后,大叫起来。 谢春朝自认为咋咋唬唬,但是真的很讨厌咋咋唬唬的人。 他转过头,便看见一个比之前的水浪朝他们拍打下来。 现在想要大叫的人轮到他了。 “噗!”水一猛烈降落,谢春朝便又一次被打进了水里。 他的眼睛紧闭,身体感受到了冰冷的河水灌进四肢,脑袋被挤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谢春朝临危不乱,迅速掐手诀,想要用避水诀,在水里开辟一条临时通道。就在他快要完成法术的时候,突然憋不住呼吸,嘴巴微微一张开,便是水灌了进去。 轻微的一停顿,法术便散了。 要死要死要死。 他最后的死因居然是那么丢脸的。 谢春朝的脑海中一产生这个念头,手中的动作就更快起来。 他成功引发了避水诀,但是水刚劈开,他正准备呼吸,蛟的兴风作浪便破掉他的避水诀。 你大爷的! 谢春朝睁开眼睛,在河水中竖起了中指。 等我回到岸上,我要把你这鬼玩意抽筋剥皮。 气死他了! 想法激烈,但是他的身体却是实实在在地往下沉。 不行了。 脑海中一出现这三个字,谢春朝便能感觉自己被河底的一股力量往下带,就要溺水而亡。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水面上泛起了水花,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人直接跳下水里。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而又优雅漂亮,娴熟自如地往下游,不带一丝犹豫,或者她的目的本就如此。 她直接朝着谢春朝游了过来。 谢春朝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模样。 此人是孟悠悠,但是她此刻抿着嘴巴,冷淡又带了一丝傲气。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坚毅而又聪明。她头发上的明珠花朵珠钗在水中泛着光芒,莫名其妙,谢春朝这才明白了珠钗为何会使人摇曳生姿。 水流里的光彩一闪,她的右手手掌上,突然多了黑色的奇异咒文。那给人带来陌生感的花纹从她的右手开始出现,一路往上蔓延,如同菟丝花绞杀藤蔓一般,缠了上去。 说来可笑,她现在完全不像是人。 孟悠悠没有理会身体上的变化,她一心一意,身形如同飞鱼一般,很快就来到了谢春朝的身边,她伸出手,直接搂住谢春朝的腰,手一划,就带着他往上游。 谢春朝很快就发现河水迷宫的出口就在眼前。 孟悠悠手一用力,直接将他提了上去。 “咳咳咳。”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谢春朝马上剧烈地咳嗽。 “上去。”孟悠悠说话的音色变得低沉,冷漠又果断地提醒谢春朝如今该做的事情。 谢春朝其实在她说话之前,就在做准备了,他有自知之明,一刻都不敢耽搁,马上爬上了木筏。 孟悠悠跟在他的后面,双手一用力,便坐在木筏上,和他一同离开了河里。 这张木筏是之前碧霄阁弟子乘坐的。 “多谢孟姑娘……”谢春朝双手撑在木筏上,微微转过头去看孟悠悠,脸沾上水,一点都不狼狈,还有几分出水芙蓉的意思。他的长相本就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因而整天卖可怜,才有人上当。 孟悠悠一直在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整张脸毫无表情。 两人在晃晃悠悠的木筏上对视。 谢春朝突然觉得她的神态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在他愣神的当下,危机并未解除。 “悠悠,危险!”另一张木筏上,已经登上去的松岭月仿佛看到了什么,马上呼喊。 谢春朝的耳朵一听到有人提醒的声音,不顾现在还在呛水,便想要出手。 坐在他旁边的孟悠悠和他一起有了动作,她抬起了手。 龙的爪子。 谢春朝愣住。 木筏下面,藏着碧霄阁弟子们的肉块,现在正朝他们飞来。 孟悠悠离他们更近,直接用右手的龙爪,把下面冒出来的肉块左右挡住,并且随意弹手回击,将他们都打了回去。 肉块一批又一批砸在河水面,或者木筏的边缘。 她游刃有余,不需要谢春朝出手。 谢春朝一愣一愣的。 肉越来越多,在木筏上繁殖,覆盖在木筏下,并且就要冒出来。 “走!”孟悠悠的声音冰冷,和谢春朝说道,留在危险的地方,并不明智。 谢春朝有同样的感触,立即起身,用法术飞向另一边的木筏。 看他们要离开,泛着沥青色彩,表面布满了脉络的肉剧烈鼓动着,迅速凝聚起来,在木筏上铺满。一块又一块的肉堆积,形成了肉墙,一涌而起,如同水浪一般,想要把两人盖住。 谢春朝的身法了得,早就脱离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孟悠悠跟在谢春朝的身后,转身用锋利的爪子一划,将来到面前的蠕动生肉,硬生生地用灵气,全部毁掉。 她的动作简单粗暴,而又有效果。 孟悠悠的手在攻击,身法就受到了影响。 当她也回到了另一边的木筏,差点就要从木筏的边缘摔了下去,关键时刻,她变大右手的龙爪,在木筏上划出尖利的声音,双脚重重落在木筏上,转了半个圈,回到木筏的中心,随后用爪子稳住了身形,停了下来。 松岭月他们看到另一边的战斗,早就带着其余人站到了边上。 玄镜理怒吼道:“你是谁!” 凌月仙门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看到她刚才的出手,都会知道她不是孟悠悠。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孟悠悠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弟子,身体仍在成长中,平常吃得又多,所以身材肉肉的,脸蛋也是圆圆的,她的性格活泼开朗,有一种特有的天真烂漫和浑然天成的可爱。 因为受到了师兄师姐的照顾,她的性格容易一惊一乍,难以承受压力。 平常她要是听到有人如此强势地质问她,大概早就慌张地摆手,想要解释自己的行为了。 但是现在的孟悠悠,站在木筏上,听到别人对她的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站直身体,看向玄镜理的眼神满是不屑,随后傲慢地抬起了下巴。她侧身站着,本来只有左脸对着其余人。随后,她慢慢转过身体,露出布满了黑色咒文的另外半张脸,嘴角难以察觉地上扬,似乎在耻笑,尽显嘲讽之意。 沾水的头发落在她的脖子上。 此时此刻,她有一种非人的诡异吸引力。 孟悠悠抬起右手,龙爪在脸颊的旁边,轻微地敲击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小龙?”谢春朝站在他的对面,确定了从水里救出他的人究竟是谁。 “哼。”被他认出,宜苏用着孟悠悠的身体,发出了还算开心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小龙,我的救命恩人。 宜苏[白眼]:救命之恩,何以报答? ====== 大家似乎以为小春是想要找哥哥,实际上只是想要找个人在前面挡住(但自己人小龙要退下)。 第40章 解决了 第40章 解决了 谢春朝认出龙后,立即把视线扫向邓晓玉那一边,她的脖子上挂着避水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那个布娃娃如今是真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娃娃一般,在小孩的怀里,眼睛毫无变化和情绪,视线也没有看向任何方向。 她注意到谢春朝的眼神,连忙告诉他:“小娃娃让我帮忙抱住他的。” 如果在普通的环境下听到这句话,大概只会觉得是童言无忌。 但是谢春朝明白,此乃真实的情况。 “从我门人的身上下来!”玄镜理不清楚他是什么东西,但为了孟悠悠,还是立即拔剑,叫嚣道。 他们六个人,就是这个门派里的所有人,他不能看着任何一个人受伤害。 宜苏微微转过头,没有看他,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对这个人也毫无兴趣。 他虽然觉得人这种生物符合他的审美,但也是挑个体的。 玄镜理眼看就要拿剑冲向他。 “不清楚情况,就不要随便开口,会显得很好笑。”宜苏一开口,就自带一股看不起人的傲气,“这个人被水浪砸晕了,如果不是我及时移动到她的身体里面,这里早就有两具尸体了。” 谢春朝呆呆地伸出手,指着自己,两具尸体,是包括他的意思吗? 不是吧? 玄镜理咬牙切齿,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也不想再听下去。他的脚一动,在脆弱的木筏上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跨,就要到他的眼前。 就在他要用剑攻击宜苏的时候,宜苏却收起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刻,孟悠悠的身体仿佛没有了支柱,就要往后掉进河里。 幸好玄镜理及时跑了过去,将她抱住,搂进了怀里。 “悠悠!”玄镜理护着她在木筏上坐下,随后急躁地喊着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身体。 身体被摇来摇去,孟悠悠被强制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玄镜理后,疑惑不解地喊了一句:“少主?” 因为晕过去了,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因为平常就没有怎么思考,更是看不出玄镜理脸上的焦急情绪。 “一个水浪打下来,我好像就晕过去了,是少主救了我吗?”她们是门派中幸存下来的人,对彼此有着全身心的信任。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在佐证宜苏之前那番话的真伪。 玄镜理并不在意,只是将她湿了的头发拨开,用法术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当她醒过来后,邓晓玉怀里的玩偶就眨了一下眼睛,以这样的动作,宣布了自己的回归。他稍微一挣扎,邓晓玉就顺从他的心意,放开了手。宜苏拖着尾巴,慢悠悠地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早就把衣服用法术弄干爽了,而且这边的木筏上有结界,雨水被挡住,他又重新恢复光鲜亮丽的模样,只是头发有点乱。 宜苏落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站好,立即伸出手,将他乱了的头发塞进辫子的纹理中去。 人,你怎么那么麻烦? “你怎么做到的?”谢春朝问他。 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遇到的第一件真正让他惊讶的事情。 “不是总能做到。”宜苏坐回他的肩膀上,“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有灵识,但没有身体的容器。既然你能将我收纳进玩偶的身体里,我自然也能进到其他的容器。人有意识的时候,会自然排斥异己,但是晕过去的人,没有了自我的意志,勉强可以操控。” 谢春朝说:“你之前没有进入过别人的身体里。” 因为从没有看到过,所以才惊讶。 “有必要吗?”他又不稀罕人的身体。 “所以就是为了救我,才做这种事情的咯。”谢春朝说话,又拐了回来。 宜苏表示:“我要是让身边的人淹死了,我是真的丢脸到可以回山里,再也不见其他生物了。” “说话不干不脆的。”鄙视之,就直接说想要救他,会怎么样? 他说话的语气惹怒了宜苏。 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宜苏不服气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谢春朝突然一个转身,他差点就踩空滑下去了。 谢春朝托了他一下。 现在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在他们短暂聊天的当下,结界的表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生肉包裹了,他们在被数不尽的生肉围剿了。 那些肉的数量之多,已经不可能是单纯四个人的身体掉下来的了。 异兽肉可以影响人的身体,这就是他们吃下的东西,给予他们的反馈。 “虽然不清楚是这么一回事。”南宫慎发现谢春朝想要解决问题,立即配合地上前,说出自己的观察所得,“但是这些肉块会分裂,并且会增加。之前玄公子的攻击肯定是生效了的,被他击中的肉块都消失了。但是这些肉块只要还存在一点点,就会一直增加。他们本身并不强,糟糕的地方在于,我们就算出手,打倒了他们,也不清楚会不会遗漏。就算是一点点的疏忽,之前的攻击都是白用功。我之前尝试把他们都困住,但是这些肉块中保留了碧霄阁弟子的意识,比我还擅长阵法,因而无法得逞。” “啪!” “啪啪!” 越来越多的肉块贴在结界的外面,肉块表面的肌理扭曲着,它们彼此相通,心理也相似,怀抱着饥饿,互相吞噬、互相融合、互相供养。不断蠕动,血和黏稠的黑色液体交织在一起,被天降的大雨攻击,滑落的时候,流下和血融在一起的白色黏液。 一堆不知道重组了多少次的肉类,如果真的如南宫慎所说,保留了碧霄阁弟子本身的意识,那该是一些多么绝望的生肉。 他们仍旧觉得自己有恢复原样的希望。 该怎么做,不知道。但是幸好,他们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而为了获得成功,必须先要得到邓晓玉。 以及,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的修仙者们,不能活了。 在万众一心的意志下,他们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结界有开裂的迹象。 “前辈,是何修为啊?”谢春朝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问隔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和人寒暄。 “不才,圣胎期。”南宫慎回答,以为他想要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破局。 这个答案过后,谢春朝没有接话,两人继续看着生肉的动作变得更加狂乱,毫无规律地在结界表面爬行着。等结界撑不下去了,到时候不仅生肉要从上面掉下来,会把他们埋没。同时木筏也会因为无法承受重量,直接沉下去。 河水是蛟可以操纵的空间,落入水中,法术会难以发挥。 谢春朝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区区一条蛟,怎么能如此兴风作雨? 难道正如那群散修所说的一般,在这里的是龙? 谢春朝眯起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因为他发现这个想法,不久之前在白幻之境里才产生过。 他这种过于欢愉的笑声,让南宫慎止不住打量他。 大概觉得他的脑子不太好,才会在这种境况下笑出来。 “不知前辈的圣胎是什么?”谢春朝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散,便直接和南宫慎聊下去。 “羽鸟。”毕竟他是笔修。 “我听说鸟类有一种习性,那就是展开翅膀,把同类庇护在羽翼下。”圣胎的能力,是由圣胎的属性决定的。 “是有那么一回事。” “你能用你的圣胎,把这里的人都罩住,然后保护他们吗?”谢春朝做了一个小鸟展翅环抱的姿势。 他怕南宫慎听不懂,还专门做了动作示意。 “呵呵呵。”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南宫慎还是被他逗笑了,随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我可以用圣胎保护你们,但不能根本解决问题。” 另外一边玄镜理,终于察觉到结界快要破裂了。 结界可以重筑,但是同样的结果很快就会上演。 或者可以选择逃离? 玄镜理在思考其他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做吧。”谢春朝要求南宫慎保护其他人,随后顺手又把宜苏从肩膀上抓下来,左看看,右看看之后,选择了把他又交到邓晓玉的手上。 宜苏皱眉,准备飞回他的身边。 但是他一动,谢春朝就伸出一根食指,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路往后退,直至压回小孩的怀里,告诉他:“好了,你乖,等我一下。” 宜苏被他稍微一哄,一时之间因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而忘记了反抗。 谢春朝松开绑在胸前的带子,将背在身后的临渊伞解开,拿在手里。 “你要一个人去?”玄镜理皱眉,看明白他的动作。 “速战速决,然后去那边。”谢春朝笑着握住了伞柄,另一只手指了指群山的中央方向。那只蛟居然敢用水来淹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玄镜理哼了一声,他已经战斗过一次了,现在要看看此人有什么本事,可以击败他没有办法处理的敌人。 结界的表面出现了更多的碎裂纹理,谢春朝不再浪费时间了,他对南宫慎说道:“做吧。”。 南宫慎选择配合他,将自己的圣胎召唤出来。 一只身姿优雅的白鹤出现,站在众人的边上。圣胎的大小和能力根据持有者改变,它顺从南宫慎的心意,展开了黑白羽翼相间的翅膀,在其他人或是警惕、或是惊讶、或是无所谓的眼神中,将他们全部罩住。 如同大鸟保护自己的幼崽一般。 而谢春朝是唯一一个不在它的保护领域里的人。 翅膀合上,几人陷入一片黑暗的安全区域中。 “他一个人,不行的。”当白鹤的羽翼隔绝了外界,松岭月才敢说实话。 有的时候,怀疑修仙者的能力,就是对他们的挑战和蔑视,所以只有谢春朝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她才说出她的心里话。 “他需要帮忙。” 话音落,却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木筏在微微往下陷。 如果结界还是完整的,木筏就会保持原样,不会下沉。一有这样的改变,就证明结界破裂了。现在出去,就要被无处不在的怪肉袭击。 “你们知道生肉会繁殖,造成的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吗?”南宫慎叹了一口气,遗憾在修仙界中,厉害的人很多,聪明的人却很少。 “什么?”应风来好奇地问。 南宫慎伸出手指,指腹从嘴唇,一直往下划,直到肚子的位置,警告他们:“如果一块肉不小心进入我们的肚子里,那么那些肉就会在我们的身体里繁殖。” 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的身体被增多的肉撑到破裂? 还是说,他们也会变成那种饥饿的怪物? “之前那些肉块很大,而且数量不多,所以我们可以尝试用自己想得到的办法去消灭他们。但是现在,情况翻天覆地。我之前想出来的方案,是我们一起开辟出一条路线,摆脱这些缠人的无用东西。” “那你怎么不提?”于素冰横了他那个方向一眼。 “在我提出意见之前,谢公子就先说出他的想法了啊。”南宫慎表现得很无辜。 “你可以阻止他。”于素冰说。 “哈。”南宫慎笑了一声,没有再解释,只是说,“我发现那些肉块,更喜欢追着动作大的人。一旦谢公子失败,生肉就会为了捕食他,而忽视我们,到时候我可以用白鹤带着所有人走。” 他是左右想了以后,发现牺牲谢春朝的方案更安全。 玄镜理冷哼。 “大家也不想死在这里的吧。”南宫慎不认为这些获利的人有资格斥责自己,“再说了,谢公子既然在离开之前,把他的玩偶交代给我们,肯定也是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我们无须为他的离开难过,只要按照他的意愿,保护好在这里的人就可以了。” “虚伪。”应风来说他。 “我要是真的虚伪,这番话就不用告诉你们了。”南宫慎发现他们还是太浅薄了。 “因为你要是不说,我们就要带着你出去了。”青慈玉太清楚他这种人在想些什么了。 南宫慎笑了。 “小龙。”邓晓玉听到他们的对话,忐忑不安地抱紧怀里的玩偶。 “等着吧。”宜苏不屑地转过头,懒得理会在这里的其他人。 凌月仙门的人在听过南宫慎的一番真心话后,显然也不想再和他有过多接触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奇怪啊。”南宫慎这样说着,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羽翼,“我已经预想了会有冲击,但是似乎根本没有东西在碰触我的圣胎羽翼。” 莫非,谢春朝已经完全引得所有的生肉追上去了吗?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这样安静。 “再等等吧。”既然牺牲已经造成,松岭月想要把利益最大化。 他们静默了一盏茶的时间,直到南宫慎发现自己的白鹤羽翼在被外面的东西撬开。 终于还是来了。 南宫慎立即警惕地转过头,看向羽翼被拨开的地方。 一根金色的树枝一闪而过。 “哎呀,我忘记和你们对暗号了。”谢春朝的声音从羽翼的缝隙中传了进来,随后,一只白皙的手直接插进羽翼的中间,破坏了这个原本固若金汤的场所。那只手稍稍拨开羽翼,造成了更大的缝隙,阳光直接从外面透了进来,同时进入众人视线的,还有谢春朝那张明媚的脸蛋。 他笑道:“事情解决了,出来吧。” 此言一出,众人的瞳孔在眼眶里晃动。 南宫慎半信半疑地展开了白鹤的翅膀。 外面除了仍在下着的雨外,可以说得上是平静了。 一点生肉都没有了。 就算是用火去烧,都不可能如此干净。 众人震惊地看着谢春朝,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解决了这一切。 宜苏迫不及待地回到他的身边。 谢春朝的头发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也就是说,他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危机。 “这些怪物,对于强化期的我来说,还是太难了。”谢春朝忧伤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发表谦虚且自强不息的感言,“离开这里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修炼!” 众人沉默,看了看他的脸,再听了听他自称强化期的话,实在是无法把他的自述和此人对应起来。 “晓玉,蛟在哪边?”谢春朝即刻放下这个话题,视线扫向邓晓玉。 “那里。”邓晓玉的心思没有其他人复杂,谢春朝救了她,问了她问题,她便回答了。 谢春朝的手一转,操控着木筏在河上继续逆流而上。 “呵呵呵。”谢春朝发出了瘆人的笑声,“好一只异兽,居然敢叫我在这里跑来跑去,它死定了” 把它打败,然后,它身上的宝物是他一个人的! 宜苏凝视谢春朝。 “干嘛?”谢春朝问他,以为他对自己现在说的话有意见。 宜苏没有话要说,只是伸出手,又把他掉出来的头发塞回辫子里去。 谢春朝看着他的动作,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止不住上扬。 随后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转过头,看了站在另一旁的孟悠悠一眼。 孟悠悠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在叽叽喳喳地和其他人交代之前的事情,她动来动去,头发上的珠钗也会晃动。 但是谢春朝莫名地,就觉得那珠钗不管怎么摇动,都没有了当时在水里看到的那般使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的魅力。 想到此,他又再度转过头,去看肩膀上的宜苏。 本该有更深刻想法的当下,他活络的心思一转,发现了一件事情,他以前看不明白宜苏的表情,原来是因为玩偶脸上的五官太小了。 “我救了你,你还没有感谢我。”宜苏一直在等他开口,现在看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子好像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了,因而主动提醒道。 “我记得我说了谢谢你的。”谢春朝露出疑惑的表情,苦思冥想。 “你说,多谢你,孟姑娘。”宜苏记得一清二楚。 “是吗?”谢春朝不记得了。 “我不是孟姑娘。”宜苏因而有意见。 “嘿嘿。”谢春朝轻声笑。 他居然敢装傻? 在宜苏这里,谢春朝只会装傻,不会发出真的傻笑。 “救命之恩,那我以身相许,报了吧。”谢春朝的手一划,嬉皮笑脸,立即有了好主意。 宜苏不想被他玩弄,在他的肩膀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刚飞起来,就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 “好啦好啦,你想听的话,就和你说吧。小龙,谢谢你救了我。”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随意,但是宜苏好像接受了。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被人抓住身体,也要保持气势。 木筏载着一群人,进入群山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小龙小龙~[撒花] 宜苏:又想作什么妖?[白眼] 第41章 伐黑蛟 第41章 伐黑蛟 因为谢春朝轻轻松松解决了肉堆,其他人就对他显示出了忌惮的意思。 谢春朝坐在木筏的前头,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毫不在意他们灼热的视线。实力这种东西,不就是需要适时拿出来展示一下,让他人惊呼的。不然的话,他每天修炼得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他盘腿,身后背着那把其实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的黑伞,手里拿着之前被扔上岸的铁剑。 “什么时候捡回来的?”宜苏好奇地问道。 “你们在白鹤的庇护下,我看时间还有很多,便上去找了一找。”也就是说,他解决生肉的时间,远比他们以为得少。 宜苏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赏。 “其实我要对付那些东西,很简单。”谢春朝握住剑柄,在手中转了一转,观察其做工,顺便和宜苏聊天。 “因为你很强?”宜苏按照他的脑回路,猜想他的回答。 谢春朝被逗笑了,随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告诉他:“强化期嘛,有一个强字,我必然很强。” 宜苏想要知道,普通人听到这句话,是会觉得幽默好笑的吗? 是龙和人对事物的认知有差别,所以他才会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吗? 谢春朝并没有注意到宜苏的心理活动,惯例在耍宝以后,说出了真实的原因:“因为我的圣胎能力,刚好可以克制繁殖的生肉。” 宜苏一个激灵,马上看向他。 “怎么了?”谢春朝笑了,因为他的反应太有趣了,干脆地把手中剑放了下去,全部心神都在他的身上。 “你说……”宜苏压低了声音,小短腿站起来,从他的肩膀上走动,离他的耳朵更近,确保接下来说的话,只有谢春朝能听到,“你的圣胎能力,可以压制他们。” “我是说了。”你干嘛表现得那么鬼祟? “强化期的人是不能有圣胎的。”宜苏提醒他。 “哦哦哦。”谢春朝表示明白了。 他想了一下,学着宜苏的模样,转过头,故意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小声和他说:“我说我的修为是强化期,是故意骗人的,嘿嘿。” 说到后面,他还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宜苏:“……” 虽然他是承认了,但是承认的是一件众人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宜苏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复杂的心情,一边想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边想着,为什么偏偏和我坦白这件事情?一边想着,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的想法太多太复杂,最后居然说不出一句话。 “嗯,你是骗人的。”宜苏重复他的话。 “骗人,就不骗龙了。”谢春朝眼睛闪闪发亮,和他对视。 “你的圣胎是什么?”既然如此,宜苏就问一些比较新颖的问题。 谢春朝说:“你猜。” 宜苏轻哼,想要离开,觉得他果然还是有很多秘密。 “你猜呀!”看他要走,谢春朝先着急了。 你倒是先猜一下,给我一点趣味性,然后我再把答案告诉你。 “不猜。”在宜苏这里,就不觉得自己和谢春朝玩够猜谜游戏后,他会把答案告诉他。 谢春朝看他如此,便想要撒泼。只是他一侧身,便发现后面的一群人都在盯着自己。于是乎,便又老神在在地坐好,铁剑随意放在前面。 出来混,面子还是有点重要的。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准备在他的大腿旁边坐下。岂料还没有坐稳,便被旁边的人用大腿碰了一下。谢春朝这个动作,调情的意味过多。但是一时忘记了宜苏现在的身体情况,被他稍微一撞,宜苏就脸往下,屁股朝天,直接扑了下去。 宜苏:“……” “小龙,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谢春朝怪天怪地,都不会把事情怪到自己的身上。他连忙伸出手,把宜苏抓了起来,随后安安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有了铁剑,他们周围的风雨都被驱散,木筏毫无阻碍地前行。 “小龙,风真凉快。”谢春朝和他聊天,分享感想,旁若无人。 “嗯。”宜苏难得被他抱在怀里,可以说是什么意见都没有。 邓晓玉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来到了谢春朝的旁边坐下。 毕竟她在这里也没有熟悉的人了。 “哥哥,这个,还给你。”邓晓玉准备把脖子上的避水珠摘下来。 “你带着吧。”谢春朝说道,“到了后面,未必可以时时刻刻照顾到你。” 邓晓玉看向他。思前想后,看样子还在纠结。 “如果我真的溺水了,小龙说会来救我。”谢春朝无端端给只有巴掌大小的宜苏安排任务。 “喂。”你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你看,龙就是这样叫的。”谢春朝又证明了自己的又一个观点,因此笑得花枝乱颤。 在宜苏被他调戏到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青慈玉从后面走了过来,和谢春朝说道:“谢公子,有点不对劲。”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她,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哪里不对劲?”虽然在他看来,整个世间就是不对劲的存在啊! “之前我们兵分两路,七宝琉璃中的人去找蛟,我们来找小孩。我们在前面耽搁了那么多的时间,按道理来说,七宝琉璃宗的人肯定是在我们的前面。但是现在,我们快要接近蛟所在的地方了,这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确实如此。”谢春朝其实早就发现问题了。 但是在他这里,少一点人,就等于少一点竞争,所以根本就不在意。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庞,青慈玉就算知道他的实力远超想象,还是好心地告诫他一声:“小心。” 话说完,她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谢春朝闻言,嘴角上扬,笑着目送她离开。 宜苏见状,突然插话打破氛围,问道:“这小心两个字,意思是让在这座山里的,不管是人,还是异兽,还是妖怪,都要小心你吗?” 在宜苏这里,这座山最恐怖的东西明明就是眼睛上方的这个人。 “你很没礼貌啊。”谢春朝发现自己一时半会不说他,宜苏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聊天的当下,邓晓玉突然告诉他们:“就在这座山峰的后面了。” 快要到了。 “你们门派里的人呢?”玄镜理立刻问起南宫慎。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七宝琉璃宗里的人。 “我不知道。”南宫慎说的是实话,“我是临时加入队伍的,之前的出门会议,我都没有参加。我只是跟着其他人,师兄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春朝站了起来,因为木筏就要拐弯了,他要控制方向。 简而言之,他并不在乎七宝琉璃宗的人来不来,他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一条蛟。 “谢公子。”孟悠悠喊他,因前方的未知,而产生了不安稳的情绪。 “你们如果害怕的话,就直接上岸吧,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谢春朝不需要同伴,“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把晓玉也带走。” 免得让他在战斗中分心。 “你一个人去?”玄镜理感觉被他看不起,气得胸膛都在鼓动。 “无所谓。”谢春朝的语气随便,无所谓到仿佛一群人是来这里休息散步的,“大家不想走,那就一起去吧。” 嗨呀,这是什么大事吗? 南宫慎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短,但是也开始明白为什么玄镜理会被他气成这副模样了。 不远之处的蛟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靠近,不断发出模拟出的龙吟声,试图吓退来人。 但是,没有用。 木筏在河面上一拐弯,他们便来到了群山的最高峰旁边。 “蛟!”孟悠悠往高空一指。 众人抬起头,过半的人心神撼动。 一条巨大且修长的黑色蛟正趴在山峰的边缘上,它比起一般的蛟的体格要大上不少,鳞甲如同玄铁,在日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它每次一抖动,鳞片都似利刃锋利地划动,缝隙中透露着暗绿色的寒光,从它身上滴落的雨水染上它的气息,落入河水中,引得群鱼暴躁地游来游去。它的头颅似虎非虎,眉骨凸出,一双纯金色的大眼睛正在凝视来往的人。 它警惕地往上一爬,仅有的两只爪子显眼无比,爪尖刺破山岳,带着硬刺的尾巴稍微一划,水浪便形成,直接袭击向木筏。 玄镜理正想要布下结界,保护所有人,便见站在前头的谢春朝手持临渊伞,随意往前一挥。 他的动作看起来随便,但是却精确无误地扬起了一股庞然气息,直接和水浪撞在了一起。 水浪被阻止,随后被打散,满天水滴纷纷落下。 谢春朝悠然站立,随意一摆手,用他那特有的清脆的少年嗓音念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吼!”察觉到来人并非凡夫俗子,黑蛟暴躁地用爪子抓着山体,一瞬间,泥土石纷纷往下掉。 “啊啊啊!”邓晓玉被掉到附近的石头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黑蛟这才发现了被谢春朝的身体挡住的邓晓玉,一瞬间,它那张凶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以说是惊喜的情绪。 但是很快地,它便重新展现出了对所有人的恶意,希望可以吓退他们。 “好奇怪的灵气之源。”谢春朝开口说话。 宜苏看向他。 不等谢春朝说出自己的疑惑,黑蛟又一次攻击他们,呼风唤雨,水浪滔天,随后,河流高高涌起,想要把他们这张木筏,打回原来的地方。 “定。”南宫慎出手了。 巨大的水浪被固定在了他们面前两米的地方。 “退。”他又写了一个字。 水浪往后迅速一退,直接拍打在黑蛟的尾巴。 黑蛟的眼中露出害怕的情绪,随后下定决心,又一次朝他们攻击。它的双眼之中,迸发出磅礴的灵气,一股不属于蛟能拥有的纯粹冲击,逼向几人。 玄镜理不能再纹丝不动了,他即刻布下结界。 “砰!”结界形成的一瞬间,也是破碎的瞬间。 南宫慎的反应同样快,他召唤出了自己的圣胎,白鹤现身,泛动着黑色气息的翅膀往前交叉,想要和这股灵气对撞。 灵气直接和白鹤的翅膀撞击在一起,羽鸟的翅膀立即开始被剥离吹散,洁白的羽毛飞向天空。 这一次的防守,绝非易事。 玄镜理见状,也凝聚出了自己的圣胎。 一只孔雀和一只白鹤挡在他们的前面,这才挡住了冲击,但是它们的脚步不断往后退,水浪在河面下凶恶地涌动着,准备下一波攻击。 “好熟悉的气息。”谢春朝的手摸过鼻子,确定自己的嗅觉没有问题后,连忙告知宜苏一件不得了的发现,“它不同寻常的灵气都是来自它的双眼,小龙,那是和你的爪子一样的气息。” 蛟的眼眶里面镶嵌的,是龙的眼睛。 宜苏点头,随后不解地问:“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我什么时候猜到了?”他在宜苏的心中,已经那么厉害了吗? “那你之前给我点什么头?”宜苏不敢置信,之前他们在进山的时候,难道谢春朝不是猜到蛟得到了他的双眼,所以才朝他点头,和他核对消息的吗? 谢春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要赢个嘴瘾,就和他说:“我就喜欢和你点头。” 宜苏:“……” “所以,那只黑蛟拥有的所谓宝物,就是你的眼睛?”谢春朝突然就提不起兴趣了。 有没有搞错啊,他来这里的目的,本应该是眼睛归宜苏,宝物归自己。 现在那宝物就是宜苏的眼睛,他岂不是竹篮打水? 呵,他真是受够他这倒霉的体质了。 上天既然给了他美貌和天分,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些幸运。 老天啊,你再多考虑一下吧! “是的,我的眼睛本应该封印在白幻之境才对,有人故意打开了门扉。”宜苏说完自己的想法,然后发现谢春朝居然没和自己商议,便转头去看他,随后无奈地问,“你在失望什么?” 找到他的眼睛,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谢春朝的忧愁,他不会懂的。 “谢公子,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迎风来看着玄镜理的圣胎受损,连忙提醒还站在一旁站着不动的谢春朝。 谢春朝无奈地拿起自己的伞,和宜苏说道:“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等我。” 宜苏毫不犹豫地跳到了邓晓玉的怀里。 他勉强可以接受这个小孩,其他人,不喜欢。 谢春朝拿着临渊伞,直接用飞翔术,越过众人和圣胎的头顶,往黑蛟所在的方向飞过去。前面的灵气冲击更大,谢春朝拿着伞,手腕一转,伞尖和伞骨立即变得锐利,临渊黑铁散发出凛然的肃杀寒气。他持伞,凝聚灵气,奋力往前一挥。 黑色的灵气直接划开黑蛟的灵气。 但是争斗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一人一蛟的灵气冲击,无法分出胜负。 就和沈化之前对谢春朝的判断一样,他是一个在战斗中很聪明的人。 谢春朝的手往前一推,将伞撑开,他拿着伞一转身,把黑蛟的灵气和自己的灵气搅动在一起,随后伞面一转,两股灵气互相裹挟着,冲向了山峰和河流。 因为灵气变散,玄镜理和南宫慎便能挡住了。 灵气撞击山和水,巨石毫无规律地往下砸,甚至就这样直接砸到了黑蛟的头上。河水四处溅起高高的水花,让木筏飘来飘去。 松岭月稳住了木筏,把邓晓玉护在身边。 南宫慎和玄镜理停手了。 他们有共同的一个目的,想要探探谢春朝的深浅。 黑蛟彻底震怒,它从山体上下来,直接落在了河面上。 它的两只前爪仿佛可以抓住流动的水一般,带着锐利甲鳞的尾巴在水下面摇来摇去。 “我不给人蓄力的机会,哦,异兽也一样,看招。”谢春朝一眼就看出它在憋大招,连忙快速飞了过去,用手中的黑伞朝它的脸上凸起的部分挥了过去。 黑蛟被他的伞一击,身体从侧边倒下。 谢春朝的左手一动,万条黑色的灵丝从天而降,如同灵巧游动的蛇一样,一根又一根上前,缠上了黑蛟的身体。 黑蛟的身体庞大,但是动作并不灵活。 谢春朝手中拥有控制灵丝的最重要的那根主线,他的手指一动,捆住黑蛟的灵丝便开始收紧,把它勒到骨骼在咯咯作响。 灵丝层层叠叠,形成蛛网。 谢春朝的脚一动,便轻轻松松地踩在上面,悠然自得地看着自己的对手。 玄镜理和南宫慎大为震惊。 不是因为他展现出了多么撼天动地的力量,而是他的战斗意识登峰造极,制定战术和执行的速度够快,而且很精准。 只需要一些强化期以前的法术,就能掌控全场。 很精细。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了。”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副黑色的手套,抬手戴好,“我要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听到他要剜下自己的双眼,黑蛟不顾身体的疼痛,他奋力地弓起身躯,挣扎起来。灵丝因他的动作越勒越紧,丝线入血肉,鲜红的血流出。黑蛟的一只爪子脱身,拼尽全力一蹬,身体直接撞在河的边缘上。 因他眼底燃烧着不敢的火焰,龙破坏万物的灵气助他一臂之力,把灵丝全部破坏殆尽。 灵气一直攻击灵丝,延伸到谢春朝的脚下。 谢春朝打开伞,游游荡荡地飞了起来,远离崩溃的巢穴。 黑蛟站在河流里,冒出巨大的半身,嘴巴处渗出鲜血,凶神恶煞地瞪着谢春朝。 谢春朝握紧伞柄,还有花招。 这个照面下的交手,谢春朝处于优势地位。 忽然,他们的头顶一堆乌泱泱的东西飞了过去。只看影子,是一张又一张的纸。 “降雨符!”玄镜理大惊失色。 成千上万的降雨符,如同群鸟一样,飞到了他们的头上。不等他们理清楚如此数量庞大的降雨符是从哪里来的,里面附带的法术即刻生效。 乌云密布,一层又一层,黑云甚至厚实要压下来了。 闪电藏于云层之中,如同银蛇撕裂天幕,亮白色的锋利骇人光芒,在预示着等会要发生的事情。 村子里,村民们几乎要因为这从未见过的天灾而惊恐地喊了起来。 “轰!”以一声雷声作为先头兵,几乎要把整片山岳都淹没的暴雨,降下来了。 有了风雨作为战场,黑蛟获得了石破天惊的力量,它深潜入水底,藏于水和黑暗之中,无声无息,难以捕捉。 “糟糕!”松岭月看着木筏下的水面上升,发现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立即抱起邓晓玉,往山腰飞去。 其他人跟了上去。 谢春朝仍旧静止不动,他举着伞,挡着如同石头砸下一样的暴力雨滴,凝视身下瞬间膨胀变多的河水。 山峰开始被淹了。 水的增多,开始为黑蛟入海成龙做准备。 平静的河水突然开始翻卷着漩涡,越来越多的水,越来越靠近的窒息。 在谢春朝准备飞得更高的时候,河水迅速在他的周围形成水墙,黑蛟藏于他面前的水墙之中,锋利的爪子抬起,目标就是不知深浅的凡人。 “之前只是和你稍微伤春悲秋一点,你以为我真的会怕了你吗?”谢春朝将伞悬挂,挡在自己的头上,随手右手快速掐手诀,他的左手向下,姿势和右手相反。 最后一瞬间,左手和右手倒转交替。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 “完了。”宜苏听到那八个字了。 松岭月抱着邓晓玉,邓晓玉抱着宜苏,因而他说的话,两人都能听到。松岭月还没有来得及问怎么了,便发现她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不敢置信的变化。 眨眼间,河水在天空,天空在身下,他们的身体浮起,刹那间,直直往下坠。 而天空,携带着天幕一般的水。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黑蛟更是如此。 “倒!”谢春朝的左右手再次变换。 天空和河水马上就恢复了原状,但是黑蛟直直摔下河中。 “倒。”谢春朝又来一次。 黑蛟从河中被提出,在空中无限下坠。 “倒。” 哗啦一声,黑蛟的身体失衡,砸进河水中,水花四溅,到处都是水浪,无法再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双手叉腰,仰起头,笑得嚣张而又得意,“我看谁还敢和我斗!” 几人狼狈地挂在山腰的各处,松岭月是抱紧了邓晓玉,但是邓晓玉没有抓稳宜苏,宜苏就这样被抛出去,砸到了一根树枝上。 “哈哈哈哈!”谢春朝还在发出刻板印象中的坏人笑声。 宜苏:“……” 谁能来跟他描述一次,他是如何在一群人里面,选中这个人的好吗? 突然怀疑龙生。 “谢春朝,果然是,不负盛名。”沈化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里,随后,便有一只手伸出,接住已经碎裂了的降雨符。 这些符纸,都和七宝琉璃宗作弊用来降雨的一致。 谢春朝不惊奇于来人,他握住伞柄,笑着看向新的敌人,说道:“当你以为打败了这次任务的目标异兽时,真正的坏人登场了。” 沈化笑了。 “但是无所谓。”谢春朝自信不疑,“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而我要证明,我才是真龙。” 宜苏在树枝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下方的谢春朝。 “人挡杀人,佛挡杀神,畅行无阻。”谢春朝抬起伞,伞下是一张年轻气盛的瑰丽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你能再和我说说,你在一群人里面,选中我的故事吗? 宜苏:……我那时候真的有的选吗? 谢春朝:[可怜] 第42章 改武器 第42章 改武器 “让开,我无心伤你。”沈化说清楚自己不为伤害他而来。 “想要停战?可以。”谢春朝做人做事一向有商有量,只要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他也会同意对方的提案,“带着你的人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如何处理,我来决定。” 说话的时候,谢春朝微微抬起了下巴,眼睛直视沈化,话语的结尾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要和他说条件,就只能全部按照他的来。 “呵。”沈化还是第一次被年纪小那么多的人如此蔑视,于是乎收起脚,慢慢从空中往下降,来到了和他平行的高度。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便更加看清楚了谢春朝意气风发而又狼子野心的模样,不得不感慨,何人不感慨。 “年轻人啊。”在他了解到这个世界是多么残忍、宽广和无解之前,也一样无所畏惧而又狂妄自大。 “长命人啊。”谢春朝用他的语气,发出了对应的感慨。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活两百多岁的人当然就是长命人了。 沈化笑了,说道:“还不算。” 对于修仙者来说,只有活着超过了五百岁,才可以说是长命。 “我是觉得很够了。”谢春朝用力握住伞柄,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我已经让我的人把村子里的居民带走了,更是派了队伍去附近检查还有没有人遗漏,可以确定,就算是走蛟,从这里一路往大海,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沈化是真的不想和他打,因而还在试图说服谢春朝,“既然如此,何不放它离开呢?” “你很热心肠嘛。”谢春朝笑了,“比我境界卡住没有突破的时候,在一旁对我冷嘲热讽的师父都要乐善好施多了。这蛟可以说几百年来都在这里,据我所知,七宝琉璃宗离这里并不近,你们不可能有什么情谊。若要说你们一见钟情,然后你便决心助它化龙,倒是说得通。” 沈化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胸膛都在鼓动。 “这样很不好啊,喜欢一条蛟,就得是蛟也喜欢,不要总是望蛟成龙。”谢春朝这就要教育他了。 “你再说下去,我都要以为我真的有那么一段爱情故事了。”沈化看着这里还有人在,不得不打断他的胡诌。 谢春朝闻言,苦思冥想,不敢相信地说道:“不是吗?” “我修无情道,此生无情无爱。”沈化以最简单的方式,回应这个故事的可笑之处。 “我修苍生道。”谢春朝悠然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展示自己手心的命脉,“大爱无疆,匡扶正道,为万世开太平。” “谢公子若是修苍生道,就不会有盗宝抢玉的‘美名’了。”沈化发现他的嘴里就没有几句话可以信的。 谢春朝出现在修仙界,如同平地惊雷。 此前毫无信息,也没有人认识,因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情报。一开始,他说什么,别人就只能信什么。到了后面,和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说什么,什么也不能信。 谢春朝笑了,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前辈不如坦言,自己为何要助此蛟化龙,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修行的究竟是什么道吧。” “这条件,并不对等。”沈化很讨厌他年纪轻轻,反而想要糊弄比他大几倍的人。 谢春朝欢乐地笑了。 “你笑什么?”沈化严肃地看着他,想收起之前和善的态度,换一种方式和谢春朝做交易。 “笑前辈真是坦诚。”谢春朝贼兮兮的模样,让沈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自己刚出山,面对的就是狐狸成精的妖魔,那么狡黠、那么聪明、那么样把他们那一群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耍得团团转,“你就这样承认了此蛟准备化龙,都是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化愣住。 “原因何在?”谢春朝再问。 “看来确实不能和你再聊了。”沈化话音落,眼前立刻出现了一把明亮的剑。 剑身悬挂在空中,映着天地间的光。 谢春朝脸露惊讶之色,说道:“前辈的武器居然是剑。” 他一路下来,看着沈化用符纸挥来挥去的,还以为他会是一个符修。 沈化好像害怕再和他说下去,会被套出更多信息,于是乎不开口,而是直接出手。 他眼前的剑一旋转,忽而消失不见。 谢春朝的视线仍在看着前方,等待剑的再出现。 “糟糕。”身为一个剑修,玄镜理第一眼就猜到那把剑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因而发出了不好的声音。 沈化的剑不在谢春朝的面前,而是变得巨大无比,出现在他的头顶。 无声无息,锋利的剑尖,冲着他的脑袋往下降落。 河面映出巨剑。 谢春朝的手一动,伞在他的手中旋转,随后迅速往上,和巨剑撞击在了一起。 巨剑上面携带的灵力更多,但是他的伞是至宝临渊铁,因而不分伯仲,对撞时的灵气往四边冲击而去,山岳震碎,河流断裂,树木被冲碎成几段。 其他观战的人不得不用法术保护自己。 玄镜理在观察他门派里的人有无受伤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人。 南宫慎的手里依旧拿着他的笔,随后从兜里拿出了一本簿子。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谢春朝的身上,手中的记录不停。 这一番动作,让人想起一个门派。 风媒山庄。 玄镜理的脑海里响起松岭月的话。 “我听说离我们最近的风媒山庄的记录人员现在潜伏在七宝琉璃宗里面,估计是因为七宝琉璃宗里的人这些年来,有意无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并且全部门派人员不愿意再更新自己的修为和信息。”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和我们没有关系。” “据我调查所得,比起自己去更新修为等级,被动让风媒山庄的人发现了登记人员的不凡,给予的评价会更高。” “你已经可以冲刺新的境界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偷偷潜伏到他们的身边去。” “你要表现好,在风媒山庄的登记人员面前,突破境界。” “我们必须要更快地积累声望。” “镜理,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不要被任何人抢了风头。” 南宫慎手中的笔不停,眼睛看着谢春朝。 巨剑被临渊伞挡住,两人一同施法较劲,巨剑一会把临渊伞压下,临渊伞一会把巨剑顶起。 沈化暗暗心惊。 随后,他不信自己在神化期勤学苦练的本事,会不敌一个二十岁的小子,于是乎,一味地增加灵气在巨剑上。 谢春朝在战斗中,从来都是以心思活络闻名的。他没有和沈化硬拼灵气的打算,看着沈化陷入了一头热的固执中,他毫不犹豫,趁机抬起手,从伞的边缘直接抽出了一根伞骨,往前一用力,掷向沈化。 沈化一心一意地把心神投落在和他的力量争斗上,他能感觉到来自剑下的伞突然往下一陷,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眼前飞来一根尖锐的铁棍。来不及思考,只能赶紧构建出结界,挡住攻击。 临渊黑铁以无坚不摧闻名遐迩。 结界被直接刺破,沈化不得不用灵气往前一推,想要推走武器,结果却是被力量冲击,直接往后一仰,被击向山体,直接狠狠地撞击上去,发出轰然一声响,旁边的巨石跟着落下,掉到了地面上。 因为他的卸力,巨剑直接变回原来的大小,直直往下掉。 眼看剑要落入河中,沈化的手指一勾。 剑飞了起来,回到他的手中。 谢春朝的手一伸,握住伞柄,将伞放低。攻击完沈化的伞骨飞回到他的面前,直接镶嵌进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这番操作看傻了不少人。 宜苏从树枝上站好,看着谢春朝,感觉自己的脑袋出问题了,他现在是越来越欣赏谢春朝的行事手段了。 不说卑鄙不卑鄙,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这可真是太有用了。 沈化艰难地从把镶进山体里手脚拔出,还没有来得及重拾思考,理清楚他们刚才明明是在比拼力量,为什么谢春朝会突然出手攻击他? 他的疑问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了。 在他还在山体上努力挣扎的时候,一把旋转着的锋利的黑伞,直接就朝他旋转,刺了过来。明白自己再不跑快点,就会死在这里的沈化,动作终于快了起来。在他往下降落,避过武器的时候,那把伞直接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彻底破坏殆尽。 沈化的瞳孔在眼眶里震动着,不由自主地看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谢春朝的动作不停,看他躲过了自己的伞,便直接脚在空中用力一踩,朝着他直接飞了过去。他的手往前一挥,看似柔软的灵丝地往沈化那边飘去。 沈化终于开始直面现实了。 在他面前的是,横空出世,被称为几千年来,修仙界第一的天才。 他的袖子里飞出符纸,全部贴在灵丝上。 火焰骤起,顺着灵丝,烧向谢春朝,喷薄而出的火焰,形成了火舌,一卷过后,便想要将谢春朝包裹起来。 黑伞飞回谢春朝的手中,他手持伞柄,冲着火焰还没有合上的开口,脚一用力,飞奔出去。 火焰已然要合上了,但是临渊伞在前开路,火焰被挡住的一秒钟,伞便带着谢春朝冲出重围。 谢春朝在安全的范围内站好,拿着伞漂浮在空中。 “小子,我听说你赢过不少神化期的前辈,之前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口出狂言。”沈化手持剑,指着谢春朝,“看来,是我有偏见了。” 光是这份战斗意识,就是多少有名有姓的大门派都培养不出来的人才。 “好说。”谢春朝谦虚了一下,“前辈们爱护小辈,让了我一下罢了?” “青云宗的长老输给你以后,听说闭门不出,哭了两天,这样的惨痛,也会让你吗?”沈化问。 “呵。”谢春朝笑了。 他招惹了那么多的门派,就那个青云宗心里最脆弱了,所以才会持续不断地追着他又喊又打的。 “前辈和青云宗的关系不错?”谢春朝发现了问题,“一般人不会知道其他门派的长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哭的吧。” 沈化发现,真的不能和这个人聊天。 当下时刻,他拿着剑,疾驰过去。 不能让谢春朝继续阻止蛟化龙,他只能把他击倒。 看他过来,谢春朝直接迎面而上。 他若只有闪躲的本事和小手段,根本不足以他在修仙界横着走。 当要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直接出招的。 长剑朝着谢春朝穿刺而来,他将伞合起,手指一划,把重伞在手心一转,伞身马上倒转。他倒拿着伞,另一头的伞面没有合紧,随着他的动作,伞柄和刺过来的剑相对。长剑便顺着伞柄,进入他的伞面之中。 谢春朝用力合起伞身,把沈化的长剑彻底包住,随后使劲往自己的方向一抽,想要借此夺走他的武器。 沈化这次出手,不同之前,他牢牢握紧自己的剑柄,并且顺着剑锋的方向,用力往上,想要撕碎谢春朝的伞。 伞骨是临渊黑铁,伞面可不是。 纵使如此认知,但是他的剑却无法刺破伞面。 “不是吧,我用临渊黑铁铸伞,难道还会在伞面上吝啬材料吗?”谢春朝没有想到他那么天真。 并非是沈化天真,而是他的剑,也是稀有金属铸造而成的。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他的剑无法对抗临渊黑铁,但是对付伞面上的材料,绝对没有问题。 谢春朝握紧伞身,手一扭,想要夺剑。 沈化没有勉强抢回剑,他甚至没有了其他动作。忽而,就有一股风,直接击向谢春朝的胸口。谢春朝虽有防范,但还是被吹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自己的伞,让留在原地的沈化拿回了自己的剑。 天空阴沉,太阳被困在厚重的云层外面,想要冲破阻碍,却在三番四次的努力过后,发现收效甚微。 微光。 代表希望的力量被绝对压制。 神化期的修仙者的特质便是法术变化无穷,施法得到简化,心动神念。 沈化调动了这一方面的能力。 他的手一动,嘴巴张开,以心神掌控全局。 一股腥臭味的黑气在空中形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它在空中奔跑着,扑向谢春朝,要把他撕碎,咬断他的手脚。 谢春朝的手一转,把伞转回了原本的方向,重新执着伞柄,用灵气挥去一道攻击。 金色和黑色两种灵气丝交缠在一起,随着前进的速度变快,数量越来越多。在要到达老虎前面的时候,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毒蛇,朝老虎张大了嘴巴,直接把老虎包裹进去。 两种灵气拼搏,化为块状,飞向周围。 “缠。”沈化翻手。 原本要消失了的灵气重新聚合,化为长鞭,甩向谢春朝。 谢春朝左手捏剑诀,对准长鞭一划。 鞭子即刻被他砍断。 真正的招数藏在败笔里,长鞭断裂后,一半飞开,在接近谢春朝的时候,断鞭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符纸,对着谢春朝的脸贴去。 雷电直接射出。 谢春朝冷静地将伞用力一抛,伞面在他的面前打开。 雷电击中黑伞,四处散去。 谢春朝的脚步微微浮起,往后退了两步。 当雷电散尽,他才把伞抬起,露出自己的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沈化手持长剑,发现了和他对战的关键。 谢春朝把伞收起,拿在手中,防着他会拿剑冲过来,和他近身比拼武器。 “前辈,如何?”谢春朝接话。 架打不打都可以,吵架一定得赢啊! “虽然我已无缘得见,但是听说你的师父,是尘缘剑圣。”沈化说道,“他所创立的门派叫作太清剑宗,既然名字叫做剑宗,掌门人是剑圣,怎么想,培养的弟子,都该是一个剑修吧。但是你的武器却是一把伞,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谢春朝咧开嘴巴笑。 “我猜想,你应该一开始是学过剑的。”沈化往他那边移动,“是练过一段时间后,发现你不适合剑,所以才换了武器吗?” “无可奉告。”谢春朝的语气冷淡,早就决定了,如果要对外人提起他的师父,那么就只有一句话该说。 “不不不,有大问题。”沈化这时候,终于有几分前辈的模样,“用剑和用伞的身法是差很远的,轻剑重在速攻,所以会更注重身法轻盈和快捷。而你要使用重伞,就必须脚步稳健,拥有更多的臂力和腿力。剑是进攻武器,伞是防御武器,天差地别。” “哈。”这种事情,要他说,谢春朝比谁都明白。 “你改过武器。”沈化看出来了,“你练过一段时间的剑,后面才改用了伞。” 谢春朝收敛起表情,自和他打架起来,身上第一次散发出了杀气。 “但是,人的根基是很难改的。”说完,沈化凝聚灵气,一条灵丝飞向谢春朝。 乍看,这一道攻击和之前的比起来,根本就不显眼,但是谢春朝的战斗直觉,让他握紧了伞柄,将伞撑开,完全挡住自己的身体。 细小的灵丝到了他的面前,便化为了灵气风暴,疯狂撞击过去。 谢春朝用伞保护了自己,但是他的脚就如同之前那样微微浮起,往后退了几步。 “用伞做武器,防御性的修仙者,必要双脚够稳,双手的力量足够,才可以撑起重量。”沈化持剑,飞了过去,“你无法成为登峰造极的修士,因为极致就要够专一。尘缘剑圣既然是当年一骑绝尘的剑修,怎么会同意你更换武器,真是匪夷所思。” 还是说不甘愿自己的剑术失传,所以执意要徒弟练剑。练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不是练剑的材料,所以才不得不让他换了真正适合的武器。 如果是这个原因,沈化会觉得自己没有见过那么愚蠢的修仙者。 毁了一个天才。 谢春朝的身体素质和武器属性并不是百分百地融洽,这就是他的弱点所在。 沈化将手中的剑变大变重,不和谢春朝玩技巧,只用纯粹的力量敲击他的伞身。 谢春朝当然可以挡住他的攻击,但是脚总是不由自主地轻微踮起。沈化找准这一瞬间,即刻加重力量。 谢春朝便这样,在空中被他节节打退。 高手的对决,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先暴露短处的就会落下风。 也许是明白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谢春朝的脑袋转得飞快,随后再次用伞挡住自己的身体。 沈化一剑过去,剑直接被击得往后退,没有了之前的阻力。 他立即转过头。 谢春朝果然是趁伞隐藏他的身形的时候,移动到了他的身后。 “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沈化顿时恨铁不成钢,左手抬起,一张符纸飞去,朝他迎了过去。 谢春朝手中灵丝黏上符纸,随后用力一甩,将其甩走。 他的衣襟沾上汗,脚从下往上一踢,一道灵气墙直接出现,移动向沈化。 沈化持剑往后退,但是没有退几步,后背就撞上了坚硬的墙壁。回头一看,他的身后也有一面灵气壁。 谢春朝的手往上一挥,操控灵气,新的两面灵气墙便重现在沈化的左右。四面灵气壁合了起来,把他困住。 沈化往上飞。 “哐。”上面还有一面墙壁。 他再往下。 “哐。”下面也同样。 沈化突然发现了新的问题,他自认为已经控制住了谢春朝,但是谢春朝被逼到如今的情况,却还没有凝化自己的圣胎,用的还是炼气期和强化期的法术。 他的实力,还没有展露出来。 但是,打败谢春朝,并非是他此行的目的。 这样一想着。 灵气壁之外,出现了密密麻麻,围绕着他飞舞的符纸。 谢春朝召唤回自己的临渊伞,准备抵挡他的攻击。 沈化的符纸却没有冲向他,而是如同群鸟一般,往下飞去,落入河水。 “嗯?”谢春朝疑惑,什么招数? “小心!”邓晓玉忍不住出声。 河水瞬间暴涨,眨眼之间,水位居然在这片区域内上升,几乎淹没了山峰。 观战的人只能飞翔山峰之顶。 而谢春朝,则是避之不及,直接进入了上升的河水之中。 他憋住呼吸,这次动作更快,使用避水诀,将身旁的水劈开。 不等他夸奖自己一句,反应速度越来越快了,河水之中,就有一条黑压压的巨物冲着他急速游来。 黑蛟在水中,再次对他发起冲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我很欣赏你的战斗方式。 谢春朝:呵,你也为我着迷吧。 宜苏:有一种为了赢,什么招数都能用的爽快。 谢春朝:[好的]是这样的。 第43章 生取眼 第43章 生取眼 谢春朝可以在水里呼吸了,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在水里自由地行动了。 本来在水中战斗和在陆地以及空中战斗,就不是一个难度。 在人员充足、资源丰沛的大门派里,还会专门训练出一支特殊的在水中作战的队伍,就是因为明白,水中作战的技巧特殊,必须专于此道。 没有训练过的修仙者在水中,实力会被削减,更别说,连游泳都不会的谢春朝了。他一开始手脚并用,像只难看的乌龟一样,想要努力往上,离开河里。但不管他多么努力,不顾出丑,还是难以行动。 “吼!”黑蛟看出他的狼狈,发出无声的战吼,意图破解他的避水术。 谢春朝的手和脚划得更快了,越慌张,情况越可笑。 他没有往上冒,而是斜斜走了,并且也没有跑出多远的距离。 黑蛟的尾巴一甩,身体前半段的爪子保持不动,在水中游走,形成清晰的路线,一路逼向谢春朝。 谢春朝将伞收好,对着黑蛟伸出双手。 黑蛟越看他的手势,越觉得熟悉。 谢春朝的右手快速掐手诀,左手往下,与之形成镜像。 黑蛟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因为它之前已经经历过了。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 谢春朝嘴巴张开,左右手翻转。 他这个法术波及的范围很大,在山峰顶的众人还没有找到谢春朝的所在,脚便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 他们之中,宜苏是经历这个法术最多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到要发生什么了。 果然,下一瞬间,天空和河流又倒了过来。玄镜理和松岭月的适应能力强、反应速度快,在身体浮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谢春朝一定在水里用了之前那个不能理解的法术。 “不要乱飞,不要往上,不要往上,保持在同一高度!”同时,他们两个人也发现了这个法术的正确适应办法。 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在场的修仙者即刻用尽使劲,阻止身体下坠的趋势,抵抗法术的余波,停在空中。 “那里!”首先稳住身体的玄镜理抬起手指,指着上空,示意其他人去看。 众人齐齐抬起头。 原本应该在他们下方的谢春朝和黑蛟,如今居然在他们的头顶远处。 没有了水,黑蛟本就不会飞,马上往下掉。 谢春朝咬住牙齿,清楚机会来之不易,马上抽出临渊伞,手腕一转,伞顶即刻露出了尖利的部分。他对准黑蛟,身体倒转,一个法术的驱使,便朝着目标人物,冲刺过去。 一旦他的伞穿过黑蛟的身体,此蛟便会断裂成好几段。 见识吧,临渊黑铁之所以被人畏惧,便是因为有超乎想象之外的破坏能力。 黑蛟虽然在下坠的过程中,但仍旧看到了谢春朝携带着滚滚的杀气,冲它奔腾而来。 会死。 野兽的预感总是准确的。 就在谢春朝将穿刺过黑蛟的身体的时候,他的侧边,飞来了一个人影。 沈化早在空中准备狩猎他了。 人在以为自己要成功的时候,就会容易对周围掉以轻心。 天之骄子谢春朝也不会逃过这个常理。 谢春朝不得不放开自己的伞,双手掌根倒着合在一起。 “倒!” 一声之下,天空和河水再次倒转,沈化、谢春朝和黑蛟,落入冰冷透骨的深水之中。 沈化立即在水里稳住身形,但是这并不容易。只是这个时机,够他给黑蛟一个眼神了。 黑蛟并不蠢,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从上面往下飞,在水里捕杀谢春朝。 而谢春朝,水是他的弱点。 “倒。”无奈之下,只能第三次启用这个法术。 水如天幕,一泻而下,黄土湿润,慢慢流淌。 “啊啊啊啊!”虽然已经清楚了要如何在这个法术中存活下来,但是不少人仍旧无法控制失衡时的恐惧感和身体里的反胃。 剑风呼啸,谢春朝看到沈化持剑刺了过来。 他的脑袋一偏,闪过此招,随后脚抬起,朝极近的身体奋力一踢。 沈化被他踢了一脚,虽然感觉身体被灵气袭击,但还是不闪躲,剑往下一划。谢春朝弯腰闪过,同时用手肘压住剑身,手往前,想要夺剑。 沈化当然不肯,但是不知道谢春朝用了什么样的技巧,他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稍微用力一掐,他的手便卸力,松开了宝剑。 谢春朝的手往下,想要握住剑柄。 沈化深吸一口气,用尽沈化之力,怒道:“击!” 一股肆虐的灵气朝谢春朝的脑门冲去。 “散!” 沈化的灵气被冲散。 谢春朝便握住了他的剑柄。 沈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吼!”战吼声再来,在水里往下掉黑蛟,如今在他们的头顶,它的眼睛冒出浓厚的龙息。不同于之前的狼狈,它这一次,身体居然开始慢慢漂浮在天空。 它根本就不是正常化龙,而是在同化眼中龙的力量。 黑蛟的双眼迸发出两束龙息,如同飓风一般,射向谢春朝。 谢春朝无法再继续夺剑了,他放下手,身体迅速往侧边飞开,想要躲开龙息。 但是那龙息即刻追着他而去,一个拐弯,划出清晰又凌厉的光,随后加快速度,尖啸声撕破空气,周围的空间被挤压、扭曲、裹挟,吞噬一切的龙吟奔袭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黑色的伞拿在手中,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将伞面打开。 龙息对临渊伞。 这样的情景早就有了。 同样是龙息,黑蛟使用的威力远远不及只有一只爪子的宜苏,谢春朝站定不动,龙息朝着两边冲涌而去。 黑蛟见状,浮在空中,不由得身体稍稍收缩,张开嘴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龙息散尽,谢春朝将伞挪开,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对着黑蛟,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同一时间,后边传来了扭曲的风。 谢春朝转过头,沈化借着他对付黑蛟的空隙,跑到了他的后面,长剑向前,正要袭击他。 “哎呀。”谢春朝将伞收起,拿在手中,直接飞了过去,伞如剑,伞如枪,直接和长剑对挑,“背后搞偷袭,为老不尊。” 他的这句话是在对应之前沈化说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和谢春朝说话,要小心每一个字都被他在后面打回来。 沈化咬牙切齿。 他倒不是小气的人,实在是谢春朝给的侮辱太大了。 一人执剑,一人执伞,两人直接在空中对打,沈化自认为练习剑术百来年,不说登峰造极,也是名列前茅,但是现在却被一个连剑都没有拿的人,打得节节败退。 同时,他心里清楚,谢春朝还没有使出真本事。 沈化的傲骨影响着他的动向,他开始尝试以不同的方式反击谢春朝。 谢春朝接得又稳又准。 一剑一伞架在一起,两人相互较劲,灵气灌注到武器之中。 一次武器之间打击,两人的身体横空往不同方向飞去。 谢春朝拿着伞,在空中一转,伞便带着他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沈化的身体在空中乱飞,艰难才获得平衡。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气喘吁吁地注视着远处的谢春朝,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是真的。 他能确定了。 这个小子是真的靠实力,打败了不知道多少个神化期的修仙者。 那么,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在他之上吗? 就在沈化生出一丝灰心的时候,黑蛟已经习惯了飞行,它用尽全力,朝着谢春朝奔驰过去。 蛟在龙和蛇之间,三种物种的活动方式相似,它灵活地蜿蜒前行,鳞片之间划过,摩擦出了轻微的声音,身躯颇具力量,切开空气,尾巴甩向谢春朝。 谢春朝凌空跳起,闪过攻击。 黑蛟继续飞向他。 远远的人看来,便发现黑蛟绕着一个地方灵活地游动着,或是圈在一起,或是头颅从身躯和尾巴之间飞过。 它就像是小狗,追寻着骨头。 而被当成骨头的谢春朝引导它在一个地方绕圈圈,飞来飞去,随后,把自己打了一个结,痛苦地张开了嘴巴。 “哈哈哈哈。”恶作剧得逞的谢春朝飞离它的周围。 还不等他稍微休息片刻,沈化又持剑飞了过来。 谢春朝的眼睛一瞄到剑光,便干脆利落地闪开了。 沈化挽剑花,蓄势待发。 谢春朝飞了一段距离,身后阴影来袭,不由得转身一看。 解开了自己身上束缚的黑蛟又一次逼近他,对于现在的它来说,飞行已经不是难事了。 和它之间距离太近,容易受到伤害。 谢春朝意识到这件事情,往后一退,结果后面又有沈化。 沈化和黑蛟相互配合,渐渐生出了默契,谢春朝被他们围剿在中间,打开伞,不断地更换伞的方向,挡住两边的攻击。 虽然很忙,但是谢春朝看着一人一蛟,脑海里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配合真好,他之前的胡诌该不会是真的,这确实是一对苦命鸳鸯吧。 因为他的走神,黑蛟的尾巴便甩到了他的眼前。 谢春朝抬伞挡住,直接被打得往后退。 不过他还是很快收起心思,在空中停住了。 他想过再倒转一次,回到水里,但是蛟现在已经开始出现了龙的征兆,再回水里,他的劣势更大。在空中,起码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动。 “使出你的真本事吧!”沈化站在他的对面,想要逼他出手。 “什么真本事啊。”谢春朝因为右手拿伞,因而只能左手叉腰,“你们一个神化期的老不死,一个快要化龙的蛟,居然欺负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如花似玉的年轻人,你们给我记住了,等我离开了这里,就到处说你们的坏话,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这两个冷漠无情的东西。” 沈化持剑,皱眉站着。 黑蛟在他的身后,对谢春朝虎视眈眈。 谢春朝收起声音,平稳呼吸,在想办法破局。 “你说话中气十足的,看来没有问题。”一道语气淡漠的声音传进谢春朝的耳朵里。 谢春朝顺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转过头,发现宜苏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还有点嫌弃地说:“你出汗了。” “我又不是神,这样跑来跑去,飞来飞去的,当然会出汗了,你再说这种可笑的话,我就把你扔到那只黑蛟的嘴巴里面去。”谢春朝被一人一蛟攻击得团团转,现在还要听他的风凉话,可谓是一把火在心里烧。 “哈。”宜苏再次发出他那种让人听了就想揍他的笑声。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很危险的。”谢春朝和他说。 “入水。”宜苏命令道。 “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在水里面很难行动?”没有看到他之前在水里展现的,难看的狗爬式吗? “是。”宜苏当然记得他说过的话,“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不同之前了,之前空中可以自由行动的敌人只有那个人,水里面要对付的只有蛟,可谓是一边一个敌手。但是现在,那只蛟开始同化我眼睛的力量了,它会飞了。如果在空中领域,一人一蛟都有本事攻击你。不如入水,起码在我看来,那个修仙者在水里的行动力最多比你好一点,构不成威胁。” “在空中,如果我愿意,还是可以收拾他们。”谢春朝的视线扫向一直在观察他,手里拿着纸笔的南宫慎,“但是在水里,不由得我控制。” 他们不能再聊下去了,因为沈化和黑蛟已经一起冲他们飞过来了。 “信我,带着我攻击黑蛟,离近了以后,回到水里。”宜苏没有时间解释了。 虽然在他的这个法术影响下,高度会受影响,但是平行距离并不会改变。如果他在此时靠近黑蛟,再回到水里,无疑就是送死。 谢春朝,千万不要犯傻啊,你和这个脑袋有问题的龙,认识的时间也就那样,千万不要轻信于人。 现在在这个世间,你唯一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 沈化和黑蛟已经冲过来了。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 宜苏奇怪他为什么要叹气。 然而,宜苏已经不够时间去探寻他的情绪了,因为谢春朝带着他,身体就像是脱离长弓的箭,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谢春朝将伞收起,看似首攻沈化,伞尖已经要挑过去了。沈化做好准备,想要把他架住,送去黑蛟那边。 “锵!”伞尖和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化的身体侧过,准备执行自己的计划。 岂料,谢春朝加快了速度,从他的侧边飞了过去,直扑黑蛟。 谢春朝两只手搭在一起,翻转扭动。 “倒。” 宜苏确定不是错觉,这个人之前说话洪亮有力,现在有气无力的。 随着法术的再启动,他们的身体往下一陷,马上就回到了水里。 在水中,谢春朝和沈化同样启用了避水术,但是黑蛟则是如鱼得水,而且离谢春朝那么近,即刻兴奋地游了过去,伸出在化龙的征兆后,越来越锋利的爪子,抓向谢春朝的脸。 宜苏终于等到这个时机了,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脱身,身体弹飞出去,直迎黑蛟。 在巨大的蛟面前,宜苏的身体小得可笑,如同河水里普通游过的小鱼。 这看似毫无威胁的玩偶,短短的右手一伸,便从中冒出来巨大的龙爪。 龙的爪子张开,在黑蛟的面前。 巨大和渺小的具体生物,就这样换了过来。 黑蛟不受控制地游进他的手心之中,在龙的威压面前,黑蛟瑟瑟发抖。 龙爪往下一缩,干脆利落而又残忍地,直直把尖利的指甲镶嵌进它的眼眶里面。 鲜血直冒,染红河水。 黑蛟的身体在水里拼命挣扎,绝望的姿态叫人屏住呼吸。 宜苏活生生地取出了它的一颗眼珠。 就在他瞄准另一颗眼球的时候,沈化开始动用法术,河水翻涌,从中出现了灵气壁,隔绝了一龙一蛟。 宜苏见状,泰然自若,他转过身,朝谢春朝走去。 谢春朝虽然用了避水术,但是在水中,还是忍不住有点慌张地呼吸困难。 那只龙爪停在了他的面前,朝他张开手。就像是一种供奉一般,他心甘情愿地给他送上自己宝贵的东西。 金色的眼珠子,就在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看了宜苏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误会后,便朝他的手心伸出手。 金色的眼珠子迅速缩小,化为一颗金色的珠子,谢春朝将其拿在手里。 宜苏不能维持这个状态太久,便缩回玩偶的身体里,在水里不受影响地一跳,准确地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珠子在谢春朝的手中,一瞬间,他周围挤压过来的水都让开了,他就像是平常在陆地一般,毫无变化。 谢春朝喜笑颜开,和肩膀上的宜苏对视。 “随意你想要怎么操作。”水劈开,宜苏可以说话了,一开口便是给予谢春朝在这水里翻天覆地的本事。 以他的力量,劈开大海都没有问题,何况是这小小的河水。 “在这水里,黑蛟已经不能威胁你了。” “那么……”谢春朝握住珠子,心念神动。 瞬时间,高涨的河水开始往下降,冒血的水渐渐往上浮起。 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沈化以为他要抽走河里所有的水,但是谢春朝只是把水劈开了,正常的河水量往两边堆积,并没有改变这里原本的模样。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人。 谢春朝拿着临渊黑伞,笑着和沈化对视。 黑蛟失去了一只眼睛,原本开始龙化的身躯开始退化,它躺在干涸的河底,无助地挣扎、蠕动着。 “真是有前途。”沈化不由得感慨道,如今修仙界,群英荟萃,有才能和天赋的人层出不穷,但是如此有天分,而又尊重天地之间的自然规律,关注其他生灵的修仙者,不多了。他们在太长的时间,傲立于众生灵之上,太多人忘记了什么叫做怜悯心。 真是前途无量。 谢春朝持伞,朝他快步跑了过来。 胜负似乎早就应该分明了。 但是沈化有任务在身,就算预知到自己要败了,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他抬起剑,顽强拼搏。 当失去了战意,离败北就很近了。 沈化眼看伞尖刺了过来,自己不管怎么挡,谢春朝都能持续攻击他。 看着两个人远离,黑蛟发现抬起爪子,随后发现,自己蛟的爪子也开始退化了。 它要变回那条蛇了。 那条苦苦修炼多年,看着身旁的生物都在死去,因为本身颇具威胁,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物种,都不敢再靠近的巨蛇。 这里是灵气很少的地方,除了它,没有其他成精的动物,没有人察觉到它是有灵识的。 它就如同有智慧的人,身处一群猴子的中间。 好寂寞啊。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可以感受到它灵识的小孩,但是她一样不敢靠近自己。 不能再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了。 如果可以化龙,便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去更深更大的海。 那里一定会有同伴。 想到此,黑蛟奋力一搏,进入旁边的水之中,拼命往上飞。 当它仰头露出脑袋的那一刻,便和高山上的邓晓玉对上了眼睛。 邓晓玉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它,她天生携带的本领,居然在第一时间读出了黑蛟的想法。她在微微的讶异过后,冲着它笑着点了点头,作为第一次的近距离照面,也是最后一次的告别。 原来如此,是她什么都不了解,把你想得太坏了,对不起呀。 再见了,小蛇。 黑蛟愣住,随后别过头,看着天空,明白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它不顾一切,再次用剩下的一只龙的眼睛,呼唤来仿佛灾难一样的巨雨。 水幕漫天,兴风作浪,波涛汹涌着,前往大海的方向。 在水里的谢春朝因为身上有龙的眼珠子,周围区域都避开了巨雨,反而导致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黑蛟引来的水灾。 在山顶的众人,猝不及防被巨雨攻击,水浪打了过来。 在这之前,松岭月因为以为风平浪静了,所以暂时把邓晓玉放到了地上。 这毫无准备的水浪拍过来,她一时没有抓住邓晓玉,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被水冲走,掉下山崖。 邓晓玉身为附近的村民,当然是会游泳的。她看着其下的河水,屏住呼吸,正准备要落水。 但是同时从山坡上面下来的东西,不止有她,还有数不清的石块。 一块过大的石头砸到她的脑袋上,头破血流,她的意识模糊,剧烈咳嗽,一次呼吸后,沉入水中。 血冒出。 漫天的水,彻底开始汹涌。 这就是谢春朝必须阻止的原因,从这里到大海的路线,不止有人,还有很多的动物,也许还有未成气候的精怪。 水若漫上去,生灵涂炭。 他趁众人视线被遮挡,伞一挥弄,金色的树枝冒出,直接把沈化打飞,随后从怀里拿出那颗金色的珠子,准备将所有的水收走。 他正准备这样做,然后,便看着那本应沿着水而去的黑蛟回头了。 它深潜入水,冲着邓晓玉而去。 当它放弃了走蛟,水便开始撤退。 河水恢复原样,黑蛟仰起头,把小心翼翼叼在嘴里的邓晓玉放回了岸上。 它做完了这件事情,那镶嵌在眼眶中的一颗眼珠子,因为力量的不平衡,一点一点,从它的眼眶里面脱落。 痛苦的声音持续不断,它的眼眶黑压压一片,毫无光芒。 这只黑蛟,慢慢变回了巨蛇。 它的力量被全部抽走了,变化还在继续。 在声音停止后,它就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一条小小的蛇。没有了法力,无力地沉入水里。 终于结束了。 虽然是以它不喜欢的方式。 这漫长的孤独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就这样想我的?脑袋不好的龙? 谢春朝[可怜]:唔唔……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哦。 第44章 有缘分 第44章 有缘分 另一颗金色的眼珠子进入水里,追寻着相同的力量,落到了谢春朝的身后。 沈化刚被他掀翻,倒在地板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属于龙身上的金色珠子。他的身形一转,想要借机跑到谢春朝的身后,把那颗金色的珠子得到手。 然而他刚移动到谢春朝的侧边,那把攻无不克的黑伞便冲着他先往前的手刺了下去。 沈化明白临渊黑铁的威力,不敢与之抗衡,下意识地缩回手,滚了回去。 “看来前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谢春朝笑着将左手从侧边打开。 在他身后的金色珠子,便飞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如此,谢春朝已经完全得到了一双龙的眼球,完成了来此的任务。 沈化半躺在地板上,颇为无力地和他对视,随后慢慢从河底的泥石底站了起来。 谢春朝的手腕往下转,便把金色的珠子收好了,没有比他更懂得获得至宝后,要如何收纳了。 “我之前听我的同伴说。”谢春朝眼睛斜了一瞬,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平常是只看着他的,所以谢春朝的视线只要转过去,必定就会和他对上眼睛。 “龙的双眼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白幻之境,“如果出现在了这个地方,必定是人为带过来的。带东西过来的人,必定知道这是什么。而知道真相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做这件事情的人。我这样以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沈化听着他含笑的声音,已经全然拜服了。 “真聪明,真聪明。”沈化每感慨一句,就想要感慨某个人的好运。 “你们想要做什么?”谢春朝朝他举起伞,如果他敢沉默,那么就用武力,让他不得不开口。“想要蛟化龙以后,将其捕捉。”出乎意料,沈化倒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们做过考察,这里离大海最近,又离白幻之境的龙的眼睛封印地很近,而且这边还有一条修行多年的巨蛇,简直就是不期而遇的机会。蛇成蛟,蛟成龙,是有可能的,不过是需要机遇。而且它们之间相似,蛇可以容纳龙的力量。”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明了了,这一切的背后主导者,就是这个人。 如果巨蛇成功深潜进大海,得到的不是更加广阔的天地,而是会被早就在海边等待的修仙者捕获,关进狭小的地方,为他们所用。 谢春朝皱眉。 “这一切还真的和你有点关系。”沈化想要让他知道,终有一天明了,会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 “我?”谢春朝觉得好笑,“我是最讨厌别人把锅甩在我的身上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纠正你说的话。” 沈化摇头,无比确凿道:“就是和你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在尸山抢走了龙爪,带走了龙魂,我们哪里如此迫切地需要创造出一条龙。” 助蛟化龙,本不着急,只是备选的方案。但是因为有谢春朝的搅和,才会让蛟化龙成为了必须得成功的计划。 “我就说呢,青云宗的长老被我打到关起门来哭这种隐秘的事情,你都知道,原来你真正的姘头不是那只蛟,而是青云宗长老啊。你这是恋老癖,你们隔了两百岁,不会有未来的。” 再被他说下去,沈化都怀疑自己修的是不是无情道了。 “然后呢?你们要龙,又有何用?”谢春朝实在是想不出原因啊,虽然说在他看来,修仙界出脑子有问题的人都概率过高,但是为何无端端地,千年了,突然才想起早就没有在修仙者面前现身过的龙。 沈化闻言,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告诉他:“你根本不懂龙的珍贵之处。” “呵。”谢春朝冷笑。 宜苏闻言,倒是突然来劲了,他和谢春朝说道:“你好好听听。” 最好把这句话刻骨铭心。 谢春朝差点就想要啧他了,这种时候,你插什么话。 “金龙拥有自由来去白幻之境的能力,那里遍布凡人不可想象的东西。”沈化伸出手,一下子握紧拳头,看向谢春朝。 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中蕴含的情绪并不是贪欲,而是悲痛。 “那个地方和现世是相对应的,但是时间的流速有所不同,如果操作得当,在现世里的一盏茶时间,就可以跨越国度,很方便吧。如果人世间的皇帝知道有这样的地方,也会想办法得到的,因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另一个国家。” “哦~”谢春朝耐心地听着。 “我们有着伟大的计划,拯救苍生。”沈化继续说。 “苍生哪里需要拯救了,该吃吃,该喝喝。”更别说这几十年来,是三个大国最平衡、最和平的时间段了,一旦引入了得之可以轻松击溃其他国度的力量,才会引来大祸。 “你终有一天会知道的,快了,就快了。”沈化的神情恍惚。 谢春朝发现他说话神神叨叨的,看上去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你卓尔不凡,加入我们,一定可以助我们完成这个事业。”沈化邀请一般,渴望而又诚恳地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盯着他。 “加入,圣教。”沈化补充说完。 圣教。 谢春朝皱眉。 居然又是这个组织。 “只要你带着龙跟着我走,我们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沈化说道,“我们圣教里面也有许多稀世珍宝,任你挑选。”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谢春朝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宝物。 “你们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带走了龙,要如何处置他?”谢春朝好奇这件事情。 沈化抿了一下嘴巴,眼睛扫过谢春朝和他的肩膀上的龙,明白不管是人还是龙,都不是好糊弄的,不如直接说实话:“龙是高傲自大的生灵,并不能信任他们的心意不变。并且过于强大的工具,如果落到敌人的手中,只会反过来对我们造成威胁。所以,有危险的工具,只能紧紧掌握在手中,困于外人见不到的地方里。” 宜苏闻言,嘴角微微一动,双眼中迸发出凶光。 沈化的一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五千年前的遭遇,被特殊的锁链,死死捆在了寒冰牢狱里,动弹不得,无法飞翔、无法游泳、无法再见到黑暗之外的色彩。 而他终于脱离了那无边的寒冰牢狱,却要面对千刀万剐之痛。 每一刀,他都能感觉到。 龙的长生与生命力,居然有一天会给他带来如此的痛苦。 每当想起,就有止不住的怨与恨。 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报仇? 他们因为他做了错事,而如此肆虐他。 那么他也可以因为承受了过分的惩罚,而选择报复。 “啧啧啧。”谢春朝伸出食指,对着沈化不屑地摇了摇,“我的小龙也是苍生的一环,你们要救苍生,怎么不救他?” “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不做,敌人也会做,我们要面对的是,记载的历史中,最残酷的生灵。”沈化没有否认他们残忍的一面,“等到尸横遍野的那一刻,你就会发现,我们没有错。我们……早就把自己都牺牲了。” 不得不这样做。 “和你的苍生论道去吧!任何人都不能动我的东西!”谢春朝才不管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他紧紧攥着寒光凛凛的黑伞,脚步如疾风,冲向沈化。衣袂因他的动作而作响,锐利的视线如同猎豹一般,他手中武器开始积蓄灵气,威慑敌人,早就准备好致命一击。 宜苏见状,在他的肩膀上,往背后滑下去,悄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把半边脸埋了进去,像是挂在他的肩膀上一样,借这样的动作来隐藏自己的表情。 沈化彻底没有办法了,他放弃了自己的武器,双手伸出,调动所有神化期的灵气,神识牵引,灵气顺着脉络流遍全身,周身散发着噼啪作响雷电。符纸从他的袖子里全部飞出,绕着他飞来飞去,辅助他调出所有的灵气。 他已经把所有的灵气都使出来了,没有任何的花样和技巧,就是要和谢春朝硬拼修为。 如果这一次,谢春朝可以将他打败,那么无须质疑。 此人的修为绝对就在神化期初期以上的位置。 谢春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对着他挥伞。 “来吧!”沈化的声音洪亮,孔武有力,要以自身,试探他的实力。 “砰!”沈化直接就被谢春朝一伞拍飞,砸到了遥远的无水河面上。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手往下一摔,脖子一歪,意识全无,不能再动了。 “你没有下死手。”宜苏发现了问题。 “一来,虽然他讲话颠三倒四的,但好像还真不是因为中邪了,才胡说八道的。”谢春朝听得出沈化的态度是认真的,甚至很壮烈,“二来,他知道的信息很多,我要抓起来,严刑逼供。” 说完,谢春朝把伞挂回背后,一步步朝沈化走去。 他平常嬉皮笑脸的,残酷起来根本不会产生一丝同情心。 在谢春朝的脚步又一次抬起来的时候,那些原本被沈化召唤出来,掉了一地的符纸突然飞了起来。 符纸如同蝴蝶,被一股没有来处的风吹起,覆盖在沈化的身体上。符纸越来越多,沈化的身体眼看就要被挡住。 谢春朝抬手,手中同样拿了一张符纸,他看准沈化身体的方向,投掷过去。 “火。” 火焰燃起,就要去点燃其他符纸。 符纸仿佛有了自我的意识,分化出部分,覆盖住谢春朝引来的火焰。 大火剧烈燃烧,彻底挡住了谢春朝的视线。 “呵。”谢春朝冷笑,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很快地,火焰把符纸都烧光了,露出了后面的场景。 湿润的地面上,只有一地的符纸,沈化不见了。 太阳重新出现,被照射的东西,清楚地投落下影子。 谢春朝抬起头,便发现一群穿着七宝琉璃宗宗门服的弟子在符纸的掩盖下,成群结队地离开了。他们中的一人揽着沈化的身体,已经证明了刚才就是这群人动了手脚,救走沈化。在队伍中的一个年轻人无悲无喜地低下头,和谢春朝的视线在短暂地对上后,迅速移开了眼睛。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门派的人一起出行,不过大部分的人在和谢春朝他们分离后,便前往大海的方向,意图在那里捕捉成龙的蛟。 当水退去,天地之间恢复风平浪静,他们便知道走蛟失败了,这才赶了回来,找到机会救走了沈化。 “圣教,有意思,我会再会会你们的。”谢春朝笑了,眼睛露出凛冽的光。 当他说一件事情有意思的时候,潜在意思分明是,那群人死定了。 宜苏的眼珠子已经得到了,谢春朝在周围检查一圈,把需要的东西捡进了乾坤袋,随后用法术,直接飞了出去。 当他一离开,河水便往坑的方向涌,填满了空隙。 这一条河流,就和以前一样。 天地自然,富有或者缺失,并不在意。 谢春朝正准备找到邓晓玉,带她回家后,自己便继续上路,去大屿找个蹭吃蹭喝的地方后,一道明亮的剑光一闪而过,晃了他的眼睛。 他疑惑地往前看。 玄镜理身穿一袭白色的衣袍,衣袂翩翩,蓝色的发带也随风而动。 他的神情冷漠,持剑走向谢春朝。 “道友,何故啊?”谢春朝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是谢春朝。”玄镜理的语气已经是确凿,而非提问。 “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名字。”说废话,乃是谢春朝的爱好之一。 “拿出你的武器。”玄镜理言简意赅。 谢春朝才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会听的人,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着玄镜理朝他走过来,想了一下,摆出弱柳扶风的可怜模样,问道:“你要打我吗?” 宜苏是真的看不顺眼,很想对谢春朝说:摆什么表情,你就打他啊! “道中传你,本事超过我。”玄镜理要说清楚自己必须和他打架的原因。 “这种事情……”谢春朝本来还想要再装一下,但是在这种话题上,他总是忍不住露出自信不疑的表情,胸有成竹地回应道,“是真的。” 他的声音清亮又开朗,如同轻风流水。 然后充满了挑衅。 “既然如此,我要证明你是错的。”玄镜理手中的剑一划,一道剑气攻击直击树林,树木倒下一片,发出轰然的声音。 “哈啊。”谢春朝提醒他一件事情,“我刚大战过后,你现在和我动手,难道不会羞愧?如果胜,胜之不武。如果输,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坐好,赞赏地点头。 就应该这个态度,继续怼他。 “废话少说!”玄镜理必须要在风媒山庄的弟子面前击败他,右手握住明剑,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过的柳叶,优雅而又快捷地来到了谢春朝的面前,挥出一剑。 谢春朝没有出招,他的剑砍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砍到。 眼前的幻影消失,一张符纸一分为二,从他的眼前下坠。 玄镜理露出惊讶的神色。 “就连替身符,你都看不出,你根本就不够实力和我玩。”谢春朝的声音在他的头顶。 玄镜理连忙抬起头去看。 谢春朝撑着他的黑伞,带着肩膀上的娃娃,晃晃悠悠地往前飞走了。 “有缘再见吧!”谢春朝话语中含笑,“我会找个空闲的时间,把你彻底击败的,哈哈哈哈!” 他一边远去,一边留下嚣张的笑声。 玄镜理一转头,南宫慎也不见了。 他无声叹气,随后紧紧攥住了拳头。 因为其他人都跑了,凌月仙门的人只得在离开之前,把邓晓玉送回家。 村庄里的人都被七宝琉璃宗弟子带走了,走回来估计需要花一点时间。 “需要我们陪着你,等到其他人回来吗?”青慈玉露出慈祥的笑容,蹲了下去,和邓晓玉对视。 “我知道家里哪里藏有食物,大家很快就会回来的,不用在意。”邓晓玉以普通小孩没有的稳健语气,和她对话。 青慈玉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们六个人很快就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邓晓玉坐在门口的大树下,想着那救了自己一命,只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就被人利用的小蛇,忍不住抱着膝盖,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你在哭什么?是因为肚子饿了吗?”谢春朝那贱兮兮的声音传进邓晓玉的耳朵里。 邓晓玉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往下掉,随后猛地抬起头。 只见谢春朝还是如同来时的模样,背着一把黑伞,肩膀上有一只小娃娃坐着,然后他的手有一根木棍,棍子的末端,是一条被五花大绑的没有眼珠子的小蛇。 “如果饿了,要煲蛇粥吗?清甜鲜美。”说到好吃的,谢春朝忍不住吸了一下口水,诚挚建议道,“非常好吃。” 听到他的话,那条蛇就算被绑住了,还是在拼命挣扎,它的嘴里还能吐出人话,连忙求饶道:“不要,求求你了,不要把我吃了。” “小蛇!”邓晓玉一眼就能认出这条小蛇,她伸出手,抹干眼泪,连忙站起来,跑了过去。 “呐。”谢春朝把木棍给她,“打完架,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地板上躺了一条瞎眼的蛇,所以抓来给你做饭。” 小蛇要被他的话吓死好几次了。 邓晓玉连忙把蛇身上的绳子解开。 小蛇虽然没有了眼睛,但是对温度很敏感,在得到自由后,马上缠上邓晓玉的手臂,瑟瑟发抖。 邓晓玉连忙把它抱在怀里。 “嗯哼。”谢春朝骄傲地双手叉腰,在提醒着什么。 “哥哥,多谢你救了小蛇。”邓晓玉知道他想要听什么话。 谢春朝笑了,随后弯下腰,用食指温柔地摸了一下小蛇的脑袋。 宜苏看着他的动作,莫名不快,开始皱眉。 小蛇的身躯抖得更严重了,甚至差点从邓晓玉的怀里滑下去。 “我喂它吃了一颗金丹,命是保住了,但是修为基本上是没有得七七八八了。”谢春朝摸着摸着,用食指去敲它的脑袋,“这就是不踏实修行,妄想借助邪魔歪道的下场。要不是你救了晓玉,哇啊,我现在已经把你当一餐饭烤了。” 饿死了。 小蛇死死趴在邓晓玉的怀里,远离他。 在谢春朝的威吓下,小蛇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和它之前交代的一样,它在这个地方诞生,修炼了几百年,因为活得太久,便成了巨蛇。 这个地方灵气稀少,出现了他这样的蛇妖,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妖精了。 因而,它有神智,却没有可以交流的生灵。 它孤独地存活着,从一心修炼,潜渊化龙,到希望和其他生灵交流,因而吓了不少人。它没有吃过人,不过是见到它的人被吓到,然后编了故事。故事在岁月中演化,它就这样成为更加没有人敢靠近的恶蛇。 大概一个多月以前,天空降下两颗金石。 小蛇一看就知道,那是龙的眼睛。 而且它也懂得如何利用。 它活生生地剜下自己的双眼,鲜血淋漓。它的眼眶化为了空洞,然后,它就取下龙的眼珠子,镶嵌进眼眶中去。 在借助龙的力量后,它很快就突破了许多年的瓶颈,迅速化蛟。 并且也很快地准备化龙。 化龙必须要走蛟。 但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力量来源不正,小蛇并没有信心,因而才会三番四次做准备,最后又放弃。这种行为,在它看来很正常,但是却一次次在周边引起了水灾。 时间久了以后,小蛇就因为自己拥有的力量而志得意满,开始不把很多东西放在眼里。 它知道附近有修仙者在监视它,但是它觉得如果他们敢靠近,自己就能打败他们。 当然了,那些修仙者并没有对它做什么。 那些修仙者就是七宝琉璃宗的人。 如此种种,便到了谢春朝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再打我,也不要把我煲粥,我不好吃的。”小蛇在邓晓玉的怀里钻来钻去,丢脸地寻求一个小孩的庇护。 谢春朝把能从它口中得到的讯息,都听够了。 “好吧,我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和他们不一样。”谢春朝说道。 小蛇不敢信。 因为谢春朝把它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绑在木棍上的时候,一直粗暴地把它甩来甩去,还要问它:“知错了吗?” 说了知道,要被甩。 假装换了一个说法,说不知道,被甩得更严重了。 它差点以为谢春朝救它,就是要杀它第二次。 “你的身上还有一些灵气,你就留在这里,保护村子里的人吧。”谢春朝给它任务,“好好修炼,做一条好蛇。你走蛟不管一切,害了周边的生灵,怎么可能化龙成功。要有慈悲心,你自己好好领悟吧。” 小蛇连忙点头,现在谢春朝要它做什么,它都不敢拒绝的。 谢春朝交代完小蛇,视线便再次看向邓晓玉。 邓晓玉只是一味地抱住小蛇。 “你很有天分,可惜我与世间一切人都无缘了。”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书给她,“如果你有一天想要修行,就按照这本书上教的来吧。我的师父说过,现世的知识已经被污染了,人们修炼的,根本就是自己都不懂的法术。越古老的道理,越踏实的道路,越是通往正确的目的地。” 邓晓玉犹豫地伸出手,接下他给的书籍。 谢春朝朝她笑着点头:“再会。” 邓晓玉和小蛇,送谢春朝和宜苏到了村子的门口。 在前路,谢春朝又和宜苏打打闹闹,宜苏伸出短手,用力掐住他的脸颊,皮笑肉不笑。 “怎么会没有缘呢?”邓晓玉喃喃细语,分明看得见,他的缘分线和这个世间紧密相连。 尤其是和那个小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不要总是对着那些人卖可怜,很气人。 谢春朝:[可怜] 第45章 变心了 第45章 变心了 尧光国和大屿国之间,隔着广阔的海洋,就算修仙者有神通,也难以持续飞行,所以谢春朝朴素地来到了港口,交付了钱以后,就坐在路边的座位上,等待海船。 他穿着低调的灰扑扑衣袍,脚边放着同样陈旧的大木盒,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下,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谢春朝早习惯了在人群中隐藏自己。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冷傲的模样,同时不断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往的人不停,数之不尽的脚步从谢春朝的面前踏过,其中包括不少修仙者。毕竟这是南方最大的港口了,想要出海的大部分人都得来这里。 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不断地打量着谢春朝的脸,随后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帮谢春朝调整帽子,更往下拉一点。 他第一次做完了动作,便又再看了谢春朝一眼。 似乎是觉得这个角度还是有可能会让行人看到他的脸,宜苏又第二次伸出手,把斗笠再往下按一点。 谢春朝原本正在装寡言少语的疲惫旅人,但是因为宜苏的行为,实在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宜苏本来就在看他,这一下更是马上发现他在偷笑。 “我才想要问你动来动去,是要做什么?”谢春朝收起笑容,决定狠狠斥责他的多动。 “帮你戴好斗笠。”这是需要问的事情吗?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我的斗笠一直都戴得好好的,但是你再往下按,就会掉下去了。”谢春朝才想要问,没有眼睛看东西的人是谁呀。 “但是你戴歪了,而且从侧边的角度,可以看到你的脸。”宜苏之所以不安分,都是有充足的原因的。 “爱看不看。”谢春朝真是要被他逗笑了,“像我这般长得好看的人,就应该多让人看看。” 宜苏不和他瞎扯,再看一眼,确实斗笠完全可以藏住他的脸后,这才满意地在他的肩膀上坐下。 谢春朝知道了,他已经调整好斗笠的位置了,所以他现在不能随意去碰。 “我们要坐船去大屿?”宜苏和他闲聊。 “当然了,你要是不喜欢坐船,我游泳带你过去也行,就是不知道何时会到,以及落脚的目的地在哪里。”他笑了。 宜苏对于这种幽默,难以回应。 “嗯?”谢春朝势必要听到他的回答。 “不用了。”宜苏只好拒绝他。 “哈哈哈哈。”谢春朝愉快地笑了起来,随后想到了什么,和他聊天,“如果是你,应该很简单就能跨越大海了。” “当然了。”宜苏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如今的境况是处于弱势的,“你想要从海里过去,还是想要从天空飞过去,对于我来说,都很简单。” 谢春朝只是问他自己呀,他为什么要把场景设置为带着他前往目的地。 谢春朝本来想要调侃他,但是想要说话的当下,一群人从他们的前面走过,说话的声音嘈杂,盖过了附近的声音。 他不快地嘟起嘴,然后一转头,宜苏完全没有把他的不回应当一回事,只是在他安静过后,端端正正地在他的肩膀上坐好。 谢春朝觉得自己还没有一条龙讲规矩。 很快就到了上船的时间,谢春朝背着装伞的盒子,注意看肩膀上的小娃娃是不是坐稳了,就这样带着自己所有的行李,随着人群,顺着木阶梯,登船了。 因为谢春朝花了大价钱,买了船上的单独卧室,所以一到了甲板后,马上就顺着更高的阶梯,走到了某扇门前,推门而进。 门锁一关好,谢春朝立即抬起手,将绑在下巴上的带子解开,皱眉摘下斗笠,说道:“一点都不舒服。” 宜苏一用力,从他的肩膀上蹦下,来到了桌面上,仰起头看他。 谢春朝把斗笠放在桌子的另一边,头发被斗笠压扁了,他抬起手,随意抓了一抓。 当然了,肯定是越抓越乱的。 谢春朝很快就放弃了折腾自己的头发,直接在房间里的床上一把坐下。 “累死我了。”他解开灰扑扑的外套,随手扔到凳子上。 “有什么好累的?”他们离开邓晓玉的村子后,不就是慢悠悠地走了两天,然后飞了半天,就到了这个港口。 为什么要先走路,是为了防止在空中飞的时候,目标太明显,被凌月仙宗或者七宝琉璃宗的人发现了。 “你就一直坐在我的肩膀上,当然不累了。”谢春朝怒视之,这只小龙,一点都不体贴人。 宜苏闻言,又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宜苏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帮他整理头发。 “不用了,反正今天不会出门了,洗澡的水和饭菜都会有人送来。”他在付钱的时候,是买了全套的服务的。 虽然他是这样说了,但是宜苏就是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又是努力把短手塞进他的头发里面,又扯又塞,整理得差不多了,这才勉强停手。 谢春朝将自己的辫子从侧边抓住,看着宜苏,笑着抓了抓发尾。 “好了,来讲点别的事情吧。”宜苏咳嗽一声,在他大腿的旁边站着。 “好啊好啊,我们来研究发型啊。”谢春朝早有此意了。 宜苏皱眉,随后对着谢春朝摇了摇头,他不是想要聊关于头发的问题。 “那你想要说什么?”谢春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的事情吗?” “不许装傻。”宜苏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根据谢春朝的一些表情,发现他在装蒜了,于是乎,伸出小短手,在床板上拍了拍,直白地提醒道,“把我的眼睛给我。” 谢春朝把他的眼睛收纳起来了,现在还装作不清楚这件事情的模样。 “唔唔唔。”谢春朝嘟起嘴,望着头上的船板,开始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你还真是故意把我的眼睛藏了起来啊!”宜苏之前还有几分侥幸心理,现在看他的表现,清楚他的猜想完全就是现实。 眼看避无可避,谢春朝破罐子破摔地趴在床上,撒泼一样滚来滚去,说道:“那颗珠子可以劈开水,真的很好用,对于不会游泳的我来说,完全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宝物。呜呜呜,我喜欢嘛!不给不给不给。” 他的贪婪一览无余。 宜苏伸出手,趁他滚到自己的面前时,抵住他的额头。 谢春朝停止滚动,和宜苏对上眼睛。 “嗯!”宜苏语气重重的,态度十分严肃。 虽然只用了一个语气词,但是潜在意思十分明确。 不许,快交出来。 谢春朝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滚动,他的头发如今彻底一团乱,根本不是稍作整理,就能恢复原貌的。 谢春朝抬起手,食指在下巴的位置上点了点,随后,他的双手放在盘起来的大腿上,低下头,一脸严肃且认真地看着宜苏,和他商量道:“这样吧,你一颗,我一颗。” 这个方案简直就是完美。 “独眼龙,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挺帅的。”谢春朝郑重其事地给宜苏确定了以后的名头。 “谢春朝!”宜苏第一次那么正式地喊他的全名。 “怎么了?宜苏。”谢春朝马上回应道。 这可谓是,谢春朝第一次正面喊他。 宜苏小手攥成拳头的模样,本来有点气呼呼的,现在是又气又无奈,同时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开心。 “不可以,很丢脸。”宜苏只能这样说。 “不丢脸,很帅气!”谢春朝为了得到宝贝,什么瞎话都敢说。 宜苏学他平常的模样,双手叉腰,不满地反驳道:“你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怎么就敢瞎说,他独眼的模样更帅气。 谢春朝和他对视,煞有其事地说:“那,看看再决定?” 宜苏内心被气笑,但表面仍旧严肃,和他下最后通牒:“别胡说八道了,也不要拖时间,更不要以为我会妥协,赶紧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啊,我就帮你放一段时间。” 他果然是不想把他的眼睛还给他。 宜苏闻言,二话不说,立即跳到他的大腿上,伸出手,想要取下一直被他挂在腰间的袋子。 “不给!”谢春朝立即在床上趴下,想要压住自己的袋子,不给宜苏的手碰到。结果不小心,把宜苏也压住了。 宜苏的身体被压紧实了,只剩下一只小短手在外面,无助地抖了一抖。 谢春朝心虚地伸出手,提住宜苏的小手,随后抬起身体,将宜苏解救出来,提在手里。 宜苏有气无力地抱住他的手指,挂在空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春朝。 “好啦,给你给你。”谢春朝不情不愿地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抓住两颗金色的珠子,放到床板上。 宜苏从他的手中跳下。 “你看你,那么小,怎么带着两颗珠子,我都是为你着想。”谢春朝根本想象不出,宜苏现在要如何收纳两颗加起来,就和他的身体差不多大的珠子。 他的疑问很快就会得到解答了。 宜苏的身体里冒出缩小了的龙爪子,爪子对着珠子一抓,珠子立刻就进入了爪子里面。 “呼。”宜苏把龙爪缩回现在的身体,随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现在还只有一只爪子和一双眼睛,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你果然厉害。”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本来正郁闷地解开了自己的辫子,听到他说这句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喜滋滋地看了过去。 “是吧!我就是很厉害的啊!”谢春朝迫不及待地夸奖自己,解开了的柔顺青丝一泄而下,披落在他的后背以及左边的肩膀上,“你看看我,把你救走,很厉害。一个人打败了山贼,很厉害。还有还有!我对付那只小蛇本来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就是那个七宝琉璃宗的人搅局,拖延了时间,但是我都赢了。还有啊,别看凌月仙门的那个人那么嚣张,他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暂时懒得理会他而已。” 他本来就是很厉害的啊! “确实。”宜苏先说了两个字。 谢春朝笑了:“嘿嘿。” “而且你那么怕水,都能找到办法处理。”宜苏一本正经地点头,“很勇敢了。” 谢春朝的嘴角疯狂上扬。 宜苏准备跳下床板,去桌子那边坐着。 他一跳起来,就有一只手把他抓住。 宜苏的双手搭在谢春朝的手掌上,慢慢转过头。 有一说一,他在谢春朝身边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是真的很难在其他地方混下去啊。 谢春朝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和他聊聊天。他拿出乾坤袋里面的食物,惯例先递一些给宜苏。 宜苏摇了摇头,告诉他:“不用给我食物。” 谢春朝便打开橘子,吃了起来。 宜苏看着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拿起发绳,先简单地将他所有的头发绑起来,免得他吃橘子的时候,吃到头发。 “小龙啊,来聊天。”谢春朝和他说。 “可以。”宜苏不排斥。 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一转。 宜苏看到了,便猜到等会谢春朝说的话,不会让他太愉快。 “能说一说你和许云璃的事情吗?”谢春朝果然问出了一个相当冒昧的问题。 “有什么好说的?”宜苏倒是没有生气。 “爱说不说。”谢春朝以退为进。 “那就不说。”宜苏转头就走。 “诶!”谢春朝出声挽留。 宜苏在床板上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皱眉问道:“你的挽留,就是发出奇怪的声音?” 起码抓住他吧。 “我现在双手都是橘子的味道。”谢春朝发现他比想象中要难伺候。 宜苏在原地坐下,和谢春朝隔了一段距离。他立起一只脚的膝盖,手搁在上面,看上去,似乎在回忆,最后,终于做出恍然大悟的反应。 说实话,谢春朝觉得他的演技很拙劣。 “我从前在宜苏山,隔壁是大海,偶尔会在海里面睡觉,偶尔会在山里面睡觉。”宜苏以一句相当无聊的话,开始了自己的故事,“虽然龙活的岁月很长,但是我在五千年前,大概就等于凡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吧。” 谢春朝想:他怎么有脸这样对比? “你是什么怪表情?”宜苏看到他了。 谢春朝马上伸出手,不顾两只手都是橘子的味道,去揉自己的脸蛋,狡辩道:“在想你年纪轻轻,睡得还挺多。” “不然呢,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宜苏觉得龙生太长,本来就是很无聊的,“我身为龙,鲜有敌手,不把其他生灵放在眼里。” “很难看在眼里吧,你那么大。”谢春朝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宜苏发现他一直打断自己的话。 “好好好,你说,我吃橘子。”谢春朝迅速妥协了。 宜苏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我的身躯太大,对其他的生灵也不在意,所以后知后觉,有凡人闯进了我的山头。他们似乎在找着什么,但是宜苏山里面,对于凡人来说,珍贵的东西太多了。黄金?苍玉?临渊黑铁?抑或是,我?” “凡人发现你了吗?”谢春朝问。 “没有。”宜苏摇头。 “怎么可能?”谢春朝错愕,“你不是很大吗?” “我想要变大,或者缩小,不过是雕虫小技。”宜苏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手,“其实我变大的时候,就盘旋在了山头,直接顶着他们,但是因为太庞大了,他们都以为我是山峰的一部分,所以并没有发现。后面我又变小,就像是一条小蛇一样,悄悄跟在他们的后面,所以他们也没有发现。” 谢春朝发现了,他真是一条无聊的龙。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宜苏到现在都能记得自己当时产生的想法,“养一个人,也许不错。” 人,比他的山里的其他生灵都聪明多了,而且姿态很优雅。 他的这个定论,不是给队伍中的所有人,仅仅是给其中一个人。 许云璃。 许云璃的目标,是临渊黑铁。 其他人的目标,是杀死许云璃。 他们一群人莫名其妙就在采铁的周围打起来了,许云璃的实力在一开始对他们是碾压的,但是那些人用了极端的邪术,献祭了自己,最后把许云璃重创。 活下来的人,只有许云璃,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宜苏用爪子捡起人,便放回了平常睡觉的地方,他用身体把他圈了起来,本来想要等他醒了过来,和他商谈养宠物的事宜。 等许云璃醒来的时候,完全误解了事端,并没有意识到是巨大的龙把他捡回家,暂时保护起来的。他反手就把毫无防备心的宜苏打翻了。 宜苏说到这里就停了。 “然后呢?”谢春朝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但因为要聊天的话头是自己挑起的,不能随意暂停,最后只能选择在嘴里塞了三块橘子瓣,测试自己嘴巴的容量,继而讲话含糊不清。 “他能短暂制服我,确实让我萌生了一些特殊的情感。”宜苏老实交代。 “呵。”谢春朝扯了一下嘴巴,冷笑了,这条龙……究竟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宜苏站起来,不知道是想要换个地方坐,还是纯粹活动身体。 谢春朝趁他没有完全站稳的一瞬间,伸出脚,把没有任何戒备的宜苏直接踢到了一旁的被子上。 宜苏的脸埋进被子里,手颤抖着,完全是被气到的。他的双手撑在被子上,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回头望,问谢春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完全就把你打翻了,那你岂不是也要爱上我?”谢春朝只是按照他的故事,发展了一下。 宜苏气到声调都变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怎么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再说了,谢春朝这行为纯粹就是欺负他吧! 他以前曾经对许云璃心动,是因为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坚韧和实力,但是谢春朝现在的行为,只是在欺负他啊! “呵,你迷恋我也没有用,我不会轻易和别人谈情说爱的。”谢春朝得意地笑了,食指左右挥了挥,直白地拒绝了宜苏。 “我根本就没有表达过这样的意思……”宜苏想要解释。 “小龙啊小龙,虽然你很可爱,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谢春朝顾影自怜地抱住自己,对于这段感情惋惜不已。 “你的手没有洗,还有,听我说话!” “上天给了我超凡的天赋,还给了我绝丽的容颜,小龙会对辜负自己的人变心,转而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 “……” 宜苏往下一跳,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吹吹风。 他一动,谢春朝就抬起脚,用脚背把他踢了回来。 宜苏:“……” 平生岂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爱好? 宜苏:你是不是屁股痒? 第46章 月下谈 第46章 月下谈 旅人陆续登船,全程下来,需要花费掉时间不少。谢春朝在等待开船的时间里,直接推开了窗户,斜斜地站在那里,看外面的风景,顺便再剥一个橘子。 他此时仅是将所有的头发扒拉到了一边,绑着铜钱的法绳系在脖子的旁边,笑吟吟地往外看着,同时手不停,橘子瓣一片一片地放进嘴巴里。 关键他吃得也快,手和嘴根本不用休息。 宜苏坐在椅子上,正给他折乱扔的衣服,真是佩服了。 “你还挺会享受的。”之前谢春朝去买船上位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买了最好的,因而他们有独立的房间,里面还有桌子、椅子,位置也宽敞。 就算行船时间长,估计也不会太难受。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谢春朝践行自己的日常理念,“再说了,我上刀山下火海,那么辛苦地赚钱,不就是为了在想花钱的时候,就能随便花,我又不用存钱,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回太清剑宗。到时候,小龙你耕田你织布你做饭。” 刚帮他折好衣服的宜苏被气到,差点就想把他的衣服扔下凳子了,他的声音寒冷,干脆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谢春朝那恬静清丽的侧脸,问道:“我什么都做完了,你要做什么?” “哎呀,在山里很多事情要做的啦。” 话是这样说,但是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做的事情。 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眼睛一斜,看到了宜苏的脸。 虽然他一直觉得宜苏现在的脸太小,五官太潦草了,很难辨别表情,但还是从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感觉到了不爽。 “噗。”谢春朝的手挡住嘴巴,笑了,眼睛狡猾地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事到如今,宜苏已经学会了直接问话,而不是凭借直觉暴跳如雷了。 尽管谢春朝这样的笑容,绝对就是在嘲笑他。 “你怎么默认就要跟我回家了?你这个跟屁虫。” 和谢春朝说话,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藏了陷阱。 宜苏无力地歪了脑袋,有点无助地想:从好的角度上想,同样是被套路,自己起码没有之前几个得罪他的那么惨。 “你以前也给小情人耕田织布和做饭吗?”谢春朝感兴趣地问。 “没有。”宜苏马上站了起来,他不仅要说没有,还必须要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休想劳役他。 “嘁。”谢春朝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凡人中,年纪不算小了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宜苏教训他。 “好吧,但是我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大家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做的。”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摆手,早就熟练地应付这些要他自立的话术。 宜苏皱眉,总觉得他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 “在我适应之前,你顺便今晚帮我洗了衣服吧。”谢春朝试探着说出过分的要求。 宜苏先说:“今天是可以,但是你真的得在好好学。” 他就这样信了谢春朝的鬼话。 谢春朝试探着点头。 “好吧。”宜苏正式答应了。 晚上,谢春朝在浴桶里泡澡的时候,宜苏在一旁的小木盆里,在给他洗衣服。 看着一个小布娃娃,起码外表是,在木盆里又跑又跳,提着他的衣服努力搓来搓去,谢春朝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水滴留在了脸颊。 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那么心虚的感觉。 其实同样的话术,他早就用来敷衍过他的师父了。但是师父是清楚他的为人,知道他说了不会做,但是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好认命,放弃和他争辩,甚至不想和他交流了,无奈地去做家务事。但是宜苏明显是相信了谢春朝的鬼话的,抱着他以后会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现在才在帮忙。最重要的是…… 谢春朝,看着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在给你干活,你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谢春朝只好又抹了一把脸,发誓从今天开始,起码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少胡说八道。 “可以了。”宜苏顺便坐进木盆里,对谢春朝说,“你晚点用法术把水晾干吧。” “好啊,好啊。”谢春朝支支吾吾。 宜苏听到他心虚的语气,震惊了,他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点点功夫都不想做? 谢春朝趴在木桶的边缘,看着宜苏的背影。 他给谢春朝洗完衣服后,便到了谢春朝给他安排的另一个小木盆,将衣服脱下后,走进去,也开始了泡澡。 谢春朝突然觉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宜苏背对着他,泡着热水,突然微微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谢春朝的心一咯噔。 “色魔。”宜苏把话还给他,然后继续转回头。 谢春朝被逗笑了,用手上的水去弹他,问道:“谁是色魔了?” “我之前看你洗澡,你骂我是淫龙,现在你看我洗澡,不也一样是色魔。”宜苏一本正经地说。 “哇,我发现你特别小气啊,一句话都能记到现在。”谢春朝气笑,再用手里的水弹他,“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小的一点。” 宜苏反手,想要摸后背,依旧没有摸到,然后放弃了。 大概因为太心虚了,谢春朝洗完澡后,和宜苏说:“我也帮你洗衣服吧。” 宜苏看了过去,以为他终于开始学习了。 宜苏觉得那么小的布料,谢春朝不至于处理不好吧,随后他发现,谢春朝用的力气太大,再搓下去,他唯二衣服中的一件,就要被撕裂了。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宜苏告诉他。 “是吗?”谢春朝疑惑不解。 “可以了。” 这个可以,是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人派不上用场的地方。 宜苏换上另外一件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一脸郁闷的谢春朝,问他:“你之前是怎么处理脏衣服的?” “我买了很多衣服,可以随便换,偶尔会用一些清洁的法术,偶尔会扔掉,偶尔会到城镇里,找专门处理衣服的地方,或者自己随便扔进水里泡一下,我就这样,几年都应付过来了。” 谢春朝看着在一旁系腰带的宜苏,眯起眼睛一笑,“但是我是第一次养东西。” “是我养你。”宜苏真希望他看清楚现状。 谢春朝又开始哼哼唧唧。 就是不服气。 船行至夜晚,谢春朝打开窗户,一手揽着宜苏,一手往窗的边框一抓,轻而易举就出去,避开众人,飞到了船的顶部。 头顶的星河遍布,漆黑的海水蕴藏着黑暗与危险。 除了船上散发出来的光亮,此处仿佛再无生灵,殊不知海水波动,人的捕捉不到的生命,在其下冰冷的水中生活着。 “出来吹吹风,也很不错吧,星空也很漂亮。”谢春朝眯着眼睛笑了。 “是不错。”宜苏同意,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心血来潮,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宜苏小小的身体就要被挤走了,他问谢春朝:“你故意的吗?” “你太不解风情了。”谢春朝对着他,抬起手,对着明亮的银河一划而过,花前月下,在说瞎话,“此情此景,有没有让你回想起自己还不是有复仇想法的毒夫的时候,拥有的纯洁心灵。” “你在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宜苏暗暗发怒。 谢春朝被人威胁了,依然不准备放弃,他朝宜苏伸出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宜苏被他的手一压,半边身体动弹不得,他依旧皱眉,问谢春朝:“你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他吗? “有没有让你想到和小情人独处时的甜蜜?”谢春朝贱兮兮地笑了。 “当然没有,而且下面都是人,这是哪门子的独处?”宜苏担心被他完全压倒。 “你好没有情调啊。”谢春朝改为和他艰难地十指紧扣,“这样呢?” 宜苏:“……” 寒冷的海风吹过。 宜苏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以前和小情人十指紧扣过吗?” “没有,为什么?” “这样呢?”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闻言,心酸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也太…… “你和谁这样牵过手吗?”宜苏拎起他的衣袖,抬起他作恶多端的手,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啊。”谢春朝即答。 宜苏抬起头,看向他。 “小时候,经常和在山下流浪的同伴一起,这样手牵手跑去抓蛐蛐,还一起向路人要食物来着。”毕竟他们都是流浪的小孩子嘛,“我被师父收养后,有空都会下山,就是去找朋友玩的。只是后面修行的功课越来越多,我去找他们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有一次下山,发现找不到他们了。一直给我们零嘴的老板告诉我,说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把他们带走了。因为地方离太清山很远,估计没有机会回来了,让他转告我,说道别了,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说是很多东西,不过都是流浪的小孩子收集到的漂亮石头、捡到了发亮的小晶石,还有凑钱买的零嘴。 谢春朝当时提着东西,茫然又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的心情。 “后面,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和这人世间的缘分,就这样一点一点分离。 因为朋友们都离开了,他后面就一心一意修炼了。 “我们还会一起洗澡呢。”谢春朝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 说是一起洗澡,不过是找到机会就全部人一起跳进水里去罢了。 “我洗澡的时候,海里也有很多鱼啊虾的。”宜苏不觉得很特殊。 “那很多海鲜看过你的身体了。”谢春朝如此说道。 宜苏无法接话。 谢春朝和他对视,眼睛弯弯。 “你很早就流浪了吗?”宜苏好奇。 “有意识以来,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总是拿脏乎乎的东西抹我的脸。” “被欺负了。”宜苏说。 谢春朝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他们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护他,就只能这样。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谢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着宜苏靠了过去。 宜苏这一次有先见之明,完全坐稳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屿到处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个城镇。我用了化形术,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议,我们的长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谢春朝从未见过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规矩很多,但是偶尔狡黠地转动眼珠子的时候,让谢春朝觉得就像是照镜子。 “我和他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上前搭讪,第一天遇到他,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谢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苏的旁边,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那一次经历,至今难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点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谢春朝觉得好笑,有时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还是自己说话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儿子,原本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结果父母带着哥哥三岁出行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马贼。马贼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但还是觉得收获不够。于是,便把哥哥掳走了,要父母拿钱去赎。他的父母回到家,马上就凑够钱,在规定的时间,带着钱去赴约。结果,那队马贼好像之前和路过的镖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他的父母报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哥哥。” 宜苏看向谢春朝。 “我问他,我能见见他的父母吗?”谢春朝的笑容苦涩,“他说,两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疟疾,已离世。” 谢春朝当时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十分难过。 “我又问,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可以认出他的东西。”谢春朝迫切地追寻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真相,“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母说过,他的哥哥属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刻着兔子模样的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 太虚无飘渺了。 “我顺着他的话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贪财的马贼掠走,马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会拿走。再假如,那个小孩那么幸运,活了下去,他被人捡到,或者被路边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这个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验证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那个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顾,温文尔雅、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听说他的父母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女方才貌双全,性格温柔,是当地有名的美人,父亲世代从商,为人忠义仁厚,聪明又开朗。 他们在马贼的事件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大儿子,悬赏重金、雇佣能人。现在去城里的告示墙,还能找到泛黄的寻人榜文。 夫妻双方死之前,都在念着无缘再相见的儿子。 少年因为和谢春朝聊起了父母,第二天便去山里拜祭他们。 谢春朝和他一起去了,并且给那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的夫妻上香、烧纸钱。 少年和满脸络腮胡子的谢春朝说:“我觉得和侠士一见如故。” 谢春朝也这样觉得。 他问:“如果侠士有空,我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一段时间。” “你去了吗?”宜苏突然问,打断他的话。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这时再想起十八岁那年遇到的人,确实有一些遗憾。 “当时我听说,在城里往西的方向,有一个里面的人都不死的村子。我真正的目的地是那个村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城里,不过是路过罢了。”那个城,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原本暂时停留几天,也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在拜祭完富商少爷的父母,在茶楼喝茶的时候,旁边坐着一桌修仙者。他们的目的地和我相同,并且目标是前去探查问题。如果不死的村民是邪祟,那就全部杀了。我不能让村民就这样死了,我要知道他们不死的秘密,为此,一定得在那群修仙者之前赶到。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了。” 谢春朝和少年打了招呼,便要离开。 性格冷淡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一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恋恋不舍,一路把他送到城门口。 谢春朝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那个镇子,发现不死的秘密,是有邪修将村民都做成了傀儡,内部被掏空,将魂魄强制留在身体里。”谢春朝颇为不屑,“如果要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用很快的速度,处理了那里的事情。” “然后呢,往回走?”宜苏虽然问了问题,但其实不用谢春朝回答,他已经知道了后续。 “没有,我听说在更前面的地方,有别的镇子遇到了妖魔作怪,一开始有专门修仙的弟子去处理问题,后面去了两批人,都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就没有第三批弟子过去了。那里的人不得不写了悬赏令,加注大价钱,希望有修仙者愿意看在酬劳的份上,帮他们解决问题。”谢春朝停顿了一下,直白地说,“我去了。” 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因而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后面,他要去的地方更多了,而且都不会顺路绕回那个城里。 谢春朝莫名觉得,他和那个少年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城门口。 “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晚很像。”谢春朝笑着,搭在宜苏手背上的手抽走,指向天空。 宜苏莫名觉得手背空荡荡,随后,眼睛便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看向以前无聊的时候,便会一直望着的天空。 星空确实是漂亮的。 宜苏这样想着,视线就转向了谢春朝的脸。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在璀璨的星河下,更是连人都在发光。 “龙会飞吧!”谢春朝又问傻问题。 “当然了。” “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没有一起在星空下翱翔,在更近的距离,看着星星?”谢春朝想想那幅画面,就觉得诗情画意。 “没有。”宜苏老实回答。 “原来如此,你们不喜欢晚上瞎逛,那一定在白天游过海面吧,海风吹来,一定很舒服。”谢春朝的双手放在身后,撑住身体,开始畅想。 “海风是很舒服,但是我和他没有一起飞在海面上。” “这样啊。”谢春朝还在想办法给他挽留一丝尊严,“我觉得手牵手,在山里面漫步,也很好的。” “漫步就漫步,你为什么要手牵手?”宜苏追问。 谢春朝:“……” 他仰望天空,难得沉默。 “你在想什么?”宜苏希望他说话。 谢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绑着铜钱的发绳往下滑落少许,他干脆直白地问:“那你到底和他做过什么?” 宜苏回忆了一下,告诉他:“在他受伤的时候,抓了鱼虾给他吃。” 谢春朝正准备嫌弃地转过头。 “有送东西,抓了几大把,我睡觉的地方放着的苍玉和金银。”宜苏继续说。 谢春朝闻言,马上转过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 态度大为不同。 “他们来宜苏山的目的不就是临渊黑铁吗?顺手带他去拿了。” “咳。”谢春朝故意咳嗽,随后谨慎地问,“你能不能,也顺手给我一把金银,一把玉,最好还有一把临渊黑铁。”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可以啊。”宜苏一口气答应他。 谢春朝双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眼睛亮得比天上星还要夸张,他看着宜苏,眼神浓情蜜意、充满了炽热的情感。 “我早就说过了,等我凑齐了身体就给你,金银和苍玉没有问题,临渊黑铁已经全部没有了。”宜苏先说明这件事情。 “大爷的!那个姓许的小子那么贪心!”谢春朝怒极。 “是我同意他全部取走的。”宜苏解释。 “你还敢为他说话!”谢春朝恨不得提起宜苏,疯狂摇晃。 清醒一点!你们现在有仇!不用为他辩解,现在应该开始骂人。 “你想要,我知道那批临渊黑铁做成了什么。”宜苏可以给他提供线索。 “什么?”谢春朝先问。 “丧元剑、陨星剑、静寒剑、秋莲流星剑、残甲剑、诗情长忆剑,还有厌生剑,一共七把。” 谢春朝愣住。 “凌月仙门那个小子手里拿着的剑,就是来自宜苏山。”宜苏一看便知。 “你知道你说的六把剑,分别在启秀三剑还有望尘三剑六个人的手中吗?”谢春朝之所以愣住,就是因为上面的六把剑去向明确。 “不知道,但是不奇怪。”世界上有名的剑修,必然想要得到最珍贵的名剑。 “你知道这么一丁点的临渊黑铁都价值不菲吗?”谢春朝朝他比了一个手指甲的动作,“但是你把那么多的临渊黑铁都送给他了?” “嗯。”宜苏承认。 “我快要疯了。”谢春朝的手指放在宜苏的面前,故意抖动着,“是人和龙之间对物品的价值完全不一样吗?” 在人,尤其是修仙者这里,临渊黑铁可是稀世珍宝中的稀世珍宝。 宜苏听到他新的问题,在沉默了两瞬后,决定诚实地告诉他:“不,在龙的这边,也许临渊黑铁的价值,比在人的那边,更珍贵。” 谢春朝目瞪口呆。 宜苏转过头,不和他对视。 “那你还给!!!”谢春朝的声音升调。 宜苏合上嘴巴。 “啊啊啊!你的脑子坏掉了,被情情爱爱挤烂了,我受不了了,你现在就去把东西要回来,然后分我一点。” “傻的吗?”宜苏忍不住说话大声了。谢春朝能不能少说一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我不管,我也要,我也要!”谢春朝躺在船顶,开始撒泼打滚。 “别掉下去了。”宜苏一脸嫌弃,颇为无奈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身体。 “我就要一点!就一点!不贪心!” “你真的很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的脑子被情情爱爱挤坏了。 宜苏: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这句话,我是有一点不同意的。 谢春朝:只是有一点啊…… 宜苏:后面我发现了,是的。 第47章 要和好 第47章 要和好 谢春朝和宜苏坐在海船的顶部,沐浴着月光,吹着海风。谢春朝今晚穿着宝蓝色的长袍,满头青丝随意放在肩膀的一边,乍看美貌如花,一开口就是胡说八道。宜苏气得好几次跳起来,但是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只好从他的肩膀左边跑到了右边,然后又跳了下去,以动作来表达自己的焦躁不安。谢春朝看准时机,一把把他接住,抱进怀里。 宜苏瞬间安静了。 谢春朝完全想不通这一招为何对他如此有用处,乐得花枝乱颤。 宜苏憋屈地窝在他的怀里。 “真好啊,真好啊,美如画啊。”海船的甲板边上,有人看到了海船顶部的谢春朝,故而发出了如此感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当最下等的弟子,得普普通通的天分,还要苦哈哈地隐瞒来处,幸好这个地方美人可真是多啊,看多几眼,算是弥补我受伤的小心灵了。” 就在此人喃喃自语着大部分人根本就不会听得懂的烦恼的时候,在船顶上的谢春朝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立即低下头,望了过去。 两人对上了视线。 李乐回还在看着美人傻乐,笑了好一会,才发现谢春朝已经发现自己了。他立即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本来想要做一个抱歉的姿势,表示自己不是有意偷看的。 谢春朝对着他,言笑晏晏。 李乐回在他的笑容中,很快又忘乎所以了,正准备重新沉浸在美人的容貌中的时候,便看见谢春朝骤然收起笑容,一脸阴沉,并且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威胁意味十足。 李乐回很快就吓跑了。 “怎么了?”宜苏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突然的不对劲。 “看到太虚清宗的弟子了。”谢春朝之所以会有警告的动作,就是看出刚才在船板上盯着自己的人,穿着太虚清宗的宗服。原本还以为有可能是为他而来的,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就想要跟踪或者监视他,不至于这样直接暴露。 宜苏的眉头紧皱,往下扫视一眼。 “走了。”谢春朝觉得奇怪,“太虚清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再说吧。”宜苏和他说,“先回去。” 太虚清宗这个门派给他带来的阴影可谓是十分大。 “嗯。”谢春朝一手抱住宜苏,手一撑,直接从船顶跳了下去,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房间里。 一落地,谢春朝便把宜苏放回桌面上,随后转过身,把窗门关上。 谢春朝关好窗后,一回头,发现之前还在桌面上的宜苏现在飞在空中,而且就在他的脸旁边。 “吓我一跳。”谢春朝的身体往后一弹,碰了一下窗户。 “之前忘记问你了,你和太虚清宗有什么仇什么怨?”宜苏仍旧停在他的脸旁边,没有离开的打算。 “呵,之前不好奇,现在怎么才想起问了?”谢春朝挥手,让他让开。 宜苏飞向侧边。 谢春朝走回床边,坐下后,开始脱鞋子。 宜苏跟在他的后面,落到他的大腿上。 “淫龙。”谢春朝说他,然后开始脱外袍。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现在身上明明就还有衣服?”宜苏是真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他第一次骂他是淫龙,是因为他脱光了衣服在洗澡,现在他穿着衣服,自己在旁边,为什么也要这样骂他? “你是真的一点情趣都没有。”谢春朝摇手指。 宜苏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谢春朝故意把外袍留在手间,营造出要脱不脱的氛围,随后双手放在床板上,微微斜坐,眉眼一弯,和宜苏对视,在只有一根蜡烛的照映下,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故意黏黏糊糊地开口道:“不觉得这样,比脱多了,更有诱惑力吗?”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抬手,摸着下巴,略加思考,转身就走。 “喂喂喂。”谢春朝连忙动作快速地把外袍脱了,开口挽留他,说道:“你不是还想要和我聊天的吗?” “聊什么?”宜苏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吧?”谢春朝大为震惊,“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敌对太虚清宗,没有过多久你就不记得了吗?你被什么吸引走心神了啊?” “哦。”宜苏转身走了回去。 谢春朝在床上躺好了。 宜苏好像确实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他看到谢春朝躺在床上,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帮他盖好被子,而不是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 “我和太虚清宗里面的人,说实话,目前为止并没有太多的正面冲突。”谢春朝得先承认这件事情。 “他们光是存在本身,就很惹人讨厌。”宜苏这样说着,飞到了谢春朝的胸口上,抓起被子,往上一扯,给他完全盖好了被子。他落下的时候,顺手帮粘在谢春朝脸上的头发拨开了。 谢春朝:“……” 他的师父都没有对他做过那么贴心的动作。 宜苏打量他一眼,最后满意地飞到他的枕头旁边,找到自己今晚的位置。 谢春朝侧身躺着,看着宜苏。 他发现宜苏对于凡人的情感理解一向很简单,而且好像无法复杂地理解。 “我的师父,十来岁的时候,是道上一骑绝尘的天才。”谢春朝似乎明白,不管他和宜苏说什么,他都是听过便算,不会去追究。 “就像你一样?”按照他听到过的只言片语,谢春朝不是十六岁就出名了吗? “还有点不一样。”谢春朝说道,“其实道上的很多人,尤其是大门派,并不承认我的才能,不过觉得我凭借一些小手段,蛮横至今罢了。” 按照宜苏这段时间的观察,谢春朝是天赋超然,同时,小手段也是真的多。 “但是师父十几岁的时候,全道人都心服口服,没有人怀疑过他将来的成就。” “嗯。”这一点,倒是和许云璃很像,不过有一个不同之处。五千年前,太虚清宗还不是道中第一大门派,但也名列前茅。有大门派作为背书,所以才会有更多的人折服于此。 一个资源充足的门派,是一个天才可以充分发展的大方向保证。 “被毁了。”谢春朝以轻轻的三个字,悲伤地概括薛晨渊的经历。 宜苏从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如此浓郁的情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在等着某个时机,把薛晨渊曾经承受的屈辱,都还给应该得到惩罚的人。 宜苏不说话。 “你能理解吗?”谢春朝问道。 “潜龙在渊,飞龙在天。”四千年来,他起码懂得什么叫作蛰伏。 “长生不老,但求仙缘。”谢春朝笑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点了一下宜苏的心脏部位,随后往嘴里一塞,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 “我说你啊。”宜苏颇为无奈,“能不能不要整天都惦记着把我吃掉?” 谢春朝闻言,就要激动地坐起来,说道:“不是你说要给我吃的吗?” 岂有此理,自己给予的权利,还不让他提。 宜苏眼疾手快,飞起来,在他的额头上用力一按。 谢春朝马上不受控制地摔回被子里。 “说是说了,但是不要到处嚷嚷。”宜苏无奈地说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如果遇到了其他神级异兽,再听到你对我这种话,我很难解释。”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这是你的诺言。”谢春朝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指着他抖啊抖。 很害怕此龙出尔反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宜苏强调,“但是这件事情就少说吧,再说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交易?你想要我的心脏,是为我找到许云璃的转世。替我找到身体的报酬是苍玉和金银。我不得不说,找身体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但是找许云璃的转世,你毫无线索和进度。” 谢春朝抓了抓脸。 他还真的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嗯?”宜苏又用那种重重的声调。 “我会想想办法的。”谢春朝的指甲还在脸上刮来刮去,看上去,并没有想到任何有用的办法。 “所以。”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胖胖、圆圆又短短的手指直接戳到他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在你想到办法之前,不许再整天提要吃掉我。” “过过嘴瘾也不行吗?”谢春朝有意见。 他虽然是这个年纪了,但是和人长久相处的经验寥寥无几,若要套他和师父之间的交流方式,那就是撒泼打滚和被压制批评。 “听清楚我的话,说的是整天。” “那我也没有整天说啊。”谢春朝觉得他才是该注意听人讲话的那一个。 “不许。”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和他咬文嚼字。 “哼!”谢春朝翻身,背对着他。 宜苏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了。 谢春朝转了身,不算大的被子被他一卷,立刻露出了身体。 宜苏帮他扯好。 谢春朝感受到他的动作,又转过头去看他。 宜苏就想知道,他又能说出什么话。 “是我不对。”他道歉也说得十分嚣张。 宜苏的眼角一抽一抽,然后说道:“睡吧。” “唔。”谢春朝闹脾气。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宜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猜到他的想法了。 “你要说,原谅我。”谢春朝要求道,一方面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但是一方面又想要从宜苏那里得到和解,“不然明天早上睡醒了,要说什么嘛。” “好吧。”宜苏无奈地飞到他的胸口,看向谢春朝的眼睛,“无须在意,所以你睡吧。”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将被子打开。 “你睡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宜苏无奈地转过头,去桌子旁边,将蜡烛吹灭。 宜苏暂时落在桌面上,周围都是浓郁的黑暗。 “在你那里,只有小孩子需要和人睡在一起吗?”漆黑的夜色中,传来了谢春朝含笑的揶揄话语。 宜苏迅速转过头。 不过蜡烛灭了,是看不到什么了。 “我睡了。” “早就叫你睡了。” 宜苏留在桌子上的时间略久。 “龙呢?”恶人又在叫嚷。 宜苏叹了一口气,飞回原来的位置。 谢春朝这才乖乖睡觉。 睡前及时和好的好处便是,第二天醒来就不用保持别扭的情绪。 谢春朝用饭的时候,一如既往,吃得非常满足。 “口腹之欲。”宜苏挑眉。 “人最基本的欲望,就是食欲。”谢春朝笑眯眯地往嘴里塞食物,“小龙你不会懂的啦。” 宜苏哼笑了一声。 “你有特别想吃过什么食物吗?”谢春朝在想要不要给他准备一点爱吃的。 宜苏回答他:“有。” “我买给你。”谢春朝认真地点头,他很大方的。 宜苏和他对视。 谢春朝摆出认真的表情。 “算了吧。”宜苏在桌面上坐下,转过脑袋。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要吃人吧!”谢春朝直觉敏锐。 “你吵得我耳朵疼。”宜苏说他。 “哇,你的耳朵……话说,你居然有耳朵?” 宜苏:“……” 他的手在蠢蠢欲动。 “哈哈哈哈。”谢春朝如此笑着,又把食物放进嘴里,一块白鲜嫩美的鱼肉,放进软体的舌头上,稍微一卷,进入口腔。味蕾尝到了味道,洁白的牙齿咬了下去,一下又一下,食物在人的嘴巴里变成无害的模样,随后被吞进肚子里。 宜苏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东西。 谢春朝忙着吃东西,虽然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过想起宜苏本来就很少眨眼睛,而且可以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这样联系起来,这副姿态,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海船行了十天,终于靠岸。 谢春朝不想挤在人群中,所以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才戴上斗笠,带着宜苏下船。 因为人少,他在下阶梯的时候,立刻就注意到有人故意跟踪他。 他猝不及防地回头,往后一扫视。 虽然说留在船上的人少了许多,但是光是他的身后,就有十来人了,这些人中,有普通人,有修仙者,一半的人都隐藏自己的面容和身形,所以无法确定他们的视线是看向何处。 “怎么下船了都没有人喊,睡过头了。”其中,还有一道咋咋唬唬的声音。 李乐回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一撞上谢春朝的视线,立刻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被威胁了的事情,脚步立刻顿住,大气不敢出。 他站着不动,就被后面持续往前走的人撞到了。 “不要停在这里啊!”后面的人暴躁地埋怨道。 “不好意思。”李乐回连忙重新迈开脚步,想要加速走过谢春朝,只是在来到他的身边时,仍旧是忍不住转过头,再看他一眼。 谢春朝嘴角上扬,但是眼神冰冷。 李乐回被吓得跑得更快了,甚至差点直接从阶梯上滑下去。 “是他吗?”宜苏问。 “不好说。”谢春朝回答。 后面的人陆续从他的另一边路过,谢春朝不想挡住后面的行人,因而加快速度,离开了台阶。 港口处十分热闹。 谢春朝戴着斗笠,一手往下扶,调整角度,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就在他快步往前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摊子,眼睛一瞥,随后停了下来。 宜苏疑惑地抬眼看他。 “公子,来看看布娃娃。”店主兴奋地招呼道。 谢春朝马上低下头,用手比划着旁边的小衣服。 店主这才发现他的肩膀上已经有一只布娃娃了,连忙介绍道:“我们这里还有配套的小鞋子,发冠和钗子。” 谢春朝扫视一眼,看上去十分满意。 “只要是这个尺寸的,全都包起来吧。”谢春朝从乾坤袋里套出了宜苏的另一套衣服,豪爽道。 店主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客户,喜不自禁。 不一会儿,谢春朝就拎着一个小包袱走了。 “小龙,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谢春朝和他说。 “这是几吗?”明明是几十套。 谢春朝知道的,他笑着说:“我对你真好。” “这种话,不应该本人说。” “那你倒是说啊。” 宜苏闭上嘴巴。 “坏龙。”谢春朝想要歪头去撞他,结果是斗笠的帽檐先到,差点把他撞下去了。 “这根本就是损失费。”宜苏说他。 “嘿嘿。” 就在一人一龙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港口的另一边,突然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巨大震声。 不等谢春朝缓过来,便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他的后面往前跑,跑向声音传出来的声音。 “挖出来!” “终于挖出来了!” 人群跑得太快太急,差点把谢春朝碰倒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闪到了边上,让出了一条路。 和他有一样遭遇的人不少,他们都自觉避让激动的当地居民。 宜苏不快地问谢春朝:“你没事吧?” “没事,没有撞到我,但是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挖出什么了?那么激动。” “你觉得是什么?”宜苏搭腔。 “这里是海边嘛,挖出……”谢春朝根据这两个关键词,只能想到一个答案,“海鲜?” 宜苏真希望他的脑子里少点吃的。 “不是海鲜。”站在谢春朝前面,只能听到他和宜苏说话声音的一个人接话,“前段时间,有人在港口的旁边挖土,本来是想要挖些蚯蚓的。但是突然地,挖出了一根像是白色的灵芝头。灵芝很值钱,所以他就继续挖,结果挖了一早上,都没有挖到根。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一起帮忙,又挖了半天,还是没有挖到根。” “那么大的灵芝啊。”谢春朝发出毫无意义的感慨。 “可不是嘛,挖了十天了。” 这样一说,刚好就是他们上船的那一天开始挖的。 “这件事情,已经传遍我们这个地方了。这期间,不知道多少人加入了,还是没有挖到底。现在看来,是终于挖到了吧。”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 “去看看?”谢春朝喜欢凑热闹。 宜苏点头。 谢春朝说要去哪里,他根本就没有拒绝过。 谢春朝立即顺着刚才到人群跑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港口的一个地方,挤都挤不进去。 谢春朝一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极香的肉味。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一种……激发人从心底里的食欲的强烈诱惑味道。 “好大!” “好大啊!” “我的天啊!那么大的灵芝!” 人群的中心先是赞叹不已。 后面的,最中心的声音渐渐变得惶恐不安,有人说:“你们看啊!快看啊!那灵芝会动!” “你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在动!你们认真看!” “我看到了……” “是吧,你终于看到了!” “那肉上面,有一双耳朵啊!” 话音落,中心传来了轰然一声。 紧接着,里面的人被吓到往外跑,外面的人因为好奇,更想挤进去。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灵芝,有耳朵,会动,肉香。”谢春朝把关键词提取,一样东西的名称呼之欲出。 “太岁。”宜苏确定道。 “闪开!闪开!通通闪开!”谢春朝用比周围的人都大的声音大喊大叫。 宜苏捂住了耳朵,因为近距离被谢春朝的声音攻击,耳朵差点嗡嗡作响。 “道长来了!快点闪开!让道长过去看看情况!再不闪开,就用符纸给你们下咒了,闪开!” 人群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让出了一条路。 谢春朝一边往前走,一边解开斗笠下面的带子。 当他走到深坑的时候,正好把斗笠拿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今日穿了素色的丝绸长衫,袖口绣着清雅的兰草花纹。长衫外面再套了一件玄蓝色的半臂外搭,绑好了有纹理辫子落在衣袍的后面,头发末端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作为发绳装饰的两枚铜钱晃晃悠悠。 谢春朝蹲在深坑的旁边,往下望去。 就和他猜想的一样,深坑的里面,有一团有年轮纹路的烂肉,白如脂肪,看上去黏腻有弹性。它静静在地底,偶尔抖动,露出两旁像是耳朵一样的东西。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团巨肉的旁边,还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吵? 宜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第48章 旧尸体 第48章 旧尸体 “哪里来的棺材?” “谁家没有经过同意,在这里偷埋棺材?” “私埋棺材是大罪啊!” “别疯了,最近根本就没有人死。” “这看上去,不是普通的棺材样式。”站在坑旁边的人发现了问题,随后再看向对面如花似玉的谢春朝,问道,“你是谁?” 谢春朝本来正严肃地往下打量着那一块烂肉和莫名其妙的棺材。一听到诸如此类的问题,马上就掏出了乾坤袋里的黄色道袍和被压扁了的帽子。袍一穿,帽子一戴,他就自觉回答了问题,不再多加理会。 宜苏被他随意套上的外袍蒙了一下脑袋,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就发现谢春朝又穿上了这让他觉得不顺心的服装。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何对这套丑衣服的时候,对面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哦,原来是道长啊。”众人没有问题了。 这就是打扮的重要性。 宜苏沉默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里挖过土?”谢春朝抬头问。 听到他的问题,在场的人互相对视,然后一同询问,互相确定,末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里面,举起来一只又一只的手。 手臂密密麻麻。 “呵。”谢春朝无奈地笑了。 听上去很命苦的样子。 “你们这个地方的人,又勤劳,又热心肠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没有半点夸奖的意思。 人群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欲哭无泪。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谢春朝给他们一个自己接近真相的机会。 “灵芝吧。”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才会开始挖洞。尽管现在看来,这一团肉必然不是普通的灵芝,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 “差不多。”谢春朝站了起来,柔顺的衣摆落下,同时不再打哑谜,直接把答案告诉众人,“这玩意的别名,就是肉灵芝。” “肉灵芝……”在场的不少人重复这三个字。 直到有一个人先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不就是太岁吗?” 谢春朝点了点头,还算是比较欣慰,起码有人反应过来了。 “太岁头上不能动土的!” “怎么办,我挖了!” “我更糟糕,我在这里挖了五天了。” “我六天。” “我今早就不应该来凑热闹!” 现场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和争吵中,但是不管他们如何自责,或者追寻事故开始的源头,事实既定,他们犯了大忌,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谢春朝发现在他短暂地被附近的人群吸引走心神的时间里,肉灵芝和那口棺材之间的距离似乎缩小了。他的脑袋稍微一摆,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肉灵芝和棺材离得又近了一些。 肉灵芝的表面光滑,细腻白嫩,泛着一种白玉特有的光芒。他是一块肉,但是表面却毫无纹路,肌理之下流淌着彩光,仿佛是阳光下的温泉之光的折射。一阵风吹来,将上面妖异的香味也带了出来。 “咕。”人本能地被影响,产生了饥饿的感觉。 因为心里头的烦躁不安,人群中的吵闹声更大了。 谢春朝察觉到了问题,稍稍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人群陷入混乱的时候,很难凭借一个手势,便使人冷静下来。 谢春朝想了一想,手指一动,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灵丝从他的指尖冒出,自所有的背后往上缠,随后,就像是一只手掌,捂住了他们的嘴巴。 人们发现自己不能开口说话,显得更加慌张,想要跑走。但是谢春朝早就有所预备,把他们的手脚也一起绑住了。 万籁俱寂。 在现场极度的安静情况下,接下来的半点声音,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咕叽。”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众人分辨不清楚这是什么声音,像是肚子在叫的响声,或者是喉咙里涌动的液体。 总而言之,叫人不安。 人的潜意识里储存着对各种不详之物的预感。 “机会难得,本道长就给你们演示一下,遇到太岁以后,该怎么处理吧。”谢春朝笑着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虽然同样肤如凝脂,但是纹理规整,线条流畅,就是尾指的指甲剪得稍微有点多了。 他穿着不合身又可笑的道袍,衣料皱皱巴巴地垂落,若是看打扮,便是落寞的穷道士。但是若将视线稍微往上挪,他那张春华秋实的华美脸庞,便将一件潦草到了极点的外袍,衬托成了别有味道的打扮。 他对面的人看傻眼了,一时没有去注意他手上的动作。 谢春朝将众多的灵丝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众人肉眼可见的一条黑色长鞭。 “你喜欢黑色,还是金色?”谢春朝笑着问肩膀上的宜苏的意见。 宜苏发现了,他的灵气有两种模式,黑色的偏攻击力,金色的偏控制力。 “我没有偏好。”宜苏回答他。 “那就这样吧。”谢春朝决定好了,手一动,鞭子就在手中随意一挥,扬了起来。 他收起带笑的表情,柔美的脸上出现了冷若冰霜且残酷的神色。 谢春朝已经看准了自己的目标,手腕一动发力,黑色的鞭子便如同灵蛇游动摆尾,迅速抽出,呼啸声划破了空气的寂静,黑色的残影留在了空中。 随后,鞭子往下,直接抽打那团白色的烂肉。 鞭子在散发完第一次的攻击后,马上就往回弹了回来。 “咕叽。”肉灵芝继续发出了声音,似乎是在请求和解。 谢春朝并没有理会它发出来的声音,而是继续拧着手臂,长鞭比起之前的速度更快更狠地落下。 众人被他定住了身形,只能静默地数着鞭打的数量。 一、二、三、四……三十。 鞭打到了这个数量,太岁光滑的表面终于被撕裂开,烂肉化为可以流动的固体,从表面滑下去,发出了更加诱人的味道。 “咕噜。”在场的人在吞咽口水。 如果他们不是无法动弹,也许会有人忍不住直接跳下神秘的深坑,直接抢食太岁肉。 “哦~”谢春朝可以感受到,这就是太岁对他的反击。 可惜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越是想要叫他妥协的,越不可能得逞。 谢春朝稍微调整自己的姿势,为了更好地使用力道,继续鞭打在深坑里的肉灵芝。 太岁似乎明白自己无法左右谢春朝的意志,便快速地放弃了。 一百次打鞭打完毕。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扬,手中的鞭子化为灵蛇,飞向后面。 站在他后面的人们害怕被伤害,吓得闭上了眼睛。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那些人才敢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灵丝全部解开,化为散开的蒲公英,随风而去。 谢春朝同时解开了对其他人的束缚。 其他人能动了,部分人惊恐地转身跑掉了,而其他人,自然是好奇地涌去深坑的那边探查情况。 因为一下子冲过来的人太多,后面的人撞向前面的人,有人差点要因此摔进去,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放在那人的腰间,将他拦下。 被谢春朝救下的人扶住他滑溜溜的袖子,马上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宜苏对上那人的眼神,发现他被迷得不轻了。 “你们快看!”有人指着深坑。 被谢春朝鞭打了一百次的肉灵芝完全烂成了一团,铺在了地面上。它依旧白嫩,肉质鲜美,不过这一次散发出了严重的恶臭味道。 “咳咳。”众人厌恶地掩盖鼻子,不想吸入一点这种仿佛死老鼠在木板夹缝间藏了四个月的味道。 “恼羞成怒了。”宜苏评判太岁如今的行为。 之前的肉香是一种求和的信号,现在则相反,换成凡人的表达方式,大概就是在破口大骂。 “骂我的意思吗?”谢春朝可怜巴巴地看着宜苏。 本事不如人,怎么能骂人呢? 宜苏和他对视,肯定地重重点头。 还是骂得很脏那种。 谢春朝听完旁边神级异兽的翻译,马上微微低下头,整张脸陷入阴影之中,嘴角高高上扬,露出了阴险狡诈的表情,眼中闪着寒光。 原本陷入他美貌的幻梦中的路人脚步一退,被吓到和他拉开距离。 谢春朝的手腕一转,手指探入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纸。 肉灵芝感受到了符纸上的灵气,惊慌失措地在深坑里疯狂蠕动。肉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鼓动,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空心泡,可惜的是,很快就消平了。 谢春朝的左手在符纸上一擦,符纸立即烧了起来。 “这可是珍贵的烈火符,好好享受吧。”谢春朝说完,手指一松,随意而又残酷地把符纸扔了下去。 火焰往下俯冲,肉灵芝终于发现大事不妙,涌动的肉水,完全渗入了大地。 它们跑的速度不够快,留下的部分被落下来的火焰灼烧。白肉在火焰中发出了尖锐的“咕咕”声音,火焰涌动,没有下一瞬间的生机,马上被烧焦,成为灰烬,被风一吹,落到了深坑的边缘。 “挖到太岁后,不要接近,用鞭子抽打一百次,它自然会逃走。”谢春朝告诉围观的人,如果还有此类事件,该怎么解决,随后,他稍微沉腰,双脚一用力,直接就跳进了坑里。 围观群众被他的行为惊到发出各种奇怪的大叫,随后更多的人聚集过来,齐齐围观。 太岁已跑,下面就只剩下一口棺材了。 谢春朝的目标自然就是它。 他毫无顾忌,直接上手,准备打开棺材板。 “等等。”宜苏服气了,这个人怎么捡到棺材就想要打开。 “里面没有生的气息。”谢春朝也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自然是确定里面的东西不可能伤害到他,所以才会单刀直入,寻找真相。 “话虽如此。”宜苏皱眉,总有一种不应该打开棺材的直觉。 只是宜苏暂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忌惮一口小小的棺材,而他不能马上有力地阻止谢春朝,那么后果自然就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春朝把棺材板一下子撬开,并且从一边往上抬。 刹那间,无数的金幡从棺材板的里面一泻而下。 谢春朝往里面一看,随后露出了乏味的表情。 棺材里面只有一具普通不过的尸体。 说是普通,是因为谢春朝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气息。 但是他的打扮可一点都不普通。他的长相清隽,脸色苍白,光看状态,似乎死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他的身上穿着稀有的白色绸缎衣服,额间嵌着玉纹,双手结印,放在肚子的位置,尸身完整,气息平和无害。 棺材板内部装饰着数之不尽的金幡,幡布随着微风一荡,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谢春朝看了他的脸一眼,莫名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敬畏之心。 他说道:“失礼了。” 随后,谢春朝一只手继续扶着棺材板,一只手小心地探进棺材里,摸着他的寿衣。 “小龙。”谢春朝收回手,发现了问题。 “嗯?”宜苏对他的呼唤,必然会回应。 “好奇怪的布料,我是第一次见。”谢春朝承认自己平常多多少少有点孤芳自赏,所以太闲的时候,也会打扮自己,加上他赚钱的目的就是花钱,所以买过不少不同的布料做衣服,从贵到便宜,自认为见多识广。 但是这具尸体身上的布料,他从未见过。 “好奇怪,不像是如今的工艺。”但是看尸体的状态,应该死了没有多久才对吧。 宜苏听到他发出如此疑惑,立即眯起眼睛,往下看去。 “你扶好了,我去看看。”宜苏和他打招呼。 “小心。”谢春朝仍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具不会再动的尸体望而生畏,甚至在宜苏说要靠过去看清楚的时候,惴惴不安。 宜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直接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跳了下去,手直接摸上了布料。 他的动作一顿,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触觉,又再摸了一次。 随后,宜苏触目惊心地在尸体的胸膛上抬起头。 这一眼,从他的角度,看到了尸体脸上并未完全闭上的眼睛缝隙。 凄白一片的眼白。 宜苏不再逗留,马上飞了出去,回到谢春朝的肩膀, “那是近六千年以前的布料。”宜苏确定了。 话音落,谢春朝那边沉默了。 宜苏以为他吓到了,马上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没有盯着尸体,而是看着宜苏。 “怎么了?”宜苏还以为他被影响了。 “你……到底多大?”怎么又是被关五千年的,又是知道六千年前的布料,嘴里还要说自己换算成凡人的年纪,只是二十来岁。 小龙啊小龙,做龙怎么能厚脸皮成你模样? “现在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吗?”宜苏皱眉,随后叹为观止,他就不能将注意力放在更值得探索的东西身上吗? 谢春朝觉得比起棺材里面的尸体,确实更想要知道他究竟有多大了。 “这个人怎么会穿着六千年前的布料,复古的一种风气?”谢春朝猜测。 宜苏闻言,在他的肩膀上坐不稳了。 “开玩笑的。”谢春朝可以明白他的焦躁不安,“问题是,六千多年前的尸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保存得那么好?” 宜苏摇头。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灵丝凝化成一把小飞刀的模样,拿在手里,看着尸体。 “你想要做什么?”宜苏有不好的预感。 谢春朝把小刀掷向尸体的胸口。 他在攻击他。 可惜的是,小刀没入尸体的肉体,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改变。 “真的是尸体。”谢春朝说不上来,自己在失望些什么。 也许是举着棺材板太累了,他慢慢收回力气,把棺材重新盖上,随后转过身体,背对着棺材不动。 “你在做什么?”宜苏明知道自己问此类的问题,必定会因为他的回答而暗暗吐血,只是他真的忍不住发问。 “根据我的经验。”谢春朝要说了,“一口棺材,你怎么看都觉得没事,然后盖上,背对着它的时候。棺材就会无声无息地打开,随后那具尸体冒出,偷偷地趴在我的肩头,准备攻击我。” 此番话,让宜苏惊愕地迅速转过头。 “但是围观的人那么多,没有人发出尖叫声,证明这一次不是这样的套路。”谢春朝的话说完了。 宜苏:“……” “道长,下面怎么了?”有人在坑上问。 谢春朝想了一想,在棺材的表面留下一张符纸,封在棺材的开封处,随后双脚一用力,身体一转,便回到了坑上。 “你们认得出棺材里面的人吗?”谢春朝先问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说道:“离太远了,看不清。” “是吗?随便派两个人,我带你们去看看。”谢春朝伸出手,准备抓人。 众人瞬间往后退开,不想被他选中。 “但是我们村子这两年没有死人,不会有尸体的。”他们连忙摆手,拒绝了谢春朝的主意,“而且私埋棺材是犯法的,我们可不敢做这种事情。” “对呀对呀。” 这群人虽然轻率而且好奇心过强,看到挖不到底的灵芝,就纷纷聚起来挖土,但是可以说是淳朴的居民,没有必要一起说这种不着调的谎言。 谢春朝更是犯了难,回过头一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六千多年前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说啊,你到底多大啊? 宜苏:你对我很好奇吗? 第49章 最喜欢 第49章 最喜欢 鉴于那口棺材里的尸体十分安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诈尸的倾向,谢春朝只好暂时抽走注意力,转而向在场的人拍手掌,示意他们看向自己。 “动过土的人过来排一下队,为防万一,我给你们发一张符纸。你们随身携带,半个月内若无事发生,便在白天的时候,在家的角落烧掉,以后就可以安心了。” 话音落,现场的人全部开始排队。 “没有动过土,还想着万一呢,所以过来捣乱拿符纸的人,半个月内必有杀身之祸。”谢春朝瞄了他们一眼,随口胡诌。 排队的人瞬间少了近十个。 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符纸。 第一个人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抬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说道:“最近少靠近大海,你有水灾。” “啊?”那人大为震惊,“道长是怎么知道我在海边工作的。” “你们这里近大海,不在海边工作,在哪里工作?”谢春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把符纸给他,“这五天在岸上找点其他工作吧。” “道长!神仙啊!”那人谦卑地接下符纸,走了。 “道长。”另一个人一脸讨好地上前。 “别赌博了,你此生没有偏财运。”谢春朝给了他一张符纸。 “你怎么知道我在赌?”那人大惊失色。 谢春朝懒得解释,让他走快点。 第三个人上前,谢春朝只给了符纸。 他接了符纸,人却没有走。 谢春朝皱眉。 “道长……你忘了,给我一点警告了。”前面两个人都有的。 “早睡觉早起床,滚。”谢春朝烦了。 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上前,一脸期待。 “少吃点,滚。”谢春朝挥手。 谢春朝之所以会对前两个人多说了一句话,都是那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过于浓烈,所以他才能看得出端倪。他本身就不会算命,怎么可能精准知道其余普通的人最近会遇到什么事情。偏偏众人的气氛烘托到这里了,他也不负众望,都能送上一句话。 “不要结交狐朋狗友。” “脸色泛白,多点休息睡觉,别来看什么热闹了。” “不要在别人背后嚼弄口舌。” “多吃青菜。” “身体不舒服去看大夫好吧,问我做甚?” “你吵死了,滚。” 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是把符纸都发完了。谢春朝之所以要一个人一个人地派发,主要是为了观察有没有人受肉灵芝的影响。目前看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他展示的本事,加上察言观色后给出的建议,莫名戳中了人们的心房,顿时看向他的视线中充满崇敬。 “呵。”谢春朝得意地伸出手,撑住额头。 他不过略施小计,就有那么多人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还未请问道长名讳?”这时候,有人想起这件事情了。 宜苏瞄向谢春朝,想要知道他一个到处隐藏踪迹的人会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 “啊?”有人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看向问话的人,笑得阳光灿烂,“我叫作谢春朝,知道那首诗吗?就是里面那个春朝。”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不能见人的。 宜苏觉得,有的时候考虑谢春朝这个人的行为处事,真的不用想得太复杂。 “多谢谢道长!”他们一同道谢。 谢春朝笑着朝他们摆手,说道:“小事,小事啦。” 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宜苏莫名生出一种,你开心就好了的想法。 “谢道长。”见他比想象中还要平易近人,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和他说些事。 “嗯?”谢春朝笑着转过头看人。 “我能和你说一件事情吗?”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行呀。”谢春朝本身是相当好说话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话了:“往前面走,隔着一座高山,山下有个富裕的地方,叫作邰州。” 听到她说出邰州的名字,在场的人马上就不说话了。 之前面对不知真相切诡异莫测的肉灵芝,在场的人也是吵吵闹闹,不知停歇。若不是谢春朝借用了法术,根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安静下来。 如此喧闹的人群,女人只凭借一个地方,便让他们不发一语。 “哈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了,随后装作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继续把话接下去,“说来惭愧,我的见识浅薄,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怎么了?那里有什么特色吗?” “我们以前和邰州的人经常有交易往来,会送一些水产品过去,换钱。”她继续说,“那边人口多,而且有钱人也多,还很喜欢吃海鲜,所以会频繁让我们送货过去。” “哦~”谢春朝笑着把双手插进外袍的袖子里。 “大概四个月前,我们突然就断了生意。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派人去看过,但是他们那边没有情况,只说找到了比起海鲜,更喜欢的肉类。” 这样一听,不算什么大事。 “后面因为失去了那边的生意,我们这边能赚到的钱便少了很多,于是乎,又派人去看了情况。”她吞了一口口水,双眼开始出现了惊恐的情绪,“我们的人去了以后回来,说他尝了一口邰州那边受欢迎的一种肉,是超乎想象的美味,我们的海鲜,是比不了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现场,那个人的神情很可怕,眼中仿佛会冒光一样。当天晚上,我回去都做噩梦了,梦到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拼命吃,肚子撑爆了也要吃……” “咳,说回正题吧。”旁边有人提醒她。 “你也知道这件事情?”谢春朝看向说话的人。 “道长,我们都知道。”有第三个人响应他,“因为后面的事情太邪门了,我的天。” 他这样一说,谢春朝就不得不再拿出几分认真来对待这件事情了。 “阿谷,就是那个人的名字,回来后死活不愿意吃饭,但是又说自己的肚子很饿。他说家里的东西太难吃了,还把媳妇气得拿棍子打他。”有人忍不住快速讲述这个故事,“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去了邰州,吃了好东西,故意炫耀。后面他真的几天都没有吃一点东西,我们怕他死了,还把最珍贵最美味的珍藏食物拿到他们家,结果他看到了,还说那些食物恶臭不可闻。” “因为这茬,我们好几天都没有理他。”另一人接话,看着天空,叹息一声,“他虽然平常说话粗鄙,但其实人还不错来着。” “十天后,他的媳妇一脸惊恐地从家里跑出来,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指着家里的方向。道长啊,我们看到的东西,你可能不会相信!” “没事,我看过很多别人不能相信的东西。”谢春朝让他们继续说。 有人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旧是心神不宁,捂住作呕的嘴巴。 “阿谷明明十天没有进食,但是身体却比之前还要肥胖,他嘴里不断呻/吟,说自己很饿,然后把自己的脸上的血肉挖出来吃掉了。”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生剝食其肉,这是常人绝不可以忍受的痛苦。 “我们连忙去阻止他,随后发现……” “呕。”旧事重提,有人直接趴在地板上呕吐起来,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仍旧无法忘怀。 “他的裤子空荡荡,双腿早就被他吃光了!”有人狠下心,直接补全故事。 谢春朝震惊到忘记眨眼睛。 “后面我们觉得他疯了,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结果他当晚就去了,死之前,还一直说着好饿。” 谢春朝陷入思考。 “后面过了两天,有修仙者路过我们这里,听说了这个事件,马上去邰州查看情况了。”他们一开始交代,就把什么都说了,“结果他们很快就回来,然后坐船跑了,而且他们四个人的眼神,也变得和阿谷一样。” “四个人?”谢春朝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走蛟事件中的四位碧霄阁弟子,“他们有说自己来自哪个门派吗?” 众人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 “好像听了,但是忘记了。” “怎么办?” 总而言之,答案就是不知道。 “你们有什么要求?”谢春朝直接问道。 他们为难地左右张望。 “直接说吧,我不擅长猜别人的想法。”谢春朝笑着伸出手,“若是特别说不出口的请求,准备好对应的价钱就好了。” 他这样说了以后,其他人反而就放心多了,但还是惴惴不安地说道:“我们想要请你去邰州看看。” “但是路不好走,有一座山隔在前面,本来应该有一条路的,前段时间水灾严重,把路冲毁了。” “我们担心你会出事。” “之前四个人都出事了,你一个人更危险。” “我们不是为了生意,实在是想不明白邰州的人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其实我们也报官了,但是两个地方不是同一个官府管的,他们没有办法。” 谢春朝听明白了,他略加思考,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手一抬,狂傲地说道:“四个人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就更想要证明我一个人就能做到了。名留青史的人,总要能人所不能。好吧,我就答应你们去看看情况。”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随后连忙承诺道:“我们这段时间,会尽快凑齐报酬的。” “不着急。”谢春朝不甚在意,随后身体一转,看向深坑,小声说道,“在我离开之前,这口棺材,需要处理一下。” 他总觉得棺材里面的尸体叫他疑神疑鬼。 “道长,你说该怎么做,我们来帮忙。” “真的?”谢春朝笑了。 离他近了的人,被他的笑容弄得脑袋发晕。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笑容,再看他玩弄别人的模样,莫名心里不愉快。 你总是这副模样,万一有谁真心爱上你的,那该怎么办? “真的!” 在谢春朝颇有欺诈性的笑容中,不少人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答应他了。 “把棺材搬上来吧,小心一点,不要打开了。”谢春朝说完,手往后一伸,将黑伞上面的一根伞骨直接抽了出来。 众人畏惧棺材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尸体,但是答应了谢春朝的事情,又不想反悔。最后只好催眠自己有符纸在手,壮了胆子,便拿着原本用来采灵芝的工具,下深坑去了。 谢春朝趁这个时间,拿着伞骨,在一旁的空置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规定了位置,开始画阵法。 当他把阵法画好了,其他人也苦哈哈地把棺材抬上来了。 谢春朝走到棺材的面前,本来应该直接将它移动到阵法的中心,只是手一动,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打开棺材,朝里面望过去。 尸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脸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了一般,随时都会醒过来。 起码死了六千年的尸体,还会醒来吗?为什么要醒来? 不管怎么说,睡了那么久的人,继续保持沉睡才是正确的。 谢春朝不再纠结,他的手往下一按,再一次把安宁的黑暗带给棺材里面的人。 他把乾坤袋打开,往里面掏了许久,终于掏出了陈年的旧符纸。他的手一扬,符纸全部飞了出去,一张又一张,把棺材密封了。 “起。”谢春朝用法术,艰难地抬起了棺材。 他下去坑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口棺材上面有各种封印术,难以用法术干扰它。 谢春朝使用移动的法术,差点都无法撑住。他强忍一口气,双手一推,把棺材平行移动到了阵法的中心。 有了封印之物,他之前布下的阵法便生效,阵法的周围冒出密不透风的灵丝,将棺材牢牢固定在原来的位置。 “你们去通知所有人,这段时间不要靠近这个地方,不要破坏阵法和符纸。这口棺材,我要完全将里面的对抗法术瓦解了,再来处理。” “是。”他们明白了。 处理完棺材,谢春朝便不浪费时间,准备赶路去邰州了。 “道长。”有人抓紧时间,包了一大堆做好的海鲜,要送给他,“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你在路上吃吧。” 宜苏无声叹气,很想询问凡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带着那么一大袋东西,要如何赶路? 谢春朝闻言,泪眼汪汪,伸手接下,说道:“谢谢,你们真好。” 宜苏斜视他。 谢春朝不仅收下了,而且赶路到晚上,就在路边支火,乐滋滋地烤了起来。 “大虾,我最爱吃的食物!”他开心地咬了一口。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心里想着:原来是最喜欢的食物,那就让他好好吃吧。 “螃蟹,我最喜欢的食物!”谢春朝举起了一只螃蟹,随后抽出伞骨,插了进去,放到火上去烤。 宜苏觉得,这是他见过,临渊黑铁最大材小用的一次。 “烤鱼,我最常吃的食物!”谢春朝又摸出了新的食物。 “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宜苏无可奈何地发问,“一个是最爱,一个是最喜欢,一个是最常,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最的意思。” 谢春朝把要加热的海鲜全部串在一起,放在火上烤。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先吃烤好了的大海虾。 “最,就是第一名的意思咯。”谢春朝双手抓着虾,一点用饭的礼仪都没有,怎么开心怎么吃,“我给你一个例子,我是最厉害的,嘿嘿。” 他在找机会自吹自擂的赛道上,一骑绝尘。 “你,最厚脸皮。”宜苏也会给例子。 “我是,最厚脸皮的人。”这一点攻击,对于谢春朝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你是最厚脸皮的龙。” “我怎么了?”宜苏万万没有想到,活了那么久了,有一天还会被人污蔑。 “你呀你呀。”谢春朝有意见,“又是被封印了五千年,又是认得六千年前的布料,你到底活了多久啊?那么大岁数了,之前还厚脸皮地说,自己换算成凡人的年纪,是二十来岁。哪个凡人的二十来岁是几千岁的,你说话太过分了。” 宜苏被人质疑诚信,气得一下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然而因为他现在的身形,不管什么样的雷霆之怒,看起来都很像是小动物发火,毫无威慑力。 “龙大几千年才完全形成强壮的身躯,不就等于凡人成年,我这样对比,完全没有问题。”宜苏解释并且反驳。 “哇,怎么办,听起来好像更大年纪了。”谢春朝完全不敢去猜他的真实岁数。 “谢春朝。”宜苏恼怒。 “小龙。”谢春朝笑着回喊他。 宜苏气啊气,然后看着他的脸,恢复了少许冷静,恼羞地重新坐下。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谢春朝敷衍地道歉,只是因为想要尽快吃完手中的海虾。 真好吃,嚼嚼嚼。 “如果用上最字,就不能什么都是并排提及的。”宜苏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最喜欢海鲜、糕点、水果、糖水、鸡鸭鹅、煲好的汤。”谢春朝就是不听。 宜苏说道:“所以你就不懂最字的意思。” “小龙最喜欢小情人。”谢春朝笑着摇摇手,找到了正确的例子。 “最恨的人。”宜苏轻飘飘地说着,转过脑袋,纠正他的说法。 “你说啊,许云璃拒绝了你,是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差距太大了?”谢春朝想要帮他分析一下五千年前的感情问题,反正有的时候,宜苏并不排斥他谈论许云璃。 宜苏不说话。 “你不想聊,好吧。”谢春朝收起声音。 “没有拒绝。”宜苏只是在回忆。 “噗。”谢春朝差点被呛死。 宜苏认真地看着他。 谢春朝对他说道:“糟糕了,我的手很脏,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手帕。” “啧。”宜苏一脸嫌弃,随后在他的腰上摸来摸去,在找乾坤袋。 “淫龙。”谢春朝说他。 “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宜苏对他无计可施了。 “好好好,我住嘴了。” 宜苏找到手帕了,飞了上去。 谢春朝本来想要伸出手接住手帕的,但是宜苏却直接飞到他的脸旁边,给他温柔地擦了嘴巴,随后才把手帕交到他的手里。谢春朝想了一下,脑子突然懵掉了,把手里的海鲜递给他。 宜苏随便抽起一根伞骨,插进海鲜里面去,举到他的嘴巴旁边,喂他吃。 谢春朝就这样乐滋滋地吃着海虾,双手在手帕上擦干净。 “有小龙你喂我吃,就更好吃了。”谢春朝撒娇。 “是吗?我看我没有喂你吃,你吃什么都好吃。”没有见他挑食过,这样一说,他之前最喜欢的后面一列东西,都是真的。 “能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吗?”谢春朝询问他的意见。 “你先问,我决定要不要回答。” 话虽如此,宜苏缺少凡人的常识,很少有不敢说的东西。 “他怎么答应你的?”谢春朝的语调沉下来,紧紧盯着宜苏,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宜苏回忆了一下,想到了,告诉谢春朝:“他说,好啊。” “那么直接?还有呢?”谢春朝仍旧多疑。 宜苏苦思冥想。 谢春朝怀疑他睡了五千年,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谢谢你?”宜苏点头,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后面就确定了。 对,就是谢谢你。 谢春朝疑惑不解,想要抓头发。 “不许!”宜苏喝道,“不许抓。” “哦哦哦,想起来了。”谢春朝放下手,继续朝宜苏张开嘴巴。 一只海虾已经吃完了,宜苏朝烤好的螃蟹一伸手,拿着棍子,把螃蟹吹凉少许,再递到谢春朝的嘴巴旁边。 谢春朝左思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告白,才能把好啊,谢谢你,这五个字用在一起? “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和他说的?”谢春朝觉得自己不能猜下去了,不然脑子要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宜苏张开嘴巴,正想要把话术重复一遍。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杀猪一般的鬼叫。 “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谢春朝眨了一下眼睛,便见,在海船上遇到的太虚清宗的弟子,李乐回披头散发,一脸狼狈地朝他跑来,大声呼喊道:“道友,有妖怪,快跑啊!” 森林之中,飞奔出一只两丈高,魁梧如城墙的身体通红,青面獠牙的恶鬼。他来到这里,火光明亮,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悠哉悠哉吃海鲜的谢春朝。 李乐回已经被吓到倒在了地面上。 恶鬼在半空中,干脆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欲望,他随手抽出放在一旁的临渊伞,眼疾手快,在恶鬼过来的瞬间,一伞子把他从侧边挥走。 “啪!”恶鬼重重砸在参天大树上,大树应声断裂,恶鬼被压在了下面,身体抽搐,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春朝。 “你说,吃完海鲜,要不要吃熊掌呢?”谢春朝一眼就看出他的本体,转过头去看他,笑得阴森森,“我呀,最喜欢吃熊掌了。” “啊啊啊啊!”这下尖叫着跑走的,便变成了被打回原形的黑熊。 李乐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鼻青脸肿地和谢春朝对视。 “有酒吗?”谢春朝光吃海鲜,觉得有点低调。 “你还喝酒!”有意见的人是宜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请听我用最字造句。 宜苏:说吧,我听着。 谢春朝[撒花]:我最喜欢小龙。 第50章 穿越者 第50章 穿越者 暗夜里,柴火堆积在一起,温暖的火焰烧着,偶尔会有火星点点从柴堆里蹦出来,如同碎金,消散于黑暗中。 热浪席卷,橙黄色的光芒照在谢春朝恬静秀美的脸上,如同一幅画。 如果不是他的脸前面是一堆在烤着的海鲜的话。 李乐回看傻眼了。 谢春朝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开口,嘀咕了一声。 他很希望每个人在初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被这副皮囊迷惑。这种迷惑,倒不是说对他产生好感,而是产生一种错觉。最好觉得他和善且可欺,这样的话,他就能进一步套话。但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威胁眼前的这个人。第二次见面,就展现出了暴戾的处理问题方式。如此看来,平常那一套是用不了了。 “没有酒……”李乐回过了很久,才想起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哦。”谢春朝不甚在意,然后看着眼前一串又一串的海鲜,问他,“吃吗?” “可以吗?”李乐回趴在地面上,抬头和谢春朝对视,感激得快要哭了。 谢春朝看笑了,于是乎朝他点了点头。 李乐回连忙爬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在宜苏之前坐的石头上落座,拔起一根棍子,开始狼吞虎咽。 “棍子要洗干净,还给我。”谢春朝暂且提醒他一声。 李乐回的嘴里咬着虾肉,无法说话,只能大力地点头。 宜苏还是觉得,这是临渊黑铁最屈辱的一天。 “他坐那里,我坐哪里?”宜苏不满自己的位置被霸占。 “这里。”谢春朝用手肘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同时鄙夷地想着,你就一个小小的东西,哪里不能坐啊。 宜苏轻微地摇头,随后不争辩此事,只是对谢春朝说道:“自己拿着吃吧。” “我不要。”谢春朝有轻微的坏习惯,特别喜欢和别人作对,明明他是可以自己用餐的,但是被宜苏说了以后,就想要反驳他了,“就小龙你喂我吃嘛。” “快吃。”宜苏虽然无奈,但还是顺从他。 谢春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张开嘴巴,洁白的牙齿落下,慢慢咬下鲜美的白肉。有人愿意顺着他来,他很快就会变乖了。 宜苏的绿豆小眼一眨不眨,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心里还是觉得:果然,人就是最好养的。 “多谢道友救了我。”李乐回狠狠吃了两大口,肚子里有食物后,人也就恢复了少许理智,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物,和谢春朝打招呼,“之前我在船上,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如果让你觉得冒犯了,我很抱歉。” 听到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谢春朝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老实人是最好套话了。 “那天晚上,我正和我的小龙幽会,被人打搅了,所以有点不愉快。”谢春朝话是张口就来。 宜苏已经习惯被他当成各种各样的理由了。 李乐回闻言一愣,随后视线扫向飞在谢春朝脸旁边的宜苏。 宜苏被他用不可思议的视线盯着,立刻冷漠地瞄了回去。 李乐回不知为何,被一个小玩偶震慑,即刻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啃了一半的章鱼腿。 “在下是太虚清宗的弟子,唤我李乐回即可。”李乐回马上用这段时间练好的打招呼方式,向谢春朝介绍自己。 他报上名字的语气太僵硬了,一看就许久没有和人交际。 谢春朝转过头,脸颊两旁的头发微微飘起,笑盈盈地说道:“我是一个门派的掌门呢。” 这是实话,可惜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件事情,毕竟太清剑宗很难说是一个门派。 “果然在修仙界人不可貌相,公子,哦,不,前辈你看起来真是年轻貌美。”在李乐回的认知中,能当上掌门的,应该都是有一定的年纪了,加上修行得当可以永葆青春,以及谢春朝刚才展现出超乎外表的年纪能拥有的实力,他有充分的逻辑,可以怀疑谢春朝其实是一个大前辈。 “我叫作,谢春朝。”他试探着报上自己的名字。 “真是古色古香的名字。”李乐回没话硬接。 看旁边的人不认识自己,谢春朝乐得笑出声。 “前辈……”李乐回继续喊他。 “不敢不敢。”谢春朝一副谦虚的模样,他出来那么多年,大部分遇到都是年纪比他大的人。 “前辈实在是太谦虚了。”李乐回对他尊敬有加,“能如此有风度的长辈,已经很少见了。” 宜苏挑眉,感觉他在骂人,但是不是很确定,再继续听一听。 “阁下来自太虚清宗,门中第一大派,有风度的长辈,必定不少吧。”谢春朝开始套话。 “臭脸、死人脸、自私鬼、沽名钓誉之辈、唯一一个人看上去还行的,还是让人恨铁不成钢的软骨头,啊,阿弥陀佛。”他最后,突然犯病。 “哈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 ,身体完全转向他的那一边,这证明他开始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宜苏见他如此,把手中的临渊黑铁擦干净,插回他的伞里面去,随后飞回谢春朝的肩膀上,坐着,和他一起审视这个突然出现的太虚清宗弟子。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吧。”李乐回眼含热泪,要是这番话被太虚清宗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谢春朝笑吟吟,可不会随便答应他。 “话说,还没有请教,前辈是什么门派的掌门?”修仙的门派太多了,李乐回只记得几个身边的弟子经常念叨的。 “太清剑宗。”谢春朝告诉他。 李乐回尴尬地笑了。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他一直都知道,也许太清剑宗这个门派的名字,还不如他和他师父的名号响亮。 “是我没有见识。”李乐回着急地解释,“我曾经不小心被妖魔袭击,坠入悬崖,撞到了脑袋,醒来以后,就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了。” 李乐回从前读小说的时候,每每看到书里面的穿越者主角,用诸如此类的拙劣借口,解释自己穿越到别人的身体后不记得原主的记忆,他都觉得俗套、可笑、不相信。等这倒霉的事情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后,他才发现,俗套就是经典。 起码他这样说了以后,当时周围的弟子虽然疑惑,但还是相信了他。 不过,仍旧有不少人说:“乐回,你的性格变了很多。” 李乐回听到这句话,真是要吓晕过去了。 他很害怕被人发现他的穿越者身份,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就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在狩猎穿越者。 他刚醒来的时候,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被一群修仙者捡走。 还没有来得及想起自己为何会穿越,就发现现场的穿越者不止他一个人。有一个和他穿着一样宗门服的人一睁开眼睛,便兴奋又不敢置信地在他们的面前大喊大叫,说着:“我穿越了!居然穿越了!我就知道,我是天生的主角,谁说中二病只是一种病,修仙世界,我来了!等我修炼升级,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什么大帝什么天尊的,哈哈哈哈!” 他发出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和不切实际的发言。 但是偏偏,他说的是实话。 李乐回当时一听到身边居然还有穿越者,正准备开心地走过去,和他相认。 他的脚步一动,身体的一侧,便有一支携带凌厉灵气的羽箭飞过,随后,在他错愕的视线中,直直飞进了穿越者的胸膛。 当人猝不及防承受巨大痛苦的时候,是无法发出声音的。穿越者仰起头,脸色煞白,青筋突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慢慢地看向站在他眼前的一行人。 “不……”不可能,他的征途还没有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穿越者的身体踉跄一步,往前走了一步,迎面倒下,羽箭直接从他的胸膛位置穿破他的身体。 李乐回的呼吸停滞,睁大眼睛,身体颤抖着。 “去检查一下。”带队人的声音冰冷无情。 弟子闻言,马上跑过去,蹲在穿越者的身体旁边,朝他的体内注入一根灵丝。灵丝在穿越者的身体里流淌,探寻他的气息。 “死了。”弟子可以确定。 “以防万一,把脑袋割下来,别让他复活。”带队人不多说一句废话,身上冒出森然的杀意,“看来这个地方很容易和其他时空连接,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如果发现这种说着奇怪的话的人,必然就是穿越者,都杀了。” 李乐回的身体如坠冰窟。 “你在抖什么?”旁边的弟子问他。 “太冷了。”李乐回只能庆幸,那时是寒冬腊月,他能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运转灵气不就好了。”弟子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李乐回的嘴唇煞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懂任何法术,也不会运转灵气。 就在弟子眼中的疑惑之色更重,想要再问他几个问题的时候,旁边有人喊她过去帮忙。 李乐回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后面他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情况,才知道,现在修仙世界的修炼框架,是来源于四千年前的一队修仙者。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的人对穿越者却如此不友好呢? 问过了才知道。 一是穿越者,夺舍了原主的身体,夺舍本就是大罪。 二是他们感谢四千年前穿越者传播了知识,但是,当时的穿越者,不只传播了知识,还传播了阴谋论。 具体的事迹,已经不被允许提起。 因为当时听到他们说的话都不少修仙者道心破碎,最后坐化。死了的那一些人,算是好运。因为后面还有堕落邪道,或者彻底疯魔了的。 这一件事情,导致当时修仙界四分之一的修仙者消失。 从那之后,这里就容纳不下穿越者了。 因为害怕穿越者又一次引起同样的风波,所以有些门派甚至会激进地看到穿越者就绞杀。 太虚清宗,就是一个这样的门派。 李乐回战战兢兢地活到现在,努力学习修仙和这里的礼仪、知识,不敢再向他人提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失忆?真有意思。” 思绪回到现在,谢春朝那饶有兴趣的声音响起。 李乐回苦涩地笑了,他没有失忆啊,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都忘了的话,会不会把生活常识还有修仙的知识都忘了?”谢春朝问。 “哇。”李乐回惊讶,这个人真是了不得,一问的问题就很犀利啊,直指本质,“不敢欺瞒前辈,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反正我是都忘了。” 谢春朝无辜地看着他,怜悯道:“那你什么都要重新学?” “是。” “包括修仙?” “不怕前辈嘲笑。”李乐回振振有词,“我不得不重新修炼,所以这把年纪了,还是,炼气期。” 虽然其他的弟子说,他尽管失忆了,但是灵气还在体内,但是李乐回就是使不出,也不懂,所以无奈之下,便从零开始学习,学了两年,就到了炼气期了。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这个年纪了,才刚到炼气期,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情。 “当真?”谢春朝的语气微微带笑,并没有讶异和嘲笑的意思。 李乐回认真地点头。 谢春朝的食指一转,幻化出一根极细的灵气丝,随后慢悠悠地弹向李乐回。 他在攻击李乐回。 这个攻击,只要是强化期的人,都能轻松抵御。 但是李乐回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灵气便朝他攻击而来。 “嘭!”李乐回的身体失衡,直接往后摔了下去,他的脚还在石头上,无力地抖了抖。 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他整天装自己是炼气期的修仙者,如今是真的遇到了一个这把年纪还是炼气期的人了。原来是这样菜的,那他之前的表演岂不是很失真? “前辈,何故啊?”李乐回辛苦地把脚从石头上挪开,整个人在地面上后,才能坐起来,他本来就整天愁眉苦脸的,现在看起来更苦命了。 “你多少岁?”谢春朝拿出新的一根海鲜棒,放在嘴巴旁边啃啊啃。 “二十四,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怪不得那么倒霉了。” “那不用喊我前辈了。”谢春朝理所当然地告诉他,“我还比你小一岁。” 李乐回:“……” 如果沉默能够表达,他此时的沉默一定是震耳欲聋的。 “没有办法啊,我们的门派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当掌门,谁当掌门。”谢春朝知道他心里的疑惑,干脆和他解释,自己年纪轻轻就是太清剑宗掌门的原因。 “还能一个人,一个门派啊?”李乐回觉得自己有点没有见识。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了,告诉他一个真理:“够强就可以。” 一开始也有人不认他的一人门派的,被他打趴下以后,就不敢再有异议了。 “那么强,敢问掌门的修为是什么?”李乐回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么强,当然就是强化期了。”谢春朝又在说些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李乐回的嘴角抽搐,开始发现光论口舌,自己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于是乎,费劲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也学着谢春朝的模样,开始吃剩下的海鲜。 “你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仙者,太虚清宗的人派你出来做什么,外面很危险的。”谢春朝一副十分为他着想的模样。 “是我自愿出来的。”李乐回诚实地说道,“太虚清宗,不适合我。” 他的身上散发出真情实感的忧愁。 “你可知,天下修仙者挤破了脑袋,也想要进太虚清宗。”大门派才有充分的知识储存和资源,协助修仙者突破境界。 李乐回凄楚地朝他摆摆手,有苦说不出。 在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偏偏还不能跑,因为跑了被抓到,也会死得很惨,所以他只好打着出来做些辛苦又烦琐的任务为理由,离开了门派。当然了,他有另一个出门,但是不能脱离太虚清宗的理由,但是这件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太虚清宗里面,天才太多了,我在里面,自愧不如,信心大失。”他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比如说?”谢春朝就是喜欢聊天。 “比如说?”他的这个问题真是让李乐回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自认为,太虚清宗里面的天才很有名,“宗主的一个最有名的徒弟,江云初。你没有听说过吗?他今年才二十八,已经要冲击大道期了。” 修行进入大道,下一步岂不是就是飞升。 “哦~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谢春朝嘴角上扬。 “啊?外面的人不知道?”李乐回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后看向一看就脾气很好的谢春朝,恳求道,“你可以就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吗?” “啊?哈哈哈哈哈。” 谢春朝只是笑,没有一丝答应他的意思。 李乐回莫名开始汗流浃背了。 宜苏看着李乐回的反应,莫名能猜到他现在的内心想法,于是乎点了点头。 是的,你的眼前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混世大魔王。 “李兄弟真是爽快人,知无不言啊,既然如此,我也说说我自己吧,我路过此地,是要去邰州那边一趟。”谢春朝忽悠他,将之前的把柄握在手里,便开启了新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么巧!”李乐回听到了他说的话,迅速忘记了前事,眼睛都亮了,“那我们能结伴上路吗?座山林好像有很多妖怪,我很怕。” “呀,没有想到李兄也要去邰州!”他惊讶。 李乐回的笑容僵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人在把自己当猴子耍了。 “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如果确实只是炼气期的修仙者,确实应该和我呆在一起。”谢春朝故意把脸藏进黑暗里,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 “怎么说?”李乐回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尽管明白这个人玩弄他,还是上当了。 “你知道太岁吗?”谢春朝准备现场编一个故事,而最好的取材,就在于今早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太岁又叫作肉灵芝,听说吃了可以使之长生。” “唔,没有那么简单。”谢春朝老神在在地端坐,十足的江湖骗子模样。 宜苏是这样觉得的,但是他的眼睛还是一直看着谢春朝,宠溺地任由他胡说八道。 “我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大概在两年前,也遇到过一次太岁。”谢春朝和他说,“有一个村庄,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里面的人并不多,听说是很多年前,为了躲避战乱而迁徙进去的。周围没有人,都是高山,士兵根本无法进入,因而他们这些年来都很安全。这里的一个地方,难进难出,自然只能自给自足。他们这样活了几十年,突然有那么几年大旱,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什么收成。更恐怖的是,整片山群,仿佛就有旱魃经过,树木都一起枯萎了。他们知道,如果仓库里的食物在吃完后,就会饿死了。毕竟没有了饲料,养的牲畜也会死。没有办法,全村的凑出了当年带进山里的一些世俗值钱的东西,给了村子里面的一个强壮的青年人,希望他出山,换食物回来。” 他讲故事的时候,声情并茂,说话抑扬顿挫,很快就把李乐回带进了故事里面。 “但是他们进山太久,青年人生来就在村子里,想要出去,实在是不容易。他走了很久,走了很久,带出门的食物所剩无几。” “然后呢?”李乐回感觉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绝望。 “最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出去,迷路了一个月后,他不得不走上了回头路。” “唉。”李乐回明白的。 “他回去的时候,花费的时间更多,饥肠辘辘,瘦骨嶙峋,扒了树皮充饥。但是他觉得上天垂怜他,还是让他成功回到了村子。” 李乐回知道依照村子里的情况,回去也只是和大家死在一起罢了。 “他回到了村子,从前热闹的村庄,没有一点人声,空气中,有着美味的肉香。”说着,谢春朝往前闻了一下还在烤着的海鲜味道。 李乐回似乎也能闻到同样的肉香味道。 “他大喜过望,一是自己饿了很久,以为终于能吃一顿好饭了,二是以为在他离开后,大家终于想办法找到了食物,他们有救了。” 大喜,就是在为大悲做铺垫。 “他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活动,只是连忙回家。”谢春朝要开始憋大招了,“他进门,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大哥,吃得满脸油腻,身体肿胀,就像是一块肥肉。身体变形便算了,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思恍惚,看到了他,只说他辛苦了,欢迎回来,锅里在炖肉,晚点请他吃一顿好的。” 李乐回莫名开始发抖。 “哥哥,爹和娘呢?”谢春朝模仿那个声音,喊了起来。 李乐回紧张地和他对视。 “大哥仿佛听不明白人话,只是重复,锅里锅里,炖肉炖肉,吃吃吃。” 李乐回疯狂摇头,不敢再听下去。 “他太饿了,于是乎只能去打开盖子。”谢春朝现场模拟打开锅盖的动作,“大火燃烧,血水沸腾,他们的父母就在锅里,身体仿佛融在了一起,脸上的五官挨近,油光满面,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回来,张开嘴巴,森然说道:来吃啊,来吃啊。” “嘭!”谢春朝模仿盖子掉下去的声音。 结果却是,李乐回被吓到又摔倒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彻底憋不住了,一副蔫坏的模样,捧腹大笑。 “你真的是小坏蛋啊。”宜苏无奈地看着吓到手一抽一抽的李乐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为什么要故意吓人? 谢春朝:因为我喜欢~~~ 第51章 三十死 第51章 三十死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乐回即使摔下去两次了,但还是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坚持不懈地询问真相,他的好奇心远超普通人。 “尝过太岁肉的人会一直渴求太岁肉。”谢春朝拿起一根木棍,挑了挑柴火,语气变得稀疏平常,“但这不是最严重的,太岁肉带来的最严重的效果是同化,也就是说,当你吃了太岁肉,你就会变成长生不老的太岁肉了。而吃了太岁肉的人,还想要吃太岁肉,那么吃到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乐回理解这个故事了。 “不过,这确实是一种长生不老的办法!”谢春朝说到这里,还有一点憧憬了。 “不许。”宜苏掐住他的脸颊,皱眉看他,打断他的幻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谢春朝有意见。 宜苏掐着他的脸颊,左右摇了摇。他感觉自己已经多多少少可以猜到一些谢春朝的想法了,他就没有见过对长生不老那么热衷的修仙者。 这长生不老,到底哪里那么吸引人了? 宜苏想不明白,继续掐着他的脸,左摆摆,右摇摇。 “不能长生不老的话。”谢春朝被他掐住脸颊,说话都费劲,“要是在二十五岁就死掉了,该怎么办?” “你看你活蹦乱跳的,我都怕我死在你前面了。”宜苏说他。 “呵呵。”李乐回爬了起来,坐回石头上,姑且整理心情,最后和他们说道,“我曾经在书上看过一些知识。” 一人一龙之间的互动被打断,纷纷转过头,去看李乐回。 李乐回摸了一下鼻子,说出自己曾经在遥远的未来学习到的知识:“人呢,是经过漫长的岁月,才变成如今的模样的,最开始的人和现在的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例如说,古老的人的寿命不超过三十岁,当他们的年龄迈入二十岁后,便要开始老去了。所以对那些人来说,二十五岁,说不定就是寿终正寝的年纪。” 古人三十死,顺应天地自然。 宜苏对这些知识不感兴趣,捏着谢春朝的脸颊肉,继续摆弄他。 谢春朝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摇去,视线却固定在李乐回的身上,他说的话,引发了他的兴趣,脸上出现凝重的神色。 “喂。”宜苏看他无视自己,即刻往上飞高一点,挡住他的眼睛,让他除了自己,什么都无法看到。 “哎呀,小龙,你碍事。”谢春朝果断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宜苏,想要把他扒拉下去。 他的手握住了宜苏,宜苏显然错愕,随后,就在他的手中止不住地发抖。 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过去。 “你、的、手。”宜苏难得一见,对他展示出咄咄逼人的模样。 哦。 谢春朝终于想起来了。 他吃了海鲜,没有洗手,而且现在糊了宜苏的衣服一身。 宜苏咬牙切齿。 因为宜苏看上去太生气了,谢春朝只好先放下其他的事情,先在他的面前洗干净手,随后再朝他伸出手,开始抽他的腰带。 “你做什么?”宜苏眉头紧皱,感觉今天自己真是受够了。 “这种场面,我就不好再看下去了。”李乐回郑重其事地转过身体,背对着他们,并且还要强调,“如果有需要,我就再走远一点。但是因为我很害怕,所以又不能走太远,抱歉啦。” 他的语气隐隐约约含笑,似乎是觉得眼前的一幕很滑稽。 宜苏皱眉,无法光从他说话的语气读懂他的意思,于是转过头,想要看李乐回,从他的表情判断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这边,脱衣服咯。”谢春朝拉他的腰带,把他强硬地扯了回来。 宜苏没有意见,就这样让他扒了衣服。若无人开口提醒或者调侃他,他本来就对此类事情毫无顾忌。 谢春朝拿出在港口买的衣服,抖了一下,憋着笑容给宜苏换上。 这是一套黑金色的衣袍,还附带一个配套的发冠。谢春朝费了一些力气,帮他穿好了一身的衣服,随后把两只小鞋子放到他的脚边。 宜苏马上上前,把新鞋子也穿上。 “哇,实在是太可爱啦!”谢春朝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腰间两侧位置,把他举了起来,像是哄孩子一样,还转了一圈。 宜苏:“……” “哇!”谢春朝还在浮夸地做反应。 “现在,马上,立刻,把我放下来。”宜苏严肃地说。 “哦。”谢春朝的眼睛一转,依言把他放回石头上。 宜苏站好了以后,便伸出手,将他绑得歪歪扭扭的腰间带子,稍微移到了正确的位置,但是并没有重新去绑结。 “好了?”李乐回在另一边问。 “龙大人已经换好衣服了,所以你可以回来了。”谢春朝故意这样调戏宜苏。 宜苏仰起头看他,但是不觉得他的话有问题,他本来就是龙。 谢春朝的手段不是总会生效的。 李乐回笑了一笑,走了回来。 谢春朝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李乐回对这个世界上的修仙者充满了警惕,早就决定了不会多说话,免得暴露自己,但是今晚仍旧忍不住一直和他聊天。 他寂寞太久了。 谢春朝的想法诡异地和他有相似的地方:虽然是太虚清宗的人,但是说话还怪有趣的。 “哈哈哈哈。”两人相见恨晚。 宜苏看他们说个没完,干脆飞向了比较远的一块石头上,随后慢慢躺了下去,趴在上面。 他不需要经常睡觉,只是喜欢躺着休息。 “对了,所以李兄你到底去邰州做什么?”谢春朝在嘻嘻哈哈中,又开始说回这个话题。 “哎呀,也没有什么事啦,我们门派的人知道我在附近,就让我去邰州看看情况。但是到底要看什么情况,也没有告诉我,就叫我过去。那我能怎么样,就过去吧,顺利的话,吃三顿饭,就可以走了吧。” 他要继续游历,直到找到回去的办法。 “原来如此,真是阴险狡诈。”谢春朝评价太虚清宗。 “啊?”李乐回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说,李兄你真是劳苦功高。”谢春朝迅速更换主语和成语。 “唉,这不辛苦。” 谢春朝的笑容微收,在星空下,问他:“你刚刚说的,一些人的寿命本来就是二十来岁,是来自哪里的知识呢?我很感兴趣。” 李乐回讶异地眨了眨眼睛,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说谎,道:“门派的藏书阁里,拥有许多珍贵的书籍,我在学习的过程中,匆匆一瞥。” “如此。”谢春朝若有所思,“那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去太虚清宗,正式会一会其他人了。” “谢兄你和太虚清宗关系很好?”李乐回好奇地问道,因为太虚清宗的门,可不是外人想进就能进的。 “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随后眼神明亮,温柔地告诉他,“不是关系好,是有仇,我要去踢馆。” 李乐回闻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谢春朝话说完,站了起来,一只手拍了一下李乐回的肩膀。 李乐回的身体僵硬,差点就直接蹦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一般情况下,我看到太虚清宗的人,一向都是一脚踢飞的,但是奈何和李兄你实在是一见如故,那么就算了吧。” “多谢谢兄。”李乐回的身体颤颤巍巍。 谢春朝看笑了,告诉他:“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赶路。” “好。” 交代完事情后,谢春朝拿走自己放在一旁的临渊伞,在往前走的过程中,顺手把趴在石头上的宜苏也一并抓走了。 刚有了一点睡意的宜苏就这样被弄醒了。 谢春朝抓着他,来到有干草铺好的地板,随后把他揽在怀里,靠着一棵树,准备睡觉。 宜苏疑惑地往上瞄了谢春朝一眼,本来想要问他,为什么今天要抱着他睡。但是谢春朝合上眼睛后,很快就呼吸放缓,看上去是要睡了。宜苏收回视线,想着反正没有关系,就任由他抱着了。 梦中,谢春朝的手在不断收紧,牢牢抱着宜苏,似乎确定自己仍在人世。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谢春朝醒来后,便用水壶里的水洗漱。 宜苏站在一旁,好奇地问他:“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谢春朝闻言,露出困惑的眼神,和宜苏对视,整脸就差表达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了。 “是做噩梦了。”宜苏确定了答案。 “我还什么都没说?”谢春朝有意见,并且已经开始准备反驳宜苏的判断。 宜苏不想听他瞎扯出理由,干脆飞到临渊伞的附近坐好。 谢春朝叹气,他以前不知道,他是那么容易被人看穿的。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谢春朝便背起黑伞,带着宜苏,和李乐回一起上路了。 他们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港口居民早就交待好了的,被大水冲来的泥沙堵住了的小路。那里确实被泥沙和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周围的山高不可攀,山峰相连。怪不得港口里的人,会说自己最近无法去邰州了。 要把道路重新挖通,必然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是对于修仙者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谢春朝和李乐回往上飞,谢春朝直接用飞翔术,飞得又高又快还稳,同时,还用了结界罩住狂风,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稳稳当当。另外一边,李乐回看山太高了,担心自己的飞翔术难以跨越,干脆用剑飞行。不过他的能力有点糟糕,有了剑作为载具,仍旧歪歪扭扭。 谢春朝学到了,这就是炼气期真正的实力! 以后他就按照这个标准,在外面要求自己。 谢春朝暗下决心,收回视线,随后发现,也不能全怪李乐回。这一片区域对于炼气期的修仙者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挑战。山群连绵不断,高低不一且变化多端,乱风猛烈,他们在中间飞行,需要密切观察变化。如果不想躲开山峦,倒是可以飞高,只是其中花费的功夫,也不会少多少。 当然,对于谢春朝来说,不管选哪一种方式,都很简单。 他轻轻松松地到达目的地,一落到地面上,便仰起头看。 “救命啊!”李乐回脚下踩着的剑突然在空中往下飞,他没有跟上去,人在直直往下掉,露出了绝望的惨叫声。 谢春朝笑着欣赏他的丑态,随后眼睛一瞥,明亮的剑光朝着他的方向,垂直往下掉,他的手往旁边一伸,游刃有余地握住了剑柄。与此同时,李乐回就要砸到地面上了。 “啊啊啊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李乐回看开了。如果死了的话,说不定会穿越回原来的世界。 他刚这样想完,一股力道在空中托了他一下,他的身体马上放缓速度。但就算如此,摔在地板上,已经是趋势了。李乐回纠结了一下,他该用手捂住脑袋,还是屁股。 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失去了选择权。 在他侧边的谢春朝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扶住了。 李乐回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要爱上我了?”谢春朝调笑道。 哎呀,他就知道,救人一命,很容易让人陷入爱河的。 见他露出得意的嘴脸,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眼睛一转,轻而易举地伸出手,将他的脸颊肉稍稍扯了一下,破坏他现在的表情。 “唔,啊呼干嘛?”谢春朝果然不得不以这样滑稽的嘴脸开口说话。 谢春朝将李乐回扶稳了,这才放开手。 “多谢谢兄搭救。”李乐回是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除非你要死了,或者败了,否则的话,不要放开你的剑。”谢春朝抬起拿剑的右手,锐利明亮的剑光一闪,照过他那张看似柔美,实则锐利的脸庞。 李乐回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傻愣愣地伸出手,接下他递给自己的剑。 “只要还握住了剑,你就不会真的从上面掉下来。”谢春朝挑眉一笑,教导他一个道理。 “谢兄一句话,让我醍醐灌顶。”李乐回感慨万千。 另一边,双手自由了的谢春朝,马上又和宜苏打了起来。 让你无缘无故掐我的脸! 宜苏愤怒地反击。 李乐回突然问:“掌门如此言必有据,门派必然前途无量。话说,我能直接加入你的门派吗?” 他想从太虚清宗跑路很久了! 谢春朝被他的话吓到,心神不宁,一时不察,被宜苏抓了一下脸。 此情此景,反而让宜苏吓了一跳,连忙停手,飞到他脸旁边,紧张地捧着他的脸。 此龙已经忘记,自己现在的手不是锋利的爪子,而是堪比棉花的软绵绵东西,怎么打人,都不可能对人造成伤害的。 他捧着谢春朝的脸,观察了好几遍,才松了一口气。 “毁容了……”谢春朝要哭了,“我以后嫁不出去了。” 宜苏眼中的愧疚又升起来了,他飞到谢春朝的脸旁边,伸出手,不断去摸他旁边的脸颊,轻声细语说道:“没有的。” 李乐回见状,觉得自己还是慎重选择下一个落脚的门派,切不可病急乱投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以后就要嫁不出去了。 宜苏:那我……那我…… 谢春朝:[爆哭] 宜苏:那我会负责。 第52章 被人欺 第52章 被人欺 宜苏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体格和以前相差太多了,他从前只需要轻轻一伸手,就能抓住任何东西,现在是张开手臂,都做不到控制一个普通的人。他以前稍微一低下头,就可以做到一览众山小,现在想要看一个人的脸,都要飞来飞去,绕一圈,才看全。 即使依他现在的体型,做什么都费劲。他还是不顾麻烦,绕着谢春朝的脑袋,飞了两次。 宜苏会这样做,是因为觉得第一次没有看出谢春朝的脸有受伤的地方。他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在短暂地思考过后,决定再检查一遍。 结果仍旧没有看出他的脸有瑕疵的地方。 唯一的收获是发现谢春朝的右眼靠近鼻子的地方,有一颗不显眼的痣。 他在短短的时间里飞来飞去、凑前退后、又是捧着谢春朝的脸左右转,又是沉思,看起来够忙的。 谢春朝楚楚可怜地低下头,努力演戏。 所谓,龙善被人欺。 就在宜苏快要自信得出答案的时候,谢春朝故意用手挡住右脸的一侧,眼神越来越委屈。 宜苏最后只好飞在空中,停在他的前面。 “嫁不出去了。”谢春朝还在说些这样的话。 李乐回在一旁,很想吐槽,谢兄,虽然你长得确实秀美,但是怎么看都是男的,嫁不出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宜苏很明显是看不懂凡人那些缠缠绕绕的,他的五官潦草,但是仍旧看得出一丝壮烈,最后,他只能说:“实在不行,我会负责的。” 谢春朝闻言,坏心眼地转着眼珠子。 “你要怎么负责?”谢春朝故意问他。 宜苏眼神迷茫地看着他,看上去真的很困惑,末了只能说:“你想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这句话还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谢春朝张开嘴巴,正准备说话。 “不至于,不至于。”李乐回实在是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吐槽。 宜苏看了过去。 “噗。”谢春朝憋不住,直接笑出声。 宜苏这才察觉到自己被玩弄,干脆转身往前飞,不想理他了。 “小龙。”谢春朝又在哀哀戚戚。 宜苏的身体一停,似乎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最后选择还是绕圈飞了回去,坐到他的肩膀上。 “真好啊。”李乐回到眼神充满了憧憬,微微抬起头望着天空,想起了往事,“我以前也有喜欢的人,那时候也经常一起打打闹闹。” “为什么打打闹闹?”问话的人是宜苏。 李乐回闻言,梦幻的表情卡住,如鲠在喉,没有能马上回答宜苏的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了,但是宜苏身上散发出来的求问气息太浓烈,他很难抗拒为人解惑,于是乎,用尽力气,和他说:“因为喜欢?” 宜苏最讨厌这种说不出个所以然的答案了,转过头,故意不和他对视,意图就这样结束交流。 偏偏李乐回想了想,觉得他的回答好像是没有问题的,因而勇敢地上前走一步,直接和宜苏交流,说道:“不能纯粹因为喜欢那个人,就想和他打闹吗?” 宜苏听出他的态度认真起来了,又转回头去看他。 “小龙。”谢春朝喊他。 宜苏听到他的声音,脑袋再转一点,视线转向他。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好了。”谢春朝如是评判道,抬起手,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们两个人不是要赶路吗?”宜苏才不需要他们两个人评判自己。 此龙转移话题的能力虽然拙劣,但是有效,他们两个人确实该往前走了。 谢春朝和李乐回特别聊得来,虽然其中一个原因是,谢春朝本就喜欢和人说话。 宜苏的手伸出,没有用一丝力气地抓住谢春朝脸颊侧边的头发,全程盯着他的侧脸。 谢春朝和李乐回聊得哈哈大笑,然后趁李乐回错开视线的时间,即刻转过头,去和宜苏对视,无声问道:你一直看着我,是想要做什么? 别以为你的眼睛小,他就看不见了。 宜苏读出他的口型,于是又把头转向另一边。 谢春朝生气,低下头用脑袋撞他。 宜苏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脑袋,揉了一揉。 你看他,被他撞了,就不会又是哭唧唧又是要找人负责。 虽说如此,但是宜苏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幽怨。 谢春朝无声笑了,随后又低下头,这次用更小的力气再撞了他一下。 宜苏看到了,躲也不躲,而且奇怪的是,被他撞第二次后,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谢春朝很快就重新去应付李乐回了。 李乐回好奇地问他:“谢兄,请问你是如何炼制出小龙兄的?” 他有点羡慕了,感觉宜苏虽然有点不通人性,但是能聊天,看起来也有智慧,说不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此类存在会是好同伴。 谢春朝真诚地说:“第一步,抓一条龙。第二步,封印进一只布娃娃里。完成这个过程,就可以得到一只龙娃娃了。” “哈哈哈哈。”李乐回当他在开玩笑,于是就笑了。 谢春朝嘴角上扬,脑袋微微一摆,头发末端的铜钱跟着一晃。 话都是真的呀。 他们走出山林,前面还有一大段路。 这一路上,李乐回也许是太无聊了,脑袋里莫名总是回想起谢春朝昨晚讲到关于太岁肉的故事。 因此,他一路担惊受怕,害怕自己到达了邰州的时候,会看到无人的空城。 就像是故事中的男人一样。 在这个暗潮汹涌的世界,一切看似平静,但是你如果就这样以为,毫无戒心地行驶到大海的中心,就会被残忍的巨大未知生物,从深海的底部冒头,将你连人带着载具,吞噬进肚子里。 幸好,李乐回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当他们到达邰州的时候,里面虽然不算热闹,但是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建筑物矗立,飞檐下悬挂着已然枯萎了的花草。灯笼蒙上尘,随风摇摇晃晃。 这里应有尽有,但是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总有一种走进旧画的感觉。 既然是旧的,那就不是现在的。 也许是因为山路倒塌了,除了谢春朝和李乐回两个修仙者,这里明显没有新到的客人了。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并肩走了进去。 迈开脚步的那一瞬间,李乐回甚至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口问谢春朝:“我能和你手牵手吗?” 谢春朝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但是之前的人都多多少少有调戏他的意思,只有在李乐回这里,他只听到了纯粹依赖味道。 他说啊,太虚清宗能不能不要放炼气期的弟子一个人出来闯荡? 宜苏安稳地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本就习惯了充当一只娃娃,结果他一听到李乐回的话,脑海里马上闪过海船上,谢春朝和他十指紧扣的画面,忍不住去瞪李乐回,不悦地开口说道:“不许。” 李乐回眼中有泪。 谢春朝笑了,脚步继续往前。 他虽然没有拒绝,但是意思很明确了。 谢春朝带着李乐回去投客栈,掌柜的一听他们要投宿,就露出了开朗且讨好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过了的兴奋感,说道:“既然是两位客人,我给你们一个优惠吧。” “真的?”谢春朝大喜过望,因为能省钱。 “是的。”掌柜告诉他们,“自从上个月连续的水灾,导致来这里的客人少了很多。” “有听说。”李乐回连忙接话。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装的,一个是真的,但是都呈现出了脑子不太好的模样。 宜苏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努力装作布娃娃。 “是的,我们这里包三餐,但是因为水灾的原因,很多蔬果都无法运进来,所以最近只有肉的食物,也许会很单调。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处理,其他客栈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三餐的费用就由我们承担了。你们若有肉类喜欢的烹饪方式,可以告诉我们。” “我不挑食,我随便吃。”因为东西不用钱,所以李乐回的要求很低。 “那就好。”掌柜的自他们出现后,语气一直有一种止不住的兴奋。 李乐回听了,频频摇头感慨,不管是哪个时代,生意不好,可真是愁人啊。 “掌柜,我想要问一个问题。”谢春朝和他说话。 掌柜为了清楚地听到他说话,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李乐回被吓了一跳。 这个掌柜的体型肥胖,大腹便便,身形如同圆缸,满身的锦缎衣袍都几乎被撑到紧绷,腰间赘肉堆积。如果只是胖,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他的脸因为油脂,而泛着一种奇异的油光,仿佛抹过猪油。这样的脸,本应该看上去粗糙的,但是偏偏,他的脸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光滑细腻,仿佛连毛孔都不存在。 他可能只是吃太多了。 李乐回的理智在这样说,但是直觉却让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春朝认真地打量他的脸。 掌柜见自己吓到客人,连忙抬起手,本想要做一个道歉的姿势,但是一挥手,手臂上不紧实的肉晃了起来。 “我这段时间吃太多了。” “能吃是福哈哈哈。”李乐回马上心虚地笑了起来。 掌柜低下头笑了起来,很快地,他又想起了谢春朝的问题,问他:“客人,你有什么问题?” “我想要问问你们这个地方,哪里是负责和港口那边交易海鲜的。”谢春朝直接说明来意,“那边有人知道我回路过这边,所以让我过来帮忙传达一下。就说那边的人想要和你们继续做生意,还愿意以更便宜的价格卖给你们。” “原来是港口……”掌柜若有所思,“其实,以前我们也有和他们合作的。” “哦,那么……”谢春朝眉开眼笑,以为自己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他们的海鲜很不错,以前的客人也很喜欢吃。”掌柜的语气充满了平和,“但是后面客人尝了新的肉,就不愿意吃别的东西了,所以才会断了合作。” “到底是什么肉啊,那么好吃。”李乐回是真的好奇了。 掌柜笑了笑,并不急着回答,给予店里的主打菜一些神秘色彩。 “好吃!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客栈的另一个角落,传来了夸张的赞美声。 掌柜示意他们往后看。 两人一转头,只见一楼的角落里,有一个男子在用餐,他明明只有一个人,但是一张宽敞的桌子上面,却放满了碟子。那些碟子比普通的碟子都要高,挡住了食物的模样。但是按照之前掌柜说的话,估计只是肉的各种烹饪方式。更可怕的是,可能所有的碟子里面都是同一种肉。 即使如此,客人也没有吃厌倦的意思,反而觉得很好吃,想要吃得更多。 他吃得太着急了,到了后面,甚至不满足于只有右手才能夹肉,干脆让左手也加入进去,直接把手探进一个罐子里,抓出了里面的食物,直接塞进嘴里。 当他拿出了一整块肉,一股奇异的香味,便充斥在一楼的每个角落。 李乐回从未闻到过如此鲜美的味道,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他的眼睛看到客人咀嚼的动作,有一种自己也在一同品尝美食的错觉。 越是吃、越是好吃,油光满面,喉咙滚动。 这幅画面并不好看,但是你能看得出来,食物有多好吃。 “客人,晚点就给你奉上美食!”掌柜一看到李乐回的表情,便知道他饥渴难耐了。但是现在,还不着急,他把两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往前一推,分别交给两人。 谢春朝和李乐回领了钥匙,便往楼上走。 “太好了,住了一家不错的客栈,掌柜也很热情,食物好像也很好吃,要是不着急,我们干脆在这里休息多两天的时间吧。” 掌柜在一楼,抬起头,听着阶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还有李乐回开心的语气,露出了笑容。 “李兄。”谢春朝笑着的声音也传了下去,“如果我能经常和你这样的人同行就好了。” 有了李乐回作对比,他才发现,自己不仅装炼气期的修仙者不像样,装傻子好像也不够传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龙善被人欺。 谢春朝:我哪里欺负你了?你倒是说呀,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地说呀,好让我开心一下。 第53章 在打闹 第53章 在打闹 李乐回和谢春朝的房间相邻,他们一起打开了房间的门,随后默契地在进去之前,相互对视了一眼。 宜苏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不知道为什么,就突兀地站了起来,想要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谢春朝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伸出手,将他按了下去。 “收拾完东西以后,我陪你去街上逛一下吧。”谢春朝和李乐回如是说。 “啊?我为什么要逛?”李乐回不介意出去逛街,但是不懂谢春朝的话术为何会是陪他。 谢春朝无奈地嗤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于是耐着心和他说:“你的门派里的人不是让你来这里打探情况的吗?你不会真的一点工作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待几天就走吧?” “哦,是哦。”李乐回终于想起自己不是来这里玩的,“好的,麻烦谢兄了。” 谢春朝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乐回跟在他的后面,关上了房门。 谢春朝要先回房间的原因,是想要先关上房门,测试这里的隔音能力。当他发现关上门后,不会听到来自隔壁的关门声和走动的声音,这才继续往前走,将自己背着的伞放到桌面上,揉了揉一边的肩膀,休息了一下。 “我的肩膀可太累了。”谢春朝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茶,“一边要背一把重得要死的伞,一边还要被一条龙坐着。我要是不能继续长高,你和我那个该死的师父,都有一份责任。” 宜苏闻言,准备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 “你敢跑,不负责任?”谢春朝马上瞄了过去,用眼神威慑他,“快帮我按一下,真的累死了。” 要是换作他们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宜苏是绝对不会听他的话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多多少少被谢春朝的行事风格潜移默化了。最重要的是,逆了谢春朝的意思后,他绝对会给其他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于是乎,宜苏很快就选择了妥协,挂在空中,给他捶肩膀。 他的力道就和他的身体重量一样,聊胜于无。 谢春朝转过头,一直都在看他。 “为什么看我?”宜苏问他。 “为什么不能看你?”谢春朝说话的语气尤其理所当然。 “你在外面,就经常是不看我的。”宜苏告诉他,别以为他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龙大人。”谢春朝伸出手,两根手指张开,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就只有一双眼睛,在外面,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危险冒出来,我要是一直看着你,没有注意到意想不到的情况,你说说,谁来为倒霉的我负责?” 宜苏皱眉,手从他的肩膀上松开,绕着谢春朝,完整地飞了一圈。 谢春朝撑着脑袋,郁闷无比,不想理会他神神叨叨的行为。 宜苏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推开他的辫子,故意从他的脖子后面,走到了另一边。 “你要是闲不下来,就帮我整理东西。”谢春朝嫌弃他不够安分。 “你不要忘记,你要小心。”宜苏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话,嘴角勾起半分笑容,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份警告,“我对你来说,也很危险。” 谢春朝的身体一顿。 不止宜苏在被改变,谢春朝也是同样,还记得,他以前甚至不愿意让宜苏随便靠近他的脖子的吗? 谢春朝闻言,猝不及防地抬起手,想要把宜苏抓住。 宜苏有了眼睛后,视力显然更加过人了,他在谢春朝手指一动的时候,就成功注意到动静。谢春朝的手盖过来,他同时飞走,落到了桌面上,得意地一转身,面对谢春朝。 “有破绽。”谢春朝的手拍下去。 宜苏轻轻松松地一抬脚,飞了起来,闪过他的手。 谢春朝开口大喊,不过是虚晃一枪,实际上另一只手已经往下要抓住宜苏了。 宜苏本来有机会飞走的,但是想了一想,还是没有飞走,而是选择被他抓住。 谢春朝一拉住他的脚,就发出了恶人经典的笑声,随后用手把宜苏的身体卡住,按在桌面上,嚣张地叫唤道:“我看谁还敢和我叫。” 宜苏被他按住,无奈地一偏头。 “喂,给点反应。”谢春朝寂寞地晃了晃他的身体。 “你赢了。”宜苏想尽办法,说出这三个字。 谢春朝马上就笑了,手上的力道放轻。 宜苏抬眼看他。 “你是因为还需要我帮你找身体,所以才什么都顺着我的吗?”谢春朝生性多疑。 “没有必要。”宜苏回答。 “你居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谢春朝笑了。 “你讲的是人话,我听得懂人话。”宜苏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喜的。 “那李乐回想要告诉你,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就是会打打闹闹的,你怎么就听不懂了?”谢春朝看不懂。 “他要是早这样讲,我会听不懂吗?”宜苏怎么讲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哎呀。”谢春朝被他逗笑,忍不住又把他晃了晃。 宜苏皱眉,但是不加反抗。 “所以呢?”谢春朝问。 “什么?”宜苏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想要问什么问题。 “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打闹过吗?” 宜苏突然叹了一口气。 “不是吧?”这样没有做过,那也没有做过,那么许云璃到底是做了什么,这条龙才会觉得他们两情相悦了? “他不是我的小情人。”宜苏想要纠正他的这个说法很久了。 谢春朝惊讶道:“你居然知道啊。” 宜苏闻言,马上刮了他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谢春朝的视线撇开。 就是因为他没有一直盯着宜苏,一个不察,就让他从自己的手下面跑了出来,并且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走,逼问道:“你倒是解释一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谢春朝嘟嘴,眼睛转了两圈,都没有想到一个说法,于是乎,就望着屋顶,摆出一张很蠢的脸。 宜苏已经走到了他的肩膀上,伸出手,摸到他的脸,正想要将他的脑袋掰过来,结果却发现了什么,讶异地捧着他半边脸,凑上去看。 “真的伤到了。”宜苏说。 “什么?”谢春朝想要转过头。 “这里,红红的。”宜苏皱眉。 谢春朝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是他刚才抓头发,不小心用指甲刮了一下脸。 “会疼吗?”宜苏担心地问。 谢春朝的良心挣扎了一下,随后诚实地告诉他:“其实,是我自己抓的,指甲太长了。” “看看。”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抬起手,递到他的面前。 宜苏捧着他的手指,看了好几眼,不解地说:“这不长。” “比起你的指甲,确实是不长。”谢春朝模仿他动手指的模样。 “你的皮肉太脆了。”宜苏放开他的手指,语气中都是嫌弃的意思。 “呵,身娇肉贵是这样的,小龙你不懂。”谢春朝摇手指,得意地说。 宜苏闻言,轻声笑了,没有反驳。 虽然他在玩偶里的声音很稚嫩,但是谢春朝每次都觉得他呵笑的声音很带感啊。 “怎么办,要擦药吗?”宜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干脆问他的意思。 “这点小事都要擦药,我早死在外面了好不好?”谢春朝颇为无奈。 虽然他是这样说,宜苏还是不放心地看多了两眼。 然后呢,和此龙聊天,就得要知道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的所有聊天话题,因为他很可能突然就聊回去了。 “有打闹过。”检查完谢春朝的脸后,宜苏在隔了一段时间,莫名就来了那么一句话。 “嗯?”谢春朝没有反应过来。 宜苏无奈地看着他,有点抱怨地说道:“你根本没有认真和我聊天。” 谢春朝意会了一下他说的话,很快明白到他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因而,欣慰地说:“幸好你们还是有一点交流的哈。” 不然他就要怀疑宜苏的脑子有问题了。 “嗯。”在宜苏这里,上一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他也有想要从谢春朝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这样玩,好玩吗?” 他说话没头没尾,幸好遇到谢春朝,一个什么话都敢接的人。 谢春朝说:“挺好玩的。” “那么……”宜苏在活动右手。 谢春朝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正好站了起来,想要收拾一下乾坤袋里的东西。他的脑袋微微低着,还没有站稳,眼前突然一黑,被庞然大物挡住了视线。 一股不容置疑的巨大力道拉住了他的身体,将他转了过去,卡住他的身体,把他牢牢地按在了桌面上。 谢春朝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差不多要摸到自己的伞柄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这是龙的爪子,及时收回了手。 “好玩吗?”龙爪稍用力,晃了一晃他的身体。 谢春朝的脚悬空,晃晃悠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嗯?”宜苏又在晃他,就像他对自己做的那样。 “好玩好玩好玩。”谢春朝哼哼唧唧,绝不落人口实。如果回答不好玩,宜苏绝对会问,如果不好玩,那为什么要整天摇晃他,是故意欺负他吗? “是吧,我也觉得好玩。”宜苏兴奋地如是说道。 谢春朝听到他这样说,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满怀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此时此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谢兄,你准备好了吗?”李乐回的声音传了进来。 宜苏听到他来找谢春朝了,马上缩回玩偶的身体里,从桌面上爬了起来。 “可以了。”谢春朝一边回应李乐回,一边脚用力,马上蹦了起来,随后转过身。 宜苏迈着小短腿,步伐欢快地朝他走了过来。 原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玩。 宜苏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谢春朝带着他,背上伞,出门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下楼。 当下完楼梯后,谢春朝惊然发现,之前就在吃饭的客人,居然现在都没有停下来,他桌面上的碟子越叠越高,肚子几乎要撑爆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走吧。” 李乐回一点都没有辜负谢春朝的期待,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直接指着大门的方向。 “客人们,你们是要用餐吗?”店小二看到两人下来,马上迎了上去。 谢春朝发现,这个店小二的皮肤和掌柜差不多,细腻到发光。 “现在吃饭还太早了吧。”李乐回摇手,“我们先出去逛逛。” “最近没有什么好逛的。”店小二诚挚建议道,“你们需要什么,我们可以给你们送上去。” “是吗?”李乐回不喜欢被人强迫,因而敷衍了两句后,拿出自己在原本世界抵抗销售的能力,护着谢春朝,一路往出口处走。 店小二看无法阻止他们,最后只能站在门口,冲他们喊道:“这里有优惠,所以吃饭记得回来啊!” “这个店小二真为我们的荷包考虑。”李乐回为自己刚才强硬的态度而感到抱歉。 谢春朝笑着和他说:“我有钱,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李乐回看向谢春朝,感激涕零道:“事不宜迟,掌门,不如现在就收了我吧。” 他一个人在外面混,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一顿好的了。 谢春朝表示:“一顿饭而已,这就不用了。” 李乐回试图摆脱太虚清宗,到别的门派混日子的第一次出手,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来邰州的客人很少,但是每一家店铺依旧热闹。 包子铺热气腾腾,做糕点的人手脚不停,还有的老板一看到两人路过,即刻拿起勺子,铲起炸好的零嘴,意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客人,来一点吧。” “客人,要买包子吗?” “客人,我们家可以不要钱品尝的!” 每个老板都兴高采烈,急切地希望他们来光顾自己的店面。 “客人太少了,生意真是难做啊。”李乐回体贴地说道。 是吗? 谢春朝有疑问。 既然客人少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的食物? “谢兄,要不要随便买点什么吃?”李乐回摸着肚子,觉得奇怪,“我今天可能是饿了,总觉得闻到食物的香味,就想要去买。” “老板不是说店里的菜免费吃吗?”刚刚还说请他吃饭的谢春朝,突然就改了口风,并且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大饼,直接塞到他的手里,让他啃,并且用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话,“我们还是晚点回客栈再吃东西,省点钱吧。” 听到他的话,一个老板似乎还想要说话,但是他旁边的人很快就拉住他,摇了摇头。 “也是。”李乐回虽然馋路边的食物,馋到快要流口水了,但还是用理智同意了谢春朝的说法,并且接过大饼就咬,吃了一口后,要和谢春朝分享一些下山后的感悟,“在外面啊,真的不能随便乱花钱,不然真的快要饿死的时候,一点吃饭的钱都凑不齐,真的要哭死了。” 话说完,继续捧着比他的脸都大的饼,咬啊咬。 谢春朝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没有过过这种日子吧?”宜苏在他的耳边,小声地问。 谢春朝果断地摇头,告诉他:“我可是把门派里的东西都卖了,凑了一大笔钱,才出门闯荡的。” 他一开始就很有钱,后面接任务赚的钱一笔比一笔多,而他又没有存钱的想法,想花就花,所以一直都过得很滋润。 “全部?”宜苏好奇。 “当然了,我下山后,门派里面又没有人了。”他就是太清剑宗的唯一人,门派里的一切资源当然都以满足他为第一要义。 宜苏明白了。 他们慢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 随后,谢春朝便发现,这里的餐饮店面实在是太多了,从他们离开客栈开始,街道两边都是卖吃的,各种食物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仿佛每一样东西,都在渴求着进入他们的胃囊一般。 “不知道我们门派的人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李乐回啃了四分之一个饼了,“感觉这里很平和,没有别的东西。” “李兄。”谢春朝喊他。 “其实,你叫我乐回就可以了。”李乐回不好意思地说,“叫李兄,总觉得怪怪的。” “乐回。”谢春朝无所谓称呼,因为他急着说下面的感慨,“你能活到现在,也算是有点幸运的。”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警惕性,这样的观察能力,还能在山下活那么久,若不是有好运在身,谢春朝认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李乐回无法反驳这个说法,从乐滋滋啃饼的状态,变成含泪啃饼的模样。 这个刚刚还有点寡淡的饼,怎么突然变咸了?哦,原来是他的眼泪做了调味料。 食物并不能使两人停下脚步。 就在他们要离开这条街道的时候,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两条巨大的鱼的倒影。 谢春朝和李乐回一起抬起头,随后,齐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他们的不远处,有一座穷尽奢华的楼阁。楼身高五层,表面覆盖了琉璃碧瓦,天上的光稍微一照,楼身流光溢彩,飞檐翘起,楼身如同宝塔。雕梁画栋布满了精致的花纹,屋檐的每一角挂满了坠落的流苏,随风一动,仿若仙阁。 若只是如此,还是凡物。 让谢春朝和李乐回无法挪开脚步的是,屋檐的两旁有着巨型的白鹤雕塑。那雕塑,居然是会动的。随着风,它们的翅膀缓慢地扇动着,栩栩如生。 铜线牵引,仿佛被人整齐切割成六段的一青一白两条巨鱼,绕着楼梯的最高一层,在空中灵活地游动着。 “哇,机器人。”李乐回几乎是下意识感慨着。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 “不是,机关!阴阳双鱼机关啊!我的天啊!太壮观了!”李乐回看着从前只存在于书中提及的古代机关,惊艳地睁大眼睛欣赏着。 “乐回,你感兴趣?”谢春朝笑着往前摆手,“那就进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原来你每次被我按着的时候,都很开心啊? 宜苏:挺好玩的。 第54章 长生药 第54章 长生药 眼看他们的脚步开始迈入楼阁,街道两旁的不少老板,直接叹出一口气,显得异常失望。 谢春朝的身体朝向前方,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突然退了回去,脑袋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一转,望了过去。 街边的人一惊,来不及收回视线。 谢春朝明明什么都看到了,却隐而不发,甚至对着他们眯起眼睛笑了一笑。 光看他的长相,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在一片诡谲的环境中,并且他还是能明显察觉出问题的那一个人,却偏偏没有一丝惊恐,反而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趣味笑容。 这就显得很惊悚了。 人们都是如何区别猎物和狩猎者的? 该不会走进陷阱的就是猎物了吧? 老虎就算走进蛛网,蜘蛛也是无法将其捕食的。 谢春朝注意到他们紧张的神情,大概觉得太好笑了,于是乎,故意朝他们眨了一下右眼,再往前走,跟上李乐回的脚步。 “你的眼睛抽搐?”宜苏问他。 “你是故意的吧。”谢春朝怀疑此龙故意针对他。 宜苏和他对视,然后用他那张潦草的脸,非常故意地转走,展示出不刻意的模样。 谢春朝微愣过后,跟着笑了一笑,随后用脑袋去撞他。 “小谢兄,快来。”李乐回在前面急切地喊着,已经给谢春朝取好了新的称呼了。 谢春朝无所谓称呼,应了一声后,踏进了楼阁里。 他们进门后,眼前有一块仿佛从五层塔顶高的地方降下来的半透明纱布,挡住了里面真实的场景,只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惹人遐想。一层纱里面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欢笑声,丝竹管弦弹奏的乐器交织成悦耳清脆的声音,曲调流转。沉香木的味道惹人醉倒,缠绵于空气之中。 李乐回的手往纱布一伸,因为做了设计,所以他轻易就找到开口,并且手往侧边一划,往上打开了通道,礼貌地先请谢春朝进去。 谢春朝微微摇头笑了,随后脚步往前一迈,走了过去。 幸好他确定了好几次,李乐回本人性格就是如此大大咧咧,不然他真的会觉得此人意图套路自己。你若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想,因为他平常就是这样做的,送别人走在前面看别人倒霉啊。 坏人是这样的。 李乐回看他走进去了,马上跟在后面,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行为真的好绅士啊。 他的小表情自然没有逃过谢春朝的眼睛,谢春朝抬起手,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笑容中藏着一些坏心思。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楼阁内的精彩远胜楼外。 沉香混杂着一种奇异中带着熟悉的香味,弥漫着整个空间。巨大的鎏金灯笼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各处,暖黄色的灯光互相交映,将没有敞开窗户的黑暗塔楼照得犹如极昼之地,锦缎织成的地毯铺于一地,金线互相相交,结成奢华的锦绣团簇花样。 这里中间是一片完全宽敞的舞台,两边有旋转而上的阶梯,每一层都站了满满堆堆的人。 外面偌大的街道空空荡荡,楼阁里人挤人。 美貌的乐师们端坐在案前,抚琴、吹箫、击鼓,精巧的乐器发出美妙的声音。 正中央的大舞台上,三十人的舞姬大队伍穿着鲜艳的衣裙,正在翩翩起舞。 飘逸的裙摆在空中一荡,恰好与空气中的沉木燃起来的烟相撞。 互相碰触后,各自散去。 “呼。”呼吸喷出,仿佛带着香气。 在场的客人明明在高台,离舞台遥不可及,仍旧是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去看,想要去闻。 花瓣从天而降,纷飞如蝴蝶,携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落到每个人的身边。 客人们抓住花瓣,就像是真的和美人接触一般,迷醉了。 “呵呵呵呵。”美人声音如铃铛敲击,叫人听了便心神一荡。 “小谢兄,这边。”李乐回比起看美人,更着急找个地方挤进去。 “好啊。”谢春朝走过去了。 他们两个人来得太晚了,最后只能在四楼的一个角落,艰难地找到了位置,挤在了一起。 “有点意外。”李乐回在一片吵闹的语笑喧阗中,努力和谢春朝对话。 “什么?”谢春朝被他安排靠在柱子的那一边,而另一边,则由李乐回挡住汹涌的人群。 “我在外面看到了阴阳双鱼机关,还以为阁楼里面是展示各种机关的地方,但是一进来了,没有想到是看跳舞听歌曲的阁楼。”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失望。 谢春朝闻言,张开嘴巴,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哇!”震天的惊呼声响起,掩盖了其他细小的声音。 谢春朝不得不合上嘴巴。 论及客人们突然大声呼喊的原因,皆是因为十条丝绸从阁楼的顶部垂下。 原本在跳舞的十位歌姬从边上散开,各自提着一个篮子。 带子往上一抽,她们便沿着丝绸带子的方向,飞了起来。 她们在空中旋转并且还在互相交织着跳舞,身体轻盈、灵动。 “这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动作?”李乐回大为震惊。 在空中舞蹈一曲后,歌姬们便提着篮子,由上面的丝绸带控制着,移动向站在栏杆边上的客人。 “来这里!”人群看她们靠近,彻底沸腾了。 她们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分给其他人。 无数的手拼命往前伸。 李乐回和谢春朝在四楼的角楼,本来正悠哉悠哉地看戏,结果丝绸的带子突然飘到了他们的眼前,随后,带子往上一抽,一个美丽的舞姬从下面升了上来,笑吟吟地看着李乐回,随后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李乐回。 李乐回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 舞姬又从篮子里拿出了同样的小袋子,要送给谢春朝。 “来得正好。”谢春朝指着她的手,问她,“介意吗?” “嗯?不介意。”舞姬下意识如此回答他,声音甜美,言笑晏晏。 “失礼了。”谢春朝说完,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谢兄……”这就不行了,李乐回要教育他了。 谢春朝在得到她的示意后,直接一用力,将她的手卸掉了。 李乐回瞠目结舌,身体往后仰。 舞姬不是人,她的身体里面是木头、青铜和丝线。 “这里就是机关展示的场所,所有的东西都是机关,包括舞台、舞姬、乐师还有乐器。”谢春朝展示完毕,迅速将舞姬的手装回去。 当机关严丝合缝地套了回去,舞姬就恢复了拟人的模样。 看他们没有别的需求了,她继续往上飞,给其他人派送礼物。她握住丝绸带子的手根本就没有动,就能控制住身体,因为她本就是机关。 “当然是机关。”谢春朝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们一些动作,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而且大部分的人偶是没有性别的。” 李乐回先说:“你真厉害,我什么都看不出。” “还好。”谢春朝谦虚,尽管他从进门发现那些人偶其实不会呼吸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本体是什么了。 李乐回赞赏地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话:“你为什么要加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刚才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别以为他看不出。 李乐回心虚地笑了。 “你也是。”谢春朝说完李乐回,再去说站在栏杆上,一直盯着他的宜苏。 宜苏说:“我什么都没想啊。” “你没说话,不代表你没在想……嗯?”谢春朝听清楚他说的话了,随后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们在这个角落站好后,宜苏马上就蹦到了栏杆上,他还以为他是为了好看表演,结果他是在栏杆上转过身,就这样看着他。 宜苏听到他的问题,转过头,死不承认道:“没有一直盯着你看。” 谢春朝被气笑。 “快看!”有人指着楼下。 谢春朝和李乐回往下望,只见,一楼的其余歌姬如同散开的蒲公英,朝着舞台的边缘退开,随后蹲了下去,在给即将登场的压轴戏让出位置。 中央舞台移动,随后中间出现了旋转的缺口,如同花蕊盛放,精巧的机关设计。 下面的托台往上高升,人群纷纷鼓掌。 从机关中现身的是,一对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都一模一样的美丽孪生子,她们一个穿着红裙,披着金色的披帛,一个穿着金色的裙子,腰间装饰绿色流苏。 她们互相对视,一手交合,直接起舞。 机关嘛,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可以。 李乐回渐渐觉得没有意思了。 “要出去吗?”谢春朝问,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李乐回忙不迭地点头。 看他们要走了,宜苏连忙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用手揪住他的衣服,毕竟这里的人太多了,万一把他碰掉了,那就不好了。 两人努力挤出人群。 当他们下楼,来到门口,掀开通往外面的纱帘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昏暗了。 谢春朝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楼阁里的氛围已然进入了新的篇章,所有人都被木头和青铜锻造出来的机关迷得完全忘记了一墙壁以外的世界里。 “怎么没有人了?”李乐回出来后,发现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除了零星的几个行人,其他店铺都收拾完离开了。 谢春朝站在路的中央,望着不到底的街道。 “小谢兄。”李乐回突然用惴惴不安的语气喊他。 谢春朝转过头,看了过去。 李乐回忧心忡忡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谢春朝对着他,莞尔一笑,欣慰地说道:“你终于发现了。” 李乐回的天塌了。 “袋子里的会是什么?”谢春朝好奇地打开在楼阁里收到的小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李乐回连忙凑过去看,分辨出里面的东西:“糖果?小点心?” 里面是一些看似精致的小零嘴,数量不多,确实适合拿来送给客人。 谢春朝打开了小袋子,恶作剧一般递到李乐回的面前,问他:“吃吗?” 李乐回迅速摆手,拒绝了。 “你现在倒是警惕起来了?”谢春朝感慨。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是你的笑容好奇怪,我不敢吃。”李乐回大本事没有,看人脸色的本领是一等一的,不然做不到真的就这样活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但是先不要动吧。”谢春朝重新把带子绑起来。 宜苏原本安分地坐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的动作后,马上跳了下去,落在谢春朝的手腕,伸出手,扯住带子,帮谢春朝细微调整了一下。 谢春朝:“……” 宜苏感觉调整好了角度,谢春朝只需要稍微一拉,就可以绑一个好看的结了。结果谢春朝故意一只手拉大力一点,一只手不用力,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宜苏的动作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用眼神控诉他:为什么这都做不好! 谢春朝无辜地看着他,提醒道:“你站在我的手腕上,我那边的手不敢动,怕你摔下去了。” 宜苏伸出手,把带子扯了扯,随后满意地飞走了。 嘁! 趁着宜苏没有看自己,谢春朝嘴脸突变。 李乐回在一旁看到他的表情变化,觉得可谓是精彩万分。 他们怎么走都看不到更多的人,于是乎,只能在完全入夜之前,回到了客栈。 看到他们回来,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突然吓了一跳。 “怎么了?”谢春朝觉得好笑。 “没有,我听路过的一个阿伯说,看到我们客栈里的新客人去了机巧楼里,我们一听就知道是你们。但凡是进了那里的客人,都会在那里玩很晚,所以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给你们准备晚饭。”掌柜慌张地解释道。 “这是小事。”李乐回完全不在意。 “这怎么行,我们马上去给你们做饭!”掌柜马上对店小二示意,“快去做饭!” “是。”店小二马上就往后跑去厨房。 “抱歉,真是怠慢了。”掌柜对他们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没有关系。”李乐回认为这个掌柜实在是太客气了,“话说回来,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掌柜。” 李乐回还是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谢春朝坐在就近的地方,不打扰他们聊天。 “为什么一到晚上,街道就没有什么人了?”李乐回先从肉眼可见的现象入手问。 “因为没有什么客人了啊,在外面也是浪费时间。”掌柜毫不犹豫地如是说道。 “机巧楼里还挺多人的。”李乐回有感而发。 这句话一出来,掌柜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他鬼鬼祟祟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外面后,连忙往前走一步,凑到李乐回的面前。 他满身都是松弛、没有弹性的肉,李乐回见他靠近,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点害怕。 “那栋楼啊,不要去。”掌柜小声道。 谢春朝竖起了耳朵。 “怎么说?”李乐回连忙问。 “那一栋楼很大对吧。”掌柜做了一个比划的动作。 李乐回点头。 “那么大的楼,五天就建好了。”掌柜告诉他。 “不可能的吧。”李乐回下意识反驳,机巧楼不仅大,里面的设计和布局都太精巧了,五天的时间不可能就建好。 “是真的。”掌柜看他不信,着急地拍了一下大腿,“一个半月前,这里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买下来那片空地,然后操纵着奇怪的机关,一下子就把楼建起来了。而且啊……” 掌柜朝李乐回招手。 李乐回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拼命催眠自己无视掉,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我们喊那栋楼叫做吃人楼。”说完,掌柜抬头和他对视。 李乐回看着他看不见毛孔的脸,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因为深陷进去的客人,不愿意离开,就像是被那栋塔楼吃掉了一样。”掌柜叹气,“本来最近客人就少,然后只要进去了,那些客人就不愿意出来去别的地方,所以生意就更不好做了。” 李乐回频频点头,把掌柜说的话记住,打算就拿这些话去交差。 “掌柜,我也有一个问题。”谢春朝探头。 “客人,请说。”为了珍贵的客人,掌柜大有一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的气势。 “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谢春朝直接问了。 李乐回觉得这个问题太没有礼貌了,措辞得再委婉一点。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掌柜在短暂的震惊后,勉强笑了一声,随后慢慢回答,“这位公子是想要问我的皮肤怎么这般好吧!” 他自信满满。 李乐回沉默,原来这个掌柜觉得自己的皮肤很好吗? “其实也和那个机巧楼有关系。”他没有隐瞒的打算,“那里刚开业的时候,我也因为好奇而去过。他们里面有一种食疗,宣传的效果很夸张。” “吃吃东西,能有什么效用?”谢春朝不屑一顾。 掌柜笑笑,直接说道:“长生不老。” 谢春朝愣住。 宜苏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 “哦?哦!”谢春朝惊讶过后,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后悔当时那么急着离开那个地方了。 “别说。”掌柜坦诚道,“我们这里,当时有两个老人,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撒手西去,结果他们的孩子拿了那里的食物回来,给家里老人尝了以后,老人马上就活过来了,而且身子骨比以前更好了。” “哇!”谢春朝的眼睛都亮了。 “还有啊,我们这里有一些生病的人,手脚不方便的人,一个要死的婴儿,全都被救活了。” 李乐回刚开始还是惊异,越听,越皱眉。 这个世间,哪里能有如此厉害的食物?一定有问题。 “我以前很瘦的。”掌柜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话。 “掌柜,你真爱说笑。”李乐回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这句话。 谢春朝笑笑。 “没有说笑,我是说真的。”掌柜摇手,“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自那以后,怎么吃都吃不胖,以前的朋友和客人,都喊我竹竿。” 李乐回沉默了,好粗的竹竿。 “你吃了机巧楼里的食物,就胖了。”谢春朝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 “这样一说,完全是神药啊。”谢春朝兴致盎然,看上去马上就要冲出客栈,重新回到机巧楼尝尝他们的食物了。 “唉。”掌柜有苦难言,“但是我并不想一下子胖那么多,因为太胖了,已经吓到很多客人了。” “确实,哈哈哈哈,我一开始就被吓到了。”聊得太开心了,李乐回开始口无遮拦。 掌柜听到他的话,心肝欲裂。 谢春朝总算是明白了,这种看上去老实的人,说话最会伤人心了。 “不要轻易靠近那个地方。”掌柜是这样觉得的,“而且他那里的食疗秘方,我买到手了,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就让厨子做出来。” 李乐回连忙拒绝道:“不用了,还是给我们普通的饭菜吧。” “好。”掌柜应了。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店小二突然一脸惊慌地从后厨里跑了出来。 “怎么了?”掌柜不满意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掌柜!”店小二着急地说道,“刚刚厨子说,肉跑了!” 李乐回笑着说:“应该是猪,或者鸡鸭鹅跑了吧。” 肉跑了,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掌柜脸色一寒。 “没有关系,我们身上还有干粮,今晚不用给我们备餐了。”李乐回不喜欢麻烦别人,他看向谢春朝,喊道,“小谢兄,我们上去休息吧。” 他觉得光是从掌柜这里听来的话,就足以让他去向太虚清宗的师兄师姐做交代了。 谢春朝站了起来,走之前,往后一看,发现角落的位置上,还摆着一桌子的空碟子,但是坐在那里吃饭的客人却已经不见了。 掌柜和店小二还在吵架,似乎在为肉跑了的事件找一个责任人。 李乐回不想参与其中,直接对着谢春朝招手,让他上楼去。 “小谢兄,要不要来我的房间用饭,我有一些食物?”李乐回热情地招待他。 “乐回,你就吃干粮,我还有事要做,出去一下。”谢春朝兴奋异常地搓着手掌。 李乐回不明所以,但是没有干扰他的打算,于是就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谢春朝没有选择从客栈的正门出去,而是先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只留下自己和那条冤种龙。 “小龙!”谢春朝亢奋地喊他。 “知道了,长生不老嘛,走吧,我们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宜苏在听到掌柜的嘴巴里出现长生不老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谢春朝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嘿嘿嘿。”谢春朝发出得意的笑声,随后推开房间的窗门,脚一迈,迅速钻出了窗口。 出去后,他翻身就飞上了屋顶。 明月已出现,诡异的亮光流下,披落在谢春朝的身上。 到了高处,便会看到这条街道上,最显眼的机巧楼。 阴阳双鱼在月下游动着,硕大的眼珠子一转,监视整片大地,一下子就看到了谢春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眨眼睛眨眼睛。 宜苏:我知道,这是放电。 第55章 无穷尽 第55章 无穷尽 谢春朝蹲坐在屋顶上,微风吹来,吹拂起他的辫子,在空气中微微一荡。 他想到了什么,对着肩膀上的宜苏笑了笑,说道:“给你看一个好玩的玩意。” “好啊。”宜苏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但是同样地,也不会拒绝谢春朝展示他的各种想法。 谢春朝带着他,从客栈的背后翻身下去。当他再出现在月光下的时候,并不是在客栈附近,而是隔了一条街道的地方。而且他换了一身雪白的长袍,佩戴简洁高雅的金饰,脸也用化形术变了一副模样。月下的人比起他真正的模样要成熟一些,五官稍微粗糙了一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有钱清秀公子。 “对了,还有这个。”谢春朝的手伸进乾坤袋里,艰难地找出一把折扇,“唰”一下打开后,风度翩翩地摇了摇,他露出经典世家公子的文雅笑容,然后问肩膀上的玩偶,“如何?” 问题问了,却没有马上得到答案。 谢春朝疑惑地转过头。 他刚才披上外袍的时候,忘记和宜苏打招呼了,所以导致宜苏被他的衣服完全盖了下去,现在在他的后背,努力地往上跑,好不容易跑到了谢春朝肩膀上的位置,还要费劲地撑起布料,露出自己的身体后,爬了出去。跑出去后,最后没有忘记帮谢春朝整理好衣服,这才坐了回去。 坐好了以后,一转头,差点被谢春朝新的脸吓了一跳。 “咳咳,怎么样?”谢春朝看他重新出现,又端起架子,挥舞着扇子。 “嗯……”不是宜苏喜欢的人类型,“有钱人的形象吗?” “一种公子的感觉吧。”谢春朝嘴角上扬。 “像的。”宜苏肯定他的能力,“只有一个问题。” 谢春朝自认为不论是服装还是外表,都是刻板的公子模样了,不可能有问题。 “你的伞。”宜苏往后一指。 哪个公子会背着一把伞出门? 谢春朝闻言,一锤定音,胡说八道:“把你和临渊黑铁找个地方放下吧。” 宜苏才不信,转过头。 谢春朝拔了一下他的尾巴。 “你才不会把我和伞放下。”宜苏看得出来,谢春朝非常宝贵这把伞。 “当然了。”谢春朝迈开脚步,他不能让这把伞离开自己,这就是他就算用了化形术,还是屡次三番被认出来的原因,“小龙你那么珍贵,我怎么可以让你离开我。” 宜苏那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最后选择不和他对视。 谢春朝又拔了一下他的尾巴。 “不许和我说那些话。”宜苏正式告诫他。 “怎么不能说了。”谢春朝费劲扭头,想要把脸凑到他的面前,“虽然,我是到处在找长生药,但是,这些都不能断定一定有用,只有小龙你的心脏是真的,你是我的保底方案啊,所以你就是很宝贵啊。话说到这里了,干脆我以后不叫你小龙了,叫你小宝吧。” 话没有说完,因为宜苏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太能说话了。”宜苏感慨道。 谢春朝看了看他的脸,再往下瞄了瞄他的小短手,牙齿有点痒,但是忍住了。 他们已经走到机巧楼的附近了,谢春朝不再浪费时间,带着宜苏,先飞上了五层高的楼顶。 他站在顶端,本来想要从几个角度,好好观察下面的情况。但是忘记了这一栋塔楼的设计特殊,他还没有找到可以掀开瓦片,往下偷窥的位置。那环绕着塔楼旋转的阴阳双鱼携带着牵引它的铜钱,直接切向谢春朝的身体。 凌厉的风吹来,宜苏转过头去观察风向。 谢春朝看都没有看一眼,轻而易举地跳了起来,闪过锋利的钢铁。 “这里不适合待太久,进去吧。”谢春朝看着随着晚风变猛烈,阴阳双鱼转动的速度更快了。 宜苏抓住他的衣服,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谢春朝马上往下跳,想要在塔楼的表面迅速可以进去的窗户,然而他转了半圈,才发现一件恐怖的事实。 这个塔楼,没有窗户。 谢春朝不得不收起力气,直接飘落,回到地面上。 “算了,直接从大门进去吧。”谢春朝从腰间抽出折扇,打开以后,摇了一摇,露出玉树临风的姿态,转身就往塔楼的正门走去。 他走啊走,走了一圈,回到原地,发现门也消失了。 他严肃地站在原地,竖起耳朵。 塔楼里隐隐约约传来各种笑闹的声音,证明里面是有人的。 谢春朝想了一想,抬起脚,就要在墙壁上踢出一个洞。 “上面的装置如果想要立住,必然需要位置插在塔楼。”宜苏提醒他。 “呵。”谢春朝收回脚,转过头去看宜苏,振振有词道,“我早就猜到了。” “嗯。”他觉得也是,但是谢春朝就喜欢演一些有的没的。 谢春朝又一次飞上了塔楼顶端,他借着月光,仔细把装饰在楼顶的装饰看了一遍。阴阳双鱼的装饰太复杂了,而且连接在一起,绕着楼转。如果贸然拆掉,恐怕整个装饰都会倒下,引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的视线最后定在了装饰在边上的白鹤像上。 机关鸟一无所知地挥动着翅膀。 谢春朝随手把折扇递给宜苏。 宜苏牢牢抱住。 谢春朝双手在眼前虚空一拉,拉出了一根灵丝线。 他对于灵丝的操控是很精细的。 谢春朝把灵丝灌入到白鹤装饰的空隙里面,不一会儿,白鹤机关被完全抬了起来,底部被密密麻麻的灵丝托起,露出了一个空洞,里面的暖光直接冒了出来。 “小龙,坐稳了。”谢春朝小声和他说。 “好。” 谢春朝便顺着那个洞口,直接跳了进去。 他进去后,并没有马上落地,而是蹲在了一根横梁上。 横梁粗大,完全挡住了他的身影。 谢春朝往下看去。 塔楼里,如今无人唱歌和奏乐。 最中央的舞台改为了大饭桌,上面摆满了食物,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上面都是肉食,有人在源源不断地端菜上来,光看食量,足以让一个镇子的人吃个一天一夜了。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一个酒杯被掷到了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顺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望了过去,谢春朝同样如此。 “我已经耐着性子,听你们唱了一天的曲,跳了一天的舞,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拿出让死人复生的药出来!” 说话的人坐在一楼的角落,他坐在地面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衣服完整但是满是灰尘和褶皱。他看上去有一定年纪了,眉宇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戾气,仿佛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叫他满意的。 他之前一直在角落里,自顾自地拿着酒壶斟酒喝,等了许久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是修仙者。 旁边放着一口棺材。 男人举起酒壶,抬手一饮而尽,酒水流下,沾染他的胡子和衣领。 “客人,稍安勿躁。”今天白天还在跳舞的舞姬换了一副面容,肃穆而又仙风道骨,仿佛是仙界派发仙丹妙药的仙童,“谁人不想长生不老呢?” 谢春朝闻言,在横梁上拼命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就是就是,他同意这句话。 宜苏相当无奈。 男人听这话,听得厌倦极了,便把酒壶也摔了。 周围不少人被他吓到往后退,不敢在他的旁边。 “既然先生那么着急,那便先请你吃吧。”她端起放在桌面上的一碟肉,往下走。 人群主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款款走向男人,来到他的面前,高高站着。 男人坐在地板上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看起来疲倦极了,看上去,已经在寻找此类的丹药中,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浪费了太多的感情。 “请吧。”舞姬蹲下去,把那碟肉放在他的面前,随后站了起来。 男人看着眼前的肉,再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立在一旁的棺材,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绝望的笑声。 “请试一下。”舞姬坚持。 “你来喂她吃吧。”男人的手抬起,大力一推棺材板,将其打开。 人群惊慌。 谢春朝虽然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但是大概也能猜到,里面应该是一具尸体。 这个人想要求复活药,复活棺材里面的人,但是偏偏这所谓的复活药是一碟肉,而死人是吃不了东西的。 世界上确实很难再有如此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舞姬闻言,再一次蹲下去,拿着那碟肉,走到了棺材边上。 众人看着她的动作。 她弯下腰,手直接进入棺材里面,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是在把肉塞进人的嘴里。 男人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舞姬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碟子已经是空的了。 “请。”舞姬把位置让开。 男人不带希望地看了过去。 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啊啊啊啊。”人群中传来了惊呼声。 棺材里面,坐起了一个打扮整洁的女人。 男人见状,根本来不及多想,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一把扑过去,把她紧紧抱住。 “来吧。”舞姬对着所有人示意,慷慨激昂道,“请吃,长生不老药。” 话音落,在场人朝着放满食物的桌子跑了过去。 谢春朝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已经成功从横梁上下来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人们的手里直接抓着食物,就往嘴里塞,便着急地在原地蹦了蹦。 宜苏问他:“你在做什么?” “挤不进去,没我的份。”谢春朝着急了。 “不要随便吃可疑的东西。”宜苏不赞同他的打算,顺手把折扇还给他。 人群汹涌,争先恐后地去抢肉吃,满手油腻,挤来挤去。 谢春朝拿着折扇,将逼近他身边的人都打开。 他控制住了力道,但是折扇敲人,必然会让人不舒服,但是塔楼里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啃食食物上。 一楼的状况太恐怖了。 谢春朝悄然移动到了二楼,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下方的场景。 光是吃一碟肉,就能长生不老,或者死者复生,所有人几乎是以最丑陋的姿态,往前冲、挤开其他人,只为了得到一些肉。 按道理来说,在场的肉很多,是够所有人分的。 但是第一批吃下肉食的肉,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大口大口啃咬着手中的食物,饥肠辘辘,得到的食物,根本就不足以填满空虚的胃囊。 他们只得在吃完以后,再挤进人群中,去抢食物。 如此混乱的情况,却没有人发出谩骂的声音,因为他们在尝过一次肉的味道后,只想要吃得更多。 谢春朝在二楼看到下面的情况,紧皱眉头。 他的手一动,一根灵丝直接飞了过去,想要从中得到一块肉,研究一下。 灵丝飞了下去,桌面却变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将食物吃光了。 谢春朝一脸无奈。 就在他准备收回灵丝的时候,发现之前和众人交流的舞姬,顺着一扇小门,离开了。 谢春朝再次往上飞上横梁,在上面快速地奔跑着,来到了小门位置的高处,随后沿着塔楼的阴影处,悄然落下。 他尝试朝那扇小门一推,门便打开了一条缝隙。 谢春朝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里面的世界一片黑暗,身处其中,只觉得身体被黑暗挤兑着,分不清楚要前进的方向。 宜苏重新得到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视线一扫,迅速找到了有光的地方,拍了拍谢春朝的肩膀,把嘴巴凑到谢春朝的耳朵旁边,和他说:“往左走,左边有光,但是也有人,小心。” 听到他的话,谢春朝不疑有他,立即根据他的指引,无声无息地快步往前跑。 若不是宜苏就在他的身边,光是在这一片黑暗中,也许都不会知道有人在移动。 谢春朝在黑暗中跑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微微的烛光,他同时也发现了房梁。他便带着宜苏,纵身飞向房梁,往下一看。 下面的是大厨。 做菜的灶台长不见底,炉灶里的火熊熊烧起,他拿着菜刀,在菜板上一下又一下地砍着。 谢春朝坐在房梁上,身体微微往下探,想要看清楚他在切的是什么肉。 但是这里的光实在是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他手里的东西。只能看到他不停地从一个盆里拿出东西,随后切来切去。 那个盆并不大,但是他却一直能从里面拿出东西,仿佛里面的肉是无穷无尽的。 谢春朝为了可以看清楚,半边的身体几乎都要凹下去了。 他的正下方,是一锅烧得沸腾的热水。 宜苏看到了,愁眉不展,几乎想要动手,强制把他拽回去。 但是现在不能乱动,因为他们一人一龙的影子已经投落在大厨身后的地板上了,动作大一点,那影子就会往前伸,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发现。 宜苏这样想着,静止不动。但是谢春朝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脑袋仍旧往下伸,就在他的影子要覆盖到大厨身上的时候,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清楚了。 盆里有一团白花花的烂肉,大厨每次取肉,都是直接割下部分,随后切成块状,或者做成其他形状,放锅里去煮。在他切菜的期间,盆里的肉迅速膨胀繁殖,变回原本的大小,有的时候,也会更多或者少了点,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能跟上大厨取材料的速度。 怎么取走都不会变少的肉。 谢春朝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了。 不需要怀疑,因为他在港口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肉灵芝。 “喵!”大厨的脚边响起了一只猫的叫声。 大厨低下头,看见一只猫的嘴里叼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来到他的身边。 他不做他想,拿起菜板上的两块肉,直接扔到了地板上。 猫下意识地扔开嘴里的老鼠,低下头去吃肉。 而另一块肉,就在老鼠的嘴巴旁边。 肉灵芝的香味,没有生灵可以抵挡。 老鼠张开嘴巴,将肉灵芝吃了进去。 很快地,肉灵芝在老鼠的体内生效了,老鼠马上就站了起来。 “喵!”猫看到地板上的影子晃动,马上转过头,对着它威胁性地大叫。 老鼠一反常态,对着一只猫耀武扬威地往前一迈,仿佛已经失去了恐惧之心。 不一会儿,猫和老鼠就打了起来。 “呵呵呵。”大厨看到如此好戏,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只动物在打斗的过程中,身体在膨胀和扭曲。 大厨看了以后,干脆拿起手中的菜刀,将两只动物的皮给生剥下来。 两只动物并没有因此发出痛苦的声音,因为,它们早就不是什么动物了,它们没有皮以后,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模样。 一团蠕动的白色烂肉。 两团肉互相攻击,啃咬着对方,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吃了下去。 胜利的那团肉并没有因此满足,它在地板上焦虑又痛苦地蠕动着,流出一地的肉香。 大厨干脆用菜刀,把地面上的那团肉,直接挑到了盆子里。 那团肉进去以后,就被盆里的肉吃掉了。 烂肉的味道更香了。 “砰砰!”大厨切着肉,突然有所察觉,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看向房梁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厨只好继续自己手中的动作。 他的刀板旁边,放着一本簿子,还有一支笔。 谢春朝在确定那是肉灵芝后,已经离开了。他沿着来时路,打开了那扇小门。 当光出现,一副普通人要是看一眼,就足以将其逼疯的十八层地狱绘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些把肉吃完了的人,渴求着太岁的味道,然后自己在吃了太岁后,身体也被同化成了太岁。 于是乎,整个塔楼的人,互相啃食起来。 人们模样各异,有人的耳朵被撕掉、有人的脑袋已经被咬了一半、有人的手脚掉在地面上,马上就被哄抢。 大家的身体四分五裂,都不觉得痛苦,只是任由饥饿感将自己支配,拼命吃着自己的身体,或者别人的血肉。 “好饿,好饿。” “给我肉。” “给我吃一口吧,求求你了。” “今天有新鲜的肉了,老肉已经不香了。” 肉会凝聚在一起。 于是乎,身体出现缺口的一些肉,不知不觉中,就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随后,再互相吞噬对方。 吃了太岁肉,便是太岁了。 吃了太岁肉,就要继续吃太岁肉。 无穷无尽,长生不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白眼]:不许对我说暧昧不清的话。 谢春朝[可怜]:我明明就直接说过很喜欢你。 宜苏[白眼]:这就是暧昧不清的话。 第56章 傀儡师 第56章 傀儡师 港口出现的那块肉灵芝,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就是从这个地方溜出去的。 白色的烂肉翻滚,在宴会中掉于一地,而后很快就在人的体内增殖,把使用者残缺的身体部位补全。 它们用实际的能力,和吃下它们的人对话。 来吧,与我们共享永生。 只要你也变成我们。 在欲望中沉沦,在饥饿中翻滚。 只要食欲压倒了理性,就可以无视血肉被撕扯,找回最原始的进食方式,得到凡人帝皇费尽心机,也没有真切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被你们握在手中。 这就是长生不老啊! 如今的塔楼里,所有人都是食客,同时,所有人都是食物,互相吞噬,沉浸在了对美食的向往之中。 谢春朝露出讶异的眼神,就在他一时停止了动作的时刻,他身后的黑暗世界,传来了一声铮亮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谢春朝听到了声音,脚步往前一踏,想要通过一扇小小的门,进入人吃人的世界,从而逃离这充满未知黑暗。 然而他的脚一动,门的上面却伸出了一只手,直接贴在了门上,阻止了他离开的脚步。 白皙的、没有血色、又纤细得如同精致饰品的一只手。 手就出现在谢春朝的视线中,随后在门扉上轻轻一按,只此一个动作,将他通往光明的唯一一扇门关上了。 居然一直有人在他的头顶,但是他却没有发现。 这个认知让谢春朝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他的脚步往后一退,想要和在门上的人拉开距离,但是显然,他的脚步还是慢了。当门合上的瞬间,那个潜伏在墙壁上的人立刻就朝他飞了下来。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谢春朝的本领远在他们的想象之外,当风在头顶变得不一样的时候,他便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直接朝着风最锋利的地方抵了过去。 “叮!”锋利的金属撞击声音响起。 “小刀?”谢春朝光听声音就分辨出了来人使用的武器。 隔着一个手腕的位置,锋利的风再刮起,寒冷的金属贴了上来。 实际上,应该是双刀。 谢春朝手中的扇子打开,扇骨处露出锋利的尖端,手腕一转,直接朝着头顶上的人的手腕部位切了过去。 你要论速度,当然是谢春朝更快。 不想被直接割掉手腕的人在空中一用力,直接翻转,从谢春朝的头顶离开。 谢春朝马上跑向门的方向。 “铮。”金属摩擦的声音朝他飞了过来。 谢春朝即刻从侧边闪开。 “哐哐。”两把小刀射进门框上,穿刺出两道缝隙,亮光顺着缺口,直接照进黑暗。 光明出现,黑暗中的一些东西便现身了。比如说,插在门框上的确实是两把小刀,而且刀身还有绑在上面的两条锁链。 顺着冰冷的锁链,看向黑暗中,便能看见一位穿着鲜艳红裙的美丽少女,她的手臂有力地扯着锁链,在谢春朝审视的目光上,稍稍侧过身,随后手用力一扯,锁链便带着小刀,飞回她的手中。她将锁链缠在手臂上,双手持刀,两脚稍稍叉开,站稳了以后,对着谢春朝,做了一个进攻的姿势。 “莫非这里是小姐的地盘。”谢春朝不好意思地打开这扇,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桃花似的眼睛眯起来一笑,露出单纯而又无害的模样,“小生无意闯入,实在是塔楼太大,我天生认不得路,所以才会走进来,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一下路,就让我这里出去呢?你知道的,外面人吃人,我去晚了,就吃不到新鲜的那一批了。” 红裙少女的五官没有一个动的位置,她冷若冰霜地注视着谢春朝,右手展开,用力一扔,小刀便带着锁链,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抬起折扇,门上缺口透进来的光线,准确捕捉到了小刀的轨迹,用折扇将其打开。 红裙少女的手扯着锁链,再往他的方向一甩。看她不死心,谢春朝的扇柄点在小刀的上面,正准备将刀子折断。然而,少女有备而来,刀子巧妙地往上飞高,随后锁链缠住了他的折扇。 不要忘记,少女的武器是双刀。 就在她控制住谢春朝的折扇时,另一把刀从另一个方向,飞向谢春朝,想要偷袭他。 谢春朝的眼睛快速一瞄,随后右脚高高抬起,准确地踩中另一把小刀的刀面,将其完全踩在地板上。 红裙少女的手用力一扯,想要收回自己的武器,但是谢春朝的一只脚踩得严严实实,折扇在那期间往下一按,反向缠住了另一把小刀。 如今,情势逆转。 谢春朝用化形出的翩翩公子的脸,露出了相当嚣张而又恶人的嘴脸。 “现在,小姐可以考虑改变之前的心意了吧。” 红裙少女不因他的压制,而露出多一个表情。 光线落在红裙少女的脸上,谢春朝的脑袋稍稍一动,发尾的铜钱跟着他的动作摇晃,他仔细看了她一眼,才认出她的身份。 机关傀儡双生子中的一位。 既然是双生傀儡,加上一开始的刀子声音应该在远一点的地方,那么…… 谢春朝刚得出结论,身后又一次响起了锁链的声音,直冲他的脑袋而来。他的右手用力,把折扇从锁链中往后挡过去。 后方射出的小刀用上了全部力气,虽然谢春朝将它打开了,但是刀子在离开之前,横向一切,便把他的折扇一分为二,断裂的扇面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哇。”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想出一些惹人厌的话,他踩住小刀的脚突然往下一陷。 红裙少女将双刀收了回去。 谢春朝转过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在黑暗中的另一个人就是穿着金色裙子的少女,她的模样和红裙少女一模一样,同样毫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金裙少女和红裙少女对视了一眼。 一瞬间,四把小刀从前后不同方向,攻击向谢春朝。刀子划破空气,潜藏在黑暗中,携带着灵气,就要将敌人四分五裂。 另外一半折扇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谢春朝的武器已经不在他的手中。 四把小刀,越过折扇,摧枯拉朽地往前,刀刀碰触到了实在的东西东西,但并不是血肉,而是坚硬的屏障。 一把伞在黑暗中撑起,将四把小刀都挡住。 “呵。”谢春朝的嘴角上扬,随后用力转动伞柄。 四把小刀被他的伞卷席,锁链挂在伞骨上,随后纷纷从红裙少女和金裙少女的手中脱离。 谢春朝继续用力转动着伞面,当伞面带着小刀和锁链转动到他想要的方向后,他立刻一抖黑伞,让勾在伞骨上的锁链脱离,小刀顺着他的动作,飞向双生子。 他甩刀毫无规律可言,只想着刺向两人的身体。 双生子狼狈地逃过一劫,手一伸,抓住锁链,夺回自己的武器。 红裙少女还没有来得及调整武器,一道狂乱的风便袭向她的脸。她急忙抬起头一看,黑伞收了起来,尖锐的伞尖就要刺破她的脑袋。来不及多想,她的身体往下一弯,以人绝对做不到的诡异姿势,躲过了攻击。 那把黑伞第一次攻击失败,并没有因此停了下来,而是继续往下一拍。 红裙少女连忙抬起双手,想要将伞接住。 临渊黑伞锐不可当,她的手抬起,便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硬生生地将手敲破了。 木头、青铜丝、细小的零件,飞在空中。 “啪!”红裙少女的身体开裂,顺着如今的姿势,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身后又一度传来了锁链的声音。 谢春朝就着现在的姿势,回身甩伞。 小刀和伞身碰撞在一起,小刀直接断裂。 “认输吧。”谢春朝不仅有武器,还有灵气。灵丝早就从他的手指尖射出,根根飞向金裙少女。 金裙少女扯着断刀的链子,缠住灵丝,随后将锁链的另一端,飞向地面。 谢春朝的右脚踩在地面上,准备朝她冲过去,给她最后一击。 “后面。”宜苏提醒道。 听到他的声音,谢春朝快速地往后看了一眼。 原本倒在地面上,碎裂成两半的红裙少女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她的脸开裂,一半的眼珠子掉落,但是仍旧在被牵引着动作。 “前面也要小心。”宜苏和他说。 因为金裙少女已经冲过来了。 她们两个人不再分开攻击,而是站在一边,同样近距离贴着谢春朝,默契地做出了同样的攻击动作。 谢春朝直接凝化出灵气墙,挡在身前。 双生子一同跃起一踢,将他的灵气墙踢碎,再冲向他。 谢春朝想要将伞撑开,但是红裙少女的身体轻盈,先飞到了他的面前,用双脚夹住临渊伞,就要夺走他的武器。谢春朝用手举着伞,想要把她甩走。与此同时,金裙少女跟上来了,目标是他的脑袋。 谢春朝直接出手,灵丝穿透她的脑袋。 金裙少女的身体被灵丝穿透,悬在空中,脑袋往后一仰。但是很快地,她又重新抬起了头,木头屑落下。 黑暗之中,两束光直直往前照射,偶尔照到红色的裙子,偶尔照到金色的裙子。 刀光跃动。 红裙少女的身体已经一分为二,金裙少女的脸掉下一半。 然而,她们两人之间,有傀儡线相连,不论裂成什么模样,都能继续行动,互相交映,齐齐动手。 谢春朝似乎明白了什么,左右手同时有动作,右手持伞将一个傀儡打碎,左手用法术同时将另一个击破。 他为了同时攻击两个傀儡,双脚拉开,左右手同时往前伸,表情冷酷地凝视着黑夜。 “嘭。”随着倒下的声音响起,同时被击中的傀儡无法再牵引另一具,便在对视一眼后,缓慢地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谢春朝的手一收,将伞收起,放回后背的位置。 两具傀儡不再有动作,谢春朝等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声音后,慢慢退回到小门的旁边。 他伸出手,成功把门打开了。 黑暗之中有杀机,但是并不代表有光的那一边就是安全的。 血浸染了一地,肢体四处掉落,这里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大家都在啃食中,变成了肉块。唯一一个有着完整上半身的人,落到了谢春朝的不远处,她朝着谢春朝举起双手,一双被指甲活生生抠下来的眼珠子在她的手掌心转动着,仿佛是有生命的。 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散发出了一种奇怪的灵气,似乎要被什么其他的生命皈依了。 宜苏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宜苏紧皱眉头,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想要再看一眼。 谢春朝并不在意,他伸出手,扶住宜苏,随后朝着塔顶一看,直接飞了上去。 他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谢春朝的身影在月下跃动着,游动的阴阳双鱼转动着,眼睛望向他离开的背影。 风顺着窗户灌入冰冷的屋子里。 谢春朝顺着风向,钻进客栈的房间,将窗户关上。 “你去哪里了……卧槽,你谁啊!”在谢春朝房间里,正坐在桌面上嗑瓜子的李乐回一看到转身的谢春朝就被吓了一跳。 “去散步罢了,”谢春朝回答问题,将化形术消除。 他的脸重新出现的瞬间,李乐回又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没有见过化形术吗?”谢春朝被他的反应逗笑。 “哦哦哦,这就是,化形术啊。”李乐回不懂装懂。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谢春朝把窗户关上,淡定得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样。 “店小二和我说,他们找到了代替的食材,做好了饭菜。因为你没有应,所以就把菜都送到我的房间了。我想着吧,还是等你一起吃,所以就来这里找你了。”他说得很简单。 谢春朝想了一下,随后和他说道:“看看。” 他说的不是去吃饭吧,而是看看。 李乐回没有想那么多,把桌面上的瓜子收拾好了,然后就带到他自己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告诉他:“怪香的,要是我在我的房间等你,说不定就忍不住吃了。” 他们走进李乐回的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谢春朝看到了桌面的肉,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李乐回不解地看向他。 桌面上摆满了菜肴,全部都是肉类。 碟子层层叠叠,肉香飘散开来,最上面的是一碟红烧肉,红亮的酱汁落在漂亮的五花肉上,泛着光亮。隔壁是烤得金黄的肉排,边缘微微起焦,香料撒在上面,一看就是美味。瓷盆装着鲜肉汤,肉片整齐而又白嫩,药膳一同烹饪,还冒着白雾热气。 不止如此,薄如蝉翼的肉片、卤肠、香辣炒肉,肉的各种做法,都在这张桌子上了。 “你吃了吗?”谢春朝问李乐回一个问题,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没有啊,得等你一起。”李乐回认真地说,“独食易肥啊。” “乐回,大智若愚啊。”谢春朝说道。 李乐回不是很确定地问他:“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了。”谢春朝说完,手中一用法力,一团火焰烧向离他最近的肉块。 马上地,那块肉,居然在碟子里面蠕动起来。 “卧槽!”李乐回大惊失色,“什么东西,肉怎么还能动。” “知道什么叫做太岁肉吗?”谢春朝问他。 李乐回连忙点头,告诉他:“我们来之前的路上不是聊过了吗?” “桌面上的就是太岁肉。”谢春朝和他说。 李乐回的表情呆住。 “不仅如此。”谢春朝走过去,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筷子,对着一块肉皮,翻了过来。 李乐回疯狂摇头,不敢靠近。 “这是掌柜身上的肉。”谢春朝对着他,嫣然一笑,“看,皮展开的大小和他的手臂是差不多的。” “呕,你在说什么……”李乐回捂住嘴巴,整个人都很无助。 “我说,喜欢吃海鲜的邰州人们,在某一天,也许是吃了太岁肉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吸引其他人把他吃了,然后更多的人把吃了太岁肉的人吃了,导致还留在这里的人都吃下了太岁肉。或者太岁肉就是那么突然出现,被这里的人分食了,后面发生的事情肯定是一样的,那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不是全部,也差不多,都吃了太岁肉。吃了太岁肉,就变成太岁肉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想要同化新的人,所以便费了心思想要我们吃下这里的东西。呐,之前说肉跑了,就是那个食客跑了吧。没有了新鲜的肉,掌柜便牺牲自己,给我们当菜了。不敢估计,如果我们吃下去了,掌柜就会在我们的身体里重新活过来了。” “你是说……这里被太岁肉……侵袭了?”李乐回其实可以理解这种情况,就像是被僵尸咬了就会变成僵尸,然后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僵尸,并且设下陷阱,引来更多人变成僵尸。 “是这个意思。”谢春朝点了点头,“看来我可以去港口回复了,邰州的人,是不会再向他们定海鲜了。” “现在不是海鲜问题啊!”李乐回捂住脑袋,崩溃了。 “说的也是,太岁肉,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谢春朝陷入沉思,“不如说,太岁肉是怎么出现的?” “啊……啊啊。”李乐回想到了什么,必须马上提醒谢春朝。 “你说。”谢春朝在听。 “机巧楼啊!那不是太岁肉可以造出来的!”李乐回说道。 “机巧啊。”谢春朝的脑袋一动,想起一件事情,“其实修仙者中,有一种修行方式,和机关有关系。” 李乐回虽然修行不怎么样,但是收集资料和研究各种东西有一手,他马上就想到了:“傀儡师。” “是了。”谢春朝相对比较喜欢和李乐回交流,一是他为人戒心不强,二是不算蠢。 “这里有修仙者!”李乐回一槌定音。 不只有,修行还不一般。 “那么为什么……”李乐回想到问题,却想不出答案,“不出来处理问题?” 还是说,这里的问题,就是他引发的。 “好烦啊,我不喜欢傀儡师。”谢春朝叹气。 “为什么?”宜苏对于修仙界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对他的各种喜好有探究欲。 “我刚下山的第二年,在一个村子里遇到了把人炼制成傀儡的傀儡师。他的行为很残忍,我看着就讨厌。” 不止讨厌,而是愤怒。 是谁给了这些人权力,可以随便对弱小的另一批人实行那么残忍的罪行。 “最糟糕的是,我以为把他打败了,结果,只是一具傀儡,他早就跑了,而且我找不到人了。”谢春朝抬手,躁动地动着手指,表情在笑,牙齿在咬,“我早就决定了,如果让我再碰上他,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我要赢,就得赢得彻底。” 宜苏明白了。 “好了,千万不要吃这里的东西,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谢春朝说完,态度一转,对着李乐回随意挥手,想要回房间了。 “不要啊!”李乐回迅速冲过去,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我害怕,不要放我一个人啊!” “那怎么样?”谢春朝笑道,“今晚要一起睡吗?” “可以吗?”李乐回感激涕零,抬起头去看他。 “不许。”宜苏冷冰冰地看向李乐回。 他不是单纯地开口说话,而是直接用龙威压制了李乐回。 李乐回的思绪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了。 他欲哭无泪,最后只能把桌子移动到角落,用一块布,将所有的食物都罩住。 只要到了第二天就好了。 李乐回如此安慰自己,随后上床,盖好被子,一边发抖,一边睡着。 也许是心理作用,李乐回总觉得自己夜半,总能听到食物被啃咬的声音。 他皱眉,暗示自己不要想太多,赶紧睡吧。 如此想着,嘴巴咀嚼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声。 他全身僵硬,浑身冰冷,渐渐反应过来,他好像,醒过来了,并没有在做梦。 李乐回的身体颤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他用了一个法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火焰,照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原本放着菜肴的角落里,被他用来罩住桌子的布掉了下去,碟子上的肉都不见了,缓慢地往下流动着。 肉凝聚。 只有胸口以上位置的掌柜出现在他的房间,正在啃咬着一只手臂,随后看向他,眼神幽幽,故意露出友好的笑容,把吃了一半的手臂递过去,晃了一晃。 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吃吗?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李乐回连滚带爬,没有经过谢春朝的同意,打开他的房间门,跑了进去。 烛光燃起,为谢春朝守夜的宜苏直接就一脚朝他过去了。 李乐回被踢出房门,卑微且小声地和宜苏解释了隔壁的事情,随后就差给他磕头了。 宜苏冷酷地指着角落的位置。 李乐回在看不到床的另一个角落,含泪坐着,自己抱紧自己。 宜苏看不过去,直接出门,拖了一张被子和一个枕头回来给他。 李乐回感激又苦命地笑了,随后恳求宜苏:“你能坐在这里吗?”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宜苏还没有回答,睡在床上的谢春朝就发出了相当暴躁的声音:“龙呢!” 宜苏只好转身,飞回床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眨眼睛):今晚,要一起睡吗? 宜苏:我们晚上都是一起睡的。 第57章 白幻镜 第57章 白幻镜 李乐回在心惊胆战的情绪中睡着。 也许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他今晚做了久违的噩梦。 当他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小的说话声,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得清楚。 “我昨晚是不是大声和你说话了?” “没有吓你。” “谁让你哗啦啦就跑了。” “哦,你那不叫跑了。” “那叫什么?” “啊啊啊啊,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谢春朝那不讲道理的撒泼话是一串又一串。 终于,才接着听到一个明明声色稚嫩,说话的语气却成熟低沉的声音:“什么叫做温柔?” 在李乐回听来,宜苏的这句话就很温柔。 谢春朝一听到他的这句话就来劲了,似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点:“把你的金玉都送给我,把你的心脏给我吃了,最好带着我去天空翱翔一圈,我想要飞得更高,在云中钻来钻去。” “谢春朝。”宜苏喊他的名字。 “嗯嗯嗯?” “那不叫温柔,那叫脑子被你操控了。” “啊啊啊。”谢春朝在床上翻滚。 宜苏为了防止他滚下床,身体退到床边,伸出一条小短腿,踩在床板的边缘。他的身体稍微往,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了,便发现角落里的李乐回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宜苏和他打招呼。 原本在撒泼的谢春朝听到了宜苏的话,瞬间收起声音,咳嗽一声,开始拿捏做派。 李乐回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连忙拱手道:“多谢龙大人昨晚的收留。” 他会这样叫宜苏,是因为听到过谢春朝这样喊他。 宜苏闻言,似乎有点无奈,但是懒得纠正李乐回对他的称呼。 “乐回,你昨晚一直说梦话,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谢春朝那自带轻佻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手,将床上的纱帘按住,他的脸探出,直接看向李乐回。 虽然李乐回在这段时间已经看够他的脸了,但是在噩梦的清晨,乍一看,真是让人有一种雾霾一扫而光,徒留惊艳的好心情。 不说别的,谢春朝这张脸真是太好看了。 听他提起昨晚,李乐回本来还想要紧张地告知自己经历的一切,但是也许是昨晚已经被吓过了,今天连惊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有气无力到极点,反而显得冷静的声音和他说话:“我的房间里,有半边身体的掌柜在。” 说完,大概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昨晚才让你和我一起睡。”谢春朝摊手,他是一点都无所谓的。 宜苏伸出手,推了一下谢春朝的脸,有想要把他推回床里面的意思,也有让他闭嘴的意思。 李乐回挠挠头。 他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昨晚宜苏对他说了两个字后,他突然就无法思考了。 所以他是很想和谢春朝一起睡,但是被阻止了啊! 宜苏转过头,小眼睛往李乐回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乐回清楚是宜苏作祟,但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能理解。”谢春朝的手指托着下巴,一副颇有同感的模样,“我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和山下的小伙伴一起睡觉,稍微长大以后,就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了。” 这是什么毛头小孩,对自己成长的感慨。 李乐回无助地望着屋顶,在这个危险的修仙世界,资质平平的他已经不苛求什么自由了,他只想要保命。 “对了,你是说你的房间里有半个掌柜?”谢春朝说回这件事情。 李乐回连忙点头,说道:“我把一桌子的菜推到了边上,半夜听到了咀嚼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桌面上的肉开始融化,落在地面上,随后便变成了掌柜的上半身。最可怕的是,他好像肚子很饿,吃着自己的手臂和身体上的肉。” 他真的是前段时间在太虚清宗里面锻炼了心脏承受能力,才没有被这幅大半夜看到的恐怖画面吓死。 “我去看看!”谢春朝好奇心起,迫不及待就要跑过去看看,急急忙忙地翻出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看他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开始脱衣服,宜苏飞到床顶,把纱帘放了下去,挡住他的床。 宜苏不小心和李乐回对上了视线。 李乐回什么都没有想。 “其实。”宜苏知道凡人同性之间,似乎是不太在意坦诚相待的,他想要解释他放下纱帘的目的,但是又想不出一个有理有据的理由,在想了很久后,决定学着谢春朝胡说八道的模样,什么离谱就说什么,“他是女扮男装。” 李乐回露出了比遇到半边身体的掌柜更惊悚的表情。 “我不是啊。”谢春朝听到宜苏的话,掀开下面的纱帘,露出半边身体,双手放在衣襟上,准备把衣服打开,证明真身。 “进去换你的衣服。”宜苏稍微管理一下他。 “啧。”谢春朝迅速回去,并且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他换好衣服后,随手拿了一根发簪,将所有的头发都束好,尽管松松垮垮,但是却没有掉下去。 在他穿鞋子的时候,宜苏忍不住从空中往下飞,站在他的肩膀上,艰难地将他的簪子拔下,重新束发。 谢春朝毫无察觉,他把鞋子穿好后,直接就往李乐回的房间跑。 李乐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掌柜会不会跑了?”李乐回担心。 不需要再多的猜测,因为谢春朝已经将门打开了。 就和李乐回描述的一样,房间的角落里,只有胸部位置以上的掌柜落在地面上,他显然是想过离开的,地面上有肉流下的轨迹。但是不知道最后是什么原因,他并没能继续前进,最后只能自暴自弃。 在原地做着,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掌柜,那么早就用饭了?”谢春朝的身体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了过去。 只有半边身体的掌柜正在撕开自己的身体,把自己身上的肉往嘴里塞,他根本就无法停止进食,而这个房间里的唯一太岁肉,就是他自己,因而就只能自己吃自己了。 掌柜听见了谢春朝的话,没有空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麻木地吃着自己的身体。 肉,越变越柴,顺着他空洞的身体,落到了地板上。 那些死白的肉并没有再融于他的身体,而是如同嚼烂了的无味食材一般,被扔到了一边。 “哦。”谢春朝看明白了,终于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吸引外来人过来。 “他们既然可以自己吃自己,干嘛还要想要吃我们?”李乐回认为他们完全就是多余。 掌柜闻言,心情难以言喻,只能无奈又怨怼地吃着自己的手臂。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的晚上,他已经不知道将自己身上的肉吃了多少遍了。在当下的这一口,他的嘴巴再也嚼不动,便把自己的手臂嫌弃地扔掉了。 “肉,第一次煮食最好吃的,后面越煮就越没味了。”谢春朝摇了摇手指,说出一个简单易懂的道理。 整个邰州的人除了太岁肉,已经不会再想要吃其他东西了。但是太岁肉一遍遍过了肚子,味道不如一开始转化时美味。偏偏这些肉灵芝们,啃食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所有活动和目的。他们的味觉比谁都要灵敏,很快就发现太岁肉过了几次肚子后,就会变得难吃。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便想尽办法吸引外地来的人,吃下他们准备的太岁肉,转化以后,再把最新鲜的他们吃了。 整个地方的人都达成了一种奇妙的约定,外来人先吃下谁家的肉,就要先被谁品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外面一条街道上,不论买什么,都是太岁肉吧。”谢春朝有意见,“你们这个地方的选品太单一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掌柜本苦不堪言,在听到谢春朝的胡言乱语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这样的。” 他猜得都对。 “但是除此以外,没有什么不好的。”掌柜执着地把啃了一半的手臂递给他们,“凡人帝皇,派遣心腹,远渡重洋,都无法得到的长生不老药,现在就这样放在你们的面前,任你们食用。修仙者啊,辛苦至今,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想要长生不老吗?” 话至此,宜苏忍不住看了谢春朝一眼。 谢春朝对于长生的执着,已经让宜苏一听到此类的字眼,下意识就会和他联系起来了。 “我对长生不老的要求比较严格。”谢春朝笑了一声,摸了一下脸颊旁无法束起来的散发,他是一个绝对贪心的人,这种贪心具体表现为,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多一点附加的弊端都不愿意接受,“以剥夺别人生命为前提的长生不老,我不要。” 当他说完这句话,站在他后面的李乐回,清楚地看着宜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的,似乎是为了隐藏什么,把自己的手藏进了宽大的袖子之中。 “要我以狼狈不堪的姿态换来的长生不老,我不要。”谢春朝可不想以一团烂肉的模样活个千年万年的。 “呵呵呵呵。”掌柜只能笑了。 这个人在嘲讽他们。 “你们到底是怎么吃到太岁肉的?”李乐回不觉得普通人可以接触到太岁肉。 掌柜听到他的问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 “是不是……机巧楼?”李乐回会这样猜测,是因为得到的信息太少,他唯一在这里觉得一定会有问题的,就是那一栋塔楼了。 “难说。”回答他问题的人是谢春朝。 李乐回看了过去。 “据我在港口所听到的,这里的人好几个月前就不要海鲜,吃上太岁肉了。但是掌柜提过,机巧楼是一个半月前出现的。”时间不一样。 李乐回看向掌柜。 “你们想要听什么都可以。”掌柜把残臂递给他们,“吃下去,我知道的都会说的。” 李乐回看着手臂形状的烂肉,马上快速地摇头。 “你好像以为自己是长生不老的,我就拿你没有办法。”谢春朝真是看笑了,他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了。 “你能怎么办?把我吃了?”他说话,句句不离这件事情。 “其实老板你的肉不算很柴。”谢春朝的手指轻微地敲击地脸颊,他明明生了一双桃花眼,但是眼睛却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情,“这个地方肯定有已经把自己吃到厌倦的人,你说,我要是把你送给他们,掌柜,你会被人过几遍肚子,才会被抛弃?” 掌柜无动于衷。 在得不到新鲜肉的日子里,他们一个客栈里的人,早就互相换着吃下对方了。 “这对你来说,还好吧。”谢春朝要说出最可悲的那句话,“但是到时候,你没有东西吃了,连自己都吃不下了。” 对于他们来说,被人吃不可怕,没有东西吃了才可怕。 掌柜闻言,态度松动。 “不是我不说,而是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掌柜一五一十地交代,“我确实是因为机巧楼才吃下太岁肉的,但是在那之前,太岁肉已经在这里出现了。是城里的有钱人私下购买到了长生药,据说花的钱不计其数。他们吃下了长生药,纷纷返老还童。后面某一天开始,城里的那户有钱人家就开始大量招工人,那些工人进了他们的家,就没有出来过,就没有新的工人愿意过去了。后面,他们又宴请宾客。那些客人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了。后面我们才知道,所谓的长生药,就是太岁肉。说起来啊,这是修仙者的问题。因为有钱人是私底下和修仙者做交易,才能得到太岁肉的。” “谁?”谢春朝一定会追寻。 “我们怎么知道呢?”掌柜笑了,“被放出来的宾客一轮一轮骗人吃下太岁肉,我那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想要治愈我身体的问题。我问了先尝到太岁肉的朋友,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一直嘱咐我,千万不要吃。后面,机巧楼建起,直接开启买卖,随便取食太岁肉,便加快了我们同化的速度。” 机巧楼里的人并不是开端,而是加速者。 “我见过一次楼里的主人。”掌柜说道,“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在我们互相蚕食对方的时候,只是拿着一本簿子和一支笔,一直写着东西。” 一本簿子和一支笔。 谢春朝和李乐回对视一眼,两人马上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风媒山庄的人。 他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其他的,我不知道。”掌柜自觉话说完,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发出怪笑,还有话想要坦白,“你们知道吗?我本来想让你们尝尝最美味的第一口太岁肉的,可惜那个人跑了。”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面,又剩下掌柜一个人。 李乐回看着谢春朝在房间的门口贴了一张符纸。 “如何应对?”李乐回看着左右空荡荡的走廊。 “保底办法是画一个大型阵法,把这个地方困起来,任由这里的人互相折磨。”谢春朝处理的办法很残忍,“或者把整个地方烧了,长生不老,不代表不死。太岁肉的话,只要用三昧真火持续焚烧即可,但是整个城市,是不能要了。” 如果真的引来三昧真火,城市只会比太岁肉更快变成废墟。 “或者把整个地方围起来,你在门口看着,我去找人来。”谢春朝特别自豪地说,“云隐密教的教主和我的师父好像是老姘头,他一定会卖我的面子,我去叫他来处理这里的事情,他们门派特别擅长此类法术。” 根据谢春朝的说话习惯,宜苏想要问一声,云隐秘教的教主知道自己和你的师父是老姘头吗? “不要留我一个人啊!”李乐回什么意见都没有,就只有这个要求。 “喂。”宜苏有话想说。 “哦,小龙,还有你在,但是我不会把你留给乐回的。”谢春朝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不是,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谢春朝马上把耳朵怼到他的脸旁边。 宜苏差点被他的脸撞走,连忙扶住他的脸,随后说道:“我怀疑最开始的太岁肉,是从白幻之境过来的。” “你的身体被封印的地方?”谢春朝一脸郁闷,“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又是掉下你的眼睛,又是跑出太岁肉。” “白幻之境是这个世界的过去,也是投影。”宜苏随便解释了一下,“但是打开白幻之境的通道并不容易,所以我的眼睛不是掉下来的,太岁肉也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是有人故意拿出来的。” 谢春朝闻言,马上收起脸上的表情,皱眉看向他。 “用了白幻之境的知识,或者利用白幻之境里面的东西,并因此到达了某种高度,就会很容易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宜苏之所以要说出这件事情,是要纠正他的方案,“你若是封城等待,让所有的太岁肉待在一起蚕食,很快,他们就会到达力量的顶端,从而完全被白幻之境的太岁夺舍,来到这里。” “什么地方啊,听起来很危险!”李乐回吸了一口冷气。 “危险吗?”拥有原本躯体的宜苏来去自由。 “当然危险啊,会被夺舍啊!”李乐回感慨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算不算夺舍了别人的身体。 这样说来,他也是怪物啊! “凡人要是觉得危险,那么为什么要用白幻之境的知识呢?”宜苏疑惑不解。 “我们什么时候用白幻之境的知识了?我学的,都是我的师父自研的法术好不好?”谢春朝这就有意见了,你可以怀疑他们师徒的人品,但是不能怀疑他们的实力和原创性啊! “你用的确实不是白幻之境的知识,而是凡人最原始的修行方式,和我五千年前看的普通修仙办法是一样。”宜苏分辨得出来,“但是现在大街上的修仙者,十有八九用的都是白幻之境的修行之法。” 他出来以后,看着其他修仙者用的法术,一下子就能判断了。 白幻之境和现世的知识很像,但是又有微妙的不同。 “大家都在看的那本修炼秘籍,就是白幻之境的知识,之前在尸山里,我发现那几个人也在学,就是那本书里面写的知识,《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宜苏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可怕的话,“你们不知道,按照里面的修行方式,到达了大道期的大成之时,就会连通白幻之境,然后里面的生灵便可以自由连接的凡人躯体,来到这个世界吗?” 到那时候,凡人的魂魄不是飞升到仙界,而是到达那个被遗落到虚无的地方。 永不死去,永不离开。 而他们在这里的身体,则会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占有。 李乐回疯狂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没有关系。”宜苏的眼光毒辣,“你修不到大道期,随便修吧。” 李乐回听了那么久的话,觉得这句话最伤人心,他想要哭了。 四千年前穿越者编订的,可以让更多的人轻松修炼的秘籍,居然都是白幻之境的修炼方式。 “白幻之境究竟是什么地方?”谢春朝追问。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那些偏执、邪恶、贪婪的,无法投胎的魂魄的去处。”宜苏说道,“有一点善良之心的生灵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所以如果他们能回到现世,会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猜测。 一场起码从四千年前开始布局的阴谋,初见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宜苏:温柔是什么呢? 第58章 阴阳鱼 第58章 阴阳鱼 再谈起两个世界的不同修炼体系,难免让被封印了多年的龙想起了一些旧事。 金龙的珍贵地方,凡人根本就无法想象,而龙,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特别了不起的。 异兽在几千年前,和凡人居住的地方隔离,他们清楚,自己属于上一个世界的产物,如今退出了这个千年的争斗。再过万年,他们就会绝迹,成为活跃在世界大舞台生灵中的传说。 没有了竞争,生为上一个世界留下来的最后一条金龙,宜苏沿着大海慢慢游泳、在云间钻来钻去、更长的时间是躺在收集来的金玉上,一动也不动,看着宜苏山里的其他异兽从他头顶的位置路过。 “呵呵呵。”一道除了他,唯一能在这里发出声音的人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宜苏转过头。 在记忆里见到他的模样。 他叫做许云璃。 穿着松绿色的长袍,外面搭着袖着金丝团簇的半臂白色衣,玉佩和金装饰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敲击出清脆美妙的声音。 他的气质清冷,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只是嘴角微微向下,一副短命相。 “我在你的窝里找到了这个。”他坐在苍玉铺就的地面上,一只脚的膝盖立起,手里拿着一本旧到仿佛就会风化的书籍。 “以前的东西吧。”宜苏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这里面写的修炼方式看起来很简单,而且会很有效果。”身为这个千年来最负盛名的天才,他只是把秘籍翻了一遍,就发现了要点。 如果按照这本书上写的方式来修炼,可以大幅缩短从筑基期到大道期之前的时间。只是如果仔细研究,会发现隐患深藏其中。这本秘籍只是很表面地使人到达下一个境界,实际上,并没有修炼到每一个境界的所有的法力。 揠苗助长。 宜苏闻言,眯起眼,凑前去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现在太大了,看不清楚小的字。 他靠得太近,脑袋几乎就要怼到许云璃的面前。 许云璃被他逗笑了,伸出手,想要捧住他的脑袋。 “你按照哪个世界的修行方式修炼,力量就属于哪个世界。”宜苏想起来了,连忙抬起头,脱离了他的手掌范围。 许云璃把书扔了,龙的脑袋也没有碰到,手里空空,就这样无奈地看着它笑了。 “按照白幻之境的方法修行事半功倍,但是容易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宜苏问他,“你是想要冒险快速一步登天,还是信任自己的实力,继续苦修?” “嗯?”许云璃苦思冥想,甚是烦恼了一番,最后老实回答他的问题,“内心其实很想选二,我相信世人若是得知这个世上有这样的捷径,大部分都会选择铤而走险。” “想。”那就是不选。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比较好。”许云璃深感人性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很简单,“太多人不会去看后果,只能看到邪祟带来的看似百利而无一害的好处。” “那你烧了吧。”宜苏不在意地挥爪子。 “真的?”许云璃站起来,朝他走了过去,他在这里白吃白喝,最后还要烧别人家里的东西。 “嗯。”他毫不在意。 “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许云璃言笑晏晏,笑容的弧度简直就是完美。 宜苏趴在地面上,转头看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当时,离龙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自作多情,还有一千来年的时间。 也就是,他被封印了一千多年,闲着没事就思考,才明白过来了。 思绪回到现在,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春朝的侧脸,就像他五千年前看着另一个人的脸时。 起码现在他学聪明了,不会轻易上凡人的当了。 “你们居然不知道那是白幻之境的修炼方法。”宜苏不以为意,“我还以为过去了这些年,你们已经换了修炼体系了。” 谢春朝在短暂的惊讶后,露出了颇有趣味的笑容,“真是有意思啊,穿越者修订的书籍吗?” 听到他喊出穿越者三个字,李乐回莫名就抖了一下。 “但是你不一样。”在如今的世界中,反而是像谢春朝这样用着从前修炼体系的人不多了。 “对哦,为什么?”李乐回好奇地问谢春朝,意图逃避穿越者的话题。 “我的法术都是向师父学的,他教什么我学什么。”不如说,在谢春朝的观念里,他学的才是普遍的修炼体系,所以在下山后,看到山下人对于境界的划分,和自己认知中的完全不一样后,才觉得奇怪,“师父和我说过,要学习,就用门派里的书籍,千万不要看外面的东西。” 他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做的,而且他对比了两边的书籍,认为太清剑宗的修炼体系虽然繁杂,要学习的东西更多,甚至容易卡境界,但是在每一阶段,能学到的知识更多,甚至掌握的法力压倒其余人。 打个比方,在他和外面的人同样迈入炼气期后,他的实力甚至可以压过外界人的强化期。 他修炼的每一层境界需要的精力和时间,都比外界人多。 “很好啊。”宜苏和他说。 “好吗?”谢春朝很想问这条龙,知不知道他多吃了多少苦头。 “用什么方式修炼,就利用哪边的灵气。”宜苏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现在这个世间的灵气,就供一小批人取食,而你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就代表了,广阔灵气,任你支配。” 谢春朝闻言,突然挺起胸膛,双手叉腰。 “嗯。”宜苏给予了他又一次的肯定。 谢春朝精力过剩地站定,开始挥拳和高抬腿。 李乐回害怕被他误伤,不得不闪避。 “你真是很像一个小孩子。”宜苏掐住他的脸,说道,“安静一点。” “哦。”谢春朝被他掐成鸭子嘴,被迫冷静下来。 “我们该如何处理这里的问题?”李乐回头疼地提起新的话题。 谢春朝以滑稽的嘴脸,叹了一口气。 宜苏见状,将手放开,看着谢春朝。 他长了一张如他的名字一般的脸,春天勃勃生机。和如此明媚的脸庞相反,他的双眼总是会出现不符合那张脸,也不符合他性格的忧愁情绪。 谢春朝心里清楚,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或者他只是把这个地方围起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人们会一直互相吞食,直到养育出了真正能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的身体。 想到此,他走到窗户的边上,将窗门往外推,露出街景。 太岁肉重新重组了人们的身体,尽管遭遇了昨晚的人吃人现场,但是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的惊慌,反而脸上带着笑容,用饥饿的眼神,在街道寻找着合适的食物。 视线对上的瞬间,有人和人做了交易,相互结伴,来到了一家小院子里面。 他们把门关上,自以为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随后,开始了互相撕咬和进食。 你吃我,我吃你。 为了让新来的人吃上他们身上的太岁肉,有人待在院子里,割下自己脸上的肉,作为包子的馅。 谢春朝在打开这扇窗户之前,其实并不能下定决心,对这里的人出手。 但是在他们吃下第一块太岁肉后,其实就是太岁了。 只有食欲。 比看到一群太岁更恐怖的画面是,昨天晚上,他在机巧楼看到的疲惫修仙者,正背着一口棺材,在往门外走。而那口棺材,不断地震动,仿佛有人在里面躺着,想要出来,因而反复做挣扎。 男人满脸痛苦的神色,随后一脸坚定地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到达出口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抬起头。 谢春朝从上面飘了下来,他伸出双手,维持平衡,肩膀上站着扶着他肩膀一侧的宜苏。 “道友,去哪里啊?”谢春朝拦在他的前面,不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此人看了他一眼,似有疑虑,但并不能确定谢春朝的身份,只是说出两个字:“让开。” “你要离开?”谢春朝问道。 男人点头。 “你可以走。”谢春朝看向他背着的在作响的棺材,“棺材里面的东西不能走。” 他能看出眼前的男人没有吃下太岁肉,但是棺材里面的人不一样。 “你想拦我?”他脸色一寒。 “嗯。”谢春朝不得不直白地告诉他,“棺材里面的人已死,之前你想要带着一具尸体去哪里,是你的选择。但是现在,你背着一块太岁,如果离开这个地方,便会带着太岁危害其他人,我不能让你这样做……放下吧。” 最后三个字,有两层意思。 一是让他把棺材放下,二是劝他把人从心里放下。 “你我皆是修仙者,怎么会不明白人死魂魄散。”谢春朝看向他坚定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你若执迷不悟,会把我们的人都害了。” 谢春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介入别人的决定的,就算这个人想要带着一具尸体,十年、二十年地寻找死者复活的法术,都和他没有关系。 问题是,他现在带着的是一块太岁肉。 “我不会让她害其他人。”男人执拗地说,“放过我们吧。” “如果她吃不了太岁肉,每天哭、每天喊、每天想要逃跑、每天痛苦不已,到时候,你还能确定自己不会心软吗?”谢春朝摇头,“我不能赌。” 男人咬住牙齿。 谢春朝和他对视。 男人直接从棺材的边上,拿出了自己的刀。 谢春朝站着不动。 “不拿出你的武器吗?”男人问。 “嗯,不好说。”谢春朝其实不想和他打架。 男人不和他再聊了,他有一种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了的直觉,于是乎背着身后的棺材,闪现到谢春朝的面前。他的脸色凶狠,但是却没有能狠下心,直接用刀劈开谢春朝的脑袋,只是冲着他的脚砍去。 谢春朝手一抬,一根又一根的灵丝绑住了大刀,将刀身挡住,往上抬。 男人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 谢春朝趁现在出手,身体一侧,手伸向他后背的棺材。 男人连忙反转刀身,将灵丝切断,攻向他的手。 谢春朝的速度比他的眼神更快,轻而易举地往下翻转,手心来到他的手腕处。 男人一惊。 谢春朝顺着他的手臂,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男人想挡,但是当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手往里面缩,就着了谢春朝的道,他的手往外抽,顺着男人的手腕,夺走了他的武器。 男人一道风术袭击过去。 谢春朝手里拿着刀,一个转身,躲开了他的攻击,落在他身前两米处。 男人气喘吁吁。 谢春朝的手抬到脸的位置,刀在他的手中一横,挡住了他的脸。 “道友,承让。”谢春朝和他如此说道。 短短的一次交手,男人便能知道他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谢春朝看自己赢了,还想要再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番,结果他才刚张开嘴巴,男人便转身就跑了。 “唉。”谢春朝当然知道男人为何而来,又为何如此绝望,“小龙啊。”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喊他,不解地看了过去。 谢春朝迈开脚步,往前面一走,身上散发出大义凛然的气息。 “如果我死了,可千万不要想着复活我。”他的眼睛看向狼狈不堪的男人的背影。 “我都说了。”宜苏相当不屑,“就你这个德行,我死了,你都没死。” “真的吗?”谢春朝觉得好笑。 “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街道上,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惊恐声音。 在谢春朝阻拦男人出城的时候,李乐回已经在周围布下封城的结界了。 他不擅长修行,但是对于画图很擅长,因而在布阵的领域,还能做得不错。 这里的人们吃下了太岁肉,早就不是普通人了,他们一看就能猜到李乐回布下阵法,想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因而,他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李乐回一开始是不忍的,他的想法和谢春朝差不多,不想、不敢、不愿意将一个城的人都毁掉。 但是当他展露出了这样的意思时,那一些人们,便露出了自己早就不是人的一面。 他们急着去阻止李乐回,忘记维持人身的形状,下半身变成了一团白肉,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如此危机,但是一些人看到了变成太岁肉的人,却忘记了李乐回的存在,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团新鲜的肉,分食起来。 李乐回捂住嘴巴,隐隐作呕。 机巧楼上,阴阳双鱼绕着塔楼转动着,来到了李乐回的头上。 谢春朝在不远处,清楚地看到李乐回周围的画面,连忙大声喊道:“乐回!趴下!” 李乐回还来不及思考是怎么一回事,身体便诚实地趴了下去。 就在他降低身体高度的时候,锋利的青铜鱼尾直接扫过他刚才身体所在的位置,鱼尾锋利似尖刀。 “哐!”青铜架子突然往一边倾斜,双鱼一高一低,转动的速度变快,稍低一点的银鱼加速朝着李乐回切了过去。 “卧槽!”李乐回自然是用尽他全身的法力,构建出了灵气墙,想要挡住银鱼的攻击,但是刀锋明亮地一闪,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灵气墙击碎。 锋芒来到李乐回的脸前。 “嘭!”一声巨响在李乐回的身前响起,他下意识快速地看了一眼。 谢春朝的临渊伞直接飞了过来,和巨大的银鱼撞击在了一起。 他一向没轻没重,临渊伞撞上银鱼,直接就把整个机关撞得完全倾斜,从塔楼上脱离,就要往下掉。 李乐回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的一根灵丝绑在伞柄上,操控着临渊伞打开,挡在李乐回的身体一侧。 李乐回还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便见那脱离机关的阴阳双鱼漂浮在空中,自己动了起来,并且目标就是就近的他。 银鱼、青鱼一同撞击李乐回,幸好临渊伞将其挡住。 谢春朝加快速度,飞了过去,经过李乐回,一手握住了伞柄。他趁阴阳双鱼被临渊伞结界挡住的这一刻,将伞合起来,用伞上的力量,直接攻击离他近一些的铜鱼。 当今世上,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御临渊黑铁。 铜鱼直接开裂,往两边倒下。 “小谢兄!”李乐回激动地跳了一下。 谢春朝切断了铜鱼,手中拿伞,从铜鱼断裂的中间如同雷电闪了过去,来到了银鱼的前面,在空中举起了黑伞,准备将银鱼也同样斩断。 银鱼见状,快速游走。 “休想。”谢春朝要追上去了。 “小谢兄!”李乐回在他的身后哭天喊地,“小心后面啊!” 谢春朝闻言,快速回过头。 那被一分为二的铜鱼身上有着灵丝线,和银鱼牵扯在了一起,在银鱼往前飞的时候,便扯着铜鱼合起来,并且急速撞向谢春朝。 李乐回的眼睛没有眨过,但是仍旧没有捕捉到谢春朝的具体动作,电光石火,灵气炸开后,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接从铜鱼的下方冒出。铜鱼冲刺过去,但是灰色的人影更快,一下子就钻了出来。 银鱼原本在往前飞,见状,很快就绕了回来,飞向谢春朝如今的位置。 空中大战。 阴阳双鱼快速转动,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将谢春朝困死,尾巴往中间甩起,动作一致,毫无死角。 谢春朝打开临渊伞,算准它们错开的时间,先往前挡住铜鱼的尾巴,随后在眨眼间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黑伞就到了他的身后,挡住了银鱼的锋利尖刀。 阴阳双鱼只是机关,矢志不渝地用各种办法对付他。 谢春朝将伞收起,又看准银鱼,冲锋而去。 “嘭!”银鱼同样被伞斩断。 但是铜鱼一动,便把银鱼身上的裂缝合了起来。并且铜鱼一边修补银鱼,一边游动到谢春朝的另一边。 重新将他围困。 谢春朝就不信了,他用力握住伞柄,脚在空气中一踩,冲着阴阳双鱼的身侧,灵气包裹武器,划出黑色的轨迹,这一次,把两条鱼从侧边切开。 “断。”与此同时,风术再从空中切几刀。 两条鱼,一共变成了十二块。 他这番操作下来,鱼块朝着四面八方弹飞。 谢春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攻击有效了,但是很快地,他便看见,鱼块身上的灵丝,仍黏合在一起。 “嘶。”此人相当不负责任地对李乐回说道,“乐回,自己闪快一点。” 拥有了更多分身的鱼块,一半飞向谢春朝,一半飞向李乐回。 谢春朝手持临渊伞,看到肉块从哪个方向飞来,就挡哪个方向,乍看轻轻松松,但是却被肉块拦住了去路,不能自在地行动。 如此一来,完全无法应付现状的人自然就只有李乐回了。他构建出了灵气墙,被击碎了。他想要跑,后面又有鱼的碎块机关。 把人逼向如此狼狈境遇的谢春朝只好瞎出主意道:“捂住脑袋,保护你的身体。” 李乐回什么都不懂,但是反正把所有灵气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周围。 很快,他就会知道谢春朝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他了。 谢春朝为了不让他被飞鱼困死,于是乎,拿起伞,直接朝李乐回砸了过去。 李乐回被临渊伞的力道砸飞,迅速离开了银鱼的夹击,同时,伞上的力量把他砸晕了,他直接在空中往下掉。 晕之前,李乐回看着谢春朝的身影,最后的想法是:我命休矣! 谢春朝用尽办法,身形快速地穿梭,逃离铜鱼的攻击,飞向李乐回,伸出手,准备把他揽住。 就在他快要得逞的时候,一个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用一道法术,加速推开了李乐回的身体。 李乐回直直往下砸。 谢春朝头朝下,加快速度,朝他飞了过去。 那人故意控制李乐回的下降速度,从而瞄准了谢春朝,阴阳双鱼气势汹汹刮了过去。 最后关头,仍旧是谢春朝技高一筹,他揽住了李乐回的腰,直接带着他往下降落。 藏在黑暗中的人不死心地再对谢春朝攻击。 就在谢春朝准备打开临渊伞的时候,原本昏迷中的李乐回突然醒了过来。他的手一动,一股气息和那道攻击撞在了一起。 谢春朝便一心一意带着李乐回回到了地面上。 因为还要防范可能会出现的攻击,下地以后,谢春朝顾着打开伞,不小心就松开手,近距离把李乐回给扔了。 “嘭啷”一声,如果李乐回是机关,此时就要被摔碎了。 李乐回没有想到还会遭遇谢春朝第二次的攻击,他的手撑在墙面上,慢慢坐了起来。 攻击没有如预想般追来,原本坐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布娃娃突然卸力,掉了下去。 谢春朝手一抬,抓住了宜苏,抱怨道:“今天怎么坐不稳了?” 说完,没有等宜苏的回答,就去看靠着墙壁坐着的李乐回,心虚地关怀备至道:“乐回,你没事吧。” 希望他明白,他不是故意打他的。 他不接受一切谩骂和指控。 谢春朝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然后,和李乐回对上了视线。 光看李乐回的动作,他在忍着身体的钝痛,毕竟虽然他用法力保护了自己,谢春朝还收了力气,但是毕竟就这样被临渊伞砸中,必然会受伤。他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有几分冷淡,但并不是说他对谢春朝冷淡,而是他的底色本就如此,甚至可以说,他在尽力地收敛自己的寒意,桀骜又锐利,沉默不语。因他此刻暗如深潭的眼神,脸蛋看上去都聪明了一点。 谢春朝看了他好几眼,眼睛都没有眨。 李乐回忍不住先移开了视线。 谢春朝大步往他那边一走,蹲了下去,拿起手中的布娃娃,碰了一下他的脸。 李乐回的脑袋往旁边一点。 “小龙?”谢春朝喊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 谢春朝:为什么不说话? 宜苏:被你摔到痛死了。 第59章 你凶我 第59章 你凶我 在谢春朝对着李乐回的脸,喊出小龙的名字后,宜苏马上就重新移动眼珠子去看他。 那眼神,深邃又漆黑,好似什么都不想说,但是饱满的情绪几乎要从那双眼眸中跃动出来。 在两人对视的期间,谢春朝防范的攻击终于来了。不远处发出了炸开的声音,一大堆肉渣从天而降,朝他们砸了过来。 不是他之前多想了,而是敌人的速度没有跟上他的思维。 谢春朝本就打开了伞,如今只需要脚步往前一挪,把对面的人完全容纳进自己的伞内。 碎肉落下,落在临渊黑伞构建出的结界之外,根本就无法靠近谢春朝和宜苏。 “你是小龙嘛。”谢春朝双眼在笑,没有等到宜苏的回答,但是语气确定无疑。 宜苏靠在墙壁上,沉默着和他对视。 “为什么不说话?”谢春朝眨了眨眼睛,后面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你要是再不开口说话,我就把伞的结界从你那边撤走,让你血肉淋头。 “你说呢?”宜苏用人的身体说话时,语气别别扭扭的,不知道是不适配这个大小的身体,还是因为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你问我,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谢春朝笑了,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 “我快被你摔成两半了。”宜苏皱眉,看似不悲不喜,实则怨气冲天。 “哦哦哦。”谢春朝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想起这回事了,“我急着打开伞保护我们,再说了,我刚才不知道你在乐回身上啊。” 宜苏的手扶在墙壁上,努力调整位置,坐好一些,他听到了谢春朝的话,满腹狐疑,干脆说出自己的质疑:“难道你知道我在这具身体里面,就不会扔掉我了吗?” 谢春朝的眼睛笑了笑,就这样蹲在地上看着他。 宜苏有气无力地横了他一眼。 “乐回不会听得到我们说话吧?”谢春朝先要有这个问题的答复。 “只有他人没有意识了,我才能进入他们的身体,他如果醒来了,我的意识就会被弹走了。”宜苏和他解释情况。 “那就是他听不到我们现在说话。”谢春朝理解能力一绝。 宜苏抬眼看他,正如他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时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如果知道是小龙你,我当然不会就这样把你扔了呀。”谢春朝嘻嘻哈哈说道。 宜苏转开脑袋,看表情,完全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就在宜苏想要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撑在他的脑袋旁边,挡在他的眼前。宜苏疑惑不解地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蹲在他的面前,撑在墙壁上的手晃了晃,手中拿着一只布娃娃。 “刚才我以为你要掉下去,不是第一时间就把你接住了吗?”谢春朝认为,他要是假装没有看见这个画面,那就太过分了。 谢春朝把手伸过去,是想要他看一看他手中的布娃娃,但是宜苏把头转过来后,却没有去看他的手,而是紧紧看着他的眼睛。 就像他坐在他的肩膀上时,总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嘶。”谢春朝发现了问题,脚步轻挪,朝他更靠近了一点。 宜苏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大腿轻微颤动着。 谢春朝的脸停在他的眼睛前,笑得明媚又有一种调戏人的感觉,说道:“我之前以为乐回看起来聪明了一点,是因为小龙你在他的身体里面。现在走近了一看,也没有聪明多少嘛。” 什么意思? 宜苏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两人眼神对上的当下,地板上出现了两条巨鱼的影子,双鱼绕圈,形成阴阳太极的模样,正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阵法里面。 谢春朝即刻收起嬉笑的表情,脸色一寒,露出他残忍而又冷酷的一面,抬起伞,仰望追寻着他们而来的双鱼。 “那两条鱼之间有双契法术。”谢春朝在刚才的动手中,已经明白了,只有同时击碎两条巨鱼,他们才能停止行动,就像是机巧楼里的双生子傀儡一样。 他可以同时对双鱼动手,但是不能担保一次出手,就能同时把它们击碎。他并不知道,如果相差一小点时间,会不会导致计划失败。 谢春朝只是烦恼了一瞬间,很快就自信地笑了。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来第二次。 傀儡小鱼,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稍微离开一下,你就和乐回待在这里吧。”谢春朝和宜苏说完,顺手就把手中的布娃娃塞进怀里,免得他离远了,这条龙就跟着别的男人跑路了。 宜苏慢慢站了起来。 谢春朝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付银的,我对付铜的,给我一个信号,同时动手。”宜苏是做了帮他的打算,才会跑到李乐回的身体里的,“动作快一点,这具身体昏睡得不够彻底,很快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我就不得不离开了。” 谢春朝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不得不说实话:“你看起来摇摇欲坠。” “因为身体是别人的,我并不能改变他的身体情况。”宜苏睨了谢春朝一眼,“而你先用临渊伞砸他,然后又把他扔在地上,他的身体很痛,我自然如此。” 谢春朝沉默了一下,随后还是忍不住,决定转头吼他:“凶什么凶!” 他本意是为了救人啊!虽然,他每次好心的时候,都会引发一些意外。 宜苏果断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脸,止住他愤怒的情绪,提醒他:“先做事。” 谢春朝和他对视,末了,乖巧地点头。 宜苏忍不住笑了。 “那么。”谢春朝说了两个字。 就此两个字之后,谢春朝和宜苏即可默契地分开,飞向高空,迎向阴阳双鱼。 阴阳双鱼并不是平白无故地停在他们的上空的。 当他们往上飞的那一刻,由六段组合而成的阴阳双鱼自动分开,首尾相连,快速转动,一个太极的图案瞬间出现,锁成龙一个阵法。一半冰冷的寒柱飞射而下,一半火焰迸发而来。 宜苏的手腕一动,右手化为龙爪。 随着他使用自身的力量,锁在他灵识上的咒术开始吞噬他和这具身体,黑色的缠绕花纹顺着他的龙爪,一路往他的脸缠上去。 宜苏熟视无睹,直接张开爪子,爪身漆黑如墨,强劲的寒冥之气冒出。 不怪他说了好几遍,谢春朝都不相信他是金龙。 宜苏直接朝着朝他袭击而来的冰柱挥了过去。他的能力是单纯的破坏,力量和冰柱撞击在一起,冰块全部碎裂,化为在阳光下细碎的点点,围绕在他的周围。 另一边,燎原之势的火焰从半空中倾斜而下,仿佛在控制翻腾的火焰之海。赤色的火焰一碰触到空气,便把空气都点燃了,冒出难闻的黑烟。 火焰向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哗啦啦流下,火点四溅,落在远处的屋顶上,把瓦片都穿透。 谢春朝将伞扛在肩上,抬眼看着要把他融掉的火焰海,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他不等火焰来到他的面前,直接转动手中的黑伞。 临渊伞旋转,刮出了飓风。 风和火焰撞击在一起,火焰墙在短暂地顽强抵抗后,力气一卸,倒流而去,浇灌向阴阳双鱼。银鱼马上就被火焰袭击,化为了一团岩浆。 但就像谢春朝之前说的一样,阴阳双鱼除非同时消失,不然,一条鱼活着,就会用法术,将另一条鱼带回来。 铜鱼快速游动,随后,从火焰中,带出了新的银鱼。 双鱼再次合力,太极生效。 原本落在宜苏身旁的细碎冰点,突然变成了橙黄色。冰变火,猝不及防地冒出巨大的火焰,把宜苏包裹住,要把他吞没。 而另一边,自然是火焰变成了寒冰,原本烧焦了的空气,变成了寒气,早已经无声无息地入侵谢春朝,先将他的脚冰冻住,再让寒气往上,准备把他整个人都冻住。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阴阳双鱼游动的速度变慢,静观其变。 只要你给我一个信号。 宜苏被火焰层层包裹,看着衣服的布料在高温中开始蜷缩。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随后,耳朵旁边,传来了冰层破碎的响声。 宜苏没有多想,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马上用龙息保护自己,冲出火焰,往上一飞。 比他更高的位置,谢春朝手持收起来的黑伞,已经跃到了银鱼的正下方。他没有往宜苏那边看一眼,毕竟,宜苏只让他给信号,并没有说明要配合他。 谢春朝用飞翔术往上冲,用力握住临渊黑伞,直接蓄力,朝银鱼的颈椎一挥而去。破空之声,携带数道雷霆之力,伞身残忍地切断银鱼的骨头。黑铁自带的摧毁万物的威力,不满足仅仅把巨鱼的骨头斩断,而是发出了势不可挡的余波,将整条鱼都震裂。 它毫不在意,静等同伴把自己从死亡中再带出。 但是,没有机会了。 在它变成碎片的时候,它的正对面,铜鱼同时变成了破铜烂铁,朝着地面掉了下去。 宜苏无需飞到高空,直接用龙息袭击铜鱼,和谢春朝同步毁了阴阳双鱼。 “小龙。”谢春朝看阴阳双鱼已败,屁颠颠地朝宜苏飞了过去。 宜苏本想要和他会合,但是突发情况,发生了。 在他们对付阴阳双鱼的时候,街道上吃下肉灵芝的人们在互相蚕食,他们撕开对方的身体,不断地往嘴里吞,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吃得越来越快,吃得越来越多,如此循环数百遍,人们的身体渐渐没有了人的形状。 他们的手脚消失,脸上的五官融化,脖子变粗,全部的肉集中在一处。皮肤是那么的光滑,肤色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烂肉一团,慢慢凝聚,越来越高。 就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谢春朝看着烂肉们就要来到他们的脚下,果断地打开黑伞,拿在手中,朝他们旋转着飞了过去。 临渊黑色的攻击力本就所向披靡。 他的伞切割进肉团里,在里面不断地旋转着,肉被一块又一块、一片又一片地切割开。 “嘭!”巨大的肉团炸开,大小不一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谢春朝伸出手,黑伞继续转动,自下而上,飞回他的手中。 原以为危机解除,但是所有的肉块突然都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下落。 阳光一闪。 一根又一根细小的丝线,把肉块固定在了原地。银丝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随后,有人扯了一下丝线,那些肉块便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有着扭曲膨胀模样的怪人形。 这不是什么太岁了,分明就是修仙者的把戏。 “道友。”谢春朝往下降落,站在和肉块有一定距离的屋顶上,朝前方伸出手,笑道,“未请教。” 宜苏也连忙从空中下来,站在了另一边的屋顶上。 他能感觉,李乐回就快要醒过来了,如果谢春朝需要他的帮忙,就要尽快。 “在下乃风媒山庄的弟子,名为步虚声,我们对你一直都很有兴趣,撑花公子。”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随后一个人从天而降,站在了无数的傀儡线上面。 他是那天晚上在机巧楼制作太岁肉菜肴的厨子,长相平平无奇。唯一让人不得不在意的是,他的右手往前一伸,直接捅进了一位妙龄女子的身体里面。妙龄女子完全无力地挂在他的手中,面无表情,双目无神,仿佛是没有生命的,她的手中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簿子,傀儡线连接在他们的中间。 这是一具傀儡。 一阵风吹过,簿子被风翻动,露出里面的内容。 上面赫赫写着谢春朝三个字。 步虚声的手指一动,傀儡女子的眼睛马上就得到了神采,她按照步虚声的心意,把簿子举起来,随后将某一页纸打开,展示给谢春朝,让他看里面的内容。 风媒山庄喜欢收集修仙者的资料,再按照专门的评判系统,给修仙者的各项指标打分。 分数从零到十。 谢春朝 力量:七 防御:七 速度:九 操作:十 持续:空白 经验:六 天分:七 心态:十 潜力:七 境界:强化期(存疑) 弱点:换过武器,系统混乱。用防御性的武器,但是防御力却不高。 注释:资料不准确性极高,最新资料来自黑蛟化龙山谷事件。 “门中有吩咐,让我们神化期五阶段以上的人,如果在外面遇到了谢春朝,直接动手,以测出你的真实实力。”步虚声把手抽开,他研制出的傀儡自然地落在了他的旁边,等待他的命令,“我本来只是来这边观察一下太岁肉,没有想到,这等好事,居然会被我撞上。” “哦。”谢春朝好奇地问他,嘴角蔓延开笑容,“那么,不知道阁下的修为是?” “在下,神化期第六阶段。”步虚声淡定地告知答案。 宜苏皱眉,脚步往前,想要马上到谢春朝的身边保护他。 结果,他的脚步一动,突然就不能控制这副身体。 “啊啊!”李乐回醒了过来,一下子往下倒,坐在了屋顶上,当他看到屋顶下铺满的奇怪肉块时,马上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与此同时,谢春朝的胸口一阵鼓动,一只小小的布娃娃,艰难地从他的衣襟中,探出一颗脑袋。 “糟糕了。” 他是如愿以偿来到了谢春朝的身边,但并不是以他想要的姿态。 谢春朝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把他按回怀里。 宜苏誓死不从,顽强抵抗。 “不错啊,怪不得所有遇到你的弟子,都在心态上给你打满分。”步虚声认为以自己的境界,足以威慑许多修仙者了,尤其是那么年轻的人,“他们说你在强化期?” 谢春朝摇了摇头,纠正他的说法:“不是他们说,是我说的。” “哦,那你想要越两级打败我?”步虚声觉得有意思。 “神化期第六阶段啊。”谢春朝沉思,虽然看似神化期和强化期之间只差了一个圣胎期,实际上到了神化期后,每一阶段,都甩出了后面的境界一大段距离。 所以强化期和神化期第六阶段看似越两级,实际上可以说越了八级九级或者十级。 “前辈。”谢春朝改了对他的称呼,“今年年纪多大了?” “呵。”步虚声笑了一下,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前辈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年龄,但是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比我大很多的了。”谢春朝痛心疾首,“你怎么忍心欺负如此柔弱、可爱又可怜的后辈啊!” 心寒,谢春朝对现在修仙者的道德和人品十分寒心。 那么大个门派里的老人,居然欺负他一个势单力薄的年轻人。 “我现在就要提建议,让风媒山庄在每个修仙者的评分项目上,加上道德水平。而风媒山庄的弟子必须做出标杆,先在道德上取得高分,才能出来执行任务。而道德中的一环,就是不能欺负可怜的后辈!”谢春朝振振有词,一边说,一边慷慨激昂地用手往前一按一按地动来动去。 步虚声耐着性子,听他把胡话说完了,再进入主题:“我给你最后一个警告,趁早出圣胎吧。”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他必定是已经到达圣胎期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圣胎期深造,而是继续往上跃升。步虚声打算这一次交手,先把他的圣胎引出来,再确定他的修为。 步虚声话音落,手中傀儡的脚一动,脱离他的手掌,直接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将伞握住,随意放在身体的一侧,因为太无聊,干脆调戏一下傀儡:“好标致的佳人。” 傀儡面若寒霜,手持墨笔,风一吹,把毫毛扬起,露出藏在里面的锋尖,直取谢春朝的眼珠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那个烦人的门派死定了。 宜苏:嗯? 谢春朝[愤怒]:他们居然给我打低分! 第60章 无尽夏 第60章 无尽夏 谢春朝言笑晏晏,出言夸赞傀儡的精美。他轻声细语,面容清秀绝丽,画面仿若一幅绝美的画。 若不是尖利的锋芒已经到了他的眼珠子的前面。 虚假的梦幻泡影,以刺入眼睛的冰冷亮光宣告破灭。 若有人有过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画面美好,那么可是一点都不了解谢春朝。 他笑得越是和善,手中的动作就越是凶狠,之前看上去只是随意放在身体一侧的临渊伞,其实是在为下一个动作做准备。在傀儡举起锋利的笔刺向他眼睛的当下,他的手腕一转,临渊伞直接从下甩到上,朝着傀儡的手臂,狠戾地挥了下去。 若被临渊黑铁直接敲击,别说木头傀儡了,就是最坚硬的金属也得破裂。 步虚声手中一扯,将傀儡的身体拉走,逃离了这一道攻击。 谢春朝并没有追上去,他将伞甩回侧边,脸上带笑,并不急着和步虚声交手。 “你可真是会说好听的话。”宜苏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跳回他的肩膀上,找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是吗?”谢春朝觉得好笑。 “但是你嘴里说着好听的话,行为却不是如此。”宜苏已经看过好几次了,谢春朝上一秒嘴里喊着道友、朋友和前辈,下一秒就把人打飞了。 “呵呵呵。”谢春朝愉快地笑了,然后喊他,“小龙~” 宜苏默默撇过脑袋。 这就导致每次谢春朝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喊他,都让他提心吊胆的。 “不会吧,这也算是好听的话吗?”谢春朝觉得太好玩了。 这条龙对于亲密的标准也太低了。 “别管我了。”宜苏发现他可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现在事件很紧急,这次的对手居然是神化期第六阶段的修仙者。” 谢春朝抬起头,和注视着这边情况的步虚声对上了视线。 “怎么?你害怕了?”谢春朝用力握紧伞柄,他之所以会教导李乐回,千万不要松开拿着武器的手,正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怕神化期的修仙者。”宜苏在心里嘀咕,他到底对他的实力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到底需要他说多少次,他真的是金龙,普世的修仙者不可能是完全体的他的对手,“他的目标是你。” 风媒山庄那一边,根本不知道金龙的重新现世。 “复杂啊。”谢春朝明白宜苏的意思。 想要夺取金龙的,是修仙界里一个叫做圣教的组织。 然后风媒山庄和太虚清宗勾肩搭背,目标是要把所有不服他们的人都登记在册,万一有什么情况,就把他们抹杀。 同时,四千年前的穿越者修订的修仙秘籍,用的居然是白幻之境的修炼办法。 这三拨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谢春朝一边思考,一边对着步虚声的方向抬起了左手。 步虚声看了过去。 谢春朝在步虚声探究的视线中,咧开嘴巴,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 危险好啊,复杂好啊。 这个纪元,就在阴谋诡谲中记住他的名字吧! 李乐回站在不远处,看着谢春朝朝步虚声那边抬起了手,一根细小到难以看见的灵丝朝敌人那边飞了过去。 因为只有一根灵丝,所以步虚声露出了相当不屑的表情。 但是很快地,他就会明白,他的同门弟子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在给谢春朝的评分上,都在操作上面打了十分了。 看上去只有一根灵丝。 当灵丝来到步虚声眼前的时候,他操控着傀儡,让傀儡举起手,斩断灵丝。 傀儡确实这样做了,灵丝被切断,但是随后,金色的丝线一扭,出现了无数的线眼。 步虚声一愣。 那根灵丝其实是数不清的灵丝扭在一起的,傀儡将根部砍断,反而使灵丝迅速散开,就像是盛开的莲花一样。密密麻麻、数之不尽,把步虚声和他的傀儡,完全罩了起来。 李乐回看傻眼了,在屋顶上,拼命探头去看。 谢春朝的左手一扭,灵丝瞬间坚硬如铁丝,把里面罩着的人也一同扭曲变形。 他很少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的。 谢春朝持续地扭动灵丝,想要把步虚声彻底扭断。 但是步虚声有如此修为,自然不会轻易死去。灵丝扭曲到了一定的程度,就难再动,随后,一支锋利的笔,划破了灵丝织就的牢笼。一开始只是一笔,随后,出现越来越多的划痕。 所有的灵丝都被切断,谢春朝能感觉手中的力道一松。一阵风凭空出现,从他的身后往前吹去,将灵丝吹向高空,仿若蒲公英东奔西跑,就此露出了傀儡和步虚声的脸。 “前辈,厉害。”谢春朝笑道,他的嘴巴这样说,但实际上并没有在夸他的意思,反而饱含嘲讽。 毕竟谢春朝就算是有心攻击他,但是对面的人可是切切实实有神化期的境界。这样的修为,居然就这样被他一个炼气期的小把戏戏弄了。 步虚声听出他的嘲笑,脸色一寒。 “你可真是能得罪人。”宜苏看着步虚声满脸的杀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他的本体出现太久,会哗啦啦地在空中散开,也要在步虚声被谢春朝气得跳脚的时候出来帮助他。 谢春朝闻言,嘴角一抽,他都称赞对方厉害了,怎么就得罪人了?难道宜苏觉得,他要说不厉害,步虚声才会开心吗? 真是不知道这条龙在想些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喜欢被人欺负的。 很显然,他们之中,想法奇怪的人是谢春朝, 因为步虚声和宜苏的想法一致,这个声称自己是强化期修仙者的人,在明晃晃地表示看不起他。 想到此,步虚声无须再忍,在他的操作下,挂在傀儡线上的太岁肉,朝着谢春朝弹射飞去。 谢春朝笑了,手一扬,将伞打开。 肉块毫无规律地快速朝谢春朝攻击而来。 谢春朝看着肉块飞来的方向,不需要费劲捕捉,伞在他的手中快速地移动,或挡在身体的前面,或撑在他的脑袋上面。 肉块噼里啪啦撞在他的伞面上,要么继续被弹走,要么顺着他的伞面,落在了地面上。全部攻击,无一例外被挡住。 步虚声见了,面色骤冷。 谢春朝展现出来的战斗素养太高了。 太岁肉掉落一地,在地面上蠕动着,在饥饿的驱使下,他们又一度想要继续自我蚕食。 谢春朝暂时无法抽出空余的时间来应付他们,于是乎散出灵丝,想要把所有的肉块都定在原地。 太岁肉察觉到他的意图,迅速四处散去。 他们跑的太散了,谢春朝改变策略,左手出现一张符纸,想要换用阵法困住他们。他的手指一动,符纸往下压。突然,一根傀儡线飞了过来,把他的符纸切开。 步虚声自然不会让他的计划得逞。 但,这就是谢春朝的计划。 符纸分开,黏在傀儡线上,一股寒冰凝结,顺着丝线,几个瞬间,就来到了步虚声的身边,冻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步虚声迅速松开傀儡线,脱离攻击,只是他无法改变他的一根手指已经被冻住的事实。 “哎呀,傀儡师,要操作傀儡线的,怎么能被冻住手指呢。”谢春朝一开口,就是嘲讽的话语,并且顺手用了一个法术,把那根傀儡线烧掉了。 步虚声捂住自己的手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宜苏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春朝是真的很讨厌眼前的人。 步虚声的右手中指无法动弹,不仅不慌张,反而操控着傀儡,在簿子上写上几行字。 “对,慢慢改吧。”谢春朝挑眉,就此说出自己看他不顺眼的原因,“虽然我很不屑于风媒山庄对我做出评判,但是你们给我打那么低分,真是让我勃然大怒。” 他针对步虚声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给他打低分! 凭什么啊! 他的师父,一个目中无人、尽善尽美、要求极高、口是心非的混蛋,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得承认,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虽然,谢春朝知道,混蛋师父说好听的话,有在哄他修炼的意思,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这个人凭什么啊,只给他的天分打七分。 去地府和他的师父辩论去吧! 宜苏:“……” 他能说他早就诡异地准确猜到谢春朝生气的理由吗? “你的天赋,就是如此!”步虚声显然也被他激怒了,他的脚步快速往前跑,路过完美雕刻的傀儡,在半路一跃飞起,面对谢春朝,身后冒出万千傀儡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的缺陷,证明了你的天赋就不是顶级的。” 身后的傀儡线全部形成一道弧线,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自然是抬伞去挡,而且抵挡得轻轻松松。 见他挡住了自己的攻击,步虚声并没有退下,而是稍微把傀儡线往后撤开一点,随后蓄力,以更猛烈的势头,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无须更改自己的姿态,他只需要紧紧握住手中的伞,便能挡住这些傀儡线伤害自己。 只是在不断增加的力道的推搡中,他的双脚总是回会不由自主地稍微抬起。他踮起脚尖,想要更换站立的姿势,好稳住身形。但是步虚声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排山倒海的纯粹力量朝他压了过去。 谢春朝没有办法,只能顺应前方的力道,双脚完全浮起,往后一飘。他想要和傀儡线拉开距离,给予缓冲的时间,再想办法反击。 他成功离开,但是傀儡线并没有追上去。 谢春朝不解地抬起伞,露出自己的脸。 当前面的景物清楚地进入他的视线,便发现步虚声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要和他脸贴脸。 “就和情报中说的一样,你因为更换过武器,身体的情况和武器根本就不适配。用伞做武器的人要有一定的核心力量,因为伞是防御性的武器,你要站得稳,拿得住武器,才能将其驾驭。你不够,差一点点,就是差了登峰造极的机会。我没有改变我的想法,你居然那么多年来,都没有解决这个缺点。我门派中的弟子给你的天赋打分,平均下来是七分,但是我认为还得往下降,你太下等了。” 他说完,伸出手,直接发出一道攻击。 神化期的修仙者施法的程序和时间都缩短,他只需要一个动作,一股强劲的力量便直接冲向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将伞面重新放下,意图瓦解他的法术。 然而以速度见长的谢春朝居然慢了一些,攻击打在伞的边缘,一下子就把谢春朝往斜边打走。 “你,并不如我想象中有价值。”步虚声试探完毕,下定结论,冷漠地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带子,手中傀儡线用力一扯,成千上百的傀儡出现,“现在,就让我来证明,我说的话,都是对的。” 傀儡们纷纷冲向还没有站稳的谢春朝。 “小谢兄!”李乐回见状,马上就朝他那边跑了过去,想要支援他。 步虚声看了一眼境界极低的李乐回,随手朝他那边投掷了十个傀儡。 李乐回的脚步被止住。 他的境界不高,但是在拿到穿越者撰写的修炼秘籍后,立刻就明白了来自一个世界的人的意思。 当你没有足够的法力,就用相对应的技巧。 李乐回的手中拿出符纸,他早就准备的阵法都画在了上面。 他花费了不少精力,但是起码,那些傀儡是伤不了他的。 只是同时,他也无法过去帮助谢春朝。 谢春朝被眼睛都塞不下的庞大数量傀儡围攻,动作不得不变得更快,才能应付如今的情况。他的身体旋转,灵丝随之散了出去,拉住离他最近的傀儡,将他们的脚步止住后,手握临渊伞,用力甩了过去。 傀儡碎裂,被一分为二。 但是木头,只要有丝线牵引,总是能继续动的。 傀儡被他打坏后,要么重新组合,要么将就着一半一半的身体,继续攻击谢春朝。 谢春朝眼看傀儡往他这边涌来,甚至越叠越高,就要从他的头上跃下来了,不得不将灵丝凝化成墙壁,用力将他们挡住,齐齐往外推。 “就等着你了!”步虚声大声吼道。 傀儡们被灵气墙往后推了一寸,但是很快的,又在步虚声法力的加持下,轰然往前倒下去,仅仅用纯粹的力量来压制谢春朝。 他已经找到谢春朝的弱点了。 不要和这个人比战斗的技巧,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要封住他的去路,要用最单纯的力道将他完全压制。 谢春朝要败了。 灵气墙出现裂痕,随后如同琉璃一样散去,堆积如山的傀儡们顺着势头,如同雪崩动情形一样,倒向谢春朝。 步虚声冷哼。 黑色的伞面在傀儡身躯的间隙晃动,上面描绘的金色轮廓花朵仿佛都在颤抖。 步虚声没有慈悲,他看着被谢春朝之前的法术冻住了的中指,冷酷地牵引其他的手指。但是,其他手指突然僵住,仿佛同样被冰冻了。步虚声皱眉,再动手指,操控着傀儡。只是不管他怎么拉动丝线,傀儡们都纹丝不动,全部保持着诡异的姿态,停顿在空中。 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起头,想要从严严实实的木头堆中,找到谢春朝所在的位置。 他看来看去,只看到了一条像是金色的细蛇在木头的空隙中爬过。 “轰!”巨大的灰尘扑面而来。 步虚声抬起手,挡住尘沙,周围一片灰蒙蒙。 “八面来风。”神化期的步虚声只需要念动法术的名称,不需要再借助冗长的术语,风便从他的身体散发,按向四方,把灰尘都吹开。 重新得到清晰的视线后,步虚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事实。 他炼化的上百具傀儡全部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残留,街道干干净净。失去了傀儡的遮挡,一把黑色的伞一转,伞面旋转,上面的花样似乎在顷刻之间改变。 谢春朝将伞随意扛在肩上,对着步虚声挑衅地扬起下巴,嚣张地叫嚷道:“我有如此大的缺陷,都能和前辈打得有来有回,若是改善了弱点,岂不是天下无敌,哈哈哈哈!” 宜苏很少见人是如此符合故事中所有低劣的小坏蛋的特点,但是又没有人能把他干掉的。 “我的傀儡呢?”步虚声这一次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谢春朝闻言,伸出舌头,快速地在嘴巴舔了半圈,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食物一般,餍足而又回味无穷道:“吃了,多谢前辈款待。” “浑小子!”步虚声怒发冲冠,手指朝着他一弹。 谢春朝马上收起嬉皮笑脸,双脚站定,防范他的诡计。 出乎预料,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谢春朝疑惑不解的时候,天空突然滴落下一滴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皱眉,眼珠子快速一转,但是没有看见脸上流下的是什么,只是鼻子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肉香味。 “太岁肉。”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所以看得清清楚楚,“最新鲜的那一种。” 融化成水滴的太岁肉,仿佛渗透进他的皮肤,从他的躯体本身,散发出极香的诱人味道。 此话音落,那些原本在各处迷茫地蠕动的太岁肉们,全部朝他涌了过来。 饥饿太久的太岁肉闻到了来自他身体的肉香,迫不及待要把他吞入腹中。 和傀儡们不一样,每一块太岁肉都是有意识的,而且就算被切割成很小的一部分,仍旧会按照欲望,继续试图吃掉散发着肉香的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抬起手,用袖子去擦脸。 水滴早就蒸发,什么都没有了。 烂白的肉无法忍耐,一块又一块蠕动着,肉汁在地面上铺满,怪肉们冲向谢春朝,心急火燎、争先恐后。 谢春朝的身影又一次被挡住了,他并不急着出手。 步虚声看着他镇定自若的表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这一种感觉,就叫做心慌。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如果这一次,他还不能损害谢春朝分毫,那么他可能就要有危险了。 “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一下吧。”谢春朝无可奈何的声音在肉墙里面响起。 步虚声睁大了眼睛,他一定得要看清楚,谢春朝究竟是用了什么把戏,才把所有的攻击都吞噬了的。 一瞬间。 或者是更短的时间。 所有的太岁肉,一干二净,凭空消失,真的没有了。 就如同在黑蛟的山谷里一样,谢春朝只是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太岁化的碧霄阁弟子都清理掉了。 宜苏记得当时谢春朝说的话:我的圣胎刚好可以克制他们。 步虚声心神晃动,他确保自己没有眨眼,但是仍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太岁肉都不见了? 谢春朝淡定地站着,黑伞在他的手中微微一转。 他用这样的动作,引导步虚声去看他的伞。 步虚声看了一眼,什么头绪都没有,紧接着,他的脸色一寒。 他终于发现问题了,谢春朝的伞还是那把伞,但是伞上面用金色的颜料描绘的只有轮廓的花朵呢? 他的这个疑问一冒头,地面上便出现了巨大的、拥挤的、在动着的花的影子。 步虚声慢慢转过头,瞳孔在眼眶里震动。 他的身后,被一堆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巨大金色花朵包裹了。那些花如蛇,枝干扭动着,花瓣打开,随风摇动,蠢蠢欲动。如果光凭感觉,这些东西比起花,更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 步虚声连忙转过头。 谢春朝把伞放向侧边,身体的两侧,开出金色的花朵,围绕在他的周围,摇曳生姿。 “这就是我的圣胎。”他在这些只有轮廓的金色花丛中微笑,轻启朱唇,发出冰冷到使人遍布生寒的声音,“无尽夏花。” 步虚声渐渐被那些花朵围了起来。 “顺便说一句。”谢春朝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见过我的圣胎的人,必须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知道你说话很容易惹人生气吗? 谢春朝:绝无此事。 第61章 无败绩 第61章 无败绩 “无尽夏花。”宜苏在谢春朝的肩头,小声地重复他说的话,终于延迟知道了他能吞噬无限繁殖的太岁肉的真相。 “不是这样断句的。”谢春朝露出耀武扬威的笑容,抬起右手的食指,慢慢摇了摇,随后抬起明亮的眼睛,和陷入不知所措的步虚声对上了视线,耐心地给宜苏纠正发音的位置,同时宣告了他的圣胎特性,“应该这样读:无尽,夏花。” 话音落,在步虚声身后早就蓄势待发的花朵们,即刻张开锋利的花瓣,如同巨蟒打开吞天巨口,随后枝叶一颤动,金色的轮廓边缘悄悄变得锋利。 步虚声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跟上无尽夏花的速度,是杀意近在眼前,激发了他身为一个神化期修仙者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动用身上的灵气,护在身体的周遭。同时朝着杀气最稀疏的地方狼狈地飞了过去。 就在他的身体侧着旋转,自认为飞出花朵的吞噬范围时,一朵细小的花从巨大花/径的侧边成长出现,并且根部一扭,朝着步虚声追去,花瓣就要捕捉到他的脚踝。 步虚声强自镇定,加快速度,想要飞着离它们更远一点。 “哎呀,前辈不愧是神化期的前辈,跑都跑得比平常人快。”谢春朝笑得恶意满满。 金色的花朵一朵生出一朵,无穷无尽,朝着步虚声簇拥而去,每一次将要接近他的时候,就猛地狠狠合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音,如同猛兽以为啃咬到了猎物,所以用力咬住。 如此反复,但是并没有哪一次真的将他捕捉,但是却逼得他在这个城里四处乱窜。不论他飞到了哪里,身后总有花朵追来。而且这些花并不是出现一些,就会消失一些。步虚声偶尔绕圈,或者转头看,便会看见他的来时路,已经被所有的花朵占据。 “哈哈哈哈。”谢春朝愉悦的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边清晰作响。 他是故意没有让那些花直接咬住他的,就是要逼他在这个地方狼狈逃窜。 步虚声一时失神,不小心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之所以说是死胡同,是因为他跑了大半圈,不小心回到了一墙花所在的地方。步虚声紧急刹住脚步,右脚在空气中一踩,身体往后折,一个翻转后,成功改变了取向,避免落入一墙花中。但是当他一转过身体,惊然发现,身后同样被花朵淹没。 步虚声停在原地,身上的灵气开始凝聚席卷。 看他不想跑了,正对他的一朵巨大金色花朵,根茎一动,层层叠叠的暗金色脉络闪着奇异的光芒,边缘的尖刺颤动着,花萼张开,花瓣如同血盆大口,直接朝着他咬了上去。 “咔。” 花瓣并未能如愿合起来,一股力气抵住了边缘。 步虚声的袖子里射出无数的傀儡线,一根又一根的细线定在花瓣上,随后用力一扯,将一片片花瓣扯了下来。 一朵花就是一个个体,当花瓣上的力量被散去后,这朵花便迅速枯萎,干瘪地弯了下去。 步虚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有落地,一朵一模一样的巨型花朵,从他的背后咬了下来。 步虚声看到了影子,急忙按照本能闪躲。 一朵又一朵花,朝他袭击过去。 “奇怪!”步虚声仿佛想要和谁对话一般,直接说出自己的感想。 “前辈,有何指教?”谢春朝尊老爱幼,乐于助人,既然步虚声觉得奇怪,那他就费点心思,给他解答一下问题好了。 “我对这些花的感知度在下降!”他真的像是在和某人对话。 “正常。”谢春朝不知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修仙者会防范敌人的圣胎,是因为太多的修仙者,总是突然地召唤出自己的圣胎,聪明一点的人都会提防不同寻常的灵气。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把圣胎召唤在身边,和我在一起久了,气息互相融合。你和我对战太久,已经习惯了我身上的气息,难以再对我产生最敏感的反应。现在,你把无尽夏花身上的气息当作了我,但是无尽夏花的攻击方式可和我不一样。你不习惯,难以做出最正确的应对方式,也很正常的。” 他是故意藏了这一手。 “雕虫小技!”步虚声怒发冲冠。 在他看来,谢春朝隐藏圣胎的伎俩十分卑鄙。 “话说的。”谢春朝扬起下巴,不以为耻,沾沾自喜,“你就说妙不妙吧。” 简直就是偷袭的绝佳手段。 这个人的天分之高,表现在各方面,包括卑鄙。 谢春朝深知自己的秉性,但是他只能自己评判自己,讨厌被人指指点点。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眼珠子转到了边上,偷瞄谢春朝。 “你看什么?”谢春朝现在很敏感。 “怕那个人从侧边出现,所以帮你看看情况。”宜苏又把眼珠子挪了回去。 “那现在怎么不看了?”谢春朝不信他的说辞。 “因为发现他不可能从那边出现。”宜苏的反应比平常都快,因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哼。”谢春朝今天就放他一马,但是他不是专职放马的,他最好不要再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圣胎居然是夏花。”宜苏延迟表示自己的惊讶。 “对啊,上次让你猜,你又不猜。”谢春朝说起旧事,就一脸郁闷。 “猜不到的。”虽说圣胎和所有者的特质极度贴合,但是谢春朝的圣胎还是太特殊了。 花朵过了夏天便要凋谢。 短暂的花。 轮回的季节。 扭合在一起,便是不合常规、不符合常理、诡异到似乎寄托了主人某种愿望的产物。 无尽的夏天,绚烂的此间花。 “猜不到,我会告诉你的。”谢春朝说出当时如果他和自己玩猜谜游戏的结局。 “猜到了呢?”宜苏的脚一动,身体半转过去,小短腿垂落在空中,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唔。”谢春朝苦思冥想,最后一点都不正经地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布娃娃潦草的嘴巴上,笑着说,“亲你一下。” 正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他什么都敢说。 宜苏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噗。”谢春朝话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无聊。”宜苏说他。 “你做人太认真的啦。”谢春朝收回手,随后补充一句,“不对,应该是做龙。” 宜苏想问,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轻浮? 但显然,这不是适合争辩的场所。 宜苏提醒他:“比起我,你还是多多关注敌人吧。” “没事。”谢春朝游刃有余,双手背在身后,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亮光,“我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在外面混,切莫不要随便透露出自己真正的修为。” “因为你不想被风媒山庄的人调查?”宜苏听他说过。 “根本的原因是……”谢春朝希望他认真想,“正如那位前辈,一开始就告诉了我,他的境界。假如我的境界在他之上……” 谢春朝的话还没有说完,宜苏就忍不住接话了:“如果你的境界在他之上,那么你就是二十三岁,就到达了神化期第六阶段以上,我自诞生以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才。” 谢春朝闻言,嘴角上扬,不相信道:“包括你的小情人?” “他不是我的小情人。”宜苏纠正他的说法,随后在沉默了一瞬后,回答他的问题,“是的。” “哈哈哈哈。”谢春朝毫无感情地笑了几声,随后回到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到处报自己的修为,很容易会被心里有数的高境界修仙者毫不犹豫地出手压制。” 只有一直隐藏自己的修为和各种信息,才能用未知的危险来威慑敌人。 “但是你不是都对外说你在强化期。”强化期的修仙者,到底能威胁谁? “这就更让人觉得可怕了。”谢春朝对自己的各种恶作剧都很满意,“一个强化期的修仙者,可是能打败各种圣胎期修仙者和神化期的修仙者。你遇到了他,难道不会谨慎对待吗?” 谢春朝可是用这种未知的恐惧,吓退了许多想要对他出手的修仙者。 宜苏捕捉到了关键词。 各种。 这个词就代表了,他目前从未有败绩。 “当步虚声告诉我,他处于神化期第六阶段的时候,胜负已定。”谢春朝自负地说。 只是步虚声的修为在那里,他能担保自己可以得到胜利,却是胜利的过程一定不会轻松。 聊天到此为此,谢春朝抬起头,看向街道前方的街道。 金色的花朵开满全城,而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再多人多气息。仿佛这是一个被凡人抛弃了百年的城镇,岁月过得太久,让绿植覆盖了整片土地。 步虚声在城中飞来飞去,身后跟着那些花朵。 渐渐的,地方被金花淹没,他没有再能逃跑的路线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停留在唯一一片狭小的空地之上,将身上的乾坤袋都打开。他双手快速地掐法诀,袋中的木偶,一排又一排地飞了出来。 “哦~”谢春朝露出颇有意味的笑容,他是想要和自己比拼数量呢?还是想要挑战他圣胎的力量? 步虚声没有用圣胎,其实是因为到了神化期,不需要再把灵气用如此外放的方式来展示了。 他的手诀结完,原本如同尾指一般大小的木偶瞬间膨胀变大。 傀儡兵团挤在直挺挺的街道里面,手中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他们一起动手,把附近所有的金色夏花都震碎和砍掉。 被庞然巨花淹没的城市,有一片地方直接凹了下去。 步虚声看到了破局的希望,双手往上一扯,无数的傀儡线连接在他的手中。 傀儡兵团便拿着武器,按照他的心思,以他为中心,以蓬勃的气势,收割着金色的花束。 一朵又一朵的花倒下,金色的轮廓消融,落在地板上,变成了被风一吹就消失的金砂。 木头傀儡们气势如虹,动作越来越快,成片的花朵消失,地方变得越来越宽敞。 最巨大的一批傀儡直接朝着谢春朝所在的地方,气势汹汹地逼近。 只有杀掉谢春朝,才能阻止这场闹剧。 虽然谢春朝再三表示自己能赢,但宜苏仍旧用脚一蹦,离开他的肩膀,往前一飞,挡在他的身前。他凝视着只是木头和咒语铸造成的兵团,小短手指反复抓动着,在活动布娃娃体内的手臂。 谢春朝见状,无奈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是什么意思?”虽然宜苏没有看他,但是听到他的叹气声了。 “除了怜香惜玉的小龙,有没有怜香惜玉的哥哥啊?”谢春朝如此感慨,随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躲在屋顶上的李乐回。 李乐回对上谢春朝的眼神,二话不说,眼神坚定地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加油,小谢兄,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你了! 谢春朝总算是知道他的师父为什么教育他,求人不如求己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宜苏。 宜苏疑惑地转过头。 谢春朝直接把他塞到了怀里,和他说:“不着急,先看看。” 傀儡兵团以步虚声为中心点,将一大片的花束割下。为了获得更多可以活动的空间,所有的傀儡只能散开。 步虚声看着周围的空气越来越舒畅,这一下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的圣胎确实出乎意料而且难对付,但是只需要他的境界始终是在他之上的,他不可能会输。 神化期后,每一阶段,都是一道壁垒。 “呼。”大地的春风一卷而过。 步虚声在傀儡的保护中,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谢春朝对视。 谢春朝眼看自己的圣胎被收割,危险逼近,仍旧泰然自若。 步虚声看着他的姿态,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神化期后,每一个阶段都是一个壁垒。既然如此,那是不是代表着,谢春朝对他不屑一顾,是因为……境界在他之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步虚声即刻摇头。 不可能,在如今的修仙界修炼体系中,修为基本上是和年龄绑定的,除非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突破这条铁律。 但是,若真的有这样惊才绝艳的能力,还需要一个人在这片土地上流浪吗? 他一直都听说过,谢春朝喜欢故弄玄虚,运用心理战术越级挑战。 他不能上当。 只要遵循簿子上的信息,记住谢春朝的弱点,用力量来碾压他,一定能赢。 想到此,步虚声手中的傀儡线一扯,将其他三个方向的傀儡收回来,跟在第一队傀儡兵团的前面,齐齐攻向谢春朝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你最后的招数?”谢春朝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想要看他还有什么手段,以及,他有一个恶趣味,喜欢在顷刻之间,让人体会到完全的绝望。 只有这样,才能摧毁他们想要卷土重来的意志。 步虚声在街道的那一头,费尽力气地操控着傀儡线,似乎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开花吧。”谢春朝伸出拳头,随后在空气中缓缓打开,手指模仿开花的姿势。 他原本的花田已经被收割殆尽,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排了。 眼看剩下的夏花摇摇欲坠,傀儡们认为优势在他们这边,快步朝他跑了过去。 地面上的金砂突然开始流动,被剩下的花朵吸收。 步虚声看到了,立刻严阵以待。 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力回天。 剩下的几排花的花/径一摇动,更多的花,以更快的速度生长,甚至长出了更巨大的金花。花柄一弯,食人的美丽花朵们,顷刻之间,往前一涌,把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木头都吞食了。 傀儡消失得干干净净。 步虚声的面前,再无保护他的东西。 “前辈,再见了。”谢春朝猫哭耗子,装作心疼的模样,抬起手指,抹了抹根本不可能有眼泪的眼下位置,嘴角上扬。 “咔!”食人花张开嘴巴,冲着步虚声狠狠合上,直接咬掉了步虚声的半边身体。 步虚声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视线看向谢春朝的那边,颤颤巍巍地伸出剩下的一只手,似乎在向什么人求救着。 但是不管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了,结局既定,他用残缺的半边身体,倒在了地面上。 所有的傀儡线,都落在地面上,随风散散地吹乱。 谢春朝拿起临渊黑伞,手随意一挥,所有的金色花朵便缩小,涌回他的伞面上。花朵们在黑色的伞面上游动,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随后静止不动。 “好了,解决了。”谢春朝拍了拍手掌。 宜苏从他的怀里郁闷地探出头。 他很欣慰自己没有选错人,谢春朝目前的表现所向无敌,但是他郁闷的点在于,每次他准备好保护他的时候,好像都被拒绝了。 这显得他毫无用武之地,总是被弱小的凡人保护。 不能,利用一下他吗? 让他有用一点。 这样,才有把他留在身边的价值。 “咦。”窝在屋顶上,看得比较远的李乐回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和谢春朝说道,“小谢兄,那具尸体好像有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谢春朝站在原地,懒得动,“你觉得有问题,你去看看,反正人已经死了,不能做什么了。” 得到他的保证,李乐回直接飞向步虚声的尸体。 他走近了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他的身上有化形术。”李乐回朝地上的尸体伸出手,解除他身上的法术。 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从尸体上脱落,暴露出皮囊下的真容。 他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而且这一副长相…… “小谢兄,她和那个随身带傀儡,长得一模一样。”李乐回发现了这件事情,转过头,想要和他说清楚。 结果这一转身,他的呼吸一滞,眼睛睁大,声音突然被卡住。 谢春朝的身后,那一具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傀儡跃到空中,手中拿着尖利的金属笔,笔尖就要插进谢春朝的脑袋里面。 她的动作快速且狠辣,但是奸计仍旧没有得逞,一把黑色的伞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和她的笔尖撞击在一起。两样武器互相架住,彼此无法前进一分。 “双生傀儡,双生鱼,那么,我怀疑一下前辈你们是双生子,是正常的推论。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前辈和我的思路一样,那就是把圣胎伪装成武器,用以迷惑敌人。但是在我显露出危险性,那位前辈反而把你扯了回去,不想让我和你直接面对面打斗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对你的珍惜远超普通的傀儡。”谢春朝背对着她站着,只是在身后的手腕一转,抬起临渊伞,准确无误地挡住了她的攻击,悠哉悠哉地和她闲聊,“知道我为什么还把你留下来吗?” 傀儡,或者说她也是步虚声,停在空中。 不可能,她已经识破了谢春朝的小伎俩,他的圣胎攻击,不可能再奏效了。 谢春朝缓缓转过头。 步虚声看到了他的脸,心脏不受控制,猛地一跳。 谢春朝的嘴角在笑着,但是眼睛微微往下一压,露出冰冷的光,志在必得道:“把你拿着的手册交给我。” 他不会让登记了他的资料的簿子回到风媒山庄。 步虚声不接话。 “以及,我说了,任何看到我的圣胎的人,下场只有死。” 话音落,食人金色花从黑色的伞面上脱离,飞扑向步虚声的脸。 步虚声冷笑,金属笔往花蕊一点,金花的颜色迅速被夺走,化为干枯的乌黑姿态。 “你说得对。”步虚声开口说话,自信谢春朝此次必死在她的手中,“我和妹妹加起来才是步虚声,而你的想法也是正确的,这个纪元,信息战尤其重要,我暴露了我的修为,而你也暴露了你的圣胎。谢春朝,你的旅程到此为止了。不过,你这一战的表现非常优秀,我会依照你的希望,给你在天分一栏中加分……在你死之后!”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奋力冲击向谢春朝,想要如刚开战时一样,用暴力压制他。 这一次不同了,谢春朝被她的力量冲击,仍旧纹丝未动。 两朵金色的花,缠绕在谢春朝的身上,稳住了他的身形。 谢春朝觉得好笑,说道:“我的弱点,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圣胎能力,就可以填补他换了武器后的不足之处。 “前辈,我之前和你说过了。”谢春朝帮她回忆他们之前的谈话,手中黑伞朝她狠戾地挥打过去,“我若是弥补了这个缺点,就是天下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转过头)利用我一下。 谢春朝:你真的是受虐狂吧。 第62章 谢谢你 第62章 谢谢你 “世上修仙者,哪个真的能天下无敌。”步虚声发出不屑的笑声,笑无知的修仙者,就算天赋异禀,也永远无法迈过认知的鸿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完,步虚声的笔在空中一画,在空中写了一个“复”字。 法术生效,她手中的金属笔,分化为数十支,锋利的笔尖,全部浮在她的身体周围,齐齐指着谢春朝的脸。 她的一个念头下,所有的铁质武器,全部飞了过去,准备穿透他的脸。 “我说过了,没有用了。”谢春朝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眼前的敌人。 他的伞面上,缓缓长出游动一般的金色花朵,它们出现的动作很慢,但是在攻击到达前面时,则是犹如游蛇一般,人还没有看清,就把所有的铁笔给吞食了。 步虚声手中的笔划过去,夺走了金色花朵的色彩,实际上是击散谢春朝凝聚出来的灵气。 花朵瞬间开放,即刻消亡。 谢春朝手中伞一挥,将散落的金色朱砂收回伞中。 两人对上视线,随后,一起动手。 黑伞被谢春朝握在手中,伞身往前的速度太快,直接在空气中画出黑金色的光芒,枝叶顺着伞顶,直直往前伸,和直挺挺的伞一起,营造出绝佳的视觉错误。在敌人以为武器还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正如谢春朝之前所说的,他的气息已经和无尽夏花融为了一体。 尽管步虚声知道了他的把戏,但是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适应。 谢春朝的花朵直接就击中了她,并且朝她的半张脸张开了花瓣。 步虚声的战斗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往后快步一退。 无尽夏花的枝叶继续延长,花头如同巨蟒,朝她追了过去。 步虚声迅速收起脚,衣裙垂下,加快速度往后退。 当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后,她终于找到了施法的空间,直接用蛮力,把凶猛的花束给震碎。 金花碎裂,在半空中往下掉。 但是没有一秒钟,花/径重新长出花朵,一簇又一簇,朝着步虚声再追过去。 步虚声的身体面对花朵,持续往后退。 奇怪啊! 十分奇怪! 在短暂的时间里,步虚声的脑海中闪现出许多念头。 她和妹妹总是分开行动,原因很简单。她们使用极密的双生子修炼法,一起修炼,功力互享,两人之间的灵气可以随意分配。所以她们两个人的境界加起来,才是神化期第六阶段。 这种修炼的办法下,她们的神化期第六阶段,单拎出来,实力肯定是不如一个人单独修炼而成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刚才,独占了所有灵气的妹妹,对付一个圣胎期的修仙者,不可能就这样败了。 圣胎期。 谢春朝的境界真的只是圣胎期吗? 他从太清剑宗走出来,如今已经七年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谢春朝真正的实力。人人都根据他的岁数,猜他在圣胎期。她们确实探出他有圣胎,但是拥有圣胎,就是在圣胎期吗?那之前谢春朝只用强化期之前的法术,就是强化期的修仙者吗? 修仙界当今的后起之秀,最有望在最年少的年纪冲破神化期的人是玄镜理。 谢春朝的岁数比他还要小。 如果谢春朝早就是神化期的修仙者了,那么这个纪元里,最有天赋的天才是谁无需质疑。 但是,不可能。 四千年前的修仙者,之所以接纳来自穿越者们修订的修仙新体系,就是因为用从前的修炼办法,效率太低,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 他们有可靠的情报,谢春朝用的就是老旧的修仙体系。 这个前提下,他不管怎么样,进度都不可能比玄镜理快。 如何? 要不要赌一把? 就赌他是圣胎期的修仙者,就此奋力一搏。 双生修炼体系,其中一个特点就是,双生子之间的神识相连,只要其中一个人还活着,就能收纳另一个人的神识。 这也是步虚声创造出双生傀儡的创意起点。 只要一个人不死,另一个人也不灭。 妹妹回到姐姐的脑袋,读取到了她的想法。 曾经正面和谢春朝对战的妹妹,即刻在她的脑海中说道:跑。 就一个字,不需要再说什么。 她们来此的目的是收集资料,更别说,甚至还探到了谢春朝的圣胎。目标超额度完成,不要去赌一个不知道确切答案的危险行为。 步虚声咬牙切齿,她的心里不情愿,毕竟她们身为神化期的修仙者,居然临阵脱逃,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但是她清楚,妹妹说得有道理。 她们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谢春朝,好,先回去汇报情况,下次有机会再处理这个浑小子。 妹妹发现了姐姐的妥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们交流完毕,天空的太阳照得更加猛烈,夏花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越扯越长。 谢春朝用无尽夏花来捕捉她,本人还留在原地。 这给了步虚声绝佳的逃跑机会。 她用了一个法术,构建出一面灵气墙,把所有的花朵都暂时挡住。花朵的动作停滞,随后开始沿着灵气墙疯长。 灵气墙无法承受如此多的无尽夏花的倾轧,马上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痕。 步虚声就趁这个时机,迅速转过身,朝着城镇的出门,如同离弓之箭,冲了过去。 妹妹感受到她的焦虑,在她的神识里和她交流,抚慰道:姐姐,没事的。 她们同样,从谢春朝的圣胎出现开始,心头就被一股说不清楚的焦灼萦绕。 在两人一同选择了离开这个城镇的那一刻,说实话,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步虚声快速地往前飞,终于见到城门了。 妹妹在她的神识里说:姐姐,出门以后往左转,快速进入群山,山峰多出入口,到时候,他不管如何用他的圣胎,都不可能找到我们了。 “我知道了。”步虚声和她说。 “前辈,你知道什么了?和谁聊天?倒是也和我说说呀。”一道带着欢愉笑意的声音传进步虚声的耳朵里。 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步虚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声音,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转动,看向她的侧边。 风在旁边疾速地吹,自然的风,无法追上修仙后,可以控制天地万物的修仙者。两边街道的风景快速地过,阳光清楚地照在步虚声的身上。 地面上,分明有两个人的影子。 步虚声的眼睛,映入一个人的脸。 谢春朝就在她的侧边,跟着她,同步飞着。 此人生了一张得天独厚的漂亮脸蛋,眼睛弯弯,嘴角上扬,脸颊肉随着他的笑容微微往上一动,削弱了身上凌厉的气息,显得可亲又可爱。 这样的一张脸,却让步虚声遍布生寒。 她敢确定,在她转身之前,谢春朝都站在遥远的街道另一头,而且随着她加速飞行,和他之间的距离只会拉开得越来越远。 谢春朝是如何追上她的? “话说。”谢春朝想起了一件事情,笑得花枝乱颤,“你是不是给我在速度上面,打了九分?” 如果他光凭借灵力,就直接从这样的距离追上她,速度何止九分,简直就是十二分。 谢春朝睁开眼睛,双眸寒冷如冰。 这副模样,才是他在修仙界真正的姿态。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一百分。”话说完,谢春朝的手中,已经举起了临渊伞,手臂一抬,就要攻击步虚声。 步虚声见状,动用身上所有的灵气,把风都抛到身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走,飞到了城门之上。 妹妹给予姐姐肯定的鼓励:就要离开这里了。 “太晚了,我不会让你们走的。”谢春朝惋惜地开口说话。 步虚声的脚刚出城门,马上,一股根本就无法抵御的力量撞击在她的身上。她早就用灵气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保护住。但是屏障被轻而易举地打破,同时 ,她直接承受了所有的攻击,直直撞上城门最高处的谯楼墙面。 “嘭!”整座谯楼瞬间粉碎。 步虚声还想要挣扎,但是无力回天,一股气息在她的身体里搅动,随后,眼睛、鼻子、嘴巴,流出了鲜血。她倒在地面上,乾坤袋里收纳的所有物品都掉了出来。 簿子、毛笔。 风一吹,她的眼睛看到里面的内容。 谢春朝,圣胎为无尽夏花。 该登记的信息,她都写了上去了。 一双黑色的靴子落在她的视线之中,随后,到来的人弯下腰,把她的乾坤袋和簿子都收了起来。 他拿着手册,再次告诉她们:“我不会让我的信息落在风媒山庄,你们收集了修仙者的资料,制定了对付每个修仙者的方法,并且在一定时候,高价把这些信息卖了出去。” 谢春朝早就知道这个门派在暗地里做什么勾当,他之所以要隐藏自己的修为,除了和宜苏说的,为了在战斗中玩心理战外,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防范风媒山庄的人。 “太虚清宗有如今的光景,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有他们协助,太虚清宗管治其他门派如鱼得水。 步虚声想要说话,但是一张开嘴巴,血便哗啦啦地流下。 “你们这一次又有什么阴谋呢?”谢春朝好奇地问,但是并没有等她回答问题,“你们不会说的,但是没有关系,不管是太虚清宗,还是你们,不会存在太久了。” 步虚声的手一颤,随后,彻底趴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她的身下的地方,被溢出来的血浸染,就此,在这个地方,成为唯一尸骨尚存的人。 谢春朝把她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随后一低头,就发现宜苏在他的衣服里面,傻眼地看着他。 “干嘛?”谢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辫子末端,随后往回走。 宜苏微微收起表情。 他之所以会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是因为,他在谢春朝的身边,是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追上步虚声的。 其实很简单,他只是用了飞翔术。 但就是这样简单,就追上了步虚声。 有些结论很荒谬,但是没有别的结论了。 谢春朝确实是神化期的修仙者。 但是因为修炼体系的不同,他无法判断他在神化期的哪个阶段。 还是说? 他可能还在神化期之上? 宜苏终于明白了谢春朝和他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确实在他展露出不符合常理的境界后,就是会忍不住一直猜他的修为。 越猜,越心惊,越不敢猜。 “嗯?”宜苏的不说话,让谢春朝疑惑了。 宜苏随便找了一句话回应他:“在想,你真是厉害。” 这是他诸多心理活动中,最简单的一句。 “真的真的?”谢春朝闻言,单纯地开心笑了,他忍不住摆弄着脑袋,身后的辫子晃来晃去,发端的两枚铜钱同样摇来摇去。 他和人打架的时候,总是有超出这个年纪的冷酷和果断。 但是平常和人相处,又有着更幼稚的快乐和表现。 他不是在正常的地方,用正常的方式长大的人,没有童真、没有成熟,只有应对这个世界的本能。 当危险靠近,就要铲除。 当有人夸他,就会开心。 宜苏从他的怀里飞出,坐回肩膀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般情况下,能放人一马,都是放人一马的。”谢春朝发现,他还真是放马的,“但是……” “我知道,她看到了你的圣胎。” 话音落,他们已经走到了李乐回的前面。 李乐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捂着脑袋,一脸绝望地倒坐在地板上。 “乐回。”谢春朝有话想要对他说。 “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不知道你的圣胎是什么,话说,我之前甚至不认识你!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再死的话,谁知道会跑哪里去,要回到侏罗纪了!”李乐回万念俱灰,毫无逻辑地鬼叫起来。 谢春朝看了,笑了,补充一句:“而且你还是太虚清宗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我和那个门派有不共戴天之仇。” 宜苏又去看谢春朝。 他从之前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谢春朝讨厌太虚清宗是因为他的师父和太虚清宗有过不愉快的过往,但是,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我不是太虚清宗的人啊!”为了活下去,李乐回决定爆出自己的惊天大秘密。 “对,你是穿越者。”谢春朝接话。 一瞬间,李乐回的声音就消失了,他保持着捂脑袋的姿势,呆呆地仰头,看着谢春朝,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吗?”谢春朝反问。 “是……”他只是觉得更恐怖了,“你怎么知道的?” 谢春朝听到他就这样承认了,眼睛弯弯,笑得一脸和善。 “冤枉啊!我虽然是穿越者,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根本没有散布什么阴谋论,我什么都没有做!”李乐回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前人砍树,后人遭殃了。 前面的穿越者做了错事,所以他们新的穿越者就很容易被杀掉。 李乐回的眼泪突然就冒出来了。 “那天,我不过就是晚起床,想要去饭堂打个饭,谁知道会路过一个爆炸的实验室,一醒来,就看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穿着古装的衣服。和我一起穿越的,还有其他人。然后他们一开口暴露自己是穿越者,就被杀死了。最恐怖的是,我还要待在那群杀人犯的中间。我的天啊,我认真苟活那么久,终于还是熬不下去了!” “其实,我想说。”谢春朝还想要说话。 “嗷啊啊啊!”李乐回大哭起来。 谢春朝皱眉,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了,作势就抬手要打他。 李乐回吓到收声了。 “我想说,你不要说出去就行了。”谢春朝一脸无奈。 李乐回闻言,迅速收起眼泪,拎起袖子擦鼻涕。 “我不能让步虚声带走消息,因为她是风媒山庄的人。而你,不是太虚清宗的人,只要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就好了。”谢春朝把话说完了。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李乐回张开嘴巴,想要说话,最后,问了一个蠢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穿越者?” “在你说机器人的时候。”谢春朝摆了一下脑袋,转身走开。 四千年前的穿越者留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词语,有一些流传至今,有一些没有。 出现了,但是没有传下来的,就有机器人这个词语。 谢春朝读过穿越者留下来的书籍,这个词是偶然看到的。 “多谢小谢兄,没有想到你那么通情达理。”李乐回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继续擦眼泪。 谢春朝走着,皱眉回头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乐回疯狂摆手。 “晚点再教训你。”谢春朝说完,脚步加快,往一个地方走去。 宜苏顺着他前进方向看,又看到了那个背着棺材的修仙者。他之前躲了起来,现在才现身。 谢春朝要处理他身后的那口棺材里面的太岁肉。 男人明白他的来意,同时已经看到了他的实力。 他在谢春朝的视线中,把棺材卸了下来,随后推开了棺材。 棺材里,一团白烂的肉,爬了出来。 男人看着那团烂肉,突然低下头,直接用嘴咬住,撕扯了一口,吞进肚子里。 谢春朝愣住,脚步停下。 当他吃下第一口太岁肉,身体便发生了变化。那团白烂的肉闻到了同类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巴,把他给啃食了。 男人就这样,被变成太岁肉的妻子一点点吃掉了。 他们一起,成为一团没有轮廓的肉,融合在一起,不再分离。 谢春朝看了,心里不忍,但是仍旧对着那团肉抬起手。 一朵金色的花从他的袖子里面钻出,飞了过去,把城镇里最后的太岁肉给吞没了。 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走吧。”谢春朝对着李乐回摆了一下脑袋,“我要事要回港口一趟,你和我一起走,路上,我们谈谈条件。”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喊我回太虚清宗,开门给你进来都行。”李乐回就是这样没有原则。 谢春朝笑了一声,本想要说点俏皮话,但是刚经历了一战,莫名身心疲惫,于是乎,只能先随便摆摆手。 他们赶路,出城以后,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晚,火在烧着,李乐回坐在火堆的旁边,颤颤巍巍地给谢春朝烤饼。 平常时候,谢春朝看到了食物,都是迫不及待享用的。 但是今天,他看到了饼,莫名有一种无动于衷的感觉。 他想要吃的不是这些东西。 李乐回和宜苏一路上都想要和他说话,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什么。偏偏他平常说话也是胡说八道,所以一人一龙,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问题。 直到现在,谢春朝发现自己对所有的食物都没有了食欲,才敢确定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宜苏在指挥着李乐回做饭,谢春朝找了一个机会,躲开一人一龙,到了一棵树下,靠着坐好,身体融于黑暗之中。 完蛋了。 他闭上眼睛,大概猜出问题了。 步虚声在城里的时候,将太岁肉滴落在他的脸上,肉融进他的身体,就和他吃下太岁肉无异。 怪不得…… 今天他在看到那团太岁肉的时候,比起处理他们,更想要吃掉他们。 如果不是城里的太岁肉早就被他的无尽夏花吞食得干干净净,他真怕自己会变成那些怪物的模样,直接扑过去,比在场的人表现得都更加恐怖,把他们都吃了。 避开了最糟糕的危机,但现在的情况也很不容小觑 “呼。”谢春朝慢慢吐出一口冷气,在满眼的黑暗中,疲惫不堪。 “想吃我吗?”声色稚嫩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谢春朝回过神,发现宜苏飞到了他的前面,沐浴在月光下。 可笑的玩偶,却有着凛冽的气质。 “小龙,你又在说什么胡话?”除了他的心脏,他可不想吃他身上的任何地方。 “你不是要变成太岁了,不想吃我吗?”宜苏从他的身上,闻到了太岁的味道。 谢春朝迫不得己地和他对视,没有想到他那么敏锐,只好说道:“我要是变太岁了,也应该吃太岁肉啊,你是龙,不是太岁。” 宜苏继续往前飞,停在他的脸前,伸出短短的手,放在他的下巴上,抬起他的脸,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仔细打量谢春朝的脸后,露出了丝丝的笑容。 他的五官实在是潦草,但是谢春朝就是能看出,他实际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玩味的、是微微嘲弄的、是带着一丝无奈的。 这条龙,实际上坏死了。 “将我的一滴精血给你吧。”宜苏和他说道。 “你的精血,可以解除太岁肉带来的影响吗?”谢春朝问。 “当然了。”宜苏早就说过,他很珍贵,只是谢春朝不感兴趣。 谢春朝和他对视,双眼仿若有万千星星落入其中。 宜苏看笑了。 “条件呢?”谢春朝想起宜苏每次给他属于自己身上的东西,总是要和他交换些什么。 收集他的身体。 要旧情人的命。 现在呢,又想要什么? 春风拂面,星河在天空中闪烁,宜苏的脑袋歪着,用龙的姿态,古怪而又专注,持续地盯着谢春朝。他的手捧着凡人的脸蛋,看了又看,发现眼前人露出的是从未见过的,真正委屈的表情,因而脸上的笑意更深。 “不需要。”宜苏回答道。 谢春朝在短暂的惊愕后,表情纠结,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绝对的真理:不要钱的东西就是最贵的。 就在谢春朝想让宜苏还是提出要求的时候,宜苏开口了。 “没有了你,我无法凑齐我的身体和找到人。你对我来说,是必要的,血送给你,你只要收下就可以了。” 宜苏似乎看出他准备拒绝自己,因而先提前表明自己难得做好人的原因。 我不是为了你,是不能没有你。 谢春朝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同时却也明白,这条龙好像真是只是单纯想要救他。 “好啊。” 谢春朝乖巧地被他抬起下巴,在星河低悬的夜空中,在碎光落在树的间隙里,在流云如絮的沉浮下,从寒冷变得温暖的春风中,接受了来自古怪的龙的好意。 “谢谢你。” “嗯。”宜苏应了一声。 谢春朝的眼睛笑啊笑,突然,笑容僵在了脸上。 等等。 好啊,谢谢你。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欲言又止。 宜苏:看不出你是那种人。 第63章 坦白局 第63章 坦白局 星空是倒悬的深海。 光点落在海面上,如同星星似玉石装饰在天空。 天河倾斜,一整片光亮从天之际落下,微小的石块从肉眼无法捕捉的距离,从天空外掠过,流下拖曳的尾光。 宜苏的手往旁边一伸,龙爪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在谢春朝的双眸中,毫不犹豫地用指尖刺进了自己的皮肤。他只是现出本体的一瞬间,体内的苍玉和黄金立即变成了碎屑,随风而去,爪子的皮肤光泽变得粗糙了一些,仿佛树木的表皮日渐老去。当他取到了一滴精血后,马上就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用手指的指腹,捧着一滴血,在空中平移到谢春朝的面前,将手伸过去,递到他的嘴边,告诉他:“吃吧。” 谢春朝看了他几眼,人没有动。 “是你之前已经吃过了的东西。”宜苏以为他又在疑神疑鬼,心里觉得这个人果然是事多,还心眼多,“我不会拿有问题的东西给你,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谢春朝认为他误会了,他现在思考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问题。 “是吗?”现在多疑的人变成了宜苏。 谢春朝听到一改语气和态度的宜苏,软软一笑,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上半身,想要像平常一样,碰他一下。 “别过来,等下血掉了。”宜苏呵斥他。 听到他大声和自己说话,谢春朝马上露出闹脾气的表情,说道:“掉了就让我变成一块烂肉算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这下是坐好了,绝对不会碰到宜苏的身体。以及视线始终定在他的手上,只要他敢扔掉这滴血,他马上就会用法术接住。 玩归玩,闹归闹,千万不要拿命开玩笑。 宜苏听到他说的话,再看到他的表情,终于明白,人很容易心口不一。 谢春朝的视线始终盯着那滴血,脑袋在快速地运转着,希望思考出一个,既能快点从宜苏那边吃下那滴血,同时又能找到台阶下,不至于让自己太丢脸的借口。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十个想法,同时其中八个被自己否定了。 就在谢春朝想通了,没有必要为了倔强,而丢掉性命,现在就服软的时候,宜苏先有了动作,他把小小的手掌合起来。 谢春朝大为震惊,他这是不想救自己了?好吧,小事,他下辈子注意一点就好了。 宜苏移动到谢春朝的肩膀上,用另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脸颊上。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他。 星光落在那张白皙的脸上,谢春朝深知自己的美貌,因而即刻摆出一副较为收敛的委屈表情。 他装出来的表情具有一套逻辑。 宜苏看不懂人的表情,但是过于相似的东西就是容易辨认。 “说得也是。”宜苏说出气人的话。 哪里也是了! 谢春朝想就地撒泼。 “你不是想要长生不老吗?太岁就是长生不老的。”宜苏笑了,“恭喜你,不用再费心去找我的心脏了。” 谢春朝想了一想,发现了问题,说道:“但是我没有其他太岁肉吃。” “嗯。” “所以会饿死,根本不是长生不老!”他只字不提自己不想以非人的姿态活下去。 “呵呵呵。”宜苏今天晚上,似乎特别愉快,一听到他说话,就想笑。 但是谢春朝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根本没有心情和他说笑。 “你让别人吃你,你不就可以吃别人。”就像其他吃下太岁肉的人一样。 谢春朝闻言,忍无可忍,张开嘴巴,就要凑过去,啃掉宜苏的脑袋。 宜苏早有方案,手按在他的脸颊上,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推向另一边。 “你既然提了意见,我就吃你好了。”谢春朝的牙齿在摩擦。 “没有用啊,我不受太岁肉的影响。”宜苏遗憾地通知他这件事情。 谢春朝的牙齿磨得更大声了。 宜苏的手按住他的脸上,从侧边观赏他的脸,随后将力道放开。 果然,谢春朝马上就转过头瞪他了。 宜苏便在他的视线中,将合起来的手掌打开,把那滴血送到他的嘴边 谢春朝还在看着他。 “快吃下去吧,那边的饼快要烤好了,你不是很喜欢吃饼的吗?”宜苏哄他。 “我没有很喜欢吃饼,我更喜欢吃海鲜和肉,但是饼适合带出门。”谢春朝解释道。 宜苏闻言,露出深思的表情,和他说:“我知道了。” 如此,便是缓解气氛了。 谢春朝在宜苏的视线中,慢慢低下头,张开嘴巴,他的舌头因突然打开的双唇而动了一下,不等人看清楚那嫣红的软体是如何在那口腔内活动的,牙齿便带着饱满的唇,关闭后隔绝了视线。 他含住了宜苏的手指。 借着嘴巴合上,没有人看到,他的舌头一卷,快速地吃下宜苏手指上的那滴血。 这个人是真的很怕死。 吃下那滴血后,谢春朝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乎,就这样用牙齿咬着小玩偶的手。 “喂。”宜苏喊他。 谢春朝抬眼看他,眼眸如星。 “撒嘴。”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含恨地牙齿用力,确保自己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痕迹,才把他的手指放开。 宜苏收回手指,低下头,看着上面的咬痕,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小谢兄,可以吃了!”那一边的李乐回乐呵呵的,连忙呼喊他。 “来了。”谢春朝应了一声,站起来,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宜苏抓住,一起带了过去。 火堆烧着,谢春朝今天难得没有胃口,于是乎,狼吞虎咽的人就只有李乐回。 李乐回和爱吃的谢春朝不一样,纯粹是在外面混得太差了。经常饱一顿,饥一顿,所以能吃的时候,都会吃多点。 借着这个机会,李乐回把自己是如何穿越的,穿越到太虚清宗以后,面临的折磨待遇都说得一清二楚。 “其实那一天穿越过来的不止一两个人,加起来得有十个人,太虚清宗的人似乎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了,只要遇到胡说八道的人,都直接下手杀死了。”回忆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李乐回仍旧心有余悸。 他看似脑子缺根筋,却是反应很快的人。 当时在场的人,不少被灵气风暴冲击,导致一时失忆,或者暂时神魂颠倒,他便混在这群人里面,被带回太虚清宗后,疯狂地收集信息,伪装成太虚清宗的李乐回。后面更是适时找到时机,成为下山执行任务的人,因而一直活了下去。 “你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跑?”谢春朝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折一块手帕,在擦伞。伞面上的无尽夏花们感受到他的手过来了,不着痕迹地挤了过去。 听到谢春朝的问题,李乐回脸上的惶恐情绪尽收,露出复杂的表情,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脸庞是那么的年轻,同时双眼笃定,因为有无可置疑的实力。 他知道这种自信的来源。 天才。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才华横溢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李乐回低下头,吃着手中的饼,说出自己的疑惑。 谢春朝听到他的声音,一时愣住,随后抬起头。 李乐回,一个在他看来,实在是不算聪明,不太懂行走江湖的规矩的一个人,他的年纪可能比他还要大上一点。但是从前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什么诡谲的风波,用尽了办法去揣摩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规则。想来想去,既明白了更多,但又有更多想不通的东西。 他在此时袒露心声,实际上,他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他是被发现了,就会被消除的穿越者。 谢春朝对他说:“不说的话,别吃我的饼。” 他就是这样幼稚。 李乐回:“……” 好有震慑力的回复。 “我乃太清剑宗的掌门。”既然是交换信息,谢春朝干脆对他袒露一些信息,“我的师父曾经是十几岁就成名的剑术天才,人称尘缘剑圣。大概在他一百来岁的时候,已达大道期全盛时期,离飞升还有一小步。但是现在的太虚清宗掌门,从前太虚清宗掌门的师弟,说大地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希望我的师父搭手相救。师父因此停止化境,在他两百来岁的时候,终于见证了那场灾难。他为了保护所有人,实际上也是救下了不计其数的人,散尽了修为。但是,当他这样做了,如今的太虚清宗掌门便将虚弱的他的一切都抢走了。留下无法再修行的我的师父,独自一人在山里生活,终日酗酒。哦,喝酒这个事情,他说因为真的没有其他爱好。所以后面喝到五百岁就死了,好孩子不要学他。” 宜苏和李乐回听傻了。 “我也不知道太虚清宗的掌门是怎么做的,那些功劳都到了他那里,并且当时没有人有异议。”谢春朝干脆也拿一块饼,啃一下,“我的师父好像不太在意那些比较物质的东西,整天就是嚷嚷着他走上了邪道,我看他脑子是卡住了,怪不得玩不过别人。” 因为薛晨渊对于物质的不在意,导致了谢春朝从小就很想要更好的食物和生活。 “我下山的目的,一是要为自己得到长生不老之法,二是要找机会查清楚当年的事情,顺便把太虚清宗拆了。顺便说一句,因为我的师父的经历,我是有充足的原因和资格这样做的。”谢春朝的手里握着至关重要的凭证,证明他可以对太虚清宗这个地方进行生杀掠夺。 话说到这里,谢春朝看向李乐回。 “我不知道太虚清宗那边,究竟有多少人还记得我的师父,所以在我把他们的脑袋踩在脚下之前,这件事情就不要到处说了。”谢春朝摆手,继续啃饼。 宜苏在谢春朝的大腿上,转过身体坐下,仰头看谢春朝。 谢春朝啃着干饼,不小心低下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这条小龙,真的好奇怪啊! 不觉得自己盯人盯得太过分了吗?但是你若看他看久了,他就会选择不和你对视。 “我……”李乐回试探着开口。 谢春朝看向他。 “不能离开太虚清宗……是有原因的……”李乐回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眼前人。 谢春朝装得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李乐回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和谢春朝对视。 “我醒来后,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应该说,太虚清宗在很奇怪的地方。 “太虚清宗整个门派的领域特别宽敞,背靠群山。”李乐回描述地形。 宜苏听了,默默点头,他是记得的,太虚清宗就是占据一片群山,最高处,甚至要直达云端。 “在山的深处,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说是群山中的一片区域,但是被奇怪的法术,或者是什么罩起来了,根本就进不去,太虚清宗里面修为最高超的人也进不去。门口的位置,有一张大概像塔那么大的……我说棋盘,你应该比较能理解。但是在我看来,那玩意可以说是密码锁。”当李乐回看到门口出现的东西以后,震惊到差点装不下去,“太虚清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来一群聪明的天才,意图借助他们的力量,破解门口的机关,想要进去。每次启动失败,就会引来灵气风暴,导致开机关的人死亡,甚至会波及周围人,还会引来时空之门,偶尔会因此出现穿越者。” 这就是他会穿越的真相,是这里的人做了什么,导致千年后的世界有了变化。 “他们想要破解机关进去,我也是,因为我想要回家,我在门口看到了太多属于我那个时代才会有的信息。所以我不能离开太虚清宗,我这些年来走遍大江南北,只有那里才有关于我的世界的线索。”李乐回话说到此,表情已经微微扭曲。 他也不想待在一群狩猎他的人中间,但是没有办法。 “只有天才才能解开机关吗?”谢春朝不清楚其中有什么关联。 “我费尽心思打听消息,才知道那个机关,分别在近三百年前,还有五千年前,由当时最负盛名的两位天才打开过。”他们不知道该拿那个机关怎么办,于是乎只能按照从前成功的例子,再一次重复套路,寻找聪明的人去破解密码。 “谁呀?”谢春朝随意提问。 李乐回都说到这里来,已经没有隐瞒两个名字的必要,于是干脆利落地说道:“薛晨渊和许云璃,他们两个人都是……” 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李乐回眼前突然一晃,谢春朝突然跳到了他眼前的石头上,蹲在上面,凑过去盯着他。他不仅自己过去了,还举起手中的宜苏,一起凑到李乐回的眼前。 李乐回被两张突然逼近的脸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差点没有坐稳,摔了下去。 “小龙,居然都是老熟人的名字啊。”谢春朝抓着宜苏 ,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宜苏面无表情。 “怎么可能是熟人。”李乐回震惊地看着蹲在石头上的谢春朝,“你不是比我小吗?” “我都说我的师父是尘缘剑圣了,你不觉得和薛晨渊这个名字很像吗?”谢春朝的手抓着宜苏,蹲在石头上思考,“但是那个老头没有和我说过什么大门和机关的事情,真是奇怪了。你呢?你的小情人提过吗?” 宜苏被他捏在手里,晃来晃去,现在还身体倾斜,无奈地双手抱在胸前,不发一语。 “你和那个人到底熟不熟啊?”谢春朝真的忍不住开口说他了,“这样子,哪里算是小情人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我的小情人。”宜苏的手放在他的手掌边上,一用力,费劲地从他的掌心中脱身,跳到他的手腕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好好想想,从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想。” “我们说的第一句话?”谢春朝还真的记得,“我说,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你说,你想要做什么?” 宜苏愣住。 “是你不记得吧!”谢春朝嗤笑他。 “我们见面开始,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我的小情人,小情人这个词一直都是你说的。”宜苏无视他说的话,找回自己的主场,“我只是说他是我千年前的心上人。” 谢春朝闻言,细品,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是他自己误导自己了? 宜苏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愉快地坐在他的手腕上,说着:“我和凡人的认知不一样,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反应过来了吧。” 此时的谢春朝,还不知道此龙的那么多年,是一千多年。 “你到底做了什么,才有这种误会?”谢春朝看向手腕上的宜苏。 宜苏张开嘴巴,想要说话,结果眼睛一转,就发现李乐回着急地凑了过来,也想要听八卦。 宜苏一伸手,一下子就把李乐回的脸拍走。 “哇。”李乐回震惊了,他被一个布娃娃扇巴掌了,虽然一点都不痛。 “喂,不许恼羞成怒打人。”谢春朝强制把他收回,塞进胸口的衣襟里,随后向李乐回道歉,“抱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突发恶疾,我等会儿一定会恶狠狠地教训他!” 谢春朝为以示决心,露出凶恶的嘴脸。 宜苏看他如此,就想开口反驳。 谢春朝见状,把他的身体转了过去,想要堵住他的嘴巴。 宜苏调转了方向,趴在谢春朝的怀里,突然就闭嘴了,继续趴着。 “我的事说完了。”李乐回说了结束语,现在就很想要听宜苏的爱情八卦。 “你呢。”谢春朝想要问他个人意见,“你也想要找到绝世天才,去开启那个机关吗?” “当然了。”李乐回随时随地都在怀念原来的世界。 谢春朝还蹲在他的前面,手摸着下巴,弯下腰,将沉思中的脸凑了过去。 李乐回想要抬起手,挡在两人之间。他承认谢春朝确实长得沉鱼落雁,但是总会给他带来一种威压感。 宜苏见状,又从他的怀里飞出来,小小的身躯挡在两人之间,拼命用手按着谢春朝的脸,将他推了回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谢春朝被他拍得闭上了眼睛,他今晚可是忍了他两次了。 “你吓到他了。”宜苏说道。 李乐回闻言,一脸感动,这只小玩偶,看出来了! “我从前不知道,你那么为人着想。”谢春朝阴阳怪气。 宜苏发现自己确实是没有必要这样,于是乎指着石头,对谢春朝说道:“你先坐好,再好好说话。”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谢春朝一脸郁闷,随后只好带着他回到了原来的石块上。 李乐回看着谢春朝的身影,精神松懈下来。 其实他很久以前,就想要倾诉自己的事情了。谢春朝听了,也没有对他喊打喊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你想要破除机关,找到回去的办法吗?”谢春朝问李乐回。 “当然了,不然我早就离开太虚清宗了。”李乐回回答。 谢春朝指着自己,笑着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好看。”宜苏小小声地回答,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谢春朝稍微一愣,随后笑得阳光灿烂。 “小谢兄真是风华绝代。”李乐回和宜苏想一方面去了。 “肤浅。”谢春朝摇手指。 宜苏斜眼看他。 “我就是绝世天才。”他是要说这件事情,露出促狭的笑容,看向李乐回的眼睛,“不如你想办法带我过去,我来帮你解开机关吧。” 李乐回愣住。 “到时候,你找到回去的办法,而我……”谢春朝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把里面的宝物席卷一空,说不定里面还有长生不老之法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大声了,宜苏的耳朵在疼。 李乐回听到这句话,看着谢春朝以一张超凡脱俗的脸,发出电视剧里经典的坏人笑声,不知为何,突然心底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是呢。”李乐回笑了,找回从前的游刃有余,看着谢春朝,他决定在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里面确实有长生不老之法的啊。” 谢春朝的笑声停下,随后马上低下头,看向李乐回,眼神锐利而又势在必得。 “我来和你说说过去的事情吧。”李乐回说道,“不是三百年前,也不是四千年前,而是更久以前,然后你就会知道,太虚清宗圈起来的地方确实有长生不老药,以及更加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本来小情人就是你的一面之词。 谢春朝:怪上我咯。 第64章 交尾期 第64章 交尾期 天空是一道漆黑的幕,月亮高挂,星星闪烁,温暖的火焰往上冒。 在夜晚时分,这片大地上,不论有多少的光明,都无法驱赶所有的黑暗。 李乐回咳嗽一声,在做各种准备,尤其是万一说了谢春朝不能理解的话后,被当成脑子有问题的人的准备。 而谢春朝则是一副紧张又兴奋的表情,把宜苏放在大腿上抱着,准备听太虚清宗的秘闻。 宜苏被他紧紧抱着,一点意见都没有。 “咳,你相信史前文明吗?”李乐回先抛出一个专有名词。 “我猜猜……”谢春朝露出思考的表情,根据这四个字联想了一下,“现阶段历史开始之前的文化,之类的意思?” “你真的好聪明!”李乐回大为震惊。 “好说。”被人稍微一夸,谢春朝又得意起来了,他的手指捏了一下宜苏的衣服,手中的动作根本就停不下来。 宜苏斜瞄一眼,看着自己的衣服布料被他揉皱了。 李乐回看他理解了最关键的概念,于是乎,就继续说下去:“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在我们这个文明,也就是现在的世界和人和各种生物存在之前,其实还有一个文明。那个文明和现在的文明高度相似,甚至发展的程度更高。但是因为一些事故,所以之前的文明覆灭了。而且那个文明已经高度发展过了,他们用的能源,额,你可以理解为灵气,和现在不一样,但是他们用他们的灵气创造出了厉害的东西,那里面的东西有很多,有我回家的关键,有所谓的长生药,还有许多秘籍。而以前的人死之前,把这些最珍贵的东西留在了一个地方,用他们的机关保护起来。那个地方,就是太虚清宗山里的那片地方。太虚清宗的人发现了,所以想要把机关打开。但是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做到。” “就是从前有一个很厉害的文明,没有了。”谢春朝听完他的话,总结了一下,和他核对信息,以防自己理解有差错,“而且那个世界里面的东西,与其说和我们现在的不一样,不如说他们已经走完了一个完成的过程,所以才比进展中的现阶段的我们的文明厉害一点。他们没有了,但是关于最后文明的记录和宝物还在。太虚清宗的人发现了,想要占为己有。” 李乐回发现他不仅能理解,而且还能联想,激动得快要哭了。 天啊,他终于等来今天了。 小谢兄,你简直就是天人也! 谢春朝发现李乐回在拼命点头,确定他的解析后,立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确实如此。”赞同的声音,不是来自李乐回,而是来自宜苏。 谢春朝和李乐回一同看向他。 “以前的人其实也是生活在大地上,不过那时候的人和现在的人比起来,特别高大,大概要大上三五倍吧。”宜苏说道,“毁灭的原因很简单,当时莫名其妙地,天空开始下雨了。” 这一下,满脸茫然的人变成了李乐回。 他是如何知道这些过去的故事的? “雨一直下,下了两百万年吧,大地上的很多生灵因此都覆灭了,包括当时的人。不过,还是有一批人活了下来的,用一种很糟糕的办法。”宜苏说,“大荒之地,就是当年文明覆灭后的遗迹,异兽,就是上一个世界的生灵。” “你以前怎么不说?”谢春朝发现他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没有问。”如果他问了,宜苏是一定会说的,“最后一批异兽活下来了,但是和重新出现在大地上的陆地隔离了,基本上是看不到对方的。我一度以为,世界收缩了,后面才发现,是我们被隔开了。活下来的最后一批异兽,失去了繁殖的能力,当我们都死完了,上一个世界的物种就彻底消失了。如果不是大荒之地的屏障打开,这个纪元的凡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才对。” 结果异兽和人再相见,人想要吃异兽,异兽想要吃人。 完全就是上一个文明复制的过程。 宜苏的经历,和李乐回的知识,在互相验证着对方的话。 谢春朝沉默地看着手中的娃娃。 宜苏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他。 他知道一旦他说出这些没有传下来的记录,必定会被人用不同寻常的眼神打量。 “所以你到底多少岁了?”谢春朝不敢置信地问道,随后眼睛一花,脸上一疼,不由得惊呼出声惊呼,“哎呀。” 宜苏从他的手中脱逃,跳到他的肩膀上,用手掐住他的脸,被气笑了。他就知道不能用常理来推论谢春朝,正式告诫他:“我是我的爹娘在覆灭之前生下来的,最后一条金龙。但是当时灭世危机出现,他们便把我封印了起来。我是安全了以后,才慢慢醒过来的。金龙有承接上一辈,甚至上上辈记忆和知识的能力,所以我记得一切。” “所以你就是一直被封印。”怪不得他的适应能力那么强,被封印五千年来,还是活蹦乱跳的,原来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事情晚点再说。”宜苏就知道这个孩子很容易抓不住重点。 “哦。”谢春朝只是想要更了解他。 “你说,之前的文明中有一批以最糟糕的方式活下来的人,是去了哪里?”谢春朝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说,现在不要讨论他,而是讨论关于史前文明的事情。 宜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等等。”谢春朝似乎有点想法了,“从前的人更高大,而且灵气的模式和现在不一样。”谢春朝想到一个地方了,“白幻之境。” 宜苏在他的肩膀这一边,顺着他的后背,跑到了另一边,随后换了一个位置坐下,佩服地看着谢春朝,告诉他:“你若是不修仙,去当个判案的官应该也很有前途。” 答案是肯定的。 “天才的是我,不因我选的领域而改变。”谢春朝自信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宜苏的头饰。 宜苏连忙伸出手,扶住差点被他弹掉的小发冠。 “从前的世界,正面和负面的灵气是以分开的方式存在的。”宜苏直接说下去,“负面的灵气凝聚,便是白幻之境,里面有着法力强大的妖魔鬼怪,而且他们是在混沌邪恶灵气中培育的,全部都是残忍、嗜血、好战、极端的生灵。他们不拥有实体,只是一股能量。也许是因为正面和负面的世界分开,当大洪水来临的时候,不以实体形式存在的白幻之境和里面的妖魔鬼怪一点事情都没有。当时的一批人为了活下来,便把自己的躯体毁掉,神识携带人性中所有邪恶的一面,进入了白幻之境。” 只有最恐怖的人性,才能在那个地方活下来。 “不过有一点是对的。”宜苏和他们说,“那个世界发展很完善了,所以修炼的方式比现在的更高效。” 他们已经试验出了最容易修炼的办法。 “但是有一个问题。”宜苏提醒谢春朝。 “你说过的。”谢春朝记得,“用了那套修炼办法,容易和白幻之境产生联系。” “那套修炼之法用的是上个世界的灵气,而上一个世界的残留只剩下白幻之境了。”宜苏说,“简单地说,就是当你们用从前的修炼系统,到达大道期的后半段,就会和白幻之境的生灵之间产生灵识桥梁。到那时候,白幻之境的生灵可以通过桥梁,夺舍你们的身体。” 如果人人都用这套系统修炼,从前的人们就会陆续回到这个世间。 但是,当他们决定进入白幻之境的时候,他们属于人的那部分早就消亡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可以说空置下来了。”宜苏看向谢春朝,“整个世界的灵气,供十个人修炼用,和供十万人修炼用,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批老古董,反而变成了受益者。 “不过谁是受益者,不能马上下结论。”谢春朝摇手指。 “哦?”宜苏倒是要看他会说些什么话来震撼自己。 “只要天赋不是顶级的,修炼白幻之境的功法,可以最大限度获得修仙的成果。”中等水平的修仙者,如果采用白幻之境的修仙之法,完全可以领先老古董们。 宜苏看向李乐回。 李乐回被一只小玩偶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莫名心里头一咯噔。 “你无所谓,随便挑吧。”宜苏是要和他说这件事情。 李乐回眼中有泪。 被看不起了。 两次! “白幻之境里留下来的是坏东西。”宜苏把话题扯回来,“但是上个文明有不少好东西,如果对面那个小子的信息没有错的话,好东西就在太虚清宗了……嗯……” “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谢春朝发现他突然收起了声音。 “但是我以前去过太虚清宗,没有发现有那么一块地方。”宜苏奇怪的是这一点。 如果真的有遗迹,按照他传承下来的意识,不可能没有发现。 “你以前不是生活在宜苏山吗?跑太虚清宗做什么?”谢春朝发现了问题,于是问他。 宜苏闭上嘴巴,脑袋转开,不想和他对视。 “哇,我真是受不了你了!”谢春朝怪叫起来,“你还自己跑过去,不是什么关系都不是吗?” 谢春朝就知道,他跑去太虚清宗还能做什么,找许云璃啊! “以前不知道。”宜苏说话的语气僵硬。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谢春朝发现他回答什么问题都很果断,但是只要关于上一段情感经历,就开始支支吾吾、模糊其词。 宜苏伸出小短手指,在算时间。 “直接回答。”谢春朝一看就知道他又想蒙混过关。 “大约四千年前吧。”宜苏放下手,倔强地在时间上做了一点坚持。 谢春朝气笑了,他伸出手指,点着宜苏。手指越来越靠近,几乎就要戳到他的脑袋上了。 宜苏立刻转过头,面对他的手指,就看他敢不敢真的伤害自己。 谢春朝看到他不服气的表情,手指往下,从下往上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的脑子啊,平常看起来很正常,怎么一遇到情情爱爱的,就坏掉了。 宜苏的脸庞随着他的动作而抬起,眼看谢春朝的手指要离开,脚往上一跳,举起手,抓住他的手指,紧紧拉住。 “你呀。”谢春朝说不出责怪他的话,只是想要知道,就他这样的认知,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得多亏以前大荒之地和凡人居住的地方隔离开了吧。 宜苏用绿豆小眼看着他,看久了,还有几分求饶的可怜意味。 谢春朝暂且不讨论这件事情了。 “那你呢?你怎么在白幻之境?”谢春朝发现宜苏在两个文明之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世的人要去白幻之境,需要以一定的灵气击碎苍玉,灵气风暴会撕开裂口,但是只能去,没有回去的办法。白幻之境的生灵想要来现世,最重要的办法就是夺舍,但是有一定程度会被驱除回去。”宜苏都说过自己很珍贵了,“而金龙拥有来去自如的能力。” 谢春朝皱眉,问他:“你打开的通道可以把两边的人互相换出来吗?” “如果有人辅助,当然可以。”宜苏抱着他的手指,牙齿痒痒,有一种想要啃一口的冲动,“但是现世的人去了白幻之境,活不长,白幻之境的人不靠夺舍身体,直接过来,很快就会消散。不过,我的能力还不止于此。” 谢春朝一脸嫌弃,他本来是想要从李乐回那边套信息的,结果居然是这个人的嘴里藏的东西最多。 “白幻之境的天空,有时空隧道。”宜苏说。 李乐回睁大了眼睛,看了过去。 “以一定的高度飞行,可以往前回溯,再高一点,可以往后走。”宜苏说,“只有金龙才能飞那么高。” 所以才说他很珍贵。 “那你凑齐了身体,直接往前飞,改变你被分尸的过去不就好了。”谢春朝向他提出建议。 宜苏摇头,和他说道:“如果我改变了过去,很容易被抹杀,我只能观看,过去是不能改变的。” “那……那那那把我带回以后呢,我是未来的人啊!不算改变未来!”李乐回激动地指着自己。 宜苏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学着谢春朝的模样,用手指托着下巴,稍加思考,随后抬起头,有了结论:“那这个应该可以。” “恩人啊!”李乐回跑向宜苏,想要和他来个友好的拥抱。 宜苏见状,身体一闪,从谢春朝的后背,走回另一边的肩膀,躲过了他的接触。 “呵。”谢春朝冷笑。 因为这道笑声,宜苏和李乐回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转过头,看向宜苏,颇有心得地说道:“恐怕对你的围剿,不是偶然啊。” 不管是宜苏,还是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居然从五千年前到现在,都是连起来的关系。 “不要告诉我,第一个与现世接触的大荒之地,就是宜苏山吧。”谢春朝很害怕得到肯定的答复。 宜苏的动作缓慢,但是点头了。 谢春朝感觉脑袋疼,姑且再问他一件事情:“许云璃该不会是冲着你去的吧?” 宜苏摇头。 “屏障不是他打破的,他是为了临渊铁而进入山里的。”宜苏言之凿凿。 谢春朝瞄了他一眼,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可靠性,毕竟宜苏一遇到许云璃,脑子就不好。 宜苏眯起眼睛,靠了过去,逼问道:“你在怀疑我说的话?” 谢春朝的眼睛往上一转,避开他的视线。 “谢春朝。”宜苏伸出手,想要按住他的脸颊。 “你的认知有问题。”谢春朝说他。 “哪里?”宜苏根本就不认。 眼看一人一龙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夹在中间的李乐回着急地看看谢春朝,又焦虑地看看宜苏,结果谢春朝在望着天空,宜苏在看着谢春朝的脸,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 “首先,好啊,谢谢你,这五个字,就不可能是表白的回应。” 谢春朝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现在才想通这五个字连起来,会出现的场景。 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是这条龙的问题。 宜苏皱眉。 谢春朝低下头看他,“你要不要仔细说一说你和许云璃当年的事情?” “主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好说的。”宜苏并非有心避而不谈,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很简单,复杂的是后面因为龙和人的习性不一样,从而引发的误会和悲剧,“如果你好奇,那就和你说吧,但是听起来会很无聊。” 谢春朝逼迫自己露出有耐心的表情,鼓励一般露出善良的微笑,哄道:“说吧。” 宜苏便先飞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楚思维,火光照在他潦草的五官上,但是他的身上却散发出非同一般的肃穆气息。 “就和我之前交代的一样,在凡人闯入宜苏山之前,我就住在山里。”宜苏说得没有一句假话,“那天我发现屏障被打破后,就盘旋在山体,看着外界的人闯了进来。” 虽然宜苏继承了先辈的记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人。 他,非常满意。 因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许云璃。 “刚好那段时间想养点什么。” 他又重提此事,谢春朝发现他对养人可真是有执念。 “我变成小小的一只,飞着跟在那群人的后面。”宜苏继续说。 “有点鬼祟。”谢春朝评判道。 宜苏不说话了,一只手放在盘起来的大腿上,身体转过去盯着他。 谢春朝马上捂住嘴巴。 “他们一行人直接往临渊黑铁所在的方向走,许云璃喊跟着他一起来的人带走临渊黑铁,结果那群人直接对他动手了。一般情况下,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当时没有防备,而且那群人……身上有白幻之境的气息。他被偷袭,命悬一线的时候,我把他救走了。” “哦~” 李乐回有点怀疑,谢春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后面他就待在我平常住的地方,他受了一点伤,外面的人还在找他,所以他暂时静养,我会出去带点食物给他。”宜苏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这期间,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谢春朝没有说话,但是用动作嘘他。 李乐回终于知道为什么宜苏经常要掐他的脸了。 “后面他答应了我的求亲,并且身体好了,有事急着要回太虚清宗,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宜苏说。 “等等,等等。”谢春朝差点以为自己走神,听漏了一大段话,“怎么就答应了你的求亲了。” 你这条龙,千万不要让他听到想晕倒的胡话。 “我们龙求偶,就是把一样东西送给对方,对方如果接受了,那么就是答应了。”宜苏飞回谢春朝的大腿上,以为他听不明白,于是做了一个递东西塞到他手里的动作,“我和他说,这是很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他接了过去,说,好啊,谢谢你。” 谢春朝:“……” 他能不能把这个小玩偶骂醒? “你给的是什么,不会是你的心脏吧?”谢春朝心有余悸,先问清楚。 “谁脑子有问题,会随便送别人心脏?”宜苏紧皱眉头,对于谢春朝的话语采取了反对意见。 谢春朝恨铁不成钢,手指指着他,抖啊抖。 “人家那不是答应你的意思!”谢春朝一定要把这一点清楚告诉他,“你又给金,又给玉,又给临渊黑铁,然后现在又随便塞了点什么给他,你这个冤大头,那个姓许的小子肯定说谢谢你啊。如果是我,睡觉都要笑醒 。” “他不是这种人。”宜苏摇头。 谢春朝呼吸急促。 李乐回在一旁看了,觉得谢春朝快要气死了。 “许云璃从小就在太虚清宗长大,天赋异禀,是按照下任掌门的标准培养起来的。”宜苏和谢春朝对视,“他虽然有时候说话是俏皮了一点,但是很正直、有礼貌、不怪笑,拿东西给他,他不是心安理得就收下的。” “他在点谁?”谢春朝问李乐回,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好像有龙在含沙射影。 “没有没有,大家只是开心又随意地聊天。”李乐回连忙在两人中间调解矛盾。 “我后面知道了,人和龙的习性不一样,他没有那个意思。”宜苏刚才确实只想要逗一下谢春朝,“但是,我当时确实是这样觉得的,他答应了我,于是乎,他回太虚清宗以后,我偶尔会跑过去找他玩。”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宜苏一看就知道他憋着很多话。 谢春朝闭紧嘴巴,嘴里鼓着一小口气,嘴巴动来动去,他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你那是找人玩吗?你是想要去勾搭别人吧,淫龙。” “噗。”听到他的话,宜苏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了。 李乐回发现他们两个人相处模式真是风格独特。 “真的呀。”宜苏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相信,“就是去找他玩。” 非常单纯的。 后面的故事就有点残忍了。 “我们一直这样往来。”宜苏说,“但是某一次我去了太虚清宗,照常找许云璃玩,但是突然发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变故,因为这件事情,我……袭击了整个太虚清宗。我不受控制,没有多少凡人是我的对手。许云璃费尽了力气,把我收服。他那时候必须出门,但是怕我再在太虚清宗发疯,所以就用临渊黑铁制作的锁链,把我锁在了地底寒冰牢狱。他走之前和我说,很快就会回来处理我的问题,让我不要害怕,并且走之前,把我送给他的信物还给了我。” 谢春朝愣住。 “我信了他的话,在寒冰炼狱里一直等着。而且他必须要来找我,因为他死期将至。不是什么灾难,而是他短命,快要死了。我自信无疑,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不能丢下我。但是,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来,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因为他一定死了。 “随后我仿佛被遗忘了,独自在寒冰炼狱待了几百年。某一天,太虚清宗的人来了,他们将我肢解,把我的身体每个部分封印起来,确保我不能靠自己复活。我是龙,不会轻易死去,他们如何将我肢解,我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那份痛苦,无法忽视一点点。 连带被遗忘的绝望,变成了他的怨恨。 这就是他的经历。 “在寒冰炼狱的时候,很痛苦,我每时每刻,都在渴求着许云璃能按照他的诺言,出现在我的眼前。”宜苏摇头,“但是我每一次,都会失望。” 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做错了。 他承认。 若要抛弃他,也请果断一点。 但是为什么要给他诺言,让他失望和饱受折磨呢? 偏偏他对时间的感知,还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等着许云璃但那几年,在他看来,比五千年的封印都要难熬。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把你关押在寒冰炼狱?”谢春朝发现他有一个点在含糊其辞。 宜苏转过头和谢春朝对视,视线相当狼狈。 “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就干脆一点吧。”谢春朝烦了。 宜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焦尾漆。” “啊?”谢春朝根本没有听清楚。 宜苏说完了,合上嘴巴,不愿意再说一次。 谢春朝见状,起身,走过去,抓住宜苏,手动撬开他的嘴巴。 他的手指,已然放进了宜苏的嘴巴里面了,还摸到宜苏化出来的小牙齿,他的指腹落到他的口腔壁,动作看上去很狂野,但是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气,勉强还算是温柔。 宜苏拼命伸出手,都无法摆脱他,于是乎,只能用他们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交尾期。” “交尾期有什么?”谢春朝同样压低声音,龙再怎么高端,不还是动物,肯定会有交尾期。 “如果我说,我在交尾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他吃掉呢?”宜苏抬眼,深邃的眼睛凝视谢春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还不承认你是淫龙。 宜苏:我是被气死的龙。 第65章 抚慰我 第65章 抚慰我 宜苏当时千真万确,觉得自己就要养人了,于是乎,每次都是开开心心地从宜苏山跑去太虚清宗找许云璃。 他从前没有经历过交尾期,如果你要让他事后反省,其实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交尾期突然就到来了? 控制不住的食欲,就和他看不起的野兽一样。 想要……吃掉当时进入眼眸的那个人。 他到现在都不能忘记,他的身躯蜿蜒如山脉,从雾气和黑暗中翻涌而出,于冷硬的空气中,震裂天空,飞翔于群山的天空,金色的眼眸充满了原始的欲望,如同燃烧起的灼人的光,看着下方一脸惊讶的人。 说是交尾期,实际上他表现出来像是疯了一样。 所以在一片冰冷的地牢里,那人才会把他收下的信物,直接扔了回来。 宜苏在寒冰炼狱的黑暗中,看不见许云璃当时的表情。 想到此,他抬起脑袋,看向近在眼前的人。 谢春朝那张极丽又清纯的脸,怎么看怎么都……好看。 你会怎么说呢? 你会怎么评判这种不入流的兽性? 是否会感到害怕? 他要如何解释这件事情,才能让你放下对他的恐惧。 宜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春朝,但是当他发现谢春朝的眼中出现讶异的神色时,就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随后轻轻合上嘴巴,学着谢春朝之前的模样,咬住嘴里的手指。 希望就此留住他。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慢慢反应过来,对此龙在交尾期想要吃掉心仪对象的想法便是:“那很狂野了。” 他的思考方式,一向不同寻常。 宜苏被他逗笑了,嘴巴一动,牙齿就忍不住轻轻陷入谢春朝的皮肤里面。 谢春朝看着这张傻玩偶的脸,另一根手指抬起,温柔地摸着他的脸颊。 其实比起宜苏,他更难以表达内心的感受。嘴巴憋啊憋,想要说话,但是早就没有了把内心最想要说的情感直接表达出来的能力。 “我去整理一下乾坤袋里面的东西。”李乐回看了一下现场的氛围,找个理由跑远了一点,随后坐在树下,偷偷看戏。 “你好歹是龙,那时候怎么如此不小心,就被抓到了?”其实谢春朝最想要问的话,明明是你当时被分尸,会不会特别痛苦? 他这些年来,独自一人,在这片大地上流浪,面临的挑战和伤害不计其数。他每次受点伤,事后都觉得痛死了。何况是宜苏遭遇的折磨,是意识清楚的情况下,遭遇千刀万剐的极刑。 宜苏听到他的问话,放开他的手指,笑了一声,告诉他:“刚开始,我庆幸被抓住了。” 不受控制地在一个地方大肆破坏,甚至想要吃掉一个人,并非他的意愿。 “但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也许就不会愿意被制服了。”宜苏还没有完全出生,就被封印了,醒来后,在完全没有对手的山里生活,自然的一切都无法威胁到他。因而,那是他第一次被撕裂,以他的认知从未知道的方式。 在当时的太虚清宗弟子的认知中,龙力量强大且不受控制了。 能压制龙的许云璃已死,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彻底毁灭他。 对于人来说,这样的选择也许是对的。 但是对于一直以来,都想要和人交流的龙而言,是痛不欲生的。 谢春朝能听懂他的意思,摸了摸他的脸,用一种控诉的愤怒语气说道:“他们太坏了。” “其实。”宜苏听到他是向着自己的,手指按在他的手掌边缘,急切地抬起头,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他,“其实那时候,若是稍微抚慰我,我就会安静下来的。” 但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过他该怎么做。 他在那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有理智表达出这些话。 “抚慰你?”谢春朝听了那么久的故事,只有这句话不能理解。 宜苏拼命点头。 “咳咳。”谢春朝刻意发出咳嗽的声音。 宜苏不解地看着他。 “龙大人。”谢春朝无奈地提醒他,“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本体差不多和山一样大了吧。人怎么……怎么能做到抚慰你?” 虽然他肯定是站在宜苏这一边的,毕竟宜苏才是他认识的人,许云璃什么的,不要说没有接触,他一听到那个人哗啦啦地把宝物都拿走了,就有一股无名之火。 倒是留一点临渊黑铁啊! 但不管他怎么偏心宜苏,总得讲点道理吧,就他第一次看到宜苏的爪子,根本就不敢想象真的凑齐一条龙后,那玩意得有多大。 怎么抚慰你?这是人可以做到的伟岸事业吗? 宜苏还在盯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哦,你能变小。”谢春朝想起来,自己现在就只用手拎着他。 “我能变成人。”宜苏发现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谢春朝略加思考,随后不负责任地随意说道:“看看。” 宜苏转过脑袋,还是那句话:“身体不够,不想变。” 为什么谢春朝总是要提一些他目前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 谢春朝今晚对他十分不耐烦,但是想到这个人从前遇到的事情,又一丝火气都没有了。于是乎,再次伸出手指,抚摸他的脸蛋。 “我现在不在交尾期,不用抚慰我。”宜苏被他摸得闭上了一只眼睛,因为谢春朝啊,压根就不知道温柔是什么样的,手指刚开始还是正常摸着,后面就在他的皮肤上搓来搓去,差点让宜苏以为自己是他的擦手布。 “这是抚慰吗?”谢春朝觉得好笑,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发现宜苏被他摸得并不是十分舒服。 宜苏认真地点头了,不然这是什么意味的动作? “确实是这样。”谢春朝扪心自问,自己会去摸他的脸,确实是有安慰他的意思,“ 你当时一定很痛吧。” 宜苏点头,只是阐述事实。 “我会尽快把你的身体凑齐的。”谢春朝向他做保证。 “你就那么想要吃掉我?”宜苏问。 “凑齐你的身体的奖励是得到金玉吧。”谢春朝发现他都分不清楚自己给予的任务,和答应给他的对应报酬。 宜苏闻言,陷入思考。就像谢春朝说的一样,他其实对于他们之间的交易,并没有严格的观念。 谢春朝放开手。 宜苏在他的手掌翻身,随后马上往上飞,重新回到他的肩膀上。坐稳了以后,屁股一挪,靠近他的脖子,贴了过去。 谢春朝笑了,完全不敢相信,他肩膀上的这只东西是一个活了长久岁月的老东西。 宜苏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他,因而伸出手,碰了他一下。 “怎么了?”听的话太多,谢春朝现在肚子终于饿了,他重新坐下,取下一个饼,就开始啃。休息了片刻后,他早就忘记了太岁肉对他的影响,乐滋滋地品尝起乏味的饼味。 活着啊,就是要多吃多睡。 宜苏看他吃得不亦乐乎的模样,不知道是对食物产生了兴趣,还是纯粹想要吓唬谢春朝,继续和他讨论关于食欲的问题。 “异兽确实很容易在喜欢上对象后,想要把他们吃掉。”他的声音冷淡。 “你自己忍忍吧。”谢春朝不予置评,吃什么不是吃,就你事多。 “在异兽这里,食欲和爱欲不能说是对等的,不是说喜欢,就想吃掉。不是说吃掉了,就是喜欢。但是异兽对什么产生了爱欲,总是会产生一些食欲。”宜苏在为等会儿要说的事情做铺垫。 谢春朝在嚼饼,一边咬一边听。 他很认真地倾听宜苏说的话,但也是真的很用心在吃饼。 同等的专注,在为他等会的狼狈埋下伏笔。 “所以你每次说要吃掉我的心脏,表达自己很想要吃掉我。”宜苏话说到此,只是看着谢春朝,欲言又止。 谢春朝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想,静默了好一会,当他意识到宜苏想要表达的意思后,嘴巴忘记继续嚼动,干巴巴的饼把他给呛住了。 “咳咳,我要死了,被你吓死的。”谢春朝抬起头,摸着自己的脖子,拼命把哽住的饼吞下去,是真的要死了。 人太聪明就是这一点不好,反应都比人快一点。 宜苏的意思是说,他每次真心地说想要吃掉这条龙的心脏,等于和他说喜欢他吗?这是什么惊天大误会。 被污蔑了,被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糟心布娃娃冤枉了! “咳咳。”谢春朝咳得震天响。 宜苏看不过去,暂时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抱起放在石头旁边的水壶,送到谢春朝的手边。 谢春朝马上打开水壶,仰起头,就开始大口喝水。 宜苏落到他的大腿上,等谢春朝的气缓过来了,便把水壶盖上,放回原来的地方,随后自己也回到谢春朝的大腿上,耐心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话。 “我没有骚扰你的意思,但是不管,我就要吃。”谢春朝终于能说话,话术是前所未有的霸道,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的意志的。 宜苏是说不过他的,提醒过后,便不再尝试了。 谢春朝抬起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确定没有留下水渍后,立刻将手放下,直接用关节的部分,碰了一下宜苏。 宜苏的身体直接顺着他的动作一倾斜,随后捂着扁扁的脑袋,抬起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低下头,看着什么都很小的布娃娃,笑出声,说道:“不过你这副模样,说要吃谁,真是够好笑的。” 宜苏听到他说的话,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看,幽深的眼眸如同无法窥视真实的夜空。 “好了,前面的事情我都了解了,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谢春朝问他。 宜苏低下头思考。 “如果想不到有什么要说的,就等想到了再说吧。”如果不是今天聊到这个话题,谢春朝估计宜苏都想不起这些故事。此龙不在意的事情太多,估计他觉得重要的话,一开始就和他交代了。 “你呢?你又有什么想说的?”宜苏问他。 谢春朝一愣。 比起宜苏,谢春朝身上的谜团只多不少。 宜苏身上的所有谜团都来自他是一条龙的本身,横贯两个文明,本身就拥有令有心者觊觎的能力和宝物。 谢春朝则是出身很简单,很普通的人,但是他的经历却让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无法看透的纱。 慢慢变得温暖的春风掠过,残月落在谢春朝的后背,将他的后背照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把他可以展露情绪的脸都藏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在深思熟虑后,说出了自己可以负责任的一番话。 “虽然我是很信任小龙你。”谢春朝必须要强调这件事情,“但是有很多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说出口。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我也会完成我的任务。如果到了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也许我们会有一个机会,和足够的时间,好好地谈一谈。” “长生不老和报仇雪恨。”宜苏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这就是他的一生所求。 谢春朝伸出手,志在必得地握成拳头的模样,正如他早就无数次和自己发誓的那般,今日也是如此坚定不移。 “这两样东西,我一定会得到。” 宜苏和他说:“人真是欲壑难填。” “又如何呢?”谢春朝朝他挑眉,毫不掩饰自己膨胀的欲望。 宜苏不介意,表示道:“没有什么不好。” “哈哈哈。” 他们之间的话说完了,李乐回找了一个时机,鬼鬼祟祟地回到一人一龙的身边。 “我会想办法带你去太虚清宗的那个秘密地方的。”李乐回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要抱这两个人的大腿了,“但是可能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先做点准备,不然突然带人进去,很容易被发现的。” “我等你。”谢春朝轻声细语,言笑晏晏。 宜苏在他的怀里,抬头瞄了他一眼。 “我给你一张符纸,等你做好准备,想要找我了,就把它烧了,便可以联系到我了。”谢春朝说着,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在里面翻找着。随着他找东西的动作,里面的东西传来了各种各样的碰击声。 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宜苏忍不住了,直接飞了起来,把脑袋凑过去,越看越皱眉。 “你……”宜苏问,“是把一整个宝库都装进去了吗?” 里面的东西真是太多、太杂、又太值钱了。 “说来话长,因为我出门后,门派里面就没有人了,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当然得把所有东西都带走……除了我师父的尸体哈哈哈哈。啊,找到了。”谢春朝说完,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皱了的符纸,整理一番后,交给了李乐回。 这玩意,真是从来没有用过。 “好。”李乐回收下了。 “接下来!”谢春朝语气亢奋地拿出了第二个乾坤袋,“让我们来搜刮一下,步虚声的乾坤袋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好啊好啊!”李乐回积极响应。 谢春朝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都倒了出来,随后兴奋地打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浅,最后说道:“真是一堆破铜烂铁,我太鄙视了,所谓的大门派弟子,就没有带一点好东西出门的吗?” “还有一本簿子。”宜苏提醒他。 “差点忘了这茬了。”谢春朝伸出手,从一堆可有可无的东西里面拿出了那本手册,“我得把它烧了。” 烧之前,要看几眼就是了。 谢春朝懒洋洋地翻开手册。 他的态度一开始懒懒散散,到后面,看到里面的内容,突然皱紧眉头。 “怎么了?”宜苏一直都在看着他的脸,因而当谢春朝的表情有变化的时候,马上就看出来了。 “步虚声来邰州,是有两个任务的。”谢春朝把簿子摊开,示意旁边的一人一龙看清楚,“一是想要看看太岁肉反复吞噬,是否会出现类似大道期的一具肉/体。二是……这就严重了。” 李乐回其实看不清楚里面的字,只能看向谢春朝,认真聆听。 “前段时间有一个修仙者已经到达大道期的后半段,将近飞升了。风媒山庄的人派步虚声过来,除了观察太岁肉会造成什么影响外,还要她找到那个快飞升的修仙者,叫做睚誉的。这里面记载了找到睚誉的办法,我翻翻。” 谢春朝翻页。 李乐回紧张地等着。 “好了,找到了,毕竟就在第二页嘛,哈哈哈。”谢春朝找到机会就要开点无聊的玩笑。 李乐回:“……” 宜苏已经习惯他这副模样了。 “睚誉飞升,躯体已死,放出太岁,自会找寻。”谢春朝的手点在纸张上,念出里面的内容,随后,手指一僵。 “你想起来了?”宜苏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谢春朝和他想得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李乐回急得团团转。 “我和小龙在港口的时候,遇到了一块太岁肉,它的旁边,还有一口棺材,里面躺了一个人。”谢春朝皱眉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手册上写的内容,和他们见到的景象对上了,“里面的那个人……” 谢春朝努力回忆自己看到的一切。 李乐回在听。 “还有点英俊。”谢春朝一槌定音。 “谢春朝,你不要再说些没有用的话。”宜苏跳到他的手臂上,站稳了,似乎对他上一句话很有意见。 谢春朝之所以插科打诨,是因为下面的话,让他不由得忐忑不安,他说道:“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李乐回不明白。 “白幻之境的邪灵,夺舍了睚誉的身体,要来了。”谢春朝读完了第二页的内容了。 步虚声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了观察睚誉的情况。 “风媒山庄的人,居然一直都知道白幻之境的存在,甚至看上去非常了解。不过也正常,他们和太虚清宗勾肩搭背,太虚清宗知道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谢春朝笑了,“怪不得步虚声要和我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可以在白幻之境生存的生灵,不是上个世界的顶端人物,就是在里面诞生的暴虐邪灵,可不就是随便拎一个出来,大概率都是碾压普通修仙者的。 “怎么办?”李乐回按照自己经常使用的战略,“明天一早,就跑快一点?” 在这个世界,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那口棺材被我用阵法压在了港口,有不少人都住在附近。”谢春朝说道。 李乐回吓晕。 “第二天一早,马上飞回港口,毁掉那口棺材。”谢春朝说完,继续翻,终于,看到了登记自己资料的那几页纸。 其实关于他的信息真的没有多少,甚至有不少有异议的注释,不同的人给予了不同的打分,不过整体看来,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高。 真是一群没品的人。 谢春朝翻着,然后看到了他的信息页上,写上了他的圣胎信息。 他的右手一伸,变幻出一支毛笔,把无尽夏花四个字都划掉了,随后在分数的一栏上,给自己全部打了一百分。 “满意。”他得意地挑眉。 宜苏无言表示,你开心就好。 就在谢春朝还准备在上面涂涂抹抹的时候,那张纸的下面突兀地出现了墨点。 在两人一龙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行字突然在空白的地方出现:为何修改资料? 两人一龙愣住了。 墨点又一次在下方出现,新的一行字出现:你非步虚声。 谢春朝拿着毛笔,也在空白的位置上写字:我是步虚声。 “字迹不一样。”宜苏提醒他。 “啊?忘记了。”谢春朝恍然大悟。 因为他的回应,这本簿子上没有再出现新的字体。 谢春朝迅速翻动一本簿子,终于在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阵法。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阵法,所以只要在这本簿子上写的字,都能共享。”谢春朝翻完手册,发现没有再多重要的讯息了,可惜地手一扬,把簿子扔进火堆里,任由火焰将其烧成灰烬,“看来,我的圣胎,以及我杀死了步虚声的事情,现在都传回风媒山庄了。” 宜苏跳回谢春朝的肩膀上,担心地看着他。 “没有关系,圣胎还不算我身上最大的秘密。”谢春朝不以为意,“我现在比较担心那口棺材。” “明天天一亮,我们马上赶路。”李乐回虽然怕死,但是港口的人太多了,他不能看着他们出事。 “嗯……”谢春朝思考了一下,随后看向李乐回,“你应该知道这里原本有一条通往港口的路,但是因为水灾被堵住了。” “我知道。”李乐回回答他。 “你明天从那条路走,回到港口,帮我传递邰州的事情,当是帮我完成任务,然后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准备好潜入太虚清宗的时候,再来通知我。此期间,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碰上我了。”谢春朝看向在火焰中燃烧的簿子,有一种危机的预感,“我明天和小龙走另一条路。” 火堆上,跳出火星点点。 一点火星跃至天空,便成了一轮明晃晃的太阳。 谢春朝天一亮,便带着宜苏,直接飞向高空,朝着港口的方向,飞了过去。 前半段路,一路畅行无阻。 飞翔术飞久了,需要暂时休息,谢春朝便在一个平坦的山岳间降落,准备往前走一段路。 路到尽头一转弯,石壁上,碎石滚落。 谢春朝和宜苏一起抬起头。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正放置在山体的凹陷处,明晃晃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棺材底有隐隐约约的暗红色,溢出了恶臭的味道。那红底并不是棺材的设计,而是越来越多的血和诡异的油光沿着棺材,从山体流下。 整座山,似乎都是某个人的棺材,血流下群山,扭曲的藤蔓在疯狂地摇动,感受到了危险,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嘭。”棺材里面,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谢春朝:你说的想要吃掉心上人,是哪种吃? 宜苏:两种都是。 小剧场2 宜苏:你每次说想吃掉我,差不多等于说喜欢我。 谢春朝:你个子小小的,对我的污蔑大大的。 第66章 棺材道 第66章 棺材道 两座山的夹缝中,石壁仿佛会移动般,不断地往里收缩,意图将存在此间的人直接夹扁。 谢春朝看破这是灵气压缩导致的幻觉,左手在胸前的带子上一扯,解开绑住黑伞的束缚,随后另一只手伸向身后,慢慢抽出自己的武器。 临渊黑铁前所未有地躁动着,无尽夏花在黑色上伞面上快速地游动着,准备着随时攻击敌人。 山峰的位置如常,半山腰的地方,棺材的存在感依旧强烈。 谢春朝小时候在小镇里玩的时候,见过镇子里有人抬棺上山。 白色的纸钱飞落一地,突然地,轰然一声,抬棺的挑担断了,棺材往下掉,压实在地面上,吓了周围人一跳。 薛晨渊牵着谢春朝的手,低下头,和他讲一件事情。 棺材拦道,黄泉问路。 后面再听说那家人,便是一屋遭遇血光之灾,死相凄惨,横尸遍野。 他的师父如此告诉他:但凡棺材拦路,里面都是怨气极深的厉鬼。遇到此种景象,必将以流血来终结。 谢春朝当时听着他的话,似懂非懂,没有想到今日自己也能遇到同样的事情。 天蒙蒙亮,太阳都未能完全破云而出,便被高耸的山峰带来的阴影,将大地都淹没。 山体上的血还在往下流淌。 埋葬死人的棺材,持续不断传出动静。 尸体躁动着,反复往外敲击着,想要重见天日。 谢春朝先下手为强,抬起手,手掌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灵丝。 他的手指一弹,灵丝全部飞向放置棺材的半山腰,一根又一根的灵丝缠了上去,将棺材缠得严严实实,完全将其绑紧。 里面的动静马上停了下来。 谢春朝挑眉,不敢相信居然可以如此轻松就把棺材里面的东西压制。 宜苏感受到了熟悉的危险灵气,马上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跳下去,飞到他的身前,一如既往挡在他的前面。 谢春朝低下眼睛,看着在他胸前前面飞着的小布娃娃,彻底认命了,已接受花容月貌的他,这一生只能遇到怜香惜玉的小龙。 宜苏的眼睛看着半山腰的棺材,鼻子动了动,敏锐地嗅到周围的灵气在微妙地变更着。 不等他进一步探查灵气风暴的起点在哪里,自己的身体立即被一只手抓住了。 他转过头。 谢春朝果断地回收宜苏,揣进了怀里,还顺手拍了拍,确保自己放好了。 现如今,世道已变,龙才是人的储备粮。 谢春朝握住伞柄,严阵以待,随着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原本看上去只是稍大的黑伞,即刻产生变化,伞骨啊变得锋利,无尽夏花停止游动,固定在一处。 当他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时,绑在棺材上的黑色灵丝一根又一根地断掉了。 棺材板从里面被推开,彩色的金幡随风飘出,瑰丽而又诡异。 随后,一个人直挺挺地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谢春朝那天看到的尸体活了过来,他的动作僵硬,慢慢转了过来,和谢春朝对上了视线。 灵气形成了漩涡,在山间肆虐而又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 谢春朝靛蓝地的长袍随风刮来刮去,黑色的辫子被风吹起,红色的发绳在空气中一荡。 棺材里的人森然一笑。 随着灵气风暴的席卷,山间的风景在不断地起了变化。 一会是逼仄的小径,一会是开阔的白色空间,一会是幽深的树林。 谢春朝的眼睛不断掠过不同的风景,他不敢走神,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棺材的方向。 睚誉在棺材里,红色的双眸和下方的人对视,让谢春朝的眼睛,可以看进他的记忆里。 “仁慈的神!善良的神!英明的神!” 开阔的大地,太阳在高空照耀,在现在的人看来,完全是巨人的一群人,正对着一位蛇面人身的神激动地崇拜着。 神的神相足以叫现在的人陷入恐慌,但是当时的人早已习惯神们的本相,为了风调雨顺,为了大地继续施下恩泽,他们供奉着这些神圣而又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神明。 然而,下一个画面,则是同样的人面蛇身的神明甩动着带着黑色的鳞甲的尾巴,将一开始的那位神明谋杀至死。 因庇护百姓的神死了,山岳痛哭,人们落泪。 天帝怜悯,群巫作法。 死去的神明再次睁开了眼睛,但是赤红的眼眸里,再无仁慈之心,而是嗜血的欲望。 然而簇拥神明并不知道,只是一味地为他的复活而欢呼雀跃,开心和呼喊的声音响彻云霄。 下一瞬间,那亢奋的笑声,便变成了恐怖的尖叫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群巫召回来的并不是那位仁慈的神明,而是他在白幻之境的对照面,极其邪恶的一生灵。 邪灵附体,今天如同昨天。 谢春朝被迫承受睚誉身体上邪灵的过去经历,看着那张慈爱的脸反复扭曲,在无数的血液中,再一次被斩杀时,他怀里的宜苏开口说话了。 “来了。” 短短两个字,马上叫谢春朝回神。 然而,人清醒,不见得是好事。 因为当他抬眼一看,睚誉那双血红的眼睛,马上就要贴到他的脸上了。 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无尽夏花从伞面上钻出,缠缠绕绕,挡在了敌人的面前。不仅如此,花枝划破了人的皮肤,甚至想要钻进他的血肉中去。 睚誉抬起手,握住无尽夏花的花/径上。 他稍用力,眼前的无尽夏花,便碎裂掉了一地。 谢春朝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脚往后一点,迅速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我刚才都看到了什么?”谢春朝不敢相信,只是对视,自己居然被睚誉拉入了幻境中他平时不会这样大意的。 “灵气风暴。”宜苏提醒他。 因为谢春朝的修为境界高,普通的灵气风暴不能奈何他,因而,反倒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灵气风暴在山间窜来窜去,时而将这个地方卷席到白幻之境,时而把他们带了回来。 睚誉任由谢春朝远离,手往上一抬,手中出现了一把小骨刀。 就在谢春朝认为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非常安全,可以准备下一道攻击的时候,睚誉把手中的骨刀,直接朝他飞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骨刀的尾端牵连着骨链,另一端始终被睚誉握在手里。 谢春朝防备着。 然而骨刀还没有到谢春朝的身边,就在他的脸庞前面的方位停下来了。 一条长长的骨鞭,连接在他们的中间。 谢春朝皱眉,眼睛看着和自己只有手臂距离的骨刀。 那鞭子似乎已经用尽了,所以才没有办法攻击他。 谢春朝仍旧不敢乱动,他严阵以待,一朵金色的花顺着他的衣服布料,在不断地往上蔓延,来到了他的衣领上。 骨刀看准了时机,鞭子猝然延伸变长,如同蛇的尾巴一样,骨刀划向谢春朝的脖子。 蔓延到谢春朝领子处的金色花朵马上飞了过去,花瓣张开,一下子将骨刀吞没。 未等谢春朝松一口气,被吞进花瓣里面的骨刀划破了花瓣,再朝他刺了过来。 谢春朝的脚尖在地板上稍稍用力,往后一飞,与此同时,将伞面撑开。 临渊黑铁和骨刀撞击在一起,发出了嘶哑的尖锐声音。骨刀的刀身因临渊黑铁而开裂,睚誉发现后,马上手用力一扯,把骨刀收了回去。 谢春朝手一抬,把伞撑在头上,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对面赤眼的旧神。 “你我素昧平生,我最多不过是看你英俊,当时多看了你两眼,何故到现在这般,刀剑相向。” 当谢春朝被步虚声登记在手册上的时候,他就猜到,所谓夺舍了凡人躯体的旧日生灵,就要来找他了。 睚誉听着他说话,笑一笑,轻轻摇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光是站在那里,便有着远胜谢春朝从前敌手的威压感。 “小龙。”谢春朝小声喊宜苏。 “嗯?”宜苏同样在防范着对面的人。 “找机会跑吧。”谢春朝感觉大事不妙。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山间的风突然越来越大,灵气风暴从上至下,席卷了山岳。 谢春朝防范着,随后发现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成了纯白色。 他们被灵气风暴带到了白幻之境。 周围一片白茫茫,肉眼所及之处,毫无出口。 谢春朝手中伞一转,临渊黑伞扬起丝丝灵气。 睚誉依旧在他对面的位置,而原本放置在半山腰的棺材,却移动到了他的身后。只是那口棺材的模样和半山腰上的不一样了,变成了玄黑的大棺材。 宜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睚誉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棺材板。 “我的身体。”宜苏连忙和谢春朝说道,说明棺材里面的东西。 睚誉知道他认出来了,手在棺材上再一拍,灵气风暴卷席而去,又把他们带回了原本的世界。 “怎么回事?”谢春朝有点生气了,“不是说只有你能自由自在穿梭在两个世界的吗?” “是的。”宜苏告诉他,“所以你刚刚不是真的去了白幻之境,而是灵气风暴带来的那个世界的投射。不过,他用这样的办法告诉我们……” “你的半身在他们手上了。”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 睚誉站在原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宜苏,随后朝他招手。 “他是什么意思?”谢春朝问宜苏。 “让我过去的意思。”宜苏回答道,“而且看起来,似乎在表达,如果我过去,就把我的半身还给我。” “哇,你那么受欢迎。”谢春朝阴阳怪气。 宜苏不说话。 “看来是不能跑了。”谢春朝把伞收起来,抬高后,做了一个准备攻击的动作。 他得要把那个人手里的宜苏半身抢过来。 “你确定?”宜苏其实比较赞同他跑。 “没有好处就得跑。”谢春朝咧开嘴巴,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题是,现在不是有好处嘛。” 好处当然就是宜苏的身体了。 “世间至宝。”谢春朝坚定地看向前方,狂妄地开口说话,“为我所有!” 睚誉听到他的话,在稍微的错愕后,继续微笑。 “好。”宜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清楚,谢春朝做了决定事情是一定会去做的,根本不会因为别人的劝告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听我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绝对的力量压制外,白幻之境的生灵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惧怕临渊黑铁。” 谢春朝愣住。 “光比拼实力,我不清楚你是否会是他的对手,但是你要记住,你手中的武器,就是你的胜算。谢春朝,不要放开你的武器。” “不需要别人提醒。”谢春朝抖了一下手中的伞,意志坚定,“从我第一次学会拿武器开始,我便明白,战斗中,失去了对武器的掌控权,和死无异。” “好。”宜苏赞赏地点头,随后用那双潦草又深邃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用这双眼睛把他深深记住,“实在不行,把我扔走。” “休想!”谢春朝先和他吵起来了,“你可是我长生不老的保底!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宜苏闻言,真是做不了任何反应,最后只能在他的怀里无奈地揉了一下脸,随后告诉他:“来了。” 骨鞭携带骨刀,直接朝谢春朝飞了过来。 谢春朝用黑伞打了过去,骨鞭马上缠了上去,绕着他的伞一转,想要以此把他的黑伞绑起来,再借机夺走他的武器。谢春朝马上在他把伞缠绕之前,将伞面打开,随后用力一转伞面,反将他的骨鞭往他的方向抽,一样想要夺走他的武器。 睚誉阴森地笑了。 伞面上的重量变大,谢春朝看了过去,便看见原本的骨鞭和骨刀化为了蛇尾。蛇尾比骨鞭更加灵活,马上从他的伞面缠绕中脱身,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伞面一转,挡在蛇尾的前面。 蛇尾反复攻击着伞面,最后一下鞭笞过去,直接把谢春朝打向半空中。 谢春朝干脆飞在空中,伞往旁边一放,身后冒出无数的金色花朵,全部涌向睚誉。 睚誉的尾巴回到了身边,他看着无尽夏花朝自己飞来,用尾巴一一敲碎。这对于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他想要嘲弄谢春朝的无效挣扎的时候,地面上,涌出了无数的巨大食人花,最大的一朵,就在他的脚下。 花瓣猛地合上,要把他吞没。睚誉及时往上飞,躲过了他的攻击。 “天真。”谢春朝冷哼。 当睚誉脱离了最大一朵食人花的绞杀,便发现山崖的中间,已经开满了金色的花朵。 花瓣摇曳,花/径一躲,成千上万的瑰丽花朵,如同恶毒的巨蟒,朝他涌了过去。 他身后的尾巴重新化为骨鞭和骨刀,快速地在空中挥舞着,把袭击他的花朵都切碎,化为金砂落到地上。 然而无尽夏花的特性就是数之不尽。 不管睚誉用多快的速度斩断金花,很快地,就会有更多的夏花朝他涌去。 山崖间,开了一片花海。 “不错,这才是春天。”谢春朝坐在伞上,漂浮在半空中,看着睚誉被无尽夏花一路往后逼退至回到半山腰的棺材上。 这一次,是睚誉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他的双脚刚站稳,无数的夏花顺着山体又一次碾压而来。 睚誉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上飞,直到山顶的最高峰。 他站在最高处,被迫爆发出身上的凶煞灵气,将追到他身边的所有夏花震碎。蓬勃的灵气顺着身体往下,反守为攻,喷涌向漂浮在空中的谢春朝,空气中响起噼啪的声音,如同热浪翻涌,烧灼了空气。 谢春朝的手抽出临渊黑伞,打开伞面去挡。 这股灵气过于凶猛,谢春朝虽然挡住了冲击,但是连人带伞,被刮得往后一退,落到了对面山头的平台处。 他用双手握紧了伞,无尽夏花从伞面上飞出,将灵气吸食后,愈加膨胀。金色的花朵从两边分开,谢春朝用力一挥,黑伞收起来的同时,把灵气的冲击直接劈开。 金色的细砂飘扬在空中,旧日的神早就登至山顶。他居高临下,往下一看,眯起眼睛,看着站在半山腰上的人。 “呵呵呵。”渺小的人,对着高高在上的神,发出了嘲讽而又不屑的笑声。 睚誉朝他看去。 他们两个人的修为高低,就像是现在所处的位置一般。 他已经修炼完毕,现在的模样就是最终的姿态。下面的人,仍旧在山腰的地方,你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但是也可以说,仍旧是半成品。 睚誉露出血腥的笑容,抬起手,尖利的爪子在不断地互相摩擦着。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谢春朝太熟悉那种笑容了,他不用听,都能猜到他的潜台词:狂妄小子。 谢春朝气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古董,非常有一套。 他手持伞,不屑一顾地说:“不过如此嘛。” 宜苏在他的衣服里面,默默地伸出手,拍了一下额头。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死死捂住谢春朝的嘴巴,求这位大爷,你就少说两句话吧。 “好啊。”睚誉慢慢张开嘴巴,久违地开口说话,“我来看一下你的本事吧。” 谢春朝马上撇嘴。 “你看你。”宜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便来吧。”谢春朝的左手快速掐手诀。 宜苏在看着他的手。 “想要见识一下我的神化期的本事吗?”谢春朝神采飞扬地问宜苏。 “你不是说你是圣胎期的修仙者吗?”宜苏明知故问。 “小龙~”谢春朝笑了。 睚誉可没有他的闲情逸致,直接准备朝他飞过去。 “压。”谢春朝使用法术。 一股强大的灵力,如同墙壁往下,直接把没有做任何准备的睚誉往下一按,他的脚陷进土里,弯下了腰,随后抬起手,挡住了灵气壁。 “再来。”谢春朝在上面继续施加力道。 睚誉的手用力,脚在地面上踩稳,慢慢挺直腰背,奋力一推,不仅将灵气壁往上推走,并且尖利的爪子一刮,将其碎裂成一片又一片。 “风。” 狂乱的风朝睚誉刮去,把他冲下悬崖峭壁。 睚誉的身体往山崖摔下去,身体翻转,但是一点都不慌张。 这样的高度,就算他真的完全掉下去,都不会摔死,更别说,他随时都能飞起来。 谢春朝的法术,从来都不是单独运用的。 睚誉的身体落下,甚至快要落到山腰还要往下的位置。这时,他和谢春朝隔着宽敞的山间道,眼睛对上。他的身体慢慢翻转过去,脑袋正对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就要直接飞过去。 谢春朝的手势一翻。 睚誉警惕地防备着。 但是周围的灵气并没有任何改变。 正在他以为谢春朝在戏耍他的时候,山体传来了碎裂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数十朵金色的食人花,朝他飞了过来。 这才是为他准备的陷阱。 “呵。”睚誉差不多猜到谢春朝的真实实力了。 他的身体一转,化为一条巨蟒,游刃有余地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咔嚓”一声。 巨花断裂。 睚誉快如闪电,不给谢春朝反应的时间,直接飞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你对自己的实力那么有信心,那便来比拼一下吧。”睚誉的尾巴一甩,骨刀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上。 这个距离下,谢春朝只能马上打开伞面。 伞骨和骨刀互相碰撞,擦了过去,发出尖锐的声音。黑伞一划,随后收起,在持有者的手中一转,旋成黑色的光影,劈开灵气,直取睚誉的脑袋。 刀锋插进伞面,想要将伞撕开,但是刚一动,就碰到了临渊铁制作的伞骨,卡在那里,不能再动。 谢春朝和他对视一眼。 刹那间,电光火石。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伞可攻可守,刀骨一味进攻。 睚誉渐渐在每个动作上增加灵气。 终于开始占据上风。 “你用伞的动作,不够熟练。”睚誉又是在他的武器上找到了弱点,身形一转,从他的伞侧转了过去,骨刀上面接上骨鞭,就要从谢春朝的左侧攻击他。 关键时刻,谢春朝不顾一切,握住伞柄,一挑。 竟然是一个标准到不得了的长剑攻击方式。 伞尖划破睚誉的皮肤,眼看就要穿过他的身体。 睚誉没有退,骨鞭和骨刀重新融为一体,化为巨蛇的尾巴,一甩,直接扫中了谢春朝。 “嘭!”他的尾巴速度更快,直接把谢春朝拍向了山壁。 谢春朝的身体砸了过去,身体仿佛被巨山压来,胸口一闷,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他的嘴巴没有吐出血,但是,双眼和鼻子都在往下流出鲜红的血。 睚誉的蛇尾端尖锐,是蛇尾,也是蝎尾,上面带着剧毒。 “看来胜负要分了。”睚誉说道。 棺材道,奈何桥,请君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有的时候,真希望你少说两句话。 谢春朝:这是个性! 第67章 被啃食 第67章 被啃食 不管是胸口还是后背,都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但是比这更糟糕的是,体内的灵气紊乱,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下液体。那不是透明的眼泪,而是染红的血。谢春朝在这种境遇下,仍旧完全不敢闭上眼睛。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警惕他在此时对自己动手。 专心致志过度,眼睛里面的血泪直接滴落,落到他的衣服上去 谢春朝本来就是喜欢在战斗中,用上各种手段的人,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着道。 他对之前的敌人毫无畏惧,毋庸置疑,就是因为之前的人报上了自己的修为以后,谢春朝便知道自己对上他们就是无敌的。 境界的差异,比一座山的山峰和山底之间的差异都要大。 从前的话,也可以送给现在的谢春朝。 以前是他在上,别人在下。 但是面对白幻之境里的生灵,肯定就不是这样的了。 因为里面的生灵早就完成了修行,而他仍在大道的路上。 境界之间的差异,难以跨越。 他清楚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谢春朝的右手握紧伞柄,后背一动,石壁上的碎石便滚落着往下掉。 因为他有了行动,血滴落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睚誉和他对上了眼睛。 谢春朝的眼中出现了更加坚定的光,嘴角上扬,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疯狂的。 如果只能战胜比自己弱的人,那有什么意思。 “你只有最后一招,很不错。”睚誉抬起手,抹掉脸上被谢春朝穿刺的伤口,评价他最后以伞化剑的那一招。 “你最后一招,也很不错啊。”谢春朝很少被人偷袭成功的,这一句话可以说是睚誉的无上夸赞。 “奇怪了。”睚誉对他的战斗方式心有余悸,因而不敢随便靠近,“你居然还没死。” “你的小刀涂满剧毒,是吧?”谢春朝咳嗽一声,完全坐直,顺便靠在石壁上休息片刻,不用多加思考,就能猜到对面的人会说出多俗套的台词。 “是的。”所以按道理来说,面前的人早就该中毒而死。 睚誉想不通,因而,再把小刀拿在手中,准备再给谢春朝一击。 谢春朝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又冰冷,一手握着临渊伞,一手将灵丝捻在手指的中间,准备了两手的攻击对付他。 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决定好如何动手,眼前便一花。 宜苏不知何时从谢春朝的怀里飞了出来,漂浮在他的身前,插在两人的中间。 谢春朝欲哭无泪,他很感激宜苏有保护他的心思,但是他能不能掂量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你之前才吃下了我的血,没有什么毒能奈何你。”宜苏斩钉截铁道,说明情况,安抚谢春朝的同时,警告睚誉,他的手段是没有用的。 “但是血在哗啦啦流。”谢春朝委屈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眼中流下的血,虽然没有中毒,但是受伤了。 “因为按道理来说,中了我的毒,不该是眼中流血,而是全身爆血。”睚誉纠正他的说法。 谢春朝没有问题了,血没点就没点吧,晚点补一下就好了。 “你竟敢伤他。”宜苏话语中隐含怒气,直视睚誉。 谢春朝很想提醒他,这伤都伤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睚誉大概也是这样想的,不屑地笑了。 下一瞬间,一只巨大的龙爪,挡在了谢春朝的面前。 当他完全现身的那一刻,体内的金玉便被消耗,纷纷从他的爪子表面溢出,化为金色的光,随风而去。 谢春朝愣住。 宜苏之所以经常缩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是因为他某方面对自己很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很没有数的人。 他完全无视了随着本体的出现,身体也在遭遇着损伤,怒气冲霄飞向睚誉,庞大而又有力的爪子穿刺过去。 睚誉的身体往后,想要避过他的第一道袭击。 但是龙本身的庞大,就足以堵死他闪躲的方向了。 龙爪将睚誉拍在掌心,想要将他捏碎。 睚誉的尾巴伸出,压制住他的爪子,不让他动手指。 龙爪的力量更大,猛然一收。 睚誉的半身即时化为灵活的蛇,在他完全收起手掌前,从指缝中溜了出去。 宜苏的掌面一翻,干脆利落地追了上去,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睚誉脱离险境后,恢复镇定自若的状态,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他们就在悬崖边上打了起来,龙爪招招猛烈,拥有摧山坼地的力量。睚誉的力量不如他,但是动作更加灵巧。 随着他们争斗的升级,宜苏身上散发出更多的金玉的光芒,身形在一点点地缩小。 睚誉见状,默默地笑了。他不急着和宜苏进行正面的冲突,只是一味地拖延时间。 “小龙,撑住,我很快就来。”谢春朝看得出宜苏那边情况紧急,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顾一切跑过去帮忙,是不能保证取得胜利的。 来人是旧神的邪恶对立面,而且早在千万年前,就完成了修行的最后一道门槛。 他抬起袖子,随意地把脸上的血抹掉。 血泪是不能遮挡他的视线了,但是他把一张脸都抹上了血,搭配上他那双明亮到可怕的眼睛,疯狂的情绪,几乎就要从那张脸上跃了出来。 他找出一个塞到角落里的乾坤袋,把里面的东西粗暴地倒了出来。 无数装着丹药的瓷瓶就这样掉了出来。 谢春朝看了一眼,拿出几个瓶子,打开盖子后,也不去数数量,直接就往嘴里倒。 倒完一瓶,还有一瓶。 他这边的动静太大,缠斗在一起的宜苏和睚誉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是不怕死的。”睚誉当然看得出来,谢春朝吃的东西是,各种灵丹。 他为了治愈伤口,在短时间内盲目补充灵气和力量,一旦过度,说不定会爆体而亡。 宜苏闻言,手上的动作更快,想要尽快解决睚誉。 睚誉故技重施,但是宜苏已经看够了他的把戏,假意诱敌,随后找准时机,直接把睚誉拍进了山体里。轰隆一声,睚誉的身体镶嵌进山体,宜苏的手掌一转,放出收纳进血肉里面的金色眼睛,金色的眼珠子喷涌出比之前还强烈的龙息,将睚誉所在的一片山头都毁了。 巨石滚滚砸下,宜苏岿然不动,漂浮在空中观察情况。飞溅过来的坚硬石头砸到他的爪子,直接碎裂。 石头纷纷往下落,周围看似不会再有变故,宜苏没有放松精神的意思,屏住呼吸。龙对灵气风向的改变敏锐无比,当他嗅到了某个方向吹来了异样的风,立即伸出锋利的爪子,携带毁天灭地的龙息,朝着那个方向喷了过去。 他的龙息成功攻击到了什么,直挺挺穿过空气的龙息,突然在中途撞上了什么,完整的气息被分开了两半。里面的东西渐渐现形,一条远超普通尺寸的带鳞甲蛇尾在空中蜿蜒游动,想要从龙息的攻击中逃生。 宜苏不会给他机会,直接用指甲撬开手背上的一片鳞片,狠厉敲击过去。 血肉飞溅。 屏障被打破,睚誉不得不直接承受攻击,换以逃生,当他漂浮在空中时,胸口直接出现了一个洞口。 睚誉的蛇尾一摆,满脸寒意地盯着仍旧对他充满了战意的龙爪。 “刚才只顾着教训那个凡人,倒是忘记说你了,你也挺不要命了,最起码的是,这个爪子不要了吗?” 他的龙爪比起刚出现,已经看起来小了一圈了。如果宜苏再不把自己的身体收回去,这只龙爪就会消失,以后也不会回到他原本的身体里了。 宜苏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爪子活动一番,互相敲击,发出瘆人的声音后,冲着他飞奔而去。 睚誉游刃有余地将巨大的蛇尾挡在身体的前面。 光比拼力量,他知道自己不是龙的对手,但是宜苏并不是完全体,只需要继续拖延时间,他的爪子就会因为无法承受他单一的神识带来的消耗,而完全消失。没有了容纳神识的身体,此龙的意识就会被打回其他的身体部件里面。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睚誉这样想着,用尾巴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任由宜苏攻击他。 在他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时候,从盘旋起来尾巴缝隙中,看到了一道尖锐的亮光。 按照睚誉的经验,以这样的角度过来的,只能是剑。 他的尾巴尖一变换角度,骨刀直接飞了过去。 如果是剑,这把刀就会擦着剑锋过去,直接击中来者。 然而亮光一转,黑色的伞面撑开,把骨刀挡住,并且用伞柄把骨鞭的位置死死缠住。随着持有武器的人转动手腕,旋转的伞面把骨鞭收了起来。 来人手中一用力,灵气牵扯,直接用力量把睚誉从蛇尾的包裹中扯了出来。 就像是垂钓人扯出河里的鱼一般。 睚誉一露面,就重新看到了那张与他为敌的脸蛋。 满脸是血的人,露出阴冷的眼神,兴奋地笑着。 笑什么? 难道以为胜利已然在你的手中了吗? 睚誉不屑地想道。 随后,他的眼睛被黑压压的色彩盖了过去,遮天蔽日的龙爪虚空将他的身体包裹住,并且封死了他逃走的所有方向。 睚誉瞪大了眼睛。 龙爪将他残忍地握在手里,狠狠碾压。 睚誉的下半身粉碎,血肉爆开,脑袋努力探出了龙爪。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开了,一般人本应就此死去,但是他那苍白的脸上,眼珠子一转,成功只以一颗脑袋脱身。 他堪称狼狈地在空中翻转。 睚誉正准备跑开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谢春朝用手指虚空指着他的脑袋。一根灵丝从他的指尖飞了过去,贴在睚誉的额头上。 睚誉抬起头。 在上一次交手的时候,他用骨刀伤了谢春朝,但是谢春朝也用伞尖划破了他的皮肤。 之前他忙于和宜苏交手,并没有留意自己的脑袋。 他的皮肤表面,有一块金属穿刺进去了。之前还没有明显的感觉,直到灵丝控制住那块金属,使它移动。金属直接在他的额头位置,往内部狠狠地钻了进去。 血肉渗出。 金属在睚誉的脑袋里面,快速地狂乱切割,将他的脑袋完全撕开。 随着他脑子的解体,一块临渊黑铁金属随之往下掉。 谢春朝一直把宜苏的话放在心里。 白幻之境里的生灵的弱点就是临渊黑铁。 若要赢,除了强大的实力,还得有转得快的脑子。 宜苏见状,将爪子松开,掌心里的模糊血肉从空中往下掉。 身体和脑袋一并消失,睚誉是完全死亡了。 宜苏松了一口气,飞向谢春朝,想要尽快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 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却见,谢春朝突然转过头,脑袋转向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突兀地出现了更多人的气息。 谢春朝手握黑伞,在高空中占据视野的优势,果然看到了在另一边山头的一队人。 他们都穿着风媒山庄的宗门派服。 步虚声在死之前,在手册里最后添加的就是谢春朝的资料。 因而,他们早就知道在这里干扰他们做事的人是谁。 知道了谢春朝的存在后,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各种各样的方案。 确定睚誉的身体被破坏殆尽后,他们立即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行事。 谢春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一块苍玉抛掷天空。距离太远了,根本就无法做什么。 还没有来得及猜想他们的目的,便看见他们用锐利的灵丝,直接穿透了那块苍玉。 不是吧。 谢春朝刚发出感慨,以破碎的苍玉为中心,一阵凶猛的灵气风暴瞬间把附近的山头都卷进漩涡里。 其中,自然就包括在两座山峰中间的谢春朝和宜苏。 狂风拂面,双脚仿佛被风暴攻击,身体失衡,猛然一翻。 就像是第一次进入白幻之境一样,谢春朝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转。而且这一次的灵气风暴更加严重,他甚至无法稳住身体。 谢春朝的视线从郁郁葱葱的山头,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的天空,灵气失衡,在急速地往下掉。 他咬紧牙关,手中拿着临渊伞,好几次尝试划破周遭影响他的灵气,终于在下降到中途的时候,成功摒除了干扰,开始准备飞起来。他还没有动用飞翔术,一阵温暖的气息来袭,身体直接落入了柔软的龙爪里面。 “哇。”谢春朝安全的时候,就喜欢发出一点有的没的动静,他抬眼一看,便发现一只龙爪从他的身体下方稳稳地托住他。 宜苏接住他后,马上稳稳当当地往下降落,在地面上张开爪子。 谢春朝马上蹦了下去。 当他站好了,一转身,发现他的小龙,何止缩水了一圈,是两圈! 谢春朝仰起头,举起自己之前在地面上捡起的布娃娃。 宜苏马上缩了回去。 他这一次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没有马上动弹,而是在谢春朝的手里静默了一下,才有了动作。并且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飞起来,用自己手上的那一块小小的袖子布料,用力去擦谢春朝脸上的血。 “喂喂喂,我会疼。”谢春朝说他。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马上停下了动作,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 谢春朝伸出手,搭在他的小手上,正准备追问他的情况,便发现白茫茫的天空,瞬间被黑暗侵袭。 在现世,现在才是太阳完全出现的时刻。 与此相反的,白幻之境便是到了黑夜。 “这里入夜以后,会很危险。”宜苏转过身,再一次挡在谢春朝的前面。 谢春朝看着他飞在空中都不稳的身体,开始明白了,好吧,原来宜苏每次挡在他的面前,是真的要保护他的意思,不是随便做个动作。 然后,他便一如既往,抓住了宜苏的身体,回收了。 “这里很危险,你不要离开我。”宜苏费劲地从他的衣襟里面探出头。 谢春朝一脸嫌弃,话说反了吧。 “对哦,你不是能带我出去吗?”谢春朝赶紧催他。 宜苏的视线马上一转。 谢春朝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便发现了放置在一定距离外的棺材。他转过身体,和宜苏一起看着那个棺材。 “听我说。”宜苏开口。 “嗯,你的身体受损,必须要有棺材里面的半身,才能找回力量。”谢春朝不用他说。 宜苏沉默。 “做什么?”谢春朝觉得好笑,他以前不是找到有机会就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给他找身体的吗? “有危险。”宜苏不信他不清楚。 “那怎么办嘛?”谢春朝撒娇。 宜苏低下头思考。 谢春朝同时拿起了自己的伞,随意扛在肩膀上,一边防范着,一边耐心等宜苏思考出答案。 “我先把你送回去,你在原地等我,我去撬开棺材,拿回我的半身。”宜苏有想法了。 “你现在这个模样?”谢春朝低下头,看着巴掌大的布娃娃,“等你撬开棺材,我都能成亲三五次了。” 宜苏说:“不至于。” 谢春朝听笑了。 “我来。”谢春朝握紧手中的黑伞,“你不是说白幻之境里面的东西,最畏惧临渊黑铁的吗?” 宜苏看上去对他这个决定还有意见,谢春朝看到他一张开嘴巴,就粗暴地动手,把他完全塞进衣服里面。 趁着宜苏在他的衣服里面挣扎,想要找办法出来的时候,谢春朝的脚踩在地面上,毫不犹豫地冲着棺材所在的地方,直奔过去。 他在夜色里奔跑,藏在黑暗中的各种生灵趁机朝他涌来。 谢春朝的手握紧黑伞,但不是从前握伞的姿势,而是握剑的姿态。 他的身体轻盈,无需在攻守之间更换形态和脚步,一往无前地冲向前。伞尖闪烁着漆黑的亮光,刺破寒夜,光彩破开浓稠如墨的气息。 黑暗中的生灵朝他蜂拥而至。 谢春朝手握黑伞,以持剑的方式,一路往前挑。 他不需要撑开伞,光是持续使用进攻的姿势,需要花费的心思就少了许多。 宜苏在他的怀里,好几次都要探头来,但是都被谢春朝强硬地又塞了回去。 “不要妨碍我!等我因为你受伤了,我就扒你的裤子,打你的屁股!”谢春朝生气地朝他怒吼! 宜苏安静了。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只是在谢春朝的怀里被带着飞来蹦去。 但是只要谢春朝还在动,就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躯体是温热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就可以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宜苏即刻从他的怀里探头。 当他的眼睛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东西,视线中就是一口打开的棺材,里面是他的上半身肉块。 “嗯。”谢春朝催促他。 这里太黑了,宜苏只能操控着身体飞进棺材里面,用爪子将半身收纳进去。 “可以了。”宜苏马上转过头,随后,没有看到谢春朝。 宜苏着急地飞了过去。 谢春朝坐在地面上,后背靠着棺材,看脸好像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汗水稍多,头发都沾湿了。但是若是仔细一看,就能看到他的衣服渗出了血迹。 他抬手,往嘴里倒了一瓶丹药,随后,便警惕又倔强地睁着眼睛,实则里面的光已经涣散了。他右手紧握自己的伞,静静地呼吸着,恢复身体的精力。 宜苏来到他的身边,轻声和他说:“你可以休息了。” 谢春朝偏过脑袋,意图在没有多少光明的地方,看到他的脸。 “可以了。”宜苏朝他许诺道。 谢春朝知道这个地方无比危险,按照他的性格,不管多疲惫,都应该完全保持清醒的意识。但是在宜苏那低低的嗓音中,他居然吞咽了一下口水,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倒下去。 宜苏朝他飞了过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谢春朝的身体,随后把他的脑袋放到温暖的大腿上。 谢春朝中途醒过一次,他的眼睛朦朦胧胧,在黑暗的环境中,隐隐约约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确实是人。 那人穿着漆黑的长袍,腰带系着金色的腰带,白金色的头发不加束缚,披落在后背以及身体的两侧。 这身衣服好像是他给宜苏挑的一套,只是放大了。 而且这个给他枕脑袋的人会发光,身上不断有金光消散在黑暗中。 也许是保持这样的形态太难了,那人想了想,伸出手,拿走了谢春朝的乾坤袋,把里面的苍玉找了出来,往空中一抛,一一用手接住,融进身体里。 谢春朝大概看到他在做什么,心里无声呐喊:小偷!还我金玉! 他身上的金光不再散开后,突然就低下了头,伸出手,直接把谢春朝的衣襟打开,露出了他被衣服布料掩饰的伤口。 谢春朝的眼睛睁不开,身上也没有力气,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人抓着他的衣服布料,低下头,先是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像是动物一样动了动,随后开始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口。 温暖的触感。 叫谢春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恍然不觉,只是一点一点地深入,完全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谢春朝有一种在被人啃食的错觉。 谢春朝再次晕过去之前,心里想的是干脆完全晕死算了。 这个小偷不仅偷他的黄金和苍玉,现在还盗色。 他不清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的苍玉!我的黄金!我的清白! 宜苏:前两样可以赔给你。 第68章 还我钱 第68章 还我钱 梦中的感觉是那么清晰和真实,谢春朝甚至可以知道那个色魔在舔舐完自己胸口的伤口后,完全正对着他的脸庞,低下了头。 头发从空中垂下,丝丝冰凉,落入了谢春朝的脖子一侧,甚至直接塞进了他的衣服里面。 他正低下头盯着谢春朝的脸。 就在谢春朝想着,他到底要看多久的时候,他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脸颊。 王八蛋! 谢春朝的情绪波动极大,怒气攻心的状态下,直接醒了过来。他一坐了起来,进入眼眸的就是明亮的蓝天,他的身下柔软,因而就算睡了那么久,也没有身体酸痛的感觉。他好奇地往下一看,发现他躺在一堆草上,草上还铺上了一张薄被,是他平常在野外过夜的时候披在身上的。身上盖着宽大的外袍,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而往下滑落。 在野外的环境下,这算是睡得非常舒服了。 谢春朝略微错愕,不知道是何时脱离白幻之境的,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他马上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他实际上想要检查自己的清白,但是脑子一转,不由得关注起了另一件事情。 伤口居然一点都不疼!他吃下的药有那么厉害吗? 谢春朝不敢置信地将衣襟拉开,低下头一看。 他胸口上的伤口不仅全部愈合了,而且一点伤痕都看不见。 这不是他身上的灵丹妙药可以做到的。 但是同时,他应该真的被非礼了,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和昏迷之前穿的不是同一套。 就在谢春朝诡异地陷入沉默的时候,他的耳朵后面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谢春朝猛地转过头。 宜苏仍旧在那个可笑的布娃娃身体里面,拖着粗糙的龙尾巴,飞在他脖子后面的位置,看谢春朝醒来后,马上就往前飞多一点,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落脚。 谢春朝不急不忙地将衣襟合上,一脸沉痛地告诉宜苏:“你是怎么守着我的?眼睁睁看着我被占便宜了,也不站出来?”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没有人非礼你。”宜苏奇怪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吧?” 谢春朝觉得,他实际上想要说的不是做了奇怪的梦,而是怀疑他做了春梦。 “衣服都不是同一件。”谢春朝朝他伸出袖子,展示证据。 “你的衣服都是血,我帮你换的。”宜苏直白地说,“你多虑了。” 谢春朝轻哼,怎么是他换的衣服,就是多虑了?他看这条龙心死了,动作可活络了。 “你就把我扔一边,然后铺草?”谢春朝拍身下柔软的草堆,无故找茬。 “不是。”宜苏摇头,再次纠正他的说法,“一手抱着你,一手找到这些草堆起来的。” “骗子,就你那么小,怎么一手抱着我,一手堆草。”谢春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充满了质疑。 宜苏伸出手,撇开他的手指,不发一语。 “还有,好奇怪。”谢春朝更加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胸口,“伤口不见了。” 甚至一些陈年旧伤留下来的痕迹都没有了。 见鬼了。 不对,鬼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 宜苏听到他说起这件事情,脚稍稍用力,飞了起来,来到谢春朝的面前,像只蝴蝶一样转来转去,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你又给我吃了什么?”谢春朝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其实早就猜想到,有这样能力的人只能是宜苏。 “没有了,你一点意识和反应都没有,怎么往你的嘴里塞东西。”宜苏落在他的大腿上,不悦地抬起头,看着谢春朝的脸。 我明明就为你做了不错的事情,你非但不高兴,反而露出这样惶恐的脸,是想要什么样? “我不信,那我胸口的伤怎么好的?”谢春朝追问他。 宜苏反问他:“这重要吗?” 谢春朝听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回答自己,大腿一抖,马上把站在他腿上的宜苏震翻了。宜苏的身体失去平衡,顺着他的大腿,往中间的位置滑了下去。 “你这色龙。”谢春朝不敢想象,要是自己的外袍布料没有挡在两腿的中间,会发生多么惨烈的状况。 宜苏的手撑在他的衣服布料上,原本想要起身,但衣服下面是空气,他的手一往那边用力,原本就没有坐稳的身体,直接顺着灰色的布料,往下滑了一点。 “淫龙。”谢春朝的双手撑在草堆上,身体稍微往后倾斜,眼睛看着境况有点滑稽的宜苏。 宜苏不敢相信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自己。 每当宜苏准备站起来,谢春朝就会故意动大腿,不给他保持平衡的机会。终于察觉到被人故意玩弄的宜苏,干脆飞了起来。当他来到和谢春朝的脸庞平行的位置,就发现他笑得花枝乱颤。 看上去是很开心了。 “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宜苏移动过去,想要去捧他的脸。 谢春朝看着他过来,主动把脑袋往前挪,配合着放进他小小的手中。 宜苏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稍微愣了一下。 “我的半身已经拿到了。”宜苏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汇报此事。 “有我出马,怎么会失手?”谢春朝不屑一顾,内心深处的自信满到溢了出来。 “话虽如此。”对他处理方式质疑的人是宜苏。 “我还有话要对你说。”谢春朝打断他的话。 宜苏轻轻松松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我刚刚做了一个好恐怖的噩梦。”想到梦里面的场面,谢春朝的脸几乎就扭在了一起,也不管自己现在看起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什么?”宜苏耐心地倾听他的烦恼。 “我在梦里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拿走我的乾坤袋,还把里面最值钱的苍玉和黄金挑出来,偷走了。我在梦里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这样做,然后我就太生气了,气醒了。”谢春朝认为自己可以挣脱噩梦的束缚,归结于他的怒气和对金钱的喜爱,“呵呵,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梦,你说是吧?” 看着谢春朝那张傻傻的笑脸,宜苏的手突然就捧不住他的脸了,心虚地转过脑袋,不敢和他对视。 “嗯嗯嗯?”谢春朝笑着,脸离他越来越近。 宜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充满勇气地转回头,和谢春朝对视,一口气地告诉他:“是我拿走了你的苍玉和黄金。” 话音落,原本笑吟吟的谢春朝消失不见,他满脸阴森,找到机会,伸出手,一把将宜苏盖住,随后直接压在大腿上,用力挤压他,凶狠地说道:“我就知道!我晕过去之前,身边就只有你,不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龙,谁能拿走我的东西。我现在严重警告你,快把我的钱都吐出来!” 宜苏没有想到他居然敢诈自己,被他按在大腿上,屈辱地转过头,想要去看他的脸。 “快点呀。”谢春朝把他反复揉捏,就像是搓面团一样。 “我知道我等会说的话,你一定不能接受。”宜苏开口道。 “我现在就不能接受你说的这句话。”谢春朝是个聪明人,看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已经清楚自己的钱要不回来了,人已经崩溃了。 宜苏还在说着:“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话谁不会说!啊!可恶!你占我便宜就算了,还敢拿我的钱,可恶的小龙!”谢春朝快要发飙了。 “都说了,我是救你,不是占你的便宜!”宜苏喊了回去。 “承认拿走我的钱了吧!”谢春朝已经第二次诈他了。 宜苏:“……” 他已经发现说多错多了。 其实谢春朝没有多生气,现在还能笑着把他按住,旧事重提道:“之前我说要给你苍玉,你不屑一顾地拒绝了我。” “因为一块苍玉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宜苏说实话。 “所以就把我一袋子的苍玉拿走了!”谢春朝怒极,他居然还敢顶嘴。 刚准备探身的宜苏,只好又躺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谢春朝的理智接受了宜苏的行为,但是情感没有跟上去,用手指卡住宜苏的身体,不满地抖来抖去,“把我的钱还给我!” 宜苏在他的手中,脑袋一偏,开始装死。 谢春朝抓着他,拿到了自己的脸庞旁边。 宜苏现在已经任打任骂了。 “好吧,现在没有什么钱了。”谢春朝故意把他放下。 宜苏在草堆上站稳,朝他走过去,双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很想和他说,不至于。 他觉得他的荷包里面,还是有很多钱。 “这下只能加快速度,去找我师父的老姘头蹭吃蹭喝了。”谢春朝决定好了下一个目的地,“你的下一块身体先搁置一下,我们先去云隐秘教吧。” “好的。”宜苏没有意见,随后及时说出自己的承诺,“以后我会还给你更多苍玉和黄金的。” 谢春朝笑着睨了他一眼,说道:“话呢,我先听着吧。” 说完,他转回头,想要把盖在身上的外衣收起来。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龙的影子投落下,把他笼罩了。 谢春朝惊得马上转过头。 他没有看见更多的画面,只能看到一只锋利的龙爪子,戳进半身的某个位置上,随后用力一撬,拔出了一片鳞片。 宜苏很快就缩回了布娃娃的身体里,那巨大的龙鳞相对应地缩小,被他拿在手中,往谢春朝的方向一飞,绕着他的脖子转了半圈,来到了他的面前。 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宜苏朝他伸出手,把龙鳞递给他。 谢春朝愣住。 “这不是普通的鳞片,是我的心鳞,你只要带着它,可以保护你。”宜苏想了一下,估计是担心他会随随便便把心鳞拿去换钱,或者当作随处可得的东西,到处乱丢,因而,不得不再次强调道,“是很重要的东西,拿钱也买不到的,给你,是想要保护你,所以,你要收好了。” “那么好的东西,就直接给我?”谢春朝自然是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本来就是要给他,所以干脆地放进他的手掌心。 “你有多少块心鳞?”谢春朝拿起那块泛着光泽的黑色鳞片,好奇地问出声。 毕竟龙的精血,宜苏给了他两滴了。 宜苏看着他白皙的脸蛋,轻声而又温柔地告诉他:“就一块。” 谢春朝愣住。 “所以你要珍惜。”宜苏是真的希望他重视这片心鳞,他其实应该对鳞片做进一步的解释,但是大概是想起自己从前做的蠢事,如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好啊。”谢春朝笑着答应他。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欣慰,就听到谢春朝说出了下一句话。 “谢谢你。” 宜苏:“……” 你是故意的吧? 他的心头更加无奈和酸楚。 “小龙小龙。”谢春朝举着心鳞,不受控制地倒在草堆上,笑得明媚灿烂,他敢发誓,他只是单纯一时兴起,想起来一件事情,不是故意的,“你那天还没有告诉我,你当年向许云璃求亲,到底送了什么给他。” 宜苏听到他的问题,视线下意识地掠过心鳞,随后倔强地说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嘿嘿。”谢春朝的眼睛看着鳞片,可以感知到这是很稀罕的宝物,立即开心地在草堆上打滚,把头发都弄得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不敢想象,我要是晚一点醒来,你还会做什么。 宜苏:嗯……顺手给你剪指甲? 第69章 来踢馆 第69章 来踢馆 谢春朝把鳞片拿在手里,看了好几眼,甚至想上口咬一下。 “你的牙齿不想要了?”宜苏飞过去,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有点无奈地想,他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有问题。”谢春朝是按照他的意愿,把手放下来了,但是多疑地盯着宜苏。 “你要是敢说乱七八糟的话,我就要把东西收回来了。”宜苏提前预判了他的为人和处事方式。 “不是。”谢春朝先一步否认他的看法,随后为了防止宜苏生气,伸出手,用手肘的部分夹住他的脖子部分,就像是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样,把他扯到自己的身边,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鳞片,递到宜苏的眼前。 宜苏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任由他埋汰自己。 “你说你是金龙,这是黑色的龙鳞。”谢春朝再一次用那种多疑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宜苏,“你果然……分不清楚颜色吧。” 宜苏真是无力了,他的眼睛往上,看了谢春朝一眼,不满地说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的吗?” 谢春朝稍加思考,得出来的结论是:“不好说。” 宜苏闻言,想要从他的身边离开。谢春朝察觉到他的意图,更加用力,把他钳制住。 如果是谢春朝遭遇到同样的事情,大概会就地在别人的怀里撒泼,像条鱼一样蹦来蹦去。宜苏就算设想到了谢春朝解决问题的手段,并且发现了这样做一定是有效果的,但就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妥协的意味很强烈。 谢春朝的脸上笑容更甚,把他往怀里带。 “我被封印了,因为受到咒术的影响,才会呈现出这模样。如果再帮我找到半身、脑袋和尾巴,大概能破除咒术和封印术的影响,到时候,你就能看到手中的鳞片变成金色的。”话都说到这里了,宜苏觉得自己还是得再三强调,“不要把东西弄丢了,不要把东西给别人。” “行。”谢春朝答应他,“晚点进市集,我买个小袋子装起来,挂脖子上。”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身体主动朝他靠了过去,对他承诺的解决方案,非常满意。 太阳高挂天空,春天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宜苏帮谢春朝编好了头发,满意地顺了顺纹理。 在如此好的氛围中,谢春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他:“梦里面,有人掐我的脸,是不是你?” “是我。”宜苏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接就承认了,“坐着太无聊了,所以掐了一下,但我不是人。” “你居然敢承认。” “有什么不能的?”他平常找到机会,都在掐你的脸蛋。 谢春朝想了一下,不太在意宜苏怎么玩他的脸蛋,所以就不继续追究了,但是他对自己昏迷过去后发生的事情,仍旧有很多的疑虑。 “还有啊。”谢春朝首先要接着追问他之前颠三倒四的说话方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手抱着我,一手堆草堆的?” “就,慢慢堆。”宜苏做事情一向有耐心。 “你是听不懂人话吧!” “听不懂,怎么和你说话?” “啊啊啊啊!你就是听不懂!” 一人一龙准备上路,谢春朝在折衣服,宜苏在折薄被。 不一会儿,一床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折得不算糟糕,但是也不怎么好的长袍放在了一起。 宜苏皱眉,转头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撅嘴、望天,坚持把装傻坚持到底。 “你是怎么做的?”宜苏指着他折的衣服。 “我十六岁以前没有怎么做过家务活。”他的门派穷穷的,但是他为人处事拽拽的,并且为了逃避责怪,还开始推锅给死了,早就变成一团灰的师父,“师父很喜欢做家务啊,特别喜欢折衣服,我就让给他去做这些事情。” 宜苏还在盯着他。 “可恨的老东西,因为自己的个人爱好,把我害到如此的地步!”谢春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了。 宜苏说他:“把衣服和被子都收回袋子里去。”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哦,好。”谢春朝听话地蹲下去,准备收好东西。 宜苏漂浮在空中,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飞下去,重新把他的衣服折好了。 谢春朝随手接过,放回乾坤袋里。 他对待自己的衣服随随便便,但是对待武器却很细心,可谓是擦了又擦。无尽夏花看到他的手过来,默默地挤了过去,想要靠近他。 宜苏看了,飞落在他的手腕上。 谢春朝用手帕擦干净伞骨,突然发现有问题,他的手好累啊。 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手腕上跳了一条小龙,手的两边又有无尽夏花在簇拥过来。 谢春朝问:“你们一定都要待在这个地方吗?” 无尽夏花听到他的话,自然是马上回到了伞面上的位置,只是走的时候,花朵停顿了好几次,做了很多类似回头的动作。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笑一下,宜苏马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回到他肩膀上的位置,和他说:“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可以了吗?”谢春朝惊讶,“我还以为你是特别爱干净的那种龙。” 他还想在自己力所能及做到的方面,给宜苏展示一下,他也有擅长做的家务活。 比如说,每当逢年过节,门派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是他擦的。 “再不上路,天就不早了,你没有吃早饭和午饭,不饿吗?” 谢春朝笑着看他。 就在宜苏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要被谢春朝看破了的时候,谢春朝开口说话。 “你还记得我没有吃早饭和午饭,算你有心。” 宜苏点头,发现他有时候就是缺心眼。 “事不宜迟,我们上路吧。”谢春朝用带子绑住黑伞,随后一下子背了起来。 无尽夏花乖乖待着不动了。 宜苏依旧坐在他的肩膀上,不过这一次坐得离他的脖子位置更近了一些。 谢春朝皱眉,转过头去看他。 “做什么?”宜苏以为他不喜欢自己靠得那么近,有点不开心。 “你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脸,怎么聊天?”谢春朝认为大有问题的点在这里。 宜苏闻言,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稍微往外挪了一点点。 机会难得,且前路漫长,谢春朝便和他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在山下玩,我们一群人经常在野外抓动物烤着吃。我那时候还太小,所以经常都是等着大家回来。我们每天都是烤东西吃,在水里玩,然后睡在野外。我很开心,感觉一天下来,做什么都行,不做什么也行。” “哥哥姐姐们经常说,没有见过像我那么好看的小孩子。他们都那样说,我就觉得,哇,那我可真是可爱的小孩子。” “当时,有个算命的人突然出现在镇子里,并且在路边摆摊。后面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我师父的好友,来找他玩,没有钱了,所以在山下赚点钱,她一看到我,就说了一大段好没有礼貌的话。” “说了什么?嗯,不能告诉你,反正我听了很不开心。” “她想要抓住我,但是我跑了,她追不上我嘿嘿。” “然后我躲在小巷里,遇到了去找她的师父,他刚好从我的面前走过。” “后面我问过他,他是因为我长得特别可爱,所以才停下脚步的吗?他说,不是,是看出我必定很有天赋。夸我有天赋,我是开心的。但是我那时候,字都不认识几个,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天赋,大家经常夸我,都是夸我可爱。我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夸赞。” “呵,小龙你真是错过了我的小时候,我那时候那么小,脸圆滚滚的,非常可爱。” 宜苏闻言,看向他的脸蛋。 “那个擅长算命的人,说的话里面,我最讨厌的就是说我……”谢春朝的声音低了下去,“与人缘分浅薄。” 偏偏后面他遇到的事情,都证明了这个卦象。 未曾见过面的家人,童年好友离开太清山,以及他的师父。 活了四百来年了,偏偏遇到他以后不久就死了,什么意思?故意针对他吗? “与人缘分浅薄。”宜苏和他说,“未必和龙缘分浅薄。” 谢春朝闻言,一愣,随后笑着说他:“你不是说你报仇雪恨后,就要回宜苏山待着,不想再和人往来的吗?” 这样看来,这份缘分也是有尽头的。 “你若是好好为我完成任务,我便给你开个门。”宜苏转过头。 谢春朝看着此龙毛茸茸的后脑勺,一时之间做不出承诺,便兴高采烈地说下去:“说回云隐秘教的教主,他叫做章柳肃,是最常来探望师父的人。我最喜欢他了,因为他每次都会带很多好吃的东西给我。而且师父每次说我偷懒,他都会维护我,说我的师父对我太严格了。” “所以你有在偷懒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听到这个问题,笑得可开心了,干脆利落地回答问题:“嗯。” 他不是老实的孩子啊。 “有一次,师父突然良心发现,从山下买了一篮子食物,都是我喜欢的,专门跑来我练剑的地方,想要给我送饭。他一来到,就发现我在树上玩小鸟。他气得呀,拿起一旁的树枝就追着我打。”谢春朝自豪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我跑赢了。” 与其说跑赢了,不如说藏得太好了。 “但是,最后还是得回去的。”谢春朝一脸绝望。 “后面呢?你被打了吗?”宜苏好奇地追问道。 “打倒不至于。”谢春朝回想起当年,顿感双眼无光,“师父还是把那篮子的东西给我吃了,因为买了,不吃也浪费。但是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被他抓起来了。他拿了剑给我,说,如果我今天没有成功攻击到他,就不许停下来。我的师父……嗯,就……” 谢春朝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反正看他垂头丧气的表情,估计那天是没饭吃,还得一直和薛晨渊过招。 “你练剑。”宜苏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嗯。”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一圈。 “为何后面不练了?”宜苏想不明白。 谢春朝闻言,开始一脸痛苦地抓耳挠腮。 看上去真是够狼狈的。 宜苏在等他的回答。 谢春朝抓完脸,开始想要抓头发了。 “不想回答就算了。”宜苏已经明白他不想骗自己,但是又不想说实话时,就是这副滑稽的模样。 谢春朝闻言,心虚地笑了,随后开玩笑道:“以我的天赋,我怕我开始练剑的话,什么望尘三剑啊,启秀三剑啊,望尘莫及,然后怀疑人生,难以拿起剑。唉,我都是为了前辈们考虑。” 这话一听就是随口编出来的,宜苏居然也敢接话:“你太为他们着想了。” 谢春朝得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辫子,谦虚道:“虽然我的师父没有什么道德,但是我的人品是天生的好。” 宜苏和谢春朝对视。 宜苏显然纠结了许久,才憋出了一个字:“嗯。” “呵呵呵。”谢春朝欢乐地笑了,脑袋往前,去怼宜苏。 宜苏伸出手,抱住他的头。 “小龙小龙。”谢春朝撒娇。 宜苏抱住他,眼睛定定地往他看,虽然以他现在的大小和角度,只能看到这个恶劣人士的上扬嘴角。 “你好慈祥啊,我叫你爷爷吧,啊!” 之所以最后发出痛呼的声音,因为宜苏下意识往他的脑袋按了一下,并且说他:“我还是年轻的龙。” “骗子!你是骗子!” 谢春朝一路上,把关于云隐秘教教主章柳肃的所有事迹都告诉了宜苏。 “我怀疑他是师父的姘头,是有理有据的。”谢春朝的右手食指竖起,放在鼻子上,显露出一副在思考的模样。 他心思活络的时候,看起来傻傻呆呆的。反之,看上去在思考的时候,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多想。 “有一次,章叔叔陪师父喝酒,他们喝到了晚上,我路过,就听到他对师父说:回来吧,我会照顾你的,带着春朝来我这里,我保证你们都会过得很好。你已经付出了太多了,我不能看着你在这个地方,这样过下去。” 谢春朝当时那个激动啊,他终于要离开这个寒酸的门派,跟着师父抱上香饽饽的大腿了。 因为章柳肃看起来,一副家财万贯的模样。 “不了。”薛晨渊却是不加思索地拒绝了章柳肃,“我生在这个地方,也应该死在这里。我为大家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想要弥补我,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谢春朝在墙角,双手握成拳头,激动地想着:师父,要钱!快要钱! “如果我先走了,春朝什么时候去找你,都要帮我好好照顾他。”薛晨渊的声音冷峻。 谢春朝愣住。 “给他一个留宿的地方,给他好吃的,给他盘缠,给他需要的帮助。”薛晨渊只有这个要求,“不论他以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闯了什么祸,看在我的面子上,起码帮他一次。” “这个孩子……”章柳肃和他说,“很有天分,你……为什么不把那些事情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呢?如果他有一天,需要担负起和我一样的责任,他会选的。如果没有这个必要,就放过他吧。我会拜托他帮我完成一件事情,但不是我们之间的那件事情。柳肃,就这样吧,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就让他按他心意,随便活吧。” 时间过了很久,谢春朝仍旧把他们的对话记得清清楚楚。 师父。 我要名扬天下。 但不仅如此。 人们不仅要记住谢春朝这个名字,还要记得,谢春朝是薛晨渊的徒弟。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走完这条长长的路,就会带着你,重新回到修仙界的群峰之巅。 我们的名字,会再次在这个纪元,留在历史的第一页。 “就是说,他们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晚上还睡一个屋。”谢春朝和宜苏说着过去的事情,一边走一边说。天黑了,他在野外烤饼的时候,仍旧喋喋不休。他有许多无足轻重的小故事,但是从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夜色浓郁,今晚没有月亮。 火堆上散发出来的光亮,照在一人一龙的身上,周围都是逼近的黑暗。 此间,似乎除了他们两个生灵,万物皆沉寂了。 “我第二天,偷偷去看了一眼,看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后面章叔叔离开了,我向师父问了他们是不是道侣,师父不拿树枝了,拿剑追着我上山,好过分。” “太清剑宗特别大,明明就只有两个人,建得那么宽敞,我真是不明白师父怎么想的。往里面走,一个大殿,又一个大殿。但是师父只打扫门后面的一片地方,毕竟我们两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的房间。” “对了,师父说,后面的几座山峰都是我们的,到底要来做什么啊?出租?嗯?我想过的,但是没有人联系我。” 谢春朝小时候除了修行,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赚钱。 “小龙呢?”他说到喉咙有点哑了,终于想起了身边的龙。 龙说:“我就……睡觉?” 他的生活更加单调。 “呵呵呵。”谢春朝开怀大笑。 第二天,他们在路上遇到了牛车,谢春朝给了驾车的人一些钱,带着宜苏坐在了车厢的尾部,双脚垂下,戴着斗笠,随着牛车一摇一摆,继续说话。 “对了,太清剑宗的山后面,有个很深的寒潭,我进入过一次,里面一点光都没有,水像冰一样冷。我夏天拿了西瓜去泡,然后捞起来,和师父劈了吃了,好凉爽。” “你倒是会享受。” “我的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下次我泡了给你吃。”谢春朝觉得可惜,“我就是太忙了,不然偶尔回一下太清剑宗也是很好的。” 宜苏问他:“你想过回去的吗?” “当然要回去了。”谢春朝低下头,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那是我的家呀。” 宜苏看向帽子里的谢春朝,他的脸影影绰绰,突然有一种像花一样脆弱易碎的错觉。 不过,很快地,他的脆弱一扫而空,自豪地拍了拍胸口,告诉他:“等进了墨州,我就求章叔叔给我一点苍玉,请你吃。依照他和师父的情谊,这不算是什么事。” “好。” 谢春朝立下豪言壮语,花了五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墨州。 他在热闹的城中稍微一问,就找到了云隐秘教的位置。 靠郊外的地方,有一片富丽堂皇的建筑群,上面挂着云隐秘教的牌匾。 谢春朝看着守门的弟子,咳嗽一声,言笑晏晏地说道:“我是薛晨渊的徒弟,特地来找章柳肃教主。” 他此时,温声细语。 守门的弟子看到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先是晃神。再听到他的话,皱眉,伸手拦住他,严厉说道:“别看我们教主脾气好,就随便攀关系。谁知道你的师父是谁,没有引荐信,没有令牌,不许进去!” “可是,我的师父,是你们教主的姘头啊。”谢春朝还是这样以为。 另一边的守门弟子闻言,怒不可遏,开始过来,想要动手赶人。 谢春朝愣住,转过头,和宜苏对视。 宜苏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发一语。 谢春朝嘴角一抽搐,明白现状了,于是乎,轻蔑地笑了一声,嚣张地说道:“好吧,换个说辞,我要踢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现在觉得有点丢脸。 宜苏:不是你的问题。 第70章 要吃饭 第70章 要吃饭 修仙者不能以外表来揣测年龄,但是谢春朝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无所畏惧,只要和他有一点接触,基本上都不会有人把他的年龄往上猜。 因而,当他说出自己要踢馆的时候,守门人几乎要被气笑了,甚至想要直接上手,直接把他带走。 “小孩,你该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要跑别人家门口来闹事。”守门人因为看不起他,甚至叫他小孩,顺便挥手,做出轻慢的赶人动作。 谢春朝看着他过来赶人,右手毫不犹豫地往前,快速地架住他的手臂。 守门人还来不及做反应,谢春朝上手的同时,灵丝早就缠绕在守门人的手臂附近,他轻轻一用力,就把守门人给撂倒在地面上。 另一边的守门人见状,手忙脚乱地摔倒在坚硬的石子路上,朝着背后的高高阶梯,往上大喊道:“有人来踢馆了!!!” 声音之大,震动山林,群鸟高飞,鸣叫声响彻云霄,预示这里将会不太平。 谢春朝带着宜苏,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转身,双手环抱在胸前,高傲地望着登天高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宜苏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按照他对谢春朝的了解,他不该是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 “我刚和你说了,来到这里就会受到款待,结果一转头就被打脸了,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丢脸的!”谢春朝在乎的不是自己的遭遇,而是不希望自己在宜苏的面前显得难堪。 宜苏没有读出他的最深层的意思,不如说,谢春朝短短的一句话里,爆发出来的情绪也太多了。宜苏在其中,挑了一样自己可以直白感受到,抚慰他道:“不是你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的问题。”谢春朝从来都没有想过责怪自己。 “实在不行,我们刚进城的时候,看到的那家客栈,我觉得还可以。”宜苏提供解决办法。 “好。”谢春朝答应了,“等我上去踢馆完了,再去找落脚的地方。” “还踢?”宜苏明明是想要阻止他折腾。 “现在跑了,岂不是显得我临阵脱逃?”谢春朝越是说,越怒不可遏,“这事传出去,以后很难混的。” 宜苏闻言,想起一件事情,谢春朝貌似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想要把这个发现和他说一遍的时候,谢春朝已经走完了阶梯,来到了云隐秘教的大门前。他伸出脚,蓄满灵气,往前一踢,直接把沉重而又宽大的铁门踢开了。 这就是踢馆的实际意思。 按照谢春朝的能力,只把门踢开,而不是踢爆,已经能证明他在留有余地了。 “谁敢来踢馆!”门派里面的人听到了守门弟子的声音,马上就涌出来了一群人,带头的人甚至手中直接提了一把剑。但是不是为了震慑来客,而是因为他刚好在练剑,袖子都绑了起来。 谢春朝见状,把绑在胸口的绳子解开,手往后一伸,直接开口说话:“我要见你们的教主。” “教主什么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男人怒道。 谢春朝挑眉,他一个坐拥一整片山群的太清剑宗的掌门,虽然门派里面的人屈指可数,但是一个掌门,想要见一个教主,难道是很离谱的要求吗? 他用抽剑的姿势,从身后抽出了一把伞,随后握住剑柄,直指男人,气焰嚣张地抬起下巴,叫嚣道:“谁反对的,吃我一伞。” 他说踢馆,就是踢馆。 带头的男人要被他的口出狂言给气笑了。 “你来和我打?”谢春朝问他。 “赶紧的,把这个人赶走。”有人不耐烦了,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的身体踉踉跄跄,被人逼着往前。 周围的人往两边闪开,给他们让出一个足够的空间。 男人没有办法,只好将剑举起来,做了一个起剑的预备式。 谢春朝看他握剑的姿势和力道,嘴角不由得隐隐约约含笑,随后学着他的模样,举起了手中的伞。 以宜苏的视角,会发现,谢春朝看似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容,但是就这起剑的姿势,就比对面真正拿剑的人标准多了。而且谢春朝手中的黑伞是很重的,要这样稳稳当当地举过头顶,且是完全打横的状态,不仅考验手的力道,更考验掌控能力。 宜苏经常和谢春朝说:他对他的珍贵一无所知。 某种意义上,宜苏发现自己对谢春朝的了解也是不够。 男人看着谢春朝滑稽的动作,指着他,被逗笑了。 谢春朝同样回以一笑。 但是和男子的不一样,他的嘴角一上扬,就是一笑百媚生,而且是那种有生命力且明媚的笑容。 “咳,别伤着别人了。” “虽然他不太有礼貌,但是你让着点。” 围观的人群纷纷出言相劝,在男子的后面开口,七嘴八舌。 在这些声音中,谢春朝快步朝着男人跑了过去,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锋利,以一种狩猎者的姿态,逼近敌人。 男人一开始还因为谢春朝的外貌而迷糊了一下,但是谢春朝准备攻击人时散发出来的气势凶猛而又汹涌,如同大海高浪涌起,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掉以轻心。 他马上将剑劈下,直抵谢春朝手腕的位置,使出绞剑的一招,意图把他的武器缴获。 他就不可能是谢春朝的对手。 当他的手稍微往下一动,谢春朝就猜到他的招数了。为了舒缓心情,他便模仿男人的动作,在他之前,伞尖先到了他的手边。他快速地转动伞,强迫男人带着剑一起转动。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伞的体积更大更重,有夺剑的优势。 谢春朝毫不客气,手腕一扭,伞往侧边一打,男人的剑就从他的手中脱离了。 然而他们是修仙者,男人的灵丝拉扯剑柄,重新把剑回收,随后迅速一跳,想要和谢春朝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他往后,谢春朝便往前,速度和预判都比他更快。 两人一边移动,一边比拼。 原本只是闪开几步的弟子们,这下是往两边闪开得远远的。 男人根本就没有反攻的机会,被谢春朝逼得一路往后退,他的视线快速地往后瞄了一眼,他的背后是墙壁,再退就会撞上去了,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他打架走神的事情,宜苏看到了,谢春朝肯定也看到了,但是他却没有趁机动手。 宜苏就知道,谢春朝要开始像猫玩老鼠一样,玩这个人了。 男人看似顺从地往后退,实际上是早有了方案,他故意到了墙壁的位置,双脚一踏,在空中翻圈,准备飞到谢春朝的后面偷袭他。 “看伞!”谢春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手腕将伞一抬,直接就捅了上去。 “呕。”人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男人的肚子切切实实被攻击到了。 宜苏要强调一件事情,临渊黑铁的攻击力,也许是这个纪元最强的金属。如果谢春朝真的用力了,就那么一下,男人的肚子早穿了一个洞。 如今,他只是被打得无法呼吸,五脏六腑搅动,缓缓往下掉。 谢春朝听到背后传来了重物掉落的声音,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笑容,麻花辫子一荡,绑在发尾端的两枚铜钱随着他的动作扬了起来。 “啊……啊啊……”围观人群中,终于有人发现了他那具有辨识度的打扮,指着谢春朝,被吓到张大了嘴巴,就是不能及时喊出那个名字。 男人用灵气撑住身体,强忍疼痛感,艰难地站了起来。 这还只是武器之间的对抗,两人还没有用上灵气。 谢春朝等他站好了,马上举起了伞,朝他直直飞了过去,喊道:“看伞,打脑袋!” 已经见识到他武器的厉害的男人,马上就抬起长剑,想要阻止自己的脑袋被这把伞打到。 谢春朝的视线看着他的眼睛,伞保持一个高度,没有动。 “啊啊啊!”男人却惨叫起来,面目狰狞地喊道,“脚!我的脚!”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头一看。 谢春朝做出要打他脑袋的假动作,实际上是伸出右脚,直接踩住了男人的鞋子。 “看脚。”谢春朝抬起了膝盖,做了一个标准的攻下肢的准备动作。 男人自然是将右脚踮起来,想要格挡。 谢春朝的脚没有动。 “啊啊啊啊!”男人又一次喊叫。 因为谢春朝举起来的伞,终于落到了他的脑袋上了。 “左边!”谢春朝的话语带笑,同时手一动。 男人挡住了左边,但是右腰一侧被他的膝盖踢了上去。 “右边。”谢春朝再一次提醒他。 男人下意识用手把右边的身体挡住。 自然而然地,谢春朝的灵丝缠住了他左边的腰,轻而易举用力往前一甩,他的身体就摔了下去。 男人脸着地,身体在颤抖。 打架的时候,输了不是最糟糕的事情,而是输得可笑,以后可就直不起腰了。 “你……”宜苏问他,“上下左右不分?”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题,乐不可支,回复道:“分辨方向,是有一点难,看这位前辈,便可知一二。” “可恨的小子!”男人握紧拳头,不顾一切地飞了起来,他不再听谢春朝说什么,只是一心一意攻击他,快剑连续出招,划出剑影,“旁门左道能奈我何!” 话音落,剑招携带蓬勃的圣胎灵息,攻击向谢春朝。 “不能如何,博君一笑。”谢春朝笑着,不再耍小手段,脚用力踮在地面上,蓄力用伞尖一挥,用纯粹的灵气,形成摧枯拉朽的推进力,和他的攻击撞在一起。 结果显而易见,如果谢春朝还能和他开玩笑,他们就能继续过多几招,但是谢春朝不玩了,男人的圣胎灵气还没有凝聚就被攻破,人直接被冲击,往后一飞。 就在他要撞上后面的铁门时,在一旁的人飞了过去,及时卸掉男人身上的灵气,将他救下来。但就算他早有准备,还是被余下的灵气冲击到,和男人一起,撞上了铁门。 “嘭”的一声,铁门震动。 “居然真的是来踢馆的!上!”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偌大的云隐秘教,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攻破了,他们面目无存。 一群人不顾脸面,全部围殴向谢春朝。 而那个结巴的人看着所有的弟子都冲了过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呐喊道:“不要过去!那是谢春朝!” 没有一个能打的。 看到周围一圈人散发出来的灵气,谢春朝不屑而又无奈地挥动着黑色的大伞。 “谢春朝。”宜苏想起一件事情,喊他,“如果你想在这里吃晚饭,那就收点力气。” 话音落,冲上来的一圈人,如盛开的花,被灵气冲击地往后飞走了。 门口的位置四面有墙,在外圈的人直接砸到了墙上,其他人,厉害一点的借力飞上了墙壁或者屋顶,逃过一劫,剩下的摔在了外层弟子的身上。 一瞬间,走廊哀鸿遍野。 谢春朝哼笑一声,得意地把伞扛在肩上,随意一扫现场的情况,问他们:“还来吗?”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是想要留下来吃晚饭啊。 “来不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一个温吞的声音从墙壁的另一边传了出来。 众人顺着声音发出来的声音,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穿着一袭月白色吉祥纹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面容清和,看上去三十左右,但是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眉。他的发间束着一支素净的银簪,风一吹,扬起他的外袍和头发,此人的眉眼间有着一股属于长辈的温和,气质雅致而又有书卷气。 “教主!”看着他出来了,众人如同见到在世菩萨。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是他们还有很多话想说。 教主,有歹人来踢馆! 教主,打他! 教主,我们好惨,快为我们出头呜呜呜。 章柳肃看着一地的惨状,接收到弟子们的信息,再看看始作俑者,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朝他招招手,笑着说道:“今日又。” 看似吟诗作对,实则暗藏玄机。 “章叔叔。”谢春朝乖巧地喊人,把伞收了起来,一副无辜的模样,仿佛眼前的惨状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吃饭了吗?”章柳肃问他话,像是长辈照顾小辈。 “现在还早吧。”谢春朝也是会看时间的。 “那叫人给你准备一些你喜欢的点心,进来吧。”章柳肃说道,在前面带路。 谢春朝欢欢乐乐地跟了上去,在完全转弯离开之前,对着受伤的弟子们一扬手,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只有炫耀的可恶嘴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看出你想在这里吃饭了。 谢春朝:咳咳。 第71章 卖门派 第71章 卖门派 章柳肃走在前面,云隐秘教不算是特别大的门派,走廊两旁的墙壁内侧,栽种了各种装饰的柳树,树枝垂下,将本就不宽广的道路变得更加狭小。 谢春朝和宜苏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端庄的背影。 宜苏刚好在走神,眼睛刚好就看着前方。这个地方的道路不宽,乍看上去,就给人一种误会,他好像在盯着章柳肃的背影。 正走着神,身体突然被人一撞。 宜苏保持平衡的能力得天独厚,不然就要被撞下去了。他回过神,一只手撑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只手抬起,去抵住撞他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谢春朝的脑袋。他有点无奈,但是在和谢春朝相处的时间里,早就习惯了他突发恶疾。一开始,宜苏还有点意见,但实在是拿谢春朝没有办法,所以后面就自我适应了。如今再被谢春朝毫无缘由地攻击,他只会转过头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春朝和他对视,张开嘴巴,小声说他:“淫龙。” 宜苏满腹疑虑地摸着他的脑袋,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章叔叔?四百多岁的叔叔你都不放过,真的很过分。”谢春朝是发现他一直看着章柳肃的背影,才打断了他的行为,不过此话一说出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用了然的眼神看着宜苏,“比起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几百岁的比较靠近你年龄吧。”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宜苏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挪开,摸着自己被他撞歪了的头饰,“我并没有看着别人的背影。” “我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谢春朝又一次将脑袋凑了过去。 宜苏笑了一声,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捧住,无奈地问:“你有两只眼睛,但是看到的东西未必准确。” 谢春朝连续撞他。 宜苏拿他没有办法,估计已经清晰地认知到,在谢春朝闹脾气的时候,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谢春朝撞了他几下,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宜苏看了心里发怵,宁愿谢春朝继续撞他。 “你喜欢的类型。”谢春朝伸出手指,直接指着他,“大门派出来的,比较有气质的,看上去沉着冷静的。” 谢春朝其实并不知道许云璃的为人,但是根据宜苏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大概就是传统大门派的掌门的模样。 宜苏发现了,谢春朝的心性大概从某个岁数开始,就没有增加过。 “不过你感觉错了,章叔叔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类型的人。”谢春朝摇手指。 “什么?”宜苏无法参透他的这句话。 谢春朝早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石槛,手直接指了过去,示意他去看。 宜苏往前看。 章柳肃已经走到了石槛的前面,那么显眼的一片凸起来的石头,他抬起脚的时候,却还是踢了过去。他往前踉跄两下,然后根据过人的平衡水平,稳住身体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走没两步,头发和柳树的枝叶缠上了。 他露出了相当为难的表情,想要解开自己的头发,却越弄越糟糕。 “章叔叔,我来了。”谢春朝习以为常,迅速迈开脚步跑了过去。 “小春啊。”看章柳肃的动作,就是在呼救。 谢春朝虽然手不巧,但还是尽力又耐心地一点点把他的头发从枝叶中解救出来,尽管他解救他的办法,大部分是直接把树枝捏断了。 在谢春朝帮忙的时候,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那么巧的,就和章柳肃对上了视线。 章柳肃打量了宜苏好几眼,最后只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宜苏则是一手扶在谢春朝的肩膀上,默默地转过头。 虽然此龙喜欢人,但是不怎么喜欢交流。 “章叔叔,可以了。”谢春朝一脸正气。 “那我们继续走吧,你是第一次来这里,跟着我,不要迷路了。”章柳肃顶着几根小树枝,继续往前走。 宜苏:“……” 两个人,都不靠谱啊。 章柳肃走路的速度很快,谢春朝一开始就没有跟上去的打算。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遇到了第三个人,那人马上对章柳肃说:“教主,你又迷路了吧,还是我带路吧。” 宜苏闻言,慢慢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双手放在脑袋后面,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着一根草,走路的模样吊儿郎当。当他听到章柳肃在自己的门派里面迷路了,没有表示出一丝的惊讶。他能感受到宜苏不敢置信的目光,便干脆地告诉他:“说起来,有点骄傲,章叔叔以前来太清剑宗住,都是我领着他走来走去的,不然他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你说过,你们的门派很大,但是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开放的领域很小。” “是这样的。”谢春朝挑眉,把手放下,同时把嘴里的一根草拿下,转过头和宜苏对视,“章叔叔,在那个地方,都会迷路。” “小春。”章柳肃在前面,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在弟子的帮助下,找到了正确的去路,连忙回头喊谢春朝。 “章叔叔,我来了!”谢春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欢乐地跑了过去。 宜苏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春朝对人如此容忍的表现,思前想后,按照他的为人分析一番,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章柳肃应该真的很有钱。 不一会儿,章柳肃就在弟子的带领下,和谢春朝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并且桌面上,早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点心,热水在一旁用小炉子烧着,茶叶和杯子就在旁边。 “哇。”谢春朝进屋子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稀奇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闪闪发亮。 “小春,来坐。”章柳肃喊他,而自己则坐在热水的旁边,准备给谢春朝泡茶。 自从看到章柳肃的马虎表现后,宜苏很担心他提起热水,就把自己浇了。 幸好的是,他的担心并没有奏效。 章柳肃动作缓慢,但是优雅地泡茶,倒进茶杯后,第一杯推到谢春朝的面前,第二杯,仍旧继续放到谢春朝的前面。 宜苏:“……” 人不识数? “小布娃娃,也请用茶。”章柳肃笑着说。 “他喝了,要是湿了,我还得给他洗身体和衣服。”谢春朝知道宜苏不进食,因而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推辞。 “你什么时候帮我洗过澡和衣服了?”宜苏反问他,不如说,谢春朝不让他帮忙洗衣服,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谢春朝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举起手,在茶水快要入口之前,嘴角上扬,和他商量道:“今晚吧。” 宜苏没有相信他的意思,但是一直在盯着他喝水的样子。 “呵呵呵。”章柳肃的那一边,发出了一连串笑声。 “我喝吧。”宜苏说着,跳下谢春朝的肩膀,落到桌面上。 “水烫,你小心点。”谢春朝的眼睛一瞟,另一只手一动,顺手就帮他把茶杯挪到了他的前面。 宜苏盘腿坐下,捧起茶杯,慢慢品尝。 “小春,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把活的生灵带在身边。”章柳肃对于宜苏的存在表示惊讶,因为谢春朝下山后,所做作为都表示自己是一个孤身漂泊的游侠,他有机会联系到他的时候,问他要不要来他的门派,都被他拒绝了。 “呵。”谢春朝的茶杯离唇,放在桌面上后,振振有辞,“小龙是我的食物,当然要带在身边了。” 宜苏闻言,在喝茶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理所当然的谢春朝。 他承认,在谢春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想把这个一无所知、又任性妄为的凡人一辈子关在宜苏山,并且他要驱赶宜苏山里的所有生灵。就剩下他和这个凡人。他要把自己原原本本的身体,他的尸体,或者不是尸体也行,就横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吃完他的身体,就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宜苏一边想,你能吃得完吗? 一边想,就算你吃厌了,也不会放你离开。 到时候再看看,这个狂妄自大的凡人,还会说些什么。 打断宜苏的脑内世界活动的,是章柳肃的笑声。 “这是小龙啊。”章柳肃明白了。 “当然是龙了。”谢春朝仗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准宜苏已经把茶杯放下了,一把拎住宜苏的尾巴,把他倒着提了起来,炫耀道,“完完全全就是龙。” 宜苏的身体倒挂,双手环抱在胸前,仍旧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只是没有做出任何制止他的动作。 谢春朝看着他在自己的手中转来转去,而且毫无怨言的模样,莫名忍不住笑了,随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把他抱进怀里。 这个小龙怎么那么会选身体,这个布娃娃太可爱了。 宜苏愣住,随后一声不吭地趴在他的胸前。 当谢春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似乎忘记了,挑选这个布娃娃模样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章柳肃看着他们的互动,莫名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章叔叔。”谢春朝想起一件事情,连忙看向章柳肃。 “怎么了?”章柳肃给他添茶水。 “你太不够意思了。”谢春朝撒泼道。 “我吗?”章柳肃其实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我千里迢迢专门来找你。”这话不假,他在尧光国的时候,就想着要来投奔一下章柳肃了,说是投奔,其实也是想要见一下他,“结果守门人不给我进来,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说完,他委屈巴巴地伸出手,夹住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宜苏真想知道,他的师父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我早就和弟子们吩咐过,如果谢春朝来了,就直接请他进来。”章柳肃可不背这个锅。 谢春朝再次祭出自己撒泼专门用的句子:“骗子,章叔叔是骗子。” 章柳肃看了他一眼。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稍微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襟。 谢春朝顺从地低下头。 “你没有报上你的名字,你只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宜苏记得清清楚楚。 再听到这个名字,之前拿水壶拿得稳稳当当的章柳肃,立刻手抖了一下,热水直接洒到了桌子的边缘。若是水溅得远一点,就会直接落到他的衣服上。 章柳肃似乎发现自己的心思不稳,干脆把水壶放下,再次叹了一口气。 谢春朝陷入回忆。 好像确实如此。 因为在他看来,章柳肃和他之间会有关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和自己的师父是多年好友。所以他来找他,自然就报上了师父的名字。 “不知晨渊独自在门派里面,是否会寂寞?”章柳肃一句话,说尽惆怅。 “我出门之前,把所有的酒都找了出来,全部放在了师父的墓前,想来,不会太寂寞。”谢春朝经常想念薛晨渊,只是方式在普通人眼中过于吊诡。要是遇到了不熟的人,他还能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关于薛晨渊的事情。但是当面前的人是章柳肃,他便很难以那种调侃到不分场合的随意口吻讲述一些事情了。 “是了,他爱喝酒,从前也是一个人待在门派里喝酒,应该没有我想象中不习惯。”章柳肃称赞谢春朝,“还是小春你有主意。” 身为修仙者,他们两个人本应比谁都清楚,人死后,魂魄再入轮回。 人间是花开,还是沧海桑田,死人都不应该再知道了。 但是偏偏如此,还是把死去的人当成活的人在聊。 宜苏,在这方面,最能理解这两个凡人。 “话说回来。”章柳肃看他没有问题了,就要开始责问他了。 谢春朝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章柳肃知道他一向吃得多,所以并没有意见,而是和他问道:“你把门派都卖了?” “噗。”谢春朝听到他这句话,差点喷了。 章柳肃严肃地看着他,没有开玩笑。 “哪里,我哪敢,真的不怕师父变成冤魂,晚上把我绞杀掉。”谢春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 “我记得,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特意给你留下来一个令牌,还和你说了,如果有事,就拿着令牌来云隐秘教。”那时候,他们都知道薛晨渊命不久矣了,“七年前,我在这里等着,没有等到你来找我,于是派人去太清山,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我本来想派人在山脚打听你的消息,结果发现了太清剑宗里的很多东西都在山下每家每户里面,还在摊位上看到了我给你的牌子,然后我一问,他们说你把所有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很多东西,通通打包,直接卖给山下的一个商人了。” 谢春朝嘟嘴,开启装傻模式。 宜苏虽然早就听说他把家当卖了,才有钱下山游历的。 还真的是所有家当啊。 “没钱,怎么出去混?”谢春朝心虚地说。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没有钱,直接来找我。”章柳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被气笑,“结果你连来找我的凭证都卖了。你们一个师父,一个徒弟,整天故意气死我的吧。” “主要是,忘记了那是你给的牌子了,我把东西都包给老板了。”谢春朝摸着自己的头发,不敢和他对视,“他找人来,把东西都搬走了,我收了钱,也就走了。” 章柳肃叹气,停顿了一下后,又叹气。 “我把能找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原模原样,摆了回去。”章柳肃和他说一声。 “谢谢章叔叔。”谢春朝立刻笑道。 “但是有一些东西找不到了。”章柳肃的身上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息,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希望谢春朝可以认真一点。 谢春朝见状,收起笑容,背脊挺直了。 宜苏只觉得变天了。 “厌生剑呢?”章柳肃问道。 宜苏愣住。 厌生剑。 当年许云璃用宜苏山上所有的临渊黑铁制作出来的七把剑之一,谢春朝说过,其他六把剑在望尘三剑和启秀三剑的手中,但是偏偏从未说过,厌生剑的去向。 厌生剑在他的手中? 宜苏瞠目结舌。 “还有,你是怎么回事?”章柳肃有问题的地方太多了,“你不用剑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宜苏就明白了,谢春朝弃剑的时间,绝对比他们想象的都要短。 按照章柳肃的口吻,他是经常会去看望谢春朝和薛晨渊的。既然他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谢春朝的武器还是剑,那么他换武器的时间极短。 “我练剑,是师父的意思。”谢春朝无畏地说道。 “你不喜欢剑?”章柳肃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谢春朝摇头,并不说话。 “算了,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预。”章柳肃只是好奇缘由,但是他看到谢春朝的表情,便知道他不会说的,“厌生剑在哪?” 那是宝贵的剑。 属于……薛晨渊的剑。 谢春朝在一阵沉默后,试探着说道:“你猜?” 他实在是怕直接说出答案后,会被好脾气的章柳肃打一顿,然后赶出云隐秘教。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你,厌生剑是很宝贵的武器。”章柳肃看起来,十分紧张,“临渊黑铁制作的武器是无法放进乾坤袋的,所以你没有拿着,就是不在你身边。但是我在山下把你卖出去的太清剑宗的东西都找得七七八八,没有看到厌生剑。然后,你的伞,这个世道了,你是怎么找到大量的临渊黑铁制作出这么大把伞的?” 他有太多问题了。 “临渊黑铁有一个特质,那就是取出来打造完毕后,不能再熔化锻造。因为一旦第二次进入火焰中,临渊铁就会迅速缩小,一把剑大小的临渊黑铁,好运的话,只能再打造成一把小刀。”章柳肃显然在这段时间,想了许多的可能性,“所以你不可能是熔了厌生剑。” 只要稍微有理智,并且明白临渊铁的人,都不会把他们熔掉。 这也是为什么,许云璃打造出这七把剑后,千年了,仍旧是剑的模样。 “小春,叔叔很认真地问你,剑呢?” 谢春朝挠耳抓腮,焦虑到不行,显然章柳肃的几个问题,把他逼到极点了。 宜苏看不过眼,飞到他的脸旁边,抓住他的手。 谢春朝顺手抓住宜苏,在自己的脸上擦来擦去。 宜苏真的觉得自己在成为他的食物之前,先成为了他的抹布。 “那个,我的伞很大,如果要制作,需要很多的铁。”谢春朝说了一句废话。 章柳肃蹙眉,紧紧盯着他。 “熔了厌生剑,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 听到这句话,章柳肃松了一口气。 他那口气还没有吐完,谢春朝就找到机会,把一句话,一下子说完了:“我把厌生剑卖了,卖了很多钱,然后用部分的钱买了一大块临渊黑铁!我错了,你骂我吧!” 他越说越大声,在宜苏看来,这不是正确的道歉态度。 章柳肃那口气哽在喉咙,他摸着心脏,快要晕厥了。 就算是视金钱如粪土,不在乎身外物的宜苏都被他震惊到了,他只是不开口说话,但是内心对他的行为,很想做出评判:你真够大胆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舒服。”章柳肃的身体摇了一下,脸色苍白。 宜苏觉得他要倒在地板上了。 章柳肃的手颤抖着,拿起面前的茶杯,先是慢慢喝一口茶水,随后忍不住全部倒进口中。 他很少有这样失礼的表现。 谢春朝审时度势,有眼色地拿起茶壶,给他倒茶水。 章柳肃不管水有多烫,举起茶杯,又喝了一杯。 他很难平复心情,最后,就这样喝了半壶水,稍微冷静下来了,想着要解决问题,便问他:“你在哪里,卖给了谁?” 谢春朝抓头。 章柳肃现在看到他这种动作,心脏就跳动得越来越快,快到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太清山下根本卖不出那把剑,我就在有很多修仙者的驿站,把剑卖了。不然的话,就我这样到处花钱的模样,一开始哪里来的钱。” “咔嚓。” 谢春朝不敢说下去了,因为章柳肃的手一动,把茶杯捏碎了。 “小春!” 谢春朝敢打包票,他认识章柳肃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用那么大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唉。”章柳肃一拳头捶在桌面上,一脸狼狈,想要恢复情绪,不想对谢春朝发脾气,“我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这样做。那是晨渊送给你的剑,而且那把剑……价值不菲,很重要的。我很难解释,但是它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关于那把剑,师父只和我说了一句话。”谢春朝又开始吃东西了。 这个缺心眼的糟心孩子。 宜苏这样想他。 “他说,如果我要下山,带着厌生剑,很容易有杀身之祸。” “谁能奈你何?”他的事迹,这些年来陆续传到章柳肃的耳朵里,他真的不知道,就算谢春朝带着那把剑,又有谁敢夺剑。 “师父这样说的啊,然后他病倒在床上的时候,我还问他了。” “嗯?”章柳肃已经预感自己今天会被这对师徒气死了。 “我问,那么危险,我卖了吧,也能吃顿好的。”谢春朝还能想起他们那时候的对话,一脸得意,“师父说,可以,记得卖贵点。” 章柳肃果然,命悬一线了。 “我就卖了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发出了在此时的章柳肃听来,宛若罗刹鬼的笑声。 “你是什么时候换武器的?”既然如此,宜苏就问这个问题了。 “我的师父,在练剑方面,是个老古董,顽固不化,虽然答应了我卖剑,但是绝对不会答应我换武器的。”谢春朝的食指得意地竖起,放在左脸颊的位置,回答宜苏的问题,“所以我是,下山后换的武器。” 此人就这样,用着下山前都没有碰过的武器,把修仙界从老到少,从浅到深,打了一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和师父说,剑卖了吧。师父说,好啊好啊。 宜苏:我持怀疑态度。 第72章 打鸳鸯 第72章 打鸳鸯 章柳肃叫人准备了一桌子的糕点,本来就是想要好好款待谢春朝,照顾一下好友的徒弟,顺便有很多的事情,想要和他畅聊。 但是不得不说,谢春朝的所作所为,都让他近乎晕厥。尤其是他随意把厌生剑买卖的行为,更让章柳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几次张开嘴巴想开启新的话题,却因为一团糨糊的脑袋,而无法发出声音。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后摸着自己的额头,想要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结果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旁边谢春朝吃东西,碗筷碰撞出来的声音就显得尤其刺耳。 章柳肃哭笑不得地抬起头。 谢春朝右手拿筷子,快速且反复地夹菜吃,不小心往嘴里塞的东西多了,左手就端起茶杯喝茶。 倒茶的角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成了宜苏。他看到谢春朝喝完一杯茶了,就倒上新的。而且他们那边有两个杯子,新倒的茶水,他挪到了一边,先把晾凉的那杯茶推到谢春朝的手边。 谢春朝吃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从前没有吃饱饭的人一样。 若不是他的长相撑着,真的会有人以为这是个饿死鬼。 虽然谢春朝总是抱怨薛晨渊对他很严格,但是对于熟知好友性格的章柳肃来说,薛晨渊居然会任由他这样吃饭,已经是把他宠上天了。 “小春。”章柳肃喊他。 “嗯?”谢春朝虽然心在饭桌,但是长辈喊他,他总是要应的。 “我有点不舒服,想要回房间休息一下,我让弟子陪着你,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他们说吧。”章柳肃怕自己再不躺着,就要倒地面上了。 “好,你好好休息。”谢春朝把嘴巴里的东西吞下去了,才说话的。 章柳肃还没有来得及欣慰,谢春朝又接下去说了。 “毕竟大家也到这个年纪了。” 宜苏和章柳肃:“……” 章柳肃算是知道依照他好友的性格,是怎么会三天两头就拿树枝漫山遍野去追谢春朝,要把他打一顿的了。 章柳肃和守在门口的弟子仔细交代了一番,随后慢慢离开了这个大厅。 谢春朝往门口看了一眼,目送章柳肃远去,随后再次投入到食物中去。 宜苏坐在一旁的桌面上,谢春朝的吃相看上去凶猛了一点,但实际上他不会把食物乱甩的,把地方弄脏,坐得离他有多近,都很安全。 需要防范的,只有他偶发恶疾,想要抓着别人去擦嘴巴。 想到这里,宜苏伸出手,从他的袖子里,找出了一块手帕。 谢春朝能知道他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找东西,因而看了他一眼。 宜苏拿到手帕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后,把手帕折了两段,好拿在手里。他对谢春朝说:“嘴巴过来。” 谢春朝故意朝他撅嘴。 宜苏把他的嘴角旁边沾上的点心屑擦掉了。 他不怎么会对谢春朝说,你就不能慢慢吃吗? 谢春朝看了,拿起手边的糕点,大口一咬,故意在嘴角再次留下粉屑,随后故意凑到宜苏的面前。 你若是说,宜苏还是如同从前那般庞大,养人做宠物照顾一下,那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现在他就那么一点大,还要照顾人。 这场面真是…… 宜苏没有这方面的认知,拿着手帕,仔细给他擦干净嘴巴。 谢春朝喜滋滋地把糕点放进嘴里。 “会闹肚子的。”宜苏虽然不想阻止他吃东西,但是他认为按照谢春朝这样胡吃蛮塞,晚点肯定会不舒服。 “我没有事的。”谢春朝自信满满。 宜苏无奈地坐在桌面上,一只脚的膝盖随意立起,看上去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 谢春朝吃完点心后,便带着宜苏在云隐秘教闲逛。 他一个外来的客人,双手背在身后,大腿一迈,理所当然得像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般。 他是谢春朝这件事情,在他吃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了,不少人攀爬在墙壁上,偷偷地看着他。 柳树垂落下,随风而起。 谢春朝恰好微微抬起头感受着春风和细柳,风带着绿色的枝叶从他的脸前面拂过,人亦如此生机勃勃而又姹紫嫣红的暖春。 就在观者陷入了一种沉迷的情绪中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如同鬼般凉凉的声音:“你们忘记他是怎么把我们打得摔倒在地上了?” 清醒一点。 众人随即忙碌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天空,或者蹲下去拔草。 “那就是谢春朝?”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对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旧一心一意欣赏这个外表过于出众的年轻人。 “怎么看,怎么都是谢春朝。”不管是他随身背着的黑伞,还是那条绑低位的辫子,或者是那张脸,结合起来,就是谢春朝。 “比我听说的还好看。”他们中的部分人年纪尚小,自然会关注在修仙界出现的年轻修士,江云初、玄镜理和陆千山虽然厉害,但是背后都有大门派培养和背书,虽然天才,但是在大部分同龄人看来,不过是资质雄厚的大门派培养出来的,超乎预期的继承人。但是谢春朝,那就可不一样了。 是天才,但是深不可测。 是掌门,但是门派陨落。 是游侠,但是品行不端。 总的来说,越复杂,越正邪模糊,在更糟糕的废墟里开出的美艳的花,就会让年轻的一代更加向往和佩服。 “说是这样说。”后面的人和爬墙的人聊起来,“但是谁不想有大门派作为背书呢?有更厉害的长辈做指导,关键时刻有丹药助力,而且不需要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如果谢春朝在一个稍微像样的门派里长大,说不定早就神化破境了。” 话到此,有一个醇厚好听的声音反问道:“你又怎知,他没有神化破境呢?” 一墙之隔,谢春朝无视众多人的探究视线,大长腿一迈一踢,悠然自得地散步。 “小龙。”他小声和肩膀上的龙聊天,“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到达神化期的?” “十六。”宜苏猜。 谢春朝咋舌,这条龙,真是有点东西。 宜苏并不是根据谢春朝的天分猜的,而是根据他和他师父之间的情分猜的。 他要在师父的面前证明自己。 从他和章柳肃的口中可得,所有人都知道薛晨渊的死期。 按照谢春朝的性格,就算把他的整个人毁掉作为代价,他也会在薛晨渊的面前,证明他所向披靡。有这样的想法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恐怖的是,谢春朝敢这样想,是因为他一定做得到。 没有什么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跃至神化期,更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的了。 薛晨渊一定是在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谢春朝身上的潜力化为了实际。 谢春朝感慨宜苏的聪慧,随后蹲在地面上,拔了一根草,故意去挑逗他。 而要有所成就,这个人必定会丧失许多原本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人的玩乐。 谢春朝说自己会偷懒,但若是实际达到了这样的成就,他的勤奋绝对压过了所谓偷懒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的心性止步不前,不是什么怪事。 宜苏猜得十分准确。 当谢春朝在十六岁跃至神化期,拿着剑,迎着背后的夕阳,来到坐在台阶上的薛晨渊面前的时候,那个身形枯槁,命不久矣,曾经以铁血无情的战斗手段而闻名的人,就这样,看着充满希望的谢春朝,不忍而又自豪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每当意识到时间的珍贵。 那就是时间难以挽留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章柳肃似乎是把自己调理好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陪谢春朝吃晚饭。 谢春朝吃了一桌子的点心,晚饭时间又离得近,终于可以慢慢地吃饭了。 宜苏看到他咬筷子的动作,皱眉,随后和他说:“吃不下,别吃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章柳肃。 “吃饱了,就罢了。”章柳肃反而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害怕他按照之前的吃法,会吃坏肚子。 谢春朝背靠椅子,摸着自己的肚子。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 谢春朝真是佩服他,每天蹦来蹦去的。 宜苏落到他的大腿上,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肚子。 “是不是圆滚滚的?”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好笑。 宜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圆滚滚的。 “你还没有和我说,是怎么和小龙兄在一起的?”章柳肃笑着问。 他就像是家长,担心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不三不四的龙:“……” “我对外,一直都说小龙是我炼出来的。”谢春朝这样说,就是想要试探章柳肃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尽管他觉得,答案应该很简单就能想到。 章柳肃伸出手,倒了一杯绿茶,递给他。 “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和倾向。”谢春朝若是想要炼制傀儡之类的东西,早就做了,而且章柳肃知道的,谢春朝修行的全部精力,都是用在增加攻击力上。 谢春朝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嘴巴,眼睛往下一看。 宜苏坐在他的大腿上,对于章柳肃的质疑毫不在意。 “好吧,这是我的雇主。”谢春朝以此总结两人的关系。 “我为主?”宜苏挑眉。 “两回事。”谢春朝反驳他。 “哼。” “就是这么一回事。”谢春朝姑且这样说,“我和小龙结伴,一起做点事情。” 章柳肃一只手抬起,以握成拳头的手抵住下巴,看着宜苏,露出思考的表情。 “章叔叔不必担心我。”谢春朝平常嘻嘻哈哈,看起来似乎颇不靠谱,但是他聪明又有主见,其他人根本就不能左右他的心意。 “好吧。”章柳肃姑且应了一声,“你这段时间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春朝笑了笑。 当下,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晚上谢春朝坐在章柳肃给他安排的房间里面,便开始把脸埋进被子里,自暴自弃地打滚,大叫:“啊啊啊啊啊,我想要钱,我想要苍玉!” 宜苏站在床的边缘,看着他撒泼的模样,不解地问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对那个人说?” “你是不是从来都记不住我以外的人的名字?”谢春朝发现他对许多人的称呼,都是那个人。 “章柳肃。”既然他问了,宜苏便字正腔圆地喊出自己记下的名字。 谢春朝马上把落在头上的被子扒开,坐了起来。 宜苏看着他。 “我怎么好意思,向那么多年没有见面的师父的好朋友,要钱要玉的!”谢春朝说完,含恨地咬住自己的袖子,然后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就好意思向我要了?”宜苏指出问题。 “你有没有搞错啊!”谢春朝怒拍床板,“如果不是你吃了我一袋子的苍玉,我会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吗?” 宜苏不是这个意思,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是,谢春朝对他就没有客气的顾虑。 “人还是得靠自己。”谢春朝坐在床上,凭空打了两圈,“看来只能在后面打探一点消息,看看哪里有苍玉,想办法攒一点了。” “你的黄金还剩下很多吧。”宜苏觉得他不需要着急。 谢春朝看着他,问道:“你不是更喜欢吃苍玉吗?” 看到宜苏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比起黄金,还是苍玉更对他的胃口。 宜苏看着他,想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精准,就直接问他了:“你是为了我吗?” “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我不能过没有钱的生活。”谢春朝有一说一。 宜苏脚步一动,本来想要朝谢春朝靠过去的,但是谢春朝显然没有宣泄够,又在床上滚来滚去,宜苏根本就无法靠近他。 滚完了一轮,谢春朝又坐了起来。 “你的那个章叔叔,好像不喜欢我们待在一起。”宜苏感觉到了。 谢春朝闻言,手放在下巴的位置,稍加思考,随后得出结论:“大概是担心我吧,虽然我下山的时间很长了,但是与人相处却实在是不够。” 宜苏听着。 谢春朝快速地瞄了他一眼,补充道:“与龙相处也是。” 宜苏有问题:“如果他希望我们分开呢?” 谢春朝闻言,愣住,随后捧腹大笑。 宜苏默默转过头,在开口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嘲笑。 “我从来就不听大人的话。”谢春朝没有再大笑,但是嘴角止不住上扬,“再说了,你对我那么重要,我怎么会放走你。别说章叔叔要求了,就算你现在说要走,我也不会让你走。如果看到你逃跑,我说不定还会走过去,一脚把你踢翻,随后把你拖走。” 宜苏告诉他:“你没有办法把我踢翻。” 谢春朝嗤笑,主要是,已经踢过了,宜苏也是真的翻了。 看着谢春朝往上划的手,宜苏飞了起来,来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一只手。 谢春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这样静静看着。 “另一只手。”宜苏向他要求道。 谢春朝乖乖地把两只手合并在一起。 宜苏艰难地张开双臂,勉强算是控制住了他的双手,随后稍稍一用力。 谢春朝感觉自己被一道力量往后推,直接身体往下,上半身躺在了床上。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以脚还以原本的姿势曲着在空中。 “我只是藏在了这具身体里,实际上大小和力量还是和原本差不多的。”之前会被谢春朝偷袭成功,是因为宜苏没有想过,怎么能有人,毫不犹豫就伸出脚踹自己。 谢春朝在稍微的错愕后,又想要笑。他一笑,就想要在床上滚来滚去,但是这一次,双手被宜苏牢牢地抓住了,把他控制在一个方向,根本无法动弹。 谢春朝只好躺在床上,抬眼和他对视。 “我说。”宜苏开口。 “嗯哼。” “你到底把厌生剑放哪里了”宜苏不信他的说辞。 谢春朝闻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恶作剧一样开心。 “不告诉你。”谢春朝笑着说。 “这已经侧面表示,你把剑藏起来了。”宜苏和他说。 “我当然是为了告诉你,剑还在我这里,所以才这样说的。”谢春朝只是不想告诉他,剑在哪里,又不是想要骗他。 宜苏笑了,又是那种低低的笑声。 “所以你和师父说要卖剑,他同意了,也是假的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无辜地看着他,说出了一个让人觉得意外的回答:“这是真的。” 宜苏愣住。 “师父好像要死了,脑子有问题了,那段时间,基本上我提的要求,他都答应了,包括我说要把危险的剑卖掉,他也说好。”谢春朝完全没有夸张,“还是笑着说好的,还叫我卖贵点,都是他的原话。” 谢春朝说到这里,认真一想。 其实除了修炼,薛晨渊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会答应他。 问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基本上都把时间花在修炼上了。 “他有什么不愿意答应你的?”宜苏想不明白了,一个剑修,都能同意谢春朝把珍贵至极的厌生剑卖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他。 谢春朝闻言,看向宜苏,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告诉他:“我让他不要死,他说,做不到了。” 宜苏愣住。 “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才会说出这种为难人的话。”谢春朝反省自己当年的行为。 “你现在也小,说的话更会为难人了。”宜苏以自己这段时间看到的事情,评价谢春朝。 谢春朝乐不可支。 宜苏放开他的手。 谢春朝找到机会,抓住宜苏的小短手,身体一翻转,把宜苏放倒在床上,身体撑在宜苏的前面,麻花辫子垂落,扫到宜苏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你个子小小的,对我说话呛呛的。”谢春朝故意用两人的身体差距,带给他压迫感,明亮的眼睛在阴影中,凝视身下的宜苏。 “我个子不小。”宜苏纯粹说实话。 “哼。” 宜苏伸出手,抓住他头发尾端,不让他的辫子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 “你选伞作为新武器,是因为必要时可以以伞化剑吗?”他身上的谜团太多,别人猜不到,他也喜欢瞎说,就算是这样,宜苏还是会问个不停。 谢春朝一只手撑在床板上,一只手的手指放在脸颊旁边,露出回忆的表情,然后,终于想到了。 “有个契机。”谢春朝语气沉重地开口,低下头和宜苏对视。 宜苏已经知道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我第一次去修仙者大会的时候,为了赶路,坐上了一条船。因为我上船的时间太晚了,没有位置,便站在船头。当时突然下雨,我就打了一把伞。小船靠岸行驶,岸边的人对我打伞的这个画面,反响很好。我一时太虚荣了,以为我打伞的模样有意境,所以后面就打造出了临渊伞。包括我给这把伞取名叫做临渊伞,也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有临渊黑铁的武器,哗众取宠。” 他把自己的心思剖析得清清楚楚。 “后面我才知道,呵,我这个长相,不管怎么样,都是会引起众人注目的。”谢春朝得意。 宜苏前面还听得入神,后面的话听不下去了,直接扯了一下他的辫子。 谢春朝顺势倒下去,直接把宜苏压扁了。 宜苏一声不吭,一只小短手从谢春朝的胸口位置,慢慢伸了出去,颤抖着。 夜晚,吃饱喝足的谢春朝满意地睡在柔软的床上,只是深夜的时候,突然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怎么了?”没有睡觉,守在他的床头的宜苏在黑暗中问道。 “想去茅房。”谢春朝感到羞耻地低下头,随后去穿鞋子。 宜苏跳上他的肩膀。 “你要陪我去吗?不要吧。”谢春朝不好意思。 最后,宜苏还是陪他去茅房里,不过在远一点的地方等他。看着谢春朝过来了,再飞过去,带着迷迷糊糊的谢春朝往房间的方向走。 在快要到达房间的时候,一阵鬼气袭来。 宜苏即刻抬起头。 便见,一群小鬼,脖子上刻着柳叶的符咒,正飞向高空。 “云隐秘教其实是鬼修教派来着,以前甚至靠着小鬼收集情报,但是后面风媒山庄代替了他们在修仙界的位置。章叔叔的法术特性,会在小鬼身上留下柳叶模样的符咒,以驱使他们。”谢春朝觉得这没有什么稀罕的,“走了。” 他回到房间里,马上摸到床边,迅速躺好。 宜苏给他盖上被子。 谢春朝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章叔叔想棒打鸳鸯。 宜苏:我和你,是鸳鸯? 谢春朝:[可怜] 第73章 白骨鸟 第73章 白骨鸟 谢春朝来到云隐秘教后,每天都吃好睡好。尽管他在外面也是这样过的,但是在外面的时候,总是要防备猝不及防的危险,哪里有在这里那般安逸。章柳肃每天都很忙,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每天都吩咐弟子给谢春朝备上好饭好菜。谢春朝吃得开心了,偶尔也会喝几杯小酒。 他只在云隐秘教待了三天,肚子已经有点鼓起来了。 宜苏看着他,觉得不妥。 春风拂面,夜幕低垂,谢春朝坐在屋顶上喝酒,他的衣袂飘飘,头发随意束起,发尾摇摇晃晃,姿态随意而又潇洒。他的手一抬,酒壶倾斜,晶莹的液体进入他的嘴巴。 谢春朝的喉结一动,喝下带着桂花香味的美酒,满意地叹息了一口气,望着明亮的一轮圆月。 月华如练,披在他的身上。 郎艳独绝,连同这一片寂寥的风景,变成美丽卷轴上的一页。 “明天开始,你可不能再这样吃了。”宜苏坐在他的旁边,不得已的,觉得自己需要管理一下这个没轻没重的凡人。 “知道了啦。”谢春朝本来就对自己的放纵有个限度。 谢春朝第二天即刻就少吃了许多东西,开启了新的乐子,在教派里面散步。没有人禁止他去哪里,他就到处走走。 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撞上他,不敢说话,直到他远离后,才感到一阵后怕。 此人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就给予了这个门派一次打击。 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在门派里散步也没有放开自己背着的黑伞,脚往前一踢一踢的。 “奇怪。”谢春朝走了半圈,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离他有一段距离,始终跟在他后面的弟子连忙跑了上去。他被章柳肃派在谢春朝的身边,随时满足他的需求,既然谢春朝有疑惑,他自然是提供解疑的功能,连忙问道:“谢公子,怎么了?” 谢春朝伸出了手,指着不远处在练功场舞刀弄剑的一群人。他是走了半圈,看了几批人,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现在才敢开口提出问题的:“你们这里是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修炼体系吗?刚刚我们路过的地方,前方那批弟子是以修行鬼道为主,这一批弟子是修行剑术为主。一个门派里面,有不同类型的修仙者很正常,但是修炼的底子总是应该差不多的。只是我观察了好几次,发现这两拨人,居然毫无共同之处。” 这几天光看他吃了喝,喝了睡的弟子闻言,立刻对他改观,露出了大为不同的佩服神色,随后和他解释道:“他们是和教主关系不错的其他门派弟子,偶尔会过来交流和切磋。” “原来如此。”谢春朝明白了,随后露出羡慕的表情,和宜苏说道,“我也想要举行这种交流会,由我的门派和其他门派。” “谢公子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代为组织。”弟子果然按照章柳肃的吩咐,对他百依百顺。 “真的?”谢春朝笑问。 “自然。”他们举办过许多交流会,经验老到。 谢春朝一脸感动,随后点头和他说道:“事不宜迟,那就现在吧。” “啊?”弟子被吓到。 “我的门派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切磋,现在就行了。”谢春朝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苦涩。 好大的门派,好少的人。 弟子意会了一下,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谢公子想要和人过招?” “是。”他这三天大吃大喝,也该活动一下了。 弟子懂得怎么做了,他说道:“谢公子在这里稍等,我去安排。” 说完,他马上跑开,直接跑去和练功场里面练剑的弟子们打招呼。 谢春朝站在原地,开始活动身体,动动手脚,双手放在腰上,左右扭了扭。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上,好几次被他抖了下去。 弟子在人群的中间,看了谢春朝一眼,马上和众人表达了谢春朝的想法。 在他的话说完后,一群剑修,即刻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谢春朝。 谢春朝对上他们的视线,露出灿烂的笑容,吊儿郎当地朝他们挥了一下手。 他的态度,让剑修们目光坚定到露出凶光的地步。 年纪差不多的人,谁不想战胜赫赫有名的天才。 谢春朝不甚在意,可以读懂他们的野心,随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修仙界虎狼成群,可惜真正从布满陷阱和竞争里面活着穿行的人,不是他们,而是谢春朝。 弟子朝谢春朝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春朝的嘴角上扬,款款上前,身后的辫子摇摇晃晃,脚步的前方是对他虎视眈眈,迫不及待战胜他的年轻修仙者们。 刀光剑影,随风切落柳叶丝。 很快地,云隐秘教的某个角落,持续不断地传来了弟子们的哀嚎声,以及花样百出的求饶声。 “谢公子,我认输了,真的认输了,别打头!” “呜呜呜,不要拖着我扔掉。” “吧唧。”最干脆的是撞上墙,晕过去了的人,迅速安静了。 “姓谢的,你有种就放下临渊伞,直接和我比拼!” “吧唧。”这个世界安静了。 “可以五个人一起上吗?”到了后面,有人意图和他商量不合理的人数对决。 “吧吧吧吧吧唧。”所以后面就是五个人陆续砸在了一起。 等章柳肃回到门派,发现今日教派里乱糟糟,看热闹的围了一圈又一圈,哀嚎声音布满院子,这才察觉到了问题。等他拨开人群,赶到事发阵地的时候,不管是他的门派弟子,还是来这边交流的其他门派弟子,身体已经躺了一地。 宜苏抱着临渊伞漂浮在空中。 擂台上,只剩下傲立的谢春朝,他拍了拍手,满意说道:“热身完了,现在轮到谁?” 倒在地面上的弟子闻言,纷纷以一定的速度,往门口爬去。 如果他那叫热身,他们这群人已然不敢陪他玩了。 “小春,你更上一层楼了。”章柳肃感慨万千,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有欣慰、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楼有多高,我可是立于群峰之巅。”谢春朝的自信来自他的绝对实力。 章柳肃笑了,不去较真细微的话语差别,他很快想起了一件事情:“你如果在这里太无聊了,想找人过招,这段时间,我朋友的儿子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切磋一番,他很不错的。” “哦~”谢春朝无所谓地笑了,如果遇到的是那种一看就是修炼到了尽头的老不死,他会警惕地防范一下,但若是年纪和他相差不大的,极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 人就算再独立思考,难免会受普世知识的影响。 比如,谢春朝就是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境界的人,但是依照他这些年来的见闻,如他一般的人,屈指可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说绝对不是他的敌手? 因为谢春朝虽然自信,但是不自大。 万事皆有可能,自负会使人走向失败。 “既然是章叔叔都看好的人才,必定是人中龙凤。”谢春朝跳下擂台。 宜苏马上带着临渊伞,朝他飞了过去。 谢春朝接过宜苏递给的绳子,干脆利落地重新背上黑伞,和章柳肃说一声:“章叔叔,我有点事,想要去市集那边看一看,若是无事,晚上就会回来。但是也有可能会在里面停留一两天,不必为我担心。” 对于他来说,三天休息时间已然是奢侈,他该去探寻这个世界新的角落了。 章柳肃说道:“我知道了。”。 放谢春朝出去,他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比较担心其他人的安全。 谢春朝迈开脚步就要走,章柳肃想了一下,连忙喊住了他,说:“我给你一点零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吧。” 谢春朝要出门的脚迅速收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到章柳肃的面前,谦卑又快速地朝他伸出双手。 宜苏斜眼看他。 章柳肃打开乾坤袋,把一个满满当当到钱要掉出来的荷包,递到他的手上。 这么夸张的荷包,一看就是早就为他准备好,就等着找一个机会给他。 谢春朝感动地抿了一下嘴巴,看向章柳肃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情蜜意。要不是宜苏熟悉谢春朝的为人,以及知道他们之间的辈分差异,就要以为谢春朝爱上他了。 “去玩吧。”章柳肃笑道。 “嗬。”谢春朝学着自己在路上看到的侠士模样,一个高抬腿,随后脚放下,背脊挺直,一脸正气地抱拳,对章柳肃说道:“章叔叔,保重!” “你还是会回来的吧。”章柳肃哭笑不得。 谢春朝再低下头,对着躺在地面上扶着腰痛哭流涕的手下败将们摇了摇拳头,说道:“各位前辈、道友、后辈,保重!” 这批人的想法和章柳肃不一样,他们想着的是,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谢春朝动作熟练地把荷包收起来,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人群的空隙中,到达门口时候,脚一滑,马上就溜了。 章柳肃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随后回过头,问唯一一个站着的,原本跟在谢春朝身旁的弟子:“小春花了多少时间把他们打败的?” 弟子露出了难堪又为难的表情,实在是不愿意回答这个让所有人脸面扫地的问题。 “让所有人继续练习,今天修炼的时间加倍。”章柳肃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态度却相当冷酷,不容置疑。 “是。” “千山还没有来吗?”他问道,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谢春朝和那个人之间,究竟谁技高一筹。 “应该快了。”弟子回答他,随后又问,“需要我跟上去,照顾谢公子吗?” “不用了,他说会回来的话,大概率就是会回来的。”章柳肃的脚步同样艰难地从地板上瘫着的人群中走过,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弟子,虽然知道他们会败,但仍旧恨铁不成钢,他压住声音,劝弟子放弃跟上去的想法,“再说了,没有人能跟踪谢春朝而不被发现。” 当年他去探望好友,看着他牵着一个吃着冰糖葫芦的小孩下山接他后,一开始是诧异,后面便能明白为什么薛晨渊会改变心意收徒弟了。 在见识到谢春朝的天分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丝嫉妒。 好友,怎么好运总是落到你的身上,从生到死,都和天赋挂钩。 谢春朝打开了云隐秘教的门,迈着台阶,快乐地往下走。 宜苏知道,他开心的原因是从章柳肃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 谢春朝走在路上,仍旧要和宜苏探讨这件事情:“我就说,章叔叔肯定是师父的老姘头,不然怎么会给我那么多钱?” 宜苏说:“你多想了。” “哼。”谢春朝看他不同意自己的看法,先是不屑地甩头,随后八卦地转了回去,问宜苏,“你为什么知道?莫非断袖的人之间,有着特殊的气息吗?” 宜苏无奈地看着他。 “我说真的,你上次趁我昏迷,偷偷摸摸舔我的胸口,这件事情我就算了,以后可不要偷亲我。”谢春朝警告他。 “谁偷偷摸摸舔你的胸口?”宜苏明明能宽容和无视他大部分胡言乱语的发言,偏偏无法容忍他在这方面的玩笑,“我那是为了救你。” “你舔了,就可以治好我的伤?”谢春朝好奇。 “是或不是,成果不已经很明显了?”宜苏就知道他多疑。 “其实。”谢春朝想告诉他的是,“你早说嘛,我的大腿上其实还有一道伤口。” 宜苏闻言,先是震惊地抬起头,看了谢春朝一眼,随后,以一种复杂的思绪,脑袋不知所措地转开。 谢春朝见状,明白了:“这才是断袖的龙。” 宜苏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话说。”因而,谢春朝想到了新的话题,“如果许云璃投胎转世成了女孩子,小龙你还会喜欢他吗?” “一来,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想杀了他。”宜苏先强调这件事情,“再来,我只是当年喜欢的人正好是他。最后,我真是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尽是在别人的面前,提死去的人。”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食指抬起,愣愣地用牙齿咬住。 宜苏看向他。 “所以其实小龙是不想提起他的吗?”谢春朝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宜苏愣住,顺着谢春朝的思路想了一下。 “我倒是经常希望有人问起我的师父。”谢春朝将脑袋转开,稍微想了一下后,和他说道,“那我明白了,之前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听到他道歉,宜苏反而皱眉,伸出手,抓了一下谢春朝的辫子,打断他的思绪。 谢春朝即刻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抱歉。 宜苏看到他这种表情,就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有一种自己求而不得,被人同情的无奈感。他说道:“算了,你随便说吧。” “哦。”话虽如此,但是谢春朝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是决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随便改变的人。 “不会喜欢他了,不管男女。”既然如此,宜苏干脆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不管你看到他现在什么模样,都能痛下杀手?”谢春朝惊讶,“万一他是一个很可怜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头呢?” “早送他入轮回。”宜苏果断说道。 谢春朝一脸震惊。 这龙可真是狠心,完全是下定决心下死手了。 “还有太虚清宗也别想跑。”宜苏的怨气从小小的身躯中冒了出来。 “这个我同意。”谢春朝毫无意见。 “做你的事情吧。”宜苏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也不想要再去细想个中关系,他只想尽快结束他在现世里面的纠葛。 谢春朝自己的事情便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想了一想,依照我的师父的性格,好像是除了修炼,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极度有可能是章叔叔,单方面喜欢我的师父!” 他的话音落之时,刚好路过台阶下的两个守门人。 守门人的嘴巴张大,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宜苏:“……” 不如,谢春朝还是不要聊感情话题了吧。 在守门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谢春朝带着宜苏,离开了云隐秘教。他走过以后,还试图和宜苏聊回这个话题:“你觉得呢?” 宜苏叹了一口气,不得已地开口,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说道:“不是。” “真的?” “真的。” 此刻是申时,太阳猛烈。 若是谢春朝想,他用飞翔术,便能轻轻松松从山边到城里。但是他仍旧选择和宜苏漫步过去,春天的风清爽,拂过他的脸面和头发。 谢春朝笑靥如花,他在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的时候,整个人便是既能让人一饱眼福,又能让人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清爽和芳香。 宜苏和他闲聊,偶尔会有一种冲动,想要问一些很傻的问题。 你呢?你长这副颠倒众生模样,就算对情爱再不感兴趣,向你献殷勤的人里面,你就没有动过心的吗? “呵呵。”谢春朝的笑声温润,没有察觉到宜苏的心思,还在和他说下去,“然后呢,我那时候跑到大荒之地,遇到一块很像是黄金的石头,高高兴兴地捡走了,拿去当铺,老板说是完全不值钱的黄碱石,你知道黄碱石吗?听说扔火堆里,烤荷叶鸡很好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亦收起。 宜苏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警惕起来。 一阵浓烈的妖邪之气从不远处,随风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厚,朝这边快速地逼近,仿佛鬼魂从是十米开外,闪现过来,阴风阵阵,冲击谢春朝的身体。 只是,那股气息的来源不是在地面上,而是…… 谢春朝和宜苏一同抬起头。 巨大的阴影从天空投下。 天空下,一只巨大的三头鸟飞过,它的身体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黑色羽毛,偏偏翅膀处呈现出白骨的模样,喙如弯钩,泛着赤红。它浑身携带着腐败的臭气,所经之处,掀起妖风。此鸟的视线极佳,明明身在万尺高空,下面还是被绿树成荫挡住的大地,仍旧精准地捕捉到了下面的人影。 不过,它对谢春朝并没有兴趣,看了一眼后,便继续往前飞。 “救命啊!”被三头白骨鸟叼在嘴里的凡人手脚并用,大声呼救。 “那是三头腐鹰。”谢春朝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那妖邪鸟的真身,“它们只吃尸体,某种意义上,除了长得可怕了一些,不是特别危险的妖兽。不过它们吃的尸体太多了,所以总会散发出浓厚的邪气。” 宜苏的眼睛转了一下,往天空中鸟的背影追寻而去。 “救命啊啊啊!”那道声音仍在呐喊,只是越来越远了。 “那不是活人才能发出来的动静吗?”宜苏问。 谢春朝原本还在自信满满地给宜苏介绍他可能没有见过的三头腐鹰,结果因为宜苏的话,如梦初醒,连忙看了过去。 “我要……被吃了!”被三头腐鹰叼着的人满是绝望,声音沙哑。 “大爷的!”谢春朝终于意识到三头腐鹰现在抓住的是活人了,他把肩膀上的宜苏扶住,慌慌张张地使用飞翔术,冲着三头腐鹰追了过去,“我来了!你继续撑住!” 三头腐鹰的速度风驰电掣,留下一阵盘旋的妖风,便高飞而去,谢春朝以速度见长,但是仍旧不能马上追到他的身边 “我来帮忙?”宜苏问他的意见。 “你要化龙带我追上去吗?”谢春朝这样以为。 “不需要。”宜苏说完,直接对着三头腐鹰散发出凶狠的龙息。 虽然异兽和妖兽是不同的物种,但是龙的存在,本来就压制万物。三头腐鹰察觉到了威胁,张开嘴巴,尖叫一声,把嘴巴里的人扔掉了,即刻高飞,躲避龙息。 “啊啊啊啊!”活人直接往下掉,发出更加惊恐的声音。 谢春朝的眼睛一眯,大概瞄准了位置,手中灵丝直接飞了过去。就在那人要在空中无法呼吸的时候,一根金色的灵丝直接绑在他的腰上,将他拉住。 他马上抬头去看。 谢春朝就这样用灵丝扯着他,慢慢降落到地面上去。 男人终于落到了地面,两股战战,直接无力地坐在泥土地上,冷汗不断往外冒,沾湿了头发和衣服。 “奇怪,三头腐鹰应该是不吃活人的。”谢春朝晃到他的面前。 “多谢道友搭救。”男人的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虚弱地开口答谢谢春朝。 谢春朝的鼻子动了动,随后蹲了下去。 男人下意识抬起头,随后,便看到谢春朝那张美得如梦如幻的脸蛋,自下往上仰起,闻了他一下。 他看傻眼了。 宜苏在谢春朝的肩头,看到男人的表情,立即伸出手,虽然根本不可能做到,还是尽量去挡住谢春朝的脸。 “你的身上,怎么都是腐尸的味道?”谢春朝疑惑不解,同时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被三头腐鹰抓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万一他的转世长得如我一般好看,你也能下狠手吗? 宜苏:…… 谢春朝:[可怜] 第74章 尸抬棺 第74章 尸抬棺 此人身上尸体的味道太浓,但是人的气息也相同厚重,谢春朝一时不能判断他的情况,所以才想要靠近,好仔细辨别。他凑了过去,刚嗅到多一点味道的时候,旁边的宜苏就有了动作。他看自己的小短手拦不住他,干脆就飞了起来,他原本只是想要挡在两人之间,结果因为冲过头了,身体直接糊到了谢春朝的脸上 谢春朝沉默,伸出手,将宜苏拿了下来。 “多谢道友搭救,我叫作王亭林,是个赶尸人。”此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介绍自己,并且解答谢春朝之前的问题,“我和师父以及师姐一起赶尸,我中途忘记了按照师父的吩咐,定时清理身上的尸气,被三头腐鹰误以为我是死尸,就被抓走了。” 话说到这里,这个看上去岁数不大的学徒王亭林,抬起袖子,擦了擦被吓出来的眼泪。 “别哭啦。”谢春朝哄他。 王亭林听到他安慰自己的话,哭得更加厉害了。 谢春朝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摸来摸去,似乎在找东西。 宜苏钻进他的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塞到他的手里。 “给你。”谢春朝把手帕递到王亭林的手边。 “呜呜呜,谢谢,道友你真是人美心善。”王亭林接过手帕,大力擦着脸上的眼泪。 “我吗?”谢春朝精准地锁定夸奖他的内容。 王亭林泪眼婆娑地点头。 谢春朝听开心了,和他说道:“我人美心善,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回师父和师姐那边吧。” 王亭林闻言,手帕放下,马上抬起头,对他感激不尽的模样。 “喂。”宜苏真是受不了他,怎么能被三言两语,就哄到如此地步,“你不是说,快的话,今晚就要回去吗?” “现在的情况就是慢咯。”谢春朝站了起来,不以为意。 宜苏原本是浮在半空中的,看到谢春朝站起来了,马上就飞了上去。 谢春朝看着他扑簌扑簌的模样,一时手贱,想要把他拍下去。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即刻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两只小短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身形矫健地在他的小手臂上一转,躲开了谢春朝的手掌,再飞回他的肩膀上去。 “我们要去市集。”谢春朝和他说,“我不是要买一个小袋子,把你给我的鳞片装起来,然后挂到脖子上去吗?” 宜苏原本对于他的做法诸多意见和不满,但是一听到他如此重视自己送给他的龙鳞,态度马上就开始转变了,就算是这样,他明白谢春朝这个人,就不能一直给他好脸色,不然只会一直蹬鼻子上脸,于是乎,他用一种有点生硬的语气和他说道:“只此一次。” “好好好。”谢春朝就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谢春朝扶起了王亭林,等他站稳了以后,就走在他的侧边,决定送他回师父的身边。 路不长,谢春朝起手就开始闲聊家常。 平常状态下的谢春朝,很容易和人相谈甚欢。但是他很难保持平常的状态,偶然的灵光一闪,来几句天外来客的胡言乱语,就会叫人脑袋昏昏沉沉。不过,刚和他遇到的人,总是不会太较真的。毕竟,一般人怎么会和好脾气的美人计较呢? 对于王亭林来说,还是一个刚救下自己的美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谢春朝就把王亭林的身份和来去都套出来了。他今年十七岁,十五岁的时候实在是找不到出路了,才在亲戚的引荐下,拜了一个赶尸的师父。他还没有学有所成,就开始和师兄师姐或者师父一起,接一些赶尸的任务,赚一些钱。他入行的年纪已经算大,也不算有天分,做事还马虎,所以总会出各种各样的差错。不幸中的万幸,在他们那个地方,引尸派是个小门派,本身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加入。虽然就算他是这个模样,也没有被逐出师门。 听完他的话,谢春朝忍不住一手放在脸颊的那边,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和宜苏讨论,说道:“他真是好运,如果是我的师父,不用一天的时间,马上就把他逐出师门了。” 薛晨渊的耐心,只会留给绝世天才。 虽然此人在说王亭林的小坏话,但是宜苏听了,心情好了不少,便和他说:“你的师父若不是遇到你,恐怕不会收徒弟。” 从谢春朝的话语中,可以发现薛晨渊对徒弟的资质要求很高。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谢春朝的爽点,脑袋一偏,拼命去蹭宜苏。 宜苏转过身体,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心情好得不得了。 “谢前辈要是感兴趣,晚点我可以给你引荐我的师父。”王亭林没有察觉到那边一人一龙的打情骂俏,仍在遗憾自己没有好好学习,不能和谢春朝多介绍一下他们门派。 “好啊。”谢春朝放下手,重新看向他,莞尔一笑。 王亭林因他的笑容晕乎了一下,随后开始语无伦次,又一股脑地,把当下能想到的话,都告诉了谢春朝:“我们赶尸,这一次是在契州接到了任务,把黄州那边因意外死亡的四人队伍带回契州的。” “黄州到契州,不用路过墨州吧。”谢春朝十分担忧他们这行人,做赶尸的行当,还不认路啊,要买地图吗?他可以卖给他们。 “原本是不用路过的,但是我们在中途,又接了一个差事。”王亭林说起来,还觉得是怪事,“我们夜晚赶路,被一行人拦住。他们的身上,都戴着斗笠,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佩戴一个兰花令牌。” 谢春朝原本在笑着和他闲聊,听到这里,彻底收起笑容。 “他们给我们一笔钱,希望我们把那具尸体运到墨州。因为报酬不错,绕的路不算太远,师父就接下了这个任务。”谁能想到,在这座森林里,居然会遇到三头腐鹰的袭击。 “是不是这样的令牌?”谢春朝突然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牌子,递到王亭林的面前。 那是圣教的齐道元送给他的凭证,说如果他有需要,可以随时拿着这块牌子找到圣教的据点。 “是了!”王亭林一看,惊喜地抬起头,指着谢春朝,“莫非谢公子也是圣教的人?” 果然就是圣教。 宜苏皱眉,尽管依照他现在的身体,外人是很难看出他在皱眉头的。 谢春朝笑吟吟,只是现在的笑容明显不是真心的,他说道:“不是,之前我和他们做买卖,他们满意我的成果,因而给了我一个令牌,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那个圣教。”王亭林果然是天真无邪,“出手真是阔绰。” 可不是嘛,谢春朝颇有同感,随手收起令牌,打探消息道:“这个圣教,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十分好奇。”这样一说,就是他完全不清楚。 谢春朝笑了笑,这一下,更加决定要送他回到师父的身边了。 太阳慢慢变成橙黄的颜色,预示着夜晚在慢慢靠近。 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浓郁,宜苏感知到后,清楚他们要找到人了。 “小林回来了!师父!小林还活着!”一道女子的声音在前面激动地响起,显然看到了王亭林。 “是我的师姐!”王亭林再听到她的声音,一样欣喜若狂,甚至快步跑了过去。 谢春朝不紧不慢,在后面走着。 “你不赶过去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摇了摇手指,感慨宜苏根本就不懂混江湖,他说:“我要等他先和师父、师姐说清楚,我是如何勇猛又和善地救下他的,他们才会对我感激涕零,继而毫无防备。” 太早地跑过去,虽然也能达成这个效果,但要尴尬地站在一旁,谢春朝嫌弃麻烦。 宜苏说他:“你的心眼就像莲蓬一样多。” “那也不多啊。”谢春朝笑笑。 就和谢春朝预料的一般,很快地,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老道人,带着王亭林,和一个打扮如出一辙的少女,朝他迎了过来。 老道人一边和谢春朝道谢,一边伸出手,使劲拍王亭林的脑袋。他知道这个徒弟一贯马虎大意,但是小门派能收到徒弟实属不易,而且王亭林在门派里面年纪是最小,他不由得就娇惯了一下。若不是这次事关生命安全,他也不会那么生气。 “多谢道友施救。”老道人已经和谢春朝道谢三次了。 谢春朝说:“幸好没事。” 听到这句话,老道人原本还准备敲向王亭林的手突然就收了力气,摸着自己小徒弟的脑袋,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伤着了?不能只怪你,也怪我,应该对你严格一点点。” 王亭林闻言,眼泪哗啦啦落下。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天已经开始黑了。 老道人为难地看着谢春朝,说道:“阁下救了我的小徒弟,我本应好好道谢,但是我们必须趁晚上赶路。若是阁下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引尸派找我们,必定倾囊相报。” “小事,不必在意,你们忙吧,我也要去市集那边了。”谢春朝随意道 “我们同路啊。”王亭林笑道。 “还不快滚过来!”老道人怒了。 王亭林连滚带爬地过去了。 不一会儿,身后的地方,传来了铃铛的声音。 谢春朝自动避让。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女弟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赶尸铃,她抬起铃铛一摇,继续往前走着。 她身为引路人,驱赶生灵,开辟道路。老道人手中拿着一张符纸,在手中一折,符咒升光,双手抬起,升棺引尸。 “嘭。”平地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木材的声音。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会有棺材的声音,便站在侧边的位置,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一行四人,套着白纸糊成的衣服,他们的脑袋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料,脖子中用绳子绑紧,额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符。因为需要进入到有普通人的地方,老道人还特意在他们的腰间挂了几朵掩盖身上尸味的白色小花。 谢春朝是看过赶尸的场景的,自然不会因此大惊小怪。 他惊讶的是,那四具尸体在老道人的指挥下,蹲下去,抬起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死人抬棺。 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那口棺材乌黑黑,棺材上有一个强势的封印符,将棺材里面的东西死死压住,不让里面的东西外泄,同时不让外人有机会靠近。 宜苏看到那口棺材,莫名不舒服,他原本是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的,不知不觉中就站了起来,往他脖子后面的位置走,半边身体没入了谢春朝的辫子里面。 “你撅起一个屁股在干嘛?”谢春朝扭脖子去看他。 “我不喜欢那里的气息。”宜苏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 如果是谢春朝是胆大包天的人,这龙就是无所畏惧的异兽。 他们两个人经常聊得来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性格都属于无拘无束,并且做事无法无天的。 “你害怕?”谢春朝问。 “你懂害怕和厌恶的区别吗?”宜苏不快地反驳他,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嗬~”谢春朝意味深长地开口。 宜苏没有撒谎,是真的仅仅讨厌里面的味道,所以他缩到谢春朝的身体和辫子里面,并且紧紧抓住谢春朝的衣领,挡住自己的鼻子。 “喂喂喂。”谢春朝的衣服完全被他揪过去了。 因为谢春朝过于在意宜苏的异样,一不小心就没有去观察那口棺材的情况。 月光下,在三个赶尸人的驱赶下,四具尸体抬着一口棺材,无声无息地蹦蹦跳跳着,赶路离开这片森林。 “自从遇到你以后,我真是和棺材有缘分。”谢春朝目送前面的队伍离去,本想要和宜苏感慨一声,但是话说出口后,却没有人回答,他只好再一次回过头。 宜苏几乎想要把身体卷进他的衣领上去。 谢春朝说他:“淫龙。” 等棺材远去,宜苏才从谢春朝的衣领和辫子后面钻了出来。 当他重新回到谢春朝的肩膀,才发现因为他刚才扯谢春朝的衣领,因而把他的衣服都扯乱了,甚至直接露出了一小片胸膛的皮肤。 他看着宜苏出来,才动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你没有跟上去?”宜苏惊奇。 “想的,但是你把我的衣服都扯开了,我总不能露着胸膛,到处乱跑吧。”谢春朝笑道,“要是被熟人看到了,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脸面扫地了。” 宜苏连忙飞下去,想要帮他整理衣服。 谢春朝微微抬起头,避开他的脑袋,任由他折腾。 “可以了。”宜苏和他说。 “可以了,那就坐好吧。”谢春朝笑道。 宜苏的身体落回他的肩膀上。 谢春朝的脚步一动,马上就飞上最近的一棵树上。接下来,谢春朝并没有盲目地飞到高空,跟上前面的队伍,而是不断地在大树中间攀高和移动。 “快了。”宜苏伸出手,嫌弃地挥了挥空气,捂住自己的鼻子。 谢春朝见状,一边飞,一边将宜苏抓住,塞进怀里去。 他没有像上次把宜苏放进深处,而是放在胸口的位置。宜苏趴在他的怀里,发现在这个位置,萦绕在他周围的,就只有谢春朝的味道了。 谢春朝不断往前移动,果然就追上了前方赶尸的队伍。 月光下,穿着纸衣的尸体们,跟随着铃铛响动的频率,抬着棺材,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地面上,三个凡人的影子板板正正地落在石子路上。但是僵尸和那口棺材,却因为旁边的巨石挡住,而呈现出了扭曲的模样。 谢春朝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且始终保持隐身在树枝的中间。 随着位置的挪动,影子的方向也会改变。但是不论怎么晃,谢春朝的影子都不会进入到他们的视线里面。 章柳肃说得没有错,普通人是无法跟踪谢春朝的,因为很少人比他擅长此道。 他跟在赶尸队伍的后面,提防着那口棺材生变,但是棺材上的封印符太厉害了。直到他们进入了城中,都没有生变,也没有冒出一丝的气息。 “我什么都闻不到。”谢春朝在看到建筑物后,就加快速度,在队伍前一点进入了城中,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上,目送赶尸队靠近这里,“小龙你是嗅到什么了?” 谢春朝会怀疑那口棺材,是因为那口棺材上面的封印符太强了,一看就是用来压制不得了的东西的。他是靠所谓的认知和聪慧,和宜苏不一样。 宜苏听到他问自己问题,连忙从他的怀里冒头。 谢春朝低下头看他。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很讨厌。”宜苏回答。 谢春朝皮笑肉不笑。 “你想要说什么?”宜苏抬头看他。 “我发现你平常说话,内容挺没有意义的。”他要谢春朝说,谢春朝就不客气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宜苏理所当然,他只是讨厌这个味道,又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这样回答他。 “好吧。”对于谢春朝来说,只要解释得明明白白,他什么说法都能接受。 从山的那边赶路到城里,花费的时间不少,因而现在已经是深夜,没有居民在外面,街道空空荡荡,纵横交错。 谢春朝俯下身体,好奇赶尸人带着棺材和尸体,要如何在这个地方落脚,一般的客栈肯定不会让尸体和棺材进入的。 摇晃的铃铛暂时被收了起来,老道人的弟子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块牌子。 那块牌子上面刻着兰花的印记,和谢春朝手里的那块大同小异。 她拿着牌子,手往前一挥,示意前方道路通畅。 老道人施法,让后面的僵尸都跟上。 僵尸抬棺,无声无息。 但若是哪户人家想不开,把窗户打开,往外面一望,会被吓死。 带头的弟子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客栈名字就叫做一家客栈,这让宜苏想起了圣教和谢春朝约在两棵榕树之间的事件,颇为无语得伸出一只小短手,搭在谢春朝的衣服上。 “别把我的衣服扯开了。”谢春朝提醒他。 宜苏闻言,手缩了回去,并且将他的衣服拉紧了。 “你看。”谢春朝指向牌匾的角落,示意宜苏看过去。 牌匾的边上,有兰花的标记。 客栈的门打开,店小二走了出来。带头弟子给他展示令牌,店小二看来,马上将两边的门都打开了。 老道人站到一旁,指挥着僵尸,带着棺材,大咧咧地进去,毫无阻碍,谢春朝之前认为他们没有地方落脚的担忧根本就不存在。 “谢春朝。”宜苏喊他。 谢春朝想要观察他们会进哪个房间,所以没有马上理会宜苏。 “小春。”宜苏换了一个称呼叫他。 谢春朝嘴角上扬,眼睛没有离开那家客栈,但是开口说话,问道:“怎么了?” “这里有很多客栈的牌匾上,都有那朵兰花。”宜苏是有了发现,想要和他共享信息。 谢春朝已经看到客栈里面,有三个房间亮起蜡烛的光,他记下位置后,才去问宜苏:“哪里?” 宜苏的小短手再次从他的怀里伸出来,指向好几个地方。 “去看看。”谢春朝已经锁定了赶尸人所在的位置,不用着急打探究竟。 宜苏说:“稍等。” 谢春朝等了。 宜苏从他的怀里出来,顺手掖好了衣服,回到他的肩膀上,他觉得这个位置比较方便活动。 谢春朝等他坐好了,即刻朝着下一家客栈飞过去。 无人活动的黑夜,他的身影是唯一在城里移动着的活物。 谢春朝降落在另一家客栈的屋顶,他刚站好了,宜苏就伸出短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示意他看一眼自己。 谢春朝转过头。 宜苏另一只手抬起,捂住自己的鼻子,随后摇了摇头。 下面有一样让他不喜欢的味道。 谢春朝皱眉,随后脚一点,飞向第三家有兰花标记的客栈。 宜苏说:“这里也一样。” 谢春朝总共把有兰花标记的十二家客栈都飞遍了,宜苏每去一家客栈,都肯定地点头,说道:“有。” “棺材里的到底是什么?”谢春朝和宜苏对视一眼,果然按照他胆大包天的性格,提了意见,“不如,我们撬开一口棺材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喊我小春。 宜苏:[白眼] 第75章 为正义 第75章 为正义 人,是胆大包天的人。 龙,是无所畏惧的龙。 宜苏每次听到谢春朝过于离谱的提议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两个反应,一是同意,二是在反对过后,因为拗不过谢春朝而同意。 这一次,宜苏的选择是:“好吧,但是我很讨厌那个味道,我要回去之前的位置。” 他同意了,但是略有小要求。 “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及时把我拿出来。”在宜苏这里,谢春朝早就同意自己被他豢养了,所以他会对他负责,最起码的,会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这龙就事多,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换位置不就好了。 谢春朝一边腹诽,一边把衣襟打开。 “你打开最外层的衣袍就行了,中衣穿好一点。”宜苏一边教育他,一边钻龙进去。 谢春朝听到他这种语气,莫名来气,连忙用衣服把宜苏死死捂住。 宜苏在他的怀里,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因为谢春朝之前就知道王亭林他们的具体位置,直接就飞过去了。不过房间有三间,他们中还有一位姑娘,谢春朝不好随意去打开窗户偷窥,因而,往自己胸口鼓起来的位置拍了拍。 宜苏冒出脑袋。 “位置。”因为宜苏讨厌这个味道,所以一定可以精准锁定方向。 宜苏皱眉,不情愿地动了动鼻子,嗅了一下后,往后面的房间指去。 棺材早就不在王亭林他们三个人的身边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棺材送来这家客栈,如今已到,货物自然就卸掉,交给雇主了。 谢春朝想明白了这件事情,马上翻身上屋顶,顺着宜苏指着的方位过去。 而宜苏,因为大口吸了一下不喜欢的气味,便不顾一切地埋进谢春朝的怀里,才拼命呼吸着。 谢春朝没有理会他,在屋顶上观察一圈,发现周围没有人守着后,直接飞了下去,随后站在门边,开始撬锁。 这里之所以没有人守着,是因为布下了阵法。 谢春朝找出阵眼,用法术反复破解,在不引起布阵人注意的情况下,打开了一条通道。 他的手把门往里面一推,打开后,迅速溜了进去。 谢春朝站好后,将门关上。 门严丝合缝盖合上,布置在整个房间的阵法再次生效,将整个房间完全封了起来。 这里是一楼的位置,不大不小。 谢春朝在进来之前,已经借着月光瞄了一眼,屋子里面是没有别人的。 同时,也没有别的东西。空荡荡的客栈房间,没有柜子、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一口棺材,放在中央的位置。 而如今,多了一个他。 他和棺材共处一室,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难以流动,里面潮湿闷热,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谢春朝的背后是门扉,周围是纯粹的黑暗。明明之前在外面,月亮是如此的灿烂,照亮城里的高楼、屋檐和地砖。但是现在进来了,那高挂在天空的明月却拿这个房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 在黑暗当中,人总是会想很多。 比如说,呼吸困难,是因为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的面前,抢夺自己的空气吗? 黑暗中,还潜藏着什么。 无声无息、引而不发。 宜苏说过,谢春朝的心眼就像莲蓬一样多。 一束轻微的火光在门口的位置燃起,缓慢地照亮环境。 当屋子里的一切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便会惊然发现,谢春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边的位置,移动到对焦的角落去了。也就是说,他在门口点火,人去跑到了别的地方,预防火光会引来攻击。 宜苏佩服地抬起头,看着身体贴在墙壁上,睁大眼睛的谢春朝。 没有见过那么惜命的人。 “好可怕啊。”谢春朝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反正先往内收了一下手臂,紧紧抱住怀中的宜苏。 讨厌棺材里面味道,因而藏起来的宜苏感受到他的拥抱,立即费劲地探出上半身,本来想要回抱住谢春朝的,但是呈现出来的效果,只是在他的胸口划来划去。 真的很像是淫龙。 屋子里没有什么意外的东西冲出来,谢春朝很快就屏除自己之前感觉到那么一丝危机感,看向房间里唯一放置的东西。 那一口漆黑的棺材。 他慢慢站直,朝棺材走了过去。 宜苏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能闻到味道,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只好干脆地转过身体,面对谢春朝的胸膛,狠狠地吸着谢春朝身上的味道。 很香。 因为谢春朝的一批衣服和香囊收在了一起。 “这个阵法,不好解开啊。”谢春朝的手放在棺材上,打量着贴在上面的符纸。 宜苏不懂这些凡人的东西,他听到谢春朝烦恼的语气,提建议道:“我可以用爪子,直接把一口棺材破坏掉。” “不错不错。”谢春朝欣赏他的力量,“不过我努力一下,应该还行,谁叫我是天才。” 谢春朝但凡遇到困难,莫名开始叽叽喳喳,那么就是为了在后面夸诩自己而做铺垫。 “你有需要的话,就喊我。”说完,宜苏往下缩进他的怀里。 谢春朝伸出手,直接去碰触符纸。 果不其然,感受到有人靠近后,封在棺材板上的一圈密密麻麻符纸马上做出了反应,纸张表面上的符箓浮在了半空中,加强了封印的能力,死死扣住棺材板,随后溢出红色的液体。 符纸上面的咒语本应该要攻击谢春朝的,但是谢春朝早有准备,他的手指飞出众多金色的灵丝,一一卡在符箓的每个缝隙中。 灵丝牵引着符箓上的字,强硬地逆转着法术。 宜苏抓住谢春朝的衣服,挡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一回头,就看到浮在空中的字符,被金色的灵丝反复拨动着,互相调换着位置。 符箓显然想要抵抗,但是符之一字,看力量,也看技巧和悟性。 终于,在争斗之中,灵丝技高一筹,把符箓上的字调整好了。 符箓便按照谢春朝调整后的模样,回到了符纸上。 “嘭。”封印被打开了。 谢春朝的手一收,将灵丝也收了回来。 他大胆地往前走,手放在棺材板上。 他最近,怎么总是在打开棺材啊? 想到此,谢春朝低下头,看了宜苏一眼。 这就是开头不利的影响。 想完,他直接把棺材打开了。 他是有防备心的,做好了棺材里面是恐怖的活物的打算。 但是实际上,棺材里面十分安静。 谢春朝招手,在他身后的一团火焰移动过来,照进棺材里。 木板上,放置的是一条蛇尾巴。 宜苏看了,终于知道自己的厌恶感何来了。 “这是神级异兽的的一部分躯体。”宜苏告诉谢春朝。 他虽然没有见过太多的神级异兽,但是同类相斥是刻在异兽身体里的本能。 “神级异兽?”谢春朝惊异地望过去。 “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不是被现在的人射杀的,而是被人收集到的。”宜苏回答道,“大荒之地有许多的灵草丛,或者灵石堆,若是身躯的部分落进那些地方,万年不腐,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说来。”谢春朝露出思考的表情,“圣教的人确实一直都在收集异兽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用,吃吗?” 宜苏皱眉。 “吃下了异兽的肉,有可能获得相应的能力,嗯……”异兽之所以被部分人狩猎,一是异兽的肉很好吃,二是异兽的肉有助于获得力量。 “是,但是我劝你不要走这条路。”宜苏说道,“异兽的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影响太大了。不仅身体会异兽化,神智也是。” 当然失去了人的身躯和思维,你还能算是人吗? “听你这样一说,我更害怕了。”谢春朝说,“虽然我不知道圣教的人是什么目的,但是感觉不是好事。” 宜苏同意,不管是什么时候,用异兽肉来一蹴而就,就是危险的。 “为了正义!”谢春朝突然激动起来,右手握拳,举到脸颊前面的位置,“为了惩戒坏人,为了让圣教的人迷途知返,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道公正,我必须得昧着良心做一件事情。” 不等他把话说完,宜苏的心头已经有了无奈的预感。 “我要把这异兽的尾巴,以正义的名头盗走。”说完,谢春朝已经拿出了自己的乾坤袋。 宜苏问:“何意味?” “世间至宝,被我撞上,鹿死谁手!”谢春朝的动作干脆利落,已经把异兽的尾巴,收进袋子里了。场面话已经说完,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宜苏扯了一下嘴角,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黑吃黑。 “你讨厌这个味道,我特意戴了手套,以及放进了其他的乾坤袋里,安心吧。”谢春朝说道。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味道了。”宜苏每次看到他拿东西,总有一种想要教育他,却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谢春朝可不管这些,反正他已经把异兽肉收起来了。 “好的,还有十一个地方。”他兴奋不已地搓着小手,还有一个想法,“你说,我要不要留下一点什么信件之类的东西,表示是我拿走了东西。但是留下本名,会被找麻烦。对了,我能用你的名字吗?” “不要,快走,不要被发现了。”他们不清楚圣教有几斤几两,最重要的是,谢春朝不要再自找麻烦了。 给他找麻烦也不要。 谢春朝听他这样说,遗憾地把乾坤袋挂回腰间,朝门口的位置走去,就要离开。 他站在门的前面,手往前一伸,整个房间的隐藏阵法即刻生效,风从屋子的四面往里一吹,把门窗封得死死的。接下来,不管谢春朝怎么拉门,或者使劲摇晃门锁,大门都纹丝不动。 封印阵的重点不仅在防止外面的人进来,更重要的是,不让进来的人出去。 强大的封闭阵法,非普通人可以布下,也非普通人可以破解。 这就是他们不需要派人在这里守着的原因。 确实有傲慢的资格。 “呵。”谢春朝泰然自若,手一动,将那簇火焰移动到自己的身体旁边,照着整个大门。 在火焰的照耀下,最耀眼的是谢春朝那张游刃有余又自信的脸蛋。 不错的计算。 可惜了,谢春朝不是普通人。 他喜欢进攻的手段,但并不代表他对于阵法和符纸的学习不是顶级的。 谢春朝的手伸向门缝,很快地,居然有一张符纸从外面飞了过来,顺着门缝,紧紧贴在门上。 “哪里来的?”宜苏看得很清楚,符纸是从外面飞进来的,不是谢春朝塞进门缝里的。 “我进来之前,在外面留下的,就是防着万一在里面出事,无法破局。”谢春朝说道。 宜苏沉默。 “厉害吧?”谢春朝得意地用手指去触摸符纸。 上面自带的符术启动,和布置在屋子里的阵法互相攻击起来。 可惜的是,留在屋子里的阵法更加厉害,在门缝里的符纸被阵法的灵气撕裂了,就要破了它的咒术。 谢春朝的本意不是想要靠那张符纸破阵。 趁着两股力量互相对峙,冲刺出一个微小的出口时,谢春朝用手压着宜苏,确保它在自己怀里后,便从缝隙里出去了。 “嘶。”符纸此时被完全摧毁,化为灰烬,屋子里的镇压阵法重新压下,反而显示出了这个屋子完全没有被破坏的假象。 虚伪的平静,比壮烈的破坏,还要更加可怕。 因为这样,根本就不会及时有人发现,有人闯入了。 谢春朝得意抬起头,看着群屋围绕之上,高高在上的月亮。 随后,他的脚步一动,飞上屋顶,冲向明月,迅速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如果只有谢春朝一个人,他是没有办法确定其他异兽的位置的,那么,他就没有办法把坏事做绝。问题是,他现在身边有一只宜苏,对,就是这一只东西。指哪,哪就是异兽躯体所在之处。 有了他的指引,加上谢春朝的本事,事情的进展才会异常顺利。 夜晚过去大半后,谢春朝在墨州城里,没有引发一丝的动静,就把十二口棺材都撬开了,将所有的异兽残缺的身体部位,都装进了乾坤袋。 尘埃落定,谢春朝的身体离开最后一间客栈,翻身上了高楼之顶,手里拿着一个摇摇晃晃的乾坤袋,露出了餍足的笑容。 “呵呵呵。” 宜苏实在是讨厌那个味道,仍旧死死趴在他的怀里。 “搞定,还有一点时间,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谢春朝把袋子挂到腰间,用外袍挡住,尽量不让宜苏闻到里面的味道。 “嗯。”宜苏想,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每次黑吃黑的人是谢春朝,但是他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为何总会有一点心虚的感觉。 月光似刀光。 就在谢春朝想要离开这片地方的时候,黑暗的巷子口,一条高高扬起的巨大毒蝎子尾巴,一闪而过。 谢春朝原本该跳起来的脚步即刻停住,眼睛眯起,警惕起来。 他站在墨州城的最高处,想要看哪个方向,只需要转身体便可。他不着痕迹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刚转到蝎子尾巴所在的方向,便发现那里平静如风,月下的影子都是静谧的。 当他换了站立的方位,身后又再快速地闪过蛇鳞特有的光芒。 谢春朝这一次的动作快了,几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远处街道有东西,就马上转身。 但是,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白豹的爪子在地面上一用力,快速而又悄无声息,绕着街道的圈层,躲开谢春朝的视线,朝他靠近。 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危机感,谢春朝快速把绑在胸前的带子解开。黑伞没有了束缚,往下一掉。谢春朝的手一伸,无限夏花,便带着黑伞移动,准确地来到了谢春朝的手中。 谢春朝的手拿着伞身,用手转着,姿态悠闲。 金色的花朵在黑色的伞中移动,随时凭借他的意志而做出改变。 在谢春朝警惕地观察眼前的街道时,身后有微妙的风的流动。他没有再转头,而是往下一看,一个说不上来的影子,因为方位的原因,被月亮一照,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展,投落在谢春朝的身体旁边。 牛的角,蝎子的尾巴,豹的爪子,以及人的躯干和整体轮廓。 谢春朝手中黑伞转动着,在某一次,伞尖的位置往下滑,他握住了伞柄,头也不回,直接往身后挥打过去。 “咔嚓。”敌人来袭,被谢春朝的伞击中后,没有闪躲的意思,选择直面谢春朝带来的威慑。 此人,非同凡响。 谢春朝几乎是在第一次交手,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来人的影子看上去奇形怪状,但一定是人。 敢用难得的偷袭机会,来和自己照面交手的,必然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不疑。 谢春朝的伞伸向身后,架住了敌人的攻击,随后便是,抱着答疑解惑的想法,想要转过头去看他的真容。 偏偏此时,一朵巨大的乌云飘过,挡住了月亮,大地的光即刻变得暗了起来,许多地方变得难以视物。 来袭者即刻动了起来。 他的一只爪子把谢春朝的黑伞往下一压,另一只爪子朝他挥了过去。 谢春朝的手一动,转动黑伞,连带着把他搭在山尖的爪子往下一翻。伞柄的位置往上,随着谢春朝施加力道,伞身往来袭者的方向一压。他的一只爪子不受控制地被扯了下去,身体自然倾斜,另一只爪子也就无法自如攻击谢春朝了。 谢春朝抓稳了临渊伞,手臂一扭,同时人从侧边转了过去,和来袭者面对面。 谢春朝脸上带笑,如珠似玉,若不是他身着方便行动的劲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厉的气息,光凭这副长相,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 “哎呀,阁下的长相真是独一无二。”他说话的语气亦是轻佻。 他说的是实话。 来袭者明明就是人,但是却拖着长长的蝎子尾巴,头上长着一对牛角,双脚穿着鞋子,双手却是豹爪,脸上被蛇的鳞片覆盖住,根本就看不见真容。 普通人看到了这等怪物,就要尖叫了。 但是谢春朝还是能分辨出,分明就是人。 转过身体后,谢春朝忍不住打量了此人好几眼,随后,紧皱眉头。 来袭者的其他身体部分姑且不谈,但是他的爪子,和谢春朝卖给圣教的孟极爪子是一样的。 不等谢春朝细想,来袭者便快速地朝他挥动爪子,以肉眼根本就捕捉不到的速度,连续攻击谢春朝。 谢春朝根本就不用看,他的手腕发力,手中的临渊伞像是陀螺一般,飞速转动,伞身招招精准地挡住了爪子的攻击。 他们两个人似乎和对方拗上来,不断地加快自身的速度,没有一个人愿意认输。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探出一双眼睛,即使他的视力远超凡人,但还是有一瞬间看花了眼。 在某个节点,来袭者认为自己可以击到谢春朝,速度慢下来,用大了力气。谢春朝同时找到了时机,黑伞一横,扫了过去。 两人的攻击和灵气撞击在一起,力道冲向对方,不得已的,只能一起往后退。 “咔咔咔。”鞋子在屋顶的背脊上摩擦,发出了声音,谢春朝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了一段路,找回平衡后,堪堪站在了原地。 来袭者则是被迫在空中往后退,随后借助挥动的蝎子尾巴,紧紧抓住了屋顶上的背脊,拉住了自己的身体。 “呵。”谢春朝的身体做了往前俯冲的姿态,手中握住伞柄。 来袭者的双脚踩在屋脊上,尾巴一用力,借此将自己往谢春朝的方向甩去。 两人相互冲向对方,在寂静无人的夜色中,再次快速交手。 谢春朝察觉到来人对他并没有杀意,所以也没有下死手。只是他太想赢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放过来袭者的意思。 两人反复交手,没有用什么大招,但是缠斗得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 在不知道第几百招的时候,两人又一次因为招数而拉开了距离。 “好功夫。”谢春朝夸赞道,同时神态略有抱歉,“但是现在太晚了,我急着回家睡觉,阁下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否让一下路?” “可以。”来袭者开口,声音似乎被砂纸磨过,又哑又糙。 “多谢,告辞。”谢春朝看他答应,干脆利落地双手朝他抱拳,这就准备离开了。 他的脚一动,就有一道灵气袭击过来,拦在他的前路,阻止他再动一步。 “啧。”谢春朝真的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要走可以。”他不阻止,“把你偷的东西,交还回来。” 来袭者朝他伸出手,要回东西。 “你看吧。”宜苏找到机会教育他了,“都说了,别乱拿别人的东西。”。 现在撞到主人家了。 “哪里乱拿别人东西了?”谢春朝死不承认。 来袭者露出了恼怒的眼神。 “我是精准地拿。”谢春朝仅对个别词语做出修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别乱拿东西。 谢春朝:我没有乱拿。 宜苏:我的重点不是“乱”,是“拿”。 谢春朝:[愤怒] 第76章 是圣教 第76章 是圣教 面对谢春朝的歪理邪说,一般人难以保持平稳的情绪,来袭者亦是忍不住嗤笑。 谢春朝特别理直气壮。 “身为太清剑宗的掌门,做出此等不问自取的行为,是糟糕的表率。”来袭者说道,表明自己认出了他的身份。 “我不觉得。”谢春朝无所畏惧,“食用异兽肉乃是道中大忌,若是被其他修仙者知道,人人鄙夷和惶恐。更别说你们毫无缘由就收集众多的神级异兽,危险更甚。你这副模样,就是食用不同的异兽肉改造后的下场吧。我要是把你的存在抖出去,不好说哪边才是糟糕的表率。而我,明明就是匡扶正义。” 如果不是夜深人静,怕影响更多的人睡觉,谢春朝就要因为太满意自己这番说辞,而得意地仰天大笑了。 “再说了,我的门派就我一个人,我的表率只给我看,我现在看了我秉公执法的行为,感觉我更高尚了。” 话说到此,谢春朝打从心底里崇敬自己,果然是个好掌门。 “强词夺理,若不把东西交出来,休想离开这里。”来袭者说不过他,干脆停止对谈,快步朝他跑了过去。他看着谢春朝防他,故意把脚步停在他一段距离外,,凌空飞起,身后的蝎子尾巴狠戾地朝他甩了过去。 看他下了狠手,谢春朝也不客气了,直接手中长伞用力地碰撞他的尾巴。 来袭者是故意引他用武器的,尾巴灵活地一卷,就要夺走他的长伞。 “呵。”谢春朝在屋顶上站稳,长伞伸向斜上方,抬头一看凌空飞起的异兽化的修仙者。 来袭者还没有来得及细究他的笑容,便发现他用尾巴勾住的那把黑伞上,有金色的色彩在流动。一朵接着一朵盛开的花,缠上了他的尾巴,并且顺着他的尾巴往他的身体蔓延。眨眼睛的时间,金色的花束已经把来袭者完全包裹住。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谢春朝会有这么一招。 他上当的原因和步虚声是一样的,熟悉了谢春朝的气息后,无法及时察觉到无限夏花的存在。 来袭者被金色的花朵完全裹住,视线一黑,行动暂时被束缚住。等他反应过来,马上用身上的灵气将所有的花朵都震碎。一回神,乌云已然飘远离开,大地重新被月光覆盖,同时,他的眼前,早就没有人了。 他的身体多多少少被无限夏花所伤,皮肤上留下了被荆棘刺过的痕迹。 依照谢春朝的本事,只要视线离开了,就必定找不到人了。 来袭者比想象中沉稳,并不如从前那些被谢春朝戏弄后就暴跳如雷的人。他的双脚落到屋顶上,尾巴、爪子和角渐渐缩回身体里,变回普通人的模样,不得已地转身离开。 一间客栈的二楼闲置房间里,窗户并没有完全合上。月光溜溜进去,顺着光彩找过去,便会看到谢春朝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宜苏守着谢春朝和被他随手扔在凳子上的乾坤袋,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怎么睡得着的? 夜色浓郁,太阳出现前的时刻。宜苏坐久了,脑袋往下一点,疲惫得有点晕乎了。他凭借意识,迷迷糊糊地往谢春朝的身体移动,靠在他的手臂旁边。 他才刚靠上去,就被谢春朝抱进了怀里。 本身原是庞然大物的龙,就这样恬不知耻地在人的胸膛上调整睡姿,闭上了眼睛。 龙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人和异兽的认知甚远,他只能千方百计提醒自己不要再因为人似是而非的举动而误会。 刻骨铭心的错误,有一次就够了。 宜苏睡前的打算是在谢春朝醒来之前离开他,但是实际上,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坐在桌子旁边吃早饭了。 谢春朝慢悠悠地享用美食,而宜苏的身上,盖着一张小手帕。 宜苏马上坐了起来,手帕顺着他的身体滑落。 “吃吗?”谢春朝的一只手撑在下巴的位置,笑吟吟地问宜苏。 宜苏将手帕折好,随后飞了过去,在桌面上的空余位置坐下。 “食物是哪里来的?”宜苏还没完全清醒。 “我起床以后,就去掌柜那里交了钱,然后让他给我准备食物,我直接端上来的。”谢春朝耐心地解释着,“你难得睡着了,所以我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一边欣赏小龙你可爱的睡脸,一边吃东西,果然是秀色可餐啊。” 宜苏:“……” 如果他不是清楚现在自己的模样,就要信他的鬼话了。 谢春朝和他对视,笑了,然后往嘴里夹了一块小点心。 宜苏转过头,装作没有听到他刚才的那番话。 谢春朝欢乐地笑了。 “我睡觉不奇怪,你睡得着才奇怪。”宜苏说他。 “我怎么会睡不着?”谢春朝笑问。 身为一个精力充沛的人,谢春朝的一个秘诀就是该睡觉的时候马上就能睡着。 “一晚上跑来跑去,拿走那么多的尸体,还和别人打了起来。”宜苏佩服地看着他,“然后你找到这个房间,躺下就睡?” 谢春朝闻言,假装反省了一下,随后果断地说:“对。” 他真是一个拥有好习惯的人。 宜苏没有问题了,把身体转过去,看着他吃早饭。 “话说啊,小龙。”谢春朝想要和他聊天。 “嗯?”宜苏在听。 “有人一起做坏事,效率真高。”他说的是昨晚有宜苏在一旁辅助,他事半功倍。 宜苏抬起手,放在额头上,挡住自己的脸。 他后知后觉,昨晚如果不是有他帮忙指路,谢春朝最多就是去探查赶尸人抬着的那口棺材,根本就不会到处乱窜,收获颇丰。 “我吃饱了,去集市,买了东西就回去吧。”谢春朝放下筷子,没有把昨晚做的事情放在心上,事情过了,便不再提起。 “好。”宜苏恨不得他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今天一大早,圣教的人一定发现自己开设的客栈里,所有的神级异兽尸体都不见了。他们那边有人和谢春朝打过照面,估计早就派人来抓他了。 谢春朝带着宜苏,淡定自若地离开了房间。他们下了楼梯,在柜台交还钥匙,就要离开。 掌柜对了一下钥匙的房间号,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笑着和谢春朝说:“公子,你的客人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说完,他的手指向谢春朝的身后,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谢春朝一愣,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而且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地,不可能有什么客人。 “我可没有什么客人。”谢春朝小声嘀咕,然后怀揣着疑惑不解的心,慢慢转过身体。 “谢公子,又见面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谢春朝看到了一张不算是陌生的脸。 齐道元仍旧顶着一张年轻的脸,用一双苍老的眼睛,慈祥地看向谢春朝,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他的桌面上摆满了食物,摆明了就是来蹲守谢春朝的。 “你看,找上门了吧。”宜苏说道。 谢春朝的视线快速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离他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人堵在门口。 所以齐道元是一个人来对付他吗? 谢春朝反而被激起了好奇心,脚步一转,笑着朝齐道元走去。 “一段时间未见,谢公子风采依旧。”齐道元知道自己有生意要和他谈,因而第一句话就是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呵呵呵。”谢春朝过于欢乐地笑了起来。 “时间尚早,不知道谢公子有没有用餐?”齐道元谦卑地说道,“我岁数大了,这些年来,胃口不太好,所以让家里的小辈,帮我安排了一桌盛宴,特地款待谢公子。” “不巧,我已经用过餐了。”谢春朝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是我来晚了。”齐道元怪罪自己。 谢春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 宜苏算是比较欣慰,此人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 “那便喝点热茶吧。”齐道元给他递茶水。 谢春朝不忍心再轻拂他的好意,便喝下了茶水。 “谢公子,昨晚你应该相当忙碌吧。”齐道元笑了一声,委婉地表示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事情。 “还行,不是最忙的时候。”谢春朝挑眉,将茶水送进嘴里,“而且动得多,晚上睡得好。” 齐道元笑了笑,似乎在斟酌遣词用句,但是最后,还是选择有话直说,问道:“东西可以还给我们吗?”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脑子转得比眼珠子还要快。 “我知道谢公子擅长诡辩之道,但是我愚钝,听不出各种玄音,谢公子只需要直说便可。”齐道元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的,因而单刀直入。 “哦。”既然如此,谢春朝就直白地告诉他答案了,“不可以。” “我一向敬重你。”齐道元以一个上年纪的人,说出这番话,实属不易,“但是就算如此,我还是不得不说倚老卖老说一句,谢公子,未免过分了。那些异兽,都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不同的人手中收购到的。你不问自取,是盗贼行为。要是说出去,你怎么都不占理。” “难道私底下研究异兽对人身体的影响,说出去,你们会占理吗?”用大道理来压人,谢春朝也会。 齐道元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不占理,所以这才是他们让我私底下找你商谈的原因。” “其实。”谢春朝真的很不想为难他,“你们可以派一群人围攻我的。” 如果是这样的处理办法,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更简单。 齐道元挥手,一副不作他想的模样。 “没意思,我都能想到结局了,不过就是我们召集许多的教徒,把你围起来,浪费你的一些时间,最多让你受一点伤,然后你让我们的人吃瘪,最后成功带着东西跑了。” 这不就是谢春朝出山以后,经常做的事情。 谢春朝闻言,望着屋顶眨眼睛。 齐道元看向谢春朝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又一度,露出怀念的眼神。 谢春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宜苏发现他的视线不对劲,从谢春朝的肩膀上飞起来,又想要挡在谢春朝的眼前。 谢春朝眼疾手快,迅速抓住宜苏,放到大腿上。 宜苏努力探出头。 齐道元看到宜苏,视线同样紧盯不放,了然的眼神,仿佛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他们所在的客栈前边,就挨着圣教的客栈。从早上开始,就有一些修仙者陆续走进去投宿,其中,谢春朝认出了青云宗和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也就是在尧光国的时候,和他因为异兽而起冲突的两个门派。 “圣教。”谢春朝的嘴唇开启,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齐道元朝他看了过去。 谢春朝慢慢品味着,手指不知不觉地放到了下唇处。 “不是一个门派。”谢春朝灵光一闪,“是很多个门派的联合。” 齐道元听到他说出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瞳孔在眼眶里震动,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是吗?”谢春朝笑着放下手,凭借他的反应,心中早有答案。 “如果你不是那个人的徒弟。”齐道元以一种冷静到冷漠的声音说道,“恐怕我今天真的不能让你走出这个地方了。” 谢春朝因他的话语而愣住,辫子上的铜钱互相碰击了一下。 齐道元叹了一口气,狼狈不堪,头一仰,干脆把一杯茶一口喝完。 “你认识我的师父?”谢春朝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 就算是师父的老熟人,他还是得实话实说。 “你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所以齐道元相当头疼,“你不仅把异兽躯体拿走了,之前还当着我们的面,把我们费尽心思找到的龙拿走了,真的是……我头疼欲裂。” 宜苏闻言,相当不快,语气冷冷地开口说话。 “我不是你们找到的。”他不清楚对面的人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感兴趣,但是他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他存在,并不是因为一些人找到了他,所以才出现在这个世间。 他不喜欢这个说法。 谢春朝比任何时候都同意宜苏的话,牢牢抱紧它,表现得特别霸道,郑重地宣示所有权:“我劝你们不要想了,小龙是我的!” 宜苏:“……” 他这时候倒是选择沉默了。 宜苏的沉默,便让谢春朝那颠倒是非的声音显得尤其刺耳,他说:“一把年纪了,懂事点,不要老是惦记别人的东西。” “这句话,同样还给谢公子。”齐道元有气无力,要不是没有机会了,真想看看薛晨渊是怎么教小孩的。 “想要我交出我昨晚得到的东西,也可以。”谢春朝看着他难堪的模样,态度终于松动了。 齐道元看向他。 “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谢春朝直入主题,这是他给他,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机会。 听到这个问题,齐道元露出了更加狼狈的表情,他的手摸着脸,最后,在放下手后,露出坚定的表情,说道:“既然谈不妥,那么,便用实力说话的。” 他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谢春朝没有想到交易就此破裂了,他伸手去拿茶杯,意图缓释气氛。 “你认识我的师父?”谢春朝问,开启新的话题。 “认识,还很熟悉。”齐道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是无尽的怀念,“你和他……真的很像……” 谢春朝快喷了。 他和他的师父,外貌不像,性格不像,最像的地方,就只有出手的招数,但是他还没有和眼前的人打过。 “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长期在外组织圣教的活动和为了收集更多的异兽而奔走,加上需要经商,所以在他最后的十几年,没有空去看他。”齐道元慈祥地看着谢春朝,几次透过他,在看过去的友人,“我向你保证,我们做的事情,最后绝对不是坏事。可否看在我和晨渊的旧情谊份上,把东西还给我呢?” “所以,章叔叔不是师父的姘头,你才是?”谢春朝惊讶,他的师父,该不会一脚踏两船吧。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齐道元说道,“晨渊这一生中,遇到你之前,最爱的就是苍生和门派,最多还有他的厌生剑。” 谢春朝震惊地捂住嘴巴。 “你在做什么?”宜苏认为他演过头了。 “他居然精准地说出了师父最重要的东西。”谢春朝说道,讶异得无以往复,所以他真的是师父的旧友。 他这副模样真是让人莫名来气。 齐道元明白了,感情牌在谢春朝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他看向岿然不动道谢春朝,干脆地收起所有攀关系的念头,冷静地说:“算了,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更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拿出来,换走那批异兽肉的。” 谢春朝的双手放在桌面上,贪婪而又兴奋地握住拳头,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提出过分的要求时,没有一丝犹豫:“我要黄金!我要苍玉!” 这是他之前在云隐秘教的时候,极度想要对章柳肃说的话,可惜憋了几天,都没有脸皮说出来。 他要的东西,简单而又昂贵,让齐道元沉默了。 “不行就算了。”谢春朝起身要走,是典型的讨价还价的人的故作姿态。 “好。”齐道元马上答应他。 谢春朝迅速走了回去,好似他本来就想这样做。 “你可否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的时间?”齐道元问他,要凑齐钱并不容易。 “我坐得住。”谢春朝郑重其事地点头。 “我去去就回来。”齐道元说完,起身离开。 待齐道元的身影一消失,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开口,追问他:“正义呢?大道呢?苍生呢?” 他之前说的话就像是食物一样,被他吃进肚子里面去了。 谢春朝心虚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宜苏抬头盯着他。 “晚点要去买袋子,需要钱的。”谢春朝语气沉重地说道。 “什么袋子要黄金才能买到?”宜苏好奇了。 谢春朝撅嘴,看上去,还是要点脸皮的。 一人一龙等待的时间还没有一个时辰,齐道元就回来了。他的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直接放到谢春朝的面前,说道:“你看看这个数是否合适。” 谢春朝眉开眼笑,一点都不客气地检查两个袋子,一袋子的黄金,一袋子的苍玉。 他确定无误后,便把腰间的一个乾坤袋接下来,干脆地递给齐道元。 齐道元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把苍玉和黄金收起来,即刻起身,事不宜迟,要带着钱离开客栈。 “对了。”谢春朝走到门口,回了一个头。 齐道元抬起头,和他对视。 “这一次,我就看在师父的份上,放过你们一次,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们做了坏事,不管是搬出我的师父,还是金山银山,都没有用。谢谢前辈的馈赠,就此告辞。”说完,谢春朝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攀关系是有用的,谢春朝确实是看在薛晨渊的份上,放过了他们一次。 齐道元五味杂陈地目送谢春朝离去的背影。 接下来,谢春朝便是出去,在街边买了一根金黑双色的绳子,再买了一个小袋子,就带着宜苏回云隐秘教了。 路途遥远,谢春朝中途在树林间休息,拿出齐道元给他的一袋子苍玉,直接递给坐在旁边的宜苏。 宜苏一愣。 这一次,是真的想要发自内心地问他,何意味? “你的身体不是需要这东西吗?拿去吧。”谢春朝把一袋子的苍玉放到他的面前,语气随便得仿佛这不是价值连城的苍玉,而是一袋玉米。 要想从谢春朝的口袋里掏出东西,难如登天。 宜苏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仿佛天上下红雨。 “你是什么眼神?”谢春朝问他,略略不快。 “你的脑子,出问题了?”宜苏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我的脑子,比谁都好使。”谢春朝朝他翻白眼,在他的心里,他就这个品德吗,“你把精血给我吃,又把心鳞送给我,我虽然偶尔是有那么一点贪婪,但是我的心也是血肉做的好不好?” 宜苏用他那潦草的嘴角,笑了。 笑笑的,又一度想起自己对自己的警告,于是收起了笑容。 “我之前拿走你的苍玉,补全我的躯体,是为了在白幻之境养伤,顺便保护你。”宜苏说道,“现在没事了,所以不需要。” 话刚落地,他眼前的袋子就被人迅速收起来了。 宜苏:“……” 他就没有低估一点他的品行。 “你需要的时候,再和我说吧。”谢春朝乐滋滋地从袋子里掏出一块苍玉,满意地看了又看,“没有想到这一趟下山,还有这样的收获。” 他说的不是钱,而是发现那个圣教,是联合教派。 谢春朝的眼睛往下压,露出锐利的眼神。 有一批教派背对着太虚清宗联合起来吗?有意思。 谢春朝休息够了,带着宜苏,悠哉悠哉地回到了云隐秘教。 “教主,谢公子回来了。”谢春朝路过院子的时候,听到一个弟子向章柳肃汇报他的踪迹。 “让他过来一下。”章柳肃的语气温和。 “章叔叔,找我有什么事?”谢春朝笑着应声,脚步一转,不做多想地走了进去。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背对着他的章柳肃的身体一动,转过头时,脸上依旧笑意盈人,他朝谢春朝招手,示意他过来,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想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好啊。”谢春朝天真烂漫地说道,毫不在意。 章柳肃的身后有一个人在,他往旁边一走,将那人展露到谢春朝的面前。 来者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是一位难得的,携带成熟气息的英挺男子。他身着墨绿色的长袍,腰间系着橘黄色的玉带,把所有的头发都束了起来,干净又爽朗,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剑。 “这位是无相星城的少主,陆千山,年纪比你稍长,是启秀三剑之一。他就是本次来我教交流的负责人,之前他和我说过,想要和你见一面。”章柳肃介绍道。 谢春朝脸上的笑容不变,脚步朝陆千山走了过去,他把章柳肃的介绍词过了一遍,自我介绍道:“在下谢春朝,乃太清剑宗的掌门,风华正茂,道中有人喊我撑花公子,目前孤家寡人。” 他把自己的身份提高了一点,没有输的意思。 宜苏挑眉。 后面那四个字,没有必要加进去吧。 “撑花公子,如雷贯耳。”陆千山爽朗地笑着,直接上前,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谢春朝的手。 谢春朝笑吟吟,没有躲开的打算。 宜苏见状,直接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跳落,站到了谢春朝的手边,这一下,陆千山的手指前面就不是谢春朝的手,而是这只布娃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好的]:小龙的睡相,特别可爱。 宜苏[白眼]: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只觉得被嘲笑了。 第77章 陆千山 第77章 陆千山 宜苏突如其来的行动,让谢春朝的视线下意识就跟着他跑,脑袋一偏一低,最后定格在他的手上。 这只布娃娃原来就轻,宜苏附身后,明明是把布娃娃的身体化为了血肉,但是不知为何,反而显得更轻了。就算他拖着一根长长的龙尾,搭在谢春朝的手腕上,谢春朝的手也只是被往下压一点,完全没有悬挂重物的感觉。 谢春朝对宜苏的行为一向反应不过来,不为别的,因为他发现宜苏的思维方式就是很奇怪。 陆千山见状,倒是在短暂的愕然后,发出了仿佛从胸腔里透出来的愉快笑声,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便干脆握住了宜苏的小手。 执手相看小眼。 “是我眼拙了,刚才居然没有留意到,还有一位小兄弟在这里,未请教?”陆千山甚至是弯下腰,靠近了和他说话的。 宜苏的手甩了甩,没有能把他甩走。 谢春朝看了,颇为头疼,在他想要把宜苏强硬地回收时,就看见宜苏反握住陆千山的手。他因为看傻眼,因而没有马上阻止宜苏的动作。 接下来,宜苏的手一抬,陆千山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转,双脚悬空,仿佛被巨大的存在物,轻而易举地举起来一般。 宜苏不屑一顾地扭动手腕,直接把陆千山的身体旋转了小半圈。 陆千山根本无法抗拒这不合常理的力量。 宜苏及时把手放开,陆千山才找到了机会,身体一转,安全落地。 他说过了,他不过是把身体都缩进这个小身体里,不管是力量还是本事,仍旧是一样的,得到多少躯体,就拿回多少力量。 而他在谢春朝的身上毫无重量,也是因为他愿意承担起原本的负担,以轻飘飘的姿态落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小龙,你……天生神力啊!”谢春朝完全无视了狼狈的陆千山,惊喜地将手收回,盯着手中的小布娃娃。 说不上来,是一只小布娃娃把人给掰到飞起来更值得关注,还是那个被迫飞起来的人更值得关注。 章柳肃惊愕过后,笑着说道:“小春你又喜得宝物了。” 就算宜苏不显示真容,章柳肃也能从他的出手,明白他非凡物。 宜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种延迟的感触,如今就是莫名头疼。 “哇,厉害厉害。”谢春朝表面笑着,手里强硬地把宜苏缠在自己手腕上尾巴掰开,随后用手抱进怀里,死死压住,确保宜苏不能再自由行动后,这才看向陆千山,走了上去。 谢春朝的身材高挑,修长挺拔,经常在人群之中,都是显高的那一个。但是这个陆千山,居然还比他高上半个头。 “陆公子真是卓尔不群。”谢春朝感慨不已,想到什么词语,就用上什么词语。 “谢公子亦是貌比潘安。”陆千山谈笑风生,没有把宜苏的为难放在心里。 “姿容绝代。”谢春朝夸奖多一句。 “代人捉刀。”陆千山再说。 “刀枪不入。”谢春朝想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以丰富而又贫瘠的学识,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互相一握手,满眼的激动。 “陆公子!”谢春朝喊他,手中用力握住他的手掌,说话铿锵有力。 “不必如此客气。”陆千山站直了,另一只手放在身后,毫无预兆便开始拿捏做派,“我比谢公子虚长几岁,若是不介意,便喊我一声大哥吧。” 谢春朝流畅地改口,喊他:“陆大哥!” “贤弟!”陆千山喊得比他还大声。 两人志同道合,眼看就要成功抱上去了,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费劲地伸出短手,抵住谢春朝的胸膛,将他往后面推。 他根本就没有用什么力气,但谢春朝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往后走了两步,和陆千山拉开了距离。 “小兄弟的醋意真大。”陆千山口无遮拦,同时遗憾没能抱到谢春朝。他为人洒脱,两次被阻止后,便不再勉强,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朝着谢春朝笑了笑。 宜苏一听到他无心插柳的话,肩膀一抖,想要回头瞪他。 谢春朝眼疾手快,一只手放在宜苏的后脑勺上,稍稍用力,把他重新按回了自己的怀里。 章柳肃找到机会,从中插话,说道:“你们可以一见如故,真是太好了。” 在宜苏看来,这两个人不是一见如故,而是同时发病了。 “我见陆大哥,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心中泛起少许亲近的感觉。”谢春朝开口说话,语气中有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疑惑。 陆千山笑笑看他,被美人攀关系,还是值得让人开心的。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一见如故。”谢春朝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此乃我之大幸,你这等美人,居然看我觉得似曾相识。”被宜苏打岔后,陆千山总算是找回少许矜持了。 章柳肃趁机提议道:“小春你若是方便,我想要请你和千山切磋一下。” 谢春朝看向章柳肃。 “是我有这样的想法,小春在道上出名已久,我之前一直都在想,若有机会,想要向他讨教。”陆千山不知不觉中,已经跟着章柳肃喊小春了。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宜苏再一次想要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的手还按在宜苏的脑袋上,一察觉到他想要转头,手指便用力钳制住他的身体。 他太用力了,手指按在宜苏的脸上,若是普通的布娃娃,现在大概会被他把棉花都按下去,宜苏抓住了谢春朝的手指,本来想要塞进嘴巴里咬住。牙齿一痒,摩擦了一下,随后还是用理智劝自己不要张开嘴巴。 陆千山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互动,继续说剩下的话:“但是小春长途跋涉回来,应该很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章叔叔这里,可谓是来日方长。” 他的话说完,眼睛牢牢地盯着谢春朝,话尾一勾。 说实话,谢春朝感受到了挑衅,他的眼睛一眯,开口说道:“还好,不过是走了半天罢了,我不累。” 激将法对他是有点用的。 陆千山被他逗得直接笑出声。 “再说了。”机会难得,谢春朝为表诚意,直接将绳子解开,手往后一伸。 陆千山的视线追着他的手而去。 那把伞离谢春朝的手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莫名的,在眨眼间,他的手就抓住了那把伞。 “现在这个状态下对战,要是输给了陆大哥,我还能有借口,挽回一些颜面。陆大哥可大名鼎鼎的启秀三剑,除了在这里碰巧遇上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向你讨教一二呢?” 他的话看似谦虚,实际上是寻衅。 如果我现在如此疲惫不堪,你都赢不了,就别说是什么启秀三剑了。 话到此,之前的大哥和贤弟,不过是逢场作戏。 “启秀三剑,虚名罢了。”陆千山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伸手,请谢春朝跟着他往前走,到方便切磋的擂台上,“很感激道中人对我的期待和夸奖,只是我目前的成就和修为,还不足以在如今的世道,担起年轻一代领头的责任。” “敢问陆大哥。”谢春跟上他的脚步,他早早就听说过启秀三剑的名头,但是除了有去偷偷看江云初一眼外,还真是对其他两个人没有太多的了解,“修为在哪个境界?” “神化期四段。”陆千山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没有隐藏的打算,“不过我很汗颜,太多人把我和太虚清宗的江云初,以及凌月仙门的玄镜理扯在一起,实际上,我和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了。” 谢春朝听完他的话,在估算他的大概实力。 陆千山笑着看了谢春朝一眼,说道:“按照年龄,小春你倒是和他们两个人差不多。” “启秀三剑选的是剑修的名头,我又不是。”他如此说道,“陆大哥你到底几岁了?” “这个嘛……”陆千山放慢脚步,等着谢春朝赶上来,随后粲然一笑,伸出食指指着他,“保密。” 谢春朝同样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他的手指,说道:“好神秘呀。” 陆千山笑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擂台上。 陆千山问一句:“这位小兄弟还要跟着你吗?” 他说的是宜苏。 宜苏皱眉,有什么关系的,别说是普通的比试,之前谢春真刀真枪打架的时候,他都在他的身边。 “说得也是。”谢春朝把绑伞用的绳子随手递给宜苏,朝他一抬下巴,“一边等我吧。” 宜苏有点生气地看着他,然后还是听话地扯着两根绳子,转头飞走了。 “小龙兄,可以来这里坐。”章柳肃早就找好位置了,他坐在长长的石凳上,示意宜苏,旁边还有空位 宜苏飞了过去,坐在长凳上的另一头。 擂台上,谢春朝握住伞柄,随意上下挥了挥,以一点都不认真的姿势在做准备动作。 “我的剑,名为陨星。”陆千山对他的胡闹并不在意,直接抽出一直佩戴在腰间的名剑,他的剑比起寻常的剑要厚重,亮相之时,自带威慑,“也许小春你听说过,这一把剑是由罕有的临渊铁制作而成的,削铁如泥。章叔说你的修为境界在强化期,既然如此,我便只用强化期为止的法术与你比拼。但是灵气的境界,非我能控制,我要先和你说一声。” “好。”谢春朝笑着将伞一横,笑容颇为傲然。 对于谢春朝来说,控制不同境界的灵气是非常简单的。 他的准备不仅是身体的准备,还有对敌人的估算。对面的人在神化期四阶段的修为,难对付,但是应该很好应付。 “开始了。”陆千山和他打招呼。 “陆大哥,你客气了。”谢春朝第一次遇上,动手之前还要三番两次和自己打招呼的人。 陆千山闻言,笑了一笑,剑一挽,长剑划动,剑风凌厉。他的双脚一动,锋利的长剑往前冲刺,直指谢春朝。 他的陨星剑明显偏重剑,宜苏和谢春朝都以为他是难得一见的重力量型的剑修,结果此人一动,身体移动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几乎是在宜苏龙贵病犯了,嫌弃凳子又凉又硬的时候,陆千山已经闪现到了谢春朝的眼前。 谢春朝露出讶异的表情,他确实是没想过陆千山的战斗特性是如此反常的。 但正如他之前想的,他从前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千万不能轻敌。 盲目自大的人,只要有一次错误的判断,就会导致全军覆没。 多少人,输了一次,还能有下一次? 他是长久游离在生死线上,没有人兜底的亡命徒。 大部分时候,他要是输了,就死了。 一次就够。 谢春朝手中的伞一抬,速度同样无可比拟,直接往上一挥,用伞身挡住了来袭的长剑。 陆千山脸上的笑意全无,他进入战斗的状态后,除了取胜,再无其他想法。 两人的视线对上,随后在弹指之间交手。 宜苏和章柳肃坐在一条长凳的左右两侧,不管是脑袋,还是眼珠子,转动的方向和速度是一致的。 谢春朝和陆千山近距离比试,动作快到晃晕人的双眼。 陆千山的剑换着方向,快速击打,想要攻破谢春朝的防线。谢春朝手中的黑伞肯定是比剑重的,伞也不是用来当剑使的,但是在陆千山电光火石的速攻下,搭配特殊的重剑,且第一次交手,被陆千山抢占了先机,现在就只能被迫跟着他的速度,往上举着伞,挡住陨星剑的来袭。 “厉害。”章柳肃说道。 宜苏双手抱胸,坐在石凳上,双脚直接打开,反正他就算是躺下,转来转去,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你说谁?”他问。 虽然谢春朝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一点,但事实确实是,宜苏和隔壁四百来岁的人,年龄就是比较接近。 一件他死都不会承认的事情,就是他平常和谢春朝交流,有意无意地学习谢春朝说话的语气。现在只有他和这个男人了,他就用那种低沉而又威严的高高在上嗓音说话。 甚至还表现出来不想搭理人。 如果章柳肃不是谢春朝的熟人,他现在就要装聋了,更别说回答问题。 “当然是小春了。”章柳肃笑道。 宜苏闻言,表情缓和,视线始终跟着两人手中的动作,接话道:“小春当然厉害了。” “临渊黑铁本身的重量就比平常的金属要重,更别制作成伞的模样。”章柳肃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谢春朝出手了,不由得感慨,他更厉害了,“他现在把伞保持抬高的角度快速移动,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嗯。”宜苏听起来高兴了一点。 “你说。”章柳肃不着痕迹地朝宜苏靠近了一点,颇有闲情雅致,想要和他聊战况,“如今僵持不下,谁会先破局?” 宜苏想也不想,果断说道:“谢春朝。” 人的战斗模式,是和战斗思维连在一起的。 陆千山确实聪明,但是还差了一份灵和巧。 这并不代表谁优谁劣,但是这方面的差异,就会决定谁才是率先做出改变的那一个。 一剑一伞,在对峙中无数次交锋,就在陆千山想要加快速度,赢得第一招的时候,剑旁边的伞,猝不及防就撑开了,伞的构造,将长剑一下子就打开,逼得他往后退。 陆千山的脚步往后退,还不等他站稳,那把黑色的伞便在他的面前快速地转动,刮起灵气的风旋,想要逼退他。 临渊黑铁削铁如泥。 虽然同样都是临渊铁,但是伞撑开来的分量,绝对不是剑可以比拟的。 陆千山快速往后退。 谢春朝紧追不舍。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持续往后,练功场地的面积并不大,很快就到了墙壁的位置。如果陆千山撞上去,一定会被迎面而来的伞搅进去。 谢春朝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 他一贯秉持着一个想法,不管是谁,若要和他打,便要准备好有可能被他打死,不然的话,就不要随便发起挑战。 陆千山没有抵抗,就一直往后退,快到墙壁处时,他立即转身,双脚踩在墙壁上,凌空飞起。他趁着谢春朝的视力受阻,翻身飞到他的后背,长剑挥去,想要偷袭他。 以伞做武器,就是这样方便。 谢春朝根本就不需要转身,他的手稍微一抬,原本放在身前的伞,轻而易举地扛在肩上,伞面便在他的身后,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陆千山的攻击。 陆千山低下头,看着他裸露在伞下的脚,剑往下,一挑而过。 按道理来说,谢春朝如今的站姿,是不可能看得见后面的景象的,但他就是把伞往下挪了,继续挡住长剑。 他的战斗能力胜过太多人。 趁陆千山的剑还在下方,谢春朝快速地把伞面收了起来,长伞架住陆千山的剑,控制住其动向,身体同时一转,重新出现在陆千山的面前。 在生死存亡之际,谢春朝的美貌越发耀眼。 “再来。”他说。 谢春朝率先发起攻击,长伞带着长剑,强制陆千山把剑抬高,随后,他猛然将伞打开,灵气流逼得剑刃,冲向陆千山的脸。 陆千山的手用力,及时拿稳了剑,手腕往前,砍破灵气流。 谢春朝反守为攻,长伞在逼退陆千山后,又一次迅速收起来。 他说的再来,就是再来试探一下陆千山的剑术,这一次,他攻,陆千山守。 刚才已经比拼过了速度,谢春朝这一次在伞上施加力量,雷霆万钧,扫向陆千山的陨星剑。 伞和剑撞击在一起,无进也无退。 重剑之所以是重剑,就是比起普通的剑更能承受重击。 “哦~”谢春朝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 宜苏经常佩服谢春朝,不管是什么样的战斗,他总能搞出一点动静。 谢春朝抽伞,连续左右攻击,每一招都在往上叠加力量,直到到了某一个临界点,陆千山的剑终于无法承受伞的力量,歪了一些。谢春朝找准这个时机,以加倍的力气,将他的剑打开,留出空位,长伞直捅向他的脸颊,带起独属于临渊黑铁的森森阴寒杀气。 章柳肃见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陆千山的脑袋快速一偏,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致命攻击。谢春朝看速攻失败,迅速回收武器,往自己的方向抽伞。 就在他收招的意图表现得十分明显的时候,伞尖到了陆千山的脑袋旁边,却是换了主意,直接扫向陆千山。 伞风挟带狠辣的杀意。 陆千山的脖子往后一仰,彻底躲过这一招。 他们目前为止,并没有用多少的灵气和法术,仅仅是以武器对招。 陆千山为了尽快占据上风,弯腰闪躲的同时,左手凝聚灵气墙,直接推向谢春朝,意图将他逼退。谢春朝的眼睛一瞄,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长伞旋转半圈,挥向灵气墙。 墙面瞬间碎裂,化为无数的晶莹深绿色碎片,从他的身体前面冲击而过。 谢春朝一转黑伞,背在身后,看着对面稳定下来的陆千山。 陆千山和他对战,越战越兴奋,呼吸急促,双脚刚站稳,就有往前倾的欲望,根本不愿意停下一分一秒。 真是个战斗狂。 “陆大哥。”谢春朝上前一步,笑着和他说,“不必客气。” 陆千山是神化期的修仙者,但是刚才的灵气墙明显不属于他那个阶段的人构建出来。他真的按照对决之前承诺的一样,只用强化期的灵气来和谢春朝切磋。 “你说出这话,可真是让我气馁。”因为陆千山除了控制了一点灵气,在其他方面,没有一点礼让的意思。 谢春朝是故意的,意图攻心。 因为这个陆千山,也叫他无可奈何。 他有一套成熟的剑术和战术,基础扎实,攻守兼备,速度在他见过的修仙者里也属于名列前茅。 这种全方位的优异和稳定,很少出现在这样年轻的修仙者身上。而他在稳扎稳打的实力之上,脑袋转得也快,意志还坚定。甚至还能看出他品行端正,不骄不躁。 果真是,大门派培养出来的有前途的继承人。 谢春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是双眼却没有笑意。 不是吧,不过就是培养一个继承人,有必要如此出类拔萃吗? 真是没话想说。 让谢春朝更加忌惮的是,启秀三剑里面,就属陆千山最低调。为什么?他因为什么目的隐藏自己的实力,还是说,江云初比他更厉害,绝对压他一头,所以才让他没有受到那么多的瞩目? 果真是大意不得。 “既然如此,我就承了你的好意,直接动手了。”陆千山看出谢春朝想要试探自己,他也有同样的想法,一挑眉,好心提醒道,“小春,不要走神了。” 谢春朝确实在想些有的没的,不过不代表他不尊重对手,而是他的脑子就是这样,经常到处乱转。 陆千山的左手朝谢春朝一挥,万千灵丝直接冲了过去。 说是不客气,但是他仍旧只用强化期以下的法术,只是不强制压制自己的灵气罢了。 谢春朝笑了,人和人的性格居然能差那么多,如果他是对面的人,听到对手让自己不用克制自己的灵气和法术,现在就是直接一个神化期的法术轰过去了。 他这么卑鄙,一定因为,他不是什么继承人,而是掌门吧。一门之主,有时候为了负起门派的责任,就会变得不择手段。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谢春朝为自己未曾拥有过端正人品而惋惜,同时一转黑伞,无数的黑色灵气从他的身体周遭飞了出来,涌向对面的灵丝。 接下来,便是见证谢春朝对灵丝的精准操控的时刻了。 黑色的灵丝一根根单独纠缠住飞过来的每一根灵丝,拉紧以后,将其固定在原地。 一根一根,全部扯住,两边对峙的灵气丝数量不多不少,布成密密麻麻的遮天大网。 陆千山站在万千灵气的下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个,绝对不是强化期的修仙者可以做出来的精妙手段。 “我说了,不需要客气。”谢春朝微微一笑,游刃有余地一摆手,黑色的灵丝如同他的无限夏花,迅速往前,绞杀了对面的所有灵气。 黑色的灵气沿着深绿色的灵气,如流动的蛇,全部游向陆千山。 它们吞食完灵气丝,现在就要吞噬陆千山了。 陆千山的手腕一转,举起冰冷的剑,手在上面一抹,光亮的剑面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认识他吗?怎么就喊他大哥了? 谢春朝:小龙哥哥~~~ 第78章 大大龙 第78章 大大龙 数之不尽的黑色灵气,仿若空气中游动的灵蛇,纷纷冲向陆千山。 漆黑的灵气看似黑暗、诡谲和恐怖,实际上意外地纯净,没有半分邪恶的气息。黑色只是表达力量,沉甸甸的、不由人反抗的力量。 谢春朝要绝对压制的胜利。 陆千山站在地面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灵丝来袭,没有半点恐惧的意思。只是在他寻找突破口的时候,已然有更加细密的灵丝,在可怖的灵丝网的掩护下,先行到达,直接袭击向陆千山的身体。陆千山等那根灵丝到达胸前,才察觉到了新的危机。幸好他的剑就在身前,他用剑面一挥一挡。 灵丝的力量肯定无法和陨星剑相提并论,自然地消逝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因为接下来,头顶上的灵气一根又一根朝他飞了过来,密集如同天幕落星。 陆千山的脚步一扫,身体伏低,手带着剑向上,一个转身,剑刃旋转,把所有的灵气丝都斩断了。 “不错不错。”年龄偏小的谢春朝,以长辈的姿态,评价陆千山如今的破局行动。 灵丝穿刺降落不停,陆千山的动作一时半刻无法停下来,他的身体持续移动,手中剑不断挥砍。 他目前的策略似乎是想要慢慢离开灵气丝的攻击范围。 谢春朝的攻击招数,是真的不符合常理。 某种意义上,有一点卑鄙。 他看到陆千山已经习惯了应对这一招后,手往上一伸,仿佛将什么拉了下去。 灵气丝织成的蛛网被他所操控,毫无预兆,如同坍塌的墙,在陆千山逃开之前,全部朝他倒下去。 宜苏坐在长凳上,视线快速地一转,不过不是去看战局,而是去看章柳肃的表情。章柳肃就算看到场面发展到如今的境况,脸上依旧没有半丝的担忧。他悠然自得地坐着,感受到宜苏的视线,还转过头去和他对视,顺便闲聊两句。 “你觉得谁会赢?”章柳肃问。 宜苏转过脑袋,心里面没有其他的选择,回答问题:“谢春朝。” 章柳肃看着宜苏的后脑勺,小声笑了。 在这个当下,陆千山终于发现灵气网朝他压下来了。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清楚如果他选择用剑去挑出一个出口,结果是毫无用处的。因为这些灵丝断裂后,还能持续攻击过来。或者选择挑开一个洞口逃生,但选择这个方案,有可能会在完全逃开之前被剩下的灵丝抓住,承受连续不断的攻击。 他需要赶紧想到应对的办法。 谢春朝的灵丝网,形成了墙壁的形态,严严实实的巨型存在给人带来的威胁在加剧。此等威压,无形之中使人思考的能力在降低。 最后的时机,陆千山没有从之前的方案中选择,他手中剑如寒光淬冰,往上一挥,剑锋划破空气,同时也击碎了先垂落下来的灵气丝。他的左手掐剑诀,剑风绕着陨星剑,扭曲了周围的气息,平地起大风。 谢春朝察觉到了危险,脚步轻轻往后一点,和他拉开了距离。 黑色灵丝网在半空中震动着。 自下往上的一股强大的灵气冲击天空。 两种力量互相对抗,“砰”的一声,黑色的灵丝网被震碎。 剑风仍在继续往上冲击,势破千军万马的汹涌豪气,将纵横交错的灵气网破坏殆尽,连飘落的一丝丝线头都没有留下。 他这一招,看似普通,但是却让宜苏侧目而视。 灵气的冲击影响了周边的空气,墨绿色的光线浮动。 谢春朝伸出手,虚空触摸灵气留下的余波,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笑着抬头,问道:“之前,陆大哥你说自己处于哪个境界来着?” “神化期,第四阶段。”陆千山重复一遍,双脚打开固定身体,做了一个起剑的姿态,身体开始围绕起灵气。 他原本想要压制住灵气,和谢春朝切磋的,但是刚才那一招,谢春朝已经逼得他打破自己的誓言,那就没有继续压制灵气的必要了。 谢春朝把他逼得出手,他已经输了一回合,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结束战斗。 “不像啊。”谢春朝暗自嘀咕,他和许多神化期第四阶段的人对战过,他敢说,陆千山刚才那一招,绝对是超过神化期第四阶段的实力。 除非……谢春朝的视线快速地掠过宜苏。 宜苏本来就一直盯着他,发现他看过来后,似乎能猜到他的疑惑,点了点头。 陆千山和他一样,用的是最古老的、修炼起来最辛苦的、也是最扎实的,最重要的是,在同一境界,会比许多人都强的,修炼之法。 “我说了,不要走神!”陆千山怒吼一声,双脚一用力,凌空飞起,陨星剑携带着之前都未曾出现的磅礴灵气,化为压缩的灵柱,如同狂潮朝着前方奔涌而去。灵气的余波拍向周围,地面上的石砖开裂,灵气炸开,剑身威胁一般鸣叫着。 谢春朝就在他的剑指之处。 “我也说了。”谢春朝的手紧攥伞柄,黑色的伞骨以及在伞面上游动的金色花朵,映照的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他稍微一仰头,在如此威胁下,仍旧孤高自许,眉毛一挑,张开嘴巴便是说出最简单,也最具有挑衅力的话,“不必客气。” 陆千山听他这样一说,不再收敛,臂膀用力,青筋暴起,一剑横飞直出,灵气攻击席卷而去,所经之处,石板完全碎裂,往下一陷。 章柳肃撑开了结界,挡在自己和宜苏的周围。 宜苏看他的动作便知道,他对陆千山的能力知根知底。 谢春朝同一时间,只摆动手臂,便把临渊伞放到了前面,伞尖直指灵气爆流。 “嘭!” 这是伞撑开的声音,同时,也是灵气流撞击在伞面上的声音。 力量刚撞击上来的时候,谢春朝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铲了两步,但是很快地,他就找到了平衡的方式,双脚站稳了,不再后退。他的双手一起握紧了伞,直面灵气爆流。 陆千山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抵抗住他的纯粹灵气攻击,身体飞在空中,再挥两剑,不仅叠加了攻击力度,而是换着角度,想要击败谢春朝。 宜苏知道,谢春朝拥有的圣胎,可以轻而易举地防备不同方位的袭击。但是他偏偏在这场战斗中,和陆千山拗上了,就是不用圣胎。 他看到新的招数来袭,手中用力,快速地旋转手中的黑伞。 因他的动作,灵气的爆流被扭转了方向。 他转伞的速度越来越快,刮起来的风,旋转着,强制携带灵气柱变得纷乱起来,在中间的地带,形成回旋的姿态。本应从侧边偷袭他的灵气攻击,在到达他的脸前时,也被强迫着,落入了打圈的灵气流中。 “小春要开始反击了。”章柳肃的眼睛很尖。 谢春朝转动的伞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回旋的灵气流,打着转往前,将陆千山的灵气柱卷进去以后搅毁。 他的灵气,顺着陆千山的灵气柱,逆行攻击而去。 陆千山咬住牙齿,身体降下,双手持剑,接住灵气柱的一边,和谢春朝面对面比拼灵气的力量。 两股灵气互相对峙,陆千山的剑刃轻颤,谢春朝的脚步亦是踩不稳,退后了少许。 灵气的余波引起了飞沙走石,狂乱地四处乱砸,墙壁碎裂,离得近的柳树纷乱往后吹,树枝吹着吹着,就断掉了。 在附近的弟子终于察觉到了问题,四周响起了高度不一的惊呼声。 在一片喧闹中,谢春朝和陆千山专心致志,没有一个人有认输的意思,中间的灵气还在持续叠加。 “小龙兄。”结界里面,章柳肃看着小石头一块接着一块砸到自己的眼前,忐忑不安地询问宜苏,“你说我的门派,会不会破掉?” 宜苏肯定地说:“不会。” 章柳肃安心少许。 “但是以这个练功地为中心,起码五片区域会坏掉吧。”宜苏估计的。 章柳肃眨了眨眼睛,年轻的脸看起来苍老了一点。 宜苏把视线重新投回战场,那两人在这种境况下,居然还在抗衡的灵气中间追加攻击。随着灵气的增长,他们两个人没有事,但是附近的地方就要变得危险了。 因为这个状态下,灵气已经无法撤销。 陆千山因为谢春朝超乎预期的实力,而被激起了好胜心。 必须要赢。 如果这都赢不下来,他怎么能负担起那些责任。 灵气流的对抗,发出了尖锐的响声,石板的裂痕在持续地往外蔓延。 噼里啪啦,灵力保持凝固的形状,已经到达了极限。 “糟糕了。”章柳肃察觉到危险,马上站了起来。 宜苏说的话,原来是认真的,以这里为中心,五个区域都要被波及了。地方不算什么,但是周围的弟子都会受伤的。 然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无力回天了。 此时此刻,两股灵气维持对抗的姿态到了极致,终于,朝着四周冲击而去。 陆千山意识到会伤及无辜后,慌乱地抬起头,往四周看去。 就在同一时间,一串又一串的金色花朵,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它们迅速繁殖,将这个院子的外围迅速包裹住。 “嘭!”灵气全部撞在了花的身上,将冲击而来的灵气全部吸收或者消解了。 一阵风吹过,花束化为金色的细沙,自天空落下,而灵气的余波,也就此消失不见。 谢春朝的伞早就收了起来,从容不迫地随意挂在臂弯处,身旁围绕着一朵又一朵的金色花朵。他伸出手,看着金色的细沙落到他的掌心,像雪一样消失不见。 “还来吗?”谢春朝将手收起,伸向前面,再向陆千山邀请道。 胜负还未分。 陆千山错愕,随后将陨星剑收回剑鞘,笑着看向谢春朝,说道:“今天不用了,我一向不愿意说这样的话,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这次是我输了。” 谢春朝茫然地动了一下脑袋,换了一个角度去打量陆千山。他虽然自信自己一定会赢,但是不得不说,战斗未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决定结果。 “小春。”章柳肃朝他走了过去,欣慰地说道,“你已经突破圣胎期了。” “是的。”谢春朝隐藏自己实力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愿意让风媒山庄的人探得他的实力,但是现在,风媒山庄的人已经将他的圣胎登记在册,他隐瞒圣胎信息的意义就不大了,“前段时间突破了。” 此人的前段时间,起码得有十年了吧。 宜苏在章柳肃点侧边飞着,随后快他一步,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陆大哥。”谢春朝笑吟吟地朝他走过去。 “贤弟。” 打完架,这两个人又喊上了。 宜苏斜眼看谢春朝。 “陆大哥,真是厉害啊。”谢春朝的嘴角保持向上,打探他修为的心不死,“我之前也遇见过不少神化期四阶段的修仙者,但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并不如陆大哥那般厉害。” “哈哈哈哈。”陆千山爽朗地笑着,随后伸出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另一边肩膀上。 宜苏皱眉,站了起来,准备去另一边赶人。 谢春朝快速地瞪了他一眼。 你就给我安分一点! 宜苏暂且坐了回去。 “你可真是会哄人开心。”陆千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在宜苏的怒视下,很快就收回了手,笑着说道,“同一境界,还能有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遇到了宜苏,谢春朝大概也不会清楚地知道,那微妙的差异来自何处。 “但是我。”陆千山突然侧过身体,忧郁地抬头望着天空,“修炼特别勤勉,不敢放松一点点,也许,这就是我比较厉害的原因吧。” 他还是想要承认自己厉害的。 谢春朝和他站在一个方向,同样用惆怅的表情,仰望蓝天,说道:“就是啊,哎,你说,怎么会有我们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有天分,又足够勤勉。” 陆千山听到他这样说,感激涕零地和他对视,伸出手,眼看又想要握上去了。 人生难得遇知己。 宜苏早就提防这两个人一起发病了,他飞到谢春朝的衣领后面,扯着他往后面退。 “喂。”谢春朝对他很有意见。 宜苏满意现在的距离,才落回谢春朝的肩膀上。 陆千山的脸上仍旧在笑,手既然伸出去了,便伸向宜苏的方向,说道:“之前是我的疏忽,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宜苏不想理他。 “他叫小龙。”谢春朝介绍道。 “原来是小兄弟啊!”陆千山一只手拍在宜苏的肩膀上。 宜苏:“……”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人的脑子有点问题。 陆千山还想要邀请谢春朝去喝茶,顺便聊聊天,但是章柳肃表示谢春朝刚回来,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晚饭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吗?”章柳肃问谢春朝。 “有何不可?”谢春朝可喜欢热闹了。 章柳肃笑着点头,随后和他们说:“我去让人来这里收拾一下。” 陆千山想了一下,和谢春朝打了招呼,随后跟上章柳肃的脚步。章柳肃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看他跟了上来,便侧过头和他聊天。 谢春朝目送他们离开,随后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宜苏在看着他。 “这个陆千山,居然……用的是老的修炼体系吗?”谢春朝也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区分那两个修炼系统的,就简单粗糙地说,老的。 “是。”宜苏转过头去看谢春朝,“我发现以后,就有点担心你了。” 谢春朝闻言,脑袋轻快地一摆,虽然他一直就喜欢笑,但是当下的笑容更加灿烂。只是不知为何,这笑容居然让那张聪明的脸蛋显得比平常傻一点。 “小龙小龙。”谢春朝撒娇。 “嗯?”宜苏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再说一次。”谢春朝伸出一根手指,要求道。他想要听,有人担心他那句话。 “回去休息吧。”宜苏无奈,“你昨晚又跑又跳,今早尽是在赶路,就不累的吗?” “说实话,还好。”谢春朝专心致志的时候,专注力和精力都是超凡脱俗的。 他这样说着,然后回到房间,鞋子一脱,外袍一扔,人一接触到床铺就又昏睡过去了。 宜苏无奈地扯着被子,给他盖上了。 他分明就是累到极点了。 宜苏一如既往地坐在他的脸颊旁边,定定地看着他。 谢春朝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宜苏记得他说过,傍晚要和章柳肃他们吃饭,于是轻手轻脚地来到谢春朝的脸颊旁边,小短手抚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摇了摇。 呈现出来的结果,是推了推此人的脸颊肉。 “嗯啊。”谢春朝卷着被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便在黄昏的余光中,看到了宜苏的脸,“小龙,要睡觉吗?” 谢春朝把被子打开一个角。 宜苏无奈地笑了,他发出“哧”的一声,盘腿坐着,转过了头。 谢春朝特别喜欢他冷笑的声音。 “吃饭了。”宜苏说出他最喜欢的三个字。 “是哦!”谢春朝闻言,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宜苏看他起床了,才站了起来,提醒他:“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再出门。” 谢春朝的手指一弹,将蜡烛点燃,随后迷瞪瞪地去找之前不知道扔哪里去了的衣服。 “穿新的吧。”宜苏把早就准备好的外袍递给他,“今天那件沾上太多灰尘了。” 谢春朝毫无意见,拿起就穿。 “吃完饭就差不多要洗澡了,不编辫子了。”宜苏拿出一条发带,将他的全部头发绑高,但是用发带,两侧短一点的头发就更加没有办法束好,又掉了下去。 宜苏烦躁地拿着梳子,整理他的头发。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 这条龙,绝对有什么毛病。 谢春朝带着宜苏去赴宴,说是赴宴,其实吃饭的人只有他们三个,宜苏是不吃的,就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小春,你多吃点,这两天肯定累了吧。”章柳肃撩起袖子,给他夹菜。 “我这两天,有什么好累的?”谢春朝疑惑不解地问章柳肃。 章柳肃看着他,慈祥地说道:“来回赶路,必定疲惫。” 谢春朝想了一下,笑道:“说得也是。” 然后开始吃饭。 “贤弟,你多吃这个,是我特意从家乡那边带过来的菜。”陆千山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已经自顾自地认了谢春朝为弟弟了,他给谢春朝夹菜,夹得比章柳肃还快。 谢春朝一吃,他就夹,一吃,他又夹。 在两个人一起夹菜的情况下,谢春朝的碗都没有堆积起来,因为他吃得同样快。 宜苏今日也在感慨,凡人中的怪人,真的好多。 一桌子的菜所剩无几,谢春朝拍着肚子,满意地靠在椅子上休息。 “你们。”宜苏终于开口,“不许再这样喂他了。” 他因为知道谢春朝今天确实没有怎么吃东西,所以才不说话的,实际上他很担心,人哪里能经常这样吃东西啊。 被他教训了,章柳肃、陆千山和谢春朝一起低下头反省。 宜苏严重警告这三个人。 “小春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章柳肃看谢春朝吃完了,就不留他了。 谢春朝拍了拍肚子,终于有空扫一眼桌子,随后,便很快发现了问题,看向陆千山,问道:“陆大哥,你没有吃饭?” 三人的碗里,只有陆千山的碗是完全干净的。 “我答应了我的师弟,晚点要陪他练剑,不方便吃东西。”陆千山笑了笑,说明缘由。 听到他们就这样决定,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了,宜苏气得站起来,飞向谢春朝的肩膀,而且故意飞过头,撞上他的脸颊。 “哎哟。”谢春朝不疼也要装疼的。 “我就不送你们了。”陆千山故意看了看天色,“我差不多就要去找我的师弟了。” “不必客气。”谢春朝挥手,毫不在意地带着宜苏,散步回房间了。 章柳肃倒是送谢春朝出门,确定他离开后,才回到了大厅。他看到陆千山落寞地扫视桌面上菜肴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对着内厅里面的人喊道:“上菜吧。” 听到了章柳肃的吩咐,早就做好准备的人,端着盘子出来,在陆千山面前的位置,放了一个大的炖盅。 陆千山没有动,送菜上来的弟子帮他把盖子打开了。 那是一大碗炖着蛇尾异兽的肉汤。 陆千山看见了,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嘴角露出无奈又苦涩的笑容。 “请吧。”那个弟子把勺子递给他。 陆千山拿起勺子,动作僵硬地往下,盛了一口肉汤,慢慢放进嘴里。 真是美味啊。 吃过这样的东西,就不会对凡物感兴趣了。 陆千山越是这样觉得,越是低下头。因为他的姿势,他的后衣领打开,露出了仿佛被花的棘刺伤害过的痕迹。 黑暗从屋外逼近,将他的面容彻底淹没,只有啃咬食物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响起。 另外一边,吃饱喝足的谢春朝,则是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门锁有点问题,他站在门边,慢条斯理地寻找上锁的好角度。 “我说你啊。”宜苏从他的肩膀飞走,悬空在他的身后,颇有意见,“你和那个人不过是认识了一天,怎么就哥哥和弟弟的喊起来了。” “他比我大,也比我高,我喊他哥哥怎么了?”谢春朝不以为意地说道,称呼这种东西,他一向无所谓。 话音落,身后传来了寂澜的沉默。 谢春朝好不容易把门锁调试好了,正得意着的时候,他的脊梁骨突然冒出了一串无关本人意志,纯粹是身体本能的凉意。 他面对着房门,身后明显出现了一种人根本就无法想象的庞然巨物。房间的蜡烛因为他的出现而晃动,投落下的影子随之摇晃,但是不管如何移动,漆黑的阴影都能彻底把谢春朝的身体包裹住。 绣着金色暗色花纹的黑色衣袍垂下,从屋顶处垂落下来的白金色发丝缓慢地,一点一点,落到了谢春朝的脖颈处,甚至塞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泛起丝丝凉意。 谢春朝抓住那缕头发,马上抬起头。 他的身后确实站着一只直抵屋顶的庞然怪物,他穿着和宜苏一模一样的衣服,高到需要稍微弯下腰,才能立在这个空旷得不像话屋子里。 白金色的头发如同绸缎垂下,因为角度的问题,他的脸庞全部收进了黑暗之中,只能看到那双睁大的,镶嵌在眼眶里面,拥有奇异光芒的金色眼眸。 “现在,我比你高大了。”他开口说话,声音奇异又具有威慑力。 窗外的腐叶和枯土被风卷动,空气的流动让那人的发丝飘起,诡异而又使人生寒的气息填满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我发现我们两个人都会在时间上撒点谎。 谢春朝:我最多也就撒谎个几年,龙大人,你是上百年上千年的操作啊。 第79章 玩弄中 第79章 玩弄中 空气在此时流动的速度变得缓慢,蜡烛的光随着窗户缝隙中溜进来的风而摇摇晃晃,照在巨物的身后,让他的影子也跟着摇摆,明明是光明的屋子,却因为他的存在,光亮被逼至角落。 他太高了,头发垂落得太多,且完全把自己藏在黑暗中,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睛,谢春朝只能看到他的脸庞一片漆黑。他光是这样单纯地低下头看人,便能因为身体的差异,和散发出来的非我族类气息,就让人遍布生寒,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僵冷感。 谢春朝抬起头,手抓住他落在自己身侧的白金色头发,完全看傻眼了。 宜苏的嘴角一勾,露出极淡的笑容,随后又再弯腰多一点,只为了更加靠近他,头发继续往下滑落,几乎要把谢春朝淹没一般。 谢春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头,和背后的奇异生物面对面。他的眼睛因为讶异而睁大,伸出手,想要拨开过多的长发,但是不管如何去捞,宜苏的头发还是那么多。谢春朝因为自动走近他的身体内侧,真的要被他的躯体和头发包裹住了。 就在谢春朝难得毫无主意,只能抓着宜苏两边的头发,呆呆地仰头看他的时候,宜苏的身上,散发出丝丝金色的光芒。 谢春朝眼睁睁看着身前的庞然大物慢慢缩小,随后,就变成了悬浮在他面前的小小布娃娃。 宜苏回到了布娃娃的身体里,转身就飞走。 没有飞两步,就被身后的人用手抓住了。 宜苏的小短手放在谢春朝的手掌上,想要用力把自己抽出来。 然而谢春朝不放手,他就出不来。 “喂。”谢春朝把他举到自己的脸旁边。 宜苏一转头,就看到了比他的身躯还大的谢春朝的脸。 谢春朝不断地逼近他,意图威慑他。 宜苏的双手按住他的脸颊,和他对视。 “刚刚那是什么?”谢春朝的视线快速地往屋顶的方向瞄了一眼,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莫名心跳加速过。无关本人意志,纯粹是身体在警醒自己。 “我。”宜苏言简意赅。 谢春朝被气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想要变多大,就能变多大。”这句话他说错了,明明是他想要缩得多小,就能缩多小,“但是果然,现在从这具身体里出去,很容易耗费我的力量。” 谢春朝放开宜苏。 宜苏马上飞走,飞到了床板上,等着谢春朝过去。 房间里早就准备好了热水,他要找个合适的角度,想和洗澡的谢春朝聊天。 谢春朝看了他好几眼。 和他对上了视线,宜苏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背过身体,免得又被人骂淫龙。 “你做什么?”谢春朝走过去,用手指推他的后背。 “你不洗澡吗?”宜苏提醒他。 “哈哈。” 他不说的话,谢春朝还真的不会想到现在就洗澡。 但是他既然这样说了,他便趁洗澡水还热,干脆地脱了衣服。他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放,赤/身裸/体地走进浴桶里面。热水一浸泡身体,谢春朝才后知后觉,他今天其实很累了。 “小龙。”谢春朝喊他。 宜苏转过头,看着泡在浴桶里,露出脑袋的谢春朝。他把马尾的部分全部绑上去了,现在只露出纯净的脸蛋,因为显而易见的疲惫,反而显得有别样的风情。宜苏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坐在床上,欣赏自己养的人。 “小龙。”谢春朝和他聊天。 “嗯。”宜苏应他。 “就是说,你的躯体不够完整的时候,其余的身体部分要是出现了,就有可能会消失。”谢春朝想要和他聊这件事情,“但是你把身体躲进布娃娃里面,就会没有事情?”谢春朝想要分析他的情况,“我随便在路边买的布娃娃,有那么厉害吗?” “不是你买的布娃娃厉害。”宜苏扯了扯脖子上的蝴蝶结,“是这个封印术厉害。” 这个让他不能轻易离开这个躯体的封印术,如果不是谢春朝得到了他,其他人如果想要他做什么,他甚至有可能无法拒绝。 谢春朝听到了宜苏的解释,不由得陷入思考,他问:“现在这种情况,你若是落到了其他人的手中,也会受控制吗?” “不清楚。”宜苏动了动,把带子塞进衣服里面。 “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谢春朝因为在思考,双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放在浴桶的边缘上,白皙的手臂,沾染着热水,“帮你把带子拆掉,然后抓住你的手,重新绑结?” 这样,宜苏的主人就只能是他自己了。 宜苏闻言,思考了半晌,随后回答他:“不用了。” “看来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吃了睡,睡了吃了。”谢春朝开始反省自己,尽管他之前早就做好准备,就是来这里尽情蹭吃蹭喝的。 “因为会变成猪?”宜苏笑他。 “不是,我是说,得快点去找你其他身体。”谢春朝先解释,随后意识到被他嘲笑了,怒着用手中的水去弹宜苏,“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啊。”宜苏不急着聊身体的问题,一只脚曲起膝盖,手随意搁在上面,和他说,“你吃那么多,有一天真的会肚子疼的。” “那怎么样,我饿嘛!”谢春朝火冒三丈,人肚子饿,还不能吃东西了? “还有啊。”宜苏看上去,要教训他的事情有很多,“你就认识那个叫做陆千山的人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和别人哥哥弟弟的喊起来了,不奇怪吗?” “不奇怪。”谢春朝当机立断回答这个问题。 他虽然打从心底里觉得陆千山是不错的人,但他实际上也没有那么信任他。只是称呼这种东西嘛,不管是闹着玩,还是为了取信于人,想要这么叫都可以,他毫无顾忌。 宜苏不认同,连忙说道:“比你大,比你高,就可以喊哥哥了吗?” 过于儿戏。 谢春朝皱眉,一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他赤裸的手抬起,放在下巴的位置,显然历经思考,随后邪佞一笑,问道:“你吃醋了?”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什么时候会把这句话收回去。 “但是是实话,比较高,比较大,就是可以喊哥哥。”谢春朝顺着思路一想,“小龙你也是比我大,也是比我高了,那我也喊你哥哥吧,小龙哥哥~” 他的嘴角上扬,语气轻佻,完全就是在玩弄宜苏。 宜苏不作抵抗,朝他飞了过去。 “你也要洗澡吗?”谢春朝还给他让出了位置。 宜苏站在浴桶的边上,学着他以前的模样,双手叉腰,随后弯腰朝他靠近。 一个小玩偶摆出这副模样,是真的很好笑的。 谢春朝忍住了,他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不然在洗澡的时候被攻击,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轻佻。”宜苏评价他的行为。 “这样就算是轻佻了?”谢春朝无辜地睁大眼睛,大呼冤枉。 宜苏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谢春朝的嘴唇微微一抿,双眼映着水蒸气,眼睫毛沾染水珠,显得湿漉漉,在一片影影绰绰中,他慢慢靠近宜苏,笑得漫不经心又勾人,浸了水光的眸子看人一眼,就让人心痒痒。 “如果那是轻佻,这是什么?宜苏哥哥,你倒是好好和我说说。”他的嗓音压低,轻飘飘如羽毛,每一个字都搔弄人的欲望。 他故意摆出这副模样,想要告诉宜苏,如果他想要玩弄人心,绝对不是喊一两声哥哥的程度。 宜苏愣住,脚步往后一退。 他忘记自己站在细小的浴桶边缘了,一后退,就往下摔。 “呵呵呵。”谢春朝愉快地笑着,连忙往前挪,想要看看他的情况。 生来就会翱翔九天的龙,就这样屁股朝地摔在了地面上,四脚朝天。 时间过去了一点点,点燃蜡烛的房间里,传来了谢春朝的声音。 “好啦,我帮你洗澡,还帮你洗衣服。什么?不要碰你,尤其不要碰你的衣服?你什么意思,小龙哥哥,我就问你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宜苏把自己的衣服搓干净了,晾在了椅子上。 在这个过程中,不服气的谢春朝一直瞪着他。 宜苏飞回床上。 “话说。”谢春朝想起一件事情,把小袋子、绳子和龙的心鳞拿了出来,放到床上。 差点忘记了,这才是他们这两天出门,最重要的目标。 谢春朝和宜苏商量:“我要是把心鳞放进小袋子,挂到脖子上,会不会很容易掉,或者被人抢走。” “你要是弄丢了,一天都不要和我说话了。”宜苏坐在心鳞的旁边,双手环抱在胸前。 谢春朝明白了,这对于珍贵的龙而言,都是难得的宝物。 “我能在边上打个孔,直接用绳子串进去吗?”谢春朝认为这样处理,会更安全一点。 宜苏嗤笑。 “什么什么?”谢春朝太喜欢他的笑声了。 “我会把心鳞交给你,正是因为心鳞具有保护所有者的能力,岂是什么东西都能在上面打洞的。”宜苏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这个人是不是看不起他? 谢春朝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脸前面,怕被宜苏喷死。 “放下手。”宜苏命令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孩,他活了那么多年,很久没有这样被气到了。 “哦。”谢春朝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你想在上面打孔?”宜苏问他的意见。 “不打了,不打了。”谢春朝连声否认,不想被一只布娃娃攻击下去。 宜苏上前,拿起心鳞。 谢春朝大为震惊,他不过就是提了一个建议,他就要把送给自己的礼物收回去吗? 宜苏看了一眼心鳞,小短手伸了过去,他的食指冒出了小小的龙爪指尖,在心鳞的边上戳了一下。心鳞立刻就多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宜苏坐下去,拿起绳子,刚好穿了过去。他挂好以后,递给谢春朝,说道:“好了。” 谢春朝:“……” 他想要问宜苏,什么意思? 这不是做得到吗? 宜苏看他不接,直接飞了起来,把有心鳞的那一边挂到谢春朝的胸前,随后替他绑好了绳子。 “可以了。”宜苏的脑袋往前看,打量一眼,满意地飞回原来的地方。 “你的心情真是变幻莫测。”谢春朝伸出手,摸着自己新的装饰物。 宜苏说他:“因为你刚才的态度吊儿郎当的。” “污蔑啊!”被一只布娃娃冤枉了。 谢春朝躺在床上,气愤地拍床蹬脚。 宜苏见状,稍微一跳,落到他的胸口,坐下后用右手撑着脸,近距离看着他撒泼。 “喂。”谢春朝马上停下动作,想要问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宜苏说的是实话,他待在这里,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目的。 谢春朝就躺在床上,和他对视,本该说点什么,但是很快地,他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隐隐约约还记得,最后是宜苏给他盖上了被子。宜苏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便背对着他,似乎在关注自己晾起来的衣服。 谢春朝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一件可惜的事情。 趁着宜苏的身体放大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看到他的脸。 如果就是现在的脸等比例变大的话,一定会是一张很好笑的脸吧。 “嘿嘿。” 宜苏听到背后传来了谢春朝的笑声,还以为他醒过来了,转过头一看,谢春朝仍旧闭着眼睛,盖着被子,只是在睡梦中笑了。 睡着了,还笑得那么奇怪。 宜苏感慨一声,随后还是转过身体,面对着他坐下。 他需要休息的时间和人不一致,大部分时间睡不睡都行,但是不睡觉又有点无聊,干脆就盘腿坐着,撑着脑袋,看着谢春朝。 反正看一个晚上,对他而言,和看一个时辰也没有区别。 就在他一如既往打算盯着谢春朝消磨时光的时候,他晾着衣服的窗户外,出现了一只眼睛。就像是宜苏盯着谢春朝一样,那只眼睛的视线牢牢钉在了宜苏的背影上。 宜苏的背影一僵,随后,慢慢转过了脑袋。 当他一回头,他身后的窗户除了挂在前面的小衣服,似乎什么都没有。 宜苏想了一想,还是转回了脑袋。 鬼魂从谢春朝的房间飘开,正准备顺着天空离开这片区域,但是他刚一动,身体就顿住了。 黑幕天空,一团黑色的浓稠液体,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天空落下的。无法去深究他出现的来处,反正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液体,挡在了鬼魂的面前。 明明都是非人的存在,但是鬼魂却被那团不明所以的东西震慑,意图逃跑。 黑液不屑一顾,一瞬间,就移动到了鬼魂的眼前。 可谓是真的贴着脸。 他的身上散发着来自远古的震慑,比夜还深,比冰还冷,比未知还可怕。 鬼魂被吓到魂飞魄散。 窗户的缝隙中,黑色的液体和风一起溜了进去。 屋子里的谢春朝警惕地睁开眼睛,眼睛所看到的便是,倒在床面上的宜苏突然爬了起来。 “睡吗?”谢春朝习惯性地给他打开被子的一角。 “也行。”宜苏站稳后,理所当然地进入他的被窝。 毕竟他刚成功为他守夜了,一起睡一下,也不是太过分的事情。 谢春朝合上被子,一只手放在他的身上,很快就重新睡过去了。 虽然他平常也是能吃能睡的,但是这两天明显是真的累到了,不然不至于一躺下就能睡着。 就和宜苏猜得一样,谢春朝的身体精疲力尽,但是他自己不这样觉得罢了。一有机会休息,他第二天直接睡到了近午时的时间。他起来的时候,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手指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睡过头了。 他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去院子练习。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独自一人练功 ,毕竟在外面跑来跑去,用实战代替练习更符合他的喜好。 宜苏坐在一旁看着他,顺手整理自己的小衣服。 “小龙。”谢春朝喊他。 “什么?”宜苏在用手压扯衣服上面的褶皱,现在没有空看着他。 “你能和我练习一下吗?”谢春朝太久没有一个人干打了,不习惯。 “可以。” 他们一人一龙,属于一个敢要求,一个敢答应。 宜苏收起衣服,飞到他的面前。 他就那么一点,如果他本体不是龙,谢春朝一巴掌就能把他给拍飞了。 宜苏朝谢春朝伸出手。 谢春朝看了一会,选择伸出手,和他手指紧扣。 “你做什么?”宜苏问他,能不能认真一点?而且只扣住他的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谢春朝认为自己能搭住他的手,已经用尽所有的手段了。 “这样子,就可以了吧。”认为自己努力了的谢春朝,说话特别大声,因为觉得自己有道理。 宜苏随便他,大拇指卡在谢春朝的拇指和食指之间,但是他这样做了,整个身体就几乎贴在谢春朝的手掌心了,真的就是谢春朝手一扬,就能把他甩走。 他恍然不觉,问道:“准备好了吗?” 谢春朝试探着点头。 下一瞬间,谢春朝和宜苏相交的手上,便出现了一股强硬的力道,在把他往后推。 谢春朝的脚步往后退了好几步,终于意识到宜苏在给他施加力量了。他马上用法力定住自己的身体,专心致志,和宜苏比拼起来。 “不错,再来一点。”宜苏说道,手中力气再加。 谢春朝进入专注的状态时,双眼显得特别坚毅,脑子也开始转动了。他发现就算可以用法力把自己暂时固定在原地,但是比拼力气,自己远远不是宜苏的对手。随着对面施加了力道,他脚下的地板直接破碎,随之凹陷下去。再过一会,他就会被宜苏推得往后摔下去了。 谢春朝的脑子一转,双脚跃起,离开了凹陷的地板,顺着宜苏的力道,退了一步。 宜苏见状,找到时机,再次增加了力道。 谢春朝没有逞强和他对抗,而是右脚站稳了,左脚一划,一个法术,将身体承受的所有力道都消解了。 “哦。”宜苏笑了,在他看来,谢春朝在战斗中表现得特别聪明。 “哦~”谢春朝被他逗笑了。 就在一人一龙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的时候,院子里出现了第二个人的气息,他们纷纷转过头。 “你们在打情骂俏,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陆千山笑了,没有想到自己马上就被发现了。 “陆大哥,你有什么事?”谢春朝问道,手还搭在宜苏的手上。 “本想要找你练剑。”陆千山遗憾地看着他们,“没有想到你们已经练上了,我可以在一旁等你们切磋了,再轮到我吗?” 谢春朝闻言,看向宜苏。 “做什么?”想要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咳咳。”谢春朝对他摆了摆下巴,示意他去一边休息,确实就是想要对他呼来喝去。 宜苏明白他的意思,怒极地收回手,但是离开之前,直直飞过去,撞了一下谢春朝的下巴。 “世界上居然有你这种那么没有良心的人。”他骂完,拖着龙尾巴,转身飞走。 “你这条龙,说话就好好说,居然敢阴阳怪气。”谢春朝双手叉腰,追着他而去,誓要和他辩个高低。 陆千山坐在一旁,总而言之,看他们吵架了半天,才终于轮到他了。 谢春朝和陆千山是属于彼此心里有数,而且不争先的类型,于是乎,规规矩矩地练习了一番,用对方的战术改善自己的缺点。 时间不早,很快就到午饭的时间,陆千山想起他吃饭的模样,很快就识相地停手,免得延迟他享用美食的时间。 “等小春你有空,我们可以找个更加空旷的地方比试一下。”陆千山还想和他认真打一次。 “有机会。”谢春朝不以为意。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要打赢某一个人,而是要战胜所有人。 宜苏看到他们在聊天,拖着尾巴又飞过来,落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斜视他。 宜苏坐好了,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便转过头盯着他。 他要看他们会聊些什么。 谢春朝被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神看得有几分心虚,好似自己是偷吃的丈夫。 陆千山识相地说道:“我便不打搅你们,告辞了。” 院子里,又再剩下一人一龙。 “你看什么?”谢春朝问他。 “你。”宜苏直白地回答。 “我确实很好看。”谢春朝得意。 “我很久没有见过那么没有良心的人了,不得看多几眼。”宜苏阴阳怪气。 谢春朝闻言,恼羞成怒,伸出手,就像之前那样,用手卡住他的身体,将他一把控制住,皮笑肉不笑道:“您老才见过几个人啊?” 宜苏被他用手抓住,一动不动。 谢春朝想起来了,这个小龙有点受虐癖好来着。 “我们今晚便和章叔叔说一声,明天就出发吧。”谢春朝用手指按着他的身体,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我们的下一个目的是,大荒之地,稷泽禹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变大后,会把现在的脸照样放大吗? 宜苏:你说话真可笑。 第80章 找位置 第80章 找位置 月明星稀,春风拂过,大地的生机藏在夜色之中。 谢春朝吃完晚饭,去找章柳肃的时候,恰好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月亮。 “小春。”章柳肃不需要转头,也能知道他来了,于是和他聊天道,“你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月亮,和千万年前的人们看到的月亮,是否是同一轮呢?” 性格使然,章柳肃偶尔会伤春悲秋,特别是到了春天,他稍微看到了一点月亮,或者花谢,便会感伤起来,仿佛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脆弱不可再追。 “一定是同一轮吧,不然哪里去找第二轮挂天上去。”和他相反,谢春朝忙于生活,鲜少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听得懂,但是不想附和。要知道这些人一开始回忆从前,那真是会拖着他们这些稍微年轻一点的人说个不停。 这也是他的长相漂亮,但是毫无桃花运的一个原因。 “哈哈哈哈。”章柳肃笑了起来,随后转过身体,看着他笑了笑,“你说话和晨渊真的好像。” 谢春朝得意地笑着,摇了摇手指,不同意这个说法:“同样的话,我说出来,比师父好听多了。” 薛晨渊为人真的很不错,但是不知为何,随便说点什么,就很容易惹人生气。同样的意思,谢春朝表达出来,别人会轻易接受一点。 “哈哈哈哈。”章柳肃笑着,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他一挥衣袖,笑着看向朋友留下来的唯一遗物,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徒弟,问,“怎么吃了饭还有空来找我,钱不够用了?”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他已经摸清楚了谢春朝的行为模式。 谢春朝闻言,笑了。 章柳肃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他很少见到脾性这么好的年轻人了。 “其实,我最后一次去找晨渊的时候,向他提议过,等他过世后,我去接走你的。虽然我的门派已经没落,但是把你养好了,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章柳肃说起旧人,就想起旧事,“晨渊那时候和我说,他会和你谈谈。” 谢春朝想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戳破他的师父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他没有说吧。”章柳肃苦涩地笑了一声,小声说道,“他就是这样。” “可能是师父觉得,自己没有过什么好日子,所以也不能让我过得太轻松吧。”谢春朝唏嘘不已。 男人的嫉妒心可真是可怕。 章柳肃笑着看向谢春朝,告诉他:“并非如此,他年轻的时候,过得非常滋润。而且他在太清山的时候,不止我,肯定还有人偷偷送钱给他。”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喝的酒都那么贵。” 章柳肃慈祥地看着他,提醒道:“你要什么,晨渊都会给你买吧。” “说起来,确实没有挨饿过。”谢春朝这时候倒是惊讶上了。 “我相信,他一定也给你留了不少钱。”章柳肃猜得到朋友的每一步。 “是这样。”谢春朝笑了,并不否认这个事实。 “那你怎么会缺钱,把厌生剑卖了?”章柳肃又说回这件事情,脸上虽然带笑,但是看不出一丝笑意。 谢春朝大呼小叫道:“还要说这件事情啊!” 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很久了。 章柳肃的手撑在旁边的花坛上,颇为无奈地和他对视,看着谢春朝那张无措的脸以及蠢蠢欲动要咬手指的动作,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不再逼他,说道:“我会让朋友去把剑找回来的,你以后要是缺钱,就来我这里,或者给我写信……不要再卖门派里面的东西了。” “好啦。”谢春朝答应他,随后又补充,“我现在赚的钱也很多了。” 听到这句话,章柳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无奈和难以言喻的笑意。 宜苏想:能不多吗?这个人走的是黑吃黑的路线啊。 “话说到这里了,不知太清剑宗的掌门大人,想不想接一个任务,酬金丰富。”其实今天晚上,就算谢春朝不来找他,他这两天也会找他聊一些交易的。 谢春朝一愣,他最近是没有空的,但是因为眼前的人是师父的多年好友,他姑且问一句:“什么任务?” 章柳肃看向他,似乎犹豫了片刻,继而和他说道:“大荒之地,稷泽禹山,出了点事情,我希望你和千山过去看一下。” 稷泽禹山,龙尾所在的地方。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一眼,宜苏给了他一个肯定意味的眼神。 “是什么事呢?”谢春朝打探消息。 章柳肃和他说:“这个事情,具体要过去才知道了,我们只是接到了那边需要援助的消息。如果你答应同行的话,明天就可以出发。” “哇。”谢春朝感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巧的事情,他就打算明天出发。 “这是定金。”章柳肃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袋子,抛给谢春朝。 谢春朝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了灵丹妙药。 “如何?你现在应该不缺钱了吧。”章柳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是笃定的意味,“尾款的话,我仍旧给你黄金。到时候你可以来我的门派拿走,或者让人给我捎信,我让人送去给你。” 谢春朝的手一收,把袋子收了起来,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好啊。” 反正他都要去那个地方,怎么说都不亏。 “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了。”章柳肃笑着问他,“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本来是想要告辞的,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太需要了。 谢春朝于是笑着说:“散步到这里,顺便来看看你,毕竟我们之后,应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见面了。” 章柳肃听到他说这句话,露出了落寞的表情,随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谢春朝依言过去坐下。 章柳肃望着天空,似乎心里头憋着一番话,想要告诉他,但是他对某人的誓言仿佛还在昨天,回想起对故人的承诺,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是星星。”谢春朝在尴尬的时刻,总是率先开口破局的那一个人。 章柳肃闻言,眼睛看向星空。 星星就是星星,现在看到的星星,和几百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起仰望星空的人不一样。 “我在师父快要死的时候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很想他,那么该怎么办。”对于谢春朝来说,聊死去的人,是怀念他们的一种方式,“他那时候说,人有三魂七魄,还有无数不同的意识神海,他会留下对我的思念最浓烈的那一份,高挂天空,于天幕之上化为星辰,照耀着我。” 章柳肃转过头看他。 谢春朝和他对视,露出了单纯的笑容。 “他怎么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章柳肃觉得奇怪了,“我们不是认识了四百多年的朋友吗?” 与其说没有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不如说,奇怪于薛晨渊那样的人,居然会对谢春朝说出这种温柔又瑰丽的话。 “虽然你已经不用剑了,但是晨渊教给你的剑术,你一定还多多少少记得一点。”章柳肃有求于他,“一路上,还麻烦你教导一下千山了。” “哼。”谢春朝得意地翘起脚,“如果他诚恳地求我的话。” “我诚恳地求你。”章柳肃放低了姿态。 谢春朝又陪章柳肃聊了一下天,说了一下他刚下山的经历,然后找到了时机,就和他告辞了。 一人一龙走在狭小的道路上,今晚安静的月亮,是接下来的生活里,难得的安逸时刻。 “糟糕了,小龙。”谢春朝说道。 “怎么了?”宜苏今晚都乖乖待在他的肩膀上。 “看来章叔叔不是我师父的姘头,反而可能和陆大哥的家里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谢春朝喜欢这些错综复杂的八卦。 宜苏说:“这话和我说说就好了,不要跑出去和别人乱说。” 因为太离谱了。 “小龙啊小龙。”谢春朝嫌弃他不懂人情世故。 谢春朝答应一起去稷泽禹山的事情,陆千山已经知道了,一大早便来通知他,吃了早饭,就要出门了。 谢春朝和即将一起去稷泽禹山的弟子们一起用早饭,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低下头,和宜苏窃窃私语:“你有没有发现,陆千山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宜苏看了他一眼,想要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 “你说。”谢春朝神秘兮兮地压低了眼睛。 明知道他不会说出一点有用的话,宜苏还是把脑袋凑过去听了。 “他是不是偷偷开小灶。”谢春朝对人性的阴暗面只能猜到这种程度了。 “有可能。”偏偏宜苏还同意这件事情了。 谢春朝倒吸一口冷气,好阴险的人性。 “毕竟和你坐在一起吃饭,有可能吃不了什么东西。”宜苏看着桌面上叠起来的碟子,有所感悟。 谢春朝闻言,挪动最后一碟食物,递给宜苏。 可以从谢春朝的嘴里夺食,足以可见宜苏在他心中的地位。 宜苏见状,还真的伸手,拿走了那块糕点。 谢春朝一点意见都没有,本来就是要给他吃的。 宜苏拿着糕点,看着谢春朝,往前走了一步,塞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咬着糕点,傻傻地看着他。 “好吃吗?”宜苏问。 谢春朝艰难地把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嚼着说话:“本来就好吃,小龙你喂我,就更好吃了。” “花言巧语。”宜苏颇为不屑。 “话是真的呀。”谢春朝笑了 周围都是人,说话的声音乱糟糟。 谢春朝在人群中和宜苏对视,谢春朝就这样盯着他的眼睛,吞咽干巴巴但是含有香味的糕点。 宜苏实在是分不清楚,这是否和那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故意玩的花样一样。 “小龙哥哥。”谢春朝喊他。 “呵。”看来是了。 他们吃完早饭,休息片刻,陆千山才姗姗来迟,他早就收拾好了,穿上了墨绿色的一袭衣袍,来到众人面前,说道:“我们出发吧。” 所有人显然都知道今天的任务,因而直接聚集。 陆千山看向谢春朝,问他:“稷泽禹山离这里遥远,我们御剑飞行过去,需要我带你吗?” “辛苦陆大哥了。”谢春朝在这方面,一贯是能偷懒就偷懒。 “不辛苦。”陆千山灿烂地笑着,“有你这样的天才美人同行,是我三生有幸。”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你真的太会说话了。”谢春朝满意地点头。 “哈哈哈。”陆千山性格开朗,很容易就会因为谢春朝一些看似毫无道理的话,就笑了起来,“那就出发吧,我们要带路先走,美人请。” 陆千山彬彬有礼地请他过来,待确定谢春朝准备好了后,他便把陨星剑化为大剑,载着谢春朝和宜苏飞上了高空。 “哇,不错不错。”谢春朝坐在剑身上,用手摸着陨星剑的剑身。 很想要了。 “比起剑,你的伞用的临渊黑铁更多吧。”陆千山知道他的感慨为何而发。 “是这样的。”谢春朝承认了,“但是身为修仙者,谁会嫌弃临渊黑铁多呢?” 陆千山好奇地问他:“如今世道,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么多的临渊黑铁的?” 这个问题,不止他一个人问过谢春朝了,谢春朝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答案来敷衍人,今日,他难得想要说一回真话,便告诉他:“出门前去清空门派宝库的时候,在角落里面挖出来的。” 这旁人听了都会觉得离谱,谢春朝又在胡说八道的话,陆千山笑着便听进去了,说:“大门派的好处便在于此了。” 宜苏好奇地问:“你的门派很大吗?” 到底是家底多厚的门派,才能在宝库的角落里挖出一大块临渊黑铁。 “蛮大的。”谢春朝感慨道,“好几个山头呢。” 宜苏说得大,不是占地面积大,而是一个门派的历史厚度。如果他的门派可以占据雄厚的资源,那么起码从前,一定是道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如果是这样的门派,再怎么沦落,应该也不会到现在,门派里面只有一个掌门和一个弟子的情况。而且掌门和弟子,还是同一个人。 但不管从前如何,谢春朝是从未享受过旧日时光的辉煌了,唯一从中得益的,只有那个闲置的宝库,还有夏天很适合泡西瓜吃的寒潭。 这个话题就此过去,但是宜苏却是越想越觉得奇怪。根据他所听到的,谢春朝的师父,现在已经无人问津,但是从前应该是名声不斐的,就这样,也无法开展一个门派吗? 怪他被封印的时间太长了,几千年,足以让这个世道,出现多少新兴的门派,随后走向巅峰和富强,然后陨落。 这样说来,让人佩服的反而是太虚清宗,那个门派居然能长盛那么久,并且始终坐在修仙界的最高处,只是风气似乎已经不一样了。他虽然对太虚清宗满怀仇恨,但是不得不承认,许云璃在的时候,太虚清宗其实是以正气凛然的形象闻名遐迩的。 “太虚清宗。”宜苏想到这里,突然轻声念出这个门派的名字。 “嗯?太虚清宗怎么了?”谢春朝机敏地听到他喊这个门派的名字。 陆千山同样看了过去。 “我在想,太虚清宗内应该存留着一批临渊黑铁。”宜苏记得许云璃和他汇报过,有多余的临渊铁,问要不要还给他,他那时候好像是拒绝了的。 “小龙兄对太虚清宗感兴趣?”陆千山问。 御剑飞行到高空,大屿的山头,是宜苏熟悉的。虽然城镇和山川河流有所变化,但他还是记得太虚清宗的方向,因而在谢春朝的肩头,转到了侧边,看向远处,他记得太虚清宗的方向,说道:“一定会去的。” 为他千年来的恩怨,画上完结的符号。 “咳,小龙兄。”陆千山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提醒他,“你转错方向了,太虚清宗在这边。” 宜苏:“……” 他看过去,便发现陆千山的手指指向另一边,告诉他:“这才是太虚清宗在的方位。” 宜苏的身体转向的是毫不相干的地方。 “尴尬不?”谢春朝问宜苏。 宜苏的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对了,以后有机会,我想要去拜祭剑圣前辈,不知道太清剑宗在哪边呢?”既然谈及到门派的位置,陆千山干脆问及太清剑宗的方位。 谢春朝的手一指,居然指向了宜苏现在面前的位置,告诉他:“往这边走便是了。” 宜苏觉得好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 “但是那个地方冬天很冷,冬天千万不要去。”谢春朝颇有感悟。 宜苏疑惑不解,重新坐回谢春朝的肩膀上去,思考着,难道真的他真的是记错了吗? 谢春朝没有打扰在沉思的宜苏,和陆千山聊了起来:“夏天倒是挺舒服的,那里的山高,遮住了太阳。而且因为方位的原因,夏天有树有花,瀑布下面还能摸鱼,而且那片瀑布还通过山洞里,很有趣吧。” 宜苏皱眉,慢慢转过头,看向谢春朝。 “你又在做什么?”谢春朝发现他的视线了。 “和太虚清宗很像。” “山里面的门派都一个样。”谢春朝不屑一顾,“而且太清剑宗更大好不好!我们门派只是人数少,地方可是数一数二的大。” 谢春朝陷入了奇怪的攀比状态。 宜苏因为不清楚太清剑宗的具体情况,所以一时分不清楚谢春朝是认真的,还是纯粹瞎说。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太虚清宗是很大的,占据了好几个山头。 嗯? 宜苏扶着额头,总觉得这些描述越说越奇怪。 他为了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屁股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挪,靠在他的脖子上。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好笑。 陆千山还在和谢春朝闲聊,说道:“谢兄弟年纪轻轻,就要管理那么大的门派,实属不易。” 谢春朝倒是觉得不算什么,回答道:“我觉得,管理好自己,就和管理一个门派一样重要。”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太清剑宗里,只有谢春朝一个人,于是乎互相对视,哈哈大笑。 宜苏:“……” 这两个人,无聊不无聊? “所以呢,稷泽禹山那边,发生了什么?”谢春朝闲话家常的时间过去了,开始直入主题。 陆千山虽然早就对他有所耳闻,但是现在才明白,道中人对他风评的原因:确实是有能力,又有趣啊。 “所有的大荒之地有结界和屏障,只是个别会突然开启,显露出地貌。在结界未破之前,我们都是看不到那片地方的。”陆千山照常先从开头的原委说起,“前段时间,稷泽禹山整片结界破碎,露出了前所未见的山头。但是,同时引发了奇怪的现象。” 谢春朝在听着。 “不知道是不是山里有什么,方圆百里的僵尸都被吸引过去了。”陆千山说道。 谢春朝愣住。 赶尸的行当时常都有,甚至有一些修仙者,本就是以培育死尸为门派特色。自从稷泽禹山的结界打开后,方圆百里的僵尸和死尸都不受控制的,往那边涌去。这样的景象,别说吓到了修仙者和赶尸人。更是把住在这个圈层大范围的居民都吓坏了。 谁也不想,只是晚上普普通通出个门,就发现月下有僵尸朝自己跳着奔过来的吧。 而且遇到一只后,可能还会惊然发现身体的前后左右,还有好几只。 这些僵尸目前没有怎么伤人,只是一味地赶向稷泽禹山。 但是这个过程中,有不少人因此被活活吓死了。 僵尸们在山的附近聚集,吓得原本住在附近的居民连滚带爬地走了。他们那边应该是有一个小的修仙门派的,无法应付这么大规模的僵尸灾害,所以便让人四处通知其他门派来帮忙。不少门派都收到了求救信息,但是陆千山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门派过去了,所以便带着一批人去看看情况。 “事出突然,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陆千山告诉谢春朝,“云隐秘教的弟子数量不算多,无相星城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再跑回去带人,恐怕这里早生变故,章叔叔便提议我带你过来。他说你混迹江湖,聪明伶俐,应付这种事件亦有经验。” 陆千山说明白情况后,以夸他收尾。 “情况确实奇怪。”谢春朝思考。 “你不必太担心。”既然是陆千山带他出来,必定会负责任,“真的有事的时候,我会保护你。” 谢春朝笑着看向他。 很快地,他的视线就被漂浮在空中的布娃娃挡住了。 谢春朝问:“你想活动,能不能不要总是飞到我的面前,如果吹来一股风,我们就要撞上了?” 话音落,宜苏就这样撞了上去。 谢春朝忍无可忍,一手抓住他,翻过身体,跪坐在剑上,直接把宜苏压在上面。 宜苏莫名开始挣扎。 “叫呀!”谢春朝露出坏人的嘴脸。 陆千山默默转过头,干脆认真御剑飞行,不再理会那边的反抗与压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死死压住):看你跟我叫嚣! 宜苏(完全不想挣扎):…… 第81章 就是龙 第81章 就是龙 因为陆千山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差不多四天的时间,就到达了稷泽禹山的附近。 此时乃是黄昏之际,连绵的群山出现在眼前。宜苏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立马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站起来,往下看过去。 “降落吧。”陆千山想要直接进去。 “不,小心,结界未开。”宜苏提醒道。 他话说出来了,但是除了陆千山和谢春朝外,其他人都没有听到。御剑飞行的其他弟子,在四天的行程里,已经有速度超过陆千山,飞在前头的。他们毫无察觉,想要抵达群山的入口,不断往前飞,直到,剑身带着自己,重重撞在了山岳的上空,一道透明的空气墙。 来不及思考,“轰然”一声,弟子连人带剑往下掉。 “宜苏。”谢春朝连忙喊道,已将背后的伞解下。 宜苏已经抓住了他的衣服。 谢春朝手中拿伞,双脚在剑身上用力一蹬,跳下幻化的陨星剑,直接朝着失去意识、摔下高空的弟子飞过去。 陆千山咬紧牙关,立即指挥其他人停下来。当确定其他人都安全停下来后,他紧张地往下望。 谢春朝穿着的烟灰紫衣袍在不断因风而往上刮,他为了追上往下坠落的弟子,并没有在身周布置结界,只是用身上的灵气做个简单的保护。终于,他来到了弟子的旁边,左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右手同时将伞打开。 伞因为冲击,带着谢春朝往上抖了一下,一次调整后便稳定了,临渊伞顺从他的心意,保持平衡、慢慢往下降落。在这个过程中,弟子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谢春朝那张堪称完美无瑕的漂亮脸蛋,以及山岳作为背景的壮观景象,整个人更晕乎了。 “我知道,很梦幻吧?”谢春朝看到他的表情,便笑了。 不说别的,谢春朝的长相就是让人觉得如梦似幻,更被说他们的视线正被乍然出现的大荒之地包裹了,奇异之花生在山腰,就在此时的谢春朝背后。 谢春朝成功落到地面上,和弟子打过招呼后,便把他放到了地面上。 他们刚站好,身后的小队伍也跟着下来了。 “怎么回事?”有人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无法察觉的结界。 “大荒之地一般有三层结界。”宜苏伸出三根小手指,“第一层是障眼法,使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第二层是实际的结界,不让外面的人进去。第三层是一种类似影响人的灵识的结界,也就是让人无视这片区域的存在。” 这就是那么长的时间以来,凡人都没有察觉到大荒之地的原因。 “如果一片大荒之地要开放,首先碎裂的是影响人灵识的结界,紧接着是障眼法,最后才是实际上的结界。”宜苏告诉他们,“你们如果要往前面走,只能绕路了。” “小龙兄,见识非凡。”陆千山夸奖道。 谢春朝听到他的感慨,将伞收起来,转过头,和陆千山对视,想了一下,莫名说了一句:“你不能觊觎了,小龙是我的龙了。” 宜苏好奇地看向他,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来那么一句话。 陆千山稍微愣住后,笑着和他说:“知道了。” 谢春朝闻言,满意了。 “不过啊。”陆千山朝谢春朝走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你说的话是真的吗?这是真的龙吗?” 谢春朝打量着肩膀上的宜苏,一本正经地说:“他怎么看,都是龙。” 最诚实的话,显示出最荒谬的感觉。 陆千山笑着站直了,不想和谢春朝探讨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们就绕着山走吧,我记得前面是村庄,住下来后,再看看情况。”陆千山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色,“毕竟,就快要入夜了。” 如果他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天色暗了以后,僵尸们就会满地乱跑了。 一群人在陆千山的带领下,改用飞翔术,绕过稷泽禹山往前,终于看到了一处村庄。 陆千山还没有来得及给其他人下一个指令,突然地,一股不同寻常的阴煞之气冒了出来,直扑向他们的鼻子。 一些受不了这个味道的弟子,捂住了鼻子。 即使如此,他们奔向村庄大门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 陆千山在最前头,最先发现月光下,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在眼前,却有无数的影子落在了地板上。 影子的数量越来越多,将他们前方的路段彻底填满。原本应该是被月光照得透亮的地板,瞬间就被阴影覆盖。 有东西藏在墙壁的后面,数量还很多。 陆千山不做他想,右手放在腰的一侧,果断地抽出了陨星剑。 此剑出鞘,凛冽的寒光破开黑暗。 陆千山拿着剑的手一用力,剑尖直指前方,脚一蹬,便作为先头兵,带着武器先进入了村庄。 他一进门,眼睛快速地在墙壁两边左右一扫,没有阻碍地看到了一排排,藏在墙壁后面,脸色铁青,瞳孔苍白,身上散发着阴煞气的僵尸。他们几乎都穿着漆黑的衣服,材质如同纸张,额头上贴着黄色的符纸,随风摇动。 他们的存在使人心惶惶,死人聚集起来的腐气太重了。 陆千山的剑一挑,想要攻击离他最近的僵尸。 就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道路的正中间,闪过一道明亮的剑光。 谢春朝和宜苏站在大门之后的中间的位置,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把同样携带干净凛然气息的剑,凌空疾速飞向陨星剑的剑身。 它并不想要攻击陆千山,但是想要打掉它的剑。 陆千山岂会让来剑随意得手,他的手腕一转,剑打横,直接将那把剑打飞。 剑被他打歪,但是并没有因此掉下去,而是在空中一转弯,沿着来时的路,飞了过去。 一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伸出,接回自己的剑。 出剑的人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谢春朝他们此时也跟上来了,站在陆千山的后面,看到了攻击他的人。 来人穿着绀宇色杂着灰色的复杂衣袍,头戴发冠,气质凌厉。但是和他过人的风采相比较,他却长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庞。 谢春朝一看便知,这是化形术。 这个人把自己真实的长相藏起来了。 “道友,且慢。”来人的眼睛看向陆千山,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视线快速地掠过了他旁边的谢春朝,他干脆利落地将剑收回剑鞘,以示自己没有敌对的意图,温文尔雅又强势地说道,“这些僵尸并不害人,只是莫名聚集在此处,而且其中有不少道友炼制的走尸,不能随意毁灭。请放心,我们会处理这里的问题。” “你们?”陆千山笑了笑,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 谢春朝看看陆千山,再看看对面的人。 那人的后面脚步声越来越多,房屋的后面走出来一队和他穿着一模一样宗门派服的人,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最强势的人甚至就这样,直接站在了那人的面前,挡住他的身影,态度强硬地抬起下巴,傲视陆千山。 这就是站得太前的危险之处,被当成头头针对了吧。 谢春朝腹诽完,打量着陌生的队伍,随后惊讶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乐回顶着一张没有睡醒的,还有点倒霉的脸混迹在人群之中。他的眼睛往前一扫,看到了谢春朝,吓得睁大了眼睛。 他的反应过于明显,谢春朝则是岿然不动,甚至故意转过头去看陆千山,这一转头,却先和在他肩膀上的宜苏对上了眼睛。 又是熟悉的大眼瞪小眼。 “是太虚清宗的人。”所有人都认出来这套宗门服装了。 太虚清宗。 谢春朝这边的人反应很多,有觉得厌烦的、有觉得麻烦的、有觉得害怕的。 太虚清宗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不仅实力斐然,更以雷霆的无情手段管制着修仙界。有人依靠他们,唯命是从,自然而然地,也会有不服气和试图反抗的人。 陆千山和太虚清宗那边带头的前辈对视,抿着嘴巴,嘴角在笑,但是眼神没有退让的意思。 “师叔,他们是无相星城的人。”刚才和陆千山过招的人也认出他们了,立即和温述林报告情况。 “无相星城。”温述林念着这个门派的名字,知道他们也算是道中数一数二的门派,既然如此,那么可以先用商议的手段解决问题,他对那人说,“阿初,你来解决吧。” 温述林带着其他弟子离开了,被唤作阿初的弟子腰间挂剑,朝门口走去。 “陆大哥,有人踢馆。”谢春朝以己度人,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氛围中,对面的人是想要一个人打他们所有人! 听到太虚清宗的名字,宜苏紧皱眉头。他其实是现场所有人中,表现得最不愉快的,但是因为他的五官实在是太潦草了,其他人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阿初早就确定了他们这队人中的负责人,因为直接站在陆千的面前,规规矩矩又强硬地说道:“我们收到消息,赶来这里处理问题,所有的走尸应该是被突然打开的稷泽禹山中的什么东西吸引了。稷泽禹山结界未破,吸引他们的东西还在散发着气息,走尸不愿意散去。我们已经用符纸封住他们的行动,而且在房屋前面的地段布置了一道门槛。待大荒之地的结界打开,一探究竟,到时候定能让所有走尸停止暴动。我们的人手足够,各位道友还请随便入住休息,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了。” 不愧是如今道中第一大派,他表现得非常强势,根本不考虑会被拒绝的情况。 “这里的居民已经全部离开,我们入住了左边的屋子,右边的房子你们可以随便使用。” 他觉得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但还是出于礼貌问一句,“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千山的脑袋稍微一动,脸上带着笑容,张开嘴巴,说出来的话却出人意料:“有,你的剑很不错,卖吗?” 宜苏发现他的胡说八道,和谢春朝有得一拼。 阿初居然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说道:“ 贴身剑不买卖,既然道友没有问题了,那边请吧。” 说完,他转身,进入了街道左边的屋子。 陆千山愁眉不展,小声说道:“太虚清宗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春朝听到这句话,马上就发现了问题。 虽然他很讨厌太虚清宗的人,但是他们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附近的门派,向四周发出了求救的信号,身为道中秩序管理者的太虚清宗收到了消息,当然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再来便是,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有太虚清宗的人来处理,他们应该轻轻松松地离开才对。 陆千山的态度并不想离开这里,甚至可以说,就是专门冲这个地方来的。 谢春朝眯起眼睛,嘴角漾起不着痕迹的笑意。 他是冲着龙尾来的。 这群人呢? 莫非还有他不知道的宝物。 哦~ 谢春朝的手放在下巴的位置,笑容越发灿烂,眼睛亮晶晶。 宜苏被他的表现所吸引,顿时就明了,这个地方不会太平了,因为谢春朝要搞事了。 “大家不必着急,结界未破,僵尸被控制住了,我们先进去,随便找个房间休息便可。”陆千山迅速做出调整后的方案,“最好两三个人一组,住得近一点,有事发生时,方便互相照应。” “是。”众人表示明白。 谢春朝站在一旁看着,满眼艳羡。 “你在看什么?”宜苏问,声音低沉。 “我也想要这样发号施令。”谢春朝眼含热泪,“但是我的门派里面没有人。” 简而言之,就是羡慕了。 “你为什么不扩张门派,招收弟子?”宜苏觉得,依照谢春朝的本事,别说他的修为之高,战斗风格之特殊,光凭他说话的本事,想要骗一批人入他的门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春朝笑着,随意说道:“有机会。” 他话是这样说,那便是现在不考虑扩大门派。 陆千山处理完那边的情况后,终于想起了谢春朝,走过去,想要确定他的情况。 “我和小龙住在一起就可以了。”谢春朝摆手,和他说道,“不必担心我。” 陆千山闻言,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宜苏怒了,这个人就那么喜欢拍人的肩膀。 “稷泽禹山那边的气息很奇怪,我们未必会离开。”他和谢春朝强调这句话,是实在担心谢春朝第二天早上,拍拍屁股就走了。 按照谢春朝的风评,是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明白了。”谢春朝脸上带笑,他没有得到龙尾,是不会离开的。 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的弟子互相组合,在街道右边的房间入住。 谢春朝谢绝了其他人组队的提议,和宜苏单独住进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屋子。 “小龙,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谢春朝找出这家人的水壶,一边煮着热水,一边笑着说出显而易见的事情,“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明显是冲着这里的某样东西来的。” “我们也是有所图。”宜苏坐在桌面上,看着他忙碌。 还好这个人起码会煲水,担心死他了。 谢春朝睨了宜苏一眼,笑容变得老奸巨猾起来。 “我知道了,你又想要顺手拿走别人的东西吧。”宜苏现在已经对他知根知底了。 “你说话真难听,什么叫作别人的东西,那座山就在那里,不是太虚清宗的,也不是无相星城的,我要是拿到了,那就是我的,怎么算是从别人手里拿走。”谢春朝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不符合常理。 “随便你。”宜苏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 谢春朝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给宜苏。 宜苏不怎么需要喝水,但是因为是他煮的,所以就接了过来。 “你的龙尾所在位置,就在山里。”谢春朝和他谈论这件事情。 宜苏点头,随后补充道:“认真计较的话,应该是在稷泽禹山里面位置,相对应的白幻之境。我们要到准确的位置,随后打开白幻之境的大门,才能找到我的龙尾。” “山的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开。”谢春朝其实有一个主意,“为什么不在这里打开白幻之境的通道,然后我们从白幻之境走向封印你龙尾所在之处?我知道那边入夜很危险,但是这边的晚上,就是那边的白天,我们可以现在行动。” 宜苏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用佩服的眼神看着谢春朝,告诉他:“你的想法不错,可惜,行不通。” 虽然此法不通,但他还是欣赏谢春朝积极寻找解决方法的性格。 “为什么?”谢春朝一定要得到一个能说服他的答案。 “因为白幻之境虽然是现世的投影,但是实际上的相对距离并不一样。”宜苏和他打个比喻,“比如说从这里走出村庄的大门,可能也就几百米。但是到了白幻之境,从我们站的地方,到门口对应的地点,就有可能是百里开外。那边的距离和时间,太难以捉摸了,根本就没有一个规律。而且白幻之境非常危险,待的时间越长,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高。就算是我,都不能说在那边是完全安全的。我的优势是可以飞到他们到达不了的高度,因而横行无阻,但现在的我是做不到了。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最稳妥的做法,永远都是到固定的位置,打开通道,取走龙尾后,从原地返回。” “白幻之境。”谢春朝闻言,不由得感慨,“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里的神奇之处不仅于此。”宜苏说,“以后我想到了,会再细细告诉你。” 宜苏对他没有隐瞒,只是脑子里记的东西太多,一时无法具体想起某件事情。 按照他这样的记事方式,偏偏可以把和许云璃认识前后的事情都说清楚,本来就是因为记忆深刻,反复琢磨。 “好。”谢春朝举起杯子喝水,决定伺机而动。 就在一人一龙喝着普通的水时,窗户突然闪过一个影子。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一眼,随后,谢春朝便起身,走了过去,直接把窗户门推开。 窗户的下面,李乐回蹲在那里,仰起头,对着谢春朝着急地指手画脚,不敢说话,怕被其他人发现。 谢春朝看笑了,离开窗户的位置,给他开门。 李乐回保持蹲在地板上的姿势,脚快速地划啊划,溜进屋子里。 “乐回,怎么会那么巧?”谢春朝笑了,把门关上。 “一点都不巧!”李乐回就算进了他的屋子,也要蹲下去,藏在桌子的下面,以免被发现。 谢春朝为了配合他,只能一起蹲了下去。 现在,整间屋子里,坐得最高的人就是宜苏了,他鄙夷地往下看了一眼。 凡人真是奇怪。 “我为了想办法把你塞进太虚清宗,特意回去了一趟,没有想到刚搞到了一个通行牌,就被抓来这边滥竽充数了。”李乐回就不明白了,让他一个炼气期的人跑来这里做什么,帮倒忙吗? “所以你想到办法带我进去了吗?”谢春朝笑问。 李乐回突然一脸自豪,说道:“这种小事,难不过我。” “厉害厉害。”谢春朝顺便问一句,“关于这里的事情,你身为太虚清宗的弟子,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谢春朝只是随口问问,没有想到,李乐回居然告诉他:“有的。” 谢春朝大为震惊,李乐回居然变得那么靠谱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李乐回无视他浮夸的表情,朝他凑了过去,小声说道:“我经常偷听他们说话,听到了那个叫做阿初的弟子和师叔讨论僵尸们会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太虚清宗的消息,果然就是会比他们多。 谢春朝莞尔一笑,等待李乐回的答案。 “尸王现身,走尸聚集。他们猜测,是稷泽禹山的结界破了,里面有一只僵尸王。”李乐回把自己听到的都告诉了谢春朝,“那些僵尸是嗅到了僵尸王的气息,所以才靠近的。” “僵尸王?”谢春朝轻微一摆头,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头。 “僵尸王就在稷泽禹山里面,他们一定会进山。”李乐回竭尽全力,回想自己偷听到的话,“他们不仅是为了僵尸王来的,听说,稷泽禹山里面还有一颗不腐金丹,可以增加人的法力,瞬间增加修为。他们说得神乎其神,似乎就在那僵尸王的身边。” “所以,你们其实是来盗墓的?”谢春朝笑了。 “我是来凑数。”李乐回找不到自己能派上用场的地方,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令牌,塞到谢春朝的手里,“话不多说,我要赶紧回去了,这段时间我会在太虚清宗窝着等你,我住在大门最左侧的最左边的角落的院子里。” “边缘角落。”他算是知道李乐回在太虚清宗的地位了。 李乐回对于自己没有用这件事情相当自豪,随后说道:“我真的要走了,再见。” 谢春朝目送他蹲着离开。 出门之前,李乐回说了一句话:“那些僵尸不伤人,你安心休息吧。” 说完,他关门离开。 谢春朝还蹲在桌子下面,听到他这样说,马上移动脚步,探出脑袋。 宜苏刚好抓住桌子的边缘,探下头,想要去看他。 “他越这样说,我越不放心。”谢春朝说道。 根据之前李乐回的经历,这个人总是遇到倒霉事,然后别人遭殃,自己平平安安。他越让谢春朝安心,谢春朝就越担心。 黑暗无限延续,稷泽禹山的位置,散发出一股无声无息的灵气波动,结界的力量冲击来到了这座离得最近的村庄前,风一刮,把贴在僵尸额头上的符纸纷纷吹向高空。 他们浑浊一片的白色眼睛转动,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的小龙,怎么看,怎么都是龙! 宜苏:…… 第82章 有僵尸 第82章 有僵尸 夜已深,但是谢春朝却不怎么能睡得着觉,因为周围阴煞气息太重了,虽然太虚清宗的人反复强调那些僵尸没有攻击性,但是他在这种环境中很难完全卸除戒心。 谢春朝不知道第几次在床上翻身,最后,干脆拿出李乐回离开之前给他的令牌,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就在他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专心致志盯着令牌的时候,一张潦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特意挡在了令牌的前面。 谢春朝颇为无奈,和他说:“我差点被你吓死。” 到底谁要在三更半夜,突然看到一张玩偶的脸晃来晃去。 “我本来就一直醒着。”宜苏不知道他在惊讶些什么,“而且你早就该睡了。” “睡不着。”谢春朝诚实地说,手大大地打开,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 “为什么?”宜苏跳到他的胸口位置,随后想了一下,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被子。 此龙没有想到,几千年前学到的养人知识,会在如今派上用场。 “可能因为这里的气息让我不舒服。”别看他平常精神大条的,实际上对于环境的氛围是很敏感的,这个地方处处都是阴气,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怪物,都难以及时察觉。 宜苏想了一想,从他的胸口往下跳,来到他的手腕旁边,伸出手,把那块令牌收走了。他在谢春朝的目光下,将那块牌子收进袋子里。为了绑好袋子,宜苏的小屁股撅起,背对着谢春朝。 生性顽劣的谢春朝蠢蠢欲动,很想一只手拍向宜苏的屁股。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宜苏一定会生气。于是乎,他咬住下唇,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只是盯着小玩偶的屁股,免得大半夜和他打起来。 “睁开眼睛,怎么睡觉?”宜苏收好东西,重新回到谢春朝的被子上面,拍着他的胸口。 谢春朝看到他这副模样真的很想笑。 他本来想要问宜苏,你学到的这些老爷爷养人才用得上的知识和动作,在千年前成功用上了吗?想要开口,又想起宜苏不喜欢提到过去的人,因而就把话吞下去了。 “你想要说什么就直接说,然后睡觉。”宜苏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你以前说过,在你的眼中,人的魂魄投胎轮回,不过是一个魂魄成长的过程。”谢春朝想要问他,“所以你会爱许云璃的生生世世吗?” 人半夜睡不着,想的事情特别多。 宜苏的手仍旧在拍着他的胸口,虽然他说了不想再聊过去的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谢春朝在他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许多谢春朝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他都想要回答他。 “你说的问题,我早就思考过千百遍了。”宜苏说道。 谢春朝问:“因为被封印的时间太长了?” “你真是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宜苏一直觉得,谢春朝刚下山,没有展示自己的实力时,一定有不少人因为他说话难听,而追着他打。 谢春朝闷笑,开始有睡意了。 “我一开始那样和你比喻,除了在我的认知中,确实如此,还有就是我为了解开我的怨恨,必须做点什么。而这个认知,是我寻找转世的陌生人报仇的好说法。我无法阻止对他报仇的想法,因为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在找全我的身体,便远离人群……如果我这样想了,那么我早就无法撑过被封印的年月。”假如他被封印的时候,是意识全无就好了,可惜他每一分一秒都是清醒的,如果不找点什么寄托,早就疯了,太虚清宗的弟子才是真切动手的人,但是他对那些人并没有那么在意,他的全部思绪,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爱吗?我承认,我是爱过他的。但是我和他之间……太薄弱了。” 宜苏被许云璃吸引,想要养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但是他们具体上,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一次深入地交流。 因而那份萌生的感情,还没有往更深处走。 没有深入对方的内心,没有更多亲密的相处。 那份感情是一朵戛然而止的花苞。 “人的魂魄轮回转世,是人在培育自己的灵识。”宜苏的手轻轻拍着谢春朝的胸口,“然而,我知道,自己只爱上了他魂魄中短暂的一段时间。我无数次想,如果那时候,我和他的感情更深,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次冲突,依照我的性格,也许会生生世世都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惜,如今我找到他转世的原因,只是想要完成我活下来至今的执念。其实按照我的性格,如果爱上凡人,估计没有等他次次转世的耐心。” “什么意思?”谢春朝的眼睛合上了,说话含糊不清。 “我会想要永远保留那个魂魄的那一世。”宜苏的声音,仿佛是在谢春朝的耳朵旁边说的一样,声音飘渺,而又如深海一般神秘不可捉摸,“希望他永生不灭,如同我一样。” 永生不灭,长生不老。 真好啊,这就是谢春朝想要的东西。 宜苏看着谢春朝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彻底卸掉了力道,睡过去后,才把手收起来,随后就保持着坐在他胸口上的姿势,尾巴在黑暗中慢慢地扫来扫去。 夜深人静,唯有春风吹落叶下地。 一堆厚实的乌云在天际,突然被风一推,加快了速度,遮挡住了明亮的月亮。 从远方远古的山脉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灵气冲击。 这是结界快要破碎的前兆。 这个村庄环绕的气息相当复杂,所有的修仙者身在其中,慢慢地,就对所有的灵气变得迟钝起来,尤其现在是夜晚,白天赶路的人们精疲力尽,警惕性在一步步降低。 微弱的月光里,一片叶子飘下,继而乌云不合常理地覆盖了月亮,整个村庄被黑暗迅速侵袭。 若是此时有人恰巧路过,一定会被活活吓死过去。 因为一群穿着纸衣服,脸色灰白,毫无人气的僵尸,突然在靠近村口的地方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四处乱跳。 僵尸们跳动,不会发出声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纸扎的人在飘来飘去。 他们的手伸前,双脚一直往上跳,寻到了活人的气息,迅速往房屋所在的地方进发。可惜的是,太虚清宗的人早就在村道上布置了一道门槛,僵尸没有办法跳过去,只能待在原地,徒劳又不知疲倦地跳着,试图破局。 然而僵尸就是没有办法跳过门槛的。 符纸和门槛,这就是太虚清宗弟子做的两道防护手段。 因为前面的僵尸卡住不动,后面的僵尸越来越多,聚集在后面,塞满了整条通道。 终于,他们的拥挤,让最前面的僵尸倒了下去。 有他们的身体作为桥梁,后面的僵尸终于又能过去了。 最下方的僵尸只能被一只又一只的僵尸踩踏而过。 不一会儿,那些僵尸就进入了所有的道路了,他们布满整个村子,在月光下跳跃着,月华如练,被他们吸收,力量越加强大。 在一次偶尔的跃动中,有一只僵尸,不小心撞开了房屋的窗户,露出了睡在窗户边的一个太虚清宗弟子。 他们和无相星城的人一样,选择了两两组合,睡一间屋子。他倒霉了一点,修为比较低,和他一处的师兄占据了房间,他在大厅里找了半天,最后只发现了一张摇椅。房屋原本的主人应该是白天开窗,坐在旁边晒太阳,所以位置就在此处。 弟子没有多想,而且这段时间赶路,他早已疲惫不堪,所以躺下就睡着了。 当他发现自己的脸越来越冷,被迫在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一具可以行动的尸体从窗外探身进来,直接凑到他的脖子上。弟子因为刚醒来,动作迟缓,唯一能做的本应是呼救,但是同样的,叫不出声了。 因为僵尸的牙齿已经深入他的脖子。 尸血和尸液通过伤口,快速地进入到弟子的身体里,很快地,他的身体里面的温度快速退去,变得一片低温。同样地,他的身体也变得僵直了。 他的眼睛从常见的茶色,变成带着雾气的白。 窗外的僵尸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慢慢离开了窗边。 当僵尸离开,投落进来的阴影自然地消失,留下微弱的月光,照在了弟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身后的僵尸一只接着一只跳着过去,光与暗反复交织。 在某一次明暗之间,弟子突然就站了起来,没有人看得到他的动作,摇椅依旧在摇晃着。他的脚一动,居然是双脚一起跳起来。他的鼻子嗅到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根本无法抵抗的味道,如同香喷喷的食物,如同清辉脉脉的月光,如同死亡的腐败香气。 还有,刻在意识中的一种使命。 他寻着那股味道,跳着,打开了师兄睡觉的房间。 他进去了。 房门因窗外吹进来的风,轻微移动,随后慢慢地合上。 不一会儿,那间房间里,便传来了师兄不耐烦的声音,他说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来我的房间做什么。别跳了,你是不是想要学僵尸吓我,喂,我说……” 随着师弟的靠近,他终于看清楚他的脸了,立即发出了慌乱的声音。 剑和符,其实都离他不远,但是大半夜的,谁会防范原本的师弟呢。 他就这样,被咬住,被变成僵尸了。 僵尸们四处找着在附近的活人,然后把他们同化。 他们是修仙者,迟早会有人发现的。 但是在那之前,遭殃的人在陆续增加。 终于,轮到了李乐回。 李乐回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便发现了原本睡在房间里的师姐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在黑夜中,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他还以为自己又得罪这个师姐了,毫不犹豫就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随后露出卑微的笑容,双手尴尬地动来动去,低下头,不敢看她凌乱的衣服,问道:“师姐,你怎么醒了,是渴了吗?我马上给你倒水!” 李乐回深知,有的时候,真实的原因不重要,态度才是解决问题之根本,所以他鞋子都没有穿好,直接从地板上蹦了起来,背对着师姐,找出水壶,想要倒水。但是他越着急,反而越找不到杯子,顿时表现出忙忙碌碌的狼狈模样。 “我很快就倒好,师姐,你再等等。”李乐回在这个地方找着茶具。 师姐的脚轻微一跳、再一跳,很快就来到了李乐回的身后,她的影子往前伸,就在李乐回的侧边。 她看准了李乐回的脖子,微微侧过头,将尖利的牙齿凑了过去。 “咔嚓。”却是咬空了。 “哦,杯子在地面上,我都忘记了,今天为了腾出地方吃晚饭,把桌面上的茶具放下去了。”李乐回如释重负。 师姐蹲了下去,又一次看准了他的脖子,再次把嘴巴张开,露出了自己的牙齿。 “咔嚓。”第二次又是咬空。 李乐回站了起来,找到杯子后,本要去拿水壶的,但是他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衣袍一紧,使他无法走动。他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低下头去看。 这一看,魂飞魄散。 月光下,师姐站了起来,手往前伸,脸色毫无一丝血色,朝他跳了过去。 “卧槽!!!”李乐回终于学会了用丹田发声,声音穿透出屋子,“是僵尸啊啊啊!!!” 大门被打开,李乐回本想要逃出屋子,结果视野一开阔,就看到了塞满在通道,堵死在他面前的一排排僵尸。 “啊啊啊啊!!!”李乐回发出恐惧的尖叫声。 我命休矣! 此时,身后的师姐,还有面前的僵尸,都朝他逼近。 就在李乐回思维归于一片空白的时候,一张符纸从天上飞了过来,贴在他身后的僵尸额头上,随后,蓝色的剑光一闪,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将僵尸吓到逼退。李乐回的腰被一只手揽住,带着他飞了起来,两个人,落在了屋顶上。 一占据高空的位置,李乐回才发现密密麻麻的僵尸已经塞满了整个村庄。 僵尸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他们用符纸封印住的。入夜以后,还有更多的僵尸被召集过来了。 “你没事吧。”旁边传来了一道看似温润,实际上冰冷的声音。 李乐回一抬头,才看见救下他的,居然是这几天才认识的,名叫阿初的弟子。 “阿初。”李乐回也不管别人认不认识他,反正乱攀关系,扑进他的怀里,还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阿初的身体一僵,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为何不出剑?”阿初放开在他腰上的手,以一种苛责的严肃语气,责怪他不该在那种情况下,乖乖束手就擒。 “我倒是想,但是刚才的情况下,我的剑都找不着。”李乐回欲哭无泪,今日也在遗憾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天赋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阿初冷冷地看着他,只教他这一次,说道:“拔剑。” 原本不会伤人的僵尸,突然开始攻击人,事态发生了变化。 事到如今,无法再顾忌下面有不少修仙者培养的走尸,必须全斩杀了。 僵尸的数量庞大,最后有全部弟子的协助,包括旁边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修为极低的弟子。 听到阿初的命令,李乐回慌慌张张地在自己随身带着的乾坤袋里,找着自己的剑。 阿初冷眼看他,这个人唯一派上的用场,便是那一嗓子,估计把所有的弟子都喊醒了。为什么他能确定那是唯一的用处,因为一个连剑都无法马上找到的人,根本不敢想象有多没有能力。 李乐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剑,从乾坤袋里拿了出来,新得就像是没有用过一样。 阿初的眼睛早就没有关注他,而是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弟子从房间里出来,投入到和僵尸的战斗中。 “对哦,一路上,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把剑收起来过。”李乐回发现是有原因的,“一直把剑带在身上,就不用找剑了,你真聪明。” 阿初告诉他:“我的剑无法收起来。” 李乐回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你没乾坤袋吗?我送你一个啊。”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很大方。 阿初:“……” 就在阿初想要指挥这个呆头呆脑的弟子下去砍伐走尸的时候,有两个方向的屋顶传来了明显坍塌的“哗啦”一声,紧接着,对面街道的两间屋子顶部,分别有两个人飞到了屋顶上。 对于阿初来说,这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但是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修仙者,他还没有报上名字的时候,他就猜想到他的身份了,无相星城的陆千山。他一向低调,不喜欢接触太多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现身。 陆千山虽然性格开朗,但是偶尔表露出来的气质就像是毒蛇。他看着下面的僵尸围堵,眯起眼睛,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处理这些数量庞大的走尸。 而另一边…… 阿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月下的另一人,不管是那张堪称一绝的脸蛋,颇具标识的发型和装扮,还有他一直背着的沉甸甸黑伞,似乎都在彰显他的身份。 那个名字要呼之欲出了。 谢春朝怎么和陆千山混在一起了? 谢春朝今天穿上了丝绸质感的昂贵布料,灰色的外袍布绣有光泽暗纹,里面的暗紫色中意衣往下垂落,他正饶有趣味地观察不同门派弟子的风格和招数。 僵尸们在今夜过于狂暴,仿佛被主人驱使着,不把在现场的凡人同化,必不罢休。 陆千山本来想干脆把所有的僵尸都毁掉,但是奈何太多的修仙者和他们纠缠在一起,黑夜中难以分辨敌我。更别说还有一些弟子被咬了,这下更是不敢随意靠近其他人。 “我来处理。”谢春朝说道,没有去动身后的伞,而是站在屋顶上,伸出右手,手掌心对着下面的弟子和僵尸。 “当真?”陆千山惊喜地看着谢春朝。 “当然。”话音落,谢春朝的身后冒出来数之不尽的金色花朵,全部往下冲。花朵全部涌进了街道的缝隙中,把本就拥挤不堪的道路,更是塞得严严实实,不管是僵尸还是修仙者,寸步难行。在他们意识到这些花朵会动,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全时,纷纷想要挣开。 然而那些花朵太强势了,大部分的攻击都对它们无法奏效。修仙者用武器或者法术将花朵碾碎,但是下一朵花,很快又会来到他们的身边绽放。 花朵的数量太多了,挤压到房屋的墙身开始开裂,修仙者们和僵尸无法再挪动一步。 “小春,做得好!”陆千山以为这就是谢春朝解决下面乱况的手段了。 “还行。”谢春朝露出沾沾自喜的嘴脸,随后手往上轻轻一挥。 花朵把他们单独抓了起来,下面的惨叫声连绵不断。 下一瞬间,不管人还是僵尸,都飞上了高空,而且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无法接触对方。天空密密麻麻都是人的躯体,这景象,比填充在街道时,更加可怖。 “来来来。”谢春朝拍手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说道,“哪些还是人的,开口说一句话,我把你们放下来。” “你是哪里来的混小子,居然敢对我们……啊啊啊啊啊!”叫嚣的人突然惊恐地尖叫,缠在他身上的花朵突然松开了力道,直接把他给扔了下去。幸好那是一个修仙者,及时在砸在地面上之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对,就是这样,说一句话,让我知道你们还活着就可以了。”谢春朝在月光下,露出恶劣的笑容。 “我是活的。”终于,有人学会见机行事,举起手向谢春朝示意。 花朵便把他慢慢放下了。 声音四起,谢春朝把活人放下,将僵尸挂在空中。 以此把活人和僵尸分开了。 所有的僵尸都被束缚起来,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可以就此解决的时候,那些被转化为僵尸的修仙者突然动手了,他们一起攻击所有的花束。 金色的花朵瞬间解开,化为金沙,消失在空中。 所有的僵尸又一度,回到了地面上,重整旗鼓。 “哇。”谢春朝瞠目结舌,抓起宜苏,模仿僵尸咬人的模样,想要去咬他的脖子。 宜苏乖乖地不动。 谢春朝笑了,说道:“你的脖子不显眼啊,看来很安全。” 宜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没有脖子。 宜苏:你真会惹人生气。 第83章 诚求神 第83章 诚求神 第二轮/暴乱将至,但是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的地方在于,僵尸和修仙者终于被分开了。 “我来处理。”阿初在李乐回的旁边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举起了右手的剑。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位置,陆千山亦同样拔出了重剑。 他们两个人同时动手,月光下,刀光剑影,一只又一只的僵尸就此倒下。 谢春朝上前一步,好观察两人的剑术。 宜苏站起来,脑袋和他凑在一起看热闹。 陆千山使用重剑,身形更高大,出手更有力,他出剑重在一个位置上站稳,随后出招攻击,喜欢用剑气斩杀敌人。而阿初的剑相对较轻,他的身形矫健,移动速度快,所经之处,人的眼睛还没有捕捉到,便在战线中一穿而过,两边的僵尸就此倒下。 “不错啊。”谢春朝的脚踩在屋脊上,动了一动,手指放在脸颊上,在估算两个人的本事。 宜苏看向他。 “陆千山是用老式修炼之法,达到了神化期第四阶段,大约等于新法的第六阶段或者第七阶段吧。”谢春朝大概估计了一下。 “差不多吧。”宜苏回答。 “另一个人,则是用新式修炼法,修为在神化期第七阶段和第八阶段之间。”阿初并没有隐藏自己实力的打算,但是他目前的出手不多,谢春朝只能猜个大概。 “你呢?”宜苏习以为常,就算知道他不会回答,也会忍不住问出和他有关的问题。 “不好说。”谢春朝回答道。 宜苏想着:他果然不会说。 “我目前在神化期第六阶段,差不多要突破第七阶段了。”谢春朝和他说,“所以我和太虚清宗的那个人的修为不相上下,这就糟糕了。” 宜苏愣住。 “神化期以后,每一阶段的攀登难如上青天,而且我在五阶段以后就卡得很严重,我之前想要和章叔叔见面,本来就是想要向他询问相关的事宜的,但是这次见面,章叔叔明显心事重重,我同时没有充足的时间留在云隐秘教,所以不得不放弃了。”谢春朝表现得略微气馁,“我不提,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修行卡来卡去的,我是门槛吗?” 宜苏眨了眨眼睛,近距离看着谢春朝闹脾气的脸庞。 其实,按照他这个年纪,用旧的修炼之法,居然可以到达这个修为,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天方夜谭了。 宜苏上前,按着他的脸颊。 这是安慰他的动作。 虽然谢春朝从来都不说,但是宜苏不信他没有一次想过:如果薛晨渊还活着就好了。 一个值得依靠的大门派,确实才能使一个天才充分地成长。 但谢春朝若是听到这番理论,大概会嗤之以鼻了吧。 谢春朝的脸颊被按住,转过头看了宜苏一眼。 他习惯在战斗中领悟和突破境界,因而那天才想要邀请宜苏和自己对战。不过宜苏似乎并不这样觉得,满心只有陪他闹着玩。 在谢春朝看戏的当下,阿初和陆千山已经将地面上的所有僵尸都击倒了,他们两人一起将剑收进剑鞘里,随后抬起头,看向中途便决定看戏的谢春朝。 谢春朝的视线和他们对上,稍稍眯起了眼睛。 修仙界中最有权有势的大门派太虚清宗,以及低调行事,但是却手握七大名剑之一的无相星城,派上自己最自豪的弟子,同一时间奔赴到结界刚开启的大荒之地,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想要从这个地方得到什么? 这样一想。 谢春朝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快速在上唇快速地舔了过去,露出了贪婪而又炽热的目光。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不知疲倦啊。 呵呵。 他的眼神过于赤裸裸,激起了下面两人的好胜心,向他散发出丝毫不让的气息。 夜晚已过,太阳虽然还没有完全出现在天空,然而天光云影,开始驱赶黑夜。 大荒之地,稷泽禹山开始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来自远古的气息,一开始那些气息是微弱的,但是随后,越来越强烈,周围的树木受其影响,这些扎根地底,真正活过了千年百年的树木,疯狂地摇动着。群鸟高飞,走兽出逃。 然而,过去的东西就是过去的东西。 新的世界里,没有属于他们的位置和延续的可能了。 因而,在把自己的灵气彻底和这个世界融合后,从大荒之地传来的气息便平稳下来了。 在村庄里的两拨人莫名看对方不顺眼,但是他们的起点一样,目的地一致,所以不得不在同一条路上行走。 太虚清宗那边由一个明显上年纪了的长辈带领,名字的话,谢春朝已经知道了,温述林。说实话,陆千山和阿初难以应付,但是这个人,才是重中之重,因为此人乃是大道期的修仙者。 神化期是有严重的境界壁垒的,上一阶段的人明显就是比下一阶段的人厉害。谢春朝试过越级战胜对手,但是基本上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的修炼方法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看似低阶,实则是高阶。二是,当你聪明到卑鄙的程度,也可以像谢春朝一样,不仅越级胜利,还能把人气到自闭,关在家里不愿意出门见人丢脸。 但是大道期,则是一个很玄妙的阶段了。 要这样说吧。 只要你进入了大道期,不管是刚越入,还是已经在大道期修炼几百年了,都是大道期,在大道期里面的修仙者,无法对同一阶的对手造成实力的绝对壁垒。因而,时不时就会出现刚到大道期的修仙者击败在大道期许久的修仙者。 说是这样说,但是大道期的修仙者对付神化期的修仙者,自然是占有绝对优势的。 谢春朝到现在都没有打败过大道期的修仙者,章柳肃也在大道期,曾经薛晨渊请他和谢春朝过招,还让他不要客气。在反复交手后,小小年纪的谢春朝被打得滚落了山坡,吓得章柳肃拼命跑过去捞人。 一个外来的叔叔都那么紧张,但是薛晨渊却待在山头,难得一见被乐到拍腿大笑。 谢春朝稍微暂停了一下自己的回忆,总而言之,他们这边,尤其是他这边,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往乐观的角度想,起码陆千山还是和他属于一个阵营。往最糟糕和最现实的角度思考,实际上只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其实只有…… 他的脖子一扭,看向了肩膀上的小龙。 宜苏发现他转头看自己,别扭地问他:“做什么?” 谢春朝默默一点头,实际上确实和他是一个阵营的,只有这条龙。 “怎么回事,没有入口?”真正打断谢春朝思绪的,是其他弟子疑问的声音。 谢春朝抬起头,看向前后左右一脸懵的修仙者们。 稷泽禹山的结界确实打开了,但是却没有一条可以进去的路线。他们试过直接飞上山头,但是领空位置的结界还未完全敞开,他们飞得太高,艰难辨认下方的地方,山林未见落脚点。贸然进去,根本无法挪动。但是只在外面飞行,根本就没有任何收获。 山的范围太大了,太虚清宗的人没有办法,由阿初出面,和陆千山进行交涉,想要两边的人分开寻找线索。 陆千山同意了。 谢春朝的双手背在身后,故意跟在李乐回的身后,脚往前一踏一踏。 李乐回正在浑水摸鱼,随意在一些石头上面摸来摸去。 谢春朝问他:“这块石头是你的亲戚?摸得那么起劲。” “你懂不懂什么是摸鱼?”李乐回和他没得好说。 谢春朝闻言,去摸了摸宜苏的脑袋。 不知道摸鱼,但是可以摸龙。 宜苏正在发呆,看到他的手过来了,下意识蹭了两下。蹭完了,才想起自己才是饲养人,莫名生气,坐了回去。 “嗯?”李乐回在认真摸石头的时候,发现了奇怪的东西,“小谢兄,你看,这是什么?” 谢春朝闻言,上前一看李乐回指着的东西,是这块石头的表层上,出现了一些奇异的花纹。那些花纹被尘土填补藏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李乐回在这里摸来摸去,也不会出现。 “乐回,你果然有点本事。”谢春朝见状,开心地挥手,让他先站到旁边去。 李乐回马上一蹦两米远。 谢春朝的灵丝直接粘在石头上,他本来只是想要试探着,把石头上有花纹的那一面转过来的。然而他这一动,石头的底部直接发出了震天的声音。 声音之大,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随着石头的继续移动,整片山林传来了巨大的轰然一声,不同的山头直接往下凹陷,树木从密集堆在一起的形态,开始随着山头的移动,而显示出了错落的模样。 山路,出现了。 “太好了!”李乐回兴奋地看向谢春朝。 散落在地他地方的修仙者看到这片大荒之地终于显现出了真实的模样,还没有来得及开心,下一瞬间,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场景,直接叫他们魂飞魄散。 部分山体的坍塌和凹陷,将原本藏于密密麻麻树丛中的一片骇人景象展露出来。 是一片又一片的墓碑。 墓碑层层叠叠,往上又往下,遍布了一大片山头。 明明墓碑所在处,离众人遥远,是看不清晰,但是因为数量的庞大,强势而又不容拒绝地闯入众人的眼中。 风还在摇晃着树木,一阵使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响起。 李乐回马上躲到谢春朝的身后。 谢春朝凝神,专心致志看过去。 “哗啦。”树丛中掉下来一具又一具的骸骨,白骨森森,遍布在墓碑之上。 那些骷髅早就残缺不全,但是看大概的形状和轮廓,肯定是人的骨头,只是……为何那些白骨如此巨大,就像是巨人。 风一动,那些脖子上勒着绳子,挂在树上的密集骨头就互相撞击,从遥远的山头发出来的声音,直抵山脚下的来客的耳朵。 噼里啪啦。 闻者感同身受,仿佛五脏六腑被搅在一起,骨头碎裂。 “嘶,那是什么?”李乐回看着没有事情发生,又敢抬起头去看了。 “一群人一起上吊自杀。”旁边传来一个醇厚的声音。 谢春朝转过头,发现陆千山朝他这边走来了。 “但是下面又有墓碑。”阿初是感受到了动静,赶向谢春朝和李乐回这边的,“大概看了一下,墓碑和骨头的数量差不多。” “说是差不多,但是这么久远的岁月过去了,一些墓碑腐化或者倒塌,一些骸骨可能掉下或者完全碎裂不在了。”谢春朝要猜,就大胆地猜,“有可能墓碑的数量和骨头的数量是一致的。” “按照你这样说。”阿初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对视,“岂不是那些人给自己建好了墓碑,随后一起自杀?” 谢春朝笑笑不说话,他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陆千山想不出理由,“是什么东西才把他们逼得一起离开人世?” “小谢兄!这里有字!”李乐回蹲在那块石头的旁边,发现背后的不是花纹,而是整齐的字,“但这是古文字,我看不懂。” 他能认出是古文字,已经很不得了。 正如李乐回所说的,他有天赋的,可惜这份天赋和修仙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其他的三人看了过去,陆千山是最先摇头的,不认识就是不认识。阿初不愿意认输,但是古文字和现在的字差太远了,他努力也毫无办法。 “这是……神字吧。”谢春朝指着石头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字。 “你怎么知道?”陆千山好奇。 “确实如此。”李乐回同意这个说法,“古神大多以人头蛇尾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所以古人从畏惧的神的形象中,提取了最具代表性的蛇尾,形成神字,就像是两条盘旋的蛇尾巴。” 谢春朝笑了笑,得意地说:“我就知道,这些年来,我去了很多大荒之地,发现刻在石头或者龟壳上面,其他能认出来的文字,都对这个字很崇敬,而且一出来必定会带着贡品或者祭祀的图案,应该就是神字。” 李乐回点头,道理就是这样的。 “我大概还能认出几个字,但是整体就看不出来了。”谢春朝遗憾地摇头。 “求神。”宜苏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张开嘴巴,说出两个字。 谢春朝看向宜苏。 宜苏看真切了,便把上面的内容念给谢春朝听:“求神求神,以求永世长存。是诚是诚,行尸后果谁能承。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 他可以继承父母辈的记忆,自然也就能认出这些来自覆灭年代的字。 “小龙兄,果然见识渊博。”陆千山看了一眼宜苏,笑容粲然地感慨道。 谢春朝故意转了一下脚步,把宜苏挡住。 怎么大家都对他的储备粮感兴趣?想吃吗? 陆千山笑出声。 阿初在品味着宜苏念出来的内容。 “也就是说……”谢春朝属于一边在思考,一边想要把思考的内容说出来的类型,“山里面的人,遇到了会导致他们全部死亡的危机,然后他们便祈求神明,让他们活下去。不仅活下去,还是永远活下去。他们的诚意打动了某位神,但是那一位神,用的手段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阿初看向谢春朝,第一次和他直接交流道:“行尸,不就是僵尸。” 谢春朝点头,早已看破背后蕴藏的部分故事:“他们祈求的那位神,想到了让他们长生不老的手段,就是将他们变成僵尸。” 某种意义上讲,僵尸就是不会死的。 “祈求的人们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开始怒斥那位神是邪神?”陆千山猜下去。 从字面意思承接下来,陆千山的解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知为何,谢春朝总是觉得有点问题。 毕竟这块石碑一定是后来人写上去的,如果到了后面盖棺论定,把他们变成僵尸的是邪神,那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这样骂呢? “离魂。”李乐回站了起来,视线投向远处的山腰上,给自己立下墓碑后自杀而死的古人,“不舍躯体何成?变成僵尸,并不需要强制离魂。” “但是无魂,就无僵尸。”阿初接话,同时推论,那些人,是为了避免成为僵尸,才选择自杀的吗? 在稷泽禹山的古人们遭到了灭顶之灾,不,应该说是,灭顶之灾来到了世间,在稷泽禹山生活的人们,以自己能做到的办法,意图逃避死亡。 然而,代价是惨痛的。 而最后,他们为了拒绝承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也选择了自我了断。 谢春朝看着那块石碑,脸上莫名浮现出一丝忧愁的情绪。 说实话,他奔着长生不老的目的,下山已经有七年的时间了,在此期间,他确实遇到过不少长生的机会。比如说,太岁肉,比如说,僵尸,比如说…… 然而,他都在接触后,放弃了, 世间得到什么,就要承受相对应的后果。 太多是凡人无法承受了。 当然了,有很多人听到他的愿景,都会劝他回太清山,好好清心寡欲地修炼,依照他的天赋,也许会成为最年轻的飞升者,到时候,不就长生不老了。 最简单的捷径就在眼前,他们不明白谢春朝为什么不选。 谢春朝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是真正没有选择的人。 “入口出现了,进去吧。”陆千山的声音唤回沉思中的谢春朝。 谢春朝立即回神。 “我估计就是这位古神的存在,让周围的僵尸都聚集于此。”阿初认为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僵尸王,“我猜,是旱魃。因为旱魃乃是上古在战争中死亡,忽而复生的不死之神。她因实际身死后面不能回到天界,只能在凡间徘徊。所以,是当时的凡人可以实际找到的上神。她复生之后,久居凡间不腐。人们祈求她拯救自己,她便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类似自己的东西。” 不腐之尸,就是僵尸。 “然而凡人成为不腐之尸,和旱魃变成不腐之尸,是不一样的,人们看到变成僵尸后的可怕模样,害怕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且用某种办法将她一起封印在了这里。”陆千山顺着阿初的思路往下面推测,“但是,旱魃是成功了的。” 僵尸们活下来了。 “她现在,就在群山的里面。”召唤着从她那里成功得到不死之身的信徒。 阿初马上拿出自己身边的一个乾坤袋,告诉其他两人:“我们带着一个封印符,只需要找到旱魃栖息的棺材,贴上去,便可以阻止她的气息外泄,僵尸不再奔向这边了。”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僵尸王居然就是旱魃,那么我们这边的战斗力还不足以保证成功。若是两位道友不嫌弃,可否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陆千山稍稍张开嘴巴,但是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我可以。”谢春朝先说明,“但是如果在里面找到了好东西,要分给我。” 如果是他自己找到了好东西,就不会分给他们。 阿初闻言,身体一顿。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异常,稍稍侧过头,打量着这个青年。 太虚清宗只是为了封印旱魃而来吗? “你有乾坤袋啊。”一无所知的李乐回在旁边指着阿初手中的东西,不懂他的行为,“那你怎么不把剑收进去。我还以为你连个乾坤袋都没有,特意给你腾出一个呢。” 他昨晚收拾东西,整理得很累了。 阿初看了李乐回一眼,人生第一次出现那么欲言又止的神色。 “呵呵呵。”发出一连串笑声的人是谢春朝。 “师兄,我们找到入口了,但是有问题,快来。”太虚清宗的弟子专门来找阿初。 “好。”阿初整理衣摆,跟在弟子的脚步后面,但是走了一走,发现有问题,回头一看。 李乐回留在原地,不懂谢春朝为什么要嘲笑自己,正在和他对峙、斥责他。 “你。”李乐回伸出手指,指着他。 “我。”谢春朝笑着指向自己。 还不等李乐回想出些什么教训他的话,阿初便发出了明显的咳嗽声,吸引李乐回的注意力后,朝他招手。 他是太虚清宗的人,不要跟着其他人跑。 李乐回连忙和谢春朝说了一声,然后快速跟上阿初的脚步,和他并肩,然后把空置的乾坤袋塞到他的手里。 他还是认为阿初是因为乾坤袋空间不够,所以才不能收剑。 “这可是很高级的乾坤袋呢。”李乐回告诉他。 依照他在太虚清宗的位置,确实是他能得到的最高级的乾坤袋了。 阿初想了一下,没有拂他的好意,接过来后,说道:“多谢。” “好说。”李乐回觉得按照自己的实际年纪,还是得照顾一下人的。 谢春朝笑着看向两人的背影,然后最后看了一眼石碑。 他莫名在意那句话: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 真的会像那两人猜的一样,这句话的意思,是旱魃很难镇住吗? 随着他的疑惑产生,远处山峰,白骨随风而动,因年岁过去,太多的骨头已经消失,墓碑的位置有空余的地方。 等待下一个人的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大声唱):求神求神,求亲友求求媒人,求观音兼职爱神,和小龙你成为情人~ 宜苏:好吧。 谢春朝:这是一首歌。 宜苏:好吧。 第84章 黄金塔 第84章 黄金塔 太虚清宗的弟子喊所有人聚集,是因为有人从山的背面角度,看到群峰之巅,露出了一座黄金塔的塔顶。 塔顶诡异地做了完全一片平的形状。 塔身被泥土掩埋,只露出了最高处,但是按照他们的直觉,那应该就是一座塔。塔只显现出那么一点的地方,是纯度极高的黄金。只要是不傻的人,都能猜到那座塔里必有非凡之物。最先发现塔顶的修仙者们,都尝试飞起来,想要过去查看情况,但是一靠近高塔的方向,就会被一股灵气打回来。 空中有一个单独的结界,谢春朝挪开的只有大结界,他们可以进山,但是不代表可以控制领空的位置。 这片大荒之地,结界层层叠叠,在保护着中心的珍贵东西。 太虚清宗的修仙者意图撕破空中结界,但收效甚微。 修为最深的温述林见状,试图出手了,他跃至大道期后,鲜有对手,自信没有什么结界可以抵挡他的攻击。他的一道法术发过去,气势汹汹。 太虚清宗的弟子们崇敬地看着他。 对于修仙者来说,飞升太难,大道期几乎就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凶猛法术攻击卷席着尘沙,冲着高塔而去。他的法力不同寻常,结界不得不做出改变,表面扭曲,形成一股漩涡状的灵气。漩涡扭转,形成八卦之形,快速地转动着,毫不畏惧地接住他的攻击,将其扭曲。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谢春朝刚到,就看到远处天空的异状,故而发出如此感慨。 八卦猛然一扭,众人的视线甚至跟不上速度,还不清楚结界做了什么,温述林的攻击就被反弹回原来的位置。 所有的弟子看到了攻击回弹,而且范围覆盖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下意识想要挡住,纷纷一起筑起结界。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 “帮忙吗?”陆千山知道这道攻击非普通弟子可以抵挡。 “我一人足矣。”谢春朝自信满满,随意一挥手,让他们退下。 陆千山和宜苏惊讶地看着他。 他的强大果真超过他们的想象吗? 温述林站在许多弟子的身后,还在为自己的攻击居然没有奏效而震惊。依照他的修为,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完全无法撼动的结界了。 阿初是知道温述林的本事的,因而紧皱眉头。 “啊?”李乐回发现了更值得让他震惊的事情。 谢春朝不知何时走到了温述林的身后,抬起脚,用力一踹,直接踢中温述林的屁股。 温述林过于关注天空的结界,而且谢春朝这一招没有任何的灵气,真的就是单纯伸出脚踢他。他一时没有防备,直接被踹得往前一踉跄,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脚步接连往前走。 看着他过来,其他的弟子都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如此一来,温述林便站到了众人的前面,攻击直面他而来。 他来不及多想,马上支起结界,和弹回来的攻击互相对抗和消解。 因为是突然动手,他不免受到了冲击,身体往后一震。 但是不管怎么样,其他人是没有事了。 “不愧是太虚清宗的长老,你看看,这个担当,这个实力!”谢春朝猝不及防地大声开口说话,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震得往旁边一闪,捂住了那边的耳朵。 温述林后知后觉,刚刚有人踢他,满脸阴沉地转过头。 而那个动脚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谢春朝的手掌大力拍了好几下,随后将手放下,露出自己绝丽的脸蛋,微微斜着看温述林,笑着说:“前辈,真是及时雨啊。” 这就是他一个人可以保护大家的办法。 陆千山抹了抹脸,开始明白谢春朝只能一个人走江湖的原因了,因为他实力不容置疑,经常自己没有事,但是很容易得罪人,连累别人。 谢春朝一脸自豪,问陆千山:“我这招怎么样?” “有用。”陆千山只能这样说了。 温述林憋了憋,最后,把这口怒气憋下去了,毕竟这道攻击是他打过去了的,既然反弹回来,他本来就该主动承担起责任。他也没有逃避的意识,只是自己的攻击完全没有效果,使他大惊失色,忘记了及时上前。 阿初的视线望向黄金的塔顶,大道期的修仙者都完全无法撼动的存在,果然,这座山里会有古神旱魃吗? 就在他们心思各异的时候,最后一批弟子从另一边回到他们的身边,说道:“师叔,师兄,我们找到可以进山的路了,但是有点奇怪。” 再怎么奇怪,也不会比这个大道期的修仙者都拿其没有办法的结界吊诡了。 “去看看?”因为确定了暂时的联盟关系,阿初特意询问了陆千山和谢春朝的意见。 “请。”陆千山笑着往前伸手,请他们先走。 阿初不作他想,在前面走着,他走了两步,意识到了什么,皱眉回头。 李乐回又一度跟在谢春朝的旁边,毕竟谢春朝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是穿越者身份,而且又和他聊得非常愉快的人,所以李乐回找到就待在他的旁边。 “师弟。”阿初喊他。 李乐回没有反应。 谢春朝注意到阿初的视线,撞了一下李乐回的手臂。 “做什么?”李乐回和他说话直来直往,百无禁忌。 “你的师兄喊你。”谢春朝提醒他。 他们肯定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但是在阶级森严的太虚清宗,李乐回只能给许多人当师弟。 “我来了!”李乐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反正有人喊他,他就过去。 阿初看着他过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们一群人,跟着带路的弟子,找到了一条明显的上山路,但是一来到,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找到路的弟子会露出为难的表情了。 因为这条路的两旁,不同于山的任何一个地方,它的道路两边种满了红到滴血的枫树。 他们一群人中,不少人见多识广,但是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枫树群。他们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颜色比起植物能拥有的红,更像是人血浸染后的成果。枝叶互相交错,枝干粗糙而又难看,像是鬼爪互相搭在一起。这个地方尘土飞扬,落在树上,被风一吹,往下落,居然也被变成了红色。 鲜红的枫树群,中间漂浮着潮红的灰尘,被断裂的蛛丝粘着,扯在中间的区域,朦朦胧胧像是一片凝固的血雾。 微风吹动林叶,仿佛无数人在低声啜泣,有太多的话想要倾诉。 全部的话,却早就埋葬在了高山墓碑之内。 厚重的叶子还在往下压着树干,压缩着通道的大小。 人若是走进去,似乎就会被同化成其中的一员。 变成全身都是红的人。 仿若染血的人。 “去看看。”温述林随意对一个弟子说道。 谢春朝这才仔细辨认,太虚清宗带出来的弟子里面,有好几个炼气期或者强化期的弟子。现在低修为的弟子数量减少了,是因为一部分在昨晚的僵尸袭击中丧生。 和他们那边比起来,昨晚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可是毫发无伤,因为陆千山选出来的弟子,最低修为也迈进了圣胎期。 这也是谢春朝判断,陆千山来这里的目的必然不纯,谁会无端端带一队全部由圣胎期以上的弟子出门。 昨晚的僵尸对于有点水准的修仙者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谢春朝还讶异过,为什么太虚清宗的弟子会有损伤,这样看来,是因为那边低修为的弟子太少。 怪不得李乐回可以混进去。 他们出门,都是要听温述林的安排的。 三个修为中炼气期和强化期之间的弟子,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结队以后,经过三言两语的商谈,便背对背,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走进枫树群夹着的一条小道。 众人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们那边的情况,个别人更是准备了随时出手帮忙。 三个弟子的脚步往石子路上一踩,发出了“咯吱”的一声。 就从这一道声音开始,众人心跳的心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枫树的枝叶伸得太前,三个弟子走了两步后,身体已经全部进入了红树中。 此时此刻,尚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微风在树的中间轻拂而过,红色的尘土落到他们的身上,进入他们的鼻子,摩擦的声音落到他们的耳边。 他们继续往前走,挪动了七步的距离。一进入树的更深处,对面的同门弟子瞬间就变得遥远起来了。面对弟子那一面的修仙者发现了这个问题,身体一僵。 “不要走神!”有人对于这种像人血一样颜色的枫树惴惴不安,心脏跳得太快,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他完全不明白,在这种未知的危险中,旁边的人怎么能分心。 “好。”那个弟子只能劝说自己是幻觉了。 身处其中,完全被赤红包围,这种红色,下意识就让人心慌,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甚至变得紊乱。 到了后面,三个人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还是旁边的人心跳声太大,和自己的混杂在一起。 红叶纷纷扬扬落下,铺在了地面上。 谢春朝看着前方的漫天灰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绑在了下半张脸上,在为等会儿进入枫树群做准备。他绑好自己脸上的布条后,再拿出了第二块手帕,不顾宜苏的推搡,强制也给他绑上了。 但是宜苏太小了,不仅仅是半张脸,身体也基本上被挡住了,整个娃娃就像是圆墩一样。 圆墩郁闷地看着谢春朝。 “什么时候了,面子比命重要吗?忍一忍。”谢春朝就知道他要脸的病又犯了。 先头的弟子已经走得相当遥远了,他们在枫树群待了许久,身上沾上了红色的尘土,枫树的叶子落下,飘飘悠悠来到他们的头顶。 从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好似他们的身体都被染上血一般。 “没事了。”他们走得够远了,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枫树只是看起来可怕了一点,并没有攻击性。 其他人一听,纷纷安心,准备进去。 “等等。”陆千山对自己这边的人要求道,“把鼻子的位置戴上布巾。” 陆千山指着谢春朝,向其他人示意照做。 在陆千山这里,谢春朝十六岁就在山下横冲直撞到现在,除了实力强大,最厉害的还得是他的警惕性和应对危机的能力。在这方面,陆千山自认为没有他厉害,但是聪明的做法就是,谢春朝做什么,其他人跟着做什么,这就对了。 有了陆千山的吩咐,他们这边的人马上蒙住自己的鼻子。 谢春朝看笑了。 而太虚清宗那一边,最信任谢春朝的李乐回不仅自己缠上了布条,还顺手把阿初也给戴上了。 他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样。 阿初本来想要拒绝的,但是李乐回的动作太快了。 太虚清宗的一些弟子其实早就想跟随谢春朝的动作,但是没有温述林的命令,完全不敢动。直到发现阿初的脸上也蒙上了布条,这才敢照着做。 温述林不屑一顾,但是也没有出言阻止他们。 “师叔。”在枫叶群的三人继续呼唤着温述林他们,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是他们仍旧不想独自待在里面。 “来了。”温述林对着他们喊道,随后带着一群人,同样进入枫树群中。 谢春朝跟在后面,当他身处其中,才发现通道里面有一种奇异的瑰丽。 通红通红的叶子,如同渗血的固定在往下掉,蜘蛛丝挂着红雾,越是深入,见到的就越多。 谢春朝的眼睛因为映入这片红树林,而变得仿佛红溜溜。 宜苏这个圆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着,如果谢春朝现在把脸罩摘下,脸庞在红叶的衬托下,一定会美得不可思议吧。 “居然真的没事。”他们已经和前面的三人组汇合了。 三人一听到其他弟子的话,真是欲哭无泪。他们在进来的路上,可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就想着一定要无事发生。 “进去吧,从这里应该能找到通往金塔的路。”阿初说道。 他们现在已经把那金色的塔当成目的地了。 小道两旁的枫树很多,而且有很长的一段路,两旁都是这种植物。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红树林的出口,只要到达拐角处,就可以离开这片鲜红之地了。 他们已经走了够久了,但是这片枫树林似乎除了红了点,并没有什么异样,不少人因此而放轻松了。 温述林看着一部分的弟子,不由得暗暗摇头。 出口就在眼前。 带头的弟子马上加快了脚步,这片枫树林给他们的心里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力,尽管他们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危险深藏其中,但是人生来规避危机的本能,在他们的心底大声疾呼,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咔咔咔。”树叶落在地面上,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枯干,所以掉落就会发出声音,还是林间有动物乱跑,踩碎了叶子,反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 自从这一瞬间,不少人就发现了问题。 “快出去!”温述林来不及多加解释了。 弟子们闻言,加快脚步,往出口跑去。 红树林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并且快速地朝着出口处逼近。 “小心!”谢春朝喊道。 听到他的声音,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前头部队马上就想要退回众人身旁。 他们还有几步的距离就能回去了,但是一个黑色的人影朝他们掠过,血红色的爪子拦在走在前面的三个弟子和后面的人之间。 谢春朝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巨大蜘蛛的爪子,从枫树群里伸了出来。他离得太远了,但是靠得近了的人有温述林。在谢春朝的心中,达到大道期的修仙者,比如失去了大部分灵气的师父,比如说章柳肃,战斗意识都是非凡的。所以在他这里,温述林理所当然会发觉妖怪来袭,并且解决问题。但是温述林就这样,当他反应过来要做什么的时候,蜘蛛的巨腿就把他的弟子抓住了。 不仅一只蜘蛛在狩猎他们,还有其他的蜘蛛来到了他们的侧边和后面。 守在这两个方向的阿初、陆千山和谢春朝一同出手。 剑光明亮、临渊伞敲击声起。 三条蜘蛛的巨大爪子从树的中间掉下,轰然一声砸了下来,随后,他们头顶的枫树便淋下汹涌澎拜的鲜血。 谢春朝见状,马上将伞打开。 庞大的结界撑起,从头顶落下的血落在结界上,随后落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只庞大的蜘蛛直接落到了结界上。 众人终于得以看见袭击他们怪物的全貌。 就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还是血红的蜘蛛。它的颜色和枫叶一样,隐藏其中,难以发现。那只蜘蛛浑身血红,如同浴血,断了的一只爪子的伤口处还在滴血。蜘蛛长着八只眼睛,分布在头胸的不同位置,全方位地转动着,随后抬起爪子,狠狠刺下结界。 在下方的修仙者下意识防备。 然而结界没有丝毫的撼动。 谢春朝把伞扛在肩上,抬眼一看,有点讶异,因为发现这蜘蛛异兽的爆发力并不高,并没有他想象中难以应付。 “公子,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可以把结界撤掉。”太虚清宗那边修为较高的弟子如是说道。 谢春朝闻言,手腕一转,将伞收起来,同时也按照他们的想法把结界收掉。 没有了结界,蜘蛛立刻朝着他们一群人扑了过来。 太虚清宗的一部分弟子一起拔剑,剑术启发,直接把蜘蛛刺在远处的一棵树上,远离众人,随后用法术将其撕裂了。 “不止有一只蜘蛛。”李乐回提醒他们。 毕竟刚刚谢春朝他们起码重伤了三只蜘蛛。 这句话音落,枫树林的树冠缝隙中,出现了一只、一只又一只赤红的蜘蛛。 它们顺着蛛网垂落而下,漆黑一团的眼珠子盯着他们,其中一只蜘蛛的嘴里甚至在搅弄着被吃了一半的躯体。 修仙者们马上拿出武器,对着它们。 然而这些蜘蛛的数量不止于此,以他们为中心,背后的树上,陆续有巨大的蜘蛛顺着蛛网垂下,静静地凝视他们,一时半会,并没有新的动作。 太虚清宗中,有弟子挽了一个剑花,准备攻击这些蜘蛛。 谢春朝皱眉,看出这些蜘蛛目前毫无攻击的意思,说道:“它们不动了,先不急着出手,免得损伤更多,慢慢走,走出这条枫树林道,不要招惹他们。” “师叔,师兄。”太虚清宗这边,立刻有人请示温述林和阿初的意见。 “慢慢走。”阿初不等温述林的意见,直接越过他同意了谢春朝的提议,因为他从刚刚温述林的不出手,让他察觉到温述林的身体应该是出现了问题。 大道期的修仙者都会被影响,别说他们这群人了,赶紧离开才是上上策。 众人闻言,不再犹豫,在无数蜘蛛的注目中,一点一点,朝着出口走去。 “咔嚓咔嚓。”拿着躯体的蜘蛛故意啃咬着尸体,发出声音,威慑着他们、挑衅他们、激怒他们,希望剩下的人们来和他开战。 只是,确实没有主动攻击他们的打算。 所有人慢慢走着,就这样,完全退出了枫叶群,而巨大的蜘蛛们仍旧待在树上,目送他们离开。 “呼。”当视线接触到绿叶和荒山的那一刻,有人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嘻嘻。”一道诡异的笑声从枫叶树的中间响起。 修仙者们愣住。 “嘻嘻嘻嘻。” “嘻嘻嘻。” 看着他们往这片新发现的大荒之地的深处走去,那些在一开始入口盘旋的蜘蛛们终于忍不出,爆发出了震天的、带着嘲笑意味的诡异笑容。 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警告着他们。 你觉得我们危险吗? 不,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区域了,当你们真的进入这片群山,你们就会发现,停留在这片枫树叶下,是最好的结局。 “嘻嘻嘻嘻。” 若是不相信,便静待结局吧。 蜘蛛们最后看了一行人一眼,身体一缩,纷纷回到了树丛的掩盖中去。 就此,他们算是彻底进入了大荒之地。 他们离开枫叶群后,阿初首先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质问的语气问温述林:“师叔,你怎么了?”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人都朝他望了过去,身为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他刚才表现是不符合常理的迟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是小圆墩。 宜苏:[愤怒] 第85章 压力大 第85章 压力大 听到阿初几乎是问罪的说话语气,温述林一开始是生气的,他知道此人是他师兄最心爱的弟子,但是他们的辈分毕竟在这里,他希望在外面时,阿初还是注意点自己的态度。他一方面想要维持自己的威严,一方面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强撑着,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遇。 “我的身体出现问题了,不知为何,自从走进那片枫树林后,我的眼睛就变得模糊起来,身体比往常迟钝,甚至偶尔会短暂地失去意识。”他解释道,对于战斗中的修仙者来说,只需要短暂的失神,就可以在战局中落败了,刚才也是如此,“之前不是我不愿意出手,而是我的动作跟不上我的脑子,甚至于,我的脑袋也转得越来越慢了。” 阿初皱眉,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就在他准备问个清楚的时候,一些太虚清宗的弟子开始呼应温述林的话。 “确实如此,我也是。”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在鲜红的地方待太久了,所以眼睛有点晕,后面发现是脑子有点晕。”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手脚渐渐麻痹了,我的脚踩在地板上,根本没有感觉。” “啪!”还有人直接用力拍自己的手臂,声音清脆,所有人都能确定他用了大力气,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因为,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我们的身体出问题了。” 有人为了方便说话,扯掉脸上的布条,不解地说:“我们始终待在一起,但是我怎么没有事?” “咳咳。”已经发现了问题的谢春朝故意发出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全部人朝他看了过去。 “没有事的人举起手。”他命令道。 不管是昨晚,还是现在,他已经把在场的人调理好了,现在听到他的指令,一部分人纷纷举起手。 好似他才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阿初看了一眼,瞬间明白问题了:“蒙着脸过枫树群的人都没事,那些树的味道有奇怪,或者是掉下来的灰尘,吸入后会使人的身体麻痹。” 陆千山看了谢春朝一眼,他果断地选择跟随谢春朝,这个抉择是正确的。一个独自外江湖中行走的人,对危险的嗅觉,肯定远胜他们这群人。 经历过昨晚到现在,死的都是太虚清宗的弟子,他们这边没有少一个人,不过也和他们这边弟子的整体修为较高有关系。 在这个当下,站在李乐回旁边的一个弟子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师姐,你没事吧?”迟钝如李乐回,也能看出来她不对劲。 “我的身体没有力气了,但是意识……还很清……”到了后面,她的口腔内部彻底麻痹,无法发出声音,完全倒了下去。 李乐回及时将她抱住。 “帮忙。”因为周围的人都不熟悉,他只能喊阿初搭手。 阿初看了他一眼,弯下腰,帮他把弟子扶住,随后按照李乐回的指导,放在他的后背。 李乐回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试一下运功。”有人建议道,既然是吸入了奇怪的东西,可以尝试运功排出或者强制压下。 部分弟子闻言,迅速闭上眼睛,调动身体的灵力。没有多会儿,他们就睁开了眼睛,朝其他人摇头。 没有用的,他们吸到的东西很奇怪,而且已经渗透他们的身体了。 “我的身体要完全没有力气了。”又有一个人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将他抱住。 “不能停在这里了,动起来,我们要走远一点,尽快离开枫树群。”谢春朝说道。 他们目前离那些枫树并没有多远,风一吹,被蛛网黏着的红色尘沙还是会飘过来。 “嘻嘻嘻。”巨大的蜘蛛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因而又一次发出嘲笑的声音。 身体全无意识,才是对你们接下来行程的恩赐。 谢春朝望了过去,忍不住深思蜘蛛们如此幸灾乐祸的原因。 “吵死了。”宜苏的眼睛瞪了过去。 龙这个种族自带的威压,那些蜘蛛下意识噤声。 谢春朝想要笑,正想要调侃一下这条龙身小,气势不小的时候,隔壁还没有摘下缠在身上布条的圆墩,费劲地探出手,在他耳朵旁边的头发摸了摸。 动作看似敷衍,但是从他费了老大劲,也要去摸谢春朝的脑袋,便可以知道他的诚心诚意。 他似乎把谢春朝想要去探查情况的动作,以为是惧怕蜘蛛了。 谢春朝努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圆墩看了看他的模样,又一次努力伸出手,在他的头发上摸了摸。 “咳咳,我觉得现在可以走了。”陆千山看过谢春朝和宜苏胡闹,于是乎,打断他们之间的交流,提醒他们还是得马上离开这片地方。 “好。”谢春朝一挥手,对所有人喊道,“出发。” 太虚清宗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戴面罩的人都倒下来了,会难以处理。既然如此,必须趁他们还能行动,赶紧离开枫树林,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都坐下休息,观察情况。 他的建议合情合理,其他人都采纳了。 在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过程中,又有好几个弟子倒下去了。到了后面,无相星城的弟子在陆千山的示意下,帮忙背起剩下的人。 “多谢。”阿初马上道谢。 陆千山原本面无表情,他在这种状态下,会显得有几分冷漠。一听到阿初的声音,他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手一伸,就在阿初的肩膀上大力拍了几下,拍到他的身体都在震动,随后说道:“没事,大家在江湖飘,有事就应该互帮互助!你说是吧,小春。” 谢春朝刚好从他们的侧边走过,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露出笑容,然后用力朝他竖起大拇指。 虽然是敷衍,但是好歹态度做足了。 “阁下,莫非是谢春朝?”阿初明明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在现在才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是。”谢春朝无所谓地承认了,“我现在压力好大啊。” “你怎么了?”陆千山环顾四周,现场的人里,就他一个人来去自由,毫无负担,不知道他的压力来自何处。 谢春朝挺直背脊,铿锵有力地说道:“在这里,只有我一个掌门,位置最大,必须得照顾你们一点,你说,是不是压力很大?” 两人一愣。 按照这样的说法,他确实是这里位置最高的,毕竟只有一位掌门。 但是不管是太虚清宗还是无相星城,门派地位在那里,不会把一般的小门派的掌门放在眼里。 问题又来了,谢春朝所在的太清剑宗,还真的不属于传统的小门派。 陆千山笑了,问他:“小春掌门突然说这句话,何意?” 谢春朝随意笑了笑,往前一走,说道:“炫耀。” 好久没有机会可以展示一下他的掌门身份了。 “小春掌门。”宜苏用这个称呼叫他。 谢春朝笑了,一边赶路,一边和他说:“我确实是掌门啊。” 如果他脸皮厚一点,甚至可以在这群人里面,坐在最高的位置。 中途有不少人晕了过去,但是他们总算是把所有人都带到了一片完全看不见枫树林,可以休息的一片平坦地方了。 陆千山到了后面,也有帮忙扶着一个勉强能走动的弟子,当他跟着前面的人到了安全的地带,就发现谢春朝坐在了最大最高的一块石头上面,一只脚的膝盖还立了起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居高临下观察他们。 “小春……”陆千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章柳肃喊他的时候,都是那种想要宽容,但是又穷尽力气和无奈的声调了。 你又在做什么? 谢春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特别理所当然地说:“掌门视察一下你们的情况。” 他就是这样厚脸皮,明明下面没有一个是他门派里面的弟子。 极度无力的状况下,陆千山不切实际地看了一眼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宜苏,寄望于他可以管一下谢春朝。 宜苏对上他的视线,默默转过头,摆明了不想对谢春朝的行为做出评判。 陆千山有的时候真想和宜苏单独谈话,希望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教育谢春朝,等会儿整个修仙界的人就会代替他来教训他了。 但是一想到谢春朝的本事,以及他是真的把半个修仙界都教育过来了,陆千山也不由得在思考过后沉默了。 谢春朝坐得太高,需要其他人把头仰高了,才能看到他,但是大家起码发现他把面罩拿下来了,于是安心照着做。 谢春朝看他们都到齐了,双手在石头上一撑,轻而易举地跳下巨石,稳稳当当地落到地面上。 他直接来到了温述林的旁边,试探着朝他伸出手,说道:“前辈,介意我探一下你的真气吗?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言笑晏晏,张了一张绝对无害又天真的脸庞,但是熟知他的人都会知道,他选择了温述林作为探查的目标,绝对不是随机的。毕竟温述林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人,万一谢春朝想要发难,就必须保证自己可以应付温述林。 陆千山心思活络,并且对谢春朝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几乎很快就猜到他的目的了。 他们现在是一个阵营的,如果谢春朝可以想到办法解决温述林,那就更好了。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以差不多试探对方为目的,朝他伸出了手。 谢春朝笑着接过他的手,脚在地板上踩稳了,直接以自己的真气,入侵对方的身体。 和长相不一样,他的行为果断而又强势。 温述林和他对视,脸上露出了少许讶异的表情。他之所以惊讶,一开始是因为谢春朝的行事风格,到了后面,则是发现他的实力远超自己的预想。他的真气入侵到自己的身体里,一开始是快速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情况,灵气通行的脉络。但是渐渐地,谢春朝的灵气往他的身体内部探寻得越来越深了。 当温述林察觉到了问题,想要及时砍断和他之间的连接时,他麻痹的身体却显得迟钝。 人一旦开始想要反抗,灵气的波动就会非常明显。 谢春朝尽最大可能,在他的体内检查一遍后,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灵气,随后手马上从温述林的手腕上收走,笑笑地看着他。 “小子。”温述林发现他不可小觑。 “喊我小子,太生分了,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喊我掌门便可。”谢春朝用最谦虚的语气,说出最嚣张的话。 “呵。”温述林不和他逞口舌之快。 “那些枫树有特殊的作用,可以使人的身体毫无知觉。”谢春朝转过头,背后的辫子甩了起来,绑在发尾上的两枚铜钱进入了温述林的视线。 他几乎是下意识愣住,手抬起。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即刻将手放下,转过了头。 “枫树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就能使人麻痹。”谢春朝说道,“我们其实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只是蒙住了口鼻的人,症状没有那么严重。我刚才探查了温前辈的身体,他的灵气在驱赶着那些枫树带来的毒素。我们不需要做什么,过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恢复了。” “我们只能在原地停留一天了。”阿初皱眉,“太多人已经动不了了。” 谢春朝看向陆千山,太虚清宗这边的人除了休息别无选择,那么现在就看无相星城的了。 “我们跟着一起吧。”陆千山其实想要争先,但是正如谢春朝所说,是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恢复身体,“只是不清楚,这里是否安全?” 听到他的话,在场意识清醒的人即刻观察周围的环境。 随着他们视线的扫射,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大群小黑球立即转身逃跑。 这是大荒之地特有的幽冥小怪。 除此之外,白骨鸟从天空飞过,看似偶然,但是贪婪的捕猎视线,紧追不舍。 大荒之地,异兽成群,光是普通的走动,足以引起地板的震动。 “我去看看。”阿初打了一声招呼,对着李乐回招了招手。 李乐回装瞎。 “我需要一个人和我同行,为了防止路上出现身体不能动弹的情况。”阿初看出他想要漠视自己,干脆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 有了正当的理由,李乐回被说服了,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他倒不是懒或者什么,只是他觉得依照自己的本事,做探路那么高级的事情,很容易一命呜呼的。 “你们也去吧。”陆千山派出这边的两个弟子。 “人够了,我就不派我们这边的弟子去了。”谢春朝故作高深。 “你这边的弟子有谁?”宜苏不想拆台,但是有些话,不说不痛快。 谢春朝的视线扫向宜苏,眯起眼睛警告他。 宜苏闭上嘴巴。 “我们出发了。”阿初明白不能再在这里和他们闲聊了,便带着人出发了。 谢春朝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当然,不是一开始的那块巨石。他帮宜苏把手帕解开,小心地折了起来,找个地方放了起来。 其他人把意识全无的人放在了一起,简单地检查一遍他们体内的灵气,发现除了人晕过去了,没有别的问题后,便任由他们休息了,毕竟剩下的人多多少少也吸入了少许气体,身体的力气在慢慢被卸掉少许。 大荒之地的动物或者植物,都是他们千年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陌生事物,他们无法精准地找到应对的办法,只能按照谢春朝的建议,安静地休息。 就在他们惴惴不安的时刻,寂静的环境中传来了细微的咔嚓咔嚓声。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声音在大自然中是不算什么的,但是所有人现在提着一口气,自然就会转头,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然后就发现谢春朝窝在一个地方吃东西。 他为了不打搅其他人,还故意背对着众人。 就在他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体贴的人时,宜苏对他说:“很吵。” 谢春朝一早就跟着他们进山,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实在是饿了。他听到宜苏这样说,连忙把饼放下。 “但是没有关系,你可以吃。”宜苏一本正经,实际上是揶揄他,“毕竟你是在这里的唯一一个掌门,你最大。” “不好吧。”谢春朝擦了擦嘴巴,他之前以为自己隐秘地没有发出声音,所以才敢吃的,“人家那边刚没两个人呢。” “他们不见得比你在意,吃吧。”宜苏说道,“你没有力气了,才是这里糟糕的情况。” 谢春朝闻言,带着宜苏,到石头的背面吃了。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阿初就带着其他三个人回来了,他们已经视察了一下,从这里顺着道路继续往更高的地方走去,都是一片一模一样的风景,在这里休息,和在前面休息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他们就在原地休息了,布下结界,吃点东西喝点水。 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人的毒素发作,头一昏睡了过去。 谢春朝、阿初和陆千山三人保持清醒。 李乐回靠在阿初的背后,呼呼大睡,睡得谢春朝差点想要摇醒他了。 “没有想到,会有一天遇到两位。”阿初开口说话。 “整个修仙界就这样小,能遇到,是迟早的事情。”陆千山不以为意,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些给谢春朝准备的零嘴,问他们,“吃吗?” 阿初不爱吃这些东西,但是并不想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我吃我吃。”谢春朝连忙点头。 陆千山笑了。 他站起来,给他们分了零嘴。 现场里面,只有谢春朝吃得最开心。 和这些正规的大门派弟子比起来,他是有一点没有礼仪的。 宜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习以为常拿着手帕,在旁边准备给他擦嘴巴。 “你不吃吗?”阿初发现,给他们分发食物的陆千山,却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零嘴。 陆千山明明就比他们两个人大上几岁,但是莫名装老人,告诉阿初:“那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了。” 阿初难得沉默。 “吃吧。”陆千山看着他,眼神是两人见面以来,第一次如此友好,“有的时候,能吃下东西,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阿初闻言,便吃了一口手中的糕点。 陆千山的眼神稍显落寞,然后看向另一边。 吃得最香的人是谢春朝。 “你要是困了就睡吧。”陆千山和他说,“我好像没有什么事,我来守夜。” “我暂时睡不着。”谢春朝和他说,“这个地方凉飕飕的。” “我有斗篷。”陆千山听他这样说,准备给他拿出温暖的衣袍披着。 谢春朝摇头,告诉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的经验在提醒他,看上去越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实则越是暗藏玄机。 “聊天也行。”陆千山明白他不敢随便闭上眼睛,“其实我一直都想有个机会,和你好好请教剑术。” 毕竟谢春朝的师父,是闻名遐迩的剑圣。 尽管这个出神入化的剑圣,早在这百年的历史中被掩盖了, “剑术啊,我的师父教过我。”谢春朝还记得章柳肃的嘱咐,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便怀着大爱无疆的精神,教授给他们薛晨渊的课程,“用剑的要领,就是刺、劈、撩、格、斩、崩、截。” 阿初面无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千山则是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好教程,我几岁的时候就学过了。” “你真是毫无灵性啊,好吧,我只示范一次,你回去以后,要记得和章叔叔说,我已经教过你了。”谢春朝对着宜苏挥手,让他先坐到另一边去。 宜苏飞了起来,落到旁边的石头上。 “剑来。”谢春朝说。 陆千山闻言,下意识拿出他的剑,但是他的陨星剑是重剑,不适配大部分的剑修。 “用这个吧。”阿初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剑扔给他。 谢春朝见状,抬手接下他的佩剑,笑吟吟地抬起来,右手抽出锋利而又明亮的长剑,锐利的剑映出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好剑。”谢春朝夸了一声,试图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野望。 阿初知道。 “第一招,便是刺。”谢春朝做了一个预备式,随后两脚分开,右手拿剑,做了一个剑术中最常见的剑刺的动作,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但是不仅是剑术,而是通过这个动作,把灵气直接刺了过去。 陆千山和阿初愣住。 “劈。”他挽了一个剑花,这次倒是把灵气收了起来,防止在这里弄出太大的动静。 他的招数确实是每个学剑的人都会的,但是又不一样,太精炼了。 对,只能用精来说。 简单,但就是不一样。 “好好学吧,够你们学上一段时间了。”谢春朝学着他的师父给他上完课后拿捏作腔的模样,甚至台词说得也一样,随后不以为意地把剑收起来,扔回给阿初,并且欣慰地说道,“动了一下,终于累了,我睡觉吧。” 陆千山和阿初从震撼中回过神,基本上下意识想问他,为何不继续用剑。 他的剑术真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天赋异禀。 可惜,谢春朝斗篷一卷,很快就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脑袋一便,安然入睡了。 宜苏从石头上跳下,重新回到他的胸膛位置,给他拉了一下斗篷。 剩下的便有各怀心思的陆千山和阿初。 惨白的月亮,此刻照在宁静的大荒之地上。 也有可能是这个世间最后的静谧。 如同千万年前。 夜晚居然真的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当太阳光照射下来,谢春朝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舒服,总感觉闷闷的,有一种魂魄都被压缩了的感觉。 而他清醒的原因,是因为旁边有人尖叫的声音,惊恐地喊道:“我的身体呢?你是谁?怎么在我的身体里面。” 谢春朝疑惑地睁开眼睛,随后便发现奇怪的事情,他的视线很低,视野变得很窄,最重要的是,手脚不方便。 他愣愣地把手伸到自己的眼前,随后便看到了五根要合起来的手指,怎么动都别扭,还有脚,也好小。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际,一根手指从他的侧边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脑袋,怒得瞪圆了眼睛,随后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自己。 而且那张脸上摆出了他不会有的冷峻表情,眼神疏离而又锋利。 “你睡得真好,尖叫的人都换了两轮了,都没有把你吵醒。”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开口调侃他,眼神自带看不起人的高高在上。 在此人冷冽的视线中,谢春朝的表情从呆愣变成了兴奋,直接飞了起来,朝他的脸扑过去,开心地说道:“我好帅啊!” 那人就这样被他糊了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圆墩谢春朝扑过去:我好帅啊! 宜苏:知道了,你先下来。 第86章 我好帅 第86章 我好帅 一只布娃娃,完全贴在谢春朝的脸上,他理所当然地把这张脸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双手大大地张开,摸来摸去,同时脚的动作也不安分,膝盖在脸颊和鼻子的位置上蹭了蹭,陶醉而又满意地说:“我怎么能那么帅!” 谢春朝躯体的脸上出现了难忍的表情,就在其他人以为他会直接把那个布娃娃拿下来,直接扔掉的时候,他忍了。 众人:“……” 那只布娃娃还在他的脸上贴着,眼看还要继续往上爬。 “你就没有发现有问题吗?”那人的嘴巴位置张开,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布娃娃闻言,探头,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但是他一松脚一松手,兴奋的劲过去后,后知后觉讶异地思考,他没有用法术的时候,不该会飞啊? 这样一想着,他便从那张称心如意的脸上滑着,要掉下去。 目前操控着谢春朝的身体的人,一伸手,便把他接住。 谢春朝落下去的时候,刚好一屁股坐在他的手掌心。 那人被谢春朝微微弹起来的身体逗笑了,他把他捧在手心,往自己的脸移动,眯起眼睛去观察他。 谢春朝在不少大荒之地里面跑来跑去过,不惧怕任何庞然大物,因而就算看着比自己的身体都要大的脸靠近,也丝毫不慌,甚至挪了挪屁股,在他的手心找个舒服的位置坐着。 “该清醒一点了。”那人对他说,眼睛紧盯着他,不知道他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布娃娃的一只手抬起,放在下巴的位置,做出思考的姿势。 那人终于知道谢春朝为什么总是对着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了,因为有时候,这具布娃娃的身体看起来真的挺好笑的。 “小龙?”谢春朝喊他,看似疑问句,实则是肯定句。 “哼。”此龙傲气的时候,自带鄙夷万物的气质。 “你在我的身体里面,我在你的身体里面。”谢春朝早就意识到这件事情了,他马上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圆墩一样的身体,挫败又震惊地大喊,“我对你那么好,你还夺舍我的身体,终归是我真心错付了。” 宜苏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微微转过头,一副不想与之争论的模样,左手随意搭在背后的石头上,叹了一口。 他这个行为的意味很明显:还玩啊。 谢春朝照镜子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脸居然可以这样帅气,满意地向前伸出手指,左右比划了一下,东看看,西看看,满意得不得了。 什么天之骄子,这张脸才是上天赐福之物! 上看,好看!下看,好看! 宜苏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没有变,只是眼珠子一转,朝他睨了过去。 “怎么回事?”谢春朝放下手,终于想起要谈论正经事情了。 宜苏听到他这样问,一只手捧着他,一只手稍微撑在石头上借力,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一起身,就发现这具躯体似乎有点问题,但是异样的感觉刚涌起来,又如潮水退去。他只好先摒除这样的想法,把谢春朝带去人群的中间。 “小谢兄!”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喊谢春朝。 谢春朝看过去。 便看到阿初那张脸泪眼汪汪地注视着他……背后的人。 也就是现在的宜苏。 就算不是直接看着自己,谢春朝还是抖了一下。 宜苏不回应,一味地保持冷酷的神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手心的布娃娃,说道:“这个才是你的小谢兄。” 不要认错人了。 “小……”他的眼睛一转,声音戛然而止。 以前他称呼谢春朝为小谢兄,是一种亲近和趣味的手段,但真的看到完全是小小一只的谢春朝,突然就觉得这个称呼不好玩了。 “这个称呼,莫非你是乐回?”谢春朝的小短手指托着下巴,以一张滑稽的脸做出深思的表情。 李乐回激动地点头,你认出我了! “噗。”就在两人相认之时,谢春朝的身后传来了嗤笑声,他马上转过头去看。 宜苏嘴角的笑容未消,刚才果然是他在笑。 谢春朝和他讲道理:“你现在总算是知道你平常有多可笑了吧?” 宜苏闻言,嘴角迅速往下,眼中有稍稍威胁的意思,脑袋凑过去,紧盯着谢春朝。 他是有表情的,但是在五官潦草的身体里,难以辨认罢了。 “怎么?原来你平常觉得我很可笑?”他一掀眼皮,神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颇有威慑力的凛若冰霜。他的另一只手抬起,在谢春朝的身体旁边互相摩擦手指,动作就和他之前敲击着龙爪一样。 是他攻击的前兆。 谢春朝对他看了又看,反复低下头。 就在宜苏以为他在反省的时候,谢春朝一副无法忍耐的表情,一个跳跃,又蹦到了他的脸上,说道:“我真的好帅啊!” 不管宜苏的身上散发出多少不容置喙的威严气息,实际上,仍旧是对谢春朝不厌其烦。 他伸出手,把谢春朝抓下,和他说:“你想看你的脸,那就坐在这里看吧。” 说完,他把谢春朝放在他平常坐着的肩膀上的位置。 “嘿。”谢春朝的双手用力按在宜苏的肩膀上。 他坐着的时候,和宜苏不一样,他毫不客气用手一卷,把外袍拉皱,紧紧攥着。 宜苏见状,皱眉看了他一眼。 “我坐不稳。”谢春朝连忙解释道。 “嗯。”宜苏没有意见了。 谢春朝坐下了,才发现宜苏的话没有错,这个位置确实可以近距离看着自己的侧脸,就是很难看全,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脸颊和眼睛。他的屁股挪啊挪,想尝试坐远一点。 不等宜苏提醒他,会掉下去的,谢春朝又快速逼近他的脸颊,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 “嘿嘿。”他发出了傻愣愣的笑声,满眼笑意。 对自己,满意之。 “小谢兄,你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了?”饶是好脾气如李乐回,都有点受不了他了。 “咳咳。”谢春朝假装正经。 李乐回诡异地沉默了。 虽然都是布娃娃的身体,但是宜苏在里面的时候,他还是能意识那具身体里有一个不得了的魂魄,所以不敢忽视他的存在感。但是谢春朝的魂魄,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太高了,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是有外界的魂魄进入其中,只会认为这个布娃娃真的成精了。 “小龙兄。”陆千山从谢春朝醒来后,一直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笑是笑够了,所以现在才过来,和他们说话,“你还是用手捧着小春吧,不然我怕他没一会儿,就要沉迷进自己的绝世容颜里面。” “你居然没有事啊?”谢春朝惊讶。 陆千山还是陆千山,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观察了一下。”陆千山和他说,“似乎是睡觉以后,离得近了的人魂魄互换了,昨晚到了深夜,我和阿初兄弟轮流守夜,我守下半夜,他睡着以后,我独一人在烤火,没有离谁近,没有睡着,因而没事。” 谢春朝在宜苏的肩膀,稍微探头一看,现在入驻李乐回的体内,果然就是阿初了。如果不是如今的情况,谢春朝大概不会发现,其实李乐回长得……挺人模人样的,之前怎么总是觉得他一脸衰样。 “我们不清楚原因。”守夜的陆千山很自责,“我确定结界没有被破坏,不过中途,有野兽跑了出来,想要攻击我们,被我抓起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和它有关系。” “在哪?”谢春朝好奇地张望。 陆千山指着远处的一棵树下,他们这帮人都去看过了。 谢春朝果然在树下看到了一具蜷缩起来的庞然大物,下意识想要走过去。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脚一动,便是身体翻转,直接掉了下去。 宜苏早就在防范他这种行为,手一伸,在他落到他的胸口处时,就把他接住。 谢春朝的身体侧着落入他的手心,还在蹬腿大叫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等等,布娃娃会摔死吗?” “不会。”宜苏说话的语调低沉、咬字清晰、有轻重缓急,最重要的是不紧不慢,“但是你再含沙射影,就不好说了。” 难道他会听不明白,谢春朝看似说自己,实则是调侃他吗? 谢春朝闻言,马上盘腿坐了起来,朝宜苏努嘴,发出求和的信息。 宜苏忍住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你现在的表情,是看不清楚的。” 谢春朝闻言,马上躺在他的手心,蹬腿拍手掌,反正他多的是手段传递自己的感受。 宜苏双手捧着他,防止他在翻滚的过程中掉下去,随后继续走向树下。反正谢春朝想要看一看那只异兽,才是他本来的目的。 他倒不觉得谢春朝忘记了这件事情,大概是他附身到布娃娃的身体里这件事情,叫他过于亢奋了,因而把很多东西都放在了第二位。 走到了树下的位置,宜苏先看到了那样异兽的模样,挑了一下眉。 谢春朝躺在他的手心,有点受不了了。 其实他是清楚自己的模样的,但是为什么宜苏的魂魄在那具身体里,会显得自己那么帅! 那么帅! 他人生中,第一次词穷,除了这三个字,别无想法。 “穷奇。”宜苏认出异兽的真身。 谢春朝闻言,马上重新坐了起来,他想要依照现在的方式,把身体转过去,但是有点困难,整个小身体挪来挪去,相当费劲。 宜苏没有低下头的动作,但是却准确地伸出手,把他的身体稍稍拿起来,替他转过了身体。 “看得清楚吗?”宜苏问他。 谢春朝发现,这只布娃娃的视线还挺好的,他说:“看清楚了。” 躺在树下,被灵丝困起来的庞然异兽,简单形容,就是长了一双翅膀的老虎。 它的毛发是带着光泽的漆黑,乍看上去,还有一点五彩斑斓的黑的意思。它的长相凶恶,爪子有力,陷入沉睡,翅膀牢牢地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保护着自己。 “我最讨厌这玩意了。”宜苏微微转过头,眼睛斜斜地看向树下,一副鄙夷的模样。 “为什么?”谢春朝因为挪动太辛苦,干脆直接仰起头,去看他的脸。 真是了不起的一张脸,这个角度看,都好看! “你不知道穷奇吗?”宜苏的脸色冷峻,两旁乌黑的头发垂落,显得他更加无情,“此乃喜恶厌善之兽,背信弃义,善恶颠倒,喜欢在种族中引起争斗,一旦有人开战,他就会吃掉有理的那一方。遇到恶人,反而会赠送猎物,助长恶行。” “和龙的习性相反。”谢春朝说道,虽然宜苏老是嚷嚷着已经不相信人了,要向太虚清宗的人报仇,尤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要为了自己斩杀许云璃的转世,但是他恶化到了极致,也就是这个程度。 谢春朝有时候真是不敢想,在被背叛之前,宜苏到底会有多纯良。 无法想象,还是不要想象。 因为一想到这条龙盲目给人金银和临渊黑铁,他的脑海中,只会浮现一条看起来就很呆、很傻、很冤大头的衰龙模样。 龙中李乐回啊。 就在谢春朝越想越觉得合理的时候,旁边伸来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现在的身体不受力,自然地往旁边一偏。 “谢春朝,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宜苏语气冷淡,以审视的眼神警告他。 “你这条龙,也太会冤枉人了。”谢春朝最擅长的就是倒打一耙。 宜苏扯了扯嘴角,冷笑了。 谢春朝是真的不想对着自己的脸犯花痴了。 “它怎么晕过去了?”谢春朝好奇地指着穷奇。 “昨晚,它想偷袭我们,直接飞过来,撞在结界上,晕了过去。”听到了谢春朝的问题,在不远处的陆千山赶紧上前解释,他看样子,也是挺无言以对的,“这片大荒之地刚开启,生活在这里的异兽可能不懂修仙者的把戏吧。” “懂得很。”宜苏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 毕竟按照宜苏的说法,在上个世界覆灭之前,那时候的人们比现在的人们的发展更往前了,修仙的手段都更高效。所以异兽们不仅知道法术,而且见识得更加多种多样。 “如果是这样,那就奇了怪了,它真的就是直接撞了过来,似乎不知道结界的存在。”陆千山思考着,“不过你们放心,我用灵丝把它捆住了,它目前应该难以动弹。” “其他人怎么样?”谢春朝想起之前昏睡的人。 陆千山愁眉苦脸地摇头,说道:“还是有部分人没有醒,甚至个别本来没有受影响的人现在也越来越难受了。我和阿初倒是经过一晚上后,基本上没有事了。” 说完这些话,他下意识盯着宜苏的脸。 他想要交流的人是谢春朝。 宜苏见状,抽开一只手,一下子按在陆千山的头顶上。 陆千山一愣。 宜苏用力,把他的脑袋压下去,让他去看手心里捧着的谢春朝。 谢春朝抬头看他,眼睛又小又圆溜溜。 “哈哈哈哈。”陆千山忍不住放声大笑了。 谢春朝和宜苏说:“我很生气。” “不是笑你,那是我的身体。”宜苏姑且安慰他一句。 “但是……”但是他觉得,如果是宜苏在这具身体里,似乎没有那么可笑。 等等,小龙进了他的身体里,他就变得很帅。他进了小龙的身体,小龙就变得很可笑。 难道是他本人滑稽吗? 不可能!这样的事情绝无可能! “你到底要不要认真和我说话?”谢春朝想到这一点,就开始生气了。 “说的。”陆千山尝试朝他伸出手,问道,“要不要来我的身边,详细谈一谈?”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宜苏就把另一只手放在他和陆千山之间,手掌微微一合,似乎是要把他盖起来、或者说藏起来的模样。 “有话就直接说。”宜苏看上去心情不佳。 陆千山摊手,表示自己对这一人一龙毫无办法。 谢春朝努力从他的手掌心站了起来。 宜苏觉得,如果他真的敢弃自己而去,他一定要用这具身体,做出让他后悔的事情。 谢春朝站起来,顺着宜苏的手臂,费劲地往上爬。 就是爬,他无法像宜苏那般控制这具身体,只能扯着他的袖子,撅着屁股,努力前进。 宜苏见状,手一动,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就在谢春朝愣住的情况下,宜苏抓起他的身体,直接放到他原本的目的地,肩膀上。 一时之间,谢春朝难以分辨,他是故意拍自己的屁股,还是想要抓住他,不小心拍过去的。 反正他终于上了肩膀的位置,谢春朝的脚搭在一起,手放在下巴上,继续做思考的模样。 “既然昨晚只有穷奇的到来不符合常理,那么我们的魂魄互换,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宜苏的头稍微一转,就能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为了耍帅,他甚至不扶着肩膀。 “不确定,但是我有想过。”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会首先排除因素,找原因的那一类人。 “我没有听说过穷奇有这样的能力。”宜苏插入到他们的对话中。 宜苏比他们都了解异兽,所以他们马上就排除了穷奇的作用。 “现在情况更糟糕了。”陆千山明显地叹了一口气,“本来就因为一群人身体麻痹,我们要暂时停下脚步,如今要是找不到互换魂魄的原因,就更难以动弹了。” “为什么?”宜苏是最不明白的人。 陆千山闻言,笑了一声,决定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告诉他,猝不及防就朝他出手。 宜苏的眼睛一撇,右手往前一伸,格挡住他打过来的手臂。陆千山见偷袭不成,右脚抬起,准备踢他。 “嗷!”叫起来的人是陆千山。 因为宜苏的右脚已经踩下他原本想要抬起来的脚掌了。 “说话就说话。”宜苏甩开他的手,意思很明白,说话就好,不要随便动手。 “哇。”谢春朝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自如地用自己的身体,正想给宜苏鼓掌,结果因为他把双手抬起手来,脚又跷着,一下子就往后翻,掉了下去。 宜苏的另一只手往后打开,成功把他接住,无奈地问:“你能不能坐稳一点?” “小龙兄,小龙兄,脚,痛痛痛。”陆千山被踩得五官皱在一起,连忙龇牙咧嘴地往下指着他的脚。 宜苏抬起脚,顺手把谢春朝放回肩膀上。 “我本来是想要告诉你……嘶……”陆千山痛得大吸气,宜苏下脚真是没轻没重,“互换身体的情况下,我们很难控制对方的身体,万一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妖兽啊异兽啊,会难以应付。” 没有想到,宜苏居然那么熟悉凡人的身体。 宜苏闻言,抬起右手,随意往侧边打开手掌,一簇火焰燃起。 他用谢春朝的灵气,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法术。 “还行。”他试验完毕,手掌一合,将火焰收起。 陆千山讶异地看着他。 “我……不太行。”谢春朝抓了抓圆滚滚的脸蛋,想要问宜苏,“到底该怎么飞?” 宜苏说:“你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倒我了,就像我问你,你怎么会走路一样。” 他说话总是很容易显得过于漠然。 谢春朝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从不会在口舌之争中落下风:“某一天,还是婴儿的我,双脚开始变得有力,有模仿眼前的人们的行走姿势的冲动,靠着一股精气神,哗啦一声,开始站起来,往前一动,就会了走路。” “噗。”宜苏被逗笑。 他现在用着谢春朝的脸,一笑倒是让谢春朝和陆千山找回一些属于这张脸的熟悉感觉了,百媚生啊。 谢春朝的那张脸实在是太花哨了,除非宜苏全程用他的冷峻、漠不关心和阴阳怪气压着,不然就容易有一种花枝乱颤的华美感。 “嗯,原来如此。”宜苏回答他,语气宠溺。 谢春朝下意识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眼睛闪闪发亮。 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的脸犯花痴? 可能,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又太符合自己审美了吧。 他这无法掩盖的天生丽质。 “师叔,你还好吗?”属于李乐回,其实又不是的声音响起。 他们之中,温述林昨晚也没有和谁离得特别近的,所以他目前是醒着的人中,和陆千山加在一起,是唯二没有被更换魂魄的人。 他的身体靠在石头上,看上去有点虚弱,但是他是唯一直接吸入枫树群的气息后,唯一还有意识的人了,他朝着阿初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有事。 “看来,今天还是不能启程了。”陆千山已经认清现实。 李乐回好奇地问他们:“我们今晚继续互相靠着睡,身体会不会就复原了?” “我这样想过。”谢春朝和他说。 “那么……”李乐回喜笑颜开。 “但是我的想法先被你说出来了,我心绪不宁。”谢春朝说实话。 “喂!小布娃娃,你说话很过分!”李乐回怒了。 扶着温述林的阿初听到了那边的声音,不想转头看过去,不想接受自己的脸上居然会出现那么蠢的表情。 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恢复身体,也没有办法找到原因,所有人只能暂且和魂魄互换的另一个人待在一起修仙。 谢春朝在不断地尝试中,终于学了用宜苏现在的身体飞。它飞得不稳,闲着无事的时候围着自己的临渊伞转来转去。 “你不要靠那把伞太近了。”宜苏坐在旁边,看到他的动作,就准备强制回收他。 “为什么?”谢春朝的身体停在伞柄上。 宜苏看不过眼,伸出手,一把把他抓住,回收以后才安心了。 “我早就对你说过,临渊黑铁的外泄对于龙来说很可怕。”宜苏为了让他注意点,什么都告诉他了,“因为临渊黑铁也是罕有的,可以毁灭龙的武器。所以你就乖乖待着,别乱跑。” 他平常心里有数,所以不怕靠近临渊铁。但是谢春朝既不熟悉他的身体,又不知道这些事情,万一在互换身体的时候被临渊铁所伤,他担心谢谢春朝会出事。 谢春朝闻言,费劲地从他的手中挣脱出去,随后拖着尾巴,“吧嗒”一声,就黏在宜苏的手臂上,抱着他,抬头看着他的脸。 “嗯?”你又有何贵干? 谢春朝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臂,半边身躯都靠在他的身上,伸出手,在他胸膛的位置轻轻地拍了拍,安慰他。 就像宜苏对他做过的类似事情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上看,帅!下看,帅!左看,帅!右看,帅! 宜苏:哈。 祝大家元旦快乐!!!祝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发大财,健健康康享清福。 第87章 来吃饼 第87章 来吃饼 宜苏看着费了劲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他的手臂处,笨拙地想要安慰他的谢春朝,莫名觉得好笑。 在宜苏这里,许多过去了的事情,就是过去了。 说出来,不过因为那就是事实,没有任何想要卖弄哀怜的意思。 但是谢春朝显然不这样想的,他每次一听到宜苏过去的经历,就会露出觉得他很可怜的表情。 这很不好。 宜苏想。 被优待的好心情,会让人持续不断地,想要继续做出类似的事情。 谢春朝从他的手臂处费劲地往上挪,来到他的肩膀处,站了起来。他想要模仿宜苏之前安慰他的动作,比如说摸摸他的脑袋,但是他仍旧不熟悉这具小小的身体,手指偶尔扫过他的头发,偶尔挥空。 宜苏见状,稍稍把脑袋偏了过去,想要配合他的动作。 然后谢春朝手指过去太多,袖子上的装饰勾住了他的头发。 “嘶。”宜苏抽了一口气。 “我的头发!”哀嚎声是从谢春朝的嘴里发出来的。 毕竟那实际是他的身体。 宜苏无可奈何,重新坐直了,解开发带,散开头发,重新把辫子编了回去。 这个过程中,谢春朝坐在他的大腿上,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脸。 宜苏相当无奈地和他对视。 “真是羡慕小龙你。”他突然撇开脸。 宜苏清楚每当他是这样的态度,就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每天都可以近距离看到这张完美的脸。” 宜苏如同预期地听到虽然是事实,却实在荒唐的话。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歪着脑袋给自己绑上系着两枚铜钱的发绳。 这个笑容并非夸赞他的意思,但是谢春朝长了一张容易让人误会的脸。 谢春朝眼睛一亮,在他的怀里蹦蹦跳跳,朝他伸出手。 “你想靠近了看你的脸是吧,好。”宜苏猜到他的目的,稍微弯下腰,将脸靠过去。 谢春朝看着他的脸往自己接近,觉得奇怪,虽然他对自己的长相确实很满意,但是他平常没有自恋到要一看再看的地步。他疑惑不解,凭借本心而动,伸出双手,想要捧住宜苏的脸颊。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稍稍皱眉,扬了一下下巴,避开他的手。 “做什么?”谢春朝怒了,他躲什么,那可是他的脸。 “你不能试图打开双手来捧我的脸,手太短,我们的脸会碰上的。”宜苏无奈,“你只能碰一边的脸颊,或者手臂不要打开,用手指的部分来摸我。” “原来如此,还是你有经验。”谢春朝明白了。 “什么经验?”宜苏重新将脸递给他,表情可谓是似笑非笑,对于他的话深有理解,“做布娃娃的经验?” “嘿嘿。”谢春朝傻笑,不否认,就是承认。 宜苏不急,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布娃娃。 “小龙小龙。”谢春朝看他在走神,又在他的怀里蹦蹦跳跳。 “什么?” “我们要是换不回来,你就要养我了。”谢春朝痛心疾首。 “你应该要希望换不回来”宜苏发现他可真是迟钝,“这就是你要的,长生不老的躯体。” 谢春朝愣住。 宜苏和他说:“换不回来了,你也不亏。” “小龙你真是小看我了。”谢春朝双手叉腰,对于他的话相当不满,“我岂是那种为了自己长生不老,就连累别人去死的人。” 宜苏看向他。 “再说了,你的身体那么一点,我不想永永远远以这个模样活下去。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我不习惯!”谢春朝说话记得要说全了,绝不落人口实。 宜苏无可奈何,用手指掐了一下他的脸蛋,提醒他:“这不是我原本的模样。” “那你说,那你说。”谢春朝仗着自己容纳进这具布娃娃里,尽情闹脾气,“你原本的模样肯定不怎么样,好哇,你果然是想夺舍我的身体。” “哼。”宜苏冷哼。 “你居然敢拿我的脸来和我闹!”谢春朝大为震惊,随后飞了起来,扯着他的脸颊。 宜苏皱眉。 就在众人以为他这一次总会把谢春朝甩下来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们一群人待在这里无事可做,实在是无聊,而且身体又不是自己的,于是乎,坐着就开始困了。 谢春朝目前精神抖擞,他自从进到这具身躯里,总觉得精力充沛,怎么样都不会累,于是要求带着宜苏再带他去看看穷奇。 宜苏没有一句反对的话,因为谢春朝坚持坐在肩膀上,所以他起身的时候,用手扶住他,四平八稳地站了起来。 谢春朝注意到他的照顾,有稍稍反省自己从前对他的随便。 宜苏的脚步越过众人,来到了那棵大树下。 此时正是白天比较好的时间段,阳光温暖明媚,落在地板上酣睡的长着翅膀的大老虎身上。 那只穷奇睡得和昏迷中的修仙者一样香,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想法,只看睡姿,还莫名有一种乖巧的感觉。 “它要是能就这样睡到我们离开,说不定是幸事。”宜苏对于穷奇这副姿态嗤之以鼻。 “你那么讨厌它啊?”谢春朝发现,他十分难得对一只异兽表现出明显厌恶的态度。 “你如果看过这个玩意。”宜苏伸出手指,朝他口中的那玩意指了过去,而且他的手还不愿意伸太过,一副不想离穷奇太近的嫌弃模样,“在两边本就有矛盾,但是不至于动手互伤对方的人中间作梗、搬弄是非、玩弄口舌,看到他们大打出手后,再把当时珍贵的食物作为奖励给作弊打伤的那一边的人作为奖励,诱引大家互相残杀,你也不会喜欢这个东西的。” 身为龙,他实在是厌恶这种生物。 谢春朝尴尬地抹了抹脸。 宜苏的这番话想到了他低劣的人格。 如果说宜苏是龙中李乐回,他岂不是人中穷奇。 宜苏想了一想,手指一转,放在谢春朝的嘴上,动作变得温柔了许多。 他们之间有过类似的动作,只是人和布娃娃里的魂魄,需要调换过来。谢春朝好奇,每次他把手指伸过去的时候,宜苏难道不会想要咬自己的手指吗?因为他现在看到他的手指,牙齿蠢蠢欲动,若不是用尽力气闭紧了嘴巴,现在已经咬上去了。 “不要去听那些使你心烦意乱的话,不要去做你的内心深处不想要的抉择,不要去贪图蝇头小利。”宜苏根据自己的经验,警告着谢春朝。 “前面两条很容易做到。”谢春朝张开嘴巴,一排小牙齿擦过他的手指,“但是后面那个很难。” 宜苏忍俊不禁,随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知道,但是蝇头小利,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确实。”谢春朝呼应他的说法,随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张开嘴巴,一下子咬住他的手指,就像是小动物忍不住要咬人,完全不讲道理。 宜苏没有斥责他这样的行为,稍加思考后,手指直接捅了进去。 不一会儿。 “呕。”树下,传来了谢春朝的呕吐声。 离得近了的人转过头看过去,发现一只小布娃娃站在地面上,手扶着树干,正在低下头干呕。 谢春朝好不容易把嘴里奇怪的感触排除出去,随后转过头,怒视宜苏。 宜苏蹲在他的旁边,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眼睛后,把头靠了过去,似乎是想要把他给他捧着。 谢春朝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脸本来就长得有几分无辜,还是这条龙其实诡计多端,反正宜苏让自己看起来,和谢春朝如今的狼狈处境无关。 “我平常觉得,这样应该挺好玩的。”宜苏确实不觉得有问题。 谢春朝忍无可忍,转过身,扑到他的面前打他。但是因为是自己的身体,不能打脸,所以他只能蹦到他的鞋面上,用力捶打他。 别说,他出拳的动作,还挺标准的。 他们现在看似关系不好,晚一点用午饭的时候,宜苏用谢春朝的身体进食,谢春朝的身体趴在他的脑袋上,好奇地贴着他的脸移动,看着宜苏吃东西的模样。 宜苏会用餐,主要因为他现在掌控着谢春朝的身体,担心他少吃一顿,身体就饿倒了,毕竟谢春朝经常一副饿死鬼的模样,肯定是消耗很大。他本身对这些食物并没有多大兴趣,一脸无聊地往嘴里塞东西,干巴巴地嚼来嚼去。 陆千山偶尔路过,看到了,唏嘘不已,谢春朝那张之前还吃嘛嘛香的脸,居然也能表现出对食物的无动于衷。 相反的是那只绕着宜苏爬上爬下,丝毫不安分的布娃娃,对着宜苏张开嘴巴,小短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对宜苏说道:“我能吃吗?塞我嘴里。” 宜苏看了他一眼,仔细把食物掰成小块,塞到他的嘴里,告诉他:“你能吃。” 谢春朝的嘴巴动了动,嚼啊嚼,吃完以后张开嘴巴,一点都不吸取之前惨痛的教训,只是单纯想要给宜苏展示他吃完了。 还有再来一点的意思。 宜苏的眼神越来越无奈,但还是又掰了一点给他吃。 谢春朝很快就吞进肚子里了。 “你不如直接拿着吃吧。”宜苏把一块比他的身体都大的饼塞到他的面前。 “哇!”谢春朝没有察觉到他的嘲讽,兴奋得比手画脚,“这就是我小时候做梦才会看见的,永远都吃不完的饼。” 宜苏总是很容易被他逗笑,但是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太可笑了,所以很快收起了笑容。 “好吧,我帮你拿着,你来咬。”宜苏因为心情好了,所以愿意给他提供一些小帮助。 “你从那头吃,我从这头开始吃,我们看看谁吃得比较多。”谢春朝兴高采烈地提建议。 宜苏想象了一下他描绘出来的画面,对他说:“不敢,掌门先吃。” “嗯啊,算你尊重掌门。”谢春朝笑着咬住饼。 他的性格和这副身躯的契合度高得离谱。 用完午饭后,陆千山去和阿初商议一些事情,但是因为阿初现在在李乐回的身体里,所以乍看上去,便是一脸严肃的李乐回在和陆千山一本正经地谈话中。 谢春朝捧着还剩下的四分之一个饼,观摩着天方夜谭的画面。 “好神奇。”真正的李乐回找到时机,又溜达到了谢春朝的身边,同他一起看着如今很靠谱的自己的脸。 “嘘。”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点戳到了两个人,他们一起嘘了起来,然后哈哈大笑。 听到他们的笑声,其他人看过去,便会发现阿初的脸和一个布娃娃相谈甚欢。 阿初:“……” “小春。”陆千山走过来,和他汇报情况。 他稍微走歪了,脚步来到宜苏的面前。 “掌门在这里。”谢春朝双脚一蹦,直接跳到了李乐回的头顶,挺直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春掌门。”因为李乐回是坐着的姿态,所以他便蹲了下去,和谢春朝对视,“太多人还在昏迷状态了,如果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醒来,必然会浪费时间。我们打算派出无相星城的两个弟子、云隐秘教的两个弟子还有太虚清宗的两个弟子去不同的位置探路,好等大家恢复以后,可以马上启程。人我们已经选出来了,他们两两互相换了魂魄,所以组队前行,和你说一声。” “好。”谢春朝明白了,随后眯起眼睛,根据自己经验警告道,“人最好不要走散了。” “我会转告他们的。”陆千山一向尊重他的意见。 谢春朝朝他挥手,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陆千山点头,随后去向六个聚集起来的弟子,传达谢春朝的意见后,便让他们出发了。 谢春朝窝在李乐回的头顶,烦躁不安地踢了踢脚。 “虽然你基本上没有什么重量,但是我还是得要告诉你,不要踢我的脑袋。”李乐回告诉他。 谢春朝皱眉。 “你是担心我们身体互换的原因吗?”李乐回安慰他,“今晚说不定可以换回来的。” “找不到原因……”谢春朝没有说出自己本心想的下一句话,很难换回来。 在他深思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明显的视线,他下意识转过头,望了过去。 宜苏闷闷不乐地盯着他。 谢春朝的脚在李乐回的头上用力一蹬,跳回宜苏的怀里。 宜苏抱住他,表情好转。 “到底是什么导致我们的魂魄互换的?”谢春朝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望着高飞而过的巨大鸟类,“是只有这片区域,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整个大荒之地,都会如此?” 如果是整片大荒之地都是这样,那么就是整片地方与众不同。 如果只有这片区域才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么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问题来了,是什么导致魂魄互换的? 山吗?树吗?还是宜苏早就否定过的穷奇。 谢春朝的视线环绕一周,总觉得线索一定就在眼前。 而且他要快,一定要找到原因,不然的话,不管是魂魄互换,还是不远处沉睡中的穷奇,都像是在明处引而不发的暗器,就等待一个时间,在他们不能反抗的时候,暗箭齐发,攻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谢春朝的视线投向各处,眼睛扫过树木、天空、石头和躲在暗处的幽冥小怪,一时之间,还无法在这看似平平无奇又毫无联系的景象中找出破绽。 “人太多了。”宜苏感慨。 “这确实,人多了,很多事情就难以处理。”谢春朝抬头,颇有同感地看向宜苏,如果这里只有他和小龙,就算互换了身体也不着急。因为他们知根知底,而且始终保持了清醒。 谢春朝的视线扫向昏睡中,无法探究的一批人。 最怕的就是,因为无法清点人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我需要思考。”谢春朝做出思索的表情。 “好。” 他刚开始是坐在宜苏的怀里,一只手托着,摆出思考的姿势。后面渐渐地,觉得坐着太累了,干脆半坐半瘫。末了,直接躺下了。 而谢春朝躺下以后,只会有一个结果。 宜苏低下头,看着谢春朝在他的怀里酣然入睡。 他对两人现在的尺寸大小接受良好,毕竟他和凡人之间的大小差异,原本是如此。 六人小队去了半天,黄昏时分将至,还没有人回来。 陆千山有点紧张了。 终于,先有两人小队回来了,是太虚清宗的人。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阿初不悦地审视过去。 因为和他们说好的时间不符合。 太虚清宗的两人小队,一个叫做余江,一个叫做卫洲,他们先毕恭毕敬地道歉,随后说明白原因:“我们找到了一条很好上山的路,但是那条路往前走,有众多岔路口,我们两个人一开始想要找出一条正确的道路,结果走了一段路,又是分岔路口,如此反复,浪费了很多时间,还走到了悬崖边上。我们尝试走回去,找别的路线,但是岔路真的太多了。我们尝试过飞起来,但是飞行高度有限,而且高空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树木。如此尝试了半天,不知不觉近黄昏了,所以才原路返回。” “哦~”谢春朝觉得有意思了,“鬼打墙。” 鬼打墙是一种现象。 余江和卫洲的脸色一寒,因为所在的地点在大荒之地,这里的灵气紊乱而且陌生,他们居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就是鬼打墙。 “剩下的四个人呢?”陆千山有点着急。 “入夜以后,不要随便在大荒之地乱跑。”宜苏怕他想要单独行动去找人,及时警告他。 陆千山叹气。 很快地,又有脚步声响起,但是这一次,回来的是三个人。 “你们怎么会三个人遇上了,何辜呢?”陆千山马上问。 回来的三个人,分别是云隐秘教的蝶明华,还有无相星城的洛有川和祝苘,还少了一个云隐秘教的何辜。 这个问题问的是蝶明华,毕竟她和何辜原本是一组的。 蝶明华的眼神闪躲,心虚于无法交代。 “我和有川遇到了一地的尸体。”祝茼先说自己这边的事情,给蝶明华一个缓冲的时间。 “一地尸体?”阿初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骸骨,是尸体?” 他们以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第一批进入稷泽禹山的凡人,但如果真的是第一批人,怎么前面还会有尸体? 谢春朝的想法和他一样,这座山,如果有尸体,那么,这座山便不是刚刚才开启。 祝茼点头,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是什么异兽弄死的,就是自己人的法术对轰,导致全军覆没。” “这件事情很严重,我们正想要继续探查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尖叫。”洛有川解释,“谢掌门让我们不要分散,但是我们一来,无法抛下眼前的线索,二来,想着说不定还有活人,找到了可以问清楚缘由,所以,我就和小茼分开了,我去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小茼继续检查那些尸体。” “我也……遇到了差不多的事情,但是,死的不是一地的人,而是一地的异兽,然后也听到了声音。”蝶明华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她这边的经历,“我去声音发出来的地方,何辜留在原地。” “我们两个人遇到了。”洛有川指了指自己和蝶明华,佐证她说的话,“但是我们并没有见到什么人,所以就各自回去原来的地方了。” “等我回去了。”蝶明华羞愧地看着自己的鞋子,“何辜不见了。” “明华来找我们,我们一起在附近找了何辜,但是哪里都没有人的痕迹。”祝茼也觉得奇怪了,“他好像原地消失了一般,后面我们到处找他,浪费了许多时间,便晚回来了。” 如今,人没有回来,就是没有了。 无相星城这一边,首次损失了一个弟子。 他们都清楚这个道理。 就在气氛凝重的时候,天空突然传来了嘶哑难听的“嘎嘎”声。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 月下,白骨鸟飞过,它感受到了下面的视线,低下了头,它的嘴巴里,叼着一大串染血的肠子。 吸溜一声,它贪婪而又示威般,把肠子都吞进了肚子里,在完全离开这片领空之前,视线都紧盯着他们。 似乎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下一顿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要一直在我的身边,不能到处乱跑。 谢春朝:为什么? 宜苏:因为我们魂魄互换了,不在一起,很麻烦的。 第88章 有阴谋 第88章 有阴谋 现在是将近黄昏时刻,离完全的黑夜到来,还有一段微妙的时间。 陆千山想了一想,站了起来,和他们说道:“你们遇到的尸体群和野兽群在那里,给我指个大概的方向,我速去速回。” 他打算利用这个时间段去找何辜,以及去调查情况。 三人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告诉了他方向和距离。 “我也去。”看到陆千山要独自离开,谢春朝明白一个人在大荒之地流连,简直就是给这个地方送上食物,他还记得章柳肃和陆千山之间不清不白的关系,为了避免他出事,想要和他一起去。他在宜苏的怀里蹦起来,还没有离开他的周围。就被眼疾手快的宜苏给揪住了,重新抓在手里。 谢春朝被抓得严严实实,可以说一点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 “我带着你去。”宜苏说道。 因为时间不多,陆千山不再耽搁,他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完,他很快就往前跑了。 宜苏背上谢春朝的临渊伞,为了防止把谢春朝弄丢了,把他放到胸口,确保揣稳了以后,这才出发。 他不需要用法术,但并不代表他不会,他在知道了谢春朝的修为,并且用一天的时间摸清楚谢春朝的身体情况后,一个疾走加低空飞翔的法术,很快就追上了陆千山。 谢春朝被他塞到怀里,还一点都不安分,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然后费劲地探出脑袋,想要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终于,他把宜苏的外袍衣襟稍稍拉开,脑袋弹了出来,便看见宜苏带着他,几乎是飞一样在上山的坡道中奔走。同样是使用飞翔术,但是宜苏的身形更加轻盈和快速,仿佛可以借助风的力量,轻轻松松地飞着。 谢春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就是龙的优势所在吗? 没有多会儿的时间,宜苏轻而易举地来到了陆千山的身侧。 陆千山对他可以跟上来这件事情毫不惊讶,继续往前飞。 “不要和我们分开。”宜苏嘱咐他。 “好。”陆千山明白了,“但是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黄昏橙黄色的光,已经从天际的另一边卷席过来了。 “嗯。”宜苏想了一想,朝陆千山的后衣领伸出手,用力揪住。 还不等陆千山想要问他做什么的时候,宜苏直接用灵气把他提了起来,随后带着他和谢春朝,顺着风的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风轻云淡地往前飞。 当时洛有川他们给陆千山指路的时候,宜苏在旁边,自然知道路线,所以一声不吭地利用风的优势,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当他的脚步停下时,自然地往前看了过去。 谢春朝窝在他的怀里,两只小短手捏着衣服两边挡住脸,防止被风冲击。而陆千山被他拎着,因为他本身是比谢春朝高的,所以下意识缩起脚。而人缩起脚的时候,手也相应地缩了起来。 他现在就像是受惊了的鹌鹑。 “到了,站好了。”宜苏说这番话,也是让那两人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眼前的状况对人来说,绝对是惨烈的。 “好。”陆千山表示明白了。 宜苏松开手,将他放了下来。 陆千山在他的背后,一转身,随后便睁大了眼睛,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是尸横遍野的悲惨景象,大荒之地,树木繁茂、群兽奔走,仿佛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然而这个寂静的角落,凡人的尸体一具又一具地叠在一起,他们的死状各异,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好区分的了,血已凝固,肉已经模糊。 谢春朝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全场,这一个地方,很眼熟,不管是石头、树,还是土地,仿佛都不是第一次见。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地被血染上了红色,石头被撞得翻滚转了方向,树木倒下一大片。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尸体抢夺了肉的视线,很难分出其余的精力,去细细观察整片地方。 陆千山抬起手,想要遮挡自己震惊的表情,但是显然,已经太晚了。 说实话,他们的死因很明显,那就是被自己人的法术攻击。 但是为什么? 在这片大荒之地,处处都是陌生的异兽和巨兽,明明同为凡人,更应该互相守护和扶持。 到底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一群人伤害同类。 陆千山看上去完全不能想象自己看到的悲剧。 谢春朝对此的接受程度倒是比较高,他这些年来,看到的人太多了,同类相残、同类相食,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由头,甚至这个开始的原因,在后面的人看来甚至是荒谬的。 “这是什么?”谢春朝发现一具尸体有问题,他对宜苏说,“过去看看。” 宜苏不做多想,马上走了过去。 陆千山在震惊过后,即刻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具尸体的旁边,怎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谢春朝问。 他们一起看了过去,正如谢春朝所说的,他们注意到一具尸体的旁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珍贵的东西,例如说灵石、苍玉和黄金,同时还有一些已然腐败的小动物的尸体、枯萎了的野花、已经空置了的水壶。 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 如果只看珍贵的物品,谢春朝会觉得这帮人是为了争夺宝物,所以才打起来的。 但是加上这些不值钱的杂物,仿佛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一个念头在谢春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奖励。 对于引发这场灾难,对于屠杀了最多同类的,奖励。 谢春朝皱眉,对于自己凭借本能冒出来的念头相当不快。 他虽然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人性中恶的一面有多可怕,但必须得直面的时候,他的逃避心理又会不适时地出现。 他把现场再看一遍。 东西便是这些东西的,但是某个角落,有着奇怪的灵气。 “小龙,把那具尸体翻过来。”谢春朝指着叠起来的一堆尸体。 宜苏依照他的吩咐上前,走到尸体的前面,伸出手,将最上面的尸体往后推开。 “轰隆”一声,高处的尸体倒下,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 谢春朝吃了一惊。 躲在尸体里面的是一只鬼魂,他不属于在这里的任何一具尸体,而是鬼修专门炼化的小鬼。当小鬼接触了夕阳的光,马上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宜苏手快,马上撑开临渊伞,挡在他的身上。 小鬼感激地抬起头。 谢春朝仔细地看到了他的模样,眯起眼睛。 这那只小鬼的脖子上,有柳叶的标记。 云隐秘教弟子的小鬼。 那只小鬼见到了宜苏,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再看到陆千山,反而放轻松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谢春朝的眼里,但是他隐而不发。 “任务,完成了。”那只小鬼的身体越来越薄弱,身体若隐若现,“但是出不去了,你们要小心,小心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千万不要上同样地当。” 他最后一句话说完,支撑着他存活下来的念头马上就消失了,于黑色的伞下,魂飞魄散,化为细碎的光,吹散进风里。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谢春朝故意去看陆千山。 陆千山紧皱眉头,以一副悲伤的表情看着逝去的光彩,听到谢春朝的问题,他才振作精神,收起表情,慢慢地说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刚才那番话估计是告诫我们,但是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神不宁,无法编造出更周全的谎言。 “陆大哥,你去检查一下,看看这些尸体的身上,有没有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谢春朝给他一个独处,恢复思绪的机会,“我要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小龙,走远一点,我想看全整个地方。” 时间无多,宜苏按照他说的,走到了驻点的外圈,让他看个清楚。 谢春朝的视线,紧紧盯在陆千山的后背。 他看着陆千山蹲下身子,检查死去的修仙者的身体。谢春朝知道,不管云隐秘教的弟子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身为和他们亲密无间的无相星城里面的陆千山,其实都能从他们修炼的痕迹中,认出那个门派。 而陆千山接下来的回答,将会让他重新评判,这个人,和云隐秘教。 陆千山检查了几个弟子的身体,便转身回到谢春朝的身边,他一脸遗憾的表情,毫无破绽地说道:“没有佐证他们身份的信物,看来这群修仙者要么是散修,要么是特意隐藏了身份的某个门派里面的人。” 话,不是假话。 但是…… 那就更有意思了。 谢春朝的嘴角上扬,笑了。 他做过最糟糕的打算,如今是应验了。 在这个地方,只有他和小龙,是完全站一边的。 最多勉强再多半个李乐回吧。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天开始黑了。”宜苏比起死去的人,更关注时间的变化。 陆千山点了点头。 宜苏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一边伸出手,把怀中的谢春朝按下去,另一只手,再去提着陆千山的衣领。 出发之前,陆千山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他问道:“能不能换一个办法提着我呢?” 宜苏没有回答,只是用之前的方式,拎着他就往前飞和跑。 他一心想要摆脱大荒之地的黑夜,但同时也发现怀里的谢春朝有点不一样了,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不再在他的怀里挪来挪去,反而是乖乖地待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思的气息。 谢春朝认真和打闹的模样,相差甚远。 但是不管怎么样,宜苏的任务就是保证让他们两个人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到人群之中。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第二个目的地。 一群死兽所在的营地。 这个地方的场景简直就和之前一模一样,也和他们停驻的地方差不多,不同的是,躺在地板上的,是一群早就腐烂,发出恶臭味道的野兽躯体。 “嗯?”谢春朝一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眼熟了,如果他不是清楚自己确实在移动,还会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离开驻扎地,只是莫名出现了一地的尸体。 陆千山抬起头,看着黑暗,已经开始从天边卷席而来,连忙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不。”谢春朝否决他的结论,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所有的野兽都死了很久,肉腐烂了,血凝固了。” “我当然看得见。”陆千山认为,只要不瞎的人,都能明白眼前是一群野兽互相撕咬后的惨烈情况。 “那边的尸水有拖曳的痕迹,有人特意动过那具野兽的身体。”谢春朝的一只手从衣襟里面探出,半边的身体几乎都要出来了,他强硬地要求道,“劈开那只野兽的身体,有人动过,就证明有问题。” 谁会无端端地去挪动死了那么久的野兽身体。 听到他的要求,宜苏手中出现了一把用法术凝聚而成的风刃,直接劈了过去。 锋利的风切了过去,精准地撕开了野兽的皮。 “啪!”没有了兽皮的包裹,一具尸体从里面摔了出来。 “何辜!”陆千山认出那具尸体的身份,激动地上前。 何辜的脖子被人切了一半,晃晃悠悠地挂在身体上。他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仿佛是要看清楚杀死自己的人。 陆千山上前,想要好好检查他的尸体,但是他的后衣领再次被人抓住,用力将他拉了回去。陆千山的眼睛红了,不情愿地回过头。 “天要黑了。”宜苏说道。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黄金塔的方向,如同实际的天幕,迅速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随着黑暗的到来,隐藏在里面的魑魅魍魉尖锐地大叫着,兴奋不已,狩猎着黑暗中的落单生物。 宜苏来不及解释了,他提着陆千山,并且出发之前,再看一眼谢春朝,要求道:“坐回去。” “好。”谢春朝干脆利落地溜下去。 宜苏的脚步一迈,以比之前还要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往他们驻扎的地方赶去。黑暗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彼此无所畏惧。 在宜苏这里,这个世间本来就少有东西可以追上他,哪怕是将黑的夜。 当夜幕降临,大荒之地存活了千千万万年的巨大凶猛禽兽出来活动,宜苏的脚步同时踏入了光明。他们的驻扎地里,篝火明亮,所有人都坐在火堆的旁边,只是脸色都怪怪的。看到了他们回来,他们保持着奇怪的表情,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宜苏的手一松,直接把陆千山扔了下去。 当后衣领上的力道消失,陆千山就把脚伸出,准备好落地,当他的脚踩稳泥土地了,一转头,就和一群人诡异的视线对上了。 他本来想要问怎么回事的,但是在不清楚原委的情况下,怕突然开口,反而会让气氛更糟糕。 宜苏的身体转向了李乐回那边。 李乐回用眼神和他们做了一个示意。 “你们回来了,有没有什么收获?”阿初开口,打破僵化的气氛。 “我们找到了何辜的尸体。”陆千山说道,“就藏在一头野兽的身体里,他的伤口很深,没有反抗的痕迹,是被快速斩杀了。” 蝶明华闻言,首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怪不得不管我们怎么找,都只能在原地感受到他的气息。”洛有川倒是明白了稍早之前异样的真相,原来何辜就没有离开过野兽所在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不少鬼打墙的设计。”谢春朝习惯了在这种场合作为领导者,所以不管现在可笑的模样,一下子从宜苏的怀里探出头,“那两个地方和这里一模一……” 谢春朝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了?”宜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谢春朝皱眉,一只手搭在衣襟上,心里面的话是:不一样了。 但是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来。 “来这边说吧,这里让大家好好休息。”阿初朝他们招手。 为了了解清楚离开后的情况,陆千山,带着谢春朝的宜苏,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阿初想要避开人群,便走到了捆着穷奇的那棵树下。 “你们离开后没有多久,这里就吵起来了。”阿初叹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陆千山疑惑不解。 阿初张开嘴巴想说,但是动作没有旁边的李乐回快,他说:“你们离开后,我们本来想要继续商讨互换身体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人提到了穷奇。” 也就是在他们旁边的巨大异兽。 既然提到了穷奇,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宜苏无端端地伸出脚,踹了穷奇一下。 谢春朝发现他有的时候,也是蛮多手多脚的。 “穷奇是喜恶厌善之物。”李乐回虽然修炼的功底薄弱,但是学的东西很多很杂,“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我们中,真的有人杀了人,穷奇这类生物一定会给他送礼物。本来只是一个玩笑……” 阿初无可奈何地把话接下去说:“结果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只脖子被咬死了鸟,直接从天上,落到了余江和卫洲的前面。” 自己的前面多了一只死鸟,一般人只会觉得晦气,但是联想到之前穷奇的话题,现场的氛围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然后突然就有人开始讨论……何辜的死因。” 他有可能是被异兽害死的,有可能是遭受了什么大荒之地的地域陷阱,但是也有可能……是被人杀的。 就是最后一个猜想,让整个地方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 在大荒之地,若有同类相残之徒,断不能继续留在身边。 如果何辜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回来的五个人了。 最可疑的人是和何辜一队的云隐秘教弟子蝶明华,但是她和何辜的身体互换了,何辜若是死了,她也回不到自己原来的身体。 第二值得怀疑的是无相星城的洛有川和祝茼,他们两个人之间有过短暂的分开时间,并且两队人之间相隔得不远,依照修仙者的能力,跑过去杀一个人是够的了。 “可笑,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对方的位置。”洛有川冷冷地反驳这个说法。 “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清楚同伴做了什么,没有单独离开过。”太虚清宗的余江和卫洲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在。 他们的嫌疑是最低的。 就在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的时候,一只被咬断了脖子的死鸟,在他们都没有留意到的时候,留在了余江和魏洲的前面。 仿佛是穷奇,赠送的,给予恶人的奖赏。 谁说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保证两个人都是无辜的?也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合谋者。 其他两队人还多多少少找到了东西,但是这两个人可是光凭嘴巴说遇到了鬼打墙。实际上呢?也有可能他们其实是悄悄摸摸跟在余辜和蝶明华的后面,看着他们分开后,对着何辜动手。 当时,现场的氛围太混乱了。 加上牵扯进去的,实际上有三个门派,事情更是难以处理。 当阿初意识到他们的火药般氛围已经被点燃后,马上开口,阻止他们争论下去。只是不管他怎么做,之前和睦一片的氛围已经相去甚远了。 所有人不再讨论他们之中出现了叛徒,但是这个想法就是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而陆千山回来后的那番话,无疑更是佐证了他们的怀疑。 何辜的尸体被人塞进了野兽的身躯里,除了人,没有其他的生物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原来如此。”谢春朝总算是清楚他们离开后,这里发生的事情了。 “太荒谬了。”陆千山没有来得及细想,首先表达的是对一群人居然在这种危急时刻,还互相攻击的反感。 “不,他们说得很有道理。”谢春朝肯定了众人讨论的议题。 陆千山朝他看了过去。 “那只鸟呢?”谢春朝要求看一眼他们认为是穷奇送来的礼物。 李乐回听到他的要求,说道:“稍等。” 他走进附近的草丛里,用木棍夹着一具死鸟的尸体,放到树下,给两人一龙展示突兀地出现在营地里的东西。 一只脖子被折断了一半的小鸟。 陆千山的脸一寒。 “和何辜的死相一样。”谢春朝在宜苏的怀里转过头,凝视着仍旧保持着沉睡状态的穷奇,开始明白一些事情了,“不管是那群死了的人,还是那群死了的兽,其实都是死于穷奇的挑衅和作恶,堆积如山的食物和金银珠宝是他给予恶人的奖励。现在,轮到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小龙,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了,呜呜呜。 宜苏表面:[白眼] 宜苏内心:[撒花] 第89章 潦草龙 第89章 潦草龙 沉睡中的邪恶异兽至今一言不发。 因为谢春朝的话语,李乐回再去看它的模样,总觉得它的嘴角似乎在上扬,无言嘲笑着他们这些困兽,摆弄着高高在上的狩猎者模样。 李乐回忍不住朝它走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阿初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了回来。既然知道有危险,那么就不要轻易靠近。 “我……”李乐回有点犹豫,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可笑的,但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刚才的打算,“既然穷奇想要害我们,我们就趁它还没有醒过来,一下子把它给杀了。残忍是残忍了一点,但是起码问题能解决了,难道明知道它在搞事情,仍旧放任它在我们之间吗?如果你实在不忍心,那我们把它拖走,扔远一点?” 李乐回误会了,阿初绝对不是他想象中的良善之人,若杀死穷奇就可以解决现在的处境,就算是所有人一起阻止他,他还是会动手的。 谢春朝眯起眼睛看向李乐回,问他:“你真的觉得它死了,我们就安全了?” 李乐回张开嘴巴,最后略加气馁地说:“不会。” 穷奇之所以毫无顾忌地躺在这里,必然是有所图谋,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把它给杀了,会后悔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李乐回其实想得到这个道理,就是急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按照陆千山和谢春朝所说,不管是人群,还是兽群,都被这只长着翅膀的老虎给挑唆到自相残杀了,那么,他们有什么自信可以防住呢? “对了,你们去检查了,真的有其他人的尸体在?”阿初想起还有必须问清楚的事情。 陆千山站在旁边,没有一点反应。尽管他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能多多少少感觉到他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谢春朝嘴角一勾,仗着现在没有人能读懂他的表情,尽情露出设下陷阱的狡猾表情,说道:“是的,而且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 “尸体已经开始发臭,那便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足以证明在我们之前,就有人进来。”阿初得出结论,脸色一寒。如果稷泽禹山早就开启了,那么他们到达时的结界又是怎么一回事,先进来的人有什么目的,“你们有没有检查尸体,他们的身上有没有标识?” 阿初有太多的疑问了,而且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越多不清不楚的事情,他们待在这个地方就更加危险。 “我发现那片地方有点奇怪,所以便走到边上去看地形了,尸体是由陆大哥检查的。”谢春朝一步步开始把自己摘除出去,想要让阿初来和陆千山对峙。 阿初果然,脚步一转,视线紧盯陆千山。 阿初不是好糊弄的人,而且他和陆千山之间,毫无情谊,逼问他的时候,不需要像谢春朝那般有所顾忌,更别说他是太虚清宗的弟子,自然地可以要求别的门派交出情报。 谢春朝的脑袋稍微一摆,仿佛稍微扭了一下脖子。 他对于把陆千山推出去这种行为,毫无心理负担。 不管是陆千山,还是章柳肃,想法太浅显了,在谢春朝这里,可以用人情来解决问题的人,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早就死了。现如今,一旦出现了意图阻拦在谢春朝的面前的人、对他的生命产生威胁的人、想要算计他的人,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他玩弄于手心之中,不断地翻滚和轮转,发出哀嚎声,直到他大发慈悲,原谅谋算者为止。 陆千山和阿初对视,就那么短短的时间,阿初便从他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没有发现线索,那就是一群普通的修仙者尸体。”陆千山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至于结界,我看道友不必太慌张,大荒之地偶尔会打开一点小缺口,也是正常的。可能就是那时候,在我们前面赶来的修仙者进来了。你不是说了,这里有僵尸王,封印了,可以解决僵尸的问题,说不定那些修仙者也是这样觉得,所以才会进入。只是他们修为浅薄,遇上了这大荒之地的磨难,没有度过去罢了。我们要吸取教训,万分小心了。” 阿初表面不做他想,实际上,已经开始防范他了。 认真想想,确实有问题,陆千山召集了一队圣胎期以上的弟子,赶来稷泽禹山,光是这个行为,便是有备而来。 难道他也知道藏在山里的宝物吗? 他们的目的会是一样吗? 想到宝物两个字,阿初的视线便忍不住扫向谢春朝。 谢春朝虽然和陆千山一起过来的,但是心并不在一处。 这对于他来说,是好消息。 在阿初的视线过来的第一秒,谢春朝便对他笑了笑。 可惜了,这张小小的脸上,很难辨别他的笑容具体是什么意思。 “如果今晚我们的身体可以换回来,马上上路。”陆千山重新强夺回阿初的注意力,干脆利落地说话,“假如凶手就在我们其中,不管是哪个门派的人,直接动手。” 陆千山看上去阳光开朗,实则手段果断狠辣。 若不想要为一些事情费心,那么就需要雷霆手段。 阿初第一次见识到他外表和内心的巨大差异,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如何?”陆千山需要他的同意,因为如果凶手是太虚清宗的人,他需要对方的同意,才能动手。 “见机行事,感觉这里不会太平安。”阿初不敢随意答应他,只能以此敷衍过去。 谢春朝从宜苏的怀里飞了起来,直接落到了陆千山的肩膀上。 看到他离开,宜苏紧皱眉头,脚步一转,就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陆大哥,不必过于心急。”谢春朝看出陆千山故意把气氛弄僵,使他和阿初之间难以对话下去,从而避开他的诘问,“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之前死去的人既然结伴进入大荒之地,一开始肯定是想要相互扶持的。他们会走到自相残杀这一步,背后必然有原因,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薛晨渊在从前,最经常说谢春朝的一点不是,就是这个孩子从小就多动,根本闲不下来。 现在也是的,他其实只需要站在陆千山的肩膀上说话便好了,但是忍不住在他的后背爬来爬去,还跳上陆千山的脑袋。 他无法完全控制这副身躯,眼看站不稳,就要往下摔。 就在陆千山准备接住他的时候,谢春朝扒拉住他的衣领,吊在空中。 “你呀!”宜苏忍无可忍,上前几步,用手拎走谢春朝,并且为了惩罚他,故意拎着他的衣服,把他吊在空中晃了晃,“不要乱跑。” 谢春朝毫无反省的意思,脚一抬,手一拉,抱在宜苏的手指上。 宜苏用另一只手把他托住。 在几人交换情报的时候,篝火那边的一群人,又吵了起来。 他们马上赶了回去,随后便发现,他们喧闹的原因,是因为刚刚上空又一次飞过一只白骨鸟,又在余江和卫洲的位置前面,扔下一只他们没有见过的小野兽。 那只野兽早已死去,身上并没有伤口,散发出来的一股恶臭味。 “扔了。”宜苏冷若冰霜地开口,“这只异兽是吃了毒草死去的。” 听到他的话,卫洲连忙拿起挑火用的棍子,把小小的异兽挑了起来,扔向远一点的草丛。 他们之间的气氛,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了,众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同样的念头冒上脑海:有人接受了穷奇的礼物,想要谋害他们。 谢春朝的视线从众人别扭的脸上一扫而过,突然和宜苏说:“我有点无聊,想要在附近走走。” “好。”宜苏不拒绝他,马上转身离开。 一人一龙绕着营地散步,远离众人。 “小龙。”谢春朝终于找到机会和他独处了。 “小人,怎么了?”宜苏按照一样的称呼方式喊他。 谢春朝坐在他的肩膀上,把小小的手握成拳头的模样,威慑他。 宜苏无所畏惧,但闭紧了嘴巴。 “我刚才扯开了陆千山的衣领。”谢春朝以这句话作为开头。 “呵。”宜苏莫名冷笑。 谢春朝双手叉腰,直接站了起来,怒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你有话就继续说。”宜苏有时候想要知道,按照两个人互相喜欢打岔的方式,说完一个话题需要多久的时间。 谢春朝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继续坐了下去,并且还要挪到宜苏的脖子旁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我看到他的后背,有被无尽夏花攻击过的伤痕。” 宜苏的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头去看他。 “我和他对战过两次,但是我从来都没有用无尽夏花攻击过他。”谢春朝心中疑惑重重,“无尽夏花留下来的伤痕很特殊,我不会认错。并且伤痕未消,证明是最近受的伤。” “你最近是用过无尽夏花伤人的。”宜苏不信他不记得,“那天你盗窃圣教的神级异兽的时候,有一个人出来拦住你了。” 那一个,完全被异兽肉改造了的人。 “啊。”谢春朝先故作惊讶,随后语气冷漠地告诉他,“我早就想起来了。” 在他看到陆千山伤口的那一瞬间,就确定了他就是那天晚上的人。 “怪不得。”谢春朝明白许多东西了。 “嗯?”宜苏应他。 “怪不得那天晚上,我居然有瞬间落下风。”他就说了,在如今修仙界,可以充当他的对手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是陆千山,那就很理所当然了,“而且我们前一天遇到了那个圣教人,陆千山第二天就出现在了云隐秘教。最后,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吃东西。” 吃了异兽肉的人,肯定就无法吃下其他食物了。 “圣教收集神级异兽,会不会和他有关系?”谢春朝猜想。 “会。”宜苏回答他。 谢春朝仰头看他。 宜苏莫名叹了一口气。 谢春朝看到他叹气,便伸出手,摸着他的耳朵,安慰他。 “我说了,除了龙肉,吃下其他异兽肉,很容易走向毁灭的结局,原因有很多。”宜苏告诉他一个秘闻,“异兽肉吃多了,便会想要吃上一级的异兽肉。” “上一级?”谢春朝重复他的话。 “你们不是把异兽分成了不同的等级吗?比如说,一个人若是先吃下了地级异兽,久了就会发现地级异兽的味道不过如此,渐渐地,就会想要吃天级的异兽,如此循环,最后就是神级异兽了。”宜苏解释清楚,“神级异兽如今的数量已经不多了,当陆千山把能找到的神级异兽都吃完了,他就该……饿死了。” 谢春朝一愣。 “嗯。”宜苏肯定道,“如果你现在足够清醒,应该还要发现一件事情了。” “陆千山和圣教有关系,陆千山和云隐秘教有关系,齐道远认识我的师父,章叔叔认识我的师父,所以,云隐秘教和圣教有关系。”谢春朝口齿清晰,一一说出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 “对。” “圣教,是很多个门派的联合,云隐秘教也在其中。”谢春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听起来很荒谬,但是细想,完全合理。” “当然合理。”宜苏说,“因为你现在所提及的人,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找异兽?但是这又太简单了。”谢春朝总觉得,异兽不过是钥匙,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开某扇门。 宜苏看着肩膀上的谢春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之前我们住在云隐秘教,有一天晚上,有一只小鬼在我们的窗户我们偷窥我们,我追了出去,发现那个小鬼的身上,有你说的,云隐秘教特有的柳叶标记,就和我们刚刚看到的小鬼一样。” 谢春朝愣住。 宜苏盯着他。 “这种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谢春朝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无语凝噎了。 “忘记了。”宜苏振振有词。 谢春朝握住的拳头,真的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现在一想,那天晚上的小鬼其实没有攻击的意图,但是我被它看得毛毛的,心情不好,所以就把他给消灭了。” “那只小鬼盯着的目标,是你?”谢春朝的语气变得阴冷。 宜苏细想,其实不能确定。 “这就糟糕了,我后知后觉,我从前说的一个笑话,现在变得完全不好笑了。”谢春朝伸出手,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 之前,陆千山问他,宜苏是真的龙吗? 他的回答是:宜苏怎么看都是龙。 当是时,陆千山哈哈大笑。 现在看来,他早就知道宜苏的身份了。 宜苏看着谢春朝如今完全无法辨认表情的脸,放轻了声音和他说:“你会不会不高兴?” “有点。”谢春朝说实话。 宜苏知道,依照谢春朝的性格,他会主动去找章柳肃投靠,是对他有着深深的信任感,以及他对陆千山的好感也不浅。 然而,他们都在欺瞒着谢春朝。 他懂这种难受的感觉。 “看来他们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在觊觎你了,我怒了。”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烦躁地抖了抖,眉毛完全挤在一起,脸蛋鼓起,标准生气的脸。 宜苏虽然知道他想要的是自己的心脏,仍旧是控制不住自己,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告诉他:“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谢春朝闻言,立刻愉悦地笑出了声,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不能了,你是我的了!” 是了。 “他们因为什么想要得到你,单纯用来吃吗?”谢春朝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原因了,毕竟他如果得到宜苏的心脏,估计也是吃了。 “我说了我很珍贵,你就不能去找点凡人写的,记录了龙的书,好好看一看,把我仔细研究一番。”宜苏希望谢春朝能主动地去了解他。 “好好好,下次一定去找那样的书。”谢春朝敷衍道。 宜苏听到他这样的说话语气就来气。 谢春朝挠头,不是他不想找研究龙的书,是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的吧。 宜苏不想继续和他说这件事情了,连忙扯回话题:“如果他们的关系就是你想得那般错综复杂,你要小心了。” 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 “你搅局和夺宝的能力是赫赫有名的,假设他们想要独吞在山里的宝物,就不会想要找你一起来。他们宁愿承受你带来的麻烦,也要你和他们一起出发,便证明这片大荒之地,远超我们想象的危险。” 谢春朝深情地看着宜苏。 “我被你看得不舒服。”宜苏转过头。 “现在你是我,我才是你,所以,有危险的人是你。”谢春朝简单易懂地帮他理清楚现在两人点关系。 宜苏闻言,稍加思考,随后两边嘴角同时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哇,你在干嘛?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谢春朝没有看到宜苏的脸上有过如此干脆的笑容。 “我死,你死。”宜苏强调这件事情。 “没有问题了。”谢春朝伸出手,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会保护你的,除了我,谁也别想咬你一口。”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一下子便将脑袋低了下去,两侧的头发飘动。宜苏在布娃娃的身体里,也做过类似的动作,可惜布娃娃的脸太潦草了,不像现在,谢春朝才看仔细了,他听到谢春朝要吃他的话后,表现得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类似茫然的意思。 他不想被人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于是,脑袋就越来越低。 大事不妙! 谢春朝的手伸出,撩开宜苏一侧的头发,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他现在才意识到,吸引他一再去看自己的脸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而是他本质上,其实是想要看清楚宜苏的表情。 就像是现在。 同时,谢春朝明白这条思维和人不一样的龙,一定是对他的话,产生了惊天动地的误会。 宜苏总是觉得,说要吃掉对方,是一种爱欲难以压制的表现。 不管谢春朝解释过多少次了,宜苏就是没有办法矫正这个认知。 按照谢春朝的性格,他最怕招惹这种认真的人了,这时候应该上前,马上解释清楚,他说的话不是宜苏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应该要那么做的,宜苏会明白的。 但是谢春朝就为了此时,再仔细地去看他的表情,表现得一声不吭。 这种感觉,比什么圣教的阴谋,比师父的老情人对他图谋不轨,比这诡异得不得了的大荒之地,还叫人感到胆战心惊。 “你到底长什么样?”谢春朝因奇异的心情,产生了第二件好奇的事情。 宜苏闻言,在附近的地板上,捡了一根小小的树枝,开始在地面上画画。 谢春朝认真地看着。 宜苏画了一条很潦草的龙,诡异地,画风和他现在的身体很像。 “嗯?”宜苏蹲在画的前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我了解了。”谢春朝做出了然的表情,你长这样,是很难讨对象的,怪不得以前失败了呢。 该说的话已经交流完毕。 一人一龙回到休息的地方时,发现所有人已经按照昨晚的位置,紧紧挨在魂魄互换的伙伴身边。 谢春朝现在才发现,今天出去的六个人的位置,居然离穷奇所在的方位那么近。 五人之中,最无奈的人是蝶明华,她现在用着何辜的身体,但是再也回不去了。她独自一人待着,因为太无聊了,视线一一扫过人群。 很快地,她就发现,不止她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情,还有谢春朝。 他不仅在看人,还在看地方,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要想明白,自己离开一趟再回来,察觉到的不协调地方是什么。 “你们睡吧。”陆千山说道,“就和昨晚一样,我来守夜。” 虽然谢春朝不清楚陆千山的目的,但是他目前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谢春朝蹦到宜苏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 如果明天身体可以换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想着,第二天仍旧被尖叫声吵醒。 “干嘛干嘛?”谢春朝想要装作自己很警醒的模样,结果便是起床太猛,没有站稳,直接倒在了宜苏的怀里。 “死人了。”宜苏告诉他答案。 谢春朝吓得睁大了眼睛,真正醒了过来。 “祝茼中毒死了。”有人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陆千山坐在祝茼的旁边,用力抱起她,想要救她,但是太晚了,“昨晚没有东西靠近过我们,怎么能给她下毒?” 关注完祝茼,所有人的视线又往太虚清宗的余江和卫洲看过去。 他们两个人所在的位置旁边,多了一块昂贵的苍玉,仿佛是穷奇对于这场闹剧的满意,特意留给坏人的礼物。 你们还想要更多的奖励吗?那便为我掀起风浪吧。 无相星城的几个弟子一对视,仿佛下了什么决定,干脆对着那天出门的六人组中,剩下的四人动手。 只有完全排除了危险,他们才能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长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 宜苏:你胡说。 第90章 多出来 第90章 多出来 他们出手极速,并且精准地针对剩下的四人。 陆千山和阿初见了,马上出手拦住他们,然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无法奔赴每一个发难的弟子旁边。离得近的人里面,还有温述林,他本来就因为不舒服,听到声音,或者看到别人走动都觉得烦躁,如今看到几个修为低微的弟子居然想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人,更是不耐烦了。 他快速出手,和两人一起联手,灵气回旋,迅速制服想要杀死四人的弟子。 温述林强势压倒一个无相星城的弟子,恰好落到了蝶明华的前面。蝶明华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想要对自己出手,慌慌张张地躲到了温述林的背后。 无相星城的人不会轻易停手,他们一起掐手诀,电光在这个地方闪烁。 宜苏在另一边,默默把临渊伞放到身前,随时准备挡在谢春朝的身边保护他。 谢春朝的视线被挡住,跳到宜苏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越来越灵敏了。 温述林在谢春朝看来,脑子似乎不太好使的模样,但是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完全可以碾压圣胎期的修仙者。他加入战局后,很快就联手阿初和陆千山,把所有人都用灵丝捆了起来。 “冷静点!”陆千山蹲下去,一只手刚好压住其中一个弟子,头发微微散乱,怒吼一声。 “没有办法冷静,有问题的人必定就在那四个人里面,只要把他们都杀了,便可以解决问题,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耽搁太多时间了!”无相星城的弟子大喊,希望借以提醒陆千山,被拖沓也是一种失败。 陆千山一愣,随后眼神坚定,加大手中的力气,死死压住那个弟子。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己想要做的,根本无法听见第二道不同的声音。 “嘻嘻嘻。”一阵风从枫树群那边吹来,仿佛把那些巨大蜘蛛的笑声也带来了,它们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行人会遇到的事情,嘲笑他们和前人一样,终归是走向自相残杀的道路。 这飘渺而又诡异的笑声落入众人的耳朵,不少人反而因此平静下来了。 “不是就你们聪明,上一批人难道不也会想,只要死几个人就可以结束纷争,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了。”谢春朝飞了起来,一下子站到被陆千山压倒的弟子头上,蹲下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避免悲剧,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重复一样的事情。” 他用那十分没有威慑力的可笑躯体,发出最理性的话,这个吊诡的反差,让在场的人沉默了。 灰紫色的衣摆落在谢春朝的身侧,直直垂落到那位弟子的身体上。 弟子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宜苏冷冷的视线。 虽然脾气好的谢春朝如花似玉,笑一笑便让人神魂颠倒,但是冷若冰霜的谢春朝,有别样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比如说,这个弟子现在和他对视,爽到身体都在抖。 被吓到的。 宜苏朝谢春朝的方向伸出手。 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在弟子的头顶上一蹦,进入到他的手掌心中。 宜苏将其回收。 “小谢兄,我们的身体没有换回来。”李乐回连忙来找谢春朝,和他报告这件事情。 谢春朝一早就猜到不会那么容易了。 李乐回这才醒悟,不找到具体的原因,就无法恢复原状。但他们如果还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只会进一步激发矛盾。 “你们真的要住手。”有人劝道,“我在想,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少了何辜,我在想,会不会是人数不对,所以才无法换回魂魄?现在再减少人数,不是就更难了吗?” 她这句话未必有用,但是停战是在场人目前的共识了。 谢春朝闻言,顺着宜苏的手臂往上飞,来到了他的肩膀上,想要占据高位,更好地扫视全场。 “你们怀疑那四人里面有凶手?好,那我们就问清楚。”阿初想要彻底解开他们的芥蒂。 “还要问?”卫洲大呼小叫起来,“我们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我和余江一直在一起,你们若是不信,那么我们就带你们去我们鬼打墙的地方看。” 他说这番话有一时意气的意思,但是阿初听了,便说:“好,我们去看看。” 余江过于震惊。 “陆兄和谢兄已经看到了其他四位弟子找到的尸堆,既然如此,那么就轮到你们了。”阿初要求道。 “好,去便去!”卫洲丝毫不慌。 余江和卫洲不再耽搁,直接在前面带路,朝着昨天的路线出发。 陆千山和阿初对视一眼,马上跟上。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不少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你想要去看热闹吗?”宜苏问谢春朝。 谢春朝想了想他昨天的速度,要求道:“想,但我要在你的怀里。” 免得被风刮走。 宜苏把他揣在怀里,随后观察了一下风向,朝着见不到影的四人组追上去。 以他的能力,和谢春朝身体里充沛的灵气,想要追上四人简直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路遇障碍物,宜苏稍微跃起,面若寒霜地背着一把黑色的伞,灰紫色的衣摆随着他曲起的膝盖而形成一个绝美的弧度。 谢春朝满意地点了点头,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个如此冷峻、高雅而又厉害的男子。 宜苏可以轻松跟上去,但是并不想和他们靠得太近,直到看见他们停下了脚步,才一个迅疾的跳跃,直接来到他们的身侧。 当一人一龙到达,便听到了卫洲不敢置信的嚷嚷声:“不是的!这里应该有很多分岔路口才对的!我没有说谎!” 谢春朝努力探出头,抬头一看。 这条路上,只有一条笔直的上路坡道,并没有什么分岔路口。 阿初闻言,直接用飞翔术,往上一跃,到了高处,随后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岔路口,他叹了一口气,无法说服自己,马上转头飞了回来。 他看向两个弟子之间的眼神有点无奈。 “不是的!我们真的遇到了!”就连稍微比较冷静一点的余江,此时此刻也慌张了。 他们昨天遇到的鬼打墙,完全消失了,没有证据了。 “带我去看那两个尸堆。”阿初对陆千山和宜苏说。 “走。”陆千山转身。 陆千山在前面飞,太虚清宗的三人在中间,宜苏照常在最后。 飞翔的途中,宜苏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扯了一下,他低下头去看。 谢春朝对着他挤眉弄眼,想要拼了命给他传递一些想法。 宜苏什么都没有意会到,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谢春朝为什么总是要嘲笑这只布娃娃的身体,他现在看了,觉得明明就很可爱。 可能脸动来动去,有表情就很可爱,如果脸完全不动,就会比较普通。 在众人心思各异,甚至完全不能互相了解的情况下,五人一龙,又一次到达了人和兽的尸体堆。 在他们昨天离开后,这两个地方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状态,最多也就是来了一些食腐的动物,吃起了尸体。发现有人过来后,那些动物立即作鸟兽散。 阿初到来,蹲下去,仔细地去检查了那些人的尸体,然而实在是可惜,没有找出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回去吧。”阿初认为他们出来的目的已经结束了。 “不不不!”余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摇头,脚步往后,“师兄,现在回去,我们两个人就完了,你要相信我们,我们昨天是真的遇到了鬼打墙!再说了,我们和那两个人无仇无怨,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话音落,一只白骨鸟飞过,扔下一样东西。 东西落到他们的面前,是一块苍玉。 余江见状,几乎要崩溃了,他弯下腰,抓起所谓穷奇赠送的礼物,大力砸向石头。 “小龙。”谢春朝喊他。 宜苏用灵丝及时缠住那块苍玉,一用力,即刻回收到手里,递给了谢春朝。 谢春朝摸了摸,震惊了:“居然是真的苍玉。” 说完,他把玉收起来了。 既然没有人要,那就是他的咯,没有人有意见,那么他就要收起来咯。 “谁会为了一两块苍玉,而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卫洲受不了这种污蔑。 正在把玩着苍玉,并且因为好奇甚至想要上嘴咬一口的谢春朝:“……” 宜苏想了一想,伸出手,捂住谢春朝的耳朵。 谢春朝甩开他的手,怒极,他有什么话不能听的,他不心虚,他年纪轻轻的,整天想办法赚点钱给自己用,一点都不过分,再说了,他也不算为了钱,做过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我们答应过其他人的。”阿初提醒他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回去以后,你们再告诉所有人。” 他大公无私到一种冷酷的地步。 余江吓得一退再退,拼命摇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太虚清宗门规的残酷,到时候,若是真的决定要把他们处决了,他们绝无逃脱的可能性。 余江和卫洲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阿初脸色一寒,之前就算了,现在想逃,他就不能放过他们了。他的手腕一转,本来想施法将他们都套住。结果一时忘记了,他现在的身体是李乐回的。 而李乐回,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仙者。 灵丝射出,不仅没有抓到两人,甚至中途就掉了下去。 阿初:“……” “噗。”见识过李乐回修为之低的谢春朝忍不住笑了。 “休想跑。”陆千山代替阿初出手,两根灵丝飞了过去,分别捆住余江和卫洲,将他们强硬地拉了回来。 宜苏没有帮忙的意思,毕竟谢春朝不要求,他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兴趣。 阿初淡然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回去吧。” 说完,他在前面飞走。 陆千山捆着两个人,跟上他的步伐,他飞了几步路,转过头,本来想问宜苏能不能帮忙的,结果便是发现,宜苏还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尸体。 谢春朝不知道和宜苏说了什么,反正他并没有马上跟上前面的人的脚步。 宜苏的速度比他们都快,所以就算耽搁了时间,还是同一时间回到了营地。 当在场的人看到被捆起来的余江和卫洲,马上就明白了他们这一趟的结论。 “杀了。”无相星城的弟子只想要尽快抹杀掉威胁。 余江和卫洲心惊肉跳,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有苦难言。 “倒是不用那么着急。”谢春朝插话。 众人朝他看了过去,不明白他为什么此时开口说话。 “你们有没有数过这里的人数?”谢春朝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态度开始变得强势,想要掌控这里的主动权。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 “我是今早数了,你们可以数一遍,死了的两人也算上,好好算一算自从我们经过枫叶林后,这里有多少人。”谢春朝说道,“然后你们就会知道我的意思了。” “太虚清宗这边,有十六个人。”阿初不懂他想要做什么,但是既然他说了,那便报上数目。 “我们这边有九个人。”陆千山说道。 “十六,加上九,我和小龙这边的数量是二,所以我们一队人是二十七人,是单数。”谢春朝说。 聪明一点的人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寒。 但是多的是不懂的人,问着左右的人:“是什么意思?单数怎么了?” “我懂了。”李乐回开口,他在这些方面,脑子一向转得快,“我们目前醒着的人中,几乎是两两魂魄互换,还有一组四人互换,并没有出现三人之间交互的情况。要达到这个效果,得是双数,才比较容易完成。” 在场的人陆续明白他的意思了,随后,浑身如坠冰窟。 他们之中,多了一道魂魄。 谢春朝坐在宜苏的肩膀上,身体一转,看向树下的穷奇。 在场的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 加上它,在场的魂魄数量,就是双数。 “我们中间,有穷奇混进来了。”谢春朝直接说出结论,“它应该和沉睡中的两名弟子,还有一个醒着的人,四人之间互换了身体。现在在穷奇身体里的,应该是某一名沉睡中的弟子。穷奇仗着有部分人暂时醒不过来,我们没有办法确定每个人的魂魄互换情况,所以轻易地混迹在我们之中,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们的纷争,不过是穷奇的一个小游戏。 “因为穷奇只能进入一位弟子的身体里,所以余江和卫洲真的一直在一起的话,他们必定都是人,至于鬼打墙嘛,可能是穷奇的一个手段。”谢春朝猜测。 余江和卫洲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感激,就要哭了。 他们心知肚明,两人从未撒谎。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除非所有人都醒了过来,不然的话,是无法验证的。”谢春朝笑道,脑袋稍微一摆。要是他在原来的身体里,就该是辫子带着那两枚铜钱摇摇晃晃了。 他的猜测已经取信了大多数人。 谢春朝看他们接纳了自己的想法,马上用温和点口吻,提出了解决方案:“既然他们有无辜的可能性,再添加杀戮,除了让穷奇暗地里开心外,没有什么好处。这样吧,如果两位兄弟和其他道友没有意见的话,我们暂且把他们捆起来。若他们真的有问题,再杀也来得及。然后呢,我身边的这只小龙,有本事可以让昏睡中的人快点醒来,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谁才是多出来的魂魄了。你说是吧,小龙。”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宜苏,再一次挤眉弄眼。 宜苏的想法依旧:看不懂,但是宠一下自己的宠物人。 “是。”他生硬地回答。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有人先开口道:“谢公子声名远扬,你的话,我们信得过。” 有人开了头,不少人马上跟上意见。 “谢公子言之有理。” “他说有办法,说不定真的就是有办法。” 阿初、陆千山和温述林后知后觉,这个地方的管事人真的变成他了。 谢春朝雷厉风行而又温和控制住场面,当他确定达成目的后,咧开嘴巴一笑,控制不住地瞎扯道:“我们大概会浪费一天的时间,希望大家不要在意。有这样的机会,大家可以互相认识啊,孤家寡人的可以认识青年才俊,年纪一把的可以认认义子义女……唔……” 他的胡言乱语没有说完,因为宜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干嘛,他又没有说错话! “你们只听,大家可以互相认识,前面的那段话就可以了。”宜苏说道。 所有人还真的把谢春朝的话听进去了。 他们不急着杀死余江和卫洲,余江和卫洲也不抗拒先被绑起来。 所有人还真的互相认识起来了,尽管目的是想要确定到底是哪些人互换了魂魄。 在那其中,蝶明华和洛有川的互换魂魄对象已死。 不少人聊得热火朝天,其中最感兴趣的,莫过于之前统领全局谢春朝,和他炼制出来有魂魄的布娃娃。 但是宜苏冷若冰霜,谢春朝现在只是叽叽喳喳的一只布娃娃。 “我不适合这个形象。”谢春朝郁闷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扒拉着自己的脸颊。 “会吗?”宜苏挑眉,认为他误会之深,“根据我的观察,你和这副身躯完全就是浑然天成。” “会的。”谢春朝完全无视他的揶揄放下手,坐在那里摆出认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和他分析道,“你看我的性格,是需要和脸搭配起来的,才会给人一种,虽然说话不是很好听,但是胜在脸很漂亮,综合起来,说话的方式也能接受,偶尔还很幽默。所谓漂亮的脸,有趣的性格。但是我在这具身体里,呜呜呜,毫无优势。” 只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布娃娃。 “噗。”宜苏不知道第几次被他逗笑了。 谢春朝张开短短的腿,赏心悦目地看着宜苏。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爱看那张脸的最重要原因,当然是他长得好看!而穿插在其中,又一个很微小的原因,是因为宜苏可以用脸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一颦一笑,非常精准,使人生出探索的欲望。 “你对自己的长相,倒是知根知底。”宜苏笑完了 “我会照镜子,到底对自己的长相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这是废话。”谢春朝嘘他。 “说得也是。”宜苏回答,某种意义上,脾气好得惊人。 “你这是同意我长得好看?”谢春朝得意地说。 “不知你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宜苏停顿了一下,选择告诉他,“我从未对你的长相说过一句不好的话。” 谢春朝想了又想理清楚了逻辑,和他说:“你讲话怎么变绕口了?就直接说,你觉得我很漂亮不就好了。” 宜苏把头转开,告诉他:“不要。” 谢春朝闻言,站了起来,做了准备,小短腿跃起,踢向他的手臂。 宜苏眼疾手快,把它抓住。 他为了恐吓谢春朝,故意把它往嘴里递,张开嘴巴。 谢春朝从前也做出要吃他的动作,但是宜苏总是乖乖不动的。换了谢春朝,他就开始在宜苏的手里又蹦又弹。 “放开我,你这个食人魔,马上放开我!” 宜苏因为新外号而生气,因而直接用包裹起牙齿的嘴唇,含住他的手臂。 就是要吃掉你。 谢春朝眼泪汪汪,这次是真的要被吃掉了。 宜苏看他可怜,放开他的手臂。 谢春朝立即收起表情,演戏到此为此。 宜苏看准时机,又一次咬了上去,这一次是真的上了牙齿。 “变态小龙。”谢春朝又开始挣扎。 宜苏知道谢春朝是以为自己在和他闹着玩的。 但是他……真的蛮想把他给吃掉的。 会有这样的想法,怪不得从前的人指责他是妖龙。 “咳咳。”李乐回被派来打搅他们了,“你们不是说能让其他人加快速度醒过来吗?” “当然可以了。”谢春朝的声音并不小地回应道,“因为小龙是龙嘛。” 此话一出,在这个空间里的某人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再吵就吃了你。 谢春朝:不要加辣椒。 第91章 过年猪 第91章 过年猪 谢春朝经常说话,都是为了诈人,实际上根本没有那样做的想法。简单来说,他长了嘴,就是爱说话。 但是宜苏和他相反,言出必行。 于是乎,宜苏在听到谢春朝夸下海口,他能使沉睡中的人醒来后,马上抓住谢春朝的身体。 谢春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宜苏经常帮他收拾乾坤袋里的物品,所以轻而易举地从中找出一把小刀。他一手压着谢春朝,一手准备用刀给他放血的模样。 如今身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谢春朝吓得一边大叫一边剧烈挣扎。 像是在菜刀旁边蹦跶的活鱼一般。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声音都在颤抖,他就知道啊,这条龙,吃人的心不死。有必要吗?他那么小,给他塞牙缝都不够的! “过年宰猪。”宜苏知道凡人有这样的习俗。 “你宰猪你就去找猪,抓住我做什么?”谢春朝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我警告你,马上把我放下来,不然我以后不会和你好了。” 玩归玩,闹归闹,不许拿他的命开玩笑。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手一松将他放开了。 谢春朝火冒三丈,同时抱着自己的身体,一飞就离宜苏一米远,大声嚷嚷道:“你的脑子有毛病吧,果然是吃人的本性上来了吧,对着我又要啃又要宰,世界上怎么能有你这样的龙?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亲近了?” 宜苏一只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面无表情,显得就像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一般。 谢春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长得那么恐怖。 “不是你说的,想要那些人尽快醒过来吗?”宜苏问他。 谢春朝愣住。 “取精血。”宜苏言简意赅,“现在我的身体在你那里,不从你那边取血,该怎么办?” 谢春朝闻言,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才保持着抱住自己的模样,直直飞回宜苏的面前,只是视线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小刀,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告诉你,我不愿意。” “我也不想,取精血本来就会损害身体。”不然的话,宜苏早就为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用自己的血让那些人醒来了,“没有办法,你都答应别人了,我总不能让你失信于人吧。过来躺好,我的视力和准头很好的,而且龙的躯体对于疼痛很钝感,你应该不会感到多痛苦,最多就是看起来比较可怕罢了,你可以闭上眼睛,看不见就没事了。” 宜苏说这番话的时候,为了抚慰谢春朝,还尽量用一种比较温和的语气。 谢春朝闻言,落到宜苏的手臂上,快速地跑向他的肩膀位置。 他心急如焚的情况下,反而把这具身体操控得得心应手了,身体不摇晃、不往下滑,顺利来到了平常的位置上。他双手叉腰,站在肩膀上,对着宜苏的耳朵位置咬牙切齿,小声说道:“我说那些话只是想要诈一下穷奇,这叫攻心计,这叫智慧,不是真的要你取血救他们,尤其是取我的血。你想要他们醒来,起码先试一下泼一桶冷水过去,不用一上来就搞得那么夸张吧。” “原来如此。”宜苏放下刀,这才恍然大悟。 “本就如此!”谢春朝急到跳脚。 “那这刀拿出来了,该怎么办?”宜苏将匕首放在手中,随意转了一圈。 “你自残!”气话说了一句,谢春朝马上反应过来了,“不对,那是我的身体!不许你对我的身体动手动脚。” 宜苏故意把匕首靠近谢春朝,谢春朝果然又鬼叫起来,也不管宜苏其实一直用刀背对着他。 宜苏保持了许久的木头脸彻底绷不住了,他笑出声,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怕死的人,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放心吧。” 谢春朝听到他的承诺,这才停下折腾,安心地在他的肩膀上坐下,清了一下嗓子。他稍作思考,一下子朝宜苏的脖子扑过去,抱住他。 宜苏疑惑不解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小龙小龙。”谢春朝语气黏黏糊糊地喊他,一转态度。 “什么?”宜苏问他,明知道有问题,还是咬饵。 “不要吃掉我呜呜呜。”谢春朝故意表现被吓哭,实际上只是想要找个由头抱住他,稍微撒个娇。 “没有吃。”宜苏低下头,意图掩盖自己的食欲。 “那你表演一下取血吧,起码让其他人看起来,你真的有在尝试唤醒其他人。”谢春朝要求道,戏到这里了,干脆演满了。 不一会儿,树下的偏僻角落,又传来了谢春朝杀猪一般的声音。 宜苏假装取到了血,去唤醒其他人。李乐回终于找到机会,去找单独留在石头上的谢春朝了,刚才的杀猪现场太刺激了,所以他来了一会儿,就跑走了。 谢春朝看到他过来,一下子从石头上坐起来,他因为之前的动作太大了,把外套都挣脱了一半,现在看到李乐回过来了,默默地把衣服穿上,啜泣道:“我已经不清白了。” 李乐回很想说,你就是一个布娃娃,有没有好清白不清白的。 他和谢春朝之间,说话总是没大没小,于是乎便毫无顾忌地和他开玩笑道:“那让小龙对你负责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谢春朝可怜兮兮地望向另一边。 宜苏正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一转头,发现谢春朝中看着自己,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他靠近。 谢春朝眼泪汪汪地朝他伸出小短手。 宜苏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随后看向李乐回,明白他过来的原因:“他是不是太吵了?” 李乐回实话实说:“有点。” 谢春朝闻言,又要蹦到李乐回的耳朵旁边去吵他,就此报复他口没遮拦。 宜苏眼疾手快,马上把他抓回来。 谢春朝又在翻来覆去,宜苏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他牢牢抱在怀里。 “我们今晚真的能换回来吗?”别说阿初和陆千山了,就连迟钝成李乐回这样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待在这里越久,越危险。 “当然了,你要相信我!”谢春朝成竹在胸地拍了拍自己胸膛。 李乐回忐忑不安地弯下腰,脸凑到谢春朝的眼前,心虚地笑了笑。 理智上来说,他肯定是相信谢春朝的,他相信,但凡是见过谢春朝解决事情的能力和魄力的人,必然不会怀疑他。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谢春朝看起来真的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人。 在他这样想着的当下,谢春朝果然,顶着那张潦草的脸,露出了狡黠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更不靠谱了。 李乐回心中淌泪,随后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看向宜苏。 你会管他的,是吗? 宜苏和他对上视线,默默转过头。 李乐回知道他的回答了:不会管的。 “刚才那把小刀,继续拿出来吧。”谢春朝要求道。 宜苏在李乐回的视线中,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李乐回吓到视线漂移。 他们之外,众人在一旁聊着天,心情越来越舒缓,忘记了之前紧张的氛围,甚至主动给余江和卫洲投喂了一些食物,以表示对他们的信任。但是相对应地,他们和蝶明华和洛有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众人不蠢,若是谢春朝的猜测是准确的,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很可能就有一个人是穷奇。 因为他们出门的六个人,身体离穷奇最近。 再来就是卫洲和余江还能互相佐证,但是蝶明华和洛有川都有过单独活动的时间,而且祝茼如果被下毒的,不可能是回来后,在众人眼底下被下毒。只能是回来之前,那么她与之交流的,也只有这两个人。 凶手几乎已经被锁定在两人之间。 洛有川和蝶明华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他们这时候,不管如何互相指责都是没有用的,但是他们中无辜的那一个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等待。 就在他们彼此监视着对方的时候,树的那一边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李乐回在谢春朝的指挥下,把之前的那把匕首用绳子吊在树上,刀子离穷奇只有手臂的距离,刀锋直接对着它的眼睛部分,一旦被灵丝扯下去,瞬间从眼窝的位置贯穿它的脑袋。 谢春朝满意了。 “你在做什么?”阿初跑过去问。 “等我们的身体换回来后,马上就把这只穷奇给杀了。”谢春朝果断地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你就那么自信,今晚我们的身体一定能换回来?”阿初难得哂笑,对于谢春朝没有来由的自信感到讶异。 “当然可以,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魂魄互换的原因了。”谢春朝坐在宜苏的肩膀上,小短腿垂下,衣服的下摆同样飘飘悠悠,挡住了它的鞋子。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骤变,俱是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而且就是穷奇透露给我的。”谢春朝臭屁地对着躺在地板上的巨大异兽,伸出两根手指,从额头的位置,比划出去。 谢了,异兽。 “什么意思?”阿初震惊。 他们几乎都呆在一起,有什么东西,是谢春朝发现了,而他们都没有看到的。 “我今早醒来后,就觉得整个地方和昨天看起来有点不同,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有变化。”谢春朝说到这里,确实有点佩服穷奇的布局能力,“直到刚才,再和你们一起去检查尸堆,我终于发现了,石头的布局不一样了。” “石头?什么石头?”在场人左右张望。 这个地方确实有不少的石头而且巨大无比,他们几乎都靠在上面休息。 石头太多了,少一块,或者多一块,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呵。”暗地里,有人嘴角上扬,笑了,随后用一副欣赏的模样,看向谢春朝,满意到不得了。 “这是移魂石。”谢春朝不知道自己要说得多清楚,他们才能明白,“单独的移魂石,不足以让数量众多的人互换魂魄,但是穷奇把移魂石摆成了阵法的模样,到了午夜,阵法就会启动,把我们的魂魄移出来。一般情况下,可能我们就魂魄出窍了,那么巧,我们用结界罩住了自己,所以魂魄没有飘走。魂魄急于回到原来的躯体,加上阵法作祟,想要击乱我们的魂魄。混乱的情况下,我们会出现有人的魂魄回到原来的身体,有人两两互换,有人四人互换。结界防住了穷奇的身体,但是没有防住它布下移魂阵,所以它就混进来了。” “石头。”听到他的解释,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情,“确实少了一块石头,我之前用来垫脚的那一块,我还以为我神志混乱,记错了,就是这里!” 有人着急地给谢春朝指路。 宜苏走到那名弟子说的位置,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石头,放了进去。 阵法再次形成,众人感受到了灵气的微妙波动。 “它在我们换了魂魄后,偷偷把一块石头扔了,破坏了阵法,我们才无法回魂。”谢春朝走了两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个地方的石头摆得一模一样了,因为移魂石形成的阵法,必然相同,“我刚才出去,让宜苏把我们缺的那块石头拿回来了。” 这就是他和宜苏落在众人后面的原因。 他在让宜苏搬石头。 “阵法已成,今晚就回魂。”谢春朝意味深长道。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俱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后佩服地看向谢春朝,他就和传闻中说的一样聪明。 谢春朝在众人关注的视线中,突然露出凶狠的笑容,摆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然后魂魄换回来的瞬间,就用临渊黑铁做成的匕首,把穷奇给杀了。” 众人默默收回视线。 他现在的脸是滑稽的,但是在他的聪慧和手段面前,那副身躯仿佛就是障眼法,再可笑,也让人不敢轻视。 众人的崇敬和讶异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人是温述林,他坐在地板上,对于谢春朝展现出来的过人本领,只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敢和我玩,要么玩死我,要么等死吧!”谢春朝双手叉腰,还在嚣张地大笑,对自己想出来的计谋满意得不得了,“我看谁还敢得罪我,哈哈哈哈!” 李乐回一直觉得,要是对经典坏人形象不熟悉的人,可以来看看谢春朝的模样。 谢春朝看到被临渊黑铁制作的刀子悬挂威胁的穷奇,乐到又在打拳。 整个驻扎地的上空,只有谢春朝不可一世的笑声。 声音戛然而止。 宜苏刚好在乾坤袋里找到了一块饼干,想着趁现在看起来还挺香的,直接塞到了谢春朝的嘴巴里。 “干嘛,我在说话呢!”谢春朝用手把饼干拿下来,不满地转头看宜苏。 宜苏的手一抬,告诉他:“水也帮你找到了,你还没吃早饭吧。” 在宜苏这里,谢春朝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现在该吃饭了。 谢春朝本来大有意见,但是他的嘴巴尝了一下饼干的味道,发现挺好吃的,所以就一直往嘴里塞。 吃完以后,谢春朝觉得有问题,连忙和宜苏说:“以后我说话的时候,不许喂东西给我。” 本来要递水给他的宜苏默默收回手。 “水呢?”谢春朝吃完饼干就说话,感觉喉咙干。 “你把自己说出口的话记住吧。”宜苏无奈,把水递给他。 “我记得清清楚楚。”谢春朝认为这一点,宜苏大可不必担心,“我今晚就整死这玩意。” 当谢春朝决定针对某个对象的时候,其他人怎么拉都无法把他劝回来。更何况他现在这个决定,可谓是一呼百应,要不是在场的弟子都是其他门派的人,而且还有长辈或者大师兄在,他们现在说不定就会忍不住围在谢春朝的旁边,挥手并且振声大呼,杀了它! “但是。”阿初打断现场亢奋的氛围,有话必须提醒谢春朝,“但是今晚会很危险,我们要换魂,必然会沉睡失去意识。” “有陆大哥在温前辈在,有什么好怕的。”谢春朝的视线扫过现场没有换魂的两人,挑衅道,“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搭上一个神化期的高手,不要告诉我,连一段短短的时间都无法守住。” 话糙理不糙,他已经把穷奇道阴谋诡计说清楚了,阵法也摆好了,如果温述林联手陆千山,还无法解决剩下的状况,确实不用混下去了。 陆千山还没有来得及表态,温述林便咬牙切齿地说:“谢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守着你,等你醒过来。” “诶,我和前辈如今的情谊,不需要喊我谢公子。”谢春朝朝他伸出小短手,纠正他的称呼,“叫我掌门就好了。” 温述林一愣,随后张开的嘴巴,怎么样都无法喊出那两个字。 “掌门。”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大概觉得好玩,就直接如此喊谢春朝。 “掌门!”其他的太虚清宗弟子觉得好玩,纷纷跟上去喊他。 声音响亮,响彻在这个小树林里。 温述林的视线扫过全场,身体僵硬,不敢说一句话。 “乖了。”谢春朝满意地点头,态度理所当然,仿佛他是这里的弟子的掌门。 “掌门是如何做到,短短几年便在道中出名的?”有人借机,好奇地提问,毕竟这里有不少人和他年纪差不多。 “足够强就可以。”他说出了质朴的真理。 “那么掌门为什么那么强?”有人笑着接下去问。 “因为掌门是天才。”这些话由本人来说,特别不要脸,“掌门的师父是一个眼光高、穷讲究又严苛的人,但是他一看到我,就满意得不得了,给我买吃喝、给我说各种好听的话、最后拽着也要带走我,我的含金量就是这样高。” “掌门的师父是谁?”不少人还是不知道谢春朝的来路,因而他不是为了逗谢春朝,而是针对好奇他的师父。 “我的师父!”谢春朝为了方便夸张其词,脚往前一迈,他本来是想要准备摆姿势,再继续说剩下的话,结果因为太亢奋,忘记了自己现在站在宜苏的肩膀上,一脚踩出去,就往下掉了。 啊。 宜苏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伸出手,把他接下了。 “呜呜呜。”谢春朝抱紧宜苏的手掌。 “别聊了,再兴奋下去,你今天都不用睡觉了。”宜苏说他。 当宜苏说出这句话,松了一口气的人却是温述林。 阿初疑惑不解地暗中注视温述林的一举一动。 被宜苏阻止继续瞎扯后,谢春朝便在他的肩膀上,夸张地比手画脚,以示对宜苏的不满。 宜苏被他说得,得拿出一根手指,挡住他。 “师叔认识谢春朝的师父?”一道声音在温述林的耳边炸响,吓得他心神不宁,连忙转过头去看。 阿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肉,递给他。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乡野莽夫的师父。”温述林冷冷地说道,“我需要提醒你注意才是。” “我会小心穷奇。”阿初说道。 “不,我是让你小心谢春朝。”温述林小声警告他,“几位师兄培养你,是要你成为修仙界当之无愧的至尊第一。但是在这一次,你的反应力和观察力都不如谢春朝。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对上的,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其实是为了逃避阿初递过来的话题,而选择了无故斥责他。 阿初清楚,但是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 温述林的视线扫过谢春朝,想: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生来就有天赋,随便在街上捡个小孩,居然比那么多的门派,层层筛选出来的弟子都厉害。 也许是因为谢春朝的一番操作和激将法,温述林的神志前所未有地清醒。 晚上,众人入睡,篝火在烧,他和陆千山聚精会神地守夜,同时观察着众人,意图抓出里面的穷奇。 陆千山挑着火堆,将一层灰拨开。 温述林盯着火焰,在火点往上一跳的瞬间,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道黑色的气息。不等他拿起武器,那道气息就把他缠绕,声音响起,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只给他一个人听的私密话语:“这里那么多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忘恩负义、满口谎言、欺善怕恶。你想要的东西,我知道,不如我偷偷地拿给你吧,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你十分想要做的事情。” 那股黑烟化为一只手,指向谢春朝的方向。 “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来这里还挺开心的。 宜苏:因为有很多人喊你掌门? 谢春朝:嘿嘿[可怜] 第92章 神树珠 第92章 神树珠 那道黑烟的声音,让温述林的身体莫名开始发抖,本来远得仿佛是前世的种种,突然又再一次回到他的脑袋。 就像穷奇说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这样想着,随后用力把手攥紧成拳头的模样。 野心勃勃、丢弃良知。 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手段都能用!天之骄子,只是他们通往至高无上的垫脚石! “我知道,现在你想要三株树之珠,杀了那个碍眼的小子,我将亲手为你奉上。”那道黑烟变幻出的手伸到温述林的前面,手掌心放着一颗耀眼的珠子,“凡人之中,登峰造极的修仙者来这里,想要的是什么,我很清楚。” 温述林盯着他的手。 黑烟为了诱惑他,故意把手中的珠子往上抛了抛。 “呵。”它的动作,使温述林突然从神使鬼差中回过神,低下头,冷笑了一声。 黑烟仍旧缠绕在他的左右,手中的珠子不放弃地在他的眼前抛弄着,想要唤起此地最恶的人心底里的残暴欲望。 “你以为这一点惑心的劣质手段,能对我有用吗?”温述林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一直憋着的一股气,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怒发冲冠,手中出剑,毒辣地往后一刺,声如洪钟地说道,“我见过三株树之珠,根本就不是你手中珠子的模样!” 他突然有了动作,黑烟消散。 温述林手持长剑,急速追了过去。 因他突如其来的暴动,让陆千山看了过去,这才看到温述林和一道黑烟缠斗起来。黑烟往后退了一点,看温述林紧追不舍,便化为了具体的存在,用力攻向温述林。 剑与黑烟互相撞击,黑烟偶尔闪躲,偶尔进攻,温述林不能马上拿下它,被对面的力道攻击得往后退。 “前辈,我来帮你!”陆千山说完,抽出陨星剑,于黑烟的侧边,挥出锋利的剑刃。 看到他动手,黑烟立即回到了附身的身体里面。 蝶明华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说道:“少主。” 陆千山手中的剑停滞。 穷奇找到了时机,朝他的胸口击出一道黑烟。 温述林因为穷奇的玩弄,已然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终于发挥了一个大道期修仙者应该有的实力,长剑射出剑气,挡在陆千山的身前,随后手腕一转,将攻击打回给穷奇。 剑气撞上黑烟,穷奇的身体往后一摔,直接冲出了他们构建的结界,来到了树下。 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老虎还在沉睡。 穷奇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原本的身躯,视线往前悬挂在树上的匕首,一伸手,便将其取了下来,冷笑道:“那个孩子,怎么又聪明又笨的,猜出我在你们之中,却又做出光明正大布置武器的事情,难道不是给我机会,亲自摘下威胁吗?” “特意给你这个机会。”谢春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穷奇一愣。 别说它了,陆千山和温述林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转过头去看。 宜苏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只是睁开了眼睛,他明亮而又锐利的眼睛看向穷奇,双手抱胸,以及一只脚稍微立起来的姿态,就这样静静地凝望它。谢春朝干脆利落地从他的怀里飞向头顶,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在蝶明华身体里的穷奇。 “那不是什么临渊黑铁制作出来的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引你现身的道具罢了。”谢春朝摇了摇手指,“啧啧啧,你说这异兽,脑子怎么都不够用。” 宜苏:“……” 现在危机在前,他不发作,只是把谢春朝这一次的指桑骂槐给记下来了。 穷奇愣住,随后看向自己的手。它自负玩弄人心,现在确实被人玩了一次,不由得冷笑一声,随意地把匕首扔了。它盯着谢春朝,嘴角漾起愉快的笑容。 他在这批人里面,确实最喜欢温述林,因为他散发出来的劣根性味道最浓烈,是这里人品最低劣的人,他做过的背信弃义之事,就是他得到如今力量的敲门砖。 穷奇对恶人的无止尽喜好,正如龙喜欢高洁之物。 但是,不代表他不喜欢谢春朝。 这个魂魄,太奇特了,你可以说低劣,但是又很上等,复杂到穷奇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品行。有的时候,谢春朝的身上会散发出它最喜欢的味道,但经常又不是。 自从谢春朝准确地发现它就在人群里后,对他是更加喜欢了。 “我虽然早就猜到你是在蝶明华的身体里了,但还是得确定,所以用了这个办法。”谢春朝收起得意的情绪,沉着地分析着,“你和何辜一组,知道尸堆的位置,所以一到达就可以马上动手,将他杀了,藏进野兽的身体里,而且你中间和祝茼遇见,也有充足的时间下毒。你的嫌疑从始至终最大,但是也如你们所说的,洛有川的嫌疑小,但是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我便用计诈你出来。” “你赢了。”穷奇笑道,很少有人能在玩弄人心方面,比它占优势。 “你进入了何辜的身体,何辜进入了蝶明华的身体,蝶明华进入了一名沉睡中弟子的身体,而那个弟子进入了你的身体,这就是正确的魂魄互换顺序吧。”真正的蝶明华和另一名弟子始终没有醒来,所以没有人揭穿它的所作所为。现成的人几乎两两魂魄互换,因而何辜醒来后,自然会以为进入他身体里面的人是蝶明华。 穷奇闻言,伸出手,慢慢地鼓掌,一次又一次,惊叹不已。 “我说互换魂魄要睡着也是骗你的。”从来就没有什么证据来验证这个办法,谢春朝虽然清楚移魂石和移魂阵就是导致他们互换魂魄的原因,但是他找不到原本缺失的石头了。在不能确保从别的阵法移动过来的石头有效果的情况下,他必须首先保证能抓到穷奇。 随着他们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修仙者都醒了过来,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对准了穷奇。 穷奇没有马上迎战,它一心一意看着谢春朝,蛊惑人心地问道:“你想要金吗?想要银吗?想要三株树之珠吗?” “哦!想要。”面对金钱的引诱,谢春朝就是那么不能经受考验,任何多一点的数目,都能使他心花怒放。 他的脸颊两旁仿佛开满了小花,蠢蠢欲动的表情中有一句恬不知耻的无声之语:你要送给我吗? “小春……”陆千山无奈地喊他,希望他清醒一点。 “不过,什么是三株树之珠?”谢春朝先表达自己的立场,再问起一样陌生的宝物名字。 此名一出,温述林、陆千山和阿初的脸色骤变。 三人都不想要谢春朝得知这样宝物的存在,毕竟,若是谢春朝搅和进来,麻烦不仅变多,他们甚至有可能无法解决谢春朝带来的威胁。 “三株树,是一棵生长在稷泽禹山最高处的神树。”穷奇知道其他三人的心思,因而笑着,要把一切都告诉谢春朝。 “妖邪!看剑!”温述林首先发难,手持长剑,朝他奔赴过去,一剑想要穿透它的心脏。 穷奇笑着,手一抬,在自己原本的身体周围构建出一个结界,挡住了温述林的攻击,随后继续和谢春朝说道:“那棵树百年长成,之后便千年结一次果,果实晶莹剔透,乃是紫色圆玉的光泽和模样,其果实便被称为三株树之珠。” 阿初和陆千山对视一眼,两人双手结阵,开始解开穷奇的阵法。 因他们两人的联手,穷奇的结界出现了裂痕。 穷奇知道他们那么着急的原因,笑得更加开心了,它在原地踱步,悠闲得不得了,视线投向充满了好奇心的谢春朝,试图唤醒他内心的贪欲。 而谢春朝的贪心,本来就是一点就燃的干柴。 “凡人吃下此果实,修仙进度可以一跃千里,无须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其他人苦修千年万年的功力。” “要吃多少?”谢春朝好奇。 “当然是有多少吃多少。”穷奇觉得他的问题太有趣了。 “那岂不是靠一棵树的果子,就能使人飞升?”谢春朝抱有怀疑,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好捡的便宜。 穷奇闻言,咂嘴,随后告诉谢春朝:“那倒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解释完毕,阿初首先找到了解开他的结界的办法,持剑朝它的脑袋刺过去。 穷奇觉得好笑,手一抬,一股灵气朝他冲击过去。 阿初自然抬手去挡。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李乐回的身体里,练气期的修仙者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猛烈的攻击,他的身体一震,直接被打飞。 “我的身体!”李乐回心急火燎地去接住他。 “噗。”阿初落在李乐回的怀里,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 “啊啊啊!”李乐回想,完了,等晚点交换回魂魄,他就要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坏的人,要害死他了! “道友,辛苦了!”陆千山从他们的身侧快速跑过,剑花一挽,没有直接冲到穷奇的面前,而是在中途,就用浩然剑气,化为万千剑刃,飞向穷奇。 穷奇立即用了一个新的结界保护自己的身体,随后身体如同灵巧的蛇,绕着大树转了半圈,来到了树后,躲过了这一道攻击,并且得意地看着对面的人,在耍着他们玩。 “恶兽,纳命来!”温述林还在附近。 其他的弟子各自掐手诀,混乱的灵气在这个空间循环着。 “危险。”宜苏将临渊伞打开,挡在谢春朝的前面,“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乱用灵气,很容易出事的。” 宜苏每次说的话,很容易应验。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混乱的灵气流互相攻击,并且在空间里面堆积着,一下子从一个点爆炸,冲击向四方。 宜苏早有预备,临渊伞放在前面,挡住灵气的乱流。 数量庞大的灵气乱冲,厉害如温述林,也不敢随意在这里有所动作。 “哈哈哈哈!”穷奇见状,开怀大笑,干脆再添一把乱,他伸出双手,朝向空中一推,激发出更多混乱的灵气,加入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意图让此地变得更加混乱。既然阴谋诡计已经被拆穿,那就用实力让这个地方再次尸横遍野。 所有有灵智的生物,终归无法逃避被覆灭的命运。 现场因为灵气乱流,尘土飞扬,树木开始断裂,但只有移魂石岿然不动。因为它们早就被有先见之明的谢春朝固定住了,除了微微震动着外,可以说是纹丝不动,确保万一有机会,移魂阵还能正常启动。 他做事真的一丝不苟。 接下来,就是验证谢春朝第二个问题的时刻了。 他从别处照搬过来的移魂石,是有用的。夜半时分,在混乱的灵气流的冲击下,移魂阵启动了。 所有人的魂魄被抽了出来,于旋转的灵气乱中横冲直撞。 “哇哇哇,要死要死。”谢春朝的魂魄被强迫扯出宜苏的身体,并且毫无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动向,在灵气漩涡中乱冲乱。他偶尔还会和其他人的魂魄一穿而过,那种奇异的感觉叫他快吐了。 他的魂魄由衷发出声音,那就是:恶心,要死要死。 月光下,这片地方彻底一片乱糟糟。 就在谢春朝渐渐找到稳住自己魂魄的办法时,他的身体侧边有一道陌生的魂魄一闪而过,那道魂魄穿着玄黑色的衣袍,拥有一头顺滑的白金色头发。因灵气的乱流,他的头发往前刮,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高纯度的金色眼眸。 和宜苏那天变大的形象很相似。 他盘着腿,双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淡定自如,随风飘荡,似乎并不把这混乱的场景当成一回事。 他飘过的时候,双眼一眨,眼珠子朝谢春朝所在的方向一转,同时因为他的动作,他的头发开始往后刮去。 谢春朝愣住,下意识地朝那道魂魄伸出手,想要将他抓住。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魂魄,进入了宜苏的身体里。 宜苏控制住了布娃娃的身体,从谢春朝身体的头顶位置站了起来,打量乱局。 谢春朝已经稳住了自己的魂魄,但是仍距离他的身体千里迢迢。他的魂魄在这个混乱之地,仿佛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正在努力地往自己的躯体游过去。 小春,你可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你。 尽管你完全不会游泳。 谢春朝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用狗爬式的游泳姿势,靠近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身侧冲来一团魂魄,把他给撞飞了。他原本就要接近身体了,现在则是离得更远了。 “你……大爷的……”谢春朝还活着,已经懂得死不瞑目的感觉了。 宜苏从身体里伸出小小的龙爪,打量着灵气流的动向。他看了好几眼,终于被他发现了灵气乱流的中心点了。宜苏朝着灵气漩涡的中心,划去一道龙爪的痕迹。 别样的金色灵气流直接穿过空气,撕毁了灵气漩涡。 灵气的流速开始变慢,被金色的气息从中压制,变得平和后,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了灵气乱流,每个人的魂魄都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 穷奇睁开了眼睛赤红的眼睛,马上从地面上站起来,他跳了出去,不顾自己还头晕目眩,爪子直接扑向离它最近的人。 就在它就要得逞之时,新的灵气流动出现在了空气中。 穷奇感受到了危险,马上转过头。 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他的眼中,挡住了他的视线,其中蕴含着磅礴的力道,光是散发出来的灵气,就让它的毛发往后吹去。不等穷奇看清楚来人,那把伞直接就把它打飞了。 “轰隆”一声,穷奇的身体往后飞去,直接砸到了大树上。 树应声而倒,穷奇掉在了地上,它努力站起来,甩了甩大脑袋,唤回少许理智,抬眼去看来敌。 谢春朝的身体刚站稳,身后的辫子因为他突然刹住的力道而往前飘,上面绑着的两枚铜钱撞击在一起。他和穷奇对上视线,眼神坚毅,满张脸写满了生机勃勃,露齿一笑,意气风发。 他其实刚醒过来,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都不够清醒,但是不管他是否能站稳,都不耽误他出手。 在危险的丛林中,够快,就活得比别人久。 天下之大,修仙秘籍人皆可得,涌现出比以往年代都要多的有资质的修仙者。能者泛泛,他和其他天才之间最大的区别,不仅在天赋的高低,还有细末之间。 穷奇朝他露出兴趣满满的眼神,张开恐怖的獠牙,禽兽的脸上出现了可以说是笑容的表情。它的四只爪子有力地踩在泥土地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盯着谢春朝,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食物。 “禽兽,收起你的牙齿,这是我的人。”宜苏在后面,拖着他的大尾巴,一甩一甩,轻飘飘地飞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你居然真的是龙。”穷奇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马上就闻到了宜苏身上的特殊味道,爪子兴奋地在地面上刨了刨,对于这一次遇到的敌人是前所未已的满意。 “怎么看。”谢春朝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布娃娃,“都是龙。” 完全毫无疑问。 “哈哈哈哈哈!”趁其他人的魂魄还没有完全进入身体并且稳住,穷奇四只爪子在地面上一用力,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色红眼老虎,于月下,奔腾撕咬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脚步站定,打开黑伞,挡住它的爪子。 随后他便被这巨大异兽推得往后退,在泥土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其他人确实因为魂魄未稳,不敢随便动弹,但是并没有交换魂魄的陆千山和温述林没有半点出手帮助的意思。 一来,他们想要试探谢春朝的能力。 二来,如果谢春朝能在这里受一点伤,会可以让在后面少一些阻力。 各怀鬼胎。 “你真是不接受教训。”宜苏在谢春朝的肩膀上,颇为无奈,他明知道自己和巨兽比拼力量,毫无优势,但还是每次都打伞去挡。 “呵,你真是会说风凉话的。”谢春朝等他,大声吼,“它都已经朝我扑过来了,我不用伞挡,我直接用手去推,我和比我身体还要大的异兽爪子对手掌!你看看你,是正常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话吗?” 宜苏被他骂得抬起手,挡住那边的恶言恶语。 “说话!”谢春朝不依不饶。 宜苏已经怀念谢春朝在这副身躯里的模样,起码怎么闹,看起来都没有这样有攻击力。 “我的话便是,注意点看前面。”穷奇的声音响起。 它有一双翅膀,就算被谢春朝的伞卡住了身体,也能往上一飞,直接来到他的头顶,往下睥睨他。 “我要是能早点把你解决了,就去杀人。”穷奇说着,咧开血盆大口,残忍又愉悦地笑了。 谢春朝迅速往后退,和它拉开了距离。 不管谢春朝怎么动,宜苏从始至终都紧紧地拽住他的衣服,黏在他的身上。 穷奇的翅膀一扇动,刮起一阵风,身体朝谢春朝掠了过去。 谢春朝看到它的攻势,手往下用力一拉,就把伞收了起来。 穷奇的身体直直冲向谢春朝,随后在临近的时候,从他的左边飞过,爪子直抓他的脑袋。 “啪!”谢春朝的伞挡住了。 穷奇的尾巴在继续甩了过去。 谢春朝的伞打开,挡住甩过来的尾巴。 眼看他的伞撑开,穷奇道尾巴大力一扇,掀起飓风,让伞带着他的身体被吹走。 谢春朝的双脚只是稍微离开了地面一下,穷奇立即从空中一转身,来到了他的背后,利爪撕破空气,粗壮的爪子裹挟着千钧之力,意图拍碎谢春朝的脑袋。 谢春朝人在失衡的状态下,仍旧转动着手臂,把伞放置身后,挡住它的来袭。 “不错。”穷奇朝他张开嘴巴,一股黑烟如同灵气柱,击向谢春朝。 “而你很一般!”谢春朝手中伞一转,无尽夏花从伞面上一拥而上,缠上了穷奇的爪子。 穷奇的爪子用力一扯,随后把无尽夏花全部扯了过去,碾压成碎屑。 “嘭!”谢春朝合起伞,快步流星,在散落的金色细沙中往前逼近穷奇,伞尖直指敌人的命门,双眼一眨也不眨,露出纯粹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不要马上上当。 谢春朝:只能说,我尽量。 第93章 奖赏恶 第93章 奖赏恶 月光下,穷奇试图狩猎谢春朝,它利用自己庞大的身体、巨大的能量、灵活的翅膀,不断地快速变换着角度,想要找到谢春朝的弱点所在,迅速将他击败。 若说比拼力量,谢春朝容易落下乘,但是比拼速度和反应能力,还真的没有什么人可以赢他的,异兽也同样不是他的对手。 不管穷奇设下了多少障眼法,或者用了多少假动作,都没有丝毫作用,谢春朝总是可以精准地预判它的下一个来处。 临渊伞在月下,散发出凛冽的气息,在不断的交手中,谢春朝渐渐地掌握了主动权,身体一转,长伞被他带着改变了方向,直直捅向刚飞到谢春朝的后面,甚至还没有稳住身体的穷奇。 异兽确实是惧怕临渊黑铁的。 它连忙展开一边的翅膀,挡在自己的身体前。 谢春朝给临渊伞上施加的力道之大,直接捅穿了穷奇的翅膀。 穷奇发出了尖锐的痛苦声音。 谢春朝找到机会,脚步快步往前,想要借此完全贯穿穷奇的身躯。 伞身穿过翅膀,寒气森森的伞尖直指心脏。 穷奇察觉到谢春朝想要将它一招毙命,保持着翅膀卡住临渊伞的状态,不让他抽出武器。同时翅膀一扭,把伞往下牢牢压住,身体直转,出现在翅膀的上面,两只凶猛的前爪,扑向谢春朝,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 “我来。”宜苏和谢春朝说。 谢春朝本来想问他想怎么来,便看见一只龙爪出现了一瞬间,一下子拍在穷奇的脸上,就像是扇一巴掌,直接把他给扇飞了。 “嘭”一声,穷奇砸在地面上,还弹起来两次。 “烦死了。”宜苏说它,然后小短手在谢春朝的头发上摸了摸,抚慰他。 “机会!”谢春朝看准时机,将伞打开,旋转扔向穷奇。 临渊伞回旋朝穷奇攻击过去。 穷奇的一边翅膀受伤,没有办法轻易飞起来,它只能踉跄着,奋力使用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站立。 黑伞已到它的面前。 穷奇把翅膀收起来,四只爪子施加力量,往前一奔跑,躲过了黑伞。 黑伞旋转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伞骨一划,把一棵粗壮的大树给拦腰割断了。 “休想跑。”谢春朝不会放过它。 黑伞继续回旋,如同搅动的刀刃,势不可挡地在树的位置上一转弯,继续朝着穷奇的尾巴追上去。 金属划动的声音刺耳而又恐怖,仿佛是黑白无常的声声催命咒语。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你已经夺走了太多生灵的生命,你渴望怎么活的,也就将被决定如何死去。 穷奇不认命,继续往前奔跑。 它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布下移魂阵,其中一个因素,就是这里四周都是巨石和巨树,它一早就设想过,如果自己被发现,那就要让这个地方困住猎物,使他们难以逃脱。 如今,狩猎者和猎物的身份转换。 它就是这样被困在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无法轻易离开。 穷奇弓起庞大而又有力量的身躯,四肢在地面上快速地交替摆动,后腿一蹬,前爪跃起。它的嘴里发出丝丝低吼声,耳旁是越来越震响的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黑伞回旋速度越来越快,朝它逼近。它因为翅膀受伤,无法往上飞着逃离这个狩猎圈,只能绕着巨树跑动。 黑伞在后面追着它,势如破竹的临渊伞所经之处,参天大树皆被拦腰砍断,轰然往下倒。 没多时,稷泽禹山的一个角落,持续不断传来了巨树倒塌的震耳欲聋之声。 魂魄刚回到身体里,尚不能自如行动的修仙者们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穷奇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了,那把看起来比穷奇还可怕的临渊伞同样逼近。 “师叔!陆兄!”阿初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他连忙呼喊在一旁静观其变的两人。 他们三个人各用本领,把部分不能动弹的弟子移走,远离战场。 “来,小心,我们走。”阿初连忙抱起躺在地上的人,李乐回回到了受伤的身体里,痛苦得不断大口呼吸,他脸色苍白、不断渗出冷汗。 “我要死了。”李乐回想要交代遗言,抖得非常可怜和无助。 “不至于。” 阿初抱着他,灵丝往旁边一甩,情况紧急,只能把一旁的所有人捆成一大包,随后朝着陆千山和温述林布置好的结界奔过去。 落下的人不少,他一边跑,一边收拾,把路上遇到的修仙者都捆在一起,用灵丝托着,及时带着所有人进入了安全的庇护所。 “嘭嘭嘭!”周围一圈的高大粗壮古树全部倒下,月光下,尘土飞扬,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临渊伞紧追不舍,不需要视线,紧随穷奇而去,势必要有所收获,才会停下脚步。 穷奇似乎已经明白自己无法逃过他的追击了,不得已地,最后用力往前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上。它的身形灵活,迅速在树干着爬动,将身体翻了过来,直面临渊伞。 在它没有往前跑的短短时间里,临渊伞已经逼近到它的眼前了。 穷奇穷途末路,没有选择,直接张开翅膀,奋力压下临渊伞。 哗啦一下,它的翅膀被整齐地割了下来。 带着鲜血的临渊伞,飞回谢春朝的手里。 他一手握住伞柄,往下一甩,将血迹甩掉。 穷奇干脆利落地抛弃掉了一双翅膀,它被谢春朝所伤,浑身散发着浑浊而又瘆人的黑色气息,赤红色的眼睛里,那愤怒和杀意化为实际存在的灵气,波涛汹涌地席卷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一手持伞,朝着黑雾挥去携带灵气的一击。 金色的灵气冲破了黑雾,但是穷奇用力拍打了一下爪子,黑雾便坚持住了。 一金一黑两道灵气凝固在他们的中间,互相对抗着。 灵气流的光朝四周照去,落在了观战的众人脸上,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的战斗方式。 确实是,百闻不如一见。 谢春朝笑了。 在他露出瑰丽的笑容的那一瞬间,喜好邪恶的穷奇,嗅到了不合时宜的邪气和恶意。 不等它防范,谢春朝的偷袭已经生效。 金色的花朵,顺着金色的灵气柱卷着往前生长。可惜,圣胎不管是什么形态,本质上就是灵气,它无法马上攻破对面的对抗,停在了黑雾的前面。 穷奇左右看着,提防花朵从两边出现。 毕竟谢春朝的身上散发出了邪恶的气息,一定是想到诡招偷袭它。 出乎预料,无尽夏花并没有选择迂回和偷袭的方式。它在短暂的停留后,金色的花朵瞬间染黑,化为了黑色的花束,吸收着穷奇的灵气,一下子冒长,疯狂生长,突破了黑雾的阻碍,直接来到了穷奇的面前,猛地往前咬,直接死死地缠住了它的脑袋。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玩小手段的时候,不玩小手段,这就是手段。”谢春朝得意地说出一段绕口的话,随后脑袋往旁边微微一点,脸上露出笑容,命令道,“杀了它。” 漆黑的无尽夏花从穷奇的脑袋开始吞噬,渐渐把它的全身裹紧。 谢春朝抬起手,随意往后一弹,操控着灵气,无尽夏花迅速收紧。 穷奇在花卉的中间,被勒到无法呼吸,血肉从花瓣的间隙中渗出。它不敢置信,艰难地想要伸出爪子,撕开这些花朵,然而它没有动弹的机会了。它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无动于衷的谢春朝,不甘心地说道:“凡人,应该……被我玩弄于手掌之中,惩罚好的,奖赏恶的,我并没有错,凡人的社会规则大多时候也是如此,你去问问,你去问问,他们就会告诉你,我的话都是真的。” 无尽夏花继续收紧,尖刺深入它的躯体。 “你想要什么?”神级异兽的身躯异于常物,虽然无尽夏花在绞杀它,但是显然地,并没有马上将它摧毁,“我真的知道三株树之珠在哪里,有很多,我全都给你……” 温述林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脚步上前,想要求谢春朝暂时放过它。 谢春朝微微摇头,一脸遗憾。 温述林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谢春朝不可能注意到自己,但仍旧会觉得,谢春朝的动作是在对他施加命令,而他,也就这样停下了脚步,不敢对谢春朝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谢春朝握住伞柄,慢慢抬起临渊伞,锐利的伞尖,隔着一段距离,指着穷奇的脑袋。 穷奇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它越是害怕,无尽夏花就收缩得更厉害。 血肉模糊的痛苦,都不及眼睛看到临渊铁上的光来得让人恐惧。 “你说你要惩罚好的,奖赏恶的,并且认为这是铁则。”谢春朝举起伞,对准它的命门,振振有词,“今天,我就来惩罚恶,贯彻善。你从前谋害好人的时候未曾心软,今日被我杀死也不必呼救。” 话音落,眨眼睛,其他人甚至没有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谢春朝的身体已经穿过了穷奇所在的位置,而穷奇,脑袋上直接开了一个伞柄大小的洞。 宜苏说过,临渊铁对于白幻之境和异兽来说,都是致命的武器,穷奇被临渊伞贯穿脑袋后,无法再维持身上的灵气。 无尽夏花找到机会,完全把它绞杀。 穷奇用最后一口气,转过了头,去看谢春朝。它的嘴里不断流出鲜血,比它那双红色的眼睛还要可怖。 谢春朝看结局已定,把临渊伞背回自己的身后,抬起头,去看被钉在树上的穷奇。 穷奇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明白了谢春朝的意志不可撼动,于是乎,它慢慢转过头,去看温述林。 温述林的心“咯噔”一跳,害怕会读心的野兽,在最后时刻说出他早就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穷奇没有说,它只是朝着温述林,深深地,在最后吸食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极恶之气,随后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脑袋一偏,就此没有了呼吸。 “回来吧。”谢春朝说道。 无尽夏花听到他的命令,立即松开穷奇的身体,从树的位置往上爬,来到了谢春朝的头顶,随后蜿蜒曲折往下,回到他的伞面。 穷奇的庞然身躯没有了无尽夏花的支撑,马上倒下了地面。 战斗完全结束,天际的光出现了。 “所有人都醒了吧。”谢春朝把捆着临渊伞的带子绑紧,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所有人,“我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若没有人有意见,我们该上路了。” 见证到了他的实力,众人无一敢对他的话有异议。 在阿初的怀里默默吐血而无法吱声的李乐回:“……” 其实,他有点不同意。 他们决定了马上上路,但是给所有人留下了一盏茶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阿初趁着这个时间,连忙给李乐回输灵气,以及给他吃各种灵丹,想要把他救回来。 “怎么会有你这种的人。”李乐回终于能说话了,第一个字开始,就是斥责阿初,“我用着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毫发无伤,连根头发都没有掉。你用我的身体,把我给整死了。” 李乐回知道自己的修为很低,但是他来到这里后,提心吊胆的经历不少,但还真的没有遇到致命的危机。 结果就那么一次,他不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差点就把自己害死了。 “抱歉。”阿初诚心诚意,觉得对不起他,“我忘记你的修为很低。” “噗!”李乐回听到这句话,假装吐了一口血。 阿初被他吓到,连忙又喂了他好几颗丹药。 李乐回想着,反正太虚清宗好东西很多,而且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身份的样子,带着的灵丹妙药也绝非凡品,于是乎,阿初给,他就吃。 “别喂太多了。”谢春朝刚好路过,真是看笑了,“他的灵基太差了,丹药本身除了疗伤,还有增进功力的功能,他是无法承受突然增多的灵气的,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阿初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僵硬。 温述林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你如果连谢春朝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肩负起太虚清宗。 “小谢兄。”李乐回看到他,朝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马上蹲下去,接住他的手,深情地看着他。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每当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想装自己真的是一只布娃娃。 “小乐兄。”谢春朝故意这样喊他。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李乐回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阿初听到李乐回又一次质疑自己,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他已经保证过很多次了,这点伤,死不了人的。 “不好说。”谢春朝这样回答他。 李乐回泫然欲泣。 比起可靠的阿初,他更相信满口胡言的谢春朝。 “但是我这里有一颗绝世妙药,你吃了马上就会好,给我一锭金子,卖给你。”谢春朝含情脉脉说道。 一锭金子可以买到多少好药,他说得太轻松了。 “一锭银子,可以吗?”李乐回深谙砍价的原理。 谢春朝忍俊不禁。 李乐回看着他的嘴角上扬的模样,突然开始死前说真话:“我其实,一直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来着。” “这种事情,不瞎的人都知道。”谢春朝温柔道。 李乐回说:“半锭银子,卖给我吧。” “哈哈哈哈。”谢春朝特别喜欢和他聊天。 阿初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锭金子,递给谢春朝,说道:“李师弟身上的伤是我害的,如果谢公子真的有能使他完好如初的丹药,我愿意买下。” 李乐回没有丝毫推辞的意思,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伸出一根手指,把金子退回给阿初。 阿初愣住。 “小乐兄乃是我的酒肉朋友,我怎么能弃他不顾,刚才要钱,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说完,谢春朝的手伸进乾坤袋里,开始找东西。 在附近的人都能听到里面一大堆破烂搅动的声音。 谢春朝费劲地找到了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丹药。他笑吟吟地问李乐回:“要我喂你吃药吗?” 李乐回诚实地说:“让别人喂我吧,在照顾人方面,我不太能信得过小谢兄你。” 谢春朝怒极,然后把丹药给了阿初。 李乐回躺在地面上,上半身在阿初的怀里,阿初拿起一旁的水壶,喂他吃药。 丹药入腹,李乐回神奇地觉得,灵气顺畅了,身体的疼痛在明显地消失。 “好厉害的药。”他慢慢从阿初的怀里起身,感慨道。 “当然厉害了。”谢春朝站起来,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原材料的价格就是一锭金子,那么昂贵,你说多有效。” 他明码实价。 阿初一愣。 “小谢兄!”李乐回一听自己吃下了一锭金子,马上一脸感动地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谁让我和你一见如故呢?”谢春朝还记得他们两人关系的设定。 李乐回泪眼汪汪,如果不是谢春朝不同意,他现在已经是他门派里面的弟子了。 “出发吧。”陆千山看到时间到了,其他人都准备好了,便来通知众人。 李乐回吃了谢春朝的丹药后,虽然身体不痛了,但是身体仍旧虚弱,阿初想了一下,选择背他。 有人看到了,马上跑过来,说道:“师兄,我来背他吧。” 李乐回暗中点头,他意识到阿初的身份不简单,他不敢让大人物背着他。 “无妨,你刚醒来,出发便可。”阿初拒绝了弟子的好意。 一群人便离开了这个足足呆了两天的地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谢春朝和穷奇刚结束了战斗,身体有所损伤,便在最后面,慢慢走着。 “小春。”宜苏担心地喊他的名字。 谢春朝朝他笑笑,让他安心,说道:“我没事,只是魂魄未稳的时候,一下子就跳起来,可能因此不太舒服。” “我被你吓了一跳。”宜苏淡淡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太帅了吗?”不是谢春朝自吹自擂,他是经过无数人的验证,知道自己战斗的时候既帅气,又可靠。 “你的魂魄未稳,我本来准备好了保护你,结果你一蹦就起来了。”宜苏那时候想要阻止他,让他不要乱动,都来不及。 “和你们这些养在家里的花朵,没话说。”谢春朝冷哼,他是想要宜苏夸他,不是来责怪他鲁莽的。 “不能随便夸你,因为这会让你产生错误的感觉,下次还这样做。”宜苏知道他的性格和行为。 谢春朝笑了笑,就算他不夸他,他做事情就是这样的啊。 “对了。”谢春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宜苏看向他,果然还是这个位置好,看得清楚脸颊。 “我在魂魄乱飞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白金色头发的男人进入了你的身体里面。”谢春朝抿嘴看向他。 宜苏闻言,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手指点在脸颊上。 谢春朝模仿他的动作。 “我总不能以龙的形态出现吧,现场的人会被我挤得没有动弹的空间。”宜苏回答问题。 “所以那人是什么?”谢春朝明知故问。 “我。”宜苏言简意赅。 谢春朝默默地看着他。 “我和你说过了,我能变成人,你平常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宜苏不高兴了。 谢春朝笑了,脸凑过去蹭他。 宜苏一下子捧住他的脸,看向他的眼睛。 “在听在听。”谢春朝告诉他。 “当真?” “真。” “原谅你了。”尽管宜苏并不认为谢春朝说的话是真的。 谢春朝的重点是:“我没有看清楚你的脸。” 宜苏说:“画给你看。” 谢春朝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连忙像是小鸡啄米点头,说道:“好啊好啊。”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飞在空中,随意在路边折了一根小树枝,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起来。他画画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画好了,把树枝扔掉,原模原样地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指着地面,说道:“你看。” 谢春朝看了,随后告诉他:“这不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 宜苏发出思考的声音:“嗯……” “小春,你不舒服吗?”看到他离队伍越来越远,陆千山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回头找他。 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胸口,开始卖惨:“我胸口疼,我脚没劲,我肚子饿。” 陆千山哭笑不得。 谢春朝看向他的脸。 “我背你。”陆千山果断在他面前蹲下。 谢春朝笑了,毫不犹豫地蹦了上去。 背谢春朝,乃是陆千山这些年来最大的磨难,不仅有他背的人在他的后背吃大饼,更有同样在他背上的宜苏,一看到他稍微偏头,就要伸出手,把他的脸推走,不给他往后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画画很丑。 宜苏:没有。 谢春朝[白眼]:你撒谎。 第94章 双病情 第94章 双病情 路途遥远,赶路无聊。 谢春朝趴在陆千山的后背上,左右转着脑袋。他这副安静不下来的模样,宜苏早就习以为常,但是陆千山刚认识他没有多久,因而直接笑出声,身体在震动。 谢春朝用力压住他的身体,因为他笑到身体在抖动,他趴着不舒服。 “按道理来说,你不小了。”陆千山说背上的人。 “我从未说过我年纪小。”他最多也就是在宜苏的面前,是毫无疑问的岁数小。 “就是说啊。”陆千山深以为然,“你这些年来,一定很努力吧。” 陆千山的话看似毫无逻辑,但是有一套道理的,谢春朝的年纪不小,却能保持这样的赤子之心,正是因为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中去,一心一意朝着一个目标前进,没有去关注太多身外事,所以才会保持着某些堪称是幼稚的思维。 “还好。”对于谢春朝来说,修炼和试炼就是他的生活。 “一定很辛苦的。”陆千山背着谢春朝,脚步稳稳地踩在上山的路上。 谢春朝探头想要看他,但是他稍微一动,就被宜苏的手给推了回去,而且还推到他的脸变形了,甚至差点要把手塞进他的嘴里。 啊,呸呸呸,这只小布娃娃有时候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被迫无奈,谢春朝只能继续趴在陆千山的后背,视线紧紧盯着宜苏,故意斜视他。 宜苏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他没错。 “要想修为始终赶在人的前面,那么就只能付出比平常人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陆千山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童年,“而努力,不过是能看得见的无足轻重的付出。因为奋发图强是加法,做了便能看得到。而勤勉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比如说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机会、比如说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比如说悠悠闲闲欣赏一朵云的余裕。人们看不见的,被去除掉的,是一种被隐藏的牺牲。” 陆千山能有此感悟,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父亲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家那一天,所说的话:“多少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被选中,是你的幸运。” 而你被选中的目的,便是舍弃一切去修行,成为这个纪元最强的人。 世界之大,能者泛泛,想要立于众人之上,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陆千山不后悔那一天被他们所选上,但是回顾自己的来时路,确实可惜自己失去得太多,而且永远无法回去了。 为何他的命运,是如此被推着往前走? 他和谢春朝真情实感地说出这番感想,是因为觉得谢春朝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不是想要找共鸣,而是想要宽慰一下谢春朝。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思考声。 每当如此,陆千山就要知道,他不会从谢春朝的嘴巴里,得到他想好了的答案。 “我还好。”谢春朝简单地回答道。 陆千山疑惑不解,但是因为已经被宜苏推到脸颊生疼了,所以他不敢再转过头,只是发出了明显疑问的声音。 “我没有正式修仙之前,在山下,每天都和小伙伴跑出去玩,确实挺开心的。”从他人的角度,谢春朝这一生颠沛流离,但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他每一阶段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每天去玩、去找食物,还有朋友在身边,无忧无虑,但是说实话,其实我有点空虚。” 才几岁的小孩,就已经发现,那其实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谢春朝那时候太小,而且他身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能改变他现状的条件。 直到他被薛晨渊带回了太清剑宗。 一开始,薛晨渊为了照顾他,同时也担心他接受不了严苛的训练,所以给予他的修炼任务适度,谢春朝完成后,仍然有许多休息的时间。 先提出要加大强度的人,是谢春朝。 “我开始修仙后,终于找到了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谢春朝的眼神坚定,从未有过痛苦和质疑,“我要越来越强,我要用尽我的心力,走到师父都未曾到达的高度,要不输于任何人。所以我从开始修炼以后,我便找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乐趣,无需再要什么。” 谢春朝和薛晨渊之间,是两个疯子的互相奔赴。 “去玩吗?确实好玩,但是我已经玩过了,也玩够了。”谢春朝从小,就不需要什么心理抚慰的东西。 陆千山背着他,步伐越来越沉重。 “生命是很珍贵的,人生只有一次,应当好好珍惜。”谢春朝才这个岁数,便已经明白了许多人要走到生命尽头,才能明白的道理,“若决定了开始奔跑,那就不应该在完全力竭之前停下来。” 他的人生每一阶段,都没有遗憾。 “真佩服你。”陆千山笑了,笑容苦涩,果然就和他预料的一样,谢春朝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谢春朝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宜苏发现他是真的长了一张聪明到有点狡猾的脸。 而谢春朝的内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样。 谢春朝找到机会,顺其自然地插入了新的话题:“陆大哥,你是无相星城的少主,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离得并不近,而且两个门派之间的修炼体系不相同,你怎么会和章叔叔关系那么好?” 最犀利的问题,用上最天真烂漫的语气。 谢春朝的伪装总是很容易骗到人,因为他本身就拥有太多的特质,这些特质甚至是矛盾的,他只需要发挥某一方面的性格,就能取信于人。 “不奇怪。”陆千山对于谢春朝的防备心并不高,也许认为谢春朝不可能发现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所以他此时觉得谢春朝只是和他闲聊,“其实我的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还不错,从前似乎是好友。” “从前?”谢春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陆千山认为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谢春朝有心去打探,就会知道的,“后面他们因为一些事情闹了不愉快,所以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后面,在我还小的时候,章叔叔想要举办一个小小的擂台赛,参赛者只能是七岁以下的修仙者。我的父亲为了缓和与章叔叔的关系,便带我去了。” 话到此,他停顿了一下。 谢春朝认真听着。 “我赢了那一次的擂台赛,章叔叔款待完其他参赛者,就把他们送回家了,特意留下我。我们相处愉快,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有所修复,后面就经常邀请我过去做客了。”他简化了许多过程,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我的父亲曾经想过送我去太清剑宗,和薛前辈见一面,不过章叔叔不同意。他说,薛前辈已退出江湖,无意再见客,让我们不要再去打扰。” “哦。”居然有人想来见薛晨渊的,他还以为薛晨渊的人缘不好。 陆千山笑了,再说一句实话:“我父亲想要带我见薛前辈,一个原因是,希望他收我为徒。” “嘶。”谢春朝大吸气,那他岂不是差点无法成为薛晨渊的徒弟了? “我父亲虽然不能和前辈见面,但似乎确实想办法把话送到了。我听父亲说,薛前辈回复道,他已老了,没有再收徒弟的想法了,结果过了两年,我就听说,章叔叔去找薛前辈的时候,他牵着你去接他来着。” 章柳肃和他的父亲聊天说起谢春朝的时候,描述对谢春朝的印象是:那个孩子吃了十串冰糖葫芦,晨渊给他买了一大包零嘴,晚上一起吃饭,一桌子的菜,半桌子都给那个孩子吃的,而章柳肃这个朋友,只有一菜一汤是为他准备的。 然后他就明白,薛晨渊说不收徒弟,其实就是没有看上他。 或者说,谢春朝的天赋之高,让他改变了心意。 “你,问得不是时候啊。”谢春朝深以为然,“我觉得他那一年特别寂寞来着,而且想要一个任劳任怨的小跑腿,你们说不定那时候去问,他就同意了。” 陆千山笑了,同时微微摇头。 上山的坡道变得越来越陡峭,同时,一阵风吹来,前方传来了金属特有的碰撞声音。 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这群刚遭遇灾难的修仙者提高警惕。 谢春朝让陆千山放他下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前面带路。”身为此次出门带队伍的人,陆千山必须为全部人负责任,在确定谢春朝站稳后,他在地面上使用法术,几个跳跃,就去了最前面的位置。 谢春朝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没有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宜苏飘浮在空中,已经准备好转身就撞到谢春朝的脸上了。 “我在想,真希望他不是什么坏人。”谢春朝虽然察觉到陆千山和章柳肃在联手规划着什么,但是他能判断,他们并不想谋害自己,而且并不是人品低劣之徒。只是,谢春朝明白,不是说一些人是好人,就不会算计,就不会为了利益而明争暗斗。 好人,也会通过牺牲别人通往高处。 而他,明显在他们的靶心左右。 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前面金铁交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刺耳的尖锐声音听得人耳膜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属在寸寸碰撞、碎裂和吼叫,冷冽而又瘆人,叫人生出一股窒息的绝望感。 他们胆战心惊,始终保持着警惕,往上攀爬。 到达响声处的路程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远,而他们一队人因为长时间的惶惶不安,还未遇到危险,就已经有力竭的感觉了。 谢春朝在后面,默默吃着丹药,想要尽快把身体里的不稳定感觉给暂时压制住。 宜苏看了颇为无奈,他是自从上一次遇到睚誉后,才发现谢春朝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丹药来压制身体伤痛的情况。 “别吃了。”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显然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的意思。 “我来帮你,把手给我。”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 “算了。”谢春朝拒绝了他,“你的魂魄也不见得有多稳定,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我没有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宜苏皱眉。 谢春朝准备再去倒出几颗丹药的时候,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和的灵气,从宜苏的身体里传到了谢春朝的手中,再进入他的身体。 谢春朝慢慢低下头,去看宜苏。 宜苏握紧他的手,将他扯向自己,强势而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我之间,命运与共。” 谢春朝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稍稍一抿嘴,做出可怜的模样,告诉他:“我的师父告诉我,要是遇到了不要求你给予回报的人,那就要小心了。” “我需要你回报我的。”宜苏觉得他误会了。 “但是,是不是有点不对等?”谢春朝在质疑此事。 宜苏感觉他身体里的灵气开始正常运行了,才把气息停到,但是仍旧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人真是贫瘠,对我来说,不过是随便给了你一点灵气罢了,根本不足挂齿。” 谢春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作为回报,教导龙大人一个道理吧。” 宜苏在听。 “我们人有句话,叫做财不外露。”谢春朝教训他,“你总是把自己拥有的财宝暴露在人前,并且不吝于送给别人,很容易招惹来坏人,特别是贪心的坏人。” 比如说,向他要走所有临渊黑铁,甚至还把他封印了的许云璃。 比如说,向他要金要银,还要走他心脏的自己。 明明宜苏只要把自己拥有的财宝都捂住,他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你是贪心的坏人吗?”宜苏问他。 “毫无疑问。”谢春朝认为自己声名远播,“又贪又坏。” 宜苏闻言,直视他的眼睛,用那张潦草的脸笑了。 他不知道是不能了解谢春朝的话,还是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 还是说,他甘之如饴。 谢春朝很想直接询问他的想法,但是又怕宜苏回答他后,他自己无法应对面前的状况。 拯救谢春朝那无法处置的情感,是危机。 攀登到山腰位置后,阻拦视线的斜坡落在身后,他们终于又能看到那一座露出平顶的金塔了。 它的周围围绕着结界,拒绝着外人的靠近。 “这里的结界太多了,我们受其影响,不知要攀爬到何时。”有弟子感到气馁,“明明如果我们能飞的话,一下子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温述林在一旁听了,看向站在左边的阿初。 阿初背着李乐回,和他对上视线。 “拿出彤弓给我。”温述林要求道。 阿初一只手扶住李乐回的身体,一手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迅速拿出一把红色的弓,用力递给温述林。 温述林拿到神木制成的红弓后,用自己的法力凝聚成一支白色的箭。他以灵气箭搭在彤弓上,正对金色大塔,虚空发出一箭。 白箭离开长弓,直飞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因为好奇,所以走到了他的身边。 “破结界。”温述林回答他的问题,“正如其他人所说,这里的结界太多了,大荒之地尽是陷阱和危险,如果我们能直接飞过去,定能省下许多麻烦。彤弓乃是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长弓,蕴含极致的力量,我以彤弓发出白箭,不时,便可破掉空中结界。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我不知道能破几层。” 这里所蕴藏的结界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继续前进,然后静候白箭的威力生效。” 说完,温述林把彤弓往旁边一递,想要让阿初收起来。站在他旁边的谢春朝一听说这是神器,便两眼冒光,眼疾手快,就要去接。 温述林皱眉,稍微抬起手,闪过了他的手。 “师叔,我在这。”阿初的一只手抬高,收回彤弓。 谢春朝遗憾地撇嘴,不满地说道:“我一个穷酸门派的掌门,没有见过神器,想要观摩一下也不可以吗?” 太虚清宗那么小气。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大概觉得,那神器若是到了谢春朝的手里,有可能就此拿不回来了。 “太清剑宗穷酸吗?”李乐回好奇地转过头,想要问清楚这件事情,为将来自己择选门派准备条件。 “门派大,但是没有人又没有东西。”谢春朝心酸地说。 宜苏斜视他,如果能在门派的宝库里冒出一大块临渊黑铁,还叫做没有东西的话,那么其他门派就不是穷酸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那小谢兄刚出门,一定辛苦了。”李乐回感慨道。 “还行。”谢春朝没有亏待过自己,“师父的佩剑意外值钱,我卖了以后,生活过得不错。” 话音落,他的侧边传来了重物倒塌的声音。 众人低下头一看。 是温述林摔倒了,而且他的脚步没有任何障碍物,真的就是平地摔下去。 “啧,这也叫大道期修仙者。”谢春朝表示不屑,扬长而去。 他们到了山腰的位置,便来到了平坦的道路,无需再费劲地往上攀爬。 随着他们脚步的加快,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越来越响亮。 “要来了。”阿初提醒后面的人注意。 “我下来。”李乐回看着阿初走在最前面,后知后觉,这个人是带头冲锋的,自己跟在他的身边,岂不是险象环生。 阿初把他放了下来,随后想了想,说道:“你修为太低,不要离开我左右。” 李乐回抓狂,这里修为低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们小心谨慎地前进,不多会儿,就看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一幕。 大荒之地的所有一切都比他们平常接触得要大上两三倍,石头如此、树木如此,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人为干预,野蛮生长,多到密集,尤其是树木和树干挨近在一起,树叶密密麻麻,人若进去,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们除了沿着唯一出现的道路,没有其他前进的原因。 现在,出现在这唯一的通道前面的是,倒悬的刀光剑林。 万千巨大的冰冷玄铁就像是垂落的藤蔓,不知从何何挂上,反正全部挂在了空中,泛着寒意森森的金属刀剑之光映着太阳,不停地转动着,刺眼的光芒照在众人的眼睛上,让他们皱眉,不由得抬手挡住这些仿佛要刺破他们眼睛的光芒。 风一吹,铮铮鸣叫声响个不停,刃锋相触,杀气腾腾。 那些刀刃又大又密集,挂在一起,仿佛从天空垂到地面上。 谢春朝好奇刀光剑林的威力,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整块没有切开的大糕点。 糕点之大,需要用双手才能托住。 宜苏认为,谢春朝身上带的食物,就算他流落无人的岛屿,十年八年的,也饿不死他。 谢春朝心疼地摸了摸大糕点,随后一狠心,把糕点扔进刀光剑林。 大糕点一冲进去,里面就被互相撞击的刀刃给成了碎屑,全部掉在了地面上。 “不!糕点!!!”谢春朝崩溃地大叫,身体摇摇欲坠。 众人:“……” 不是你扔的吗? “能不能走其他路?”阿初积极寻找解决办法。 陆千山从谢春朝的行为中找到了灵感,他拿出自己的干粮,放在手中,随后在上面施加结界,往刀光剑林旁边的茂盛树木扔过去。 “咔嚓。”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金属的声音,他的结界被破坏,干粮也自然被毁掉了。 “两边看似是树木,实际上,也是刀光剑林。”陆千山收回手。 “我飞上去看看。”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请示道。 温述林点头,同意了。 弟子的身体一转,飞身跃起往上。 大家在原地等着他的消息。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那名弟子既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的声响。就在阿初想要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滴水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仅是他,许多人都感觉脑袋湿湿的。 众人一起抬头,头顶的高处,血如小雨,不断往下流淌,落到他们的身上。 那名弟子的下场,已经明了了。 此处便是,刀光剑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喜欢和师父一起下山去接人,因为等人的时候,他会给我买零食。 宜苏:你有吃很多吗? 谢春朝:怎么会给小孩子吃很多零食呢? 第95章 危险品 第95章 危险品 血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淋漓洒下,其中一名弟子没有及时躲闪,被鲜红而又滚烫的液体从头淋下。他的脸被浸染,双眼的视线被染红,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接着往下滴落的血液,睁大眼睛,一脸可怖的表情,看向众人。 太虚清宗的队伍里面,原本应该有近一半的低修为弟子,走到现在,他们这些低修为的弟子死了一个又一个,剩下的人尽管一言不发,但是也能清楚地察觉到,鬼差的脚步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又一劫,攀登上高山,磨难却仿佛永无止境。不少低修为和心智不稳定的修仙者,其实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崩溃了。 完全不闪躲血液的弟子,心灵的堡垒早已坍塌,他的半身沾染着鲜血,双手抬到眼前,不断地去接上空流下来的血,发出了惊恐的尖鸣声。 他早就无法承受大荒之地的怪异,同伴的血不过是通往崩溃的一个契机。 弟子的脚步无力虚浮地往后一退,视线紧紧盯着满手的血,已经预知到自己的结局也会如此。 李乐回在前面,看着他一步步倒退,离巨大的摆动铁刀越来越近,不由得朝他伸出手,轻声哄道:“你的背后有点危险,先站稳,不要乱动,我现在慢慢地朝你走过去,把你拉回来。” 话音落,李乐回便如他所说的,脚步往前挪动,先伸出手,想要接近那名弟子。 任凭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弟子已经癫狂了。 “没有用的!都会死的!他们把我们带出来,就是让我们送死!大荒之地 ,处处都是未知,我们被带进来就是来送死。用我们的死亡,让他们找到破局之法!本来就是会死的啊!”他张大嘴巴,愤怒而又绝望,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听到他的一番话,纷纷沉默。 “好好好,你先过来,然后我们就下山,不往前走了。”李乐回还在哄他,双脚步步往前移。 弟子拼命摇头,继续往后退,不懂他为什么还不清醒,告诉他:“你忘了吗?就算我们决定独自离开,是无法凭借本事走过枫林群的。” 那里有迷药,还有巨大的蜘蛛,如果没有像谢春朝或者阿初之类的高手为他们开路,他们不可能离开的。 进退都是死。 在他们被组成队伍的时候,大部分人其实已经一步步走向奈何桥了。 李乐回看无法劝动他,只能悄悄加快步伐,想要趁他不备,把他给扯回来。 然而,那个弟子完全没有求生的意志了,他的身体在短暂的停滞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甩手,把李乐回的手掌打开,随后迅速往后退,进入刀光剑林之中。 “危险。”阿初说道,手中发出灵丝,一把缠住李乐回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李乐回被阿初扯得身体一转,没有办法看到身后弟子的模样,他只能听到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只有一次发出来的声音,因为下一瞬间,血便洒了满地。若不是阿初的速度快,他的后背也会被染红。 那些血,如同瘟疫,但凡接触,人的心灵防线就会崩溃。 那名弟子死之前所说的都是实话,太虚清宗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但真的被他说出口,掀开那张脆弱的薄纸后,不少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和太虚清宗的人比起来,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的人倒是镇定自若,他们不是被哄骗到来的,他们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强大的意志,不顾牺牲,只为完成任务。 阿初往怀里一看。 出乎意料,李乐回波澜不惊,他只是修为不高,不是傻子,太虚清宗的人要集合一队修为低的弟子带出门,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一看就知。所以能在这里能遇到谢春朝,他才会恨不得紧紧黏在他的身边。 死亡一线,看到了求生的希望。 “我来开路!”阿初果断地出声,事到如今,人心涣散,再任由其发展下去,别说大荒之地里的困难,内部之间的人心不齐,就足以使其溃败,既然如此,他必须破局。 温述林在一旁,并不阻止他的行为。 因为他们此行来,必须得到三株树之珠。 “等会你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走远了。”阿初找到机会,低下头,在李乐回的耳朵旁边快速说了一句话。 李乐回还没有来得及明白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阿初拔出了佩剑,大步往前走。 刀光剑林感受到了新的人在靠近他们,立刻吹来了一阵风,让巨大的杀人机器开始震动。巨刀和巨剑双面都是锋刃,互相撞击后,不管是多细小的东西进入,都会被削成肉泥。 阿初走到前面,提剑凝聚灵气,直接攻击,把一排的刀剑都击碎,打通成一条让人通过的道路。 后面的人还没有高兴多久,一阵更大的风吹来,让两边的刀剑荡起来的弧度越大,相互交错,仍旧可以残杀进来的人。 阿初没有犹豫,用同样的方式,把旁边一排金属也全部震碎。 他再把一排刀剑击碎,中间的通道应该就可以让人安全通过了。 众人才这样期盼着,天空的方向传来了轰隆一声。 “小心!”李乐回喊道。 头顶传来了震响,随后数量相同的巨大刀剑一垂而落,迅速填满了空缺的位置。 一把巨剑垂落下来的时候,就在阿初的面前。 明亮的危险剑身,照着他那张威严而又不悦的脸, 在他们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天空,还蕴藏着许多的巨型利器。 太虚清宗的几位弟子见状,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不行了,还是跑吧!”其中一个人不管不顾,干脆迈开脚步,加快速度往前跑,意图逃离刀光剑林。 “哐!”后方传来了巨响,众人马上转过头。 天空落下一把巨剑,直接把那个弟子的身体劈开了。 明亮的剑身染血,尸体倒在了一旁,死之前,连一句哀嚎都没有。 “啊啊啊啊!”有人彻底崩溃,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大喊着,那是绝望的声音,她的青筋突出,指甲彻底陷入了手掌的血肉之中。 “开路!”谢春朝抬起头,发现他们的头顶有剑光在闪。 一把又一把的巨剑,从他们的身后掉了下来,密密层层,把唯一的通道给堵死了。不仅如此,它们还在往前砸落,地面上的巨石被大剑的锋芒给削成了碎石,狂风大作,不多会儿,巨剑就要来到他们站立的地方了。 退路没有了,只能选择前进。 陆千山快速来到了阿初的身边,和他对视一眼。 两个神化期的天才,携手共进,将两排巨剑击碎,勉强打通了一条道路。 “跑!”阿初和陆千山作为探路的人,率先进入了通道。 时间紧迫,不由得人选择,其他人只能跟紧他们的脚步,进入了挂着处处都是致命陷阱的刀光剑林之中。 谢春朝站在侧边,故意等着所有人经过,落在最后面。 陆千山和阿初不断地开路,但是空缺的位置会从后面开始补剑,两个落在最后面的弟子只能看着自己跑不及,天空砸下的巨剑冲向自己的脑袋。 “不要停,继续往前跑。”谢春朝撑开临渊伞,身形一转,变换巨伞,挡在他们的头顶。 巨剑撞击大伞,临渊黑铁鸣叫一声。 “多谢谢公子!”他们留下一句话,匆匆往前跑。 轰隆一声响,在数量越来越多的刀剑攻势下,临渊伞上的变形法术被击破,恢复成原本的大小,飞回谢春朝的手中。 他收回自己的伞,撒腿就跑。 “稷泽禹山太阴险了。”谢春朝去过不少大荒之地,对于这片上古遗留下来的地方,略有了解,比如说之前的尸山,也是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但是之前的大荒之地,总会有一些平缓的安全地带,好歹能让人喘一口气,哪里像这里,简直就是走一步,就要你一条命。 “以前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宜苏倒是冷静。 除了头顶,两侧的巨剑被风推得冲向他们。 “啊啊啊啊!”后面的人又叫了起来。 谢春朝快步赶过去,握紧伞柄,挡在侧边,他的身体虽然和伞一起被巨剑推得往后退,但是起码是挡住了。 其他人为了不拖累他,跑得更快了。 “这样一看,最安全的还是宜苏山。”谢春朝看人跑了,用伞挡住身体,往前一跃,脱离险境。 “宜苏山。”宜苏看得出来他能应付刀光剑林,所以仍有心情和他闲聊,他稍微停顿后,告诉谢春朝,“其实也很危险的。” “哪有。”看着一把巨剑袭来,谢春朝一脚踢向最后面弟子的屁股,把他往前蹿,躲过横切过来的一把剑,“那里分明是我去过最无害的大荒之地,我还在那里悠闲地散步。” 山清水秀,异兽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因为宜苏山里,最危险的就是我。”宜苏说。 谢春朝在应付那些巨剑的时候,抽空低下头,可笑的布娃娃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 “……”谢春朝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都忍住了,他真了不起。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刀光剑林的中间地带,所有人因为提着心脏往前跑,如今疲惫不堪。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风消失了,所有的巨剑停止了摆动。 每把巨剑和巨刀瞬间静止,锋刃没有规律地相对,看起来使人触目惊心,但幸好出现了可供人通过的间隙,如果敢钻进冰冷的金属中间,就能往前走。 所有人停在原地,当然不敢走了。 一旦真的进去了,万一有风在吹动,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会变成碎肉了。 “你去。”温述林指着一个低修为的弟子。 在入口处控诉的弟子说得没有错,温述林他们带着他出来,本来就是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但是他们既然已经进来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随便脱身,因为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没有了温述林他们的庇护,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唯一的期盼便是,自己会是幸运活到最后的人。 “是……”那个弟子回应道,声音都在抖。 李乐回看着这一路上,对他稍加照顾的弟子,想要阻止她,但是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去保护别人了。 那个弟子正准备小心地去通过刀剑之间的间隙的时候,谢春朝伸出了一只手,拦在她的面前。 她愣住。 “我先走。”谢春朝说道。 “但是……”她知道前面很危险。 “前面的路段,多亏你们几个门派探路,现在轮到我了。”谢春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完后,不等其他人的意见,先在自己的身上用上防御的法术,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体,在众人的视线中,进入到庞大刀剑的缝隙中。 他进入刀剑交织的地带后,锋芒互相照映。缝隙并不大,谢春朝要过去,脸就几乎要挨近冰凉的刀面,人本身对于利器的害怕,以及从入口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让一股寒意渗透他的四肢百骸。 谢春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把又一把的巨剑。 因他走动,动作免不了带起几根发丝飘起来,或者衣服的下摆划动,锋利的刀面与之接触,他扬起来的发丝就被切断,衣服的下摆出现了许多切口。 风不吹动,但是刀剑的摆放没有规则,就算成功通过两把刀剑的夹击,下一瞬间,可能第三把削铁如泥的刀剑就会拦在眼前,防不胜防。 很麻烦。 谢春朝就这样,一点点通过这个地方。 也许是看他至今没有事,后面的人才开始跟了上来。 随着前进的路段变长,谢春朝意外发现刀剑的数量在减少,缝隙也就变得越来越大,他越来越容易通过,到了后面,便只站在一片略微空旷的地方,等着后面的人过来。 “你要小心,这个地方很诡异。”宜苏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确实。”谢春朝同意宜苏的说法,“这里到底为什么如此危险?” “嗯。”宜苏意味深长地拉长音,潦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他。 “虽然我不知道三株树之珠是什么。”宜苏收起笑容,“但是看来确实是了不得的宝物,不然不至于让这个地方变成这副模样。” 稷泽禹山是危机四伏、诡谲多变的形态,必然是为了保护在山里面的东西。 “你在高兴什么?”谢春朝捕捉到了他稍纵即逝的笑容。 “替你高兴,没有白来。”宜苏还不懂他的为人吗?若一个地方有稀世之宝,谢春朝一定会跑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什么白来不白来的,你忘记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这个了吗?”谢春朝伸出手,抓住它的尾巴,一下子把它提了起来。 他们来这里的最终目标,是得到宜苏的龙尾。 宜苏并没有制止他看上去没有礼貌的行为,而是就这个被他抓住的姿势,在空中滴滴转来转去,双手还保持抱着,环在身前的姿势。 “如果这一次我们可以顺利得到我的尾巴,我还有头颅、另外半身和心脏。”宜苏在和他分析,“我得到了尾巴,其余再得到任何一块身体的零件,就可以不用藏身于这具小布娃娃里面了。” “啊——”谢春朝发出了不乐意的声音。 宜苏的尾巴被他提着,身体还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习以为常他整天发出一些怪声音。 “我不要啦,你不是这副模样,以后就不会天天和我在一起了。”谢春朝委屈地说着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话。宜苏的愿望就是凑齐自己的身体,他无比渴望摆脱这具布娃娃躯体的束缚,若有机会,必定会马上挣开。设身处地,他也一样。既然清楚现实,为什么还要说出此等荒谬的话语? 宜苏明显愣住。 谢春朝知道自己任性了,但这确实就是他的心里话,他提着宜苏,真的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布娃娃,随意晃了晃。 宜苏仔细思考了,才敢回复他的这句话:“我恢复了,也会陪着你的。” 谢春朝撇嘴,显然不信。 就在宜苏想要认真和他谈谈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谢春朝把宜苏放回肩膀的位置,一转头,便发现他们跟上来了。 “从这里开始,间隙越来越大了,趁没有风,我们走快点。”谢春朝擦了擦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个地方,总觉得毛毛的。” “快走快走。”众人恨不得马上离开。 “那我继续在前面开路。”谢春朝担负起责任,“你们自己小心。” 众人朝他点头。 谢春朝快速往前跑。 在他们跑动的时候,风开始从侧边吹来了。但是幸好的是,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够开阔,巨刀与巨剑之间相隔甚远,微风根本无法将它们彻底吹起。安全是安全的,只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无法避免,他们的耳朵里都是细碎的“沙沙”声。 这番异响中,他们的背后,刀光剑林的中间,悄然走出了一双脚。 他走动的声音沉重,但是很好地用刀剑发出来的鸣叫声掩盖自己的动静,他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急速接近前面的一队人。 谢春朝的耳朵一动,听到了金属铮鸣声外,还有夹杂在中间的,明显和他们一行人节奏不一样的脚步声。 “吼!”重剑挥舞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不思考了,他凭借本能,抽出自己背着的临渊伞,一转身,便往后用力掷去。 他的黑伞无坚不摧,无端端投掷向背后的人,路经之处,两旁的人被吓到身体僵硬,不敢动一下。 “嘭!”他的伞如他设想的,和什么东西撞击上了。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往后面看去。 “我没事我没事。”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弟子看着众人用惊悚的眼神盯着自己,连忙摇手,表明自己的处境。 “快躲开!”有弟子朝他尖叫道。 最后面的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后有问题了,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这一眼,就叫他瘫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背后站着一只奇异的巨大怪物,那只怪物比他大上两倍,整体的身体构造和人相似,长着一双脚,甚至穿着衣服,但是他的身体处处都插着坚硬的刀片,本应是手的位置,被两把尖锐的长剑代替,他的脑袋是被无数把剑插进去的圆球。 在刚刚,他已经朝在队伍最后面的人举起了手剑,就要劈开他的身体,结果谢春朝的伞直接捅向他的脑袋,把他震得往后一退,这才没有劈下去。 他并不是活物,会后退是因为被临渊伞撞击,而非受伤,如今双脚站稳了,手剑便继续朝坐在地面上的弟子挥过去。 谢春朝的手一翻,黑伞往下掉,在那位弟子的身体前面,自动打开了。 手剑劈在临渊伞上,临渊伞毫发无伤。 刀人用双剑反复朝着弟子砍下去,誓要把他的身体完全剥离开来。 弟子躲在临渊伞下,捂着脑袋,完全不敢动弹。 “你们先走。”谢春朝飞身跃起,一下子到了自己的伞前。他接住伞柄,一用力,就用伞尖抵住刀人的身体,用力把他往后推,一直推到刀剑林中。 巨型的刀剑在刀人的身上反复切割,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并没有伤他分毫。 趁谢春朝拖住敌人,他们快步跑了。 刀人看着眼前的人,不知疲倦地举起了手中剑,仿佛他生来的任务就是送眼前的人一个身体粉碎的结局。 在他们对峙的当下,风开始变大,刀剑摩擦的角度也变大了。 谢春朝咬住牙齿,尝试用无尽夏花把刀人死死捆在了一把剑上。 刀人看起来可怕,但是战斗力似乎不怎么样,他被无尽夏花捆住后,完全无法脱身,只是徒劳地举起手剑,试图砍杀谢春朝。 他的身体都是由刀和剑组成的,随着他的挣扎,无尽夏花在一点点被切断。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谢春朝百思不解,这些妖怪和陷阱究竟为何如此毒辣。他现在没有时间和这怪物纠缠了,确定他还有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挣脱无尽夏花的束缚后,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放弃对战,转身就跑。 刀人在他的身后扭动着身体,手剑徒劳地对着谢春朝的身体挥了挥。 当谢春朝追上前面的一队人,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刀光剑林。 “谢公子,你没事,太好了!”被他救了命的弟子喜极而泣。 “来得正好。”温述林终于察觉到了,在他们一行人中,最适合在前面带路和配合他们计划的人,分明就是谢春朝才对,“我们进森林前发射的白箭生效了,空中结界解开了,我们可以一下子飞过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终于可以靠近目的地了。 空中结界被解开,山林又一次震动。 这一次,由温述林带头,他们这里活下来的所有人,凌空飞起,直接奔向黄金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宜苏山里,最危险的东西就是我。 谢春朝:当真?那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恶龙咆哮,嗷呜—— 宜苏:……想打人了。 第96章 第96章 也许是因为前面的冒险过于触目惊心,尽管空中的结界已经被打破,他们可以直接略过上路的路,直接飞向目的地,仍旧不敢放松丝毫。尤其是普通弟子,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承受任何一道强劲的袭击,因而全程提心吊胆、全神贯注,飞行的时候也在观察四面八方。 出乎意料,他们这一路的飞行异常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妖物或者异兽。 他们漂浮于空中时,远处的白骨鸟也在飞翔,它们看到了处于同一高度的凡人,发出了兴奋的鸣叫声。 这样的场景,对它们来说究竟是陌生的,还是久违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剩下的所有人,总算是安全在黄金塔的附近着陆了。 他们于平地站稳了,仰头一看,才发现从山下看上去,只有一点的黄金塔顶,实际上是可以把他们压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巨物。 黄金塔几乎被泥土掩盖,只露出顶部。他们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看了两回才把露出地面的塔身看全。仿佛是云顶的宫殿,雄伟壮观,非凡眼可以窥得真容。 “哇,这塔到底有多大?”谢春朝心直口快,说出了在场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我们三个人上去看看。”陆千山看向谢春朝和阿初。 他们三个人最合适同行,万一有陷阱,互相配合,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他们的生命,而温述林留下来看守剩下的弟子。 谢春朝和阿初朝他一点头。 三人一同施法,直接从现在的位置,飞上塔顶。 所谓的塔顶其实是平的,而且是斜的。他们站在塔顶中央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延长的平台。 实在是太大了。 “这座塔应该是在长久的岁月中,被泥土和风雨侵袭,彻底陷入山里面了。”谢春朝终于到达了这座所谓的黄金塔,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蹲下去,掂量一下这是不是纯金,事实令人失望,当然不是金子。 呵。 谢春朝不由得笑自己,说得也是,金子软软的,怎么用来建房子? …… 白开心了就是说。 “我们要的东西,莫非就在塔里面?”阿初突然提问。 “估计是了。”陆千山下意识回答他。 “嗯?”谢春朝拉长音。 两人朝他看了过去。 谢春朝蹲在塔顶上,仰头看向两人,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不是来解决僵尸的问题的吗?有什么要在这里才能得到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的吗?” 陆千山和阿初的喉咙一梗。 “嗯?”谢春朝笑得花枝乱颤,明知故问,并且故意为难人,催促他们回答问题。 “我们要找到,不就是僵尸王。”阿初在短暂的沉默后,想到了最合适的答案。 “原来如此。”谢春朝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阿初以为成功敷衍过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识过谢春朝的本事了,不希望他也加入到抢夺三株树之珠的队伍中。如果他也看上了那件宝物,会让他们焦头烂额。 “原来是我误会了,你们之前的语气,让我有一瞬间以为你们是为了山里的什么宝物来的。降伏僵尸王,平定外面的祸乱,不过借口。”谢春朝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仿佛白受惊了。 他如果真的信了阿初编造的谎言,就不会说出这番话。 在场的人是聪明人,已然清楚谢春朝的意思。 他已经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呵呵呵,贤弟。”陆千山笑呵呵,自然地走到谢春朝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当然是为了除僵尸之患而来,但若这里有什么宝物,让它留在这里不见天日也是浪费。” “当然,当然。”谢春朝歪头一笑,天真烂漫。 陆千山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笑脸,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不要忘记了,你是和我一起进来的。” “当然,当然。”谢春朝的笑容越发灿烂,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呵。”阿初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笑的是陆千山,谢春朝和他合作的意愿并不强烈,在这个状态下,谢春朝随时有可能背叛他,就是不知道谢春朝会怎么选了。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人全无其他弟子陪伴,乃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知道谢春朝从前也是如此,并且无数次成功虎口夺食。但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他要是想要与所有人为敌,对手可是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他们这两边的人非外面的泛泛之辈。 还是说,若是利益合适,谢春朝也能为他们所用? 阿初意识到的问题,陆千山也清楚。 所以他一开始是不想要带着谢春朝来的。 但是章柳肃告诉他,他们先派去探路的队伍全军覆没了,唯一成功回来传递信息的小鬼告诉他们,看到了黄金塔也没有用,他们找不出入口。 “既然如此,那就把谢春朝带进去。” 章柳肃当时泡着茶水,语气淡然。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宝物,就没有谢春朝进不去的地方。 何况,他既然到了云隐秘教,下一站的目的地必然是稷泽禹山,因为那是龙尾的所在地。 如果他们是主动把谢春朝带进去的,到时候就算是发生了冲突,起码还能打点感情牌,或者做交易。但若是和谢春朝意外在稷泽禹山撞上,他们就是纯粹的竞争对手。不管鹿死谁手,只要有谢春朝在场,所有人都免不了吃瘪。 章柳肃料事如神,他们有了谢春朝,确实比前人进来都要顺利。 然而,好处就这样过去,现在轮到谢春朝发难的时间了。 三人各有心思,在塔顶走了一圈,发现下面的位置被掩埋得严严实实,而且没有入口后,回到了众人的身边。只是这一次下去,他们默契地分开,没有交换情报的意思了。 其他两个门派的人一合计,派自己的弟子在附近搜查,寻找入口。 “嘘。”谢春朝呼唤肩膀上的宜苏。 “怎么了?”他一喊,宜苏就给予了反应。 “你,去找入口。”谢春朝命令道。 简而言之,他就是学人病犯了,在场的人里,只有宜苏能听从他的命令。 “好吧。”宜苏不做他想,直接离开他的肩膀,拖着大尾巴就往前飞,打算在附近转一圈。 “开玩笑的,你不要离开我啊。”谢春朝不快地跺脚,朝他追上去。 宜苏马上停下脚步,转过头。 谢春朝像个小孩一样快步追着他,神态闷闷不乐,大有一种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就走了的愠色。 周围不是山便是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别说是入口了。 一些弟子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干脆用法术在原地掘土。这样看上去最愚蠢的行为,却是最有成效的,起码被他们挖出了一些塔身了。尽管挖出来的部分是九牛一毛,但是总比其他在附近走来走去,毫无成效的弟子厉害。 谢春朝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并不做这等浪费体力的事情,他飞向山顶,观察地形,发现从高处往下看,这里的石头个别不像是山顶的石头,更像是山底的石头。 “你是如何分辨?”宜苏好奇。 “我也不知道,反正到处的山都这样,山顶的石头一向比较锐利,山底的石头比较圆润。”谢春朝一向喜欢观察和归纳现象,“最重要的是,你看。” 谢春朝找到了一块被掩埋起来的巨石,指着和泥土交接的位置。 宜苏眯起眼睛去看。 “这是苔藓晒干后的痕迹。”谢春朝说,“山上不可能有河流经过,留下一大片苔藓,这些明显是山底的石头。这里的山峰应该是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整座山都翻过来了,然后黄金塔从高处往下陷,泥土把它给掩埋了。” 还埋得严严实实的。 按照宜苏说的,大荒之地曾经都要覆灭了,被翻过来,实在是不算什么事情。 修仙之法虽然可以让普通人超凡脱俗,但并非无所不能,起码他们想要挖掘这一座黄金塔,就是不可能。 谢春朝在高山之顶走来走去,俯视山下的位置,有忙忙碌碌的门派弟子,有一望无际的绿荫,还有仍旧清晰可见的,一排排的墓碑和吊起来的骸骨。 他立于最高处,一切尽收眼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嗯……”谢春朝的手指伸了出去,想要寻找一样最感兴趣的东西去探索,他的身体旋转,手指也在跟着点过山下万物。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墓碑和骸骨上。 “小龙,我们去看看。”现在那两批人,估计没有心思搭理他了,既然如此,谢春朝便可自由行动。 “好。”宜苏点头。 谢春朝得到他的同意,马上飞了起来,直接朝着墓碑和骸骨的方向前进,俯冲下山。 其他人自然可以看得到他的动向,但是他们恨不得谢春朝马上离开,好少一个威胁。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路往下飞,路经茂盛丛林,树木从低到高,毫无规律地变化着。谢春朝为了省力,本来想尽量低空飞行,身体于树丛的上方,结果飞着飞着,几棵参天大树毫无预兆地从地面上往上冒,直直拦在谢春朝的面前,特意袭击他。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身体一侧,自然地闪躲过去。 这个地方不是破解了结界,就是安全之所。稷泽禹山危机四伏,山体可以移动,异兽狠辣,一旦闯入者松懈,就会伺机将他们吞噬。 谢春朝躲避了几次大荒之地的伏击,最后终于成功在墓碑群降落了。 他站在墓碑前,不管是墓碑还是吊在树上的骸骨,都比他大上许多倍。一排又一排的残旧竖立碑柱形状的石头,从山腰的位置一直延续往上,密密麻麻,无言地展示着,这里曾经在一段时间内,逝去无法估算的生命。死亡气息而来扑面,使人看了生出别样的恐惧。骸骨吊在树上,高矮不一地垂下,突然一阵风吹来,白骨互相撞击,发出瘆人的声音,随着每次的敲击,都会有一些骨头往下掉,直接砸在地面上。 谢春朝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三炷香,他的手指在香烛的顶端一擦而过,立即将其点燃,随后诚恳地拜了一拜,把香插进上百的墓碑的前面,说道:“先人们,若有冒犯,有怪莫怪。” 宜苏侧过头看他。 “尊重一点先人。”谢春朝提建议,“你也一起来拜拜吧。” “有什么好拜的,他们比我大多少?”宜苏不屑,“不过是死得比我早罢了。” 在宜苏这里,虽然他破壳晚,但是变成蛋的时间和这些人差不了多少。 他总是灵活地操作自己的出生时间段。 谢春朝:“……” 不要再说些透露你真实岁数的话了。 谢春朝上完香,这才仰起头一看,走了过去。 这些墓碑上刻的都是古文字,谢春朝的手托着下巴,端详许久,只能猜出只言片语。 “小龙,我发现这中间的字,和下面的这几个字是一样的。”谢春朝开始分析。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我聪明又帅气?”谢春朝得意。 “你不认识这些字,为什么不问我?”宜苏不觉得他聪明了,明明旁边就有认得古文字的人,为什么要猜,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谢春朝一脸凝重地说:“想要让你觉得我天资聪颖。” “我知道了。”宜苏不试图理解他的想法,只是一味地赞成,询问他的意见,“那你是想要继续慢慢猜,还是我直接告诉你答案?” “话都到这里了,肯定是直接告诉我啊。”谢春朝当机立断,不搞虚与委蛇。 “中间就是人名,没有什么特殊的。”宜苏指着墓碑,“但是那行小字就很奇怪了,比如说,我们面前的这个,墓碑的主人叫做隼胥,那行小字写的是,立碑人:隼胥。其他都是这个格式,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为自己立的墓碑。” “原来如此,小龙你真是厉害。”谢春朝夸赞了他,还得先确定一件事情,“以前的人,有自己为自己立墓碑的风俗习惯吗?” “小地方不知道,总体没有这样的习惯。”宜苏回答道。 “那这里,就很特殊了。”谢春朝说着,脚步继续往上,在墓碑的中间通道走着。 随着他的走动,一阵风吹来,他插在泥土里的檀香的烟往斜上方飘去,拂过墓碑,追在谢春朝的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紧紧地追随他,看着他穿梭在这古早的死物当中。 谢春朝走到了最前面的一排骸骨前,不敢去碰,因为挂了那么久的骨头,估计碰一下就会化灰了,不过古人确实高大。像谢春朝这般鹤立鸡群的人,都只能到他们膝盖上一点的位置。 他们挂得整整齐齐的,脖子上勒着绳子,奇异的是,没有痛苦的感觉。 宜苏因为对以前的人不感兴趣,所以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往后坐了。 他眺望远方,突然看见了什么,连忙轻轻地碰了谢春朝的脖子。 从前,他只是从谢春朝的脖子后面路过,谢春朝都会如临大敌,现在,他摸了好几次了,谢春朝都没有反应。 “哎呀,我知道你很喜欢人,但是不要总是这样摸我啦。”谢春朝甜蜜地抱怨道。 宜苏被气笑了,连忙告诉他:“往后看,有东西。” 谢春朝马上转过身。 树木生长,绿荫遮藏之地,居然隐隐约约有建筑物的屋顶。 谢春朝眯起眼睛,不作他想,直接朝着那个地方飞了下去。 宜苏在他往下飞的时候,仍旧敢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直接转过了身体,再重新坐回去。 这一片的树木特别高大,谢春朝随意停留在高处的树枝上,往下看。按照常理,经过了那么多年,依照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就算有房屋,也早就被掩盖了。但是意外地,这一片的树林,也就是树干高了些,树叶全部集中顶端,下面是光秃秃的。 谢春朝随意用了一个风刀,将一棵树的树冠整齐切下。 树冠直直往下掉,砸在了地面上,尘土飞扬。 同时,一个入口也就出现了。 谢春朝往旁边的洞口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他来到了一片旧建筑物前,光看建筑的样式,和普通的建筑物区别不大,但是每一间屋子都是又高又大,符合从前的人的身躯大小。 地方寂静无声,空空荡荡。那些房屋完好无损,除了表面的灰尘多了点,还算是干净,完全没有被人遗弃了千年万年的感觉。 谢春朝站在建筑群的前方,因为房屋完整又整洁,他产生了一种这里还有人居住的错觉。街道上仿佛都是人,人来人往,就在他的身体侧边走过。 而他看不见。 谢春朝认为这样的想法很可笑,更加滑稽的是,他甚至被自己突兀的念头吓到,脑袋快速地转动,意图用眼睛捕捉出现在周围的人。 “要不要进去看一看?”宜苏粗枝大叶,完全没有察觉到谢春朝的一惊一乍。 “不太好吧,那是别人的屋子。”谢春朝因为觉得这里有人,因而也就变得礼貌起来。 宜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好吧,进去看看。”谢春朝认为自己多虑了。 他迈开脚步,只往前走了一步,山林便开始起了浓雾,雾气把建筑群藏起来,仿佛是房屋的主人,一种拒绝的姿态。 谢春朝越发有了一种,房屋的主人始终在家的错觉。 他站在一间屋子的前面,礼貌地敲门,问道:“我能进去吗?” 宜苏侧头看他,仿佛觉得他有毛病。 不过谢春朝的身体对于这扇门来说,太小了。 就在宜苏在想办法,帮谢春朝把门打开的时候,他们面前的这一扇门,发出了刺耳的“吱”的声音,门慢慢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这一下,就算宜苏都不由得提高警惕,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离开,飞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挡在谢春朝的前面。 谢春朝的眼睛正好被他挡住了,不由得踮起脚,往里面看去。 门完全敞开了,就这样静静地,仿佛在询问谢春朝是否要进去。 谢春朝往前走,同时为了不撞到宜苏,把他抓住,强制回收。 这间屋子里,家具一应俱全,东西都是完完整整的,只是灰尘把屋子都铺满了。其中最诡异的是,有一张凳子特别被拉开了,仿佛在等着谢春朝坐下去。 “不许你坐!”看到谢春朝的动作,宜苏就猜到他的动向,“都是灰,都是尘!” 此龙,世界第一麻烦的异兽。 谢春朝朝着空气说了一句,得罪了,随后便掏出手帕,把大凳子擦干净,随后双手撑在上面,一用力跃上去,坐好了。 他坐下后,地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宜苏谈起,这里没有有用的线索,还是走吧。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桌面上的一根旧蜡烛出现了一簇火焰,突然点燃了。 “你为什么点蜡烛?”宜苏问谢春朝。 “为什么是我?”谢春朝反问。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不是你,难道是我?”宜苏说。 火焰突然闪了一下。 屋子里并没有风。 宜苏诡异地沉默了。 不是谢春朝,也不是他,这里,起码还有第三个人。 一人一龙没有说话,偌大的空间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寂。 谢春朝和宜苏的肉眼所及之处,只有彼此,但是他们无比确定,这里就是有东西,甚至可能有很多,都围在他们的周围。 “咳。”谢春朝咳嗽一声,摆出自己最乖巧的脸,问道:“这里是不是还有人在,如果是的话,就给我一个信号,比如说,让蜡烛晃一下。” 话音落,他们面前的烛光马上就晃了一下。 这里确实有东西在! 谢春朝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他问:“有多少前辈在这里呢?一个人,晃一下,可以吗?” 他的这句话说完后,蜡烛没有马上有反应,就在谢春朝以为他们不想理自己的时候,蜡烛的光开始晃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十三、十四、十五…… 二十三。 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二十三个生灵,挤得密密麻麻,甚至可能就在谢春朝的脸庞旁边,默默地凝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喊你离开的时候,虽然是喊你离开,但是你不能离开。 宜苏:……我好像听不懂人话了,什么意思? 第97章 地下城 第97章 地下城 蜡烛的光停止晃动,静静地照在谢春朝的脸上,如同无数的视线,不愿意离开他的脸庞。 宜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又一次伸出手,死死地护在谢春朝的面前。 “好多人,大家都在这间屋子里,会不会太挤了?”谢春朝的声音带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蜡烛光晃了一次,回答他的问题:会。 “哈哈哈哈,既然会挤,大家还进来啊,说得也是,我花容月貌,大家想要看看,也是正常的。”谢春朝为了缓和气氛,已经属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完全不看情况。 宜苏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斜视他。 “如此如此,我得问个有点唐突的问题,才能安心坐着。”谢春朝的脑袋稍微一动,身后的辫子一摆,摆出可爱又无害的模样,直言不讳道,“大家应该不会害我的吧?” 蜡烛光在保持原来的状态好一会儿,才晃了两下,表示不会。 “不会,那就好了。”谢春朝温温柔柔地笑了,“不知二十三位前辈怎么称呼呢?” 他的这个问题,引爆了在场的氛围,蜡烛的光左晃右晃,晃个不停。谢春朝的脸被烛光一下子照亮,一下子扑暗。他瑰丽的脸,在诡谲的环境里面,显得鬼气森森。 宜苏说他:“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抱歉抱歉。”谢春朝讪讪一笑,伸出双手,想要让他们停下来,随即的,他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隼胥前辈在吗?” 这是宜苏看到的,山上墓碑的名字。 话音落,蜡烛光一晃,答案是,在。 “哇,原来如此。”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山上的墓碑上的前辈,全部住在这里咯?” 他的话说完,现场如同之前那样陷入沉默,很快地,蜡烛的光芒又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不同的是,毫无规矩,仿佛是一群人听到了他的话,开怀大笑。 “呵呵呵呵。”谢春朝陪笑,同时在心里有了答案,是的,那些墓碑上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求神求神,以求永世长存。是诚是诚,行尸后果谁能承。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谢春朝再一次念出在山下看到的石碑后面的字。 对面的人听到自己生前雕刻的诗句,马上沉默了,等着他的话语。 宜苏同样看向谢春朝。 “我在山下看到了刻着字石碑,有一番猜测,如果不冒犯,我想要请教前辈们。前辈们,是否在从前发现灭世危机要来到,凭借你们的能力,无法存活下来。于是乎,你们便祈求神明的垂怜,想要平安度过滔天大祸。神明听到了你们的呼唤前来,但是你们要求的不是活过那次危机,而是永世长存。”谢春朝能理解他们的贪心,神明既然来回应他们的愿望了,比起暂时活过去,当然是长生不老更具有诱惑。 蜡烛光晃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信号:是。 “顺应你们的祈求,来到你们面前的神明是旱魃。她听到你们长生不老的愿望,便用她所知的知识,也是她能实现你们愿望的办法,那就是把你们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僵尸。”谢春朝想要一一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屋子里的先人看起来对他好感巨多,于是他就大胆地说,“你们之中,应该有一批人成功变成了僵尸的。但是你们的僵尸形态,和旱魃的不一样。旱魃的外表正常和人无异,你们却变得僵化,最重要的是,惧怕太阳,无法在白天活动,一被阳光照射,便会魂飞魄散。你们看到了以后,发现变成僵尸不是自己想要的长生不老方式,后悔了。但是一有人变成僵尸,就会继续想办法把其他人变成僵尸,这是他们的责任,被旱魃刻在魂魄里面的烙印,你们没有办法阻止僵尸引发的灾祸。” 祈求神明的帮助,居然会引来这样的无法承担的灾难。这就是,第二句诗的意思。 蜡烛光又一次晃了一下,承认了这件事情,只是动作很慢,可以感受到对面人的沉重。 “但是我不明白邪神指的是什么?”谢春朝实在是想不通,希望他们可以给自己一个指示,“你们是觉得旱魃是邪神吗?” 因为没有按照他们所想的,赐予长生不老? 蜡烛光果断地晃了两次:不是。 “不是,你们不觉得旱魃是邪神,邪神指的不是旱魃。”答案出乎意料,让谢春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蜡烛光没有动,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 “那么,第三句诗会是什么意思呢?”谢春朝想要抬起大拇指,用牙齿咬住。 “不许!”宜苏制止他的动作,他刚擦了灰尘,还没有洗手。 谢春朝忍住了,把手指放下。他总觉得自己有个念头破土而出,但就是无法很好地形成语言。 “邪神,说的是白幻之境的那些东西吧。”宜苏说着,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毋庸置疑。 蜡烛光在停顿了一下后,选择晃了一次。 谢春朝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不管哪个时代,白幻之境里的东西,对于人来说,就是邪神。 “我懂了!”谢春朝兴奋起来,灵光一闪,“灭世危机,大家各自寻找活下去的方式,最起码的,这里的人尝试了三种办法,有人选择把自己的恶念和意识,一同进入白幻之境。进入白幻之境后,那些就是坏东西,继续引诱更多的人进入,然而,你们很讨厌那里,称里面的东西是邪神。于是乎,你们为了摆脱死亡,也为了摆脱白幻之境,选择唤来了神明旱魃。旱魃用把你们变成僵尸的方式,协助你们摆脱那些灾害。但是你们都不想要,从而,诞生了第三个办法。” 蜡烛的光静静地燃烧着,就像是无数的岁月,当时人们的选择。 “离魂离魂,不舍躯体何成。”谢春朝终于明白了,“你们不想变成僵尸,没有了身体,就不会变成僵尸,于是乎,你们分了两批人。一批人用枫叶里面的毒素,麻痹身体,再用移魂石,抽出魂魄。还活着的人把尸体拖向刀光剑林,毁灭肉/体,确保他们的身体不会复活变成僵尸。” 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的危险,其实是前人费尽心思地研究出来的逃生之法。 蜡烛光一下又一下地晃动,仿佛是有人在鼓掌。 掌声雷动,赞赏谢春朝的聪明才智。 至于上吊的骸骨,是另外一批人摆脱肉身的方式,估计重点在于绳子和死亡的地方。 “你们找到了只以魂魄永生的办法,这就是第三种方式。” 在这个屋子里的生灵,就此活过了千千万万年,只是他们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因为移魂石,同时也是固魂石,一旦离开,便会魂飞魄散。而且他们抽离魂魄的方式特殊,现在的人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宜苏愣愣地看着他。 “做什么?我哪里说得有问题吗?”谢春朝以为宜苏想要纠正他。 “不,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宜苏是在惊讶于他的猜测太准确了,他明明才是了解关于从前事情最多的龙,但是却无法得到这些结论。 谢春朝臭屁地用手指在下巴的位置上摆了一个姿势。 天生我材。 “前辈们~”谢春朝发现他们没有恶意后,开始撒娇地喊人。 蜡烛光晃了一下,仿佛在问他有什么事情。 “那座黄金塔里面是你们建的吗?”谢春朝问。 蜡烛光晃了一下。 “里面是有很多宝物吗?”他的声调开始兴奋。 蜡状光再晃一下。 “我能拿走吗?”谢春朝笑吟吟地指着自己,已然蠢蠢欲动。 这一次,蜡烛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能?还是不能?”谢春朝简单地问。 蜡烛光仍旧没有动弹。 “我懂了,如果我有能力就拿走。”谢春朝笑了,自顾自地下了决定。 意外地,蜡烛光没有反对他的这个说法。 谢春朝本来还想要和在这里的人聊下去的,但是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人说话的声音。也许是他脱离队伍太久,有人来找他了。 “有人来了,为了不让他们打搅前辈们,我该走了。”谢春朝跳下凳子,双手抱拳,环绕四周。他的神情坚毅,动作亦是有力,就像是戏曲里面的角色。 他没有踢腿,宜苏已经很欣慰了。 “我们一见如故。”谢春朝都要离开了,还是要胡说八道。 宜苏就想知道,他能见到谁? “能不能在我离开前告诉我一声,怎么进入那个黄金塔?” 蜡烛沉默。 谢春朝等了好一会,看他们不给自己反应,突然开始撒泼,喊道:”好想进去,好想要里面的东西,你们现在生活富足,都不需要那些身外物了,我还饱一顿饥一顿,好可怜,看我年纪小,送给我!送给我!“ 宜苏:“……” 他飞了起来,抓住谢春朝的衣领,准备强行把他拽走,不给他在这里丢脸。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蜡烛光诡异地,有规则地跳动起来。 宜苏:“……” 不是吧。 正如谢春朝所想的一般,因为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有人来找他了。但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担心他一个人找到了线索,偷偷行动起来,不告诉所有人,那就不知道了。 来人是一个无相星城的弟子,他漂浮在一棵树上,亲眼看着谢春朝从一间诡异的房子里走出来。而且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簿子和一支笔,他笑吟吟地冲着里面低头哈腰,随后恭恭敬敬地将门关上。 谢春朝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簿子,似乎在对宜苏耀武扬威。 宜苏伸出小短手,拍了一下他的手指,不想和他论长短。 “掌门!”被陆千山指派来找谢春朝的是一个很有眼色的弟子,起码懂得在这种时候,喊一声会让谢春朝开心的称呼。 “掌门是在叫我吗?”谢春朝仰起头,伸出一只手掌挡住太阳,去找寻来人。 弟子看他没事,马上往下降落,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说道:“这里就只有一位掌门,我当然就是喊你了,少主看你太久没有回去,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 “哦~担心我~”谢春朝意味深长地拉长音,明显不信。 弟子心虚地笑了笑。 “我没事。”既然如此,谢春朝就回答他的问题。 “这里居然有房子。”那名弟子惊异道。 “是,不过不要打扰。”谢春朝从他的侧边走过,转过头和他对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在此太吵闹。 弟子马上跟了上去。 谢春朝说道:“我已经知道怎么进去黄金塔了,走吧。” 弟子惊讶地转过身体,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僵在了原地。 谢春朝不多说明,直接朝着自己打开的缺口往上飞。 弟子即刻跟上去。 他飞上去了,发现谢春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飘浮着。一开始,弟子以为谢春朝特意在等自己,还一阵感动,结果谢春朝是等他出来了,把之前被他割断的树冠装回去,用法术将其固定,继续掩盖下面屋子的踪迹。 这就是,拿人手短。 做完这件事情后,谢春朝快速往山上的位置飞去。 他回到山顶,无相星城的不少弟子也在那里,而太虚清宗的大部分弟子则是选择挖掘黄金塔。 “哎呀。”谢春朝看着挖土的弟子们,歪头一笑。他现在心旷神怡,觉得挖土的弟子们蠢也蠢得有几分可爱。 “掌门。”和谢春朝一起回来的弟子开口说话,但是话说出口前,他还是觉得有几分虚幻,“掌门找到黄金塔的入口了。” 话音落,所有人的动作停住了,纷纷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我知道,我很厉害。”谢春朝得意地拨了一下脸颊旁边的头发,头发甩到了宜苏的脸上。 宜苏双手并用,将他的头发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 “在哪里?”陆千山不敢相信地看向他的脸。 “想知道?”谢春朝晃了一晃手中的簿子,炫耀一般用另一只手拍了拍。 他得意洋洋的嘴脸很容易惹人来气的。 所有人,挖土的不挖了,散步的不散了,看热闹的不看了,全部竖起耳朵,在等他说出答案。 “来点尖叫声。”谢春朝对着在场的修仙者抬起手,要求道。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想知道就算了。”谢春朝转身就要走。 “叫。”陆千山无奈地吩咐道。 “你们也跟着。”阿初无奈地指挥着太虚清宗的弟子们。 “来。”谢春朝的脚步转了回来,一脸坏笑。 下一瞬间,这个山头,就被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了。 阿初、陆千山和温述林紧皱眉头地捂住耳朵。 “你、你、你。”谢春朝特点名那三个人,“单独给我补上。” 这一下,看戏了的人就变成其他弟子。 温述林、陆千山和阿初:“……” “不叫就算了。”谢春朝的假动作一向明显,就是为了彰显态度。 “好好好。”陆千山连忙上前,把他哄了回来,“我想知道,我喊。” 他属于比较不要脸的那一类。 谢春朝转头,看向剩下两个人,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呢?” 下一秒,山顶就传来了一声来劲了的尖叫声,和两声低沉的啊啊叫。 尖叫完毕,众人顿时都有一种没脸见周围人的羞耻感。 宜苏就知道,谢春朝为难人,是不分身份高低的。 见所有人都满足了自己的要求,谢春朝迅速打开了簿子。 陆千山毫不顾忌地走到他的身后,把脑袋凑了过去,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宜苏一看到他敢靠那么近,即刻不满地伸出手去推他。 当阿初发现谢春朝没有阻止陆千山去偷看簿子的内容后,马上走到另一边偷看。 宜苏看见了,更加着急,跑去另一边赶人。 “这是你的笔迹吧。”陆千山发现笔墨未干,意识到这是谢春朝写上去的字体,不过上面的内容很奇怪,并非普通地写下内容,而是在写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后,圈住了其中一个位置。后面的方式也雷同,仿佛把方位、距离和标志物都写了出来,只在其中一点圈出,表示确定。 “是。”谢春朝回答他的问题,连忙把先人们给予的指示连接起来。 因为先人们不能说话,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沟通。 “入口居然不在这里。”谢春朝讶异地合起簿子,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山的侧边,山底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 在谢春朝的带领下,所有人飞向另一边的山底。按照谢春朝说的,他们必须坐船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在场的人不得不现场砍伐木头,制作木筏。 “你最好不是在胡说八道,玩弄我们。”温述林走到谢春朝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神犀利。 谢春朝让他们大喊大叫,又让他们现场造船,若这一切只是他的玩笑,温述林不会放过他的。 谢春朝闻言,抬头看着天空,无声吹口哨,就是不和他对视。 那些先人确实告诉了他进入黄金塔的方式,但是他也不能保证那么多年了,通道还能用。 温顺林看到他的样子,拂袖而去。 谢春朝摊手,看向肩膀上的宜苏,问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 宜苏张开嘴巴,正要回答。 “不可能啊,我应该自带……”谢春朝伸出双手,在脸旁边挥了挥,一副陶醉的模样,“人见人爱的气质。” “噗。”宜苏被他逗笑。 谢春朝同样笑着看向他。 “本就如此。”宜苏飞到他的脸前,伸出小短手,单手捧住他的脸颊。这个姿势,若是人来做,就有挑逗的意味了。 自从进入过这具布娃娃的身体里,谢春朝就明白了,只有这个架势,两人才不会撞上。至于什么意味,都是凡人的自以为罢了。 “好吧,我去帮忙。”谢春朝不好意思干站在这里。 “我帮你。”宜苏飞着,跟在他的后面。 “你?”谢春朝一边走,一边回头笑,“你除了让我开心一点,还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他们人多,起码得造三艘木筏,偏偏这里的树木难以伐断,当他们把木筏都造好后,黄昏将至,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上船之时,温述林给了谢春朝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传递的意思大概是,你如果还在玩弄我们,你就死定了。 “我要是他们门派的掌门,我就把他扫地出门。”谢春朝讨厌他,讨厌得咬牙切齿。 宜苏刚才帮他提着乾坤袋,现在看着他在磨牙齿,便掏出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 这条龙越来越懂得损害他的形象了。 “出发。”陆千山指挥道。 他们所在处,正好是水往下流的一段,无须费劲,直接开始前进。 谢春朝拿出簿子,开始验证那些人和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要到分岔口了,往左。”谢春朝指挥道。 撑船的弟子闻言,马上驶入左边的分岔口。 后面的木筏紧紧跟着他们。 到了黄昏,河流变得越来越湍急,河水的深处,浮现出诡异的灵气,庞大的阴影,慢慢浮出水面,大荒之地的异兽,盯上了在自己嘴边的猎物。 “师兄!”有人喊阿初,希望他注意到水底的异状。 阿初在木筏上,身体跟着颠簸起伏,咬住牙齿,盯着谢春朝的背影,说道:“你们专心跟紧谢春朝,我来注意异兽的动向。” “是!” 河流的分岔口比他们想象得都要多,谢春朝带着他们钻来钻去,天空已经要黑了,就要看不见路了。就在温述林没有了耐性,想要直接去揪着谢春朝问个清楚的时候,前面的木筏突然脱离了河流的范围,直直撞上一堵藤蔓墙。 他们一路上都是跟着谢春朝走,一时没有察觉到前路,温述林想要让其他人停下来,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前面的木筏冲进了藤蔓墙,他们跟在后面,穿过了洞口,藤蔓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体侧边拉扯而过,将木筏拽得失去了平衡。 “我的老天爷。”后面木筏上的弟子本来以为他们会撞在一起的。 藤蔓墙内居然有一条狭窄的小河通道,头顶有完全压下来的渡槽,整个空间刚好可以容纳木筏的大小。 夜晚完全降临,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谢春朝用法术,手中捧起一个光球照亮前路,木筏飘飘荡荡,慢慢向前。 在逼仄、黑暗、潮湿的环境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水流不再有作用,他们只能用木杆,慢慢推进。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河流中间段,周围区域一片开阔。 “引光术。”谢春朝从木筏上站起来,一团巨大的光球从他的头顶升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片广阔的地下城,两旁的建筑物不算多,但是巨大、精美而又宏伟,只是已经陈旧,泥土淋灌而过,留下了自然损害人造物的痕迹。他们在运河通道中,畅流着神秘的小镇子。 “快看!黄金塔!”有人喜不自禁地往前指。 黄金塔就在运河的最前方,而且不是全部被掩埋的状态,它半身入土,形状怪异,上宽下窄,塔身倾斜。最诡异的是,旁边有一座和高大的黄金塔差不多的女子雕像。 谢春朝想起先人们的话:不让你靠近黄金塔,因为那里是给旱魃神建造的沉睡之所。 旱魃,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是小孩子,龙送我。 宜苏:好,我说好,能听到吗?我答应了。 第98章 三圣胎 第98章 三圣胎 早已沉寂的地下城市,越是能看出来从前恢宏的光景,就越衬托得出如今的没落。 木筏顺着河道,不断地靠近黄金塔,谢春朝手中的光球,是这里唯一的照明工具。 阿初看着前面谢春朝的背影,不敢置信地说道:“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入口。” 温述林沉默。 “师叔。”阿初生了别样的心思,“为何从不向太清剑宗寻求合作的机会,谢春朝确实出类拔萃,而且他无依无靠,若是给予帮助和利益,说不定他会成为我们有力的盟友。” 话音落,从温述林的口中,传来了一声嗤笑。 那是完全嘲弄的笑容,引得一条木筏上的太虚清宗弟子,都朝他看了过去。 “让太清剑宗加入太虚清宗,我这一生很难听到如此可笑的话了。”温述林冷嘲热讽,微微睁大眼睛,警告他,“阿初,这一趟回去后,你要找你的师父好好聊聊天了。这样的建议,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阿初的师父是太虚清宗的长老,当今掌门的四师弟,温述林在他们中排名十二,所以是阿初的师叔。 “如今已经到达黄金塔了,谢春朝真正的本事还没有拿出来。”温述林虽然是第一次遇到谢春朝,但是已经能将他的为人猜得七七八八了,真正的苦战,要从谢春朝完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开始,“别让谢春朝拿走黄金塔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和阿初有着差不多心思的人还有陆千山,他和谢春朝坐在一条木筏上,仰头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章柳肃会说,将谢春朝带在身边,会让他们更有可能找到黄金塔。 “你看什么?”宜苏注意到他的眼神,冷冰冰地问道。 “就是觉得。”陆千山实话实说,“贤弟,真的比传言中还要聪明太多了。” “呵。”谢春朝马上得意地笑了。 陆千山说的话,也是宜苏每一次的感慨,但是他就不喜欢别人这样和谢春朝说话,于是乎,追问他:“你在传言中,又听说了多少?” 陆千山完全没有察觉到宜苏的阴阳怪气,老实回答问题:“修仙界年纪差不多的人,都听说过贤弟的名字吧,毕竟他一出山,就以强化期的修为,打翻了圣胎期弟子,还打翻了青云宗神化期的长老。他在强化期的时候,已经战绩累累,更别说现在已经跃至圣胎期了。” 谢春朝就是以年轻、天才和越级挑战闻名遐迩的。 “你真的信他以前在强化期?”宜苏就问这个问题。 陆千山看着谢春朝,露出了装出来的憨厚笑容。 当然不信。 “虚伪之言。”宜苏说道。 “你今天攻击力很强。”谢春朝终于开口说话,感慨于宜苏的伶牙俐齿。 宜苏震惊地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你就说,你现在就说,你站在哪一边。 因为谢春朝没有马上回应,宜苏甚至从他的肩膀上站起来了。 “你说得对。”谢春朝开口抚慰他,不管是什么内容,反正你说得对。 宜苏得到他向着自己的回复,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陆千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宜苏,反正他不和一个布娃娃计较。 三条木筏已经接近了黄金塔。 “那是什么?”坐在前头的弟子看到了诡异的东西,连忙呼唤其他人。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法术抬起巨大的光球,使其浮在他们的上空。 因为听到前面有情况,无相星城的弟子暂时把木筏停了下来。 谢春朝抬眼看,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面竖立的巨大镜子,拦在前路。 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他们的前面,没有任何的攻击意图,只是静静地映照出这些人的模样。来者有野心勃勃的、有充满阴谋诡计的,还有的人单纯充满了茫然。 在一览无余的镜子面前,无人可以回避自己的心思。 谢春朝好奇地看着那面突然的镜子,朝它伸出手。 陆千山在他的身后,已经做好了随时防卫的准备。 当谢春朝的手指触摸到镜面后,镜子瞬间开裂,镜子上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咔嚓一声,镜子的每一块碎裂的位置,突然都只照出了谢春朝的脸,其他人消失不见。 谢春朝惊讶地望了过去。 那些镜子便出现了几十张谢春朝惊讶的脸庞。 “嘭!”镜子碎裂,纷纷掉落,每一块碎片飘在空中的时候,出现了谢春朝不同年纪的长相。婴儿天真的模样、流浪小孩的警惕表情、被薛晨渊牵着的手的开心侧脸,还有长大后下山的背影。 所有的镜子碎片往下掉落,最后变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带手柄的漂亮镜子,漂浮在河面上。 “这是什么?”谢春朝趴在木筏上,充满好新奇地往河面看去。 “存世镜。”温述林意外地说出这件宝物的名字。 大家朝他看过去。 “一种会毫无缘由出现的法器,不会攻击人,一旦接触存世镜,它便会将你目前的人生随机生成一些片段,分别保存在一面面镜子里。接下来,拿到镜子的人,就会看到相对应的片段,看完以后,镜子里面的片段就会消失。”温述林说着,随意把手伸进河面上,随意捞起了一面镜子。 他往里面一看,随后愣住。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孩,向我提出加大训练强度的人是你,偷懒的人也是你,谢春朝,我越说,你还跑得越快了。给我回来,我们要回去吃饭了,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熟悉的美丽山坡上,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谢春朝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快速逃跑,后面有个人对他紧追不舍,语气较真又疑惑。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温述林手中的镜子开裂,镜中的人全部消失不见。 他拿着碎裂的镜子,久久没有放开手。 木筏向前,那些保存了谢春朝人生的镜子在慢慢落后于他们的木筏。 陆千山好奇地捞起一面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面,比现在还要年轻一些的谢春朝站在高山之上,拔出了一把明亮锋利的佩剑,举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剑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厌生剑。 陆千山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厌生剑最后的去处,但是画面马上就消失了。 宜苏知道了存世镜的来历,手往旁边一伸,一面镜子便飞向他的手。他转过头,朝镜子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谢春朝于姹紫嫣红的美丽花园中,抱着一具尸体。 蝴蝶纷飞,生机勃勃,然而这一切,都不属于死去的人。 于谢春朝怀中死去的人静谧地闭上了眼睛,毫无遗憾地靠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不要离开我!”他从未听过的谢春朝的声音,痛苦到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云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在怀中人的脸庞上,“求求你!师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好怕!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求你了,不要离开小春啊,你不是说什么都会答应我的吗……” 话语如线断,哭声却没有停歇。 “咔嚓。”镜面碎裂,画面消失。 宜苏张口结舌,心神一阵恍惚。 他们看到的谢春朝,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看到了什么?”谢春朝好奇地在他的旁边张望着,依照他的角度,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开裂镜子。 宜苏的脖子僵硬,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的脸无忧无虑,说话的声音吊儿郎当,被镜子储存起来的绝望悲鸣仿佛从来都不属于他。 “你吃了半桌子的饭菜。”宜苏告诉他。 谢春朝笑了,随后站了起来。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 谢春朝向他们身后的河流发出了万千风刃,把所有的存世镜给毁掉了。 “男人还是得有一点秘密才吸引人。”谢春朝摸着自己的辫子,说出自己的处事准则,然后看向另外两个捞起镜子的人,“你们又看到了什么?” 他真的会根据他们回答的内容,决定灭口的。 “你练功偷懒。”温述林尽量不屑地说。 “你跑山上装忧郁。”陆千山表现得莫名其妙。 谢春朝歪头一笑,对两人说:“最好是了。” 他们乘坐的木筏终于到达运河的末端了。 所有人陆续上岸,往前走了一段路,居然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到达黄金塔的入口。 千万年来的群山移动,显然也影响了打造出来的地下城,黄金塔倾斜,不久后似乎就会倒塌,塔身太高,最顶端的一角直接露出地面,被他们所见。 “我听说大道期的修仙者,已经可以与天地共鸣,借助自然之力。”谢春朝看向温述林,“不知道前辈,能否照亮这片区域,好让我们方便行事?”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 阿初感到头疼,温述林确实有本事,但是他不是会方便别人的人,尽管实现别人的要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 出乎意料,温述林在听到谢春朝的要求后,手往上一抬,制造出一个小光球。光球往上升,越来越大,如同人造的太阳,挂在这地下城的中央高空,把这里照得如同白天般明亮。 阿初疑惑不解。 温述林这么听话的模样,他只在有掌门的场景中看到过。 在光明中,所有人走向了倾斜的黄金塔,比塔还大的女子雕像立于旁边,脸上微微带着笑,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仿佛都在盯着他们。 先人的工艺登峰造极。 “黄金塔的底层被埋了,我们可以从中间或者顶部进入。”有弟子发现了入口。 “先进去吧。”陆千山提议道,“大家各自小心点。” 他们一路上,实在是被稷泽禹山的陷阱和异兽给作弄得提心吊胆。 只有谢春朝和宜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再遇到类似之前的诡异现象了,因为那些是原本的居民为了离魂而设置的手段。而黄金塔,是他们为了感恩旱魃的帮助而打造的地下城镇,不会有陷阱的。 “我带路。”谢春朝因为知道这里绝对安全,想着先进去看到宝物就拿,所以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那就最好了。”温述林说道。 不少低修为的弟子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崇敬。 谢春朝用了飞翔术,直接飞上黄金塔的塔顶。随后,他的脚勾在飞檐上,身体倒挂,小心翼翼靠近一扇窗户。不知是塔身本身就高,还是古人的建筑不同现在,谢春朝发现飞檐离窗口太远,塔根本无法荡过去。挂在高空的光球散发光芒,照亮了窗户里面的风景。谢春朝观察过后,没有发现异常,便直接飞着钻了进去。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 谢春朝进去后不久,身体探出窗户,朝着外面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所有人这才朝着窗户的方向飞了进去。 塔中场景别有洞天。 一进去,就有人被吓到尖叫起来。 他们的头顶,挂满了棺材。 棺材是倒挂着的,棺材口直接对着他们的头顶,若是没有钉实,陈腐的木板和尸体都会一起砸下去。 谢春朝会喊他们进来,是因为第一层楼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块倒下来的牌子。”有无相星城的弟子发现了地面上有一块刻有字体的木牌,马上捡起来,递给陆千山。 “我看不懂,拿去那边。”陆千山指着宜苏。 弟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把牌子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斜视那位弟子一眼,你给他干嘛,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无所不能吗? 宜苏的身体稍稍往前探,认真看了一眼。 “这牌子说的是什么?”谢春朝问他。 “这是一份献给旱魃神的陪葬品名单。”宜苏耐心地告诉他,“看到从上往下数的第六行字吗?” “一共有五个字呢!”谢春朝开朗地说,他不管能做到多么不足挂齿的小事,都为自己感到自豪。 “这五个字,就写作,三株树之珠。”宜苏教他认字。 “哦哦哦。”谢春朝小鸡啄米状点头。 宜苏凝视他,眼睛带笑。 温述林、阿初和陆千山听到这五个字,马上有了反应,紧张地竖起耳朵。 “这里的人为了供奉旱魃,奉上了许多的宝物,其中就包括三柱树之珠。”宜苏总算明白珠子为什么会在黄金塔了,“这里还写了,这牌子上写着的所有的贡品都在最底层。” 他只负责念出上面的内容,真假和他没有关系。 大家互相对视。 “那么……下去?”谢春朝提问? 既然他们要的东西在最底层,那么就直接往下走? 所有人当然点头。 谢春朝闻言,带头走向门口。 他才刚走一步,后面便传来了各种武器出鞘的声音。 “喂!”谢春朝一下子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们的行为,“东西还没有看到呢,万一没有呢,能不能不要那么早就做好打架的准备。你们这样,我都不敢带头走了。” 万一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这群人暗算了。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误会误会。” 所有的弟子对着谢春朝讪笑。 在谢春朝鄙夷的目光中,所有的弟子把武器收了起来。 谢春朝见状,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看向楼梯的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他一背对着那些人,拔剑的声音又传来。 谢春朝怒发冲冠,转过头瞪着他们。 “纯属习惯。” “误会误会。” “一时手快。” 所有的弟子再一次道歉。 谢春朝气冲冲地走过去,督察他们一一把武器收好了,这才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 这座塔一共有五层,从前应该是放置了很多东西,但是因为遇到了山体的坍塌,黄金塔倾斜,许多东西都掉在地面上,被砸坏了。 每一层塔上都有无数扇门,每扇门都关紧了,依照谢春朝的直觉,他们最好不要贸然去打开那些门。所以他匆匆看了一眼,不再理会,直奔最终目的地,塔底的位置。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谢春朝一边走一边和宜苏闲聊。 “什么?”宜苏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回应。 “每一层楼,都比上一层楼窄,好奇怪的设计。”谢春朝想不明白,“这也是从前的人的喜好吗?”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发现空间变得越来越小,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塔底宽,塔顶尖的吗?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思考的声音。 谢春朝看了过去。 “不清楚人,我是龙。”宜苏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谢春朝发现宜苏对两件事情施行灵活的双重标准:一是他的出生时间段,二是他对人的认知。 塔一共有五层,楼梯早就腐旧,每个人的脚步踩上去,都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 谢春朝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出乎意料,似乎他们不打开其他的门,不去碰其他东西,这座黄金塔就比他们想象得要安全许多。 在忐忑不安中,谢春朝先到了地下一层,他往空中放了一个光球,将周围都照亮。 塔的底部,有一座碎裂了的巨大石像。石像的模样就和塔外面的女子一样,她的躯体横躺,半身直接横断,一只手臂掉在了远方,头部勉强完整,但是脸上都是开裂的痕迹。 这就是旱魃。 从前的人们在塔中给她留下了石像,但是因为塔身的倾斜而砸了下去,从而碎裂。 “那里有两个盒子!”有一位弟子发现了放置在石像侧边的两个木箱。 这句话一出,有三个人马上就有了动作。 谢春朝、陆千山和阿初,一同飞身跃起,直接扑向箱子。 谢春朝离得近了一些,马上打开乾坤袋,就要把箱子装进去。 “贤弟,未免太着急了!”陆千山的手伸出,把谢春朝的手臂推了回去,让他的手离箱子远了一点。 “太虚清宗有资格要求你们收手,这里的东西由我们处置!”阿初趁陆千山按住了谢春朝,伸出手,想要把箱子拉走。 “谁理你呀!”谢春朝和陆千山同时说出同一句话,随后,一个人扫腿,一个人一个手刀横劈过去,一起攻击阿初。 阿初一边架住谢春朝的手臂,一边跃起,躲过陆千山的暗地偷袭。 三人于神坛上,互相牵制,眼神左右一扫,对视一眼,确定对方眼中并无妥协的意思。随后,便陷入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缠斗之中。 他们三个人属于同时代的佼佼者,天赋、反应力和修为,无一不缺,各自一对二,拳脚交加,灵气乱流在这个空间乱窜。 其他的弟子发现根本没有他们插入的空间,只能在一旁观战。 宜苏紧紧揪着谢春朝的外袍,身体被甩来甩去,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位置如此颠簸。 谢春朝眼中闪过光芒,率先偷袭,无尽夏花从他的身侧冒了出来,迅速压向两侧的人。 “圣胎?我也有!”陆千山狂气地说道,一头甩着巨大蛇尾的虎头巨兽出现,它的爪子揪住了无尽夏花,将其全部残忍地撕扯成碎片,蛇尾有力地甩向阿初,气势汹汹地攻击他。 阿初见状,不得不凝化自己的圣胎,一团浓雾出现,窥不到雾中的真容,但是那团雾组成一个无脸巨人的模样,抬手一挡,就把无尽夏花和蛇尾都挡住了。 无尽花。 虎头蛟。 雾中首。 不多时,旁观者还没有看清楚,三种奇异的圣胎就打了起来,无尽夏花取之不尽,杀之不绝,一下子涌出,要把面前的两个圣胎吞噬掉。 虎蛟发出吼声,凶猛的爪子及时在无尽夏花将其完全束缚前,狠辣地撕开。 雾首被无尽夏花缠住,瞬间化为彻底的烟雾,脱身以后,飘在空中,袭击向其他两样圣胎。 虎蛟的尾巴直接朝他甩了过去,将其打散。 众人的视线转来转去,目不暇接。 “嘭!”圣胎本就是庞大的灵气凝聚形态,他们三人的灵气交互和攻击,使小小的空间产生了激烈的灵气风暴,三人被强大的力道推走。 陆千山被弹开,为了能尽快平衡身体,不由得把身体的蛇尾甩了出来,蛇尾在地板上一滑,他便安全地蹲在地上,成功着陆。 看着阿初飞了过来,李乐回离得太近了,觉得就这样闪开显得太没有义气了,于是便用了一个他觉得很复杂的法术,卸掉阿初砸过来的力道,一下子将他接住。 “你没事吧?”李乐回客气地询问,低下头一看,随后惊恐地大叫,“你是谁啊!” 因为灵气的冲击,阿初身上的化形术被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消失,显示出原本俊雅的脸。 他惊讶地看着李乐回的脸,从未想过会被他所救。 “咚!”有力的爪子拍打在箱面上,发出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灵气风暴中,宜苏一只爪子抓住了箱子,另一只小短手,揪住了谢春朝的衣领,一人一龙虽然被狂风吹得往后刮,但成功留在了箱子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这一生,最伤心的是什么时候? 谢春朝:桌面上的最后一口肉被人夹走的时候。 第99章 安慰你 第99章 安慰你 龙爪在箱子上抬起再往下一拍,把压缩在此处的灵气风暴都消除。没有了灵气的乱窜,谢春朝的身体不必再被往后刮走,宜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 谢春朝愣愣地看着揪住自己衣襟的小短手,双脚踩在地面上。 “啧!”陆千山的尾巴一甩,收了起来,重新冲了过去。 “失礼。”阿初对李乐回说道,随后一下子离开他的怀抱,右手放在腰间佩剑的位置,还是没有放弃争夺三株树之珠。 “晚了!”谢春朝看到他们冲过来,身体周边的灵气一涌而上,无尽夏花从地板上生长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形成花墙,把他们都挡在了外面。 陆千山和阿初一起拔剑,招式各异,神情紧张,想要赶紧把无尽夏花砍掉,重新跑到宝箱的位置上去。 “啧啧啧。”谢春朝嚣张而又得意地摇着手指,“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说完,他一下子就把宝箱打开。 “三株树之珠,我来了!”谢春朝兴高采烈地喊道,很快地,他兴奋的声音烟消云散。 “呃。”宜苏飞在空中,凑到他的脸旁边,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和他一起沉默。 因为谢春朝的一时卸力,无尽夏花不再保持紧绷的状态,就被阿初和陆千山砍断。花墙往下倒,两人飞了过去,一起看到宝箱里的东西。一瞬间,他们不打架了,就站在地面上,尴尬的气氛反复萦绕。 “这是什么?”谢春朝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箱子盖上有字。”宜苏提醒他。 谢春朝合上盖子,然后三个不认识古文字的文盲盯了半天,没有人说话。 “存世镜。”宜苏后知后觉,连忙念出声。 “什么东西啊,不就是我们在河边遇到的镜子吗?而且变成小镜子了,就是储存了某人的人生片段吧。另一个箱子呢?”谢春朝怏怏不乐。 陆千山把另一个箱子推到了宜苏的面前,让他认字。 宜苏看了一眼后,读出上面的字:“前世镜。” “小龙兄,你看看这里。”陆千山示意两个箱子的侧边还有字。 “存世镜警醒世人,前世镜照见前生。”宜苏把字念出来。 谢春朝理解了一下,片刻后,说出真心话,道:“不是三株树之珠,这两种镜子一点用都没有,谁要看自己的前世,谁又要看别人的人生。真是够了,珠子呢?不是说好了珠子在底层的吗?” 所有人一同沉默。 线索就是他们看到的那样,根据指示一路前来,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更尴尬的是,他们三个人,还真的就因为这两箱没有用的镜子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了。 “果然是你啊,江云初。”化形术破了以后,陆千山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的阿初,真正身份是何人。 他们两个皆为大门派里的翘楚,修仙界的后起之秀,当然是见过面的。 谢春朝听到陆千山喊出江云初的名字,不由得快速抬起头瞄了他一眼。 “失敬。”江云初的手腕一动,挽了一个剑花,把佩剑收进剑鞘,“此次出门乃是私密行动,所以我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份。见到陆公子,没有及时相认,深感歉意。以及,还没有向谢公子正式打招呼,吾乃太虚清宗四长老的弟子,名为江云初。” “哦~”谢春朝眯起眼睛,阴阳怪气道。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主要是,他们刚才动手,面对敌手毫不留情,现在还表演一团和气,未免太假了。 “若信息无误,这些年月中,塔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三株树之珠才会不在原地。”江云初建议道,“既然我们都进来了,周围不见威胁,不如暂时分开行动,有什么发现,再招呼所有人吧。” 谢春朝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骗你的,如果我们找到了线索肯定独吞,不会告诉你们,而且我们要趁着我们人多,尽快找出那些珠子,不会分给你们一点。 “只能这样了。”陆千山认为他们僵持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 “那我就先离开了,失礼。”说完,江云初抱拳行礼,果断地转身离去。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背后的李乐回始终保持着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模样。 江云初走过去,手动合上他的嘴巴,轻声说道:“跟我来。” “你们打开其他房间的门之前,要再三确定里面是安全的,我担心里面会有我们应付不来的东西。”谢春朝在他们走之前,姑且提醒一声。 江云初上楼梯的步伐一停,回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谢春朝并没有看他们,他盯着两个箱子,抓耳挠腮,似乎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云初领着所有的弟子开始搜查整座塔。 陆千山没有马上领着人离开,他留在原地,看着疑惑不解的谢春朝,突然咳嗽一声,随后用上清亮悦耳的嗓音,喊他:“贤弟。” 宜苏一听,马上身体一转,来到谢春朝和陆千山之间,伸出双手,挡在他们两人之间。 “干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谢春朝搓了搓手臂,感受到一股恶寒。 陆千山的脚步往前,本来想要靠谢春朝更进一步,好方便说话,但是宜苏一看他过来,就又紧张又愤怒地在他的面前挥来挥去。 陆千山担心被宜苏的小手扇到得风寒,不得不放弃前进,就站在现在的位置,和谢春朝商量道:“比起太虚清宗,你肯定会选择和我合作的,对吧?” “自然。”谢春朝言笑晏晏,“我一点都没有发现你就是当晚在圣教袭击我的人,我也没有发现你和章叔叔联合放出那么多的僵尸,就是为了让僵尸找到稷泽禹山,我也没有发现你哐哐吃异兽。你吃异兽,还觊觎我的小龙。” 谢春朝控诉道,每个罪名皆有来头。 陆千山一愣。 谢春朝看到陆千山脸上颇为受伤的表情,神情僵住。 陆千山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选择告诉他:“离开这里后,去云隐秘教,也许章叔叔会把事情告诉你的。” 说完,陆千山转身就要走,他来这里是有任务的,无法和谢春朝一起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走之前,他路过谢春朝,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不想吃异兽肉的,更不会吃你的小龙。” 谢春朝抬起头,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随后问宜苏:“我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觉得陆千山有点伤心。 “会吗?”宜苏不开心了,他觉得谢春朝的这句话对他来说很过分。他哪天说话不是这样的,现在才觉得自己过分了? “你又怎么不开心了?”谢春朝悄咪咪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运气不佳,数不清得罪多少人了。 宜苏小手攥紧,默默转过身体,瞪着谢春朝。 谢春朝和他静默对视许久。 “啊。”谢春朝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用黏糊糊的声音和他说道,“小龙,谢谢你刚才把我抓住了。” 宜苏就是喜欢别人感谢他的好心。 “还有呢?”宜苏追问。 谢春朝的手指放在下巴的位置,微微抬起头,想了又想,没有想到,但是不敢开口承认这件事情。 宜苏指着陆千山离开的方向,再指着谢春朝,手指移动来移动去,看上去真的有被气到,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乎,就更生气了。 谢春朝伸出手,挡在一人一龙之间,不想被龙骂。 “哼。”宜苏回到谢春朝肩膀上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生气。 谢春朝放下手,偷偷去瞄宜苏,猜不到他生气的原因。 “你喜欢那个小子?”宜苏闷闷地问他。 “你这个喜欢的定义也太广泛了。”谢春朝明白了,原来是醋味太浓。 “那你会想要换人养你吗?”宜苏黯然神伤地提问。 好吧,原来是怕自己的养人乐趣被中断。 “不会,被人养没有意思,被龙养比较好。”谢春朝已经坦然接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设定了。 宜苏转过去看着他的脸,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高兴多少。 谢春朝头疼地抓了抓另一边的耳朵,然后一把抓住宜苏,要把他按在箱子上,说道:“别生气了,亲一个吧。” 宜苏在他的手中,依旧一动不动,不加挣扎。 要不是谢春朝曾经待过这具身体,还以为这具布娃娃的身体被抓住就不能动了。 当然了,最后没有真的亲一个,谢春朝把宜苏揣怀里了。 宜苏趴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情不愿地把身体往下滑。 “奇怪了。”谢春朝站在两个箱子前面,打开检查了两三遍,发现里面真的只有镜子。 “不是说好了,三株树之珠在底层的吗?结果这里只有两箱没有用的镜子。”谢春朝随意拿起两边的镜子,对比一下,发现两边镜子的花纹有微妙的不同,存世镜的花纹是顺着的,前世镜的是逆着的。 “没意思。”谢春朝不做他想,顺手把手上的两面镜子都放到前世镜的箱子里了。 “你不想看看吗?”宜苏好奇地问道。 “看什么?看前世,没兴趣。”谢春朝说完,手一伸,直接把装着前世镜的箱子合上了,“我知道了我的前世又如何?除非我前世在哪里藏了金银珠宝,现在看了能得到线索去挖掘出来。” 宜苏在他的怀里,努力仰头看他。 “不过前世镜啊,你说我要是拿了,能不能用这个镜子找出许云璃?”谢春朝还记得自己有寻找许云璃前世的任务,他目前毫无头绪,但是前世镜看上去会是不错的道具。 宜苏闻言,认真地端详,陷入思考。 谢春朝看到他严肃的姿态,无声地哼哼唧唧,现在轮到他心情不愉快了。 “我不能信任前世镜。”宜苏说。 “为何?”谢春朝好奇。 “前世镜的原理就和存世镜一样,只有持有者才能使用,而且前世镜的要求更严苛,只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也就是说照到镜子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无从验证。”宜苏说,“我不信别人说,我要自己看。” 宜苏做事,从来都不含糊。 “好吧。”他都这样说了,谢春朝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最末,他觉得太无聊了,随手拿起一面存世镜,看了过去。 他一开始,以为会被收集的存世镜,收藏的会是以前的人的回忆。 但是这一看,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画面。 还记得他们降伏黑蛟的那个镇子吗? 镜子照出了那条河边,一位穿着一水绿的人,在河边留下了一把铁剑,说道:“这里的水势日渐高涨,灵气虽少但是浓厚,小蛇游过,终有一日会成大蛇,等待化蛟。此蛇顽劣,非意志坚定之徒,到时候也许会引发灾难,我会把铁剑留下。某一天,走蛟若引发了灾难,此剑必能助过路修仙者,守护一方百姓。” 镜面碎裂,画面消失不见。 谢春朝愣住,随后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缘分。 “你看到什么了?”宜苏好奇。 “看到了。”谢春朝随后把碎镜扔到地面上,故弄玄虚地笑道,“妙不可言。” 宜苏又当他在胡说八道。 谢春朝觉得太有意思了,想要观看更多关于那人的过往,于是乎,也不去找珠子,继续拿起了第二面镜子。 第二面镜子,是那人在练剑,行云流水,道行高超。 “有意思。”谢春朝记下他的剑法,连忙拿起第三面。 “掌门师兄。”有一道含笑的声音喊那个人,“许云璃师兄。” 谢春朝愣住。 他把镜子一面又一面地拿了起来。 终于,看到了至关重要的画面。 “小龙。”那人换上了一身蓝袍,于黑暗的寒冰炼狱中,把一样东西扔向被铁链困住的庞大的龙,“我有一件紧急的任务,必须得去完成,我答应你,我很快就会回来处理你的问题。我把你捆在这里,那是因为有人在你的身上作祟,使你失去理智伤人。为了保护外面的人,也为了保护你,我只能暂时帮你困在这个地方。你不要害怕,心鳞会保护你的魂魄和神智不灭,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龙就是信了他的这番话,在寒冷透骨的寒冰水池中,反复地渴望着他的再出现。 谢春朝愣住,紧接着拿出下一面镜子。 下一面镜子,出现的却不再是许云璃了,而是一个,谢春朝熟悉不过的人。 薛晨渊年轻的面庞一晃而过,他冷峻地立于群山之巅,在当时的修仙界所向无敌。他不需要再去挑战任何人,没有人可以是他的对手,他要胜天,要胜魔。 “掌门师兄。”一道谢春朝觉得才听过的相同语调,居然又在薛晨渊的旁边响起。 阴谋的味道仿佛透过镜子,传递到谢春朝的鼻子一端。 谢春朝眉头紧皱。 他拿起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原本的目的是想要探寻出现在薛晨渊旁边喊他的人,但是渐渐地,随着薛晨渊的脸庞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镜面上,谢春朝的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眼眶。 泪珠直接砸到了宜苏的脸颊上,他马上抬起头。 谢春朝愣愣地看着手中碎裂的镜子,没有了动作。 箱子里的存世镜已经全部被他看遍了,箱子空荡荡,周边的地面上都是碎裂的小镜子。 “怎么了?”宜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紧张地从他的怀里飞出来,来到他的脑袋旁边,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 谢春朝先是笑了,他想如同从前那般,用一个笑容掩盖所有,但是末了,他的嘴角马上向下,又一滴眼泪往下落到衣服上,鬓边的头发往下滑落,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留下阴影。他扯了扯嘴角,故作开朗,却怎么听都伤怀,说:“我的师父,还真是我的师父。” 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居然是薛晨渊刚好突破了境界,并且就在他的眼前,展示了办法和心得。 这些镜子里面储存的是薛晨渊二百来岁之前的人生经历,他那时候没有遇见谢春朝,没有收徒弟的想法。 但就是那么巧,穿越了时空和生死,又在今日给他上了一节课。 宜苏闻言,把他抱得更紧了,手反复抚摸他的脑袋。 谢春朝委屈巴巴地在宜苏的身上蹭了蹭。 他其实还看到了许云璃,但是,还不能告诉宜苏。 他必须得先查清楚,什么叫做宜苏被算计。 他那时候的交尾期不是自然来的,这话术,倒是和宜苏说得对上了,宜苏当时和他说过去的故事,也是说他的交尾期毫无预兆就出现了。 最重要的是,镜中那被唤作许云璃的人,听他的语气,他和宜苏说的话不似虚情假意,他是真的做好了打算,处理完事情,便回来找宜苏的。 只是,为什么没有回去? 谢春朝想着:小龙啊小龙,恐怕事情的真相,比你我以为的,都要复杂了。 宜苏看着怀里的谢春朝,想了一想,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等谢春朝反应过来,金色的碎光从何而来的时候,那些光芒凝聚在一起,他的旁边坐了一个人。黑金色的柔软丝绸袍子,白金色的头发顺滑而下。那个人的手伸向谢春朝,一下子将他抱住,揽进了怀里,宽大温暖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抚摸着他。 谢春朝吓呆了。 “小春的师父,本来就一直都是你的师父。”他的声音低沉,声调如同群山之巅的厚重积雪,冷冽且威严,他本该沉静又使人敬畏,但是这句话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春朝在短暂的错愕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开,想要去看他的脸。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可笑的布娃娃浮在空中。 谢春朝说他:“你故意的吧。” “我现在就只能出现一下下。”宜苏心里有数。 谢春朝恼羞成怒,一下子将他抓过去,咬住他的袖子,把他甩来甩去。 宜苏平静得不可思议,任由他折腾自己。 “算了。”谢春朝抓着他,站了起来。 宜苏在他手掌里面,努力翻身,想要看向他。 “黄金塔交给那两拨人折腾,我们去找你的龙尾。”谢春朝看过地图,离开黄金塔,往前走一段路,差不多就是龙尾所在之处。 “其实。”宜苏提建议,“你可以先找三株树之珠,因为有人和你抢珠子,但是其他人暂时不可能知道我的龙尾在哪里。等珠子到手,我们再慢慢去取龙尾,也行。” “我不。”谢春朝拒绝了他的意见,把他抓走,“我现在就去给你取龙尾。” 在谢春朝这里,他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取回宜苏的躯体。 他光明正大地离开了黄金塔,不少人都看到了他的踪迹。 但是谢春朝要做什么,是没有人能预判的。 他沿着地下城的通道,东拐西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一处地点。 “击碎苍玉,引发灵气风暴,就可以打开通往白幻之境的通道。”谢春朝重复之前听过的话,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苍玉。 “有我在,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宜苏高傲地说道。 “那你倒是快点行动起来。”谢春朝说他。 “你得先把我放开。”从刚才开始,谢春朝就把他捏在手里,他能做什么? “是哦,忘记了。”谢春朝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现在才把手松开。 宜苏马上飞了起来,来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笑着和他对视。 宜苏真是拿不准他的心情,一转身,爪子大力划过空气。 一条白色的通道便出现了。 谢春朝重新抓住宜苏,确保和他不会分开后,这才走了进去。 白幻之境正是一片白茫茫的时候,谢春朝走了进去,不远处都是巨大的石雕,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具有六只眼珠子的石像正好看着谢春朝。 不远处,一口棺材就放在白沙之上。 谢春朝把宜苏放回肩膀上的位置,一只手放在身后,步履沉稳,宽袍衣摆划过空气。他走路的姿态优雅,脊背挺直,周身漫着自信和从容。 他走到了那口棺材前,把木板掀开,看到了里面的龙尾。 “呐。”谢春朝示意宜苏动手。 宜苏飞进棺材里,用一瞬间冒出来的龙爪,将龙尾收了起来。 “呼。”宜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收集了过半的身躯,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回身体。 在感受完自己久违的身体一部分后,宜苏一下子从棺材里面飞走,回到谢春朝的身边。 “怎么样?”谢春朝问他。 “给你看看。”宜苏的尾巴一摆,甩到了谢春朝的肩膀前。 他现在的尾巴不是变幻出来的了,是真的龙尾。 谢春朝看了,谢春朝摸了,谢春朝一下子把他的尾巴提了起来。 宜苏:“……” 人很过分,真的。 “哈哈哈哈。”谢春朝重新把他抱在怀里,转身离开,开心地说道,“开门吧。” 宜苏直接用尾巴开了通道。 在谢春朝与他走出去的时候,白色沙地的不远处,一尊巨大雕像动了,他的眼睛阴险地笑着,充满恶意地目送谢春朝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别生气了,亲一个吧。 宜苏:你每次都这样说,你倒是亲啊…… 第100章 前世镜 第100章 前世镜 谢春朝跑出了黄金塔,把整个地方都留给了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的人折腾。 不过他的话没有错,其他的门要小心打开,因为古人送给魁拔的陪葬品里有许多他们没有见过的活物,千年不死蜘蛛,奇形怪状的无影狼。他们饥饿许久,当一个弟子好奇地打开门后,很快就被吃掉了。还有一个不信邪的弟子打开了第二扇门,马上就被里面的坚硬乌龟袭击,幸好陆千山路过,才把人救了。 谢春朝这些年走南闯北,有的时候,不需要实际见到妖魔鬼怪,都能大概猜到他们会在什么地方藏身。 江云初显示出真正的身份和容颜后,李乐回在他的身边就一副被吓到摇摇欲坠的样子。江云初觉得自己再和他待下去,李乐回就会吓晕了,因而嘱咐他不要乱跑后,独自把黄金塔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他们到底是遗漏了什么,才会没有找到三株树之珠? 他一边满腹思绪,一边下楼,随后挑眉。 在他们离开的短短时间里,谢春朝把本来一塌糊涂的地下一层,折腾得更加狼藉了。 前世镜的箱子放得好好的,但是存世镜的箱子里空空如也,周围都是碎裂的镜子。 江云初好奇,谢春朝究竟是在存世镜里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忘我? 他这样想着,把装有前世镜的箱子打开。 “为何会有一把镜子的花纹,不同其他?”江云初发现了一箱的镜子里面,只有一面镜子背面的花纹是不一样的,出于好奇,他把唯一不同的镜子拿起,翻了过来。 当他看到镜子里面的内容,身体彻底僵住。 “咔嚓。”镜面碎裂。 脚步声响起,回收龙尾的谢春朝从外面回来了,他一到了二层塔的阶梯上,就发现江云初打开装着前世镜的箱子,正在愣神。 谢春朝觉得好笑,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问下面的人:“江公子看到了什么?” 江云初因为在发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他指着镜子,说道:“里面的人叫做许云璃,他说……” 话戛然而止,因为发现来人是谢春朝。 谢春朝朝他眨了眨眼睛。 “谢公子突然跑出去,是否发现了什么?”江云初询问他。 “我就是,随便,散散步。”谢春朝的脑袋慢慢偏移,不敢置信地换着角度去看江云初,一边看一边思考。 江云初就这样和他对视。 “你们在看什么?”打破诡异氛围的,是宜苏堪称冷酷的声音。 谢春朝听到宜苏的声音,如梦初醒,马上一把抓住他,然后突然转身,毫无预兆地跑了。 江云初一脸疑惑地目送谢春朝快速地上楼梯,然后顺着窗户,一下子爬上去,跳出去了。 他沉默。 他承认谢春朝确实出类拔萃,但也是真的奇怪。 比起谢春朝,他更在意刚才看到的镜子中的画面。 为什么,那个叫做许云璃的人要说,太虚清宗内,有人夺舍身体,已经百年如此,若不把他揪出来,千年也会如此。 而且许云璃这个名字,仿佛不是第一次听过了。 一墙之隔,谢春朝带着宜苏,鬼鬼祟祟地藏在窗户外面,偷窥江云初。 宜苏看着他的行为,暗中腹诽。 “你听到了吗?”谢春朝的反应会那么奇怪,是有理有据的,“江云初,在前世镜里,看到了许云璃,不是说,前世镜会照见人的前世吗?” 那么就是说,许云璃的投胎转世是江云初? 谢春朝被吓坏了,话说完,他马上去看宜苏的反应。 “你确定?”宜苏现在才反应过来谢春朝的意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宜苏确实在被封印的时间里,想了无数次,如果再遇到许云璃的投胎转世,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想。思绪百转千回,在长久的岁月里,他什么可能性都想到了。 时间到了现在。 谢春朝说江云初有可能就是那个冤家的转世。 宜苏诡异地发现,自己意外冷静。 何止冷静, 他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龙这种生物,生来就对万事万物,有一种异人的直觉,他并不能从江云初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情绪被牵动。 难道说,谢春朝说的话才是正确的,人投胎转世后,真的就和从前的岁月前毫无关系了吗? 若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延续到漫长的时间,你叫长生之物该如何寄托于这个世间。 “他不是从前世镜看到许云璃了吗?”谢春朝以为他在怀疑自己,便把刚才的画面描述一遍,那是他们两人一起看见的,“你要怎么做?” 当你看到了他的转世,你会怎么做? 不过许云璃的转世,居然还在太虚清宗吗? 对于谢春朝来说,太虚清宗才是最大的冤孽。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宜苏说完,拖着尾巴就要顺着窗口飞进去。 谢春朝本来想就这样默默鼓励他的,但是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许云璃在镜中的身影,即刻再次伸出手,一把将宜苏牢牢抓住。 宜苏被他捏在手里,身体扁扁的。 “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得冷静一点,从长计议。”谢春朝拼命摇头,绞尽脑汁,脑海里闪过八百个念头,其中七百个,都是在想着要怎么劝宜苏住手的。 宜苏在他的手心中,并没有挣扎的意思。 谢春朝当下的心情因此改变,把他捏在手中,凑过去审视着,质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着急去杀人啊,和你之前说的话不一致。臭小龙,不要现在才告诉我,你不忍心了,你死灰复燃了,不对,那叫旧情复燃!” 宜苏伸出手,一脸嫌弃又无奈地推了一下他的脸。 这个孩子,学识并不怎么样。 “不许逃避问题!”谢春朝说他。 “我没有。”宜苏现在不急着动手的原因,不是他想得那样,“我说了,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好,既然你这样说,认为他是许云璃的转世。那么等我找回更多的力量,我们就一起就把他抓去可以看到人前世的瀑布。我要用我自己的眼睛,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冤家。” 在此之前,他对于江云初是许云璃的转世,抱以怀疑的态度。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冷静许多。”谢春朝感慨万千。 宜苏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不知如何解释。 在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当下,江云初从最底下的塔层往上走。谢春朝为了不被他发现,往旁边的建筑物飞去,站在稍远的地方,转过身,面对黄金塔站着。 光球在地下城照着,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 他的这一眼,把黄金塔的全貌尽收眼底,窗户敞开,回旋的楼梯,人来人去,修仙者们上上下下,寻找秘宝的所在之处。 谢春朝的视线跟着他们转来转去,突然地,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居然如此,哈哈哈哈。”谢春朝捧腹大笑,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真相。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迷茫地转头看向他。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谢春朝笑得前仰后合,因为笑得太夸张,他的身体都在震动,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跟着抖来抖去。 在他这里,谢春朝发病乃是常态。 “行了,我知道三株树之珠在哪里了。”他一锤定音,伸出手,擦掉眼角的泪花。 宜苏没有半分惊讶,在他这里,谢春朝本就聪颖过人。 “确实就在塔底部。”谢春朝肯定宜苏之前得到的信息,随后,又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啧啧感慨,“小龙。” “嗯?”宜苏看向他。 “你说。”谢春朝的语气很郑重,仿佛要说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我这样聪明的人?” 宜苏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仿佛这是一个艰难的话题:“天生的。” “哈哈哈哈。”谢春朝笑得很开心,“怎么办,东西我是找到了,但是我该怎么样把东西/独吞呢?” 宜苏紧紧盯着他,眼睛没有挪开过,不以为意地说道:“做坏事,难道我会比你有想法吗?” 问他是没有用的。 “小龙你真是没有用。”谢春朝笑得老奸巨猾,“诶,我刚好有一个想法。” 他就想吧,谁能比他更有想法。 三个门派的弟子不知道在黄金塔内走了多少遍的时候,外面巨大的光球,突然消失不见了。 大道期修仙者制造出来的光源消失,这一个认知,让在场的人陷入混乱当中。不等他们找出原因,不远处,传来了轰然一声巨响。那道响声甚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有庞然巨兽,来到这一座地下城。 所有的修仙者不作他想,纷纷飞出黄金塔,冲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待他们消失得一干二净,谢春朝便从外面溜了进来,他身处黄金塔的最高处,在里面用了一个小小的照明火术,把地方微微照亮,不让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却能看清楚里面的布置。 黄金塔的顶层大得不可思议,头顶是满是陈旧的棺材。 因为木牌上写明白三株树之珠在底层,这里又满是诡异的棺材,所以在他们进来后,就无人想要再接近这一层塔楼。 宜苏依照他的计划,在外面破坏房屋,把修仙者都吸引出去后,马上就加速,飞回谢春朝的身边。 “小龙。”谢春朝笑着伸出手,双手往上一抬,仿佛在拥抱头顶的所有棺材,“这里,才是底层啊!” 他的话,让宜苏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就觉得奇怪,哪里的塔,会是上宽下窄,而且飞檐离窗户太远了,不符合建筑物的常见模样。”谢春朝的语气中有着不同寻常的亢奋,“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所以看不清楚。温述林点了灯,我走远了一看,才发现这座塔倒过来了。” 千年万年的岁月,足以让这片被抛弃的大荒之地发生许多意外。 比如说,山体的翻转。 所以山底的石头,才会变成山顶的石头,所以黄金塔才会露出一角。 因为黄金塔跟着山体,一起翻转了。 塔尖深入地底,塔身倾斜,大荒之地的诡异让他们以为这就是一座造型奇异的高塔,毕竟古人的东西,都和他们现在的有着微妙的不同。 但事实上,真相就是这样吊诡。 这座黄金塔完全翻转了,所谓的塔顶,其实是塔底。 三株树之珠,其实就在他们一开始进来的地方。 “这个世界,真是处处都叫人意外。”谢春朝笑着,手指处,发出无数的灵丝,一根接着一根,缠住了头顶的所有棺材板。 宜苏始终在看着他的脸。 谢春朝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双手用力拉着所有的灵丝,往下一扯,自信满满地说道:“三株树之珠,为我所有。” 棺材板被他扯下,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下来。 宜苏快速地一打量,还真的被谢春朝说中了,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贡品,而且和牌子写上的贡品一致,这里就是存放东西的底层。 “那里。”宜苏快速地根据牌子上写的贡品位置,准确地指出所有的宝物里,其中一个小小的盒子。 谢春朝早就准备好了,他的乾坤袋一早就打开,灵丝把所有的宝物都扯了进去,而宜苏专门找出来的盒子,则是直接飞到了谢春朝的手上。 谢春朝寻访宝物,什么都不会落下。 宜苏看着棺材里的所有东西哗啦啦倒下,随后全部进了他的袋子里,心里头久违地出现了一丝佩服的情感。 你是饕餮吗? 谢春朝手持木盒,露出了不可一世的笑容。 “你说,世间至宝,是不是能者皆可得?”谢春朝一手捧着木盒,一手将其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紫色的珠状宝石,“而我,就是那个有能力得到宝物的人。” 他得意地说道,随后,一扇窗户的外面,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谢春朝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陆千山的身影慢慢移动到他的面前,他笑着转过头,和谢春朝对视,笑着说:“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听别人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关于谢春朝寻宝和夺宝的故事,都不如亲眼所见。 谢春朝将盒子合上,紧紧扣上,眼看就要收起来。 陆千山站着不动,并没有上前阻拦他的动作。 有诈。 谢春朝才那样想着,他的背后出现一根细不可见的灵丝,想要套住他手中的小木盒。 谢春朝眼睛一斜,一脚抬起,在空中一转,把那根灵丝踩在脚下。 “原来陆大哥你站在那里,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和江公子联合起来,想要抢我的东西。”他说完,脚往前用力,将灵丝完全勾了出来。 灵丝的另一端,江云初被迫现身。 “贤弟,我可和他没有关系。”陆千山看江云初暴露了,直接从窗口飞了进来,双手形成爪子的形状,直接攻向谢春朝,“但是手段大都如此,我们三方对峙,你的能力明显在我们之上,当然就得先把你给处置掉了。东西不是你的,交出来吧!” “可笑,到了我的手上,怎么不是我的东西了?”谢春朝狂傲地说道,身体伏底一转,从他的攻击中脱身,来到了另外一边的位置上。 陆千山在他刚才的位置上站好,江云初从背后的窗户爬了进来。 “你们居然没有跟着出去?”谢春朝笑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云初冷静地说道,外面的光球被人破坏了,房屋突然坍塌,完全就是一套想要故意引他们出去的连招。既然有人这样做,那么他便偷偷隐藏起来,藏在塔的外面。没有想到,也应该可以说果然,就是谢春朝弄出来的动静。 而他,也真的找到了三株树之珠。 陆千山说得没有错,听别人讲了千遍万遍,不如亲眼所见。 谢春朝果真不同凡响。 谢春朝在他们的对面,笑着将手中的宝箱抛了抛。 “想要吗?”他问对面的两人,挑衅道。 陆千山和江云初不说话,唯恐开口就被他故意玩弄。 “呵。”谢春朝笑了。 铮亮的剑出鞘,杀气腾腾的声音响起。两人一同抽出佩剑,陨星剑,静寒剑,临渊黑铁锐不可当。 “之前是一对一对一,现在是想要二对一了,我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你们两个人号称启秀三剑,而且出身大门派,如今真是太不要脸了。”谢春朝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还未正式开打,就想要用气势压人。 他们两人一起抬剑,不和谢春朝做口舌之争,直接朝他快步跑了过去。 “嘭!”轰然一声。 一把粗大结实的黑伞从两把剑的对面伸出,伞面撑开,把双剑一并挡住。 不等两人变换剑式,谢春朝先有了动作,他把伞旋转,将两人的剑卷在一起,灵气回旋,想要以此把两把剑都夺走。 “休想。”陆千山用力握住剑柄,抽回自己的剑。 江云初的选择则相反,他顺应谢春朝的目的,将剑放开,以此迷惑谢春朝,双脚用力,一个翻身,便越过了黑伞,来到了谢春朝的头顶。 谢春朝发现头顶出现一阵阴影,连忙抬起头一看。 江云初的手伸向被他夹在手臂里的木盒。 “嘿嘿。”谢春朝笑了。 每当他这样一笑,宜苏就觉得有人要倒霉。 果不其然,谢春朝把伞收起,伞尖直接捅向江云初的胳肢窝。 所谓,攻击力不强,伤害极大。 江云初一愣,连忙召唤回自己的静寒剑,以剑面抵在伞尖上,整个人倒着浮在空中。 两人的视线对上。 伞和剑反复交手,撞击、挑开和横切,两人攻防兼备,使用武器的招数,诡异得有点相似。 还不等江云初思考出,这似曾相识的招式从何而来,一旁的陆千山趁他牵制住谢春朝,悄无声息地从侧边飞了过来,手直接伸向谢春朝的夹着的木盒。 谢春朝见状,手中伞往上,直接穿过了江云初拿剑的手臂,将他死死地缠住,随后看向陆千山。 陆千山的心脏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吃我一招,人体大棒槌!”谢春朝架着江云初的身体,以伞做柄,以江云初的身体为锤头,直接挥向陆千山。 陆千山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舌头一舔牙齿,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芒,对他说道:“来呀!” 可以趁机消灭江云初,他求之不得。 这里没有朋友,互相都是敌人。 江云初眼看自己要被夹攻,立即将剑从右手抛向左手,随后把手臂展开,摆脱黑伞的钳制,迅速从陆千山的头顶飞过,身体离开战地,双脚稳稳地踩在墙面上,再看向那两人。 “啧。”看他脱身,陆千山发出了遗憾的声音,但没有了他的阻碍,他便可以顺畅地滑向谢春朝,目标直取盒子。 谢春朝将盒子一转,用灵丝牵引着,到了他的背后的位置。他手中黑伞一转,伞身攻向陆千山的身体。 拥有临渊黑铁作为武器的人,比任何修仙者都要清楚其威力。陆千山不敢硬碰硬,及时停住脚步,用陨星剑去挡。 两人直接比拼力量,陨星剑和临渊伞撞击在一起,重伞和重剑的分量同样不可忽视,两人因为对面的力道,脚步在地面上往后一退。拉开距离后,两人干脆顺应现在的情势,继续往后滑,以此和对方拉开距离。 三人又一次,一人占据一个角落。 “你们烦死了。”谢春朝意图说道理,“东西是我找到的,那就是我的,你们现在是不是想要抢别人的东西?” 什么狗屁大门派,一点仁义道德都没有。 陆千山笑了,右脚用力一踮,朝他飞了过去,说道:“话可是你说的,天下至宝……” “有能者皆可所得!”江云初持剑,朝两人挥去一道剑气。 谢春朝悠然自得,手持黑伞,指着前方。 三道攻击互相碰撞。 塔顶发出巨响,一层塔楼彻底消失。 外面的修仙者被声响吓了一跳,纷纷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 一个小小的光球从塔的位置升了起来,照亮整片区域。谢春朝撑着黑伞,在他们的视线中浮于空中。 塔顶消失,陆千山和江云初手持长剑,露出野心勃勃的表情。 要赢,谢春朝是他们必须击败的对象。 感受到了挑衅的意思,谢春朝脸上的表情更加狂妄自大,他从不畏惧挑战,振声说道:“那就来吧,看看谁才是有能力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看到了许云璃的转世,居然如此无动于衷。 宜苏:我觉得我不会无动于衷。 谢春朝:你会做什么? 宜苏[问号]:追杀他? 第101章 越级战 第101章 越级战 宜苏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紧紧揪住他的衣服。他已经有经验了,每次谢春朝和这两个人同时开战,就会上蹿下跳,然后窜来窜去,如果他一个疏忽,真的会被甩掉。他好几次都想看清楚战况,但是谢春朝的身体动作太多了,带着他晃来晃去的。有的时候,他怀疑这三个人也不清楚自己在打谁,反正武器碰到谁就攻击谁。 龙第一次明白混战这个词的意思。 不管陆千山和江云初如何看对方不顺眼,但是他们有一个相同的目标,抢夺三株树之珠。 两把剑一同朝谢春朝袭击而去。 谢春朝以长伞架住。 陆千山的剑往前,发现根本无法撼动临渊伞分毫,于是乎,干脆使剑身从伞身擦过,偏移方向,攻击江云初。 “你能不能别闹了?”江云初不由得将剑抽开,才能挡住他的袭击。 “失礼,在下只是一时眼拙。”陆千山死不悔改。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江云初恼火,将他的剑打开。 三人一边缠斗,一边重新估算两位敌手的威胁。 “他们三个人,那么能打的吗?”观战的李乐回由于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出门道,只是发现,他们互相不分上下。 他的问题,也是在场人的疑惑。 不过他们之所以会晕晕乎乎,最重要的问题就出在谢春朝的身上。江云初和陆千山定然就是神化期的修为,但是谢春朝总是对外宣称自己在强化期,如今刚冒出圣胎没有一个月,总不能一个月就升至神化期了吧? 但是圣胎期的修仙者,对战两个神化期的弟子,居然能有来有回吗? 谢春朝的修为肯定不止于此了。 若他这个年纪就到了神化期,那么,天才两字都不足以描绘他的天分。 至于另外两人的情况,按道理,陆千山的修为应该低江云初一截,但实际上对上江云初,没有落太多的下风。 他们三人的修炼方式不同,导致修为境界无一标准,引得众人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明白本应该是三种不同境界的人,如何不分伯仲的。 而且他们的战斗方式太聪明了,有机会的时候就会进攻,面对其余两人的夹击就学会祸水东引。 宜苏倒是比起其他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说来让人不敢置信,但是他们三个人里面,修为最低的是陆千山,就算是把他的修炼境界,转换成同样的标准,实力也是不如江云初的。他分庭抗礼的原因很简单,他的身体特殊,经过了异兽肉的改造,身体有力,反应过人,有异兽的特殊体质,便可以此查漏补缺,填补了和另外两人之间硬实力的差距。 谢春朝处于神化期的六段,只按照境界,大概落后江云初少许。但是他的战斗经验和素养,绝对是三个人里面最高的。他可以溜一个人,也可以同时溜两个人。而且他对外实力含糊不清,其他两人根本就摸不到他的底,出手难免有所顾忌。 再来就是江云初,他毫无疑问是三人里面最强的,但是他的弱势也最明显。身为太虚清宗有名的修仙者,他的境界等级人人皆知,两人对他的实力知根知底,从而制定了应付他的办法。陆千山甚至对他的招数非常熟悉,摸清楚他的战斗方式后,压制他就简单了一些。更别说,三人里面,陆千山和谢春朝的关系还比较好,两人若是没有直接的冲突,就会一起对付他。 他们各有千秋,还没有一个笨蛋,于是乎就这样缠缠绵绵地从天上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天空。 “呼。”不知道是第几次拉开距离了,谢春朝漂浮在空中,累到大口呼吸。 剩下两人站在两边的屋顶上,胸膛鼓动,呼吸乱七八糟。 别说他们三人,观战的人都看得有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不行了,我心累了。”谢春朝死不承认是身体累了,和他们商量道,“这样吧,给太虚清宗一颗珠子,给无相星城一颗珠子,然后你们就放我走吧,现在离开,还能出去吃顿早饭。” 在场的人里,李乐回最赞成谢春朝的提议。 “小谢兄,你找到三株树之珠了?”李乐回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谢春朝点了点头,随后摆手,不想多说一句,他好累。 “哇。”李乐回是越来越佩服他了。 “全部交出来。”江云初趁谢春朝在喘气,圣胎雾首朝他袭击而去。他发现这场战斗拖的时间越长,情况对他越不利。 雾气奔腾而去,却在谢春朝的侧边停住,不断翻涌往上冒。 灵气墙强势地挡在谢春朝的身边,阻拦了雾气。 江云初的视线马上往旁边一移。 之前还上气不接下气的谢春朝,在靠近的危险面前,即刻打起了精神,左手微微一抬,就构建出了雾首无法攻破的结界。 “啧啧啧,和我玩偷袭,是没有用的。”谢春朝得意地摇手指,语气中满是炫耀的意思,“这方面我是你的大前前前前辈。” 江云初得有多大的定力,才没有在这种时候被气笑。 陆千山见状,脸上带笑,他虽然也想要三株树之珠,但是对谢春朝没有那么大的敌对意思。 “陆兄。”江云初喊陆千山。 “嗯?”陆千山回应得百转千回,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 “你我联手,先抢珠子。”不然按照谢春朝的本事,一定会趁机溜之大吉,到时候,他们就错失宝珠了。 “好。”陆千山一口答应他。 “好过分。”谢春朝震惊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是一个被欺负的柔弱公子,他提高嗓音,不敢相信道,“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商量这个?” 江云初挽剑,重新摆出了预备式,说道:“你若是胆怯,现在可以投降。” “胆怯?投降?”谢春朝重复这两个词语,细细品味,随后露出睥睨一切的笑容,高高在上,俯视下方的江云初,一抬下巴,“有意思,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活人这样对我说话。” 为什么是活人,因为之前这样看不起他的人已经死了。 “今日让你领教一番!”江云初并没有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斗志昂扬地持剑往上飞。 陆千山跟在他旁边。 就在双剑要一起协力,攻击谢春朝时,陆千山在离谢春朝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给了他一个眼神。 谢春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待他们冲到了面前,谢春朝并不急着反击,临渊伞调转方向,直接格挡住静寒剑,压制江云初的行动。 临渊伞千钧之重,非同等重量的武器可以反制。 江云初来不及多想,马上抽剑。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打算,手腕一转,黑伞的伞骨马上凸显出现,互相交错,钳制其剑,不让他脱身。 按照道理,身为盟友,陆千山应该在此时袭击谢春朝,帮助他摆脱困境。但是陆千山飞了过来,手腕一转,陨星剑即刻转换方向,目标直指江云初。 江云初愣住,马上用灵气挡在自己的前面,但是太晚了,一伞一剑打破了他的屏障,直接用灵气将他击打了下去。 修为最高的江云初最先出局。 江云初往下掉的时候,又冲向李乐回那一边。 李乐回很想装死,但是良心不安,所以还是伸出手,把他接住了。 江云初落入他的怀里,身体往下一沉,他的脸色苍白,左手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肚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天空。 李乐回知道的,那两个人确实有点阴险,像江云初这种类型,玩不过他们的。 “呵。”陆千山发出计谋得逞的笑声,随后他的左手施法,用上早就准备好的法术,灵气集中在他的手边。 谢春朝清楚,等江云初出局后,就是两人的苦战了,他防范着陆千山的袭击,结果他手上的法术,却是将挂在空中的光球击碎了。 没有了光球,地下城镇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黑夜中,陆千山的眸子明亮,他趁着众人短暂不能视物的时间,迅速幻化成异兽的模样,他早就吃下了神级异兽,换了新的身躯,拖着蛇尾,老虎的眼睛清晰地锁定了谢春朝所在的方向,爪子踩在空气上,疾爬而过,一下子就从谢春朝的面前,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手伸向乾坤袋,眼看就要悄无声息地夺走装有三株树之珠的袋子。 一瞬间,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宜苏转过身体,和陆千山对上了视线。 比视力,何人能与龙媲美。 陆千山突然一惊。 当宜苏在他的肩膀上转了方向,谢春朝就马上有了新的动作,他在战场上,天资斐然。 谢春朝的身体前面依旧面对空气,眼睛不能视物,但是不管是变动的空气流动,还是微弱的灵气流丝,都足以驱动他的身体,不需要犹豫,他转动手中的伞,反手握住伞柄,伞尖指向斜上方,一用力,准确地捅向陆千山的脑袋。 陆千山惊叹不已,但是依照黑夜中可以看见东西的优势,尾巴一甩,将伞卷住,阻止谢春朝攻击自己。 “哦。”谢春朝感受到蛇类动物特有的潮湿气息,立刻就明白了陆千山现在是以什么姿态来应战他了。 陆千山的蛇尾一收,意图夺走临渊伞。 “咔嚓。”谢春朝的手腕一转,临渊伞的伞骨表面露出尖刺,直接刺入陆千山的蛇尾。 异兽惧怕临渊铁,被异兽改造的人也一样。 陆千山的尾巴麻痹,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他的伞。 谢春朝在这一瞬间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展露出了战斗修罗的冷酷姿态。 陆千山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被薛晨渊看上了。 确实是一脉络的战斗疯子。 黑暗之中,空中的位置仍旧不断传来打斗的声音。 宜苏终于想起要问了:“需要我帮忙吗?” “啊?你能帮忙吗?”谢春朝一边应付陆千山的来袭,一边回应宜苏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战胜这两个人,所以我便乖乖待着不动。”宜苏是这样想的。 “不需要,来帮忙。”谢春朝没有那样的宏伟目标。 陆千山闻言,知道自己必须在宜苏出手前压制谢春朝,于是调动了全身的灵气,朝他挥出凶猛的蛇尾,意图把他拍晕。 宜苏稳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尾巴往旁边一伸。他的龙尾瞬间从手掌大小,变成了可以划破空间的恐怖体积。他稳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控制变幻出的身体重量,完全不给谢春朝施加压力。和娇小的身躯完全相反,他庞大凶猛的尾巴朝蛇尾甩去,覆盖了金黑色鳞片的尾巴在空气中散发出凌厉的威压,蕴含着苍劲的力量。 蛇尾和龙尾拍打在一起,陆千山无法承受来自上古神兽的力量,直接砸向地面,轰然一声响。 胜负已分。 趁此机会,谢春朝带着宜苏和三株树之珠,准备悄然离开的时候,整座地下城,起了一阵狂风。 说是风,其实是灵气的威压。 风暴之大,让原本稳稳当当浮在空中的谢春朝开始站不稳。 现场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那么巨大的灵气。 “师叔要动手了。”江云初从李乐回的怀里下来,难受地开口说话,“不要离他们太近。” 原本一片漆黑的地下城,瞬间被点燃,比起之前都要大的光球,挂在了天空,照亮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其实已经开始溜走的谢春朝。 无论新式和旧式之间的修炼之法中间差了几个境界,但是大道期,就是在神化期之上。 温述林在地面上迈开脚步,向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前进,仿佛藏着毒蛇的凶猛眼神紧紧盯着谢春朝的脸,身上的杀气蓬勃散发,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起了杀心。 江云初的胸口一闷,不忍地合起了眼睛,他之前不顾一切,想要解决问题,就是不想要温述林出手。因为他一旦出招,谢春朝就真的九死一生了。 陆千山被击中,虽然宜苏没有伤到他的根本,但是他暂时无法继续与人搏斗了。身体不能随便动弹,他只能朝着谢春朝大声喊道:“快跑!” 他虽然想要三株树之珠,但是绝对不想谢春朝出现意外。 “还用你提醒,能跑我早就跑了。”谢春朝如临大敌,灵气的风暴席卷,堵住了他的去路,如果现在往前跑,那就太危险了。 温述林的灵气如同汹涌澎湃的大海,先封住谢春朝逃跑的路线,再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谢春朝警惕地握紧伞柄,既然无法离开,那就转过身,和温述林面对面。 温述林一步步朝他靠近,灵气不断迸发,威慑着谢春朝。 这一次打架,真是实打实地,越级挑战了。 温述林感受到他的压力,双眸往下压,对于胜利志在必得。 谢春朝的瞳孔一缩,因为灵气的挤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一下。他越聪颖,对灵气的掌握越有火候,就越清楚,温述林的灵气和他的灵气不是一个境界。神化期和大道期,就算是只差了一层,也是差许多,别说他们之间不止差一层了。 聪明的人,现在就该乖乖地交出三株树之珠,然后乞求对面的宽宏大量。 谢春朝认为,自己不是聪明的人,而是聪明之上的人,他做的决定,会比所谓的聪明人更好。他手中握着临渊伞,伞尖对准温述林,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要战,还要赢。 “无知小儿!”温述林笑他自不量力。 “你来得真好。”谢春朝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的成神之路,还需要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铺路。” 因为他还没有战胜过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 “机会难得,就用你来开刀。” 温述林拔出自己的佩剑,双脚用力,一下子飞上高空,神态不屑地以剑裹挟滔天灵气,砍向谢春朝。 谢春朝没有正面去抗这道攻击,他迅速打开临渊伞,快速旋转伞身。 他的武器可以把灵气搅乱,从而将温述林这一击的力量瓦解成几段。他看准了灵气最薄弱的地方,伞在转弯时收起,以伞尖刺破灵气墙,打出一条通道,身体一穿而过,避开温述林,成功回到了地面上。 温述林不紧不慢,手持长剑,朝他飞来。 他的身体没有直接落到地面,在空中的时候,就用剑挑向谢春朝。 谢春朝拿伞去接,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往下陷,地面开裂。谢春朝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伞面上的无尽夏花,毫无预兆地繁殖,数量庞大地涌向温述林的脸庞,想要将他淹没。 无尽夏花的数量太多,直接把谢春朝的身体挤得往后退,和温述林拉开了距离。 圣胎,只是灵气存在的一种方式。 温述林手持长剑,反复挥动,如同种田人收割稻田里面的农作物一样,轻而易举地把一簇又一簇的无尽夏花砍成碎沙。 谢春朝的脚步踮在地面上,步步往后退,提高精神,看着温述林的动作。他不胆怯,但是两人之间的实力差异,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温述林已经将所有的花朵都砍尽,剑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谢春朝。 谢春朝的左手伸出,迅速布阵,说道:“合。” 随着手印的完成,原本飘散在空中金色细沙,迅速凝聚在一起,重新组合成无尽夏花的模样。 温述林确实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因而没有防范,无尽夏花朝他一拥而上,将他包裹起来。 谢春朝的手狠辣一扭。 将温述林缠住的无尽夏花立即带着他,回旋扭曲,意图将其身体扭断。 谢春朝战斗过无数次,当温述林朝他出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不过无所谓,他对太虚清宗的人毫无慈悲。 无尽夏花扭动着温述林的身体,让他的脸变得狰狞而又可怖。 可恶的小子。 铺天盖地的灵气再次从温述林的身上往四周散去,冲击无尽夏花。无尽夏花依照谢春朝的心意,不愿意将他放开,但是花朵被灵气冲撞,枝叶不受控制地开裂,完全崩断。 “嘭”一声,花朵们再次粉碎。 因为刚散发出了庞大的灵气,温述林无法短时间内调动第二次,他只能选择提剑,急速冲向谢春朝。 谢春朝拿伞去挡。 温述林的手腕一转,剑从黑伞的下方滑了进去。 事到如今,谢春朝有一点不管不顾的意思了,他以伞当剑,用反挑的方式,挡住了温述林的剑的进攻。 温述林看到他这一招,立刻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飞沙走石。 一剑一伞相击,招式大开大合,温述林的剑招狠毒,招招夺人性命。而他对面的谢春朝,出手更加果断,他没有硬接温述林的招数,而是以轻巧的技法,化解他的力道,寻找进攻的机会。 可惜的是,临渊伞太重了,根本不适合以此来对剑。 长剑如流星,猛地刺向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迅速将伞展开,挡住剑招,利用伞为武器的最大特点,防御敌手。 谢春朝的招数太多,江云初却诡异地从他的一些被逼到极致的招数中发现,他的招数,和温述林很像。 有一种……师出同门的感觉…… 江云初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便紧皱眉头。 不可能,外面的人不可能学会太虚清宗的剑招。 光球的照耀下,黄金塔的旁边,雍容华贵的巨大女子雕像,脸上含笑,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其下的较量。 谢春朝和温述林一同跃起,武器直指对方。毫厘之间的比试,若不分灵气强弱,只看招式,居然是谢春朝更处于上风。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修仙者之间,决定境界的,本质就是灵气的差别。 温述林已经再次蓄力完毕,如同海啸般的灵气化作巨大的漩涡,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横扫攻向谢春朝。 “我来?”宜苏再次征询他的意见。 “不。”和之前对战修为更低的陆千山和江云初的态度不同,谢春朝冷傲而又强硬地回应道,“我来打败他!” 他的狂气比这奔腾的狂暴灵气,还要撼动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真的,有时候好帅。 谢春朝[墨镜]:爱上我了? 第102章 主人公 第102章 主人公 温述林的灵气犹如狂风暴雨,所经之处,脆弱的房屋坍塌,碎瓦落石被风暴卷席,毫无规律地砸向四面八方,整个空间里充斥着破坏与毁灭的嘈杂声。 不管是陆千山,还是江云初,早就审时度势,带着自己那边的人跑得远远的,免得被牵连进战场。他们要找一个安全又能观战落脚点,目标一致,两拨人停下脚步后,发现最彼此的位置就隔着一条街。 江云初被李乐回架着,看向陆千山的眼中满是愤怒。 他不仅生气陆千山的背叛伤了自己,更无奈于,如果他们早早一起联手,把三株树之珠从谢春朝的手中抢过来,谢春朝现在也不用遭遇这样的浩劫。他是清楚温述林的,温述林其实一般不参与到门派中的许多活动和任务中,这一次出门虽然是受掌门所托,但是他不情不愿,如果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估计他也就是跟在旁边,不会动手针对任何人。 现在他败了,温述林身为这一行中的长辈,肯定不能任由太虚清宗如此被人戏弄,而且丢失任务目标,必然就会出手。 他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陆千山和他联手,不说一定会胜利,但是成功的机会是很大的。结果这个混蛋,临门一脚了,才来背叛他。 江云初怨念的眼神快要化为实际的攻击,把陆千山打碎了。陆千山心虚地伸手,让一个弟子站在他的侧边,好隔绝江云初的视线。 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前,每个人都是理所当然想要独占好处的。 陆千山不认为刚才的选择有问题,继续把视线投向谢春朝所在的地方。 如今的局面一塌糊涂,比起后悔,更需要的是补全的措施。 温述林身体周边的灵气先狂肆地散发出去,再不断地往内压缩,风暴未至,泄露出来的一丝威压已经碾过了这一片地下城镇,滚滚灵气仿佛等待铁锁脱身的凶猛禽兽,露出獠牙,饥饿地流出口水,目露凶光地锁定了谢春朝的身影。 谢春朝不知何时把临渊伞收了起来,双手结手印,对着敌人所在地方。 随着他的手势,金色的灵丝慢慢从他的身体往外延展,千丝万缕化为织成圆球的蛛丝网络,于谢春朝的周边流动着。 对面赤红的火灵气已经凝固,聚集完毕了。 宜苏在两边的灵气冲击下,手、脚还有尾巴,其实已经被刺激得在躁动了。不管谢春朝的意愿如何,一旦他真的遇险,他是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是你逼我的。”温述林铁石心肠,双手一震,聚拢起来的灵气一下子爆发,排山倒海般涌向谢春朝。 谢春朝泰然自若,深吸一口气后,手诀动得更快。 这是他研究这个领域以来,第一次在实战中投入,但是也只有这种危在旦夕的情况下,才用得上这个法术了。 “天地归墟,灵气散形,聚则必散万物归寂。”他的双手散开,仿佛将什么东西打开了。 火灵气冲击到了谢春朝的身前。 “破虚散灵域,开。” 原本缠绕在谢春朝身边的所有灵丝,迅速扩散,布满空间。 火灵气气势汹汹冲击而来。 “嘭。”两股灵气冲击在一起,金色的丝线迅速打开,如同空间的脉络,火灵气进入以后,灵气居然分散了。 因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温述林被吓了一跳。 别说他了,观战的人全部都被吓傻了,如此庞大的灵气冲击,居然就被他瓦解了。 “破虚散灵域,可以将庞大的灵气分解。”谢春朝解决完危机,再次从身后抽出自己的黑伞,“我就知道,迟早会对战境界远在我之上的人,为此研制出了我的灵气领域,吸纳庞大的灵气,再将其分散成数不清的小灵气,循环流动。” 他不仅把薛晨渊教导给他的法术练得炉火纯青,还根据自身的条件,应对自己将来会遇到的各种危机,研制出对应的法术。 “我已经说了,我的成神之路,还需要一位大道期的修仙者的骸骨来铺,再见了,前辈!”话说完,谢春朝展开了临渊伞,身体一转,带动黑伞回旋,随后朝着温述林,雷霆万钧地扔了过去。 临渊伞快速狠戾回旋,伞骨作响,划破空气,袭击向温述林。 定要将此人的骨肉粉碎。 在他这样做的当下,火灵气迅速侵袭他金色灵气网。 谢春朝的视线快速一转。 温述林正在强行突破他的领域。 “啪嗒。”一根金色的灵丝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温述林的破局攻势是有效的,境界灵气的差异,本就不可忽视。 谢春朝的脑袋一扭,眼神改变,洞若观火,那么他就得趁现在,尽快解决他了。 他一产生这样的想法,旋转过去的黑伞就变得越发凶狠危险,袭击向温述林。温述林原本想要以己身的灵气,强制使这把伞停下来,但是谢春朝展开的破虚散灵域仍在生效,他的灵气散发出去,即刻被领域往灵丝网吸去。 迫于无奈,他只能起身闪躲黑伞。 温述林身形一转,黑伞与他擦肩而过。谢春朝并没有就此停下这一招,他的手腕一转,黑伞即刻一个干脆利落的回旋,转了回来,从后面再次飞向温述林。 温述林抬剑,以灵气裹住长剑,直接把因转弯而减轻攻势的黑伞朝墙壁碰击过去。 轰然一声,临渊伞撞上一座小屋,屋子的墙面倒塌, 金色的丝状网,逐渐被红色的灵气吞噬,一根又一根的灵丝在断裂。 领域将破。 谢春朝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关键时刻,他的脑海中,存世镜里的画面一一闪过。 最终,漂浮在他心头的,是许云璃于高山之巅练习的一套剑法。 行不行? 不行也得上了! 他的破虚散灵域就要破了,一旦温述林可以自如地控制灵气,他绝对不会是对手。 谢春朝不做他想,直接朝温述林飞了过去,手一伸,召唤回临渊伞。 许云璃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谢春朝的脑海,催促道:“来!” 来便来! 谢春朝来到温述林的面前,左脚站定,右脚往下一扫,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温述林不得不往后一跳,躲开他的攻击。但是这样一来,就着了谢春朝的道了。 正往谢春朝的位置飞来的临渊伞,从温述林的身后穿刺而来。 温述林的身体往后一仰,躲开临渊伞的袭击。 “嘭!”谢春朝手一抬,接住飞过来的临渊伞。 他手持黑伞,在手中转了一圈,快步奔向温述林,朝他横扫过去。 温述林抬剑去挡。 一伞一剑交击,重伞分量更大,但是剑中灵气更盛。互相对抗,难以相让。 温述林咬牙切齿,他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被修为低如此之多的小辈戏弄,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听说太虚清宗,以剑术闻名。”谢春朝挑衅道。 “你身为剑宗掌门,却没有一把剑。”温述林嘲笑他。 “呵。”谢春朝不受其触怒,自信而又狂妄道,“前辈,我来领教一番。” 话音落,谢春朝已经持伞接近温述林。 他们两人身处两股灵气冲撞的风暴之中,灵气的法术会被扰乱,于是乎,他们开始了比试招数。 之前他们就看出来,如果光凭出招的招式,谢春朝在温述林之上。 但是温述林并非泛泛之辈,谢春朝的出招比他厉害,但是并不代表他能马上击倒温述林。而他的领域快要撑不住了,一旦灵气网破碎,就是他败北的那一刻。 只要拖就好了。 温述林这样想着。 但是当他产生了这个想法,谢春朝坚毅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底。 一道早就该被他忘记了的声音,久违地回荡在他的脑海,教训他:小林,当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时,你离失败就更近了。 温述林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此时,再度想起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变式。”谢春朝彻底把手中的伞当成了一把剑,把脑海中记得的许云璃的招式,完美地还原出来。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从刚才开始就紧皱眉头,他忧愁,是因为担心谢春朝出事。但是渐渐地,他眼中的情绪被震惊所替代。 行云流水、以巧对强。 宜苏觉得自己应该要忘记,实际上却记得一清二楚。 许云璃的招数。 修仙者的攻击手段和神通,除了和个人的资质以及所学的体系有关系,还有个人的经历有关系。 许云璃身为一个短命种,还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肩负起一个大门派责任的掌门,他从小就要开始应对修仙界里的各种困难和挑战。 他还没有到所有修仙者的成熟期,便迎战无数。 因而以弱胜强,自有一套他的准则。 所学招数,因此而动。 谢春朝复制许云璃的功法,长伞直挑,光影重重,袭向温述林。 温述林因这从未见过的招式,被打得连连败退。他为了打破谢春朝的连攻,不顾一切地迎击上去。谢春朝的身体被剑所伤、被灵气冲击,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脚步快行上前,手中动作越来越快,在空中划出无数的残影。 “嘭!”伞留在空中的影子,全部化为实际的攻击,砸向温述林。 与此同时,金色灵气构成的网状领域,终于被火灵气吞噬殆尽,破虚散灵域消失了。 震天的响声。 不知道是来自黑伞的攻击,还是来自破虚散灵域的消亡。 谢春朝带着伤,嘴角流出一口血,往后一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往前面看去。 “呼。”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灰尘朝两边压去,露出站立在其中的温述林的身影,他满身是伤,气喘吁吁,眼睛赤红地向谢春朝望过去。 领域已破,但是谢春朝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的神色。 要赢,一定要赢。 他的信念,使这具身体仍旧站在这里。 温述林看到了他的表现和他的表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想起早就离开了的人了。 一模一样。 真是一模一样。 那你会像他一样,一直赢吗? 温述林拿剑的手一抖,铺天盖地的火灵气随他心而动,不再有任何的口舌之争,砸向谢春朝。 就是这时候了。 谢春朝的伞一转,打开后,撑在自己的脑袋上方。 新的灵气,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 他居然在此时,突破了境界。 聪明。 修为境界突破之时,乃是一个人灵气达到最高度的时候。 大道期的磅礴灵气往下一压,新的灵气之境全部撑在了临渊伞上。充沛的灵气,瓦解万物之铁,把火灵气消融,地下城里,空气焦灼。 温述林站在对面,不敢相信地看着火灵气被打散后,毫无规律地四处乱跳。 谢春朝没有耍小手段。 他的灵气没有被压制。 这是完完全全的正面交锋。 眼前所视,便是结局。 他还可以继续攻击谢春朝,但是前面的一来一回之间,他的信心已经不如前了,再加上故人的脸庞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烁,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痛不欲生,最后,化为了一声怒吼。 他的声音,携带灵压,不分敌我地攻击向在场的人。 幸好太虚清宗和无相星城那边还有不少高手,联合构建出结界,这才挡住了他的侵袭。 谢春朝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衣袍狂乱地飞,辫子飞起,两枚铜钱撞击在一起。 温述林看到了那两枚铜钱,精神上的压力更是到达了极点,他的手一松,居然把剑给扔掉了。 “啊啊啊啊!”他跪倒在地板上,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为什么! 为什么死人仍旧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掌门师兄,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春朝看到他的模样,以为他要疯了。 宜苏的鼻子一动,却是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小春,危险。”宜苏马上开口说话,事情迫在眉睫,“他要被夺舍了。” “什么夺舍?”谢春朝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话说出口了,才恍然大悟。 宜苏告诉过他,如果用新式的修炼法,修行到了大道期,很容易和白幻之境产生桥梁,从而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 而夺舍的后果,他们已经看过了,那就是有太岁肉的那个镇子之后,遇到的睚誉。 “不是吧。”谢春朝惶惶不安。 众目睽睽之下,温述林的身后,一条白色的通道打开。 从这里看进去,居然离谢春朝和宜苏刚才去取回蛇尾的位置很近。 不同的是,他们之前远远看到的石雕,如今近在眼前。 巨大的雕像,像蛇的鸟,头上有六只眼睛。庞大而又冷酷的眼睛,在奇异的脸上乱转,最终望向谢春朝。因为它的眼睛转动,谢春朝才发现,那些并不是石像,而是那个世界的生灵。那具石像上,六只死白一片的瞳孔望向谢春朝,露出了阴险狡诈的笑容。 “嘭!”它化为一道白光,直接从通道里面,进入了温述林的身体。 谢春朝不明所以,但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连忙带着宜苏,飞快往后退。 先人们生前留下的遗言中,他原本不能理解的那一句话,化为了现实:邪神邪神,堕入污秽难镇。 当邪灵进入到温述林的身体里,整座地下城的氛围因此改变,从未感受过的灵气充斥着每个角落,空气扭曲,火灵气全部燃烧,往下掉落,接触之处,火焰熊熊燃烧。 “哈哈哈哈!”白幻之境的邪恶生灵,操纵着温述林的身体,发出了狂妄而又嘶哑的笑声,他的手掌心一翻,火焰往上喷发。他如同儿童玩闹一般,将灵气之火随心所欲地砸向四面八方。 “师叔!”江云初不清楚温述林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跑过去。 “他不是你的师叔了!”陆千山喝止他的行为。 江云初朝陆千山看过去。 陆千山对于眼前的景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错愕,只有带着了然于胸后的防备,他沉稳地说道:“听我的话,打通出口,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找机会带走谢春朝。” 江云初皱眉。 “不要犹豫了。”说完,陆千山看向远处,通道里传进来的微弱白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酸与。”宜苏不再理会谢春朝之前的嘱咐,从他的肩膀上离开,飞在空中,再次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哈哈哈哈。”温述林的口中发出了不符合他性格的爽朗大笑,他的手往前指着宜苏,开心得前俯后仰,“龙。” 谢春朝露出嫌弃的表情,第一次遇到一下子认出他的小龙,仍旧被他厌烦的人。 “我时不时会路过你的尾巴所在之处。”酸与跑出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和宜苏聊天。 “那又如何?”宜苏冷漠地问道。 “真是……”酸与迅速变脸了,阴险而又恶意地笑道,“愚笨的龙。” 说完,他的身后冒出了一团黑雾,雾气形成鸟嘴的形状,上面布满了六只眼睛。 酸与的手朝宜苏和谢春朝的方向挥了过去,指挥黑雾,攻击敌人。 转动着眼珠子的黑雾,立即以迅雷之势扑杀而来。 宜苏以小小的身躯漂浮在空中,尾巴往旁边一甩,甩出了一条巨大的龙尾。 黑雾袭击到了面前,宜苏看都不看一眼,龙尾甩了过去,将其横扫拦截。 黑雾上的眼睛一眯,随后快如闪电,反复袭击宜苏,想要将其击败。 宜苏稳如泰山,龙尾以风雷之势,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黑雾。酸与的各种试探让他觉得厌烦,他的尾巴高高扬起,一把将雾气击散。 雾气四处消融,六只眼睛散在各处。 就在他们都以为这场攻击就此结束的时候,那散开的六只眼睛突然猛地一转,锁定了在宜苏后面的谢春朝。 宜苏见状,心态变得有点慌了,但是仍旧有条不紊地挥动龙尾,拦在谢春朝的身前,把六只眼睛全部捞走。 酸与仿佛就在等着现在,被龙尾紧紧包裹着的眼睛剧烈地鼓动着,顺着肿大。 “咕嘟。”灵气毫无征兆地聚集。 随后猛地爆炸。 猝不及防的疼痛感,让宜苏松开了尾巴,迫不得已缩回了身体里面,一颗尚存的眼球,趁机袭击向宜苏。 宜苏不屑地笑了。 偷袭成功了,然后呢? 以为会对他有用吗! “嘭。”爆炸声大起,黑火乱蹿,但是却被一把黑色的伞严严实实地挡住。 谢春朝瞬间移动到了宜苏的身旁,一把将他护住。 宜苏愣住,抬眼看他。 谢春朝气到握紧了拳头。 那只不鸟不蛇的多眼睛怪物,居然敢对他的小龙出手! 谢春朝怒气冲冲。 “现在敌人不一样了,你先躲到我的身后。”宜苏和他说。 “好。”谢春朝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却是把宜苏抓住后,装进了自己的怀中,黑伞握在手中,直指酸与,“你竟然敢打我的小龙。” 他的控诉,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哈哈哈。”酸与觉得好笑,“打他有什么不敢打,你不知道,他可是被人千刀万剐了吗?” 话音落,临渊伞直接飞了过去,旋转的伞尖,直指酸与的脑袋。 临渊黑铁旋转,其风滚滚而来。 白幻之境里的生灵不敢去接临渊黑铁,马上自动闪避。 谢春朝不会放过他的,临渊伞加快了速度,如同闪电一样不可捕捉,将他的脑袋一秒贯穿。 太虚清宗的人皆呆愣住。 尽管他们的眼睛看出来,温述林被妖物夺舍了,但是谢春朝的黑伞从他的脑袋位置一穿而过,直接开了一个大洞,也就意味着,温述林不会再活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脑袋被残忍地拆开,酸与并没有因此死去,他的一半身体彻底化为一块白一块黑的流动液体,一只又一只的眼睛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身体,淌了一地。 白色的通道,从他的身体里再度打开。这一下,更多邪灵通过他的献祭,得以涌现出来,地下城里的空气和空间一同扭曲,外面的山体受影响,剧烈摇动着,黄金塔就这样,轰然倒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 数之不尽的邪灵肆意地狂笑着,毫无顾忌地将自己庞大而又邪恶的灵气到处发射出去。 “糟了。”宜苏从谢春朝的怀里冒出一颗脑袋,“一般来说一具身体只能容忍一个白幻之境的邪灵,但是酸与并不纠结于留在温述林的身体里,而是直接牺牲他的躯体来打开通道,一下子放出数量庞大的邪灵。他们可以存在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是那么多的邪灵,你是无法应付的。” 谢春朝闻言,将临渊伞挡在身前。 他不知道能不能,但是不能就此停住动作。 “小春。”陆千山的声音突然出现。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陆千山利用被神级异兽改造过的身体,穿过灵气风暴,来到他的身边,他着急地抓住谢春朝的手臂,和他说道:“大家准备撤退了,你跟着他们走,我在这里挡住。” 谢春朝一愣,眨了眨眼睛。 “你离开后,马上回云隐秘教。”陆千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神情肃穆,“章叔叔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谢春朝直接一个法术,将他轰走了。 陆千山本来就受伤了,现在就不是谢春朝的对手,更不要说谢春朝此番是偷袭他的。只是谢春朝把他打飞的方向,正好是准备撤走的无相星城的弟子那边。 “退下,大决战从来都属于故事的主人公。”谢春朝最讨厌危在旦夕的时候,还要和自己喋喋不休的人,他的黑伞指着汹涌跑出来的邪灵,沉着冷静地看着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愤怒]气死了,他在对我的小龙说什么。 宜苏:你的。(内心[撒花]) 第103章 伟岸的 第103章 伟岸的 地下城开始倒塌,无相星城和太虚清宗的人,全部坐着来时的木筏,快速通过河道。现在,什么三株树之珠,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从未见识过的狂乱灵气,在宽阔的空间里飞窜,占据了所有的位置,桥梁、房屋和石板,全部都被碾碎,飞舞在空中,再朝四面八方砸过去,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邪灵们大笑、嚎叫以及口吐污秽恐怖之语。 那邪恶又尖厉的声音,低修为的弟子们听到了心绪不宁,个别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李乐回坐在木筏上,用力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脑海里有奇怪的声音,叫他意识恍惚。 突然之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给他传递灵气。 “稳住。”江云初眉头紧皱,他因为温述林的意外,如今心烦意乱,但还是帮助李乐回安抚体内的灵气。 当下,飞沙走石,灵气风暴冲击而来。 陆千山和江云初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没有背叛对方,背对背,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结界,护送所有人前往出口。 光明就在眼前,陆千山的视线忍不住紧紧盯着地下城的深处,邪灵肆虐,而他们,早已看不见谢春朝的身影。 如果谢春朝出事了,他真的无法向章柳肃交代。 “不要分神,既然谢春朝给我们留了一线生机,那么不要浪费这个机会。”空间里面,灵气风暴肆虐暴走,没有了陆千山,江云初是无法保护那么多人的。 陆千山闻言,心有不甘,但还是收回思绪,和江云初一起,带着所有人,雷厉风行地往出口方向赶。 通道并不长,但是他们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通过狭窄的河道时,他们的头顶传来一阵巨大轰鸣声,桥梁已经倒下,全靠陆千山和江云初撑着,不给它压下来。 “藤蔓墙!”终于,有人看到了进来的入口了。 “快点!”陆千山和江云初负伤,就快要撑不住了。 一条木筏、两条木筏陆续离开了通道,他们人已经减少到不需要第三条木筏了。当他们进入了漂流的河水中时,泥土从里面冲了出来,将出口堵得死死的。 “小春。”陆千山担忧地上前,但是操控木筏的人,因为害怕危险还会在后面,便迅速带着所有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天际出现亮光,群鸟高飞。 伤痕累累的修仙者们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是能活着,便是最大的胜利。 河水之上,平静而又死气沉沉。 被堵死的藤蔓出口,若是有一双眼睛仍旧可以追寻回去,便会发现,地下城里现在如同鬼域。大量的白幻之境邪灵的出现,导致地下城被一片赤红的光所淹没,灵气和各种各样的石砖一起横冲直撞。狂风大作,毫无落脚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邪灵们的笑声陡然拔高,尖利而又嚣张,最重要的是,他们光是存在本身,便让人头皮发紧,毛骨悚然,仿佛身体的本能在调动一切反应,使人清楚意识到,远离这些生灵。 谢春朝及时撑起了结界,但灵气风暴好几次都要打破他的法术屏障。 他本来还想要仔细地观察现场的情况,随机应变,现在看来,不要说什么情况了,光是在这里站着就不容易了。 混乱,有时候比单纯的力量,还要可怕。 不少邪灵想要追上逃走的修仙者们,谢春朝看到了,展开临渊伞,借助现存的灵气,把他们都挡了回去。 “你这样,很危险。”宜苏从他的怀里飞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这样,我那样,我再怎么样,在这里都很危险。”谢春朝有蠢到分不清楚身处险境吗?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因为谢春朝的阻拦,邪灵们没有办法追上逃走的人,因而更加愤怒和凶狂,冲向谢春朝。 肉眼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红光,仿佛世界被血浸染,数不清楚的眼睛随着红雾涌了出来,在谢春朝的结界周围肆意地乱爬着,充满了恶意的眼睛,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死死盯着谢春朝的身影。 温述林的身体保持着脑袋被劈开的状态,尸体站在那里,不受控制地发抖着,无数的邪灵还在往外冒。 “对了。”谢春朝发现自己的结界快要开裂了,危险当前,他这才想起一件事情,“我忘记了让他们一起带走你了。” 宜苏看了他一眼,说道:“莫名其妙。” 谢春朝被他骂了,反而笑了。 “我怎么会离开你,再说了,不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保护你?”龙认真地说。 “嘭!”谢春朝的结界终于无法承受邪灵的压迫,直接碎裂。 谢春朝的身形一转,直接把后背留给宜苏,手持临渊伞,快速地攻击朝他们涌过来的邪灵。宜苏明白他的意思,龙尾直接甩出,如同凌厉的鞭子般挥出,准确而又气势磅礴地击打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邪灵。 一人一龙联手,硬生生在数不尽的邪灵围攻中,打出了一片空间。 一时的优势,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逃出生天。 邪灵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把通道毁了。”宜苏看到谢春朝那边的情况,龙尾破风而来,鳞片在红光中泛着黑沉沉的光,不被任何邪气影响,所到之处,邪灵就被冲得粉碎。 谢春朝闻言,即刻把视线投向温述林的身体。 他的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因无法承受大量的邪灵碾压,而在轻微又持续地发抖着。 谢春朝已经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生,还是死。 但是不管怎么样,为了他们能活下去,他要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谢春朝手持黑伞,身旁涌现出庞大数量的无尽夏花,花朵为他开路,和邪灵的灵气撞击在一起,一边前进,一边化为乌有。 他趁通道出现,即刻飞了过去。 还没有到温述林的身前,谢春朝就已经抬起了黑伞,用伞尖指着他的脑袋。 他迫不及待,这不应该,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应该因局势而影响情绪。 当谢春朝意识到自己的心乱了的时候,果不其然,邪灵们朝着他,全部冲了过去。谢春朝马上召集无尽夏花挡在自己的身前,但是仍旧被强大的力量推着走。 “嘭!”邪灵们朝着他撞击过去。 就在谢春朝以为我命休矣的时候,他挂在胸口的心麟从他的衣服里漂浮出来,散发着高纯度的金光。 金光挡在他的身前,邪灵无法进入,只能徒劳地撞击结界。 谢春朝愣住。 宜苏终于把那边的邪灵给拍碎了,发现谢春朝被围攻,不做他想地一冲而过。 此时此刻,邪灵们发现无法突破心麟的结界,干脆把结界连带谢春朝,一起卷入灵气风暴,随后,猛地一用力,把他撞击向黄金塔。 砰然巨响,谢春朝本来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是他的身体却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黑色的衣袍将他包裹,一双宽大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身后,硬生生保护着他,自己撞上黄金塔。 “咳。”那人闷声一响。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原本垫在他身后的人不见了,只有一只布娃娃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子掉在了地面上。 “小龙!”谢春朝慌张地把他捡起来,护在怀里。 “罪该万死的邪灵。”宜苏的身体靠在谢春朝的怀里,小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首先想要做的事情是骂人,但是他骂人的词汇有限,随后,他第二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抚慰谢春朝,“他们没有伤到我,是我现出部分真身太久了,难以承受咒术的反噬。” 谢春朝扁嘴,眼中出现怒火,紧紧抱住宜苏。 “我会带你走的,你不必害怕。”宜苏认为他绝对能保护谢春朝。 “我,不害怕。”谢春朝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语气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愤然。 “嘻嘻嘻嘻。”邪灵们又一度朝他们涌来。 “我是愤怒!”谢春朝说完,一手紧紧抱着宜苏,一手持着临渊伞,用薛晨渊镜中的招式,狠戾而又坚决地攻击邪灵。 伞尖寒芒一闪,伞骨因为他的情绪而作响,凌厉寒意穿透了邪灵,灵气直接震飞部分敌人。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并不止步于打飞邪灵,而是用其中蕴含的力量,将其击碎,魂飞魄散。 邪灵们大量出现,本来就是想用气势压制谢春朝,但是谢春朝在怒不可遏的情绪中,不顾一切地攻击他们。心麟保护他的根本,就算是受伤,也无法本法伤及根源。 只要他敢前进,攻击就一定有效。 但是宜苏看着,却是惊心动魄。 小春,这样不行,很容易把你耗尽的。 宜苏刚有了这样的判断,谢春朝就因为一瞬间的乏力,被吹击到了黄金塔的顶端。 他气喘吁吁,爬了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谢春朝从来就没有选择,只能在获取胜利之前,耗尽自己的所有。 宜苏想要从他的手里飞出去保护他,但是谢春朝把他揣得紧实。 谢春朝当然知道宜苏的打算,所以才会把他钳制住,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空洞,脑袋一转,看着地下城里纷乱的现状,随后的,他的眼睛突然就钉在了黄金塔旁边的巨大女神像上。 因为他在思考,手中力道一松,宜苏居然成功摆脱了他的控制,飞了出来。他漂浮在空中,正准备教训一下谢春朝,却发现他在盯着旱魃的石像发呆。 “你在做什么?不要随便走神。”那些邪灵正准备聚集在一起,组成一副巨大的身躯,来攻击谢春朝。 “小龙。”谢春朝喊他,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狂喜,“你说,先人们给旱魃修建了那么一座黄金塔感谢她,而且塔里面已经有了她的石像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建造出如此有建造难度的大石像摆在外面。” 他说的话,就是在表明黄金塔旁边的这具石像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宜苏现在不关心任何的石像,只想要保护他的安全。 邪灵堆积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只巨大的人形怪物,身上的众多眼睛流动中。他们看着谢春朝,迈开脚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引起地下城的震动。 这里,就要完全坍塌了。 “旱魃神,在此沉睡。”谢春朝想起先人们对他说的话,视线固定在旁边的石像上,“小龙,这不是什么石像,就是旱魃神本人!” 邪灵一拳头朝谢春朝捶了下来。 宜苏没有听他说话了,他把爪子从身体里伸展出来,一把抓住谢春朝,飞了起来,闪开邪灵的攻击。 邪灵的拳头砸在黄金塔上,将塔完全粉碎。 他见第一击失败后,继续追着谢春朝和宜苏,挥舞着拳头,以此产生的灵气风暴,可以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撕毁。 “小龙。”谢春朝喊他,“你和我一起攻击那个石像,把表面的泥土都刮落下来。” 他要唤醒沉睡中的旱魃神。 “好。”他不论有什么主意,宜苏都会答应的,“但是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说完,他的爪子带着谢春朝,一下子飞到了石像的旁边。 龙尾甩出,金光闪闪,宜苏的身体在被损耗,随后他毫不在意地将尾巴甩了起来,直接抽向石像。 “咔嚓。”石像被龙尾击中,表面开裂。 这乃是大不敬的事情。 但是宜苏在谢春朝的期盼中,狂甩尾巴,将石像全然破坏掉。 因他一心一意处理这巨大的坚硬石像,一时不察,邪灵的灵气朝他冲击而来,为了保护谢春朝,宜苏勉强自己直面攻击。幸好谢春朝现在在他身边,心麟保护了一人一龙。 心鳞的作用就是保护主人,在它察觉到宜苏的身体受损后,逼着他的爪子和尾巴,强制缩进了布娃娃的身体。 宜苏想要重整旗鼓。 谢春朝将他紧抱在怀里,手持长伞,杀气腾腾地开始处理来袭邪灵。他面无惧色,动作越来越快,凭借散发出来的灵气,一次又一次将组合起来的邪灵身体瓦解。 他狼狈不堪,但是神情坚定。 宜苏看着他,有点愣神了。 地下城的顶端,巨大的石块掉落,开始埋藏这个千万年前就该不存在的城镇。 谢春朝逼退邪灵,气喘吁吁地站在废墟之上,右手的黑伞放在侧边,手臂上的血流了下去。 邪灵见状,越发狂暴和兴奋,就在他们想要完全把谢春朝带走的时候,旱魃石像的眼睛部分,泥土完全砸下,露出了藏匿在冰冷陈旧石头下的,美丽眼眸。 硕大的眼睛一转,盯上在她沉睡之所捣乱的邪恶生灵。 邪灵见状,惊恐不已,往后一退。 谢春朝和宜苏还没有发现石像里的旱魃神已经苏醒了,一人一龙互相对视,谢春朝的身体轻微颤抖着,他的视线不稳,看着宜苏,告诉他:“小龙,没关系,我会……” 会赢。 不顾一切得到胜利。 宜苏漂浮在他的身前,强势地伸出双手,完全护住他。 如此境遇之中,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巨物站立的声音。 谢春朝愣住,马上转过头。 巨大的旱魃神,穿着青色的衣裙,以此模样,注视着对面的邪灵。 “呼。”她被凡人召唤而来,理所当然庇护他们。 她的身形一散,化为万千的光点,飘向地下城的每个角落,灵气的风暴即刻停歇。 邪灵们自然不愿意罢休,就在他们想要重新掀起新的风暴的时候,视线突然一糊,一只巨大的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长得清秀温柔,在邪灵愣神的时候,猛地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眼睛血红,可怖又凶狠地朝邪灵的脖子咬了下去。 啪的一声,旱魃和邪灵一同消失在空间中。 危险消失,但是灵气风暴带来的影响仍在继续,山体全部往这里坍塌下来了。 出口消失,谢春朝吞了一口口水,往高处望。 有可能会被活埋,但在上面打个洞口,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就在谢春朝打算马上行动的时候,宜苏转身,飘浮在他的脸前,伸出手,虚空抓着他。 “你想做什么?”谢春朝的话还没有说完,宜苏便用爪子,又一次打开了白幻之境的通道。 谢春朝意识到他想要带自己进去,从而躲开要变成废墟的地下城,连忙慌张地告诉他:“现在不能进去,里面是黑夜了。” 宜苏没有理会谢春朝的大呼小叫,强硬地拉着他,在地下城消失之前,直接进入了白幻之境。 他们一到,白幻之境就完全变成了黑夜。天空中,不是星星的星星在闪烁着。 他们之前看到的巨大石头雕像,现在也在,睁开了浑浊的眼睛,齐齐盯着不速之客。 “你们居然还敢进来!”刚刚和他们对战,被驱除回来的邪灵,没有想到还会再看到他们。 “完了!”谢春朝拍了一下额头,这和没有离开危险,有什么区别。 在白幻之境,拥有更强大力量的邪灵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死之前,必须狠狠谴责宜苏一番。 他一转头,便发现宜苏飞在空中,在他惊异的眼神中,直接把手伸进嘴巴里。他的手不断伸进去,仿佛在用力揪着什么,看得人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自己的喉咙也被那么一只手,伸进去掏挖,浑身生疼,想要呕吐。 “小龙……”谢春朝想要问,你在做什么?不要这样了,看起来怪吓人的。好了,这里交给他处理吧。 宜苏瞄了他一眼,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去。他居然活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魂魄。 白幻之境,本就是单纯的灵体存活的地方。 他的魂魄化为完整的巨龙,迅速占领了白沙荒原。他承受着凡人的咒术,身躯不如从前宏伟,但是仍旧气势磅礴,通体如一块上等的昂贵漆黑美玉。他的鳞片布满了光泽,仿佛是将这浓郁漆黑的黑夜熔掉铸造的,纯金的眼眸威严而又冷漠,龙尾一轻摆,摇曳时着金色细沙化为光晕飞向四周。 对面的邪灵看到他现身,瞬间噤声。 就算是邪恶、追求欢愉的奸邪生灵,也懂得权衡利弊。 比如说,他们如果强硬和龙起冲突,那就只有损害,没有乐子。 庞然的身躯出现在旁边,投落下的影子把谢春朝遮掩得完完全全,他在上一个纪元的巨兽面前,就像是适当的玩偶,小,但是能映入那双金色的明眸。 怪不得,龙会说人挺适合养的。 龙。 谢春朝不合时宜地兴奋起来,他双手捧着脸,仰起头去看,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真的龙! 宜苏能看到他的表情,微微笑了,随后朝他低下头,示意他的位置所在。 待谢春朝在他的头上坐好了,宜苏便展开修长的身躯,长尾一摆,化为流火,所经之处,灵气往四面压去。 邪灵们讨厌这种至真至纯的灵气,纷纷在黑暗中掩去了身影。 宜苏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谢春朝,直接飞向高空。 他飞得轻而易举,一下子就到达了高空。 白幻之境里的景象都是虚假的,只是装饰品,他的身体掠过深重而又危险的黑夜,飞得比虚假的星星还高,比虚假的月亮还高,比云层还高。 龙身舒展,翱翔九天。 谢春朝因这奇异的景象,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有情况,完全沉浸在,他居然坐在龙身上而且在飞的亢奋情绪里。 “你的伤还好吗?”宜苏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的脸上保持着笑容,顺着声音低下头。 宜苏的布娃娃坐在他的旁边,一只脚立起,手随意搁在上面,仰起头看他。 “嗯?”谢春朝疑惑地指着他,再指着身下的龙。 怎么会有两个你? “白幻之境,本就是以单纯灵体形式生存的,我的魂魄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寄托在肉/体上,所以可以一部分用以化龙带你,一部分进入这具身体里面和你说话。”宜苏解释道。 “小龙!”谢春朝兴奋到说话的尾音都在飘。 他们的身下是黑夜,是月亮、是星星,大海在夜色中翻滚着海浪,波光粼粼,水面有龙和人的倒影,快速一掠而过。 “你真的是龙!”谢春朝的眼睛亮晶晶,牢牢地看着宜苏。 宜苏愣住,随后轻笑,说:“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些什么?” 他本来就是龙。 谢春朝转过头,欣赏着高空下的风景,仍旧在感慨万千,眼睛明亮又美丽,带着纯粹的喜悦和好奇,甚至忍不住稍稍抬起脚,微微弹了一下。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如此仰头看他,告诉他:“当我飞行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带着你到达云隐秘教的位置了。” 谢春朝咋舌,其实在和宜苏相处的过程中,已经能清楚地明白,宜苏会被人盯上,确实有太多的理由了。但是他并不想在龙的面前,把利欲熏心的丑陋人的模样展露给他看。于是乎,便以开朗的面容,给远古的龙留下好印象。 “小龙,你好厉害!”谢春朝的眼睛明亮灵动。 若是他的眼睛留在这片高空,就是最明亮的星星。 宜苏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脚和屁股一起动,朝他那边挪过去。 虽然这话愚不可及,但是宜苏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尽管会损害自己的魂魄。 “你说得对。”宜苏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谢春朝还在稀奇地摸着身下的龙身,听到宜苏说话的声音,才望了过去。 “一起翱翔九天,看海,看星星,确实很不错。”宜苏想起他从前的提议。 谢春朝笑了,正想要告诉他,本就是如此的时候,宜苏的小身躯飞了起来,拿着手帕,温柔地擦着他嘴角的血迹,心疼不已地看着他。 谢春朝看着小小的布娃娃,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要昭告天下,这个潦草的布娃娃一点都不可笑,分明是非常伟岸和可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一点都不可笑!你很伟岸! 宜苏:[白眼]你就一直觉得我可笑吧。 第104章 心波动 第104章 心波动 白幻之境的时间流逝和空间距离和现世是不一样的,飞行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加遥远,谢春朝一开始对于坐在龙的身上,报以兴奋和好奇的情绪,因而身体不疼了肚子不饿了。时间久了以后,他便安静地开始坐着,在乾坤袋里翻丹药。 宜苏在旁边看着他的行动。 谢春朝在为了方便找东西,将衣袖都撩了起来,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但是并不在意。 宜苏看到了,飞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停在他的手臂前。 “我没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夸张。”谢春朝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这不是最严重的, “这不是要拿武器的手吗?应该要更加珍惜。”宜苏看向谢春朝,凡人的身体很脆弱,一旦毁坏,可能就不能恢复了。 谢春朝微微笑了,告诉他:“我一直都很重视。” 毕竟他就算再天赋异禀,一旦右手出了一点差错,施展出来的法术就会天差地别。 宜苏闻言,慢慢朝他的身体凑了过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用双手搭在谢春朝的手臂上,扶稳了以后,靠了过去。 谢春朝一开始并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很快地,手臂的位置传来了湿润的感觉。他的动作一停,往宜苏看去。 宜苏正在认真地舔舐皮肤上伤痕所在的地方。 随着他的动作,谢春朝手臂上伤口正在消失。 谢春朝就这样看着他,乖巧得不得了。 宜苏没有注意到他茫然又听话的脸,一心一意地观察他的伤口。当确定谢春朝的手没有流血,也没有留下伤痕后,才抬起头问他:“好了吗?” 谢春朝笑着问他:“这在龙看来,是很严重的伤吗?” “对龙来说,不是。”宜苏飞到他脸前面的位置,端详他的脸,随后捧了上去,小小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过去。 谢春朝不习惯脸上有这种潮湿的陌生感触,不由得闭上了一只眼睛。他这些年来和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本能让他想要和宜苏分开,但是他仍旧在此时,压制住了闪躲的欲望。 宜苏在他的脸上舔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舌头太小,必须反复或者细细地接触同一块地方,才能将伤口都覆盖。 谢春朝清楚他的本来目的是给自己疗伤,但是他总有一种错觉,宜苏舔舔的,突然间好像尝到了美味食物的模样,越舔越起劲,有一种要把他吃了的气势。 谢春朝是很相信宜苏的,但是他同时牢牢记得,宜苏曾经承认过自己有过吃人的冲动。 在龙的眼中,人和其他异兽根本就没有大区别,要抓在手中玩也可以,要吃掉也可以。 谢春朝这样想着,莫名心惊胆战。 为什么是心惊胆战,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思绪一片空白。除了身体感受到了恐惧,还能是什么原因? 宜苏认真地舔舐着他的脸颊,随后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你在抖什么?” “这个地方让人毛毛的。”谢春朝不敢说是宜苏的存在感,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为龙口中食物,他甚至觉得自己要被拆骨入腹,要被放在口中嚼弄。他的内心清楚宜苏不会伤害他,但是身体里残留着生物对于食人动物的恐惧。这种真心话,他不敢和宜苏说,只能把锅甩给邪灵肆虐的白幻之境。 “正常。”宜苏说着,又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谢春朝想要问龙大人,他脸上的伤口比手臂的小,怎么你在脸上舔的时间更多?是尝到了味道,所以不愿意放下吗? “这里就是很恐怖的,还有一点恶心,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降落下去看看。”宜苏稍微走远了一点,认真端详他的脸,随后满意地往下飞,回到自己魂魄的脑袋上,他仰头和谢春朝说,“白幻之境偶尔会和识海广袤的人连接上,不少原本前途无量的修仙者都因此而疯癫了。” 宜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带了一点笑声。他这种异兽,其实根本就没有善恶的观念。 “那么厉害吗?”谢春朝好奇地询问道,对此并没有相关的认知。 “当然了。”宜苏问他,“你还记得太岁肉里,人吃人的景象吗?” 谢春朝点头。 “比那残酷和恶心千万倍的事。”宜苏肯定道,“能生活在白幻之境里的邪恶的生灵,都是奸邪凶恶之徒,贪婪、暴食、凶戾、背信弃义和是非不分,凡人所能想到的十恶不赦,这里的邪灵都做过,他们会借机夺舍凡人的躯体,引起纷争,看着上百人、上千人死亡,借此打发时间。在白幻之境里面几乎是不存在死亡的,他们甚至会互相蚕食,然后把对方吐出来。嗯啊,一些更不堪的事情也会做,而且是时时刻刻在折腾周围的生灵。” 十八层地狱的哀嚎,也许都不如白幻之境的一些深处寻常风景。 “怪不得我会害怕!”谢春朝这是找到完全推脱责任的对象了。既然那些邪灵如此穷凶极恶,那他污蔑的话语都不算是谎言。 “不要害怕。”宜苏转身面对谢春朝,朝他伸出双手。 谢春朝意会了一下他的意思,随后弯下腰,向他靠近。 宜苏飞了起来,他的本意是想要抱住他,实际效果是被谢春朝按在怀里。 “他们无法到达我飞行的高度,在这里,你不会接触到他们。”宜苏想了一想,郑重地补充道,“也就是在我的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小龙,你怎么会如此靠谱。”谢春朝喜不自禁,把他紧紧抱住。 宜苏闻言,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是忍不住趴在谢春朝的怀里,悄悄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揪住他的衣服,紧紧趴着,小脚动了动,似乎想要蹭进他的身体里。 身上的伤被治愈,谢春朝终于开始饿了,毕竟他今天早上还没有吃早饭。 他在乾坤袋里,把自己想要吃的掏出来,放在龙的脑袋上。 宜苏静静地看着他。 “对哦,这是你的魂魄。”谢春朝感到抱歉,因而扯出一块布,垫在下面,再把食物放上去。 宜苏随便他了。 谢春朝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宜苏飞到他的肩膀上,耐心地帮他捞头发。 “之前在刀光剑林,是不是把你的一些头发削掉了。”宜苏有点不开心。 “应该是吧。”谢春朝毫不在意,开朗地把手中的食物递给宜苏,“吃吗?” 宜苏摇头。 谢春朝笑呵呵,把食物放进嘴里,吃着独食。 宜苏挑眉,为了不让他吃得太无忧无虑,在他的耳朵旁边故意吓他,说道:“比起人做的食物,人作为食物,我会更感兴趣。” 谢春朝被吓到身体僵硬。 宜苏在他耳朵旁,声音低沉地笑了。 谢春朝发现他有时候挺坏的。 “对了。”谢春朝有事情要和他聊。 “嗯?”宜苏因为逗了他,所以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在飘。 “你怎么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江云初可能是许云璃转世这件事情。”当谢春朝发现江云初在前世镜里看到许云璃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宜苏会性情大变,比如说怒不可遏,比如说旧情复燃,比如说悲愤交加,但是宜苏意外地冷静,而且后面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宜苏听到他问这个问题,还摆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仿佛觉得谢春朝的话语莫名其妙。 “小动物,你现在是在和我装傻?”谢春朝只能以己度人了。 “不是的。”宜苏帮他把头发挽到耳朵的后面,在他的肩膀上坐下,摆出了思考的姿势。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因为你是笨蛋,嗷!” 宜苏掐了一把他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嘴巴被扯开,含含糊糊地说:“你还给不给我吃东西了?” “吃吧。”宜苏对于他吃饭的事情,一贯宽容,当他听到谢春朝还要吃饭,就把手放开了。 谢春朝咬着饼干,眼珠子一转,看着肩膀上的宜苏。 被他这样一打岔,宜苏发现与其思考合适的措辞,不如把自己心底的最原始想法告诉他。 “我无动于衷。”宜苏诚实地说道。 “什么?”谢春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对那个人,无动于衷。”宜苏矫正这句话。 “哎呀,还敢撒谎无动于衷,五千年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能记岔,就是忘不了那个人。”谢春朝阴阳怪气。 宜苏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但是我和你之间,确实有过交易,让你给我带来许云璃的转世。既然你觉得他就是,那我们一起把他带向我心脏所在之地,到达灵仙瀑布,照见他的前世。” 谢春朝哧溜一声,在吃东西。 宜苏无奈地盯着他。 谢春朝,请认真地听他说话。 “人的前世不止一个吧。”谢春朝非常担心这条龙糊弄他。 “灵仙瀑布可以照见人的所有前世。”宜苏要先和他说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是或者不是,我们两个人都不能赖账。”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眯起眼睛,看了过去,问他:“你在怀疑我的人品?” 他听宜苏的意思,是担心他耍赖。 “我才需要质疑你会不会食言好不好!”谢春朝怒极。 “我不会。”宜苏肯定地点头,随后用疑神疑鬼的眼神和他对视,“倒是你,如果他不是,你可不要逼着我承认,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我把心脏交出来。” 谢春朝更加生气了,质问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个形象?” 宜苏沉默。 “说呀!”谢春朝生气。 “有过之无不及。”宜苏逗他。 谢春朝气到七窍生烟,东西都吃不下了,躺了下去,拼命踢腿和故意用拳头打身下的龙。 宜苏随便他怎么做。 谢春朝撒泼完毕,一下子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可怜兮兮地问他:“如果他就是,你要怎么做?” “杀了。”宜苏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心好狠的龙。”谢春朝说他。 “哼。”难道千年前,那些人对他仁慈过吗? 谢春朝游移不定地看着他,很想要说,万一许云璃并不是那么坏呢?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谢春朝继续说话。 谢春朝摸着脖子,无法对怨恨了五千年的龙,说这样残酷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很舍不得他。”谢春朝提出自己的另一个质疑。 “我曾经是这样以为的。”宜苏不否定自己内心的真切想法,“但是你要说,那个太虚清宗的小子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我只想把他和太虚清宗都端了。” 他就是这样讨厌那个地方里面的人。 谢春朝闻言,欣慰地伸出手,拍在他的肩膀。 宜苏只觉得他在玩弄自己。 “说明你其实是一条豁达大度的龙,从前的事情,你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谢春朝想要把这个观念强加给他。 “没有。”宜苏干脆利落地否认他的说法。 谢春朝抿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咬牙切齿道:“在我说好话的时候,不许马上打断我。” “好。”他答应了。 “你看到了许云璃的转世,到底什么样的反应,才符合你的期待?”谢春朝不明白他。 宜苏苦思冥想,视线突然快速地掠过谢春朝的脸。他似乎觉得不对劲,又去瞄了一眼谢春朝。 “我很好看,你要是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鬼鬼祟祟的,有一种在心里骂我的感觉。”谢春朝一早就发现他的视线了。 宜苏只好说:“我不能表达。” “所以我叫你读点书,哎哟。” 宜苏推推他的脸,这个人真是,嘴巴子太利索了! “我以为……”宜苏和他说实话,“我看到他,心思会因为他而牵动。” 或是愤怒的,或是开心的,或是失去理智的,绝对不是如今不为所动的模样。 “哼。”谢春朝莫名不开心。 “比如说,我现在就因为你很生气。”宜苏说他,“是谁连古文字都不认识,还敢叫我多读书?” 谢春朝想,他不是古时候的人,不懂古文字,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反正好话歹话都说开了,若他不是,你还得为我去找许云璃的转世。”宜苏和他说好了。 “好。”谢春朝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 宜苏收起手,往下一跳,来到谢春朝的大腿旁边坐下。 刚被人欺负的谢春朝摸着自己被推又被掐的脸颊,很想大腿抬起来,把这只嚣张的布娃娃给压死。 “说完我了,来说你吧。”宜苏和他说。 “我?”谢春朝疑惑不解地指着自己。 “这次去云隐秘教,你要想好你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宜苏转过了头,他的记忆中,见证过许多凡人之间的悲剧,其中不少是背叛的故事。 按照谢春朝独来独往的性格,他会去投靠章柳肃,这一种行为,本就彰显着他对章柳肃的信任。而现在,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对谢春朝的欺瞒和利用都是事实。他们跑去和章柳肃对峙,宜苏担心章柳肃的口中,会说出一些谢春朝无法接受的话语。 “哎呀。”谢春朝摆手,满不在乎,“章叔叔是师父的好朋友,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他算计我,不是值得震惊的事情。” 宜苏看向他。 谢春朝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口气,明白了一件事情:“也许金姐姐说得没有错,我就是和人无缘。” “金姐姐是谁?”宜苏有意见,“你可真是没有一点辜负你的花容月貌,又有哥哥,又有姐姐的。” “小龙哥哥,好大的醋味。”谢春朝笑了,“金凌是师父的朋友,和他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是她要求我喊她姐姐。她的卜卦能力乃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她很久以前就知道师父什么时候会死了,还告诉了我们……对了!” 谢春朝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宜苏一跳。 “干脆去找她,让她帮你算算,江云初到底是不是许云璃转世吧!”谢春朝越说,越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 “随便你。”宜苏既然和他交易,那便配合他的一切想法。 “你呀,到底在不在意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怎么觉得,自己比其他还要热衷此事。 宜苏摊手。 谢春朝今天被他气了好几次了。 “话说回来。”宜苏提醒他。 “哦,好的。”谢春朝正色。 宜苏已经找到了正确地和谢春朝交流的办法了。 “人家确实按照在我师父面前承诺的一样,给我吃给我喝给我钱,我没有什么意见了。”谢春朝才是真正地随遇而安,“再说了,他做了坏事,未必就是坏人。” “你在说什么?”宜苏想要问他,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谢春朝早就明白这个复杂的道理,“好人为了做好事,会牺牲别人。坏人做了一点好事,不能改变他是坏人。” 宜苏惊讶地看着他。 谢春朝抿嘴。 宜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 “嗯哼?”谢春朝实在是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复杂的情绪。 “好人和坏人,有时候难以分辨,但是你确实是聪明人。”宜苏说。 谢春朝闻言,自豪地拍了拍胸口,说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聪明人。” 谢春朝的不要脸,很好地中和了他的智慧。 “不管怎么样。”宜苏和他说,“我是和你站在一边,那个人若是说话难听,你就踢他扇他,然后躲在我的身后,我来处理剩下的问题。” 宜苏给予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保证。 “小龙。”谢春朝感动地抬起头,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宜苏笑笑,宁愿他假哭玩弄自己,也不想要见到他真正伤心。 因为他伤心,宜苏就会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着揪着,你怎么样才会高兴,金银珠宝,心脏法器,什么都能送给你,只要你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春朝在他宠溺的眼神中,心态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差不多要到了。”宜苏看向天际,提醒他一件事情,“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回到现世的时候,可能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谢春朝闻言,若有所思说道:“这个地方居然如此浪费时间,看来得少来。” “也不是。”宜苏说,“你对这里不太了解,有的时候,在现世需要花几个月的路程,也有可能在这里花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谢春朝点头。 “但是你的话是对的,这个地方何止是少来,应该不要来。”宜苏操纵着自己的魂魄,往下降落,“死去的人,死去的地方,本来就不应该再和活着的人产生联系,去活人的世界。白幻之境的邪灵,实在是贪得无厌。” 谢春朝伸出手,扶稳身下的龙的躯体。 “你若是担心受影响,就闭上眼睛。”宜苏通知他,“我们可能要穿越一片浑浊之地。” “那就看看吧。”谢春朝正想要领教。 宜苏带着谢春朝迅速往下降落。 很快地,谢春朝便发现,宜苏刚才的警告,没有丝毫的夸张。 他们随龙身飞跃过一片山谷,山谷的凹陷处,一阵血肉翻滚。 血肉翻涌。 一群大小如同小山的怪物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身体挤兑在一起,密不透风,邪灵和龙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躯体的每一部分都能有意识的。于是乎,他们当着对方的面,把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吃进了肚子里。吃了吐,吐了吃。 个别施虐的邪灵,抓住了弱小的那一个,将他搅弄,榨出磅礴的血,形成河流。 有些邪灵甚至在和一些肉块在做不堪的事情。 哀嚎声就像空气一样常见,在此处的天际经久不散。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极其阴森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若没有心麟护住你的神智,你现在就要陷入癫狂了。”宜苏再一次说清楚心麟的成效,带着谢春朝,一穿而过。 那些人看到了龙,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站立,想要将他们抓住。 但是他们的速度不及龙,当龙飞到了某一个地方,立即伸出爪子,划出通往现世的通道,带着谢春朝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邪灵们伸出手,不甘心地怒吼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你果然,还是很想吃掉我吧! 宜苏[白眼]:这种事情,不要随便说出来。 第105章 我朋友 第105章 我朋友 宜苏选择的出口处,在云隐秘教的前面的那一片森林。当穿过通道,宜苏立即把自己的神识全部收进布娃娃的身体里。 谢春朝飞身出来,一把抓住宜苏,随后平稳落地。 他站稳,挺直身体,仰起头一看,此时已经是完全的春天,草长莺飞,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他视线所能看到的最远处,有一座仿佛直冲云霄的宫殿。 那里,就是云隐秘教。 谢春朝不久之前,也出现在这片森林之中,目的地也是云隐秘教,只是此时此刻,心情大为不同。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就是人性最不堪且丑陋的一面。 或者两者皆有。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宜苏在他的手中,狂妄自大地说,“不管你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带着你离开,到达谁也找不到的安全之所。” 谢春朝闻言,在短暂的错愕后,低下头去看手中的龙。 宜苏被他握在手中,努力将手伸出去,整理自己的小头饰。 “小龙。” 在宜苏忙着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传来了谢春朝那特有的黏黏糊糊的声音,带着喜悦的情绪,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所措,对他来说,有一些情感努力表达却难以传达得完整。 宜苏抬起眼睛。 谢春朝正低下头看他,他的嘴角和眼睛一起笑,身后的两枚铜钱被风袭来,撞击出轻微的声音,满脸春风,仿佛是因为他,才带来了春天。 宜苏再度被凡人所惑,任人拿捏。 谢春朝把他捧起来,随后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 “小龙小龙。”谢春朝除了喊他的名字,什么都不说。 是谁说谢春朝能言善辩,现在不就是满腔的沸腾情感,却表达不出一个字。 他对此感到苦恼,然后便加倍力气,用脸去压宜苏的身体。 宜苏一开始还伸出小手,挡住他的脸颊,但是很快地,就放下手,任由他折腾了。毕竟,像他这样伟岸的龙,被人那么一小丁东西蹭一蹭,并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回到了现世,谢春朝根本不急着去云隐秘教找人对峙,只是一味地把宜苏抓在手里,在森林里找个一个舒服的角落,对着宜苏又蹭又压的。 宜苏只能庆幸自己早就把身体变成血肉之躯了,如果他真的是布娃娃,现在该瘪了。 凡人凡事做什么都会厌倦,偏偏谢春朝在持续地做一件重复的事情上有着超凡的天赋。 “天要黑了。”宜苏看着天色,不得不提醒谢春朝。 “那走吧。”谢春朝轻手轻脚地把宜苏放到肩膀上,准备出发。 他意气风发,已经有了不论前路遇到的是什么,都有坦然面对的勇气。毕竟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已经有了无敌的龙。他的后背屹立着的是世人都没有的庞大靠山,这样一分析,他的情况真是前所未有地占据优势。 “你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宜苏抹了抹脸,刚刚谢春朝的头发往他的脸一直戳,感觉刺刺的。 谢春朝现在穿的还是在稷泽禹山里的那一套衣服,布满血迹和灰尘,衣摆处破破烂烂的。 “啧啧啧。”谢春朝又在摇手指,向宜苏传授经验,“你这就不懂了吧,我看起来越惨,等会骂人的时候,声音就能越大。” 毕竟他会那么凄惨,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起码都有一点责任,如果他们早早就告知他稷泽禹山里面的情况,他不至于毫无准备。 “随便你。”宜苏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并不赞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没有一点好。 谢春朝带着他,往云隐秘教走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有再规规矩矩地到达山底的入口,报上师父的名字,求见教主。 夜幕降临,谢春朝的身影隐藏在夜色中,他费了一些心思,躲开弟子的巡查和门派护山大结界,直接潜入进去。 他在屋顶上飞着,根据熟悉的路线,来到了章柳肃住所的屋顶上。 今晚无星无月,无边的黑夜浸染大地,仿佛在预示着等会见证的事情。 谢春朝一如既往蹲在屋顶上,在听到脚下有说话的声音后,悄悄地把半块瓦片往旁边挪开,伏低身体,把眼睛凑过去看。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无声跳下去,凑在另一边,艰难地挤到了一个小位置,同样看了进去。 一人一龙就是这样鬼鬼祟祟。 在屋子里坐着的有三个人,而且一人一龙都不陌生。 章柳肃、陆千山和齐道远。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无疑是佐证了谢春朝的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 “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找到小春吗?”章柳肃的语气显示出一股难得的急躁,他的手放在桌面上,茶水在他的手臂旁边,他控制不住自己,手指烦躁地乱动,好几次要把茶杯碰掉。 他对外的形象一向是不紧不慢,好脾气到没有限度。 起码谢春朝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人的对外形象,并不是人性的所有。 陆千山摇头,他这段时间一听到别人谈及谢春朝,脸上就会出现愧疚的神情,遗憾地说:“要进入地下城,似乎要严格遵循固定的路线,当时进去的时候情况紧急,没有人记得路径。我们派了人,本想要从山顶的地方挖掘黄金塔,找到第二条路线进入。只是我们逃出去以后,半片山岳塌陷,黄金塔完全陷入山体里面不见了,不管如何挖掘,都是深厚的泥土。” 齐道远说道:“这一个月以来,我们的人没有在外面看到谢春朝行动。” 话音落,屋子里再无说话的声音。 谢春朝煞有其事地点头,他明白的,一个坍塌的地方,一个杳无踪迹的人,联想在一起,怎么样都是他被活埋了。 “继续挖吧。”章柳肃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符合他的年纪,修仙者再怎么延年益寿,到了这把年纪,始终还是老了,“找到以后送回门派里,把他放到晨渊的身边吧。” 谢春朝闻言,还是有点欣慰的,原来他死了,起码是有人收尸,而且他甚是满意送葬的地方。 “章叔。”陆千山打断他,“你关心则乱了,小春身边的龙和他一样未现身,他们应该没事。” 人已死,龙未必。 而按照谢春朝和宜苏之间的关系,陆千山觉得,只要宜苏还有一线生机,就不会丢下谢春朝。 章柳肃苦笑,不知为何的,悲观地摇了摇头。 “我去悬赏一个任务吧。”齐道远突然开口。 “找小春的吗?”陆千山问。 “不。”齐道远摇头,“发布一则重赏寻宝的榜文,谢春朝若是活着,肯定会想赚这个钱,从而出现。” 谢春朝:“……” 宜苏:“……” 一人一龙对视,沉默在蔓延,他怎么能那么洞悉谢春朝的人性。有很多钱的话,就算是陷阱,谢春朝也会出现的。 “随便你吧。”章柳肃不抱希望,在他这里,仿佛盖棺论定,谢春朝就是活不过去了,“老金的话总是对的……但是我有很大的责任……” 他口中的老金必然就是谢春朝提过的金姐姐了,但是宜苏不知道,那位老金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章柳肃被打回原形,显示出一副筋疲力尽的老人模样,并且深信谢春朝死在黄金塔那边。 三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气氛沉重。 谢春朝听完了,大概明白了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帮他收尸这一点,他很满意,所以就把瓦片放了回去,对着宜苏做了一个下去的动作暗示。 宜苏点头,回到他的肩膀上。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下子就从屋顶上飞了下去。 宜苏已经在心里,想了许多谢春朝和他们对峙的场景了。思虑过度的龙暗自握紧拳头,已经决定了无论等会儿的场景是多么惨烈,他都要坚决地维护谢春朝。 在宜苏的一片熊熊燃烧的壮烈背景下,谢春朝一从屋顶上跳下来,就直接大步走到了屋子的大门前。 听到了门外面的走路声,章柳肃还以为是门派里的弟子来了,连忙朝外面开口说道:“我们有事商议,若非重要事情,不要打扰。” “说重要,倒是也不是非常重要。”谢春朝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笑声,人未见声先至。 虽然隔着一扇门,宜苏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呼吸停滞了。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不经过里面的人同意,大步迈了进去,嚣张地说道:“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想我了吗!” 若不是他没喝水,喉咙有点干,怎么样都要配上几句嚣张的笑声。 屋子里的三人动作僵滞,身体正面对着大门的齐道远和陆千山呆若木鸡地看着他,而背对着谢春朝的章柳肃有好一会儿没有动作,末了,他放在手边的茶杯,终于掉落下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似乎被这道声音唤回了神智,慢慢地,转过了身体,去看出现在门口的人。 谢春朝灰头土脸,衣服破烂而肮脏,只有那张脸,白净又完好。 就像是章柳肃当年去找薛晨渊的时候,看到从外面跑回来的谢春朝一样。 “哇。”谢春朝的视线从屋子里的三人脸上一扫而光,笑着说,“三位,真是想象不到的组合啊。” 虽然想象不到,但是早已猜到。 “谢公子。”三人之间,就数齐道远最镇定自如,他笑着呼喊谢春朝的名字,自然地说道,“你安然无事,真是让人悬石落地。” “好说。”谢春朝要开始和他们谈判了,“若不是圣教的几位什么都没说,就把我带进黄金塔里,我也不至于先被太虚清宗的长老痛殴,然后再被他夺舍的东西逼到极致,血都吐了三斤。” 宜苏一时沉默。 他是绝对站在谢春朝这一边的,但是人吐三斤的血,真的还能活吗? 章柳肃愣愣地看着他。 “章柳肃,你可以解释了。”谢春朝直呼其名,并且指了指门外,“若是不想解释也可以,当我没有来过,我就直接离开了。” 章柳肃张开嘴巴,仍旧发不出声音。 齐道远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他负责和谢春朝交流,说道:“把门关上了,你要问什么,我们都会回答你。” 谢春朝得到他的承诺,大步走进门,随后把门关了。他在桌子的位置扫了一圈,走入了第四个位置,如此,桌子就满员了。 天已黑,屋内虽然点了不少的蜡烛,但是屋子里的四人,几乎都有半边的身体陷入黑暗之中。 “什么是圣教?”谢春朝先问这个问题。 “哈。”淡定自若的齐道远先笑了,“由你来问这个问题真是让我有苦难言,但是你之前已经知道,对,圣教不是一个门派,是很多个门派的联合。我和柳肃,不是最近才认识的,我们已经认识几百年了。我们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你已经知道了,收集异兽肉,提供给千山。因为我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他的修为,不得已,让他做了这样的牺牲。” 谢春朝看向陆千山。 陆千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苦修旧式体系的人,不是走捷径的类型,如此的人,会选择用异兽肉这样的邪道方式,就是迫不得已的。 “为何?”谢春朝更不明白了,“陆大哥好好修行,以后必有大作为,为何急于求成?” 是不是有所成就的人,他一看便知。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法术强大、天资聪颖、远胜其他人的真正圣教的教主。”齐道远毫不犹豫地说道,“千山就是我们从一堆小孩子里选出来培养的。” “我和你提过的,我和章叔的认识,是在云隐秘教组织的一场比试上,那时候来了很多同龄的孩子。”陆千山接话,“那一场比试,就是在选未来的圣教教主。” 陆千山说完,嘴角苦涩,显然,那时候大家选的他,但是他如今的表现并不让人完全满意。他已经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天才了,但是在他们的眼中,仍旧没有达到目标。 谢春朝的手指伸出,指了指三个人,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你们搞什么啊,造反吗?又选教主,又在集齐物资,又在暗戳戳收编各种门派。” “差不多吧。”章柳肃终于开口说话,“如果想要完全攻陷太虚清宗在修仙界布下的所有脉络,算是造反的话。” 谢春朝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老冤家的名字。 齐道远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发现谢春朝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谢春朝颔首表示感谢,举起茶杯喝水。 “你来问我们什么是圣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章柳肃的神情严肃,愁眉不展,“因为上一任圣教的教主,就是你的师父,薛晨渊。” “噗。”谢春朝喷了。 宜苏只能庆幸自己闪躲及时,随后掏出手帕,擦着他的嘴巴。 谢春朝就知道,他的师父,是专门做大事的人。 “或者,要把圣教最开始是如何建立的故事告诉你。”章柳肃连连叹气,“最开始的圣教,出现在五千年,是太虚清宗当时的掌门许云璃成立的。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他很短命,但是他做了一件值得让修仙界铭记的事情。” 谢春朝已经麻木了,他感觉他的师父和这个许云璃活的时间不长,搞出来的事情真的不少。 宜苏的动作微微顿住。 “五千年前,白幻之境里的邪灵打算借助南溟虚门,大举进攻现世,把人屠戮。许云璃为了抵御白幻之境的邪灵,依照自己的能力和威望,集合当时道中的所有门派,不论大小和修仙方式,全部联合起来,听从许云璃的调配,对抗白幻之境。此乃神圣事业,此乃正义之师,此乃,圣教。” 随着章柳肃的讲述,宜苏的脑海中再一次闪现出那人神采飞扬的身影。 谢春朝皱眉,开始串联镜中的故事。许云璃当时说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而他在那之前,为了临渊黑铁去了宜苏山,临渊黑铁是对付白幻之境邪灵的武器。也就是说,他的所有轨迹,都是为了圣教的伟业。 “当年的事情离现在太远了,关于许云璃的记载寥寥无几。”章柳肃说道,“后面白幻之境进攻现世失败,圣教的事业成功了。联合所有门派不过是战时计策,所以后面圣教就顺其自然地解散了,变成了方便一群散修交流和帮助的组织,影响力不再是一回事。” 早已解散了的圣教,在这个纪元,又在集结。 “四百多年前,晨渊那时候是修仙界的第一天才,三十多岁便到了大道期,眼看飞升在望。”提及旧友,章柳肃的眼神赤红,攥紧拳头,脸上出现了一股滔天的愤怒,恨不得将这个世间都毁灭,“那个时候,他算到天机,白幻之境的邪灵会在一百多年后卷土重来。于是乎,晨渊放弃了飞升,不断提升自身的能力,同时重新组建了圣教。” 圣教,从建立开始,就是为了抵抗白幻之境的组织。 “其实晨渊在三百岁之前,还在参与圣教的活动,后面身体过于劳累,心力交瘁,便把圣教里面的职责都分了下去,大部分由散修联合一派的道远来负责。”章柳肃介绍道。 “我以前经常去见晨渊的。”齐道远温和地说道,“但是后面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不想他过于劳神,加上那段时间事情很多,所以我们最后那十几年才没有怎么见面。” 谁能想到,当时分别,便是永远了。 “圣教会再组建,原因很简单。”章柳肃说下去,“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的邪灵合作,又一次重整旗鼓。现如今,想要再组建和以前一样的圣教,已经不可能了,太多的门派被收纳进太虚清宗的麾下,而且同时还有风媒山庄在暗处辅助,每个门派每个弟子的路数和弱点都被他们登记在此,他们想要对付哪个门派,哪个人,都是轻轻松松的。” “我们老了,需要一个年轻的教主,一个不被太虚清宗探查到根本,所向披靡的教主。”齐道远的视线扫向谢春朝,再看向陆千山,“千山牺牲了很多。” 陆千山必须不顾一切提升修为,普通的天才并不足以对抗白幻之境。 “我曾经去找晨渊,要了你。”章柳肃不怕说实话。 “啊?我?”谢春朝大为震惊。 “然后,晨渊说。”章柳肃张开嘴巴,尽是苦涩,“他说,他已经把一切都奉献给我们了,让我们放过你,说,希望你肆意快乐地度过一生。” 谢春朝愣住。 “我该什么都答应他的。”章柳肃不做他想,“我的朋友,天之骄子,世间独一无二的天才,为了这个世间牺牲了一切,还被如此对待,他要什么,我都得答应他的。” 经过他们的解释,谢春朝的疑问只多不少。 “你还有什么问题?”齐道远和蔼地问道。 “你们把我的师父说得很厉害的样子。”尽管在谢春朝的心中,薛晨渊确实是神通广大,“但是感觉……” “嗯?”齐道远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谢春朝换了一个说法:“这么了不起的人,结果理应很好的才对吧。” 怎么会独自在太清山生活,直到遇到他。 “哈!”这一满是嘲讽和愤怒的笑声,来自给人温文尔雅形象的章柳肃。 齐道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章柳肃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的手都在抖,根本就无法安稳地坐在那个地方。 “柳肃。”齐道远警告他。 “当年一战,是晨渊散尽了修为,为了兼顾多个战场,他利用白幻之境的特性,在那片领域飞行,争取现世最短的时间里,奔赴各个战场,帮助每个门派,保护了他们的地方。” “人怎么可能在白幻之境的高空飞行?”宜苏质疑道。 章柳肃闻言,伸出手指,指着屋顶,指着天空,不断地颤抖着,眼泪涌出,咬牙切齿道:“可以,但是后果,但是代价,我们根本无法想象。是晨渊救了他们,那些人还活着,你去问他们,他们怎么敢否认,是晨渊救了他们!” “嘭!”章柳肃的拳头,一下子砸到了桌面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谢春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激动的章柳肃抓住了肩膀,他的力道之大,把谢春朝的骨头捏得几乎要作响,章柳肃面目狰狞,几乎是怒吼一般出声,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喊道:“我的朋友,为了整个世间,为了修仙界,为了那些无胆鼠辈牺牲了自己,他们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我朋友的名字,本来应该在修仙界经久不散,得到所有的荣誉,无忧无虑,以此善终。而不是被自己亲近的人背叛,被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抛弃。你没有看到那样的光景,那是我朋友的门派!然而那些人在他散尽修为,不复从前的力量,但是仍旧想要力挽狂澜后,背叛者见无法驱除他,便带着所有的弟子离开了那个地方,偌大的地方,把他一个人留下,夺走了所有本属于他的荣誉和那个门派的名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地方!我就在旁边看着,小春,世人怎么能那样对待他!” 他的满腔怒火,百年以来,只增不减,眼泪全部落在谢春朝讶异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不管你会面对什么,有我在。 谢春朝:小龙[求你了] 第106章 薛晨渊 第106章 薛晨渊 在章柳肃看来,薛晨渊是一个值得世上所有溢美之词的人。 他们年少便相识,彼时,都是小屁孩。 不同的是,章柳肃只是一个在炼气期停滞不前,而且不思进取的小小修仙者,而比他大一岁的薛晨渊,已经到了强化期了。 在章柳肃的心中,天才两个字,根本不足以描述薛晨渊才能上的独特性和稀缺性。 后面薛晨渊才三十岁出头,就到达了大道期,此前修仙界前所未闻如此天才。他离飞升只差一步了,而且他还是当时最年轻的大门派掌门,威望威震四海,邪魔外道闻之风云色变。就因为有他的存在,修仙界比上一个百年都要安稳。 就在章柳肃等待薛晨渊成为最年轻的飞升者的时候,薛晨渊来找他了,说他不会飞升了,他要长久地留在世间,等待时机,为世间解决一个灭顶之灾。 他从薛晨渊的口中,知道了这个世间的负面角落,有一个叫做白幻之境的地方,那里只能容纳至邪至恶的生灵。他们部分生灵,在很久以前,属于这个世间,但是早就被剥离了凡人之心。 他们在白幻之境里互相吞食、引发战争、违背伦理,还不满足,多次想要通过各种通道,来到现世作恶。 千年前,邪灵们只能通过一些稀少的特殊通道,短暂地出现在这个世间。久而久之,他们发现可以通过一些特殊修仙者的识海,和他们沟通,从而污染他们的认知和思想,蛊惑他们在现世大开杀戒。 时间渐渐过去,他们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全新的方式。 四千年前,白幻之境的生灵成功通过特殊的通道,召唤来了一群穿越者。他们引导穿越者冒险,让他们为了打败所谓的敌人,得到秘笈。并且按照秘笈,重新修订了修仙界的修仙体系。 一开始,人们是为了守卫世间,才急于求成,学习了穿越者修订的修行之法。 以为要足够强大,才能捍卫世间的安稳。 白幻之境原本通过识海与现世的人联系,只是能与之沟通的人凤毛麟角,无法掀起更大的波浪。但是使用新的修炼之法的修仙者,不论资质,便可直接与白幻之境的生灵沟通。更别说,这批修仙者到了大道期后,邪灵就可以直接夺舍他们的身体了。 穿越者们传播的知识,导致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死亡。 这就是后来人警惕穿越者,并且要狩猎他们的原因。 祸害的根源不是他们,但是他们被利用的那一次,带来的教训刻骨铭心。 发生了如此惨事,人们应该摒弃新式修炼法。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没有记载。所有人似乎后面都忘记了那件事情,反而因为新式修炼法的成效太高了,人人效仿,到了后面变成了正统。 薛晨渊没有选择简易的修炼体系,因为他小时候对比发现,新式修炼系统分明在揠苗助长,他在破坏修仙的根基,虚假地提升了法力,看似事半功倍,实际上如同镜花水月,极易被勘破。那不是稳固的修炼系统。他不仅坚持老式修炼之法,还劝了身边人都不要碰新式修炼法。 致命的陷阱,在你根基筑错的第一秒开始。 他虽然提出了建议,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采纳。薛晨渊说得太轻巧了,因为他有才能,才有资格选择更困难的那一条路,其他人不一样。 章柳肃相信了自己的朋友,从未走过捷径。 白幻之境从存在开始,便一直和现世产生联系,时刻都想要屠杀现世中的人。 从前邪灵受限于来这里的通道,如今已经不是了。 薛晨渊的修行到了大道期,识海包罗万象,勘破天机,得知邪灵们计划着在某一天引发数不胜数的牺牲和灾祸。 他要阻止这一切。 薛晨渊在典故中,发现曾经有人成功从邪灵的手中,拯救了这个世间。 他叫做许云璃。 他要效仿许云璃的方式,为了可以有效地调配修仙界的战斗力,组建圣教。 但是依照他当时的能力,还不足以让整个修仙界唯命是从,相信他的话,跟随他对抗白幻之境,所以他要趁邪灵仍在准备的阶段,建立自己的威望,并且借此吸引其他门派加入圣教。 薛晨渊来找章柳肃的原因很简单。 “你愿意第一个加入我吗?”薛晨渊朝他伸出手,虽然是试探之举,但是对于好友的答复确凿无疑。 章柳肃看着在他心中高山仰止的好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正如薛晨渊猜想的一样。 适时,他们还太年轻,还不知道,那之后的牺牲和困难,会远超他们的想象,影响他们的一生。 薛晨渊用了某种密法,在不飞升的情况下,仍旧能继续增进功法。他如日中天,势不可挡,天下无敌。 在世仙人不过如此。 至于那人看一眼便可以陷入癫狂的白幻之境,薛晨渊找到了可以自由来去的办法,代价是惨烈的,他从未和人提过。 薛晨渊一百多岁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这一场命中注定的战斗,不断地消耗自身,带领着修仙界,抗争直到他近两百岁。 牺牲不计其数,眼泪早在麻木中干涸。 不管怎么样,他们成功了,人世间恢复了平和。 他们这一批带头冲锋的人,受伤太严重了,尤其是薛晨渊,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床上躺了有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门派内外都由当时骁勇善战的薛晨渊师弟管理。 薛晨渊醒来的时候,变天了。 门派利用他建立的威望,诱导所有的门派交出来所有修仙者的资料,修订了一套系统。师弟管辖下的门派强势压制其余门派和修仙者,人人马首是瞻。不听话的,就根据收集来的资料,残忍地将整个门派里面的人打败,随后散去所有的修为,毁坏他们的门派。 他的雷霆手段,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席卷了修仙界,没有人再敢对师弟有异议了。 薛晨渊一醒来,才知道外面翻天覆地,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是谁能想到,这一战,居然会比对抗白幻之境还要险恶。 毕竟从前,他的身边都是忠心的战友,而一次,背后空空如也。 过于忠心的,要么死了,要么修为散尽。 薛晨渊集结了当时圣教里的门派,承诺如果他们愿意站在他的那一边,一定可以重建修仙界的秩序。 是他当年领导了大家走向胜利,是他救了无数的人,是他使这个世间免于灭顶之灾,而他为了所有人,奉献了自己。 然而到了真正对峙的那一天,站在薛晨渊这一边的门派,除了云隐秘教一个大门派,就只有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门派,还有散修们。 这也是云隐秘教从大门派,迅速衰落的原因,站错队伍了。 “我才是掌门!”薛晨渊的心智非凡人所比,就算是一无所有,也有重来的魄力。他不愿意放弃,也是为了门派里的所有弟子。 “那么,这个地方就留给你吧,掌门,哈哈哈哈。”师弟发出了嚣张的笑声,伸出双手,于碧蓝的天空下,狂妄又嘲讽地说道,“没有一个弟子,你是什么掌门!” 他带着所有的弟子离开了门派。 走的时候,薛晨渊就在大门的旁边,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带着大部分东西,离开了太清山。 章柳肃当时就在附近。 薛晨渊没有阻止离开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仰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夜色深沉,从前热闹的门派,如今什么声音都没有。 薛晨渊回过神,一转过头,就发现多年的好友站在树上看着他。章柳肃的眼泪流得太多,脸上都出现了泪痕。他的脸上出现一种愤慨,不服气,很悲伤。 “他们应该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搬走,来吧,我们喝杯酒,吃顿饭。”薛晨渊冷静地转身,独自走进了空荡荡的大门派。他的背影落寞,是章柳肃认识他的两百年来,都没有见过的光景。 圣教里面还是有人的。 白幻之境引发的大灾祸平复了,但是他们随时准备卷土重来。薛晨渊的身体早就病入膏肓,在主持圣教几十年后,心力交瘁。再加上圣教里面的修仙者主要剩下散修们了,所以便交给了本就负责集合和管理散修的齐道远。 齐道远在当年一战中,同样差不多散尽修为,但是他喜欢做生意,或者管理散修,因而也算是得心应手。 圣教从此退出了修仙界的舞台。 同时,修仙界翻云覆雨,以风媒山庄为首,将那场战役和薛晨渊的存在都淡化了,大家仿佛都不知道是薛晨渊救了世间。 云隐秘教不断被孤立,从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变成了边缘的小教。 章柳肃曾经邀请过薛晨渊来云隐秘教,好照顾他。 但是薛晨渊拒绝了他的提议,他生于这个门派,没有守护好,也该死在那里。 后面,近三十年前,又一次,有人窥见天机,白幻之境又开始有了动作。 被伤害得太深,但是章柳肃和齐道远,在苦思冥想和痛苦挣扎中,又一次重启了圣教。 这一次,不是为了安置散修们,而是真真正正的圣教。 他们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薛晨渊,但是薛晨渊的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而且按照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薛晨渊笑着看向多年来,始终不离不弃的好友。他并没有劝他放弃,也没有给他过多的鼓励。 章柳肃抱住他,告诉他:“我这一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那一天决定和你并肩作战。” 而最后悔的,就是只能看着你失去一切,而他无力回天。 薛晨渊笑了。 他在意的从不是身外物,而是真正的规则被颠覆,人人走上邪路。 他们年纪大了,而且实力并不足以对抗白幻之境的邪灵,必须选一个新的领导圣教的教主。 由此,章柳肃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了愿意重新效忠圣教的门派,让他们派出门派中最有潜力的小孩,加以培养,成为以后的圣教教主。来的门派里面,其中就包括无相星城。章柳肃和陆千山的父亲不相往来很多年了,究其原因,因为当年,无相星城因为怯弱,没有站在薛晨渊那一边。 章柳肃鄙夷、怨恨着当年的所有叛徒。 但是陆千山在一群小孩子里面赢了,他是他们能掌握的资源里,最有天赋的小孩。他们用尽圣教里面的一切资源,培养着他。 无相星城并非剑修门派,但是陆千山必须学习剑术。因为唯一能对付邪灵的只有许云璃在五千年前铸造的七把临渊黑铁剑。 陆千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当时他们都希望薛晨渊可以帮忙培养他,但是薛晨渊拒绝了。他拒绝过后,无相星城的掌门仍旧想要争取,被章柳肃一脚给踢飞了。章柳肃知道,薛晨渊时日无多了,他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不想做什么,他不会让人勉强他。 “我就不适合当别人的师父。”薛晨渊摇了摇头,在空无一人的门派里,依旧仰头,看着明亮的星空。 他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章柳肃后面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并非寒心,并非没有耐心,而是绝世天才的修炼之道,和普通有天赋者就不一样。 突然有一段时间,章柳肃神识受损,没有办法去找薛晨渊。薛晨渊难得一见,亲自到了云隐秘教,在这里陪着章柳肃,度过了一段时间。 他们年少时,曾经因为下山历练,同睡一张床,通宵达旦,畅聊心中理想。 没有想到临老了,又突然如此。 第五天,薛晨渊说:“我得走了,不然家里的小东西该把家拆了。” “你养了宠物?”章柳肃只能这样以为。 薛晨渊闻言,笑得很开心,章柳肃很久没有看到他毫无顾忌地仰天大笑了,笑完以后,他说道:“你若是身体好一点了,半个月后,中午时分,我到太清山下接你。” 薛晨渊想约他,章柳肃就算是奄奄一息,都会去的。 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太清山的市集,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薛晨渊。他的修为几乎散尽,但是外表仍旧保持在三十岁左右,气宇轩昂,仪表不凡。他的手里正在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子吃着一大串冰糖葫芦,而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故意站在他们的旁边。 “师父,再来一串!”小孩子对着薛晨渊,举起空荡荡的棍子,理所当然又可爱地说道。 “你吃那么多,下午还能去修炼吗?”薛晨渊充满怀疑地低下头看他。 “我又没有吃多少!”小孩急到跳脚,“还有,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叫我去修炼,我何曾逃避过,你居然信不过我,真是人心险恶,这个年头的大人,连几岁小孩的话都要怀疑,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薛晨渊翻了白眼。 要知道,当年他的师弟带着人薄情寡义地走了,他都不曾翻白眼。 “再来一串。”薛晨渊付钱了。 “好嘞!”小贩笑吟吟地收下钱,然后给薛晨渊递了一根冰糖葫芦。 “老板。”小孩把棍子给他,展露出可爱的笑脸,使人心生好感,“可否帮我收拾一下?” “当然了,小公子。”小贩把他的棍子放在竹筐里,里面已经有八根木棍了。 “师父啊。”小孩接过新的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说话,“你说说……嚼嚼嚼,这个冰糖葫芦啊,嚼嚼嚼,怎么那么好吃。话说啊,昨天我在后山,嚼嚼嚼……” “你吃吧,别说话了。”薛晨渊无奈至极。 小孩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还在说话:“捡到了一只撞树晕过去的兔子,嚼嚼嚼,我把它关进笼子里了,你今晚呢,宰了,我要吃兔肉。” 薛晨渊沉默了。 “师父啊,你听到没有?”小孩喋喋不休,“还有啊,你缝衣服的时候,能不能……嗷呜。” 薛晨渊又买了一根冰糖葫芦,两根一起塞到小孩的嘴巴里。 小孩一只手拿一根冰糖葫芦,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你快点吃,晚点我的朋友来了,你礼貌一点,主动打招呼,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薛晨渊教育他,真的有一种老父亲的特有苦命感。 小孩的眼珠子一转,有一张看起来就很机灵的脸蛋。 “那兔子肉呢?” “唉。”薛晨渊妥协了,习以为常,“给你做。” “师父~”小孩眼睛笑笑,撒娇地朝他靠了过去。 “快吃。”薛晨渊知道他一说起话就没完没了。 “哦哦哦,好的。” 章柳肃不敢置信,脚步虚浮地朝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了过去。 “柳肃。”薛晨渊终于看到他了,浅笑着打招呼。 “这位是?”章柳肃低下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小孩。 “这是我的徒弟,叫做谢春朝。”薛晨渊解释道,然后咳嗽一声,暗示谢春朝他们之前说好的事情。 谢春朝马上把冰糖葫芦放下,仰起头看着章柳肃,他年纪虽小,但是落落大方,气度和神态都绝非普通小孩。 “章叔叔。”他甜甜笑道,模样惹人怜爱。 “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上山吧。”薛晨渊牵着谢春朝的手,招呼章柳肃跟上去。 走之前,谢春朝恋恋不舍地看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小贩同时也留恋他们之间的爽快交易。 回到门派后,谢春朝马上就背着和自己的身体差不多高的剑,跑去修炼了,留下了薛晨渊和章柳肃。 章柳肃发现,门派里面添了许多的物品,尤其是篮子装着一筐又一筐的零嘴,以及还没有缝补完的衣物。 “几个月前,我去山下接金凌。”薛晨渊拿起针线,坐在位置上,给谢春朝补衣服,并且给章柳肃解释道,“偶然撞见了这个小孩,他天资聪颖,我便把他带回门派,收他为徒。我早就想带你见见他,但是你病了,许久未来。” “你真是把我吓坏了。”章柳肃说实话。 不管是薛晨渊突然会收徒弟,还是薛晨渊居然在缝补衣服,晚点还要专门做菜,都吓坏他了。 “呵呵呵。”薛晨渊发出了一些命苦的笑声,“那个孩子,唉。” 他叹气的声音,有着表达不尽的复杂意思。 章柳肃在太清剑宗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后,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叹气了。 但是他也很想唉声叹气。 他们两个人当了几百年的朋友了,薛晨渊第一次做一大桌子菜,结果都是给谢春朝吃的,只有一菜一汤是单独给他划出来的。但是章柳肃不敢有意见,因为谢春朝吃东西的模样,偶尔是有点吓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未亮,谢春朝就起床修炼了。 薛晨渊大概觉得他勤奋的模样,还挺给他长面子的,于是盛情邀请章柳肃去后山观看谢春朝修行。他们一到,就发现谢春朝把剑随意扔在草地上,身体横躺着,一边撑着脑袋,一边吃着零嘴,百无聊赖的模样。 “谢春朝!”薛晨渊火冒三丈,“你前些日子不是才答应我,不偷懒的吗?” 说完,薛晨渊折了一根树枝,就跑了过去,谢春朝连忙抱起剑,腿一迈就溜了。 章柳肃目送薛晨渊追了上去,两师徒在漫山遍野中你追我赶。 最后,薛晨渊抓着谢春朝的衣领,把他提了回来,两人皆气喘吁吁。 章柳肃无奈地笑了。 在他看来,薛晨渊有谢春朝相伴,心情开阔多了是好事。但是实在想不通,薛晨渊看不上陆千山,却喜欢一个贪吃、贫嘴、爱偷懒的小孩,匪夷所思。 薛晨渊教训他一顿后,干脆坐在一旁,紧紧盯着谢春朝练剑。 “师父啊~”谢春朝撒娇,想要休息。 “让章叔叔和你练一下吧。”薛晨渊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章柳肃转过头看他。 “那个孩子一直想要见识一下大道期的修仙者。”薛晨渊说出缘由。 “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找我来的吧。”章柳肃皮笑肉不笑。 薛晨渊不甚在意地偏过头一笑。 在章柳肃看来,薛晨渊开朗得像是中邪了。 那是让谢春朝记到现在的那一战,章柳肃原本只是想要哄一下朋友开心,便和谢春朝对战。但是谢春朝的随机应变能力太厉害了,好几次差点让他吃瘪。他一个认真,便直接用强大的法力把他打到身体一翻,直接滚下山坡。 “咕噜咕噜。”谢春朝生无可恋地滚了下去。 那还是一个小孩子。 章柳肃吓得脸色大变,剑一扔,马上跑下去捞人。 “哈哈哈哈!”薛晨渊站了起来,乐不可支。 章柳肃很快就追上了谢春朝,把人抱在怀里爬上山坡的时候,薛晨渊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指着灰头土脸的谢春朝。 谢春朝含恨地咬着自己的袖子,然后疯狂甩头。 疯了就是说。 输给章柳肃后,谢春朝当天修炼到了深夜才睡,东西也不爱吃了,第二天天还是黑的,就背上几个馒头,去练剑了。 “怎么样?”薛晨渊一觉醒来,躺在床上,问旁边的好友。 “真是羡慕你。”章柳肃穿衣服,准备起床,替朋友煮早饭,“你说你,自己天赋异禀便算了,哪里来的好运气,山下随便一捡,又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们圣教,竭尽全力,想要培养真正的教主遍寻天之骄子。努力了,但是一转头,那天赋如同命中注定一般,主动走向了薛晨渊。 薛晨渊仰面躺在床上,声音自豪,同时有着无尽的惋惜,他说道:“可惜啊,我陪不了他太久了。” 他的生命,快要结束了。 章柳肃的动作僵住。 后来,章柳肃每次去一次太清剑宗,看到谢春朝,便发现他更上一层楼。 章柳肃心里惦记着为圣教找一个最适合的教主,于是乎,问过薛晨渊的意见,是否能把谢春朝培养成圣教的教主,阻止邪灵的阴谋。 薛晨渊闻言,以前所未有的苍老眼神看着好友,说道:“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这是他的任务,他会担起来的。但是,柳肃,那个孩子他……就让他随心所欲地过完一生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让他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我走后,不管他以后做了什么,是什么名声,答应我,只要他去找你,给他一个住的地方,给他食物,给他一个安全之所。你总说要回报我,那就这样吧。” 他们继续培养陆千山。 他们培养人才,以修仙界的所有翘楚作为参考目标,包括太虚清宗的江云初,陆千山必须赢过所有人。 江云初的修行胜过陆千山好几个阶段,圣教的人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乎,不得已地,想出了用异兽肉改造陆千山的体质,以此提高修为。 认真修行的人,怎么会愿意走捷径呢?但是陆千山从某一天开始,只是为了圣教的任务而活着。 要击败邪灵,就要如同薛晨渊一样,可以自由来去白幻之境。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圣教的人从各种宝典中,找到了一些记录。金龙不仅可以自由穿梭白幻之境,甚至可以用高空操纵时间和空间,且令邪灵生怖。 他们知道了宜苏被太虚清宗分尸封印,因而开始收集他的身体,想要为他们所用。 他们用来狩猎骨鹿的一堆尸体真的是收集来的,不是他们故意残害的。 结果,用尽心思,却被谢春朝拦路抢劫了。 “我们已经得到金龙的另外半身,正在往这边运来。”章柳肃讲述完所有的故事,看向谢春朝的眼睛,“我们会还给你们。” 就按照薛晨渊的最后给予他的嘱咐,谢春朝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小龙你没有看过,我小时候,那——么——可爱。 宜苏:能想象。 第107章 不停歇 第107章 不停歇 将过往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烛光下,章柳肃的脸仍旧是那张脸,但是莫名一下子苍老了,似乎在显示出他原本的年龄。岁月匆匆,似他这般的老人,本应该放下一切,颐养天年。但是好友啊,正如你不曾后悔拯救这个世间,他也一样,在你离开后,一再担起他应该负担的责任。 “你最近太累了,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和小春说。”齐道远叹了一口气,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所言极是,章柳肃回忆完过去的事情后,身体摇摇欲坠,他站了起来,绕过了桌子,走到了谢春朝的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本应该得到更多。”章柳肃于心有愧,“是我做得不够好。” “什么叫做本应该得到更多?”谢春朝在长久的静默后,终于开口说话,他抬起头,转过头注视着章柳肃,年少轻狂,雄心勃勃,“我要的,我会用我的手得到,我师父的名字,会再一次响彻修仙界。等着吧,那一天不远了。从前的事情我不知道,现在明白了,我要那群人后悔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 他撂狠话从来都不是停留在口头之中。 章柳肃张开嘴巴,本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长久地叹了一口气。 齐道远把章柳肃劝走了。 待他离开后,齐道远便要继续和谢春朝解释道:“我们收集异兽肉是为了增进千山的功力,收集龙的躯体,是为了更好地掌握白幻之境,毕竟我们是无法像晨渊那样凭借自身穿梭其中的。” “不可以了。”谢春朝的语气看似天真,实际强势道,“小龙是我的同伴,我不会让你们用咒术束缚他的。”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说话的声音,一心一意地看着他。 “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们不会觊觎龙了。”齐道远在几次交手中,已经明白了,他们不会是谢春朝的对手,若真的起了冲突,他们不可能赢的,“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得到了龙的半身,到时候会送来云隐秘教,你直接拿走吧。” 如此一来,宜苏剩下的部分就只有心脏和头颅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齐道远想要为他答疑解惑。 “大部分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谢春朝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三株树之珠有什么用?” 齐道远实话实说道:“不清楚。” 谢春朝愣住。 “我们收集三株树之珠,是因为当年晨渊就大量要过这宝物,我们猜想,应该是对抗白幻之境里的邪灵不可或缺的东西。”齐道远说道,“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得到的三株树之珠,可否卖给我们?” 谢春朝的手伸向乾坤袋。 齐道远一脸期望地看着他。 “不可以。”谢春朝将手松开。 “多少,也不行吗?”齐道远没有放弃。 “不是钱的问题。”谢春朝言之凿凿。 一瞬间,在场的两人一龙齐齐侧目,没有一个人在相信他说的话。 谢春朝要被气死了,他说道:“你们啊,脑子有问题,逮到什么,都往这个人的嘴里塞,也不调查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谢春朝说着,手指指向陆千山。 “你们知不知道,吃异兽,是往上吃的,当你吃到神级异兽了,就没有多少能吃的了,你想要饿死吗?”谢春朝皱眉,事到如今,终于能和陆千山开门见山地说出这件事情。 陆千山原本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想到谢春朝会朝自己发难,他听到这个问题,那张桀骜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随后笑着告诉他:“我知道。” 他们每次要做什么,都会告诉他,他是同意了的。 谢春朝愣住,随后一甩手,一副和他没有话好说的模样。 “我一直都有听说薛前辈,还有小春你的事情。”陆千山笑着说,“欺瞒你并非我们的本意,可以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见到他时表现出来的喜悦,并非虚假。 谢春朝和他对视。 宜苏从谢春朝的肩膀那边探出头,越看越不顺眼。 谢春朝朝他伸出手。 陆千山笑着,同样伸出手,和他用力交握。 谢春朝没有继续再劝他,皆因,他们属于同一种人,下定决心,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也许,对于陆千山来说,最好的祝福,就是他成功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本人什么下场,反而是最不值得关心的。 “现在氛围那么好了。”陆千山说道。 “你想向我表达心意吗?”谢春朝的玩笑不分场合。 宜苏在另一边急得,快要蹦出来了。 陆千山自然注意到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直白地说出肺腑之言:“厌生剑你放哪里了?” 为了对抗白幻之境里面的邪灵,他们必须得到更多的临渊黑铁。 “卖了。”谢春朝说道。 “这是假话吧。”陆千山戳破他。 谢春朝想了一想,天真烂漫地回答道:“是的。” 陆千山还想要继续套话,但是手上突然有了新的重量。宜苏飞到了他和谢春朝相交的手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愉快地问陆千山:“你要牵到什么时候?” 陆千山性格看似开朗,实则蔫坏,他看宜苏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便趁宜苏站在两人手掌上时,猝不及防地松开手。 没有了站立的地方,宜苏的身体一歪。 谢春朝及时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宜苏,把他抱进怀里,一边搂着,一边说陆千山:“他只是小龙,你不能这样欺负他。” “小——龙——”陆千山拉长尾音,只说两个字,就几近嘲讽之意,按照原来的大小,宜苏不小,按照他现在的模样,不是龙。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激烈挣扎,似乎要跑过去打人。 “好啦好啦。”谢春朝把他抱紧了,不给他跑出去。 “所以厌生剑还在你手上?”陆千山确定多一次。 谢春朝在他渴求的眼神中,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千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毕竟剑圣的徒弟,不用剑了,确实是可惜。 “那么,好好拿着。”陆千山和他说道。 “你的话。”谢春朝尝试开口,“给多一点,我卖给你好了。” “不了。”陆千山拒绝了他,“你的开价是漫天要价,我不是那种有钱人,下个月的月钱还没有着落呢。” “但你若想要买卖三株树之珠,可以找我。”真正有钱的齐道远开口说话。 谢春朝告诉他:“我会考虑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根本没有动摇决定。 “你得小心。”齐道远连连叹气,“在你不见了的半个月里,不仅我们在找你,太虚清宗的人也在找你,他们横行霸道太久,已经不容许有任何人忤逆他们了。你公然从他们的手中拿走了三株树之珠,而且杀害了他们的长老,此事不能善了。” “我要喷了。”谢春朝这样说道,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没有杀他们的长老,是他们的长老脑袋突然开花,冒出了无数邪灵,害得我的血吐了一口又一口,我还没有找他们算账。” 此话一出,齐道远和陆千山脸色大变。 “要不是我聪明机智,加上有小龙帮我,我死定了。”谢春朝念道。 宜苏听到他有记得自己的好,表情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你这段时间尽量留在云隐秘教,不要在外面露面了。”陆千山紧皱眉头,莫名往窗外看去。 春天万物勃发,却是莫名的,他感受到了风雨欲来。 陆千山当晚才对谢春朝那么说了一句话,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陆千山问在一旁的章柳肃:“谢兄为人是不是有一点叛逆了?” 他感觉认识他这段时间以来,但凡有人喊谢春朝不要做什么,他就会和别人反着来。 “他和我打了招呼。”章柳肃说道,“他听说老金在附近,下山去找人了,我有让他避开人群。” “老金是谁?”陆千山不认识。 “金凌,以前圣教里面的人,属于算天一派。”章柳肃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百年前的战役,他们门派几乎被邪灵侵袭,因为算天者灵识比起寻常修仙者更强,更容易接触到白幻之境的声音。” “那她就是唯一尚存的算天者了。”陆千山确实已经没有听过有算天的门派了。 “可以这样说。”章柳肃给他倒茶,“她确实厉害了,但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陆千山好奇。 “她不该什么都说的。”章柳肃叹气,“有一些事情,人知道了只会绝望。” 比如说,当她算出了薛晨渊的死期,他便从那天开始意兴阑珊。 市集内,一位穿得五颜六色的女人在摆摊,她的衣服如此花哨,搭配如此杂乱,但是满头的青丝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子束得松松垮垮。 她是算命的,还贴心地把价格写在摊位上。 有人好奇上前一看,被她的漫天要价给震惊了。过客本想要抬起头,对她进行一番冷嘲热讽,结果一抬眼,就被一脸凶恶的女人给吓得默默转身离开。 她一看就不好惹。 “真是稀奇。”她摸着鼻子,觉得奇怪,“卦象告诉我,今日若是在此,定能大赚一笔,现在半天要过去了,人怎么还没来?” 她不怀疑自己的卜卦结果,只是怨念给她赚钱的人至今没有出现。 她话音落的当下,一定黄金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金凌笑了。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金凌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清秀绝丽脸蛋,他绑着松松垮垮又整齐的低麻花辫,发端绑着两枚铜钱,身着青蓝色的长袍,素净而又规整。 “金姐姐,好久不见。”谢春朝微微一笑,春风起,扬起他的嘴角。 “果然是大客户。”金凌不着急收钱,手指放在桌面上,愉快地敲击着,双眼弯起,盯着谢春朝的脸。 谢春朝拉开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手。”金凌朝他要求道。 谢春朝不做他想,把手递了过去。 金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宜苏吓了一跳,正想要问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金凌双手摸着谢春朝的手,笑嘻嘻道:“哎呀,那么久没有见面,小春你怎么长得更好看了,这小手……茧有点多了。我都说了,不要跟那个莽夫走,跟着姐姐我多好啊,就凭你这张小脸,我们两个人配合,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 光听她的这番话,仿佛要把谢春朝卖了。 谢春朝闻言,不怒反笑,正准备说几句话调戏她,结果,他肩膀上坐着的龙先急了,他一把从谢春朝的身上跳到了桌面上,抓着谢春朝的手腕,想要将其抽回来。 “这个小东西是怎么一回事?”金凌颇为不屑,手指往宜苏的额头上一弹,想要把他弹走。 宜苏拍开她的手指。 金凌瞪他。 “好啦好啦,我们不是来求金姐姐帮你找人的吗?你的态度好一点。”谢春朝哄道,把宜苏抓了回来,抱在怀里,随后看向金凌,“他之前被封印太久了,脑袋有一点点转不过来,你不要和他计较。” 金凌闻言,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凑过去看宜苏。 宜苏转过头,和她对视。 “他就是柳肃他们到处找的龙啊。”金凌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算卦的人,同时消息也要灵通,“这龙,倒是比我想象中小一些,我以为一条龙能有山那么大,哈哈哈哈,形状也和我想得不一样,不是长的,是扁的,哈哈哈哈。” 宜苏想要知道谢春朝的周围,有正常一点的人吗? “哈哈哈哈。”谢春朝跟着她笑了,随后迅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告诉她,“他不是扁的,是圆的!” “就是扁的,你看侧边。” “是圆的,你看脑袋。” 两个人说着,突然互相来气。 宜苏看着他们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很多余。 “你怎么来找我了?”金凌为了尽快赚到钱,决定和他直入主题。 谢春朝思考着措辞,最后决定把宜苏抓出来,放到桌面上,说道:“事情说来复杂,是这样的,这条龙呢,五千年前,曾经自己觉得和一个凡人谈情说爱,但是根据我探到的信息,发现并没有。” “你一定要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吗?”宜苏有意见。 “没关系,继续说,我在听。”金凌来了兴趣了。 “然后呢,他和那个凡人不仅没有谈上,还结下仇恨了,他想要找到那人的转世,以了结从前的纠葛。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找金姐姐你帮忙了。” 金凌听到了他的来意,看向宜苏,她的手快速地把放在桌面上的三枚铜钱放在手心,一边注视着宜苏的脸庞,一边专心致志地想着起卦的问题,神识联通天机,随后,将三枚铜钱抛掷桌面上。她把铜钱排好,仔细一看,看了以后抬起头,看向宜苏。 “你说的了结从前纠葛,是用什么方式?”金凌问宜苏。 宜苏盘腿坐在桌面上,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果断地说道:“杀了。” 谢春朝苦笑了,他怎么还没有改变这个心意啊。 “你要找的人,很短命。”金凌越看越皱眉。 “我知道。”宜苏不用他提醒,“那人生生世世都短命,但我还是得亲自动手了解他。” 一说到对许云璃转世的处置方式,宜苏说话就顺畅了许多,毕竟他在千年的时间里,已经思考了无数次了,并且一再下定决心。 “你杀不了他。”金凌断言道。 “哼。”宜苏冷哼,他就想要知道,一旦他取回所有的力量,有谁可以挡在他的面前,阻止他杀一个人。 “真是奇怪,真是奇怪。”金凌的口中不断重复这四个字,快速地看着卦象,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你要找的人,本来应该很短命的,但是和你的命脉连起来看,居然有一线生机。” 宜苏和谢春朝闻言,纷纷有了反应。 “喂,你该不会和许云璃旧情复燃以后,就把你的心脏送给他,然后背弃对我的诺言吧?”谢春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马上把宜苏提了起来,要不是这里人来人往,他已经把宜苏叼在嘴里甩来甩去了。 “怎么可能?”宜苏皱眉,转过头去看谢春朝,但是因为后衣领被人提着,所以无法转过头。 “我想要知道。”谢春朝暂且放过他,继续和金凌沟通,“他要找的人的前世,是否有可能在太虚清宗?” 金凌闻言,抬起手,拿起其中一枚铜钱,立起来后转了一下。 一人一龙的视线跟着铜钱走,眼睛滴溜溜。 很快地,铜钱倒下了。 “是。”金凌可以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看。”谢春朝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宜苏紧皱眉头,随后用力挣脱谢春朝的束缚,落到了桌面,转过头看他,不满地说道:“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个人算的就一定是对的?” 他显然不信。 “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金凌想要打他。 谢春朝及时把手放在宜苏的一侧,手轻轻一扫,将宜苏扫向自己的方向,躲开金凌的攻击,开口同时哄两个人,说道:“金姐姐很厉害的,至今起卦没有不准的。再说了,我们今天只是来问问,给我们的猜测添加多一点的方向,最终不还是要带他去那个什么瀑布的吗?不要那么激动。” 金凌在谢春朝劝阻宜苏的时候,不敢置信地把卦象看了又看。 “你直接告诉我,许云璃的转世在哪里?”宜苏看向金凌,直接霸道要求道。 谢春朝头疼地拍了一下脑袋,很想要告诉他,算卦是不能这样的。 “好。”金凌笑着答应了。 谢春朝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从前不都是神神叨叨的,一定要别人猜来猜去,说天机不可泄露吗?” “因为这个卦象太有趣了,我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金凌笑着收起铜钱,无须再算了,直接告诉他们,“从这里向东走,有一座名叫做月鸣山的地方,你们登上山顶,当月亮被乌云掩盖,并且当晚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你们就能发现要找的人。” 宜苏闻言,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 他虽然一直嚷嚷着,想要找到许云璃的转世,迫不及待要杀了他。但是当真的马上要见面的时候,宜苏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退缩。 我真的要见到你了吗? 我真的能杀了你吗? “好。”谢春朝求之不得。 听到谢春朝的应承,宜苏的脚步,明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春朝看到他的模样,对他说道:“我有一点事情要单独和金姐姐说,你找个地方晃荡一下吧。” 宜苏听到谢春朝的话,没有反对和纠结,他果断地飞上了附近的屋顶,沿着屋脊的前面,慢慢走着,心绪不宁,神情恍惚。 谢春朝看了,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他觉得,宜苏真的需要好好仔细想想,他其实到底想要如何化解和许云璃的恩怨情仇。 “你把那只布娃娃支走了,是想要和我说什么?”金凌把铜钱收起来。 谢春朝张开嘴巴,但是久久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晚点的问题,会叫他非常为难。 “我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听说你的各种事迹。”金凌在此时此刻,终于显示出一个长辈的姿态,她慈悲地看着谢春朝,眼中有着浓郁的悲伤,“小春,你真的很好地长大了,晨渊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不,还不够。”谢春朝张开嘴巴,神态前所未有地坚定,声音冷酷并且毅然决然,绝不动摇,“我要做的事情,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将修仙界的强者一一打败,并且宣告我是薛晨渊徒弟的身份。一直赢,直到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把太虚清宗的所有人都打翻。那是我之前决定要做的,现在,我要做得更过分。太虚清宗里面所有亏欠我师父的人,如今正是要偿还的时候了。” 因为有这个目标,他只能不断努力,不停地修行。 他有时候可以理解宜苏,做了的决定,不论看起来多么荒谬,有多少人不看好,都不容许别人更改,因为那就是你要做的事情,一生的目标。 金凌微微张大嘴巴,她想要对谢春朝说些没有用的话,比如说晨渊会希望你活得更加开心一点。但是她无法阻拦他的决定,因为她说了,谢春朝就会说,这就是他兴奋不已的人生。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话题进行到这里,谢春朝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接下来的现实了,“金姐姐你有见识,应该知道龙的身体特殊,神智可以寄托在身体的每一部分,甚至失去了部分躯体也能活着。我想问,如果龙没有了心脏,还能活吗?” 金凌听到他的问题,抬起手指,放在脸颊上,直视谢春朝,笑道:“这个问题有意思。” 谢春朝不苟言笑,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那得看形式了。”金凌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此,“如果他的心脏被封印起来,单独待在一个地方,龙就能活。但是如果他的心脏被毁灭了,龙就不能活。龙真的是很神奇的异兽,他的弱点,就在于心脏。你问这个问题,如果是想要杀他,那么你已经找到办法了。” 谢春朝闻言,久久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他没了心脏,马上就会死。”谢春朝抬起头,看着在屋脊上慢慢往前走的宜苏的背影。 那么小的,那么圆墩墩的,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烦忧都和他无关。 “因为不是马上。”金凌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龙的生命力是很顽强了,就算最重要的心脏没有了,也能活个三五个月吧。” 三五个月,足够一条龙,回到自己原本的山头,在百花的围绕中死亡。 确实不算是撒谎,他把心脏给谢春朝后,仍旧能回宜苏山,度过余生。 “我就知道。”谢春朝长吁短叹,就知道他这个倒霉的体质,不可能那么轻易得到长生不老的。 “你又如何呢?”金凌问起他本人,“你还记得你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卦象吗?” 一句话,便让年轻的,将群山都踩在脚下的修仙者,又一次明白到,生命的残酷和无常。 谢春朝看向她的眼睛,眼中毫无惧意,只有一次又一次面对残酷现实后的拯救自我,永不妥协,永不停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这辈子最讨厌短命的人。 谢春朝:[可怜]不要讨厌嘛。 宜苏:…… 宜苏:其实是讨厌我过于长命,而被人抛弃。 第108章 来赴约 第108章 来赴约 谢春朝用近乎疯狂和执拗的态度追求长生不老,是因为,他早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会死,不是因为意外,不是因为什么逃不过去的灾难,是非常纯粹的,简单到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就是他的躯体寿终正寝的年龄就是二十五岁。 人有三十死,顺应天地自然,他只不过比天命的设计,还要提前一点结束此生之旅罢了。 而他知晓此事,当然就是因为金凌。 金凌其人,算天一派最后的独苗。百年前的战役中,算天一派尽数牺牲,只留下了她一个人。那以后,她就不再拘泥于门派规则。 算天,算命,不能乱算,必须符合规矩。 她不听。 她先给薛晨渊算命,知道了他的死期。虽然伤感,但是并不意外,不如说,薛晨渊经历了种种非人的折腾,还能活到五百岁,已经是奇迹了。薛晨渊前四百多年,无所谓生死,他这一生极其璀璨夺目,想要做的事情尽数完成,没有遗憾了。 然而,他在知道了自己命数将尽后,遇到了想要活下去的节点。 他还有很多的东西想要教给谢春朝,还想要为他遮挡风雨。 她后面因缘又给谢春朝算了一卦,当卦象出现,她震惊到把铜钱都掐碎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格,极致的天才,极致的短命。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寿命到了。 金凌当时捏着铜钱,终于明白了,门派的规则为何而来。 谢春朝十岁出头时,便清楚自己的死期。他不愿意认命,下山后,除了挑战各种修仙者,积累名声,还有到处寻宝,抢夺灵丹妙药,都是为了找到长生不老的办法。 对于一些想要长命的人来说,最多不过是想要延年益寿百年,但是对于长久地经历短命命数折磨的谢春朝而言,他想要活得更久,不知道是久到底是多久,既然如此,那就以最大的限度为目标,那就是长生不老。 他要活得过瘾,活得畅快,直到厌倦为止。 他从未和别人说过他短命的事情,因而外人一听说他追求长生,便会劝他回太清剑宗,认为依照他的资质,潜心修炼,不止长生,飞升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迟早。 可惜谢春朝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就算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寿命依旧无法坚持到飞升。 他需要的不是耐心,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个世界那么大,怎么会没有长生不老药。他要找,他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必定会落于他的手中。 谢春朝那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比起有没有能力得到,他面对的更残酷的现实是,找不到。 宜苏曾经是出现在他面前,最靠近打破短命命运的机会。 谢春朝最初见识到了宜苏的本事,和他不妄语的性格,几乎是陷入一种癫狂的喜悦当中。宜苏不会撒谎,他的心脏必然可以挽救他的命运。而且宜苏是龙,光凭部分躯体,就能活下去,没有心脏,也没有关系。 他的狂喜,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甚至一度地,他能理解异兽肉对于人的吸引力。 吃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他和宜苏相处得越来越久,越来越了解这只异兽,就会察觉到每当宜苏说起心脏的问题,总是忍不住支支吾吾。谢春朝一开始以为,宜苏说了谎,只是编造了一个让他心甘情愿为他而凑齐身体和寻找许云璃转世的故事。他一再试探,宜苏一再确定龙的心脏就是可以使人长生。 那么,宜苏到底隐瞒了什么? 谢春朝有时候真的会厌烦自己过分的聪明。 他猜到了,宜苏不断地强调龙的每一部分的身躯都能保留意识,是在误导他,让他觉得,龙失去哪一部分,都能活下去。 宜苏越用话术来糊弄他,他就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 龙失去身躯的哪一部分都能活,除了心脏。 宜苏是觉得,当他复仇了以后,也无所谓能不能活下去了吗? 真是深情的龙。 哼。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谢春朝的准则就是,不会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换取延长自己的生命。他早就做好了决定,一旦今年的春天过去,他就不再寻找长生药了,他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不顾代价提升自己的境界,从而打败整个修仙界。 既然不能长久地活下去,那么就让他的名字,长久地徘徊在修仙界吧。 要么长生不老,要么名传万载。 他绝对不会白来人间一趟。 “金姐姐,多谢了。”谢春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从乾坤袋里,直接掏出一块苍玉,放在桌面上,作为购买金凌信息的酬金。 金凌看着桌面的一金一玉,没有马上收下。 “你知道吗?”金凌和他说,“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后悔为你们卜卦。” 知道自己的死期,而且还是那么年轻,她不敢想象谢春朝这些年来,承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我无所谓。”谢春朝不去追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如说,我知道了以后,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 金凌苦笑。 谢春朝看向她的脸庞,轻声说:“我能再问你一件事情吗?” “问吧。”金凌乐意为他解答一切问题。 “小龙,能否找到所爱?”他温柔地说着这句话。 人生到了末段,突然有了牵挂。 谢春朝终于明白了,薛晨渊当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牵着他的手,回到了太清剑宗。 若不久人世,他希望可以在离开之前安置好宜苏。 金凌看向谢春朝的脸,缓慢地点了点头。 会的。 “那就好了。”谢春朝安心许多,他笑着站了起来,“现在不早了,既然要登山,那我现在就得离开了,希望我们还有缘见面。” 他说着,就要走了。 “小春。”金凌喊他。 谢春朝笑着转过头。 “你还会继续寻找长生药吗?”金凌好奇道。 “当然了。”谢春朝坚定不移,仍旧充满希望地看着碧蓝的天际,“春天还没有过去呢。” 金凌最后告诉他:“当你看到白日流星群,那就是你生命结束的时刻。” 谢春朝朝她摆手,不再追寻生命的落点,他这一生,都是在旅途之中。 宜苏小小的身影,在高耸的屋脊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他试图冷静下来,然而越走,越是心烦意乱。 突然,他的身体侧边传来一道清风。 宜苏转过身,便看见谢春朝飞身上屋顶,借着旁边大树的存在,掩盖了自己的身影,来到他的身边。他跃上屋顶,又稳稳停在他的身旁时,衣摆和头发微微飘起,而后垂落。阳光穿过树叶,细碎的金光落在他的身上,谢春朝仰起头看他,笑容灿烂。 扑通。 就像是刚认识谢春朝的时候。 宜苏那不在身边的心脏,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抬起短短的手,按在空空的胸膛上。 “怎么?你的小情人,就如此让你心烦意乱?”谢春朝笑问道。 宜苏看着他的脸,一时失神,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嗯?”谢春朝不解地摆了一下脑袋,碎光从他的脸上一直移动到白皙的脖子上。 肚子好饿。 宜苏的心里头一冒上这四个字,他就迅速地弯下腰,拿头去撞屋顶。 “喂喂喂,不必如此吧。”谢春朝被他吓了一跳,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用手挡住了宜苏的脑袋,把他拿捏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决定有什么话,一边走一边说,所以就抱着宜苏,跳了下去。 “你们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宜苏问他,意图转换思绪。 “是呀。”谢春朝语气吊儿郎,极尽调侃和玩笑的意味,“我问金姐姐,单纯可怜的小龙能够找到真爱吗?金姐姐收了我的钱,连连点头,说可以呀可以呀。” 宜苏:“……” 他时常分不清这个人是认真的,还是在玩弄自己。 “好啦,你不用那么纠结,我们直接过去看看,要是看到人,觉得不顺眼,就杀了,刚好地点在高山,随便一扔就可以抛尸处理掉。要是人看着,还觉得顺眼的话,就不急着杀了,放着好好拷问,拷打也行,我很擅长,我一定帮忙。” 谢春朝简简单单地化解宜苏复杂的思绪,早就知道按照宜苏的性格,要想明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起码得要一千年吧。 “就这样简单?”宜苏不敢置信,但是对他全然信任,在他的怀中,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直看着谢春朝的脸,根本不想挪开视线。 “本来就很简单。”谢春朝笑道。 宜苏就这样,被他的三言两语抚慰了情绪,他乖乖地待在谢春朝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 他不仅很饿。 还想要变得很大,最好可以完全把谢春朝包裹,小小的,捧在手心中,一直看着,好满足他那颗意图得到安稳的心。 如果我只看着你,便能获得平静,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永远看着你? 谢春朝按照金凌的嘱咐,带着宜苏一直向着东边的方向进发。一开始的时候,人还很多,所经之处皆有村庄,谢春朝还向当地人确定了月鸣山的距离。 当地人听说谢春朝要去月鸣山,看了一下天色,纷纷建议他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登山。因为月鸣山在群山的最中央,怪石嶙峋,山路陡峭,最重要的是,其山之高,仿佛直达苍穹,到了夜晚,寒风像是刀子刮脸,让人生疼,冬天甚至会冻死人。现在入春了,情况尚好,但村民们还是建议谢春朝白天再登山。 谢春朝大概明白了情况,感谢了他们,然后就继续往前走。 走到无人处,他看向村民指着的方向,双脚微微一用力,一个法术,就直接朝着目的地飞去。 自然非人可以挑战。 修仙者修行挑战自然。 用上法术后,不需要多久的时间,谢春朝就带着宜苏来到了月鸣山的最高顶。黄昏时刻,橙黄色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空,准备沉入山头。 流景熔金。 山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同样的,随着日头的走远,寒冷的风已至,一旁的枯树摇晃,寂寥之景呼应将会出现的孤月。 “这个地方,真的会有人路过吗?”谢春朝一脸茫然地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不敢相信地挠着后脑勺。 宜苏看着他。 “若是今晚这个地方有人会出现,得是仙人吧。”谢春朝感慨于此地荒凉和难以攀登,“看来许云璃的转世还是修仙者啊。” 普通人怎么可能登此高山。 “小龙你放心。”谢春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成竹在胸道,“就算他的转世是修仙者,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要抛尸,必然会成功。” “天晚了,要变冷了。”宜苏不接他的话题,“你把斗篷拿出来,加一件衣服吧,免得风寒了。” 谢春朝在草地上铺上了一条毛毯,随后坐了上去。他怀里抱着宜苏,披着斗篷,仰望天空。 太阳很快就下去,轮到月亮出现了。 孤月悬于高空,明亮皎洁,不见乌云踪影。 “小龙,你若真的见到了许云璃的转世,想要对他说什么?”谢春朝好奇地问道,他在自己知道短命开始,终其一生,都在为了目标而奋斗,要做的事情要多,需要提高修为,需要寻觅长生药,需要赚钱让自己过得更好,需要记下师父的仇人名单。这些东西已经占据了他的生活,他对情爱从不感兴趣。 纵使许多人对他表示过爱慕之心,但是谢春朝就是不动心。 一来,儿女情长,必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二来,既然他注定早死,何必去招惹别人,叫人守着一个二十来岁的死夫,那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三来,情爱过于缥缈。 人何以确定一生的伴侣? 因而,他时常对活得太久,唯有爱情在至今的人生中,留下最浓厚的一笔的宜苏感兴趣。 最深的恨意,来自最浓的爱意。 若你直面过去,会如何继续寻找人生的意义。 小小的龙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半天不语。 他们认识以来,一人一龙之间,难得如此安静。 高山的风吹起,碎石在山的表面滚落着,月光渐浓,照在谢春朝的脸上。 他因为皎洁的月光,而显得皮肤略微苍白,仿佛被寒风侵袭。 宜苏不断地给他掖好斗篷,给他戴上帽子,防止风偷灌进去。 “太冷了,回去吧。”宜苏说出这句话,顺其自然。 “我不!”谢春朝来了脾气,“我倒要看看那个负心汉,转世以后是什么模样!” 宜苏飞到他的肩头,顺着帽子钻了进去,就贴着谢春朝的脸站立。他看着寒气从谢春朝白皙的脸上轻拂而过,突然地,羡慕起这大自然流动的气息。 他们凭借一时意气,等到了大半夜,终于,金凌预知了的乌云飘来,完全挡住了月亮。 大地一片漆黑,谢春朝便在眼前点燃了一个火球。 从现在开始,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许云璃的转世。 谢春朝近乎执拗地等待着,睁大了眼睛。 就这样来到了后半夜,山群周围仍旧只有风的声音。 不是吧。 金姐姐。 你玩我们吗? 谢春朝愤愤不平,然后,眼睛不小心闭上,脑袋靠在立起来的膝盖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对于他来说,干坐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宜苏并没有叫醒他,而且视线从很久开始,就没有去关注周围的风景。他窝在谢春朝斗篷帽子的边上,盯着他的脸,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确实感觉会很好吃。 宜苏趁他睡着,朝他的脸颊张开了嘴巴。 想要咬下去,却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宜苏慢慢收起了牙齿,本想要就此罢休,但是一人一龙本就靠得太近,斗篷上的绳子系得太紧,他动来动去,就算收起了牙齿,嘴唇也直接碰到了谢春朝的脸颊上。 宜苏的身体顿住。 谢春朝毫无反应,他睡得正熟,山顶虽然冷,但是很安全,身旁除了宜苏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对于谢春朝来说,这个荒凉的山顶,是完全可以卸下戒心的地方。 宜苏的呼吸变得急促,就此静止不动。 谢春朝呼呼大睡,宜苏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一旦在安全的地方睡着,就会难以觉察周围事物的变化。 宜苏一点一点地,移开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看着他。 夜色太深,寒风凛冽,宜苏正想要把身体缩回斗篷里,好好冷静一下的时候,谢春朝坐在毛毯上的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月亮的黑暗,山顶之处,散发出丝丝的金光。 一只手朝谢春朝伸了过去,将他慢慢放下,脑袋枕在大腿上。 谢春朝因突然的改变,而微微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便是一头垂落下来的白金色头发,以及那人隐入黑暗中的脸庞。 谢春朝知道他是谁了,身体一卷,靠近他的怀里,彻底睡过去。 宜苏的身体一僵,随后选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月亮彻底不会出来了。 人也不会来了。 宜苏就是有这个直觉,今晚,在山顶上,除了他们,不会再有人出现了。 一直等着,从前如此,现在也这样,然后结果也相似。 宜苏奇怪地,不再思考这件事情了,仿佛那人已经来过,仿佛这不再是一个问题。他的手轻轻地拍在谢春朝的身上,学着凡人哄睡孩子的模样。 但是谢春朝显然就不是乖巧的孩子,有了人哄自己以后,他又要拿手拍打宜苏,又要脚弹起来,看上去好似完全没有入睡,只是装着作弄人一般。 反正宜苏控制不了自己如此怀疑他。 “喂。”宜苏轻声抱怨着,手从他的肩头,直接滑向他的脖子,做了一个掐人的假动作。 若谢春朝是意识清醒的,现在就要蹦起来了。 但是当宜苏的手完全放在了他的脖子上,谢春朝仍旧毫无反应。 “呵。”他低声笑了,仿佛本来就是想要笑一般。 他想要记住什么,便能百年千年地记住。 比如说,自认为愚蠢的龙,现在脑海里便是谢春朝曾经笑着和他说过:你可不要趁我睡着,偷亲我。 他上一秒冷静地想着: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下一秒,晚风轻轻拂过谢春朝的脸庞。 龙又想了:晚风这样做了,你为何不阻止?凭什么风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不可以? 宜苏放在谢春朝脖子上的手忽然往上,将他的脸按住后,弯腰靠了过去。 他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谢春朝那张天真而又充满了信任的睡脸。 人在真正做了某件事情之前,都拥有后悔的权利。 龙也一样。 宜苏毫无顾忌,他的手托着谢春朝的脸颊,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擦过那张细腻的脸庞。 夜晚仿佛在警告沉浸在自我世界的龙,寒冷的风,冲向死了的夜空,没有月亮的夜晚,无人踏足的荒地,混沌一片的情感才是危险还擅长蛰伏的巨兽,收拢爪子的时候,嘴巴也在收获自己的猎物。 谢春朝的脸颊上出现了温暖的、湿湿的触感。 或许是春风。 无月的夜晚,黑色的衣袍彻底将人的上半身掩盖,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万籁俱寂,这番景象仿佛被单独留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谢春朝的手下意识搭了上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但是却只能记得那双沉郁得如同沉浸在寒潭里的双眸。 月亮退出人世,天际出现晨曦。 谢春朝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毛毯上,身上盖着斗篷,脑袋下面还有折起来的衣服。他连忙爬了起来,手忙脚乱,不小心用膝盖把什么给撞翻了。 “谢春朝。”被他用大腿压着的宜苏伸出了一只小手,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小龙,你怎么在这里?”谢春朝抬起大腿。 宜苏躺在毛毯上,不着急起来,就这样转过头,默默地看着他。 他今天居然没有生气? 谢春朝觉得稀奇,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立即关心起另一件事情:“我怎么睡着了?” “你前几天都在折腾,身上的伤没有痊愈,感到累也正常。”宜苏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我不是想问这个!”谢春朝略微着急地说,“我是想要说,后面许云璃的转世来了吗?” 如果有人来了,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紧张地看着宜苏。 “看到了吗?是很可恶的样子吗?不要告诉我,你偷偷杀了抛尸了,好歹也得喊我一声啊,你太不够意思了。”谢春朝急吼吼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你呀……”宜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他的大腿下面爬了出来,站好后告诉他,“没有,这里除了你我,再也没有人路过,最多不过是有一只老鹰飞过。” 谢春朝愕然。 “你的那位金姐姐,毫无用处。”宜苏评判道。 “不可能吧。”谢春朝的声音变得迟疑,“该不会就是那只老鹰吧。” 没有规定,人转世后还得是人。 宜苏看了他一眼,懒得争论,和他说道:“东西收拾好了,下山去吧,你不饿吗?” “你就只知道关注我饿不饿,我又不是只会吃的猪。”谢春朝埋怨着,然后打开乾坤袋,把所有的东西收进去了。 一人一龙结伴下山。 路上,谢春朝仍旧怀疑地问着:“昨晚真的没有人来?” 宜苏肯定地摇头。 谢春朝沉默,半晌后,山间小道里,传开了他愤怒的声音:“可恨的神棍!还我钱来!” 忍一时越来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路杀回集市,誓要讨回钱财,结果人一到,金凌就跑了,她的摊位上,只留下了一张画着得意笑脸的纸张。 “金老太!!!”在金钱面前,谢春朝忘记了尊老爱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平常压到你,你都是这样的[愤怒],为什么今天是[好运莲莲]的? 宜苏:[闭嘴] 第109章 亲两次 第109章 亲两次 陆千山听说谢春朝从外面回来,正想要和他打招呼,便发现谢春朝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咬着宜苏的衣服下摆,眼含热泪,看上去快要委屈地大哭特哭了。 “贤弟怎么了?”陆千山不明所以地上前。 宜苏伸出手,搭在谢春朝的脸上,叹了一口气,感觉无从解释,欲究谢春朝如此不甘心的原因,只能说道:“他被人骗钱了。” 听到这句话,谢春朝的反应立即就大了,他还保持着咬着宜苏衣服的状态,在床上疯狂地打滚。 陆千山苦笑,随后身体站直,想要装作一副大方的哥哥模样,沉稳地问道:“你被骗了多少钱?” 谢春朝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马上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被子滑落,顶着一乱七八糟的头发,激动地说道:“一锭黄金,一块超大的苍玉!” 陆千山掂量了一下,打开乾坤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最后做了决定,选择把乾坤袋的带子扎紧了,走上前,拍了一下谢春朝的肩膀,说道:“哈哈哈哈,贤弟,你也太倒霉了,下次小心些。” 话说完,陆千山就被谢春朝轰了出去。 门一关上,谢春朝继续披着被子,眼含热泪。 “呐。”宜苏在他的后脑勺位置上喊他,小手指戳向他的脸颊。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宜苏拿着一大块苍玉石,放到他的视线之中。 谢春朝下意识就是激动地蹦了起来,因为他乱弹脚,被子往身上滑落,他转身看向宜苏,几乎是跳了过去。 宜苏就着这个姿势,把苍玉举起来递给他。 “做什么!”谢春朝后知后觉,痛恨自己这种无意识的反应,随后把对自己的愤怒转移,改为怒斥宜苏。 “送给你。”宜苏淡定地说道。 话一出,谢春朝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他首先是兴奋,眼睛闪闪发亮,手指下意识伸了过去,过后,他用过人的意志力收回了手指。他努力想要表现得严肃或者无动于衷,最末的,还是一下子躺回床上去,盖着被子,滚来滚去,看上去折腾无比。 “你到底在做什么?”宜苏觉得好笑。 “啊啊啊啊啊!我不能表现得如此痴迷金钱!”谢春朝诚实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纠结不已。 宜苏沉默,稍微想了一下,不得不提出问题:“你现在来管理形象?” 他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经历那么多,对彼此知根知底了,现在才来表示矜持,不觉得太晚了吗? 谢春朝闻言,停止翻滚,脑袋一转,脸对着宜苏,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确实可笑,但是他就是莫名想要在宜苏的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但是什么样的人就是好一点的人呢?不贪图金钱吗?不觉得太过于不切实际了吗? 会有这样的想法,谢春朝便觉得自己和好人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宜苏举着硕大的苍玉,手上下摇了摇。 谢春朝的眼睛跟着转了转,随后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看不见,就不会产生贪欲了。 “手。”宜苏突然要求道。 谢春朝乖乖地把右手放下,递给他。 宜苏的另一只手只能接住了他的手掌边缘,小小的手指不断地摩擦着。 谢春朝低下头看着他,觉得心痒痒。 他最近面对宜苏,奇怪的情绪可太多了! 谢春朝越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宜苏摸着他的手掌边缘,随后把苍玉放进他的手心里,合起他的手。 “你……”谢春朝觉得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想要这块苍玉,所以才会乖乖呆在这里,任由你对我摸来摸去的,不反抗你的?” 宜苏觉得好笑,小手依旧搭在他的手掌边缘上,稍稍一用力,居然就把谢春朝向自己的方向扯了过去。 “我为什么要为了摸你,而给你钱?”宜苏想不通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就……凡人世界偶尔有这种交易的。”谢春朝以为他不懂,所以耐心解释了一下,但是又不想让龙觉得凡人太龌龊,因而越说,眼神越飘。 宜苏嘴角微微上扬。 谢春朝后知后觉,像他这样,拥有了两个纪元记忆的人,怎么会不懂? “因为想要你开心。”宜苏认真地看向他,“你要的就给你,这是苍玉,一定比你给出去的那一块还要大。” 谢春朝闻言,打开了手,苍玉从而自他的手心滑落,落到了柔软的床褥上。 宜苏的视线跟随而去,随后疑惑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稳喜欢的玉石。 谢春朝空出手后,猛地一拽,把宜苏拉了过来。 宜苏的脚在床面上趔趄,艰难地朝他靠近。 谢春朝以奇怪的、前所未见的、自己也弄不清楚的表情看着宜苏,他觉得心脏好奇怪,鼓动的方式不同以往,因而让脑袋都昏沉了。 他为了转移这份情感,就用手指去挠宜苏的小手掌。 宜苏不会恼怒,就这样抬头看着他。 “啊呜。”谢春朝扁嘴。 “呵。”宜苏愉快地笑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谢春朝选择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宜苏歪头,耐心地等他说完话。 “想要收下,因为是你送给我的。不想要收下,因为觉得我很糟糕。” 从前的谢春朝怎么会有这样的顾虑,他要钱,要在短暂的人生里过得畅快淋漓,要用钱买灵丹妙药,要用钱以备某天遇到能用钱买下的长生药。 他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没有不敢收下的数目。 为何要在今日支支吾吾? 宜苏想了一想,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点。 谢春朝看向他。 “这里。”宜苏认为谢春朝会用手摸一下他的脸,或者用脸颊和他蹭一蹭,“做了就送给你。” 说完,他期待地仰起头。 “你这淫龙。”谢春朝说他。 宜苏被他那样一说,立即生气。 下一瞬间,谢春朝弯下腰,迅速低下头,辫子随着他的脑袋动作一晃。 他快速又果断地在宜苏的脸上亲了一口。 宜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诶嘿嘿。”谢春朝抬起头,手里拿起了那块苍玉,稀罕地摸了摸。 宜苏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想要教训他,不要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但是因为谢春朝亲的对象是他自己,又无法言说。 “再给我一块。”谢春朝恬不知耻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从身体里又取出一块苍玉,还真的就这样递到了他的手里。 美人的青睐,确实价值不菲。 “吧唧。”谢春朝还没有去拿苍玉,先在宜苏的脸颊上亲了第二口。 宜苏吓到手一松,直接把苍玉砸到了床板上,不敢置信地脚步往后一退,手扶着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谢春朝指着他,恶劣地笑了。 宜苏想不通,他怎么能完全不需要心理建设,想要亲人就亲人。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小龙。”谢春朝这样说着,眼睛看向宜苏,手指完全没有去动苍玉的动作。 “本来就是给你的。”宜苏说完,仿佛不能和他对视一般,眼睛左右乱转。 “呵呵呵呵。”谢春朝发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仿佛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宜苏的眼珠子最后往左边一转,视线定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笑完,仍旧没有去拿苍玉,而是抓着被子,兴奋而又奇怪地在床上蹦来蹦去。 总而言之,他看起来亢奋多了,虽然实在是难以理解。 宜苏动手,帮他把两块苍玉放进乾坤袋里。 “小龙。”谢春朝停止折腾,突然喊人。 “嗯?”宜苏刚把乾坤袋的带子绑好。 “我好像因为滚来滚去,跳来跳去的,现在身体好热啊。”谢春朝“吧唧”一声,突然倒在了床上。 宜苏抬头一看,便发现谢春朝的脸红扑扑,眼神发懵地看着他。他紧张地上前,摸了一下谢春朝的额头,随后手往下移动着,摸到了他的脸颊。 谢春朝的视线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脑袋稍微一动,靠了过去,几乎要挨在宜苏的身边。 “发烧了。”宜苏惶惶不安地靠了过去,手继续往他的脖子摸去。 “淫龙。”谢春朝还要说他,声音沙哑。他知道宜苏没有那个意思,但实在是贫嘴。 “可能是昨天受凉了。”宜苏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控诉,马上往后飞,抓住被子的一角,给他盖好了。 “呜。”因为宜苏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谢春朝闷闷不乐地扁着嘴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宜苏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紧张兮兮地靠了过去,手忍不住东摸西摸,“是有点烫,你在这里躺着,我去问问外面的人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见过人治愈风寒。 谢春朝想要和他说,他没事,他这些年来得过的风寒,大部分时间睡两三天就能治愈了。 但是,因为他的脑子乱七八糟的,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不要你出去,我要和小龙在一起。” “不吃药吗?”宜苏按住被子。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睡一下就好了。”谢春朝认真又幼稚地这样说着。 话是事实,但是说话的人经常颠三倒四,难以取信。 “好吧,你睡吧。”宜苏在他的旁边坐下,决定先把他哄睡再说。 谢春朝看到他留下来的动作,人便开始安静下来了,他怔怔地看着宜苏,他就那样,以那副身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他擅长等待,从未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一丝的厌烦。 谢春朝瞪大眼睛看他。 宜苏原本是定定地坐着,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你得闭上眼睛,才能睡着。” “不。”谢春朝否定他的提议,“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我闭着眼睛,你就要跑了。” 宜苏声音低低地笑了。 每当他发出如此笑声,谢春朝便感觉有一只在附近的猫,嫌他的日子过得舒坦,开始用爪子挠他的心脏。 虽然可怕又痒痒的,但实在是难以抗拒。 “我就算离开,也是给你找药,找点热水,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是要离开的意思。”宜苏解释道,他之前虽然笑了,但并不是觉得谢春朝可笑。 “我不需要那些。”谢春朝看着宜苏小小的身影,“你就坐在这里,像是帮我守夜一样,一直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他的态度过于执拗,宜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了。 谢春朝的眼睛一开始仍旧睁得大大的,但是慢慢地,总归还是累了,他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睛。 使他不能接受的,不是闭上双眼,而是宜苏的身影在他的双眸之中,慢慢变得模糊,直至不见了。 宜苏一定不会明白,他为何想要再看看他。 章叔叔要把宜苏的半身送给他们,到时候便剩下脑袋和心脏了。 等宜苏获得半身,可以挣脱束缚,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可以化为人,也就不怎么需要他了。 他不会接受宜苏的心脏,从某种意义上说,得到半身后,他们就可以分开了 他们结伴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 要把这个旅程延长,谢春朝可以选择陪伴他取回心脏,带着江云初去瀑布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之后,他又将一个人,继续自己的行程。 披星戴月。 星星和月亮,我早就看够了,但是少一个在旁边的人。 谢春朝笑自己的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不舒服,睡着了也不安稳门打开过,也关上过,随后便是热热的毛巾擦着自己的脸蛋。 谢春朝时常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梦境。 他用意识支撑身体,强迫自己在虚弱无力的情况下睁开眼睛,然后便看见一只小小的身影换了热水,然后拿着毛巾放在他的脸上,仔细地擦了他的脸,随后放在他的额头上。 “小龙。”谢春朝口齿不清地喊他。 “嗯。” “呜。” 宜苏张开嘴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谢春朝都没有听见。 因为他又睡了回去。 等谢春朝再睁开眼睛,他一身清爽,完全没有了之前沉重和昏沉。 “我就说了!风寒对我来说,完全不算什么!我谢春朝,又活过来了!”他一把推开被子,兴高采烈地坐了起来,伸出双手,兴奋地往前挥拳。 “嗯。”旁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去。 宜苏正在收拾各种各样的毛巾,还折着衣服。 是谢春朝睡前穿在身上的衣服。 谢春朝见状,马上低下头看。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新的一套衣服。 “我的清白!”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喊大叫。 “你不久之前出了太多汗了,我觉得你穿着湿衣服,病情会越来越严重,便帮你换了一身衣服,擦了一下身体。”宜苏费心地收拾着混乱的衣服和毛巾,小小的身影忙得不得了,“累死了。” 他的身体能那么快好,都是这只小小玩偶的功劳。 “小龙。”谢春朝黏黏糊糊地喊他。 在收拾着衣服的宜苏转过头。 “所以你把我看光光了。”谢春朝害羞地捂住胸口,“你要对我负责。” 宜苏被气笑,衣服也不收拾了,直接扔在了椅子上,朝着床铺飞了过去。 谢春朝的视线跟随在他的身上。 “你要什么?”宜苏为了方便干活,把袖子都撩起来了,现在露出两根小小的胳膊,叉在腰上,模仿谢春朝之前的动作。 谢春朝的手轻快地在床板上敲击着,迅速往前,来到了宜苏的身体旁边,绕着他的身体,手指像是在跳舞一般。 宜苏岿然不动,眼睛只盯着他的脸。 “你知道负责是什么吗?”谢春朝笑着问他。 “我现在就对你负责。”宜苏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他看谢春朝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谢春朝的脸笑笑,脑袋里有许多可以调戏这条无知的龙的话,但是每当想起他命不久矣,许多声音就会往肚子里面吞。 不要再让这条龙增加无端的烦恼了。 宜苏看他没有话说了,立即转过身,飞到桌子那边。他的手碰触瓷碗,药汤立即重新变热,宜苏用毛巾包着,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飞到床边,递给谢春朝。 “我问了你大哥来大哥去的那个人,说你得了风寒该怎么办,他便让人熬了这碗东西交给我。”宜苏毫不犹豫地和他说,“我尝了一点点,苦苦的,但是没有毒,你喝了吧。”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接过药,笑着微微摇摇头,喝之前,说了一声,“你做事情真的够不知不觉的。” 他不知道是宜苏技艺高超,抑或是他完全对他没有防备,宜苏在他睡觉的房间里跑进跑出,他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 宜苏闻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谢春朝。 但他在仰起头喝药,没有看到宜苏的表情。 谢春朝喝完药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随手把空碗给还宜苏。 宜苏接过空碗,用法术送上桌子,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酥糖,飞到谢春朝的嘴巴旁边,说:“啊。” 龙养人的手段有点幼稚,但是谢春朝还是乖乖张大了嘴巴。 宜苏把酥糖放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趁这个机会作怪,快速合上嘴巴,咬住他的手腕。 宜苏没有抽开手,只是无奈地看着他。 谢春朝看他没有反应,这才无聊地张开嘴巴,放下他的手腕。 宜苏甩了甩手,随后飞到桌边,用毛巾把手擦干净了。 “都是药味。”宜苏说他不对的地方。 谢春朝咬着酥糖,牙齿往下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睛往上瞟,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宜苏飞了起来,伸出手,单手扶住谢春朝的脸。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宜苏莫名就满意起来。 “我一直都说了,我没事的。”谢春朝的脸蛋被他撇向一边。 “那就好,你刚才出了太多汗了。”宜苏说,“你还是再躺一下吧,我先把毛巾收拾好,晚点让人拿出去。” 说完,宜苏便抽回手。 谢春朝迷恋那小小的温暖,本想追随而去,但奈何宜苏走得太果断了。谢春朝看着他的背影,有被气笑。 就你这样,再给你五千年,都泡不到一个人的。 谢春朝才这样腹诽完,便发现宜苏快速把东西收拾好后,擦干净手,很快就回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他的脑袋边上,温柔地探了一下他的温度。 他想早了,如果给宜苏一个和人相处的机会,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拿下来。 “你的眼神鬼鬼祟祟的。”宜苏说他。 谢春朝难得无言以对。 “你在想什么?”宜苏积极和人交流,询问他的想法,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我在想,若是当初许云璃和你相处的时间久一点,岂不是要被你迷死。”谢春朝想什么,就说什么。 宜苏听到他超乎预期的夸奖,宠辱不惊,说道:“本就如此。” 谢春朝笑了,这条龙的脸皮也好厚啊。 至于为什么要用也,他后知后觉恼怒。 “我乃是这个世间最后一条金龙,价值不菲,其身躯之大,遮天蔽日,威风凛凛。”宜苏挺着小小的胸膛,感觉人要对他着迷,完全不是问题。 “噗。”谢春朝被他逗笑,这样的小东西,能不能少说点这种话。 宜苏对于谢春朝的嗤笑,示以宠溺的态度,微微笑着看向谢春朝。 怎么办,谢春朝发现了他是存心逗自己开心的。 当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谢春朝的笑容就更加甜绵。 满心的情绪和疑惑难以理解,谢春朝在明知道宜苏的心脏对于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仍旧伸出手,指着他胸膛的方向,做了一个捻着他心脏往嘴里吃的动作。 “嘿嘿。”他傻笑。 宜苏一点都不生气,任由他做出啃食自己的动作。 谢春朝吃完他,又把手伸向自己的胸膛,做出把心脏掏出来的动作,放进他的嘴里。 宜苏的身体微微一震,紧随着,无奈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呵呵。”谢春朝发出坏心的笑声。 “无聊。”宜苏说他,将脑袋转过去。 晚一点的时候,章柳肃听说谢春朝病了,专门跑过来看他。 谢春朝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坐在窗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章柳肃不敢随便判定,因为谢春朝总是出乎意料,你以为他很肤浅的时候,他便表现得有思想。你以为他深思熟虑的时候,他又给你表演一个破罐子破摔。 “章叔叔。”谢春朝开口喊他。 “小春。”章柳肃看他回过神,及时把准备好的一碟陈皮递给他。 “你说,师父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地在白幻之境穿梭的?”自从他听说了薛晨渊的过往后,便止不住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章柳肃告诉他:“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办法,但是我知道大概原因。” 谢春朝好奇地抬起头。 “够强就可以了。”章柳肃这样说着,不以为意而又言之凿凿。 谢春朝看向他的眼睛,伸出手,从他手中的小碟子里,拿起一块陈皮,放进嘴里。 “有意思。”他如此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我为了不乱你的心,忍住了很多骚话。 宜苏[666]:……你做了比说骚话,更乱我心的事情。 第110章 新征程 第110章 新征程 谢春朝神清气爽,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练习身法。因为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修为,而且在云隐密教里还算是安全,于是乎他便放开拳脚,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法术, 他用伞攻击的姿态行云流水,和掩盖实力的时候不是一个水准。 陆千山又来蹲着看他修炼了。 宜苏看着陆千山蹲在旁边,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有什么好看的?”宜苏毫不犹豫,开口攻击他。 “说得也对。”陆千山同意了宜苏的看法,立刻站了起来,朝着谢春朝喊道,“贤弟,我来和你练一下。” “好啊。”谢春朝马上停止了跳跃,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他刚站稳,还没有来得及变换拿伞的姿势,调节身体里面的灵气,陆千山便迫不及待地把放在一旁的陨星剑拿了起来,长剑出鞘,双脚一动,直接飞奔向谢春朝。他的长剑直指谢春朝,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两人已经对战了一早上,这不过是长久的僵持中,招式变换中的普通一招。 幸好谢春朝也是个阴险的人,不然还真的第一招就吃瘪了。 他眼疾手快,在看到陆千山飞奔过来的同时,也抬起了伞,精准地挡住了他的武器。 伞作为武器的优势便在于此,防御的姿态势不可挡。 陆千山想了一想,动作快速地从各个角度攻击过去。 谢春朝迅速打开伞面,转动起来,不管陨星剑从哪个角度过来,都会被挡住。陆千山早有准备,直接在剑上施加力量,并非找角度攻击他,而是和他正面撞击。 “嘭!”因为力道是直接过来的,加上要支撑伞上的重量并不容易,谢春朝的脚步直接往后一铲。 “贤弟,你的弱点很明显啊。”陆千山不得不提醒他。 “若是如此呢?”谢春朝说完,无尽夏花从他的伞上飞出,来到他的身后,支撑着他的身体。 “试试。”陆千山说了那么一句话,虎蛟圣胎现身,印刻在陨星剑上,一瞬间,重剑上的力量几乎要把黑伞给压塌了。 谢春朝察觉到了危险,即刻收起伞。 “你的伞骨是临渊黑铁,但是伞面却不是。”陆千山得意一笑,找到他武器中的弱点,“陨星剑虽然不能斩断你的伞骨,却能破坏你的伞面,不觉得太危险了吗?” “啧。”谢春朝往后一跳,不得不承认,陆千山的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确实不一般。 “其实你还有一个问题。”陆千山挑剑上前。 谢春朝迅速和他交手,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就只有一个问题?那也未必太完美了吧。” “这个问题不致命,但是你确实需要注意。”陆千山一边对战,一边聊天,两人一心二用,不受影响,“你的招数很适合应对第一次对战的人,因为出其不意,但是面对同一个人,用过的招数就不好用了。” 话说完,虎蛟从陨星剑中飞出,从谢春朝的侧边一闪而过,同时将他身后的所有无尽夏花都撕扯走了。 没有了无尽夏花的支撑,谢春朝的身后立刻少了一股力量,不需要陆千山再施加力量,就自动往后退了。 谢春朝的缺点很好找,但是并不代表,发现了他的缺陷,就能将他打败。 陆千山做了往剑上施加力量的一个假动作,实际上却是操控着虎蛟在他的背后转弯,准备就此推开他。 “合。”谢春朝抬起左手,施法命令道,态度淡定自若。 那些被虎蛟嚼碎,落在地板上,或者是落在他身上的一些花屑,刹那间组合在一起,一朵巨大的花,张大了花瓣,在虎蛟和陆千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其完全包裹,似乎是吞进了肚子里。 他突然展现的进攻姿态,让陆千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和他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因为他感受到了威胁。 谢春朝看笑了,他朝旁边伸出手。 无尽夏花如同乖巧的宠物,花瓣的位置放进他的手心,蹭了一蹭。 “每个人擅长的套路是差不多的。”谢春朝不以为意,挑衅地笑着看向陆千山,“实战中,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陆大哥,你在这方面,还需要多加提高能力啊。” 陆千山被气笑。 “哎呀呀,所以说啊,大家族里面培养的小孩,就是这个样子。”谢春朝装上前辈,意味深长地唏嘘着,“哪里像是太清剑宗那个孩子啊,年纪轻轻就得自己养活自己,走南闯北,这才练得非同凡响的反应能力,你得向别人多学习一下。” 话说完,谢春朝指挥着无尽夏花,凶猛且阴险地飞扑过去,攻击陆千山。 陆千山被他逼得往后退。 但是谢春朝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的。 陆千山眼见自己再退,就要撞向墙壁了,不得不飞身起来,一脚踩在墙壁上。 无尽夏花朝他追了过去,陆千山在院子里乱窜。 谢春朝悠然自得地把伞收起来,挂在手臂上,横在身后,笑着看向陆千山狼狈的身影。 “你们太清剑宗还有人吗?”陆千山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有。”谢春朝笑了。 陆千山的脚用力踩在墙壁上,凌空飞起,带着伸出去的长剑,在空中旋转,将逼近过来的无尽夏花削碎,花屑散开,落在他的身体周围。 谢春朝保持脸上的笑容,慢慢转过头,去看陆千山。 陆千山看到他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谢春朝已经用他的表情,告诉陆千山,他已经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散在周围的花屑,迅速组成了无数的无尽夏花,把陆千山包裹了起来拥挤成一团,使他动弹不得。陆千山想要挣扎,但是他越动,花朵就越加收缩,把他勒得难受。 谢春朝得意洋洋地摇着手指。 陆千山审时度势,立刻讨好地说道:“认输了,认输了。” 谢春朝笑了,把花朵松开。 “你真是厉害。”陆千山诚心诚意地夸他,随后仔细思考一番,认真地建议道,“既然你如此聪明伶俐,骨骼惊奇,要不要来我们圣教当教主?” “你自己好好当吧。”谢春朝没有好气,“光是打理太清剑宗,就花费我许多精力了。” 陆千山口不择言道:“哪里?” 他的门派既没有人,又没有什么东西,到底哪里需要花费精神。 “为了让弟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遗余力,苦心竭力地劳累着,你们这种小少爷不会懂我的。”谢春朝说得煞有介事,好像他需要养成千上万的弟子,但是清楚情况的人便会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陆千山想了一下,决定出卖一下圣教的财库,昧著良心说道:“圣教很有钱。” “也许吧。”齐道远看上去是挺有钱的,“但是他们不给你花钱啊。” 陆千山被他说到伤心事了。 看到他们打完架了,宜苏马上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刚调戏完他的花朵,顺手也用手指挑了一下宜苏的下巴。 宜苏本想要将脸凑过去,但是谢春朝很快就把手挪开了,他只能郁闷地将身体靠在他的脖子部位上。 “贤弟,你看上去似乎有忧虑。”陆千山从来这里蹲着开始,就发现谢春朝似乎保持着思虑的表情。 “我的修炼过于止步不前了。”谢春朝干脆地说出自己近段时间的烦恼。 “你……这个程度也叫做止步不前?”自从陆千山知道他的真实修为,以及他打败了温述林和白幻之境的生灵后,再听到他这句话,只能羡慕地苦笑了。 宜苏看向谢春朝的侧脸。 “我总觉得有点难以找到下一境界的前进方向。”谢春朝想了一想,突然说道,“也许,我最近该找个时间,回太清剑宗了。” 陆千山朝他侧目。 宜苏同样注视着他。 “你的脑袋也在太清剑宗附近。”谢春朝指向天空,“既然如此,我们便过两天过去吗?” “在太清剑宗那边吗?”宜苏是和他一起看过地图的,“明明在太虚清宗吧。” “都说了,太虚清宗早就换位置了。”谢春朝一脸嫌弃,这只小布娃娃,到底能不能听懂别人说的话。 “换在哪里?”宜苏好奇地问道。 “嗯……”谢春朝在思考着。 陆千山走过来,正准备给宜苏指路。 “既然你如此好奇,我也正想要去找乐回,那么我们就去太虚清宗一趟吧。”朝谢春朝一锤定音。 陆千山差点就要被吓晕了,他站稳了以后,不得不连忙劝阻谢春朝,说道:“自从你上次稷泽禹山大闹一场后,太虚清宗就明里暗里到处找你,似乎有不好的企图,你还送上门?这不好吧。” “这样呢?”谢春朝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瞬间,就把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他笑着看向陆千山,如今的脸,怎么笑,都有一种憨厚的感觉。 陆千山头疼地挠了挠耳朵,谢春朝决定要做什么,他根本就难以阻止。 聪明机智的陆千山,选择把谢春朝带到了章柳肃的面前,借着谢春朝道别为借口,实际上让章柳肃来处理问题。 “你要去太虚清宗?”章柳肃听到他的话语,一开始表示了担心,说说的,态度突然理所当然起来,“你想要去太虚清宗看情况,我觉得没有人能拦你。” 陆千山在一旁插嘴道:“我敢担保,贤弟不管以真容,还是化形术的长相显现在太虚清宗,都会被拦下的。” 太虚清宗守卫森严,若无特殊情况,根本就不会让外人进去。 “他们怎么敢?”章柳肃皱眉,语气中隐隐约约带着怒气。 陆千山:“……” 自从章柳肃和谢春朝坦白从宽,说清楚从前的故事后,他讲话就有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傲感。而且他的自大,表现在认为谢春朝随便说点什么话,整个修仙界都得马首是瞻。 “可不是嘛。”谢春朝赞同他的说法。 偏偏他吹捧的对象,是一个没轻没重的人。 他们再聊下去,陆千山要以为谢春朝是修仙界不容置疑的领袖,而章柳肃是他下面的一把手。 “虽然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但是你一定要去,我也无法阻止你。”章柳肃在过了关心则乱的时间段后,大概清楚像谢春朝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在庇护伞的下面呆一辈子的,他迟早会离开,并且会在将来成为更多人实际上的羽翼,“不过我们的人既然已经把金龙的半身运回来了,那便顺路过太清山,将金龙的脑袋一并取来吧。这样一来,你想要什么时候回太清山都可以。” “好。”谢春朝笑着应承了他的好意。 不过他依旧会在近日带着宜苏回太清山一趟。 他要在太清剑宗的宝库里面再挖掘一番,万一他的师父还在各处藏了一些秘籍呢? 他要变强,比师父还要强,也许等他找到了能在白幻之境自由穿梭的秘密,说不定他某一天能利用那个地方的特性,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每当如此,谢春朝都不由得佩服自己。 他怎么就不懂得放弃两个字怎么写呢? 章柳肃已经答应了放行,其他人便没有阻拦谢春朝的借口了。 为了方便隐藏自己的身份,谢春朝出发之前,不仅用变形术变换了自己的长相,还换上了一套低调的灰色衣袍,以及让宜苏给自己换一个发型。 他每次都以差不多的形象示人,其实就是抱着让别人一看他的打扮就能认出他的想法。 宜苏拿着梳子,梳顺谢春朝的长发后,用双手费劲地把所有的青丝抱住,往上一缠。这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髻发,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韵味。他挑了一根玉簪,作为收尾。 谢春朝看着镜中的自己,好想张开小嘴巴叭叭个不停。 他的衣服和脸看起来都十分潦草,只有发型一丝不苟,不觉得很突兀吗? 偏偏宜苏还一副满意的模样,飞到了他的脸前,用手掰着他的脸蛋,左看右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看吗?”谢春朝问。 “好看。”宜苏肯定他,“虽然你的脸变得模样很普通,但是脸型的轮廓很流畅,眼神明亮,就是好看。” 他对于人的长相,偶尔很严苛,但是现在看到谢春朝这张变幻出来的脸,莫名地,也觉得好看。 嗯,满意之。 谢春朝被他逗笑,伸出手指,指尖指着自己的脸,但是说的话却是:“我是说发型。” 谁让他点评谢春朝的脸了? “普通。”宜苏降落到桌面上,不以为意地放下手中的梳子,“待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会给你梳更好看的,也会给你梳你之前喜欢的发型。” 谢春朝笑容不变,眼睛追随着宜苏的身影。 “章叔叔说,会让送半身的队伍,顺手去把你的脑袋拿来。”谢春朝告诉他这件事情。 “不错,他还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情。”宜苏的态度勉勉强强。 谢春朝扭扭捏捏,有口难言。 “嗯?”宜苏不会漏掉他的一举一动。 “以后呢?”谢春朝问他。 “自然是我们带江云初,到我心脏所在处了。”宜苏坐在桌面上,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睛笑着看向谢春朝,“你不是想要验证他就是许云璃的转世,从而得到报酬,我的心脏吗?” “如果他是,你就会杀掉他,然后把心脏送给我?”谢春朝和他一再确定。 宜苏肯定地点头。 “你不要你的心了吗?”谢春朝在知道他的情况后,明知故问。 “没有不要。”宜苏笑了一声,一只脚的膝盖立起来,手随意搁在上面,和谢春朝认真地说,“不是送给你了吗?” “你真的能狠心杀了江云初?”谢春朝同时好奇这件事情。 “为何不行?”他对于杀在稷泽禹山遇到的那个小鬼毫无压力。 “好心狠的龙。”谢春朝说他。 宜苏笑了,告诉他:“我并未在你的面前,展现出任何残忍的模样。” “到时候就会了。”谢春朝说道。 “再说吧。”宜苏站了起来,稍微弯腰,用力一跳,就跳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去看看太虚清宗,我倒要看看当初自诩为正道之光、正义之师、除魔卫道的大门派,如今是什么光景。” 谢春朝不以为意道:“不就是那个模样。” 谢春朝出发之前,先用之前塞给李乐回的传音符联系了他,在得到回应后,马上携带宜苏,用飞翔术,直接赶向太虚清宗。 飞翔术不如御剑飞行,飞行的高度不够,速度也不如,甚至更费体能和精神。谢春朝在无人的地带便低空飞行,他穿梭在树林和高山之间,神态轻松。然后到了有人的城镇,便会加快速度,用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姿态,一穿而过。 他灵活地使用法术,以最省时省力的方式,在大概四天后,来到了一个名叫做天枢州的地方。 此地乃是大屿国数一数二的大城邦。 城门口,李乐回早在等待。 他站在人群往来的角落,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实际上,却是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来人,怎么看怎么可疑。若不是他穿着太虚清宗的宗门衣服,早就要被盘问了。 谢春朝笑了笑,故意不声不响地走到他的面前。 李乐回见有人挡住自己的视线,便往前面走了一步,好继续观察来客。 谢春朝跟随他的脚步,往前一挪。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李乐回不懂了,他已经站在角落里了,怎么还有人来抢位置。他唯唯诺诺地表达完自己的不满,一抬头,就和宜苏对上了视线。 宜苏用看脑袋不好的人的眼神盯着他。 李乐回的视线往旁边一偏,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普通脸庞。 “化……化形术?”李乐回前段时间才见识了这个法术的厉害。 “乐回兄,一段时间未见,你又聪明不少。”谢春朝轻轻一摇脑袋,调侃道。 李乐回一听到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说话语气,立即确定了来人就是谢春朝。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谢春朝即使改了发现,还是不愿意取下头发上的铜钱头绳。以及,他的后背捆着用大麻袋装起来的临渊伞。 虽然是做了伪装,但是他有些特征就是无法去除。 “你这一身……”李乐回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嗯?”谢春朝催促他说下去。 “蛮别致的。”李乐回改了说法。 “啧啧啧。”谢春朝摇手指,识破了他的谎言,“你原本想要说的话,不是这个。” “哈哈哈。”李乐回故作开朗地笑了,随后一下子收起笑容,苦着脸说,“你让我想起了,我前段时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江云初?”谢春朝是一等一的聪明,猜出他的烦恼源头。 “救命啊。”李乐回听到这个名字,几乎就要崩溃了,“那个人,脑子有问题啊。” “他对你做什么了?”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他自从回到太虚清宗后,整天抓着我,监督我修炼,我现在看到他,我就觉得双腿无力,脑袋晕厥。”李乐回快要哭了。 “怪不得乐回兄你一下子就到了强化期。”谢春朝看得出来他的修为增进了。 “强吗?”李乐回充满期待地看向谢春朝的眼睛。 “强,因为是强化期。”谢春朝又在说无聊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宜苏:“……” “走吧,我给你带了我的另一套衣服,我们溜进去。”李乐回在前面带路,找一个给他换衣服的地方,“但是我们要先说好,如果你暴露了,我必定不能在太虚清宗待下去了,我要进你的门派。” 谢春朝说:“我会考虑的,但是你加入我的门派,你要以什么身份?我的徒弟吗?” “师弟吧。”李乐回想要给自己提一下辈分。 “我师父已死,无法收你为弟子。”谢春朝觉得遗憾。 “那就扫地的吧。”李乐回妥协了。 “太清剑宗很大的,一个人扫不完。” “掌门一起来呀。”李乐回说道。 谢春朝开始装死。 “小龙兄也一起。”李乐回给他们都安排好了工作。 宜苏说他:“你是掌门,他是掌门?由不得你选。” 李乐回觉得让谢春朝选,那么这一辈子,就只有他一个人打扫门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乐回想要当太清剑宗的扫地弟子,你呢? 宜苏:掌门相公。 第111章 南溟虚 第111章 南溟虚 进入天枢州后,表现出最大好奇心的人是宜苏。 尽管五千年的时间,足以叫日月换新天,但是他从未想过太虚清宗会离开原来的山头,进入到如此市镇之中。在他看来,原来的太虚清宗的选址可谓是山环水抱、福地洞天,灵气纯粹而又充沛。会在那个地方建立门派,证明初代掌门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放弃那等福地,选择来此灵气混乱的地方,宜苏实在是想不明白现任掌门在想些什么。 谢春朝换上了李乐回带给他的太虚清宗的宗门服,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天枢州了,但一定是穿上太虚清宗的宗门服,因而好奇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 “好看吗?”他自己欣赏完,还要询问宜苏的意见。 “好看,但是你穿自己的衣服,会更好看。”宜苏欣赏不来太虚清宗里面的一切东西,包括衣服。 谢春朝笑了一笑,不以为意。 “要继续往那边走,太虚清宗不在集市中。”李乐回在前面带路,他越带着谢春朝靠近太虚清宗,心情就越是激动,“我有一种引狼入室的诡异兴奋感。” “乐回兄,你是误会了。”谢春朝不得不提醒他,“我只是跟着你过去看看那扇门,没有把太虚清宗拆了的打算。” “我懂,探路嘛。”李乐回让他不用解释了,总而言之,已经和他心意相通。 谢春朝笑出声,万一哪一天他想要攻打太虚清宗,他觉得,李乐回就是会带头开门的人。 他们从集市一直走,走出去后,一直走到了群山的位置。 这里的山是一座叠着一座上去的,水流声哗啦啦,但是却看不见河流或者瀑布,树木茂盛,但是分布得不均匀。 宜苏一看便皱眉,好诡异的地方。 “来。”李乐回拿出自己的剑,往虚空的方向捅了过去,瞬间,便似有一层看不见的纱,被他挑开了。 “小龙,你得看好了。”谢春朝知道等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什么,“这就是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 李乐回交给谢春朝的通行令牌,发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 感受到了通行证上的气息,护山大结界立刻往两边分开,形成一条通道。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 “呼。”被李乐回撩开的纱帘似乎被风一吹,迅速把他们两人一龙包裹进去,谢春朝和李乐回感受到自己仿佛被往前移动。 他们进入到结界里面,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云海奇峰,上古仙山。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雄踞在悬崖峭壁,朱红色的瓦片层叠错落,朱红色的木柱雕刻着精美的祥瑞神兽。大殿的后面还有无数的宫殿,前面则是出现一道悬空的长栈道,与另一座山峰相连。 这个门派的入口处下方是万丈深渊,数道银白色的瀑布飞流直下,发出清脆的水声。 水雾、迷雾与白云,似乎会融合在一起,使这个地方显得完全不真实。 这是一个缥缈空灵而又雄伟壮观的地方,但是宜苏却看得眉头紧皱。 杂。 灵气充足但杂乱无序。 是龙讨厌的地方。 “跟我来。”李乐回说完,直接用飞翔术,登上与栈道连接的那一座高山。 谢春朝带着宜苏,轻轻松松就飞了上去。 “我们必须从桥上走过去,因为守门人要观察来人,否则的话,会被视为闯入者,被攻击。”李乐回解释道。 “真是小气吧啦的门派,要是别人只是想来看看,怎么就是闯入者了。”谢春朝嘘他们。 “那你来此的目的是?”宜苏问他。 “为以后灭了整个门派做准备。”谢春朝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宜苏是越看他,越满意了。 怎么能有人,做的每件事情,都踩在他的点上。 “要准备进去了,你们普通地走就好。”李乐回如此说着,但是手脚变得僵硬,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对劲。 “噗。”谢春朝看笑了,他上前走了一步,拍了一下李乐回的肩膀。 李乐回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 “乐回兄不必担忧。”谢春朝眯起眼睛,给他传递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若是他人发现不对劲,我便把他们都打败,将你带走,依照我拥有的财产,乐回兄你百年无忧。” 他既然敢要李乐回帮忙,自然不会置他于不顾。 李乐回感动地看着他。 有了谢春朝的打岔,李乐回的动作马上就自然多了,他带着谢春朝,低调地走进大门。 “李师兄。”守门的一个弟子,突然喊住他。 李乐回的脚步停止,身体僵硬,慢慢转过头,去看喊他的人。 他在太虚清宗一贯低调、没有存在感,按道理,不该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 “李师兄,听说你最近和江师兄的关系不错。”弟子灿烂一笑,只是想要和他搭讪。 “没有这回事。”李乐回的眼神闪烁,“江师兄人好,不过是看我修为低,而且止步不前,所以对我多了一些指导罢了。” 李乐回感觉,江云初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已经永远烙在他的脑海里了。 他每次一修炼,江云初就会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活到现在,大概没有见过悟性那么低的人吧。李乐回就知道,不能让一个人顺风顺水太久,他就是来给江云初长长见识的。 “江师兄却是人好,但是……”弟子很想要把后面的话顺下去,只是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于是乎,他便笑笑,想了一个结束话题的办法,“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接受师兄的指导的,真是羡慕李师兄你,你们快点进去吧。” 李乐回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连忙通过气势磅礴的大门。而谢春朝,始终摆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乖乖跟在他的旁边。 太虚清宗的弟子数量太多,不会有人认得每一个人。 “你还成红人了。”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谢春朝连忙凑到李乐回的旁边,调侃他。 “如果红人,指的是红温的人,那我就是。”李乐回现在可谓是心力交瘁,一方面要被江云初监督修炼,一方面还要因为他被关注。 江云初好像是抱着那种不信邪的想法帮助他修炼的,他就不信了,李乐回就这样扶不上墙。 于是乎,在他的硬拔苗下,李乐回终于到了,强化期。 那一瞬间,江云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欣慰表情,随后,突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你们的关系很好嘛。”谢春朝揭穿这个事实。 “我不讨厌他的。”李乐回说实话,“但是如果我被发现是穿越者,他的师父或者掌门让他动手杀了我,他一定会做的。” 他能感受到江云初的友善是一回事,他清楚在江云初的身边是危险的,是另一回事。 而且,江云初很聪明。他害怕他们接触得越多,他就越容易被发现。 他们这一份情谊,出现得并不是时候。 身为道中第一大派,太虚清宗占据连绵不断的一大片山群,这不是独有的,但是他们的实力足以将所有的山峰都连接起来,把仿佛望不到边际的群山都建造成可以活动的地方。 一殿走完,还有一殿。 弟子之多,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人。 白石筑穹顶,雕花连星河。 “那是什么?”谢春朝突然停住脚步,仰起头颅,看向高处。 宜苏和李乐回顺着他的方向,仰头一看。 仿佛浮于云层之上,宫殿的正中间,有一座百丈高的威风凛凛石像。石像乃是白石所造,其身光滑没有丝毫连接的痕迹,他的模样肃穆,眸光低垂,仿佛视眼下的一切皆为蝼蚁。他低着头,视线可以看全整个太虚清宗。你可以说他清冽又静穆,也可以说他诡谲而又冷硬。 “白石像。”李乐回挠头,一副迷茫的模样,“我来的时候,这座石像就在了。它很奇怪的,我因为好奇,偷偷摸摸看过,石像身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生来就是整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李乐回似乎觉得他的感触是荒唐的,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嗯?”谢春朝表示在听着。 李乐回想起旁边的人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随便拎出来,都比自己夸张,所以,他便把话说下去了:“我总觉得这一座石像会监视人,而且是你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能看到你。” 谢春朝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一个角度去看石像。 白石像依旧垂眸,姿势和眼神都没有变化,仿佛李乐回所说的话,皆是天方夜谭。 “不好说。”李乐回好几次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太虚清宗里的生活太压抑了,所以精神状态太糟糕。 谢春朝笑了,上前一步,搭住他的肩膀,不再理会石像,而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烦恼?” “什么?”李乐回好奇地问道。 宜苏待在他的肩膀,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还有什么烦恼,是他不知道的?为何之前不和他说? 谢春朝告诉他:“我经常觉得,我在摊位上随便买的一个潦草布娃娃,不仅会说话,里面还藏了一条龙。” “谢春朝。”宜苏听出来了,他在揶揄自己。 “你看,我还经常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好可怕啊。”谢春朝笑了。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恼怒地走来走去。 就在谢春朝笑着的时候,转弯处,又有一队太虚清宗的弟子走了过来,宜苏察觉到,马上乖巧地坐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和迎面而来的弟子擦肩而过。 不过是来了短短的一段时间,谢春朝就能明白李乐回在太虚清宗待到惶惶不安的原因了。 这个地方,确实会给人一种,总有视线在监视自己的感觉。 想到此,谢春朝忍不住又一次抬起头,朝白石像看了过去。 那座石像依旧是那副模样,随着他们的往前的脚步,渐渐地,就要背对着他了。就算是这样,谢春朝却莫名其妙觉得,就是有一股从天空而来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也许是因为这座石像和众多弟子视线交错在一起,才会给人一种如此错觉。 太虚清宗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李乐回提过,想要给谢春朝看的奇怪大门,在太虚清宗的后山深处。 而且他们不能飞行,只能靠走过去,所以真是从早上走到了差不多午时。 一路遇到人,一路避让,终于的,他们离开了宫殿,走进了深山。 到了山谷入口,宜苏更是表现得疑神疑鬼,他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反复转头和移动身体,似乎在找着什么。 “怎么了?”谢春朝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反常。 “这里的灵气好奇怪。”宜苏转过头,和谢春朝坦白道,“我不喜欢,待在这里不舒服。” “懂了,你喜欢人吧,那你来这里。”谢春朝说着,不容许他拒绝,直接把他抓住,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宜苏几乎是下意识地趴在他的怀里,随后马上探出头,告诉他:“我是想要提醒你小心。” “好了好了,这里没有人,不会有事的。”谢春朝没有感知到这里有其他人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走到山谷的凹陷处,李乐回指着一片看上去寻常无比的沙地,“当时我在这里醒来,除了我,还有一群穿越者,他们全部都在这里被太虚清宗的一队人给杀了。” 一穿越,就看到那般场景,怪不得后来的李乐回会心乱如麻。 “我们会穿越的原因,就在这里。”说着,李乐回带着谢春朝,在一块巨石处,转了一个弯,伸出手,指着前方,“此为,南溟虚门。” 谢春朝跟随着李乐回的脚步,一转弯,随后惊愕。 群峰环绕,两山夹峙之间,居然有一道凌空而立的两山石柱门扉。 门扉的周围,凝聚着淡淡的白光,仔细一看,会发现门扉上有数之不清的雕刻内容,背后是群山,众鸟高飞,清灵之气萦绕。 这就是,南溟虚门。 “当时,太虚清宗的人想要打开这扇门,引起了灵气风暴,打开了时间之门,把我们带了过来。”李乐回解释道,他们穿越者的出现,完全就是人为的,“太虚清宗的人看到了我们,说,要找到不是我们,便把暴露身份的穿越者杀了。我在其中,伪装成受了重伤,无法开口说话,无法站稳,这才逃过一劫。” “我去看看。”谢春朝和他说。 “小心,这扇门很古怪。”李乐回得警告他。 谢春朝点头,随后朝着巨大的门扉,飞了过去。 门扉上雕刻的字体密密麻麻。 谢春朝不敢置信,随意停在一处,便看了起码五种不同的文字。 “小龙。”谢春朝马上呼唤认识古文字的宜苏。 宜苏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快速地扫了一眼,越看越皱眉,随后朝着谢春朝摇头。 他不认识这些字。 谢春朝疑惑不解,继续往上飞。 这两道门太高了,不管他飞多远,都不会到顶。 “有古文字的。”宜苏马上喊住谢春朝。 谢春朝便在宜苏说的地方停了下来。 宜苏马上阅读,越读,越不敢置信。 “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文明被覆灭过。”谢春朝突然开口说话,说出宜苏读出来的内容,“白幻之境,是很多的邪灵的叠加,他们甚至成功用阴谋诡计消灭过几个文明。” “你看出来了?”宜苏震惊地抬起头。 “这里,有我能看懂的文字。”谢春朝指着隔壁的地方。 每一个纪元,都有人发现了这件事情。 “这里,深藏着发展到了巅峰的文明最后的遗迹。”谢春朝继续朗读内容,“如果可以破解大门的秘密进去,可以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天下无敌,还是长生不老。” 谢春朝越读,眼神就越是明亮。 宜苏头疼地伸出手,拍了一下额头。 他又来了。 “只要尝试开门,结果就只有两种,要么把真正的门打开,要么打开奇怪的门,例如说时空之门,例如说白幻之境的门。”谢春朝终于明白了,为何章柳肃会说,有邪灵通过南溟虚门来到现世。 那么,现在有问题了? 太虚清宗的人,是为了打开这扇门,而无意中召唤了邪灵。 还是说,给邪灵制造通道,才是他们根本的目的。 这里面隐藏的信息太多了,谢春朝就这样和宜苏在一起,分辨着他们能看懂的文字,一路往上。 但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完。 “好厉害的功法。”谢春朝甚至看到了一套前所未见的修炼之法。 不是属于现在的系统,也不是从前的体系,而是更加独特的。 他用他的眼睛看全,随后牢牢记在心里。 “太有趣了。”对于竞逐宝物的谢春朝来说,这两扇门,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可惜的是,他无法将这两扇门扉带走,而且他拥有的时间很短,怎么看都是看不完的。 “小谢兄。”李乐回在门的底部,用传音符喊谢春朝。 谢春朝马上降落。 光是飞回去,他就花了不少时间。 “乐回,这两扇门,比你之前描述的,还要夸张太多了。”谢春朝的脸红扑扑,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你看,这个就是机关。”李乐回指着门扉的一个巨大板块。 谢春朝看了过去,不明所以道:“棋局?” “是,但是太虚清宗调查了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都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棋局。”李乐回先和他说清楚,“你可不要乱碰,碰了,不仅会引来灾祸,我们也会被发现的。” 谢春朝双手捧在胸前,乖巧地连连点头。 他会的。 他又用这样的小手段来骗人。 宜苏是看不顺眼。 幸好的是,面对李乐回这种人,永远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李乐回说着,继续往前走,他咂舌,不敢置信地说道,“上面的内容,吓了我一跳。” “是什么?你那个世界的文字吗?”谢春朝猜想,这里的字体那么多,肯定会有他那边特有的文字。 “有,但是晚点说,你先看这个。”李乐回把他带到了一片壁画处。 谢春朝见状,沉吟不语。 “越古老的人的文字,越像是图画。”李乐回在他的世界,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所以这些看似画,实际上是字,你不需要认识,看图画就知道了。” 谢春朝眯起眼睛 ,认真研究一番后,选择压了一下怀中的宜苏,说道:“你不是画画很丑的吗?你来看。” 宜苏的手从他衣襟中探出,仰头看谢春朝,有一股无名之火。 “我来解释一番吧,你可能不能马上理解上面的内容。”李乐回身为一个未来人,倒是马上就清楚了壁画上面的故事,“你看,这是一群站在地面上的人,他们都在仰头看。” 李乐回用手中的剑鞘,一边指着图画,一边解释。 随着他的话语,谢春朝似乎真的能看见,很古早的时候,地面上出现的一群人,突然聚集在一起,为了什么事,天空出现了什么,他们才会抬起头去看。 “天空出现了一个圆盘一样的东西。”李乐回还在推测。 “会不会是太阳?”宜苏问。 “太阳在这里。”李乐回点着圆盘隔壁的位置。 “然后那样东西掉进了高山之上。”李乐回还在说,“你们仔细看,山顶是黑色的,那山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覆盖。” 黑色的东西。 不知为何,谢春朝想到了临渊黑铁。 “圆盘掉进去以后,山顶突然出现了五个长相奇怪的人。”李乐回在自己的专业知识上,就是天才,“四个人融于黑色的山顶,留下了一个像是会发光的、只有轮廓的人。” 这就是,壁画上的故事。 “你知道天槎吗?”李乐回问。 “仙船。”谢春朝回答,天槎,就是天河之槎,来往于天河的仙船。 “是的,这就是天槎,一条天槎从仙门大能,掉下来了。”李乐回往前走,“后面,还陆续有关这个会发光的人的故事。他活了很久,就算是文明消灭了,他都还在,然后留下关于自己新的故事。” 他和人交流,被当作怪物,被接纳,被驱除。 他还尝试过建造新的天槎,但是失败了。 然后在某一天,他打开了南溟虚门的门扉,和白幻之境的邪灵联系上了。 那之后的故事,他的身影就和邪灵们站在了一起。 他一次又一次打开不同的门,欢迎邪灵入侵现世。 随后,等待着。 等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谢春朝终于明白了,“太虚清宗百年前的迁徙,并不是偶然,而是早有打算,就是为了吞并这一座南溟虚门。” 这扇门内,绝对有,超乎他们想象的东西存在。 就在谢春朝想要和李乐回继续探寻南溟虚门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一龙忍不住抬起头去看,白石像居然移动了。 他的底座带着他,缓慢地转过了身躯,低垂的眼眸,直直看向他们。 护山大结界在波动,太虚清宗的守山弟子察觉到了危险,马上启动了机关。 山峰震动,结界的灵气,朝着他们冲击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我好柔弱啊。 宜苏[哦哦哦]:那我抱住你吧。 第112章 好宝贝 第112章 好宝贝 被发现了。 李乐回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没有想到这一个时刻来得如此之快。 当他出现了这个念头,白石像便在高处,以一动不动的姿势,继续紧紧盯着他。他无动于衷的眼神,在向李乐回传递一个不可思议的信息:在你们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在我的眼皮底下。 机关启动,护山大结界却没有往外攻击,而是朝着南溟虚门的这一边冲击而来。 李乐回下意识产生了胆怯的情绪,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与之相反的是,谢春朝大步往前,右手伸出,挡在李乐回的面前。 灵气冲击而来的风刮在他的身上,扬起他的发丝和衣服的下摆。 他的脸在突变的气息中,慢慢变形,直至恢复了原本的脸蛋。 谢春朝顶着原本的脸蛋,穿得一身灰扑扑,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晰的五官,身后的两枚铜钱摇摇晃晃,发出声音,阳光照耀,影子映上他白皙整洁的脸上。 先破其化形,探究其身份,作为下马威。 谢春朝嗤笑一声,手把绑在胸前面的带子拉了一下。 刹那间,罩在临渊伞上的麻布便被解开,落在地面上,露出了黑伞的真面目。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伸,握住伞柄,手腕轻微一转动,就用伞尖指着前方,显示出攻击的姿态。 灵气的风继续吹脸,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眼神坚定地准备迎敌。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挑衅,灵气变得狂暴起来。 谢春朝一动不动,黑伞伞尖的位置,开始发出强硬的灵气。 来啊! 两股灵气冲击在一起,和其他的山群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对抗,没有惊动任何的鸟兽,整座太虚清宗所在的领域,都完全被人所占据。 石头滚动,大树摇晃,却不见惊恐地晃动。 在一种诡异的坏境中,灵气一波又一波地朝谢春朝冲击而来。他稳稳当当地拿着黑伞,被穿刺的灵气顺着他的身体往两边冲击而去。 如此强劲的灵气,那两扇来自上古的大门,纹丝不动。 白石像高高在上,似乎在观察着谢春朝的动作。 在此刻,太虚清宗的弟子们陆续有了反应,终于清楚门派里出现了敌人,纷纷行动起来,各种各样的灵气暴涨,清晰可见。 “小谢兄!”李乐回连忙提醒他。 如果他们在太虚清宗被围攻,那就必然会被捕捉了。 谢春朝手中用力,彻底将冲击来的灵气给击散。 没有了攻击,谢春朝马上甩伞,微风从他身体后面吹了过去。 “那里有人!”已经有弟子发现他们了,在宫殿之上一个跳跃,就往这边飞来。 “糟糕了。”李乐回愁眉不展。 “乐回。”谢春朝笑着问他,“介意在去太清剑宗扫地之前,先到云隐秘教过渡一下吗?我在那边有关系,你可以在那边尽情做学问研究。” “掌门啊!”李乐回想要抱紧他的大腿,但是被宜苏瞪了,于是便站直了和他说,“简单包吃住就行了。” “好。”他还挺好养的,得到了李乐回的同意,谢春朝原本放在身体侧边的伞轻微一摆动,随后被他举了起来,指着白石像的位置。 白石像的眼眸低垂,不声不响,就这样看着他的动作。若他真的有意识,此刻一定能意识到,谢春朝想要攻击他。 “人在那边!”太虚清宗的弟子们呼朋唤友,齐齐奔向谢春朝和李乐回。 谢春朝眯起眼睛,恶劣地笑着说:“嘭。” 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瞬间,伞尖立刻爆发出一股势不可挡的灵气,直冲向白石像。 “什么?”原本准备朝他飞过来的太虚清宗弟子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凛冽刚猛的灵气从他们的旁边掠过,直直奔腾向白石像。 灵气所到之处,锋锐的罡风冲击他们的身体,不少修为较低的人根本就无法维持平衡,因此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可以坚持不受影响的弟子们,则是察觉到大事不妙。 “白石像要被击中了。” “没有关系,白石像自带防御结……” 第二个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狂乱翻腾的灵气风暴击向白石像的脑袋,轰然一声响,他的半边脸就此被毁掉。石头往下滚落,砸在石像的身上,随后掉落在地,扬起了巨大的灰尘。不仅如此,这一尊石像,本就是灵气的造物,当它出现了缺口,灵气就朝四面冲散而去,攻击到了一些在附近的弟子。 “哈。”谢春朝嚣张地笑了一声,伞尖再对着白石像的心脏部位。 “阻止他!”有眼尖的弟子大声喊道。 话音落,谢春朝的攻击已然发出,带着蓬勃杀意的灵气,直接击向远处白石像的位置。 太虚清宗的弟子这一次有了防范,他们虽然漂浮在空中,但及时互相协力,构建出了一个大结界,挡住了谢春朝的这一道攻击。 “你是何人!”太虚清宗的弟子怒吼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 “我太喜欢听到这种话了。”谢春朝咧开嘴巴,用那张本就清纯绝丽的脸,露出最让人胆战心惊的灿烂笑容,“因为我每当听到这种发言,就更想捣乱了。” 说完,他的手腕一转,黑伞在他的头顶转了一圈,伞尖一划,所指之处,飘浮在空中的太虚清宗弟子们心惊肉跳。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来者是谢春朝,但是能在太虚清宗结界的影响下,依旧强势攻击如此遥远的白石像,此人必定不一般。 “既然你们让我那么开心。”谢春朝抬起下巴,扬眉展目,千层锐意不加隐藏,完完全全展示给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修仙者的眼底,“那我姑且提醒一声,小心点,我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 说完,他拿着黑伞,朝着白石像的各个边缘部分,划出数道灵气冲击。太虚清宗的弟子下意识想要挡住他的攻击,但是太快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凝聚结界,便见灵气化为无形光刃,从谢春朝站立的方向,顺着各个方向,毫无规律,但是目标一致,全部冲击向白石像。 不止他们,遥远在白石像附近的弟子也发现了他的攻击目标所在。 但还是那个问题,太快了。 一些眼疾手快的弟子当然出手,拦住了攻击,但是谢春朝发出的灵气太多了,根本防不住的。 “轰隆”巨响在白石像的手、脚、衣摆和脖子处,石像碎裂,石块往下掉。因为石像被破坏,石像中隐藏的灵气往四处奔涌而起,袭击了附近的弟子。 刹那间,太虚清宗内,建筑物被砸碎的声音、弟子们的哀嚎声,以及灵气风暴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把原本安静肃穆的大门派,变成一片乱糟糟的情况。 “狂妄之徒!”离谢春朝近的弟子们忍无可忍,不顾一切,朝他飞了过去。 李乐回的眼眶里,眼珠子不受控制地震动,一抬头,便发现面前的天空,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在谢春朝大肆破坏的时候,更多的弟子赶了过来。 “小谢兄……”李乐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修为太高了,现在还用不上你。”谢春朝和他说,随后伞尖往上一指,对准天空中的修仙者们。 李乐回发现谢春朝真是对强化期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但问题是,现在不是开那种玩笑的时候。 谢春朝不假思索,对准天空中的所有弟子,扫出无数道灵气炮弹。 “天真。”弟子们纷纷对着下面,布出早就准备好的结界。 “天真。”谢春朝把这两个字还给他们,随后,把伞往后一插,收了起来,双手朝着他们伸出,右手结印,左手往下,做出相反的动作。 宜苏一看到他的手势,便马上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他喊道,左右手翻转。 飞沙走石,在场的所有人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 谢春朝及时伸出手,提住李乐回的后衣领。 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发现自己的下方变成了天空的模样,而他们不断下落,仿佛要离开这个世间。 “小心头顶。”谢春朝含笑的声音传来。 弟子们保持着下落的状态,抬起头一看。 原本应该是往下弹射的灵气弹,此时,却是从天空砸了下来。 因为天地颠倒的心理冲击,弟子们早就没有撑住结界了。而且攻击变换了方向,他们更是反应不及,便眼睁睁地,看着灵气弹全部朝他们砸了下来。 哀嚎声一片,响彻云霄。 谢春朝撑起临渊伞,提着李乐回的衣领,飘浮在空中,笑容加深, “谢……春朝……”当临渊伞撑开,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的敌人是谁了。 这个名字一出,平地寂静无声。 “糟糕了,被认出来了。”谢春朝遗憾地感慨道。 李乐回和宜苏一同沉默。 也许是他们的问题吧,不懂谢春朝在被破了化形术后,哪里来的自信还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初次会面,各位告辞,若有急事,可以写信寄到太清山山脚下的一家卖牛肉面的店铺,我若回门派,下去吃面,自会取走。”谢春朝两只手都在忙,无法耍帅,非常遗憾,“今日来这里大闹一场,我是有点不对,就在这里和你们道歉了,你们可以转告一声掌门。” 说完,他即刻带着李乐回和宜苏,朝着更高更边缘的方向飞过去。 太虚清宗的弟子们想要追过去,但是根本无法自在地在他的领域中移动。 当谢春朝离他们远了,领域便解除,他们纷纷从空中往下砸落。 而谢春朝,则是借助领域解除后的特性,跑到了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外面了。 “走咯。”谢春朝笑吟吟,带着新鲜的太清剑宗弟子,乐滋滋地跑路了。 当然了,走之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南溟虚门。 好宝贝,他看上你了,终有一天,他会再来将你占为己有的。 谢春朝飞走的时候,恰巧飞在了白石像的上方。 那一座石像,在谢春朝的肆意破坏下,已经破破烂烂,别说手脚,脸都只剩下了一半。 李乐回看到了,还有点抱歉了。 就在他低下头,从高处观摩着白石像的时候,只剩下半张脸的白石像的眼睛部位,突然流下了黏稠的黑色液体。 李乐回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他睁眼的刹那,白石像在他的眼前一晃,然后,脑袋便从低垂的状态,一下子抬起,和李乐回对视。 石像表面的白颜料流下,露出原本的模样,狰狞而且充满诡异的一张扭曲笑脸。 “啊……”李乐回的声音卡住,随后终于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干嘛?你怕高?”谢春朝现在一心一意逃跑,根本没有往其他地方看。 李乐回想要解释,但是当他再一次低下头,白石像还是那副残缺的安静模样。而谢春朝,也带着李乐回,逃离太虚清宗了。 章柳肃发现他回来了,特意来到门口接他。 谢春朝当然就把在太虚清宗看到的,南溟虚门上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他们,同时指了指李乐回,表示需要章柳肃帮忙照顾他。 他的时间无多,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把李乐回交给章柳肃是最妥当的选择。 章柳肃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在听说李乐回可以推演石门上的信息后,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谢春朝看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自从章柳肃和他说了,会直接把宜苏的半身和脑袋运过来后,他的日子真的闲了许多。 “小谢兄。”李乐回喊住了要离开的谢春朝。 谢春朝慢悠悠地回过头。 “你在太虚清宗这里肆意妄为,他们真的不会找你的麻烦吗?”依照李乐回对太虚清宗的了解,那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门派。 太虚清宗在修仙界的风情就是强硬,面对质疑他们的、反对他们的,统统斩草除根。如果他们之前不知道是谢春朝进入太虚清宗还好,但是他被认出来了,必定不会轻易善了。 “有什么关系。”谢春朝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们并没有发现我逃来了云隐秘教,就算他们想要找我的麻烦,得去哪里找我呢?” 他可是出了名的居无定所。 李乐回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再次提醒他,但是谢春朝这样说了,他不想给他添加烦恼,于是乎,只能说道:“你要小心。” 谢春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要和小龙回房间,研究一下石门上的东西了。如果你们有事找我,就直接过来吧。”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 在场的人目送他的背影走远。 章柳肃坐在桌子旁边喝茶,茶水一口又一口入肚,随后,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心话:“我还是想要他成为圣教的教主。” 他早就知道谢春朝命不久矣,但是不得不说,一个可以从太虚清宗大肆破坏后,安然无恙离开的人,是他们可遇不可求的。 “我觉得是有可能的。”陆千山在一旁出主意,“不如,我们圣教的人豁出去,把所有家产都卖了,凑一笔贤弟根本无法拒绝的金钱送给他,然后换取他成为圣教的教主吧。” 话一出,满堂沉默。 仔细想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居然不是没有。 遥远的太虚清宗,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江云初,马上就发现太虚清宗今日的气氛凝重,白石像残破不堪。 “发生什么事情?”他皱眉,去问一旁的弟子。 “师兄,掌门让你去一趟。”掌门身边的弟子看到他回来,立刻上前汇报道。 江云初闻言,迅速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师父。 虽然江云初被当成下一任掌门培养,但不是太虚清宗现任的掌门万籁生的徒弟,而是四长老林鹤梦的弟子。 林鹤梦的外表是一个身着青衫,身姿挺拔儒雅的中年人,他的眉宇之间比起周围的修仙者,多了一些端方气度。他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是道中有名的做事滴水不漏。 他摸了摸自己的白鹤短须,朝着江云初点头,说道:“掌门既然找你,那你就去吧,我来问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云初闻言,点了点头,就和那个弟子离开了。 待徒弟一走,林鹤梦便朝着旁边招手,冷峻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门派里面为何乱七八糟,白石像又为何遭遇破坏?” “长老。”那个弟子躬身拱手,视线快速地往两边望了望,低声说道:“太清剑宗的谢春朝做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鹤梦的眼睛睁大。 “太清剑宗,谢春朝。”他重复了这七个字,眼神冰冷,“有意思,我就知道,迟早会碰上的。” 那个弟子不敢吭声。 “待师兄看看怎么处理吧。”他说道,转身离开,不再纠结。 “是。” 正在处理断壁残垣的太虚清宗新来的小弟子们扫着地,突然有一个疑问:“林长老是四长老,我听说掌门是排名第三,那么大弟子和二弟子呢?” 和他一起扫地的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教训他:“好好扫地,不该问的事情不必问。” “是。”被呵斥后,新来的小弟子立马噤声。 江云初的脚踩着碎石,一路往前,终于来到了太虚清宗正中间的宏大宝殿。 “江师兄,掌门等你很久了。”看门弟子给他打开大门,催促他进去。 江云初撩开衣摆,抬脚迈过门槛,毫不犹豫地进了大门。 弟子将门关上。 大殿里面,门窗紧闭,外面橙黄色的夕阳光难以完全透进来,屋子里有几根蜡烛,但是这点光明,是无法照亮整个大殿的。万籁生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江云初,只露出半个后脑勺。他的衣服宽大,姿态随意,修长的手指放在椅子的靠手处,轻轻敲击着。 “掌门。”江云初朝他行礼。 “小云初。”万籁生的声音带笑,心情愉悦地喊他。 “是。”江云初早就习惯了万籁生的性格阴晴不定。 “你现在修为几何了?” 门派中出了如此大事,万籁生却不急着追究,而是关心起江云初。 “回禀掌门,弟子无能,如今还是在神化期第八阶段。”江云初谦卑地说着。 以他的年纪,可以到达神化期第八阶段,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好。”万籁生淡定地说道,“慢了一点,你最近,还得勤勉修行。” “弟子知道。”江云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正是因为他的师父和掌门,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而他,始终不能完成他们的标准。 “我本来应该让你少下山,专心修炼,好尽快到达大道期。”万籁生开口。 “是弟子无能。”江云初马上接话,但是想了一想,仍旧坚持己见,“走遍天下,才知世间百态,才能更好地领悟修炼之道。” “不错,你果然是当年那一批弟子里,最有悟性的。”万籁生夸奖道。 陆千山是圣教从一众天才少年中选出来的。 江云初更是万中选一。 每个门派,每个势力,都想要拥有最有前途的继承人。 “是谢春朝入侵到太虚清宗,不仅破坏了白石像,还掳走了一个叫做李乐回的弟子。”万籁生终于说起这个话题了。 江云初闻言,脸色一寒,眉头紧皱。 “云隐秘教的人突然带着东西出现在太清剑宗,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抓住了。依照云隐秘教的本事,差不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你带人去吧,伏击谢春朝,以及……”他的声音中断,发出笑声。 江云初认真听着他的话。 “把跟在谢春朝旁边的龙给我抓过来。” “哪里有龙?”江云初疑惑不解。 “哈哈哈哈。”万籁生得意地笑了,“去问你的师父吧,他会知道的,寒潭里面,埋有龙头,去取吧,然后吸引他们过去。太清剑宗吗?看来我当年还是不应该留下这个祸害的。剩下的事情,你去和鹤梦商量吧。” 他说完,朝着江云初摆手,让他可以离开了。 “是,弟子便退下了。”江云初的脚步倒退,到了大门的方向,才转身推门出去。 门一开一关,光明出现了短短的一刹那消失。 那把椅子上有机关,自动转了过去。 如果江云初看到了椅子上的人的模样,必然会吓一跳的。 万籁生,一个一半身体都是骷髅的人。他压低眉眼,低声且阴森地笑着,身体颤抖,骨头震动,仿佛终于又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他的大腿上面,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周身散发着丝丝的光芒,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偶尔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他刺耳的笑声。 龙。 人人皆想得。 而真正有龙的人,诸多怨言。 “小龙,我在研究石门上的东西,你怎么不过来,和我一起看看?”谢春朝坐在桌子上,桌面上铺了无数的纸张,是他按照记忆复刻的。 他一边研究,一边想要和宜苏商讨一下想法,结果却发现,那只原本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的布娃娃,今天居然远离了他,自己躺在床上。 问题一出,身后没有声音。 谢春朝皱眉,马上站了起来,朝床边走过去。 “你居然不应我?”谢春朝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当他走近了,才发现宜苏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小小的手揪住胸口的衣服,难受地微微颤动着。 “小龙,你怎么了?”谢春朝眉峰紧蹙,目光焦灼,担心不已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从前没有过这样的表现。 当他的手指碰到了宜苏的脸,便发现他身体的温度高得可怕。 比那更反常的是,当宜苏感知到谢春朝的温度,喘息的声音变得暧昧而又急促起来,他一转身,抱住谢春朝的手指,似乎想要蹭过去。但是很快地,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即刻放开谢春朝的手,转过身体,想要避开他。 谢春朝坐在床边,迷茫地担心地看着他,手指继续靠近,碰了碰他的身体。 宜苏一感受他的温度,又忍不住靠了过去,他的手指轻轻一用力,居然就把谢春朝扯了下来。 谢春朝弯下腰,干脆低下头,把脸靠了过去。 “你怎么了?”谢春朝担心地问道,说话的温热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像是发情了一样。” 谢春朝为人讲话,讲究一个口无遮拦。 宜苏听到这里,身体完全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好宝贝。 宜苏:[白眼]喊我? 第113章 春有恨 第113章 春有恨 春潮如同海浪,随着温暖的风,卷着阳光下绿叶的清新味道,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大地。软泥上,新的绿芽不断抽长。大树展枝,一对小鸟站在树枝上,依偎在一起,或是互相蹭着脖颈,或是不施加力道地去啄对方的羽毛,发出愉悦的叫声。 这便是春天寻常的景象。 万物勃发,生生不息。 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范围,飞鸟走兽,蚁虫成群,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伴侣,构成这春天勃发的景象。 如此种种复杂而又盎然的气息,随风顺着窗户溜进屋子里,进入到宜苏的鼻子一端,不断地提醒着他,自己的本质是什么,而这样的时候,他又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管是爪子还是尾巴,抑或是根本不在身边的心脏,都在蠢蠢欲动着,唯一最应该起作用的脑袋,倒是被封印在一片寒冷寂静的地底,完全不起作用。 宜苏的手揪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满脸潮红,难受地在床板上滚动着。他用尽了力气,可以说是理智在起作用,才没有将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所有龙身都冒了出来。 粗壮的尾巴、宽大的龙爪、可以将这片区域都覆盖的半身。 他的本能想要将身体都显露,好使自己舒展所有的欲望。 但是内心深处,知道旁边还有谢春朝在,他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于是乎,便只能难受且委屈把庞大的身躯都缩进现有的躯壳里,不断地暗示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了?你也得风寒了吗?”偏偏那自以为是还不可一世的凡人,可以在阴谋诡计中抽身,可以解开上古留下来的难题,却从未直面七情六欲,他看着宜苏脸色潮红的模样,自然地联想到了自己生病时候的状态,“你是不是身体很热,脑子无法思考,乱七八糟的?” 你若要答案,那便是。 但是两件事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宜苏的身体翻滚,想要离他远一点,再解释此事。 但他只是稍微背过了身体,谢春朝的手指就追了上来。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而又挺直修长,和宜苏滚烫的身体比起来,显得有丝丝凉意。 谢春朝的身体俯下,左手撑在床板上,笑脸盈盈,右手对着宜苏动来动去,就像是玩弄小玩具一样。 “小龙,你现在像小虾,还是熟透了的那种?”谢春朝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指放在他的脸颊侧边,温柔地摸着他,“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你之前照顾我那样。但是龙要怎么才能痊愈呢?我该去给你找点药吗?” 宜苏已然力竭,他躺在床板上,气喘吁吁,往上一看。 谢春朝虽然语言几近调戏的意思,但是表情却是忧心忡忡。 宜苏的身体靠在他的手指旁边,仿佛放弃了一般,和他说道:“摸我的脸。” 谢春朝笑了,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可爱的要求,于是乎,原本就在他身体一侧的手指一动,食指温柔地顺着他的脸颊摸了摸。 宜苏配合着,蹭了蹭他的手指,露出了享受而且舒服的表情。 “小龙,小龙。”谢春朝虽然看过他的身躯的部分现出真身,但还是无法想象,这么小只的东西,会是像山一样庞大的龙。 “嗯,嗯嗯。”宜苏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回应他的呼喊,还是纯粹因为舒服,而发出了如此可耻的声音。 “噗。”谢春朝笑了,问他,“有那么舒服吗?那我还懂这个。” 说完,他的手指从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脖子位置,直接摸了进去。 宜苏可谓是马上吓醒了 “你的身体真的很烫啊。”谢春朝皱眉,越摸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将手指再横向一扫,仔细探究宜苏的身体温度,他记得,宜苏虽然是布娃娃的模样,但是这具身体完全就是肉身,“你先休息一下,我得去让章叔叔找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谢春朝说完,马上把手指抽开,连忙抽出两张手帕,叠在一起后,盖在宜苏的身上,还把边缘的地方压了下去。 虽然说不上有多周全,但这已经是谢春朝能做到的,最体贴的行为了。 他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在做了找人的决定后,马上就站了起来,准备跑出房间了。 “不要去了,我知道我是这么回事,没有用的。”宜苏转过身体,将手帕往上一拱,好彻底挡住自己,“但是你可以出去。” “哇,这是什么语气,这是什么话?”谢春朝被他不合时宜的冷漠给震惊到了,连忙脚步一转,非常果断地走了回去,就坐在他的旁边。 宜苏披着小手帕,完全盖住了自己的背影,只留下半个小脑袋。 谢春朝是越看越觉得好笑,连忙伸出手指,推了推他露出来的后脑勺。 “喂。” 宜苏没有动。 “理理我。”谢春朝是一款别人越想忽视,他就会做更多哗众取宠行为的捣蛋小鬼。 宜苏看上去是真的打算一声不吭,直至谢春朝离开。谢春朝的手指一勾,直接嵌进他的脖颈处。 一瞬间,宜苏的身体抖了一下,脖子彻底红了一片。 “你确定不需要找个大夫?”谢春朝干脆地伸出手,强硬地把宜苏的身体掰了过来。 宜苏一靠近他的手,就发出了非常奇怪的声音。 此时此刻,窗外的大树上,鸟儿求欢,发出了异常甜腻的叽叽喳喳叫声。 “啊。”谢春朝终于福至心灵。 宜苏闷闷地抱住他的手指。 “这很正常,春天到了嘛。”谢春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咳嗽了一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宜苏抱着他的手指,似乎不愿意放开了。 他在发出难受的声音,控制不住自己,去嗅谢春朝身上的味道。 谢春朝用短暂的时间,进行他认为是深思熟虑,实则很肤浅地思考,任由宜苏抱住他的食指,中指轻轻地放在他的脸颊上,仔细地摩擦着,抚摸着。 “你在做什么?”宜苏努力压制喉咙间的暧昧声音,发出疑问的句子。 “你以前不是说,遇到你的交尾期,要抚慰你吗?我现在就做着你当年吩咐的事情,龙大人,请尽情享受吧。”谢春朝说着,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顺着他的脑袋,又摸回脸颊。 宜苏被他摸得,终于忍不出发出了一些平常不会有的声音。 谢春朝低下头,整张脸朝他的身体靠近。 宜苏及时伸出手,按住他的脸颊,阻止他的动作。 “我是觉得。”谢春朝露出在思考的表情。 宜苏已经清楚谢春朝的为人了,他若是装出思考的样子,那就是什么都没有想。 “你发出来的声音,色色的。”谢春朝和他说话,口无遮拦。 “不然呢?”宜苏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没有冒出爪子把他给抓了,已经是意志惊人了。 “好吧。”谢春朝抬起头,不给他添加纷乱,手继续摸他的脸。 宜苏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就这样躺在床板上,两脚的膝盖立起,微微颤动着,任由谢春朝的手指在他的脸颊幼稚地磨蹭着。 “你可以喊出来。”谢春朝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憋着什么,“我会在以后,装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就是这么一个忘性大、偶尔耳背的好人。 这样一对比,宜苏才发现,自己却是活了太久的龙,而谢春朝真的就是年纪小的人。 “我在那天说的话,是我天真了。”宜苏对他说实话。 “嗯,是摸脸摸头不够的意思吗?”谢春朝不做他想,手指直接从他的衣领,塞了进去。 宜苏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别看我了。”谢春朝突然快速地转过头。 他也害羞。 当宜苏发现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后,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反而就这样落地了。他张开嘴巴,但是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而是抓住谢春朝的食指,直接塞进嘴里,用嘴巴咬住。 他是真的在用牙齿咬谢春朝。 “喂。”谢春朝说他。 他越训斥,宜苏还越来劲了,大口大口咬着,舔舐着。 谢春朝一愣一愣的,心跳如擂鼓。 “舒服吗?”谢春朝问他。 作为回应,宜苏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谢春朝便继续摸着他的身体,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脑袋越来越垂落,脸颊一片红晕。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羞赧不已的心情,脸颊两旁的头发往下滑落。 一般情况下,如果低下头,确实是可以挡住自己的表情,可惜的是,这一次他想要避开的对象,就在他的脸庞下面。 但是现在再抬起脸,又过于特意了。 宜苏盯着他的脸,然后,嘴里和衣服里面的手指被抽走了。他下意识抓住谢春朝的食指,不让他抽开。 “不行啊,小龙,其实我有点害羞。”谢春朝说完这句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脸完全落在了宜苏的身上。 他还忍不住稍微左右转动脸蛋,蹭着宜苏的身体,随后就这样趴着不动,开始装死了。 “那你出去。”宜苏的肚子都是他毛茸茸的头发触感,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 他嘴里喊人出去,手可是抓紧了。 “我怎么会抛下你。”谢春朝委屈地说道。 “算你有点良心。”宜苏说道,呼吸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朵旁边。 谢春朝的脸按在他的脸上,静止不动。 宜苏捧着他的脸,偷偷摸摸地蹭着。 他根本就无法停止躁动的心,眼睛再看一眼面前比自己高大的人,身体的热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不要离开我。 你想要什么? 就是你曾经说的苍玉和金银,还是想要吃掉我? 都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谢春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仍在,但是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英勇就义感。 宜苏觉得,虽然自己如今的状态有点吓到人,但是也不至于摆出这副壮烈的模样吧。再这样下去,他会觉得,谢春朝面对自己,比越级挑战还要可怕了。 “既然要搞,那就尽情地搞吧。”谢春朝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本身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天才大致如此,“我本人,也曾经因为好奇,阅读过一些有关的书籍。” “色魔。”宜苏模仿他骂自己淫龙时候的理所当然态度。 “什么东西啊 ,谁要对你这种小不点有想法啊!”谢春朝觉得自己要冤死了。 宜苏闻言,继续抓住他的手指,问他:“你的意思,是想要见见我化人的模样吗?” 他说话的声音坚定不移,仿佛只要谢春朝稍微点下头,他就会按照他的意愿,显现出自己绝对不是如今微小的模样。 “这又……”谢春朝的态度犹豫,脑海之中,首先冒出来的是,之前在云隐秘教里面,宜苏那几户要比屋顶都要高的姿态,“感觉没有现在好处理。” “嗯。”宜苏本就对他言听计从,他说要做的事情,宜苏什么时候反对过。 谢春朝想要继续把手指塞进他的衣服里面,但是好巧不巧地,他的指甲卡在了他的衣服装饰品上了。 “麻烦死了。”谢春这样说着,干脆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解开了。 宜苏告诉他:“我现在的身体是肉体之躯。” 尽管看上去却是像只布娃娃。 “我完全知道。”毕竟谢春朝用过这具身体,然后他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一圈。 这是他出馊主意时候的经典表现。 但是现在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宜苏都不会拒绝的。 “你先舔一下吧。”谢春朝把食指塞到他的嘴里,简单粗暴地说道。 宜苏抱住他的手指,不论谢春朝说什么的,都照做。 他今天乖巧得过于反常了。 谢春朝想。 虽然平常他说什么,宜苏都会答应他,但是免不了诸多怨言,今天他就这样一点反抗都没有。 窗门外,树枝上的小鸟嬉戏的声音越来越大。 春天花开不败,慢慢拥挤在一起。 谢春朝看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嘴里抽开,将湿润的手指点在他肚脐的位置,往下一比,在测量着长度。 “你在做什么?”宜苏莫名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好了。”谢春朝自信满满,同时温柔地说道,“我在书里看过的,这个长度应该是很舒服的。” “什么书?”宜苏就算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你是雄龙,我是男人。”他说,“那么能参考的,只是那类书吧。”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想出来,那是什么书,谢春朝的手指便直接进去了。 窗外的小鸟,叫声环绕着大树。 夜晚,夜深人静,谢春朝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今日身心俱疲,到终于能睡觉的时候,不作他想地被子一盖,转身就睡着了。 完全黑暗的屋子里,一阵细碎的光芒出现,身着玄金两色衣袍的高大男子坐在床边,他的牙齿磨得作响。 但是可惜,谢春朝早就判断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因而完全不受他的影响,安心地沉睡着。 男子稍稍抬起手,光裸的手腕往下,是优雅而不失力量的手指。他似乎遭遇了什么折辱,化为人后,那只手不假思索地就放在了谢春朝的脖子上。 有的时候,真的想一把将他掐死算了。 宜苏低下头,幽深的眼眸在黑暗中也能把谢春朝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那只手却没有用一点力气,而是在碰触他的皮肤,发现谢春朝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后,直接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把手指塞进他的里衣去。 他的手指轻缓地摩挲着谢春朝的锁骨,随后,似乎想到了很好玩的东西,在夜色中,用他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轻声告诉谢春朝:“如果我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在现在,一下子将你的骨头,从你的皮肤和血肉中,将其拔出来。” 谢春朝自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他早醒过来,绝对不会容许任由一个堪比陌生的人影待在自己的身边。 宜苏轻抚他的骨头,越想越来气。 “你今天怎么能做那种事情?整天都在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埋怨的话根本就说不完,但是宜苏也清楚,他的声音再大一点,谢春朝绝对会醒过来的。 宜苏将手抽开,在谢春朝的脸颊旁边握紧拳头。 他只要一想起早一些的事情,手就在轻微颤抖。 也许是气的。 也许是……餍足了。 宜苏一想到后面那个结论,不知道为何的,现在就想要将谢春朝就地摇醒。 他恼羞成怒,干脆伸出手,把谢春朝的身体稍微往前推了一点,让出一半床的位置,躺了上去,贴着他的身体,盯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 谢春朝的身体终于动了,他往后一翻,便直接落入了宜苏的怀里。 宜苏将手往前伸,将他搂住。 他的身体仍旧滚烫,慢慢将手收拢,抱住谢春朝,将脸颊放进他的肩膀处,抬眼看着他。本来,谢春朝的肩膀,就是他的位置。 宜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将他紧紧搂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他。 夜晚会就此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子的地面上,同时,缠上了谢春朝落在被子外面的脚上。 “今天,还是早点起来,修行一下吧。”谢春朝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交代自己今早的任务。他昨晚很难入睡,不知道为什么的,脑子乱哄哄的。 既然如此,还是起来修炼吧,此时不提升修为,何时突破境界。如果不够强,怎么跑出去欺负人? 谢春朝的眼睛紧闭,在心里对自己一番豪言壮志。 随即而来的,便是感觉自己右手的食指一阵湿润。 谢春朝吓醒了,马上抬起手。他白皙的手掌被阳光一照,干干净净。 “啊啊啊啊!”谢春朝的脚往上一踢,手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翻滚着。 他大概滚了三圈,才发现了问题,今天怎么没有人来说他这种不成熟的行动。想到此,谢春朝马上把被子拉下,身体直直地坐了起来,往屋子一看。 宜苏不在屋子里? “小龙?”谢春朝喊他。 没有声音回应他。 谢春朝紧皱眉头,马上把被子推开,走下床,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子后出门。他因为太着急,头发没有绑好,只用头绳随便绑住。 他走出了院子,都没有看到宜苏。 谢春朝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门边的大树,树上,一对小鸟正在恩爱地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恩爱而又惬意。 他的脾气莫名就上来了,怎么看都不顺眼。 把气撒在小动物身上是没有必要的,谢春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三次。 他的性格属于,越冷静越生气。 谢春朝眯起眼睛,伸出手指。 宜苏的身上,还有着青云宗弟子教给谢春朝,咒术的束缚。 谢春朝除了刚认识宜苏,从未想过要用这个咒术来控制他。 “现。”他当机立断,启用了这个法术,手指短暂地出现了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顺着院子的大门往外延伸。谢春朝的表情堪称冷酷无情,用力一扯。 下一瞬间,绳子收紧,把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布娃娃直接扯了回来。宜苏的身体飘在空中,一头雾水,随后马上就被两只手抓住了。 宜苏茫然不解地抬起头。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谢春朝的表情,就被他的脸靠了过来,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小龙,你一大早的,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啊。”他说话的内容甜蜜而又黏糊,但是语气却是冰魂雪魄,仿佛宜苏接下来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会销毁他的躯体。 宜苏一产生这样的念头,就将其否定掉了,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告诉谢春朝:“我去向章柳肃要了两块苍玉。” “你要苍玉来做什么?凑盘缠离开我吗?”谢春朝说话是越来越可怕了。 “吃。”宜苏的回答简单易懂。 “哦,你想吃苍玉,早说嘛!”谢春朝拎住他,大步流星走回房间,将他扔到被子上后,掏出乾坤袋里的一袋苍玉,直接将其打开,放到他的面前,命令道,“吃吧。” 宜苏的手里还拿着一块苍玉,不太确定地问:“你的心情不好。” “没有。”谢春朝想不出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 宜苏只能先继续吞下一块苍玉,再和他聊天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需要吃苍玉?”谢春朝发现了问题。 宜苏告诉他:“我的身体重建,本来就需要苍玉。” “哼。” “为何冷笑?”宜苏问他。 “我笑你,我不是有很多苍玉吗?你跑出去找别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谢春朝转过头。 “钱当然得留给你。”宜苏深以为然。 “不错啊,是个贤良的小龙。”谢春朝撑着脑袋,朝他靠近,嘴角上扬,眼睛却没有笑意。 宜苏看上去只想尽快把苍玉吞进肚子里。 谢春朝看了,觉得好气又好笑,决定玩弄他一下,开口问道:“舒服吗?” “什么?” “昨天的事情。”谢春朝就这样说了出来。 “咳咳。”宜苏被呛到了。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好的]:舒服吗? 宜苏:…… 第114章 目的地 第114章 目的地 谢春朝就像是做了坏事的顽劣小孩,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随后笑了一会,毫无征兆地趴在床上,不会动了。 “你在做什么?”宜苏觉得好笑,干脆利落地从他的袋子里随便拿出一块小的苍玉,塞进嘴里。 如果谢春朝晚一点将他揪回来,他就可以把放在桌面上的两块苍玉都吞掉了。 “反省。”谢春朝老实说道。 既然他这样说了,宜苏便干脆放下手中的东西,盘腿坐着,认真地看向谢春朝。 而他保持着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一只手伸出,在空中摇摇晃晃。 宜苏飞起来,抓住他的手指,确定握住后,回到了床面上。 谢春朝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谢春朝忧心忡忡,总担心宜苏的交尾期如同千年前那般诡谲。 宜苏闻言,紧紧牵着谢春朝的手,稍稍用力,拉过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淡然地告诉他:“不太开心。” “你?”谢春朝看不出来。 “因为你这几天,一直忽视我。”宜苏面无表情地控诉道。 “我?!”谢春朝的声调往上升。 宜苏不屑一顾地转过头。 谢春朝一骨碌就坐了起来,看上去是有冤屈要伸了。 宜苏始终抓住他的手指,虽然在抱怨,但是并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谢春朝莫名背上不白之冤,他就想要问问他们一人一龙认识以后,离开对方的时间有超过一个时辰吗?在一起的时候,宜苏和他说话,他有过一次不回应吗,“你这小娃娃,太会污蔑人了,哇,我是受不了了。”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咳。”谢春朝觉得自己不能总是移开话题,于是咳嗽一声,回到正题,“我其实是想要关心你的交尾期,毕竟你的交尾期好像比较严重,之前不是说想要吃人啊什么的,不过这次好像还好哈哈哈哈。” 宜苏一声不吭,皱眉看他。 谢春朝的笑声渐渐变小。 宜苏叹了一口气,保持着转过头的姿势。 不然他以为,自己一直咬他的手指,是想要做什么?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宜苏回应道。 “所以你没事了吗?”谢春朝的忧虑并没有散去。 “现在没事了。”宜苏听到他的担心,转过头,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千年前,我的年纪还小,现在比起以前更能控制自己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这句话,表情奇怪地摸着鼻子。 千年前,年纪还小。 这一句话拼在一起,是谢春朝无法理解的领域。 “应该是年纪到了,加上季节的原因。”宜苏姑且和他说一声,“不用在意。” 话虽如此,但是他过去的经历足以叫人触目惊心,并不是一句不在意,便能完全放下的。 “小龙。”谢春朝轻声喊他。 “嗯?”宜苏还在捏着他的手指,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玩具。 “不如你先回宜苏山?”谢春朝想到一个解决办法,“我和章叔叔合作,把你剩下的身躯都找到,随后送去宜苏山。” “我的交尾期,就这样吓到你吗?”宜苏被气笑了。 谢春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道:“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谢了。”宜苏说道,“但是不必了。” 他会对他以后的龙生负责。 “再说了,我虽然告诉了你,我的心脏在仙灵瀑布,但是我并没有说仙灵瀑布的具体位置,没有了我,你要去哪里找我的心脏。”他始终保留着心脏埋葬地的秘密地址。 谢春朝被他伤到了,露出了认为他不知好歹的表情,左手的手指指着他,细微地颤抖着。 宜苏说话那么难听,但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就算谢春朝在激动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抽开手,都没有让他得逞。 “还有你,不许按照奇怪的书里面的内容对待我。”宜苏郑重其事道,现在就要和他说清楚。 “有什么问题?”谢春朝的态度依旧理所当然,“你不就是想要和别人做这种事情吗?” 宜苏激动地站了起来,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手指,用力跳上他的手臂,一直往上走,来到他的肩膀位置。 谢春朝摊手。 宜苏按住他的脸,一脸严肃道:“不能随便对别人做这种事情。” “好好好。”谢春朝不知道他这脾气是从哪里来的,随随便便就应了。 宜苏当他答应了。 “既然你没事了,来和我看看那天在南溟虚门记下来的法术吧。”谢春朝迫不及待地重新拿出自己复刻下来的纸张。 宜苏其实不满意,他想要和谢春朝讨论更多有关一人一龙之间的问题,但是谢春朝,轻轻松松就把昨天的事情一掀而过,并且满心都是提升自己修为的想法。 “龙呢?”谢春朝看他还不过来,马上催促道。 宜苏便从床板上飞起,直接落到了桌面上。 谢春朝打开全部图纸。 不知道来自哪个年月的神秘符文,就这样进入他们的眼眸。 “你说。”谢春朝的眼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念,“我若是研究透了,能否尽快到达大道期。” 他们这一辈,天才辈出。 谁能先到大道期,谁便能争先一步。 宜苏不情不愿地拿起其中一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很敬佩谢春朝对于修仙证道的决心,但也就意味着,在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他们的前事,就这样被风轻云淡地带过去。 谢春朝趁着在云隐秘教的安稳日子,已经进入了刻苦修炼的生活之中。 陆千山认为自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勤奋修炼者了,但是和谢春朝比起来,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悠闲。 当他一大早起床,准备惯例运转真气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在练习招数了。晚上,他结束一天的修行,谢春朝便坐在屋子里,在研究着从石门上看到的内容。 “贤弟。”陆千山抹了抹脸,快要哭了,“最近章叔叔拎着我,把我训了好几次。” “为何?”谢春朝不解地转过头看他。 “他说,突然觉得我不够勤奋。”因为有谢春朝作为对比。 “陆大哥,你已经很勤快了。”谢春朝笑道。 陆千有苦难言,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因为与他做对比,章柳肃最近觉得给他训练的强度不够了。谢春朝勤奋,是他做得好的地方。 “你那么早起床,不累吗?”陆千山迂回地说。 “还行,我本来就睡不多。”他在外面的时候,经常赶路,太阳刚出现就起床,一直到实在是要休息了,才会停下脚步,早就习惯了减少睡觉的时间,这也是他一睡,就会完全睡死的原因。 太困了。 “小兄弟呢?”陆千山又去问宜苏。 宜苏奇怪地看着他,说道:“我一个月睡一次便足够了。” 陆千山捂住眼睛,哭着跑出去了。 这时候,蹲在房间的角落嗑瓜子的李乐回告诉谢春朝:“他是想要问你能不能偶尔休息一下,他好跟着你一起休息。” “他想要休息,自己就可以做决定,找别人做什么?”宜苏有意见。 “对啊,对啊。”谢春朝有自己的挤走,可不想要因为别人而浪费时间。 李乐回无所谓,反正他不修炼。 “对了,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谢春朝关心一下他。 “挺好的。”李乐回欢乐地嗑瓜子,“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不用战战兢兢,不过最大的坏处就是不能去研究那座石门了,我本来还想要从那里找到回去的办法。” “我会为你留意这件事情的。”谢春朝给予他承诺。 李乐回激动地说道:“掌门,我就知道我没有跟错人!” 谢春朝听笑了,随后后知后觉,他该不会就这样拥有了门派的第一个弟子了吧。 他这样想完,一转过头,就发现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谢春朝恍然大悟了,他说道:“你之前说我不理你,该不会就是因为我多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了吧?” 他只有一个人,一张嘴巴,一双眼睛,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当然就不能同时和宜苏交流了。 宜苏理直气壮地说:“差不多吧。” 谢春朝觉得,如果自己真是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了,除了寿终正寝,还有可能是被冤死的。 在云隐秘教的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谢春朝算了一下日子,去找章柳肃,问道:“章叔叔,我可否问一下,小龙的半身和脑袋,为何还没有运过来?” 离章柳肃承诺的送来宜苏的身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章柳肃闻言,紧皱眉头,不得不和他说实话:“确实拖了太多时间了,我让道远去打探情况,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的话音落,外面即刻跑来了一个弟子,进来后,马上禀告道:“教主,大事不好了!” “有话直说,别咋咋唬唬的。”章柳肃很不满意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云隐秘教已经没落了,但是不至于一批弟子比一批弟子差劲吧。 “是。”那个弟子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气息,随后一口气说道,“我们的人带着金龙的半身,进入太清剑宗后,被埋伏在周围的太虚清宗弟子给围剿了。留在太清山脚下的密探亲眼看见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由江云初领队,他们已经完全侵占了太清剑宗。” 话音落,在场的人皆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没有说话,面沉如水,不见半分波澜,看上去和平常的表现无异。但是他没有表情,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他的眼神淡漠,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不怒自威,让回来报告情况的弟子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每当这个时候,才会让人清楚地感知到,谢春朝,确实是一个门派的掌门。 “呵,真是有意思。”谢春朝冷笑,他之前会大放厥词,如果他们想要找他的麻烦,那便寄信到太清山脚下。他会这样说,一来,当然是因为他已经不怎么会回太清山了,二来,当然是不管太虚清宗就算如何统领修仙界,还是不能随意占领其他门派的。 如今,他们已经突破了规矩了。 “岂有此理!”听到太清剑宗被侵占后,章柳肃怒发冲冠,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汇报的弟子已然察觉到灾难将近了,汇报完太清山上的两个门派动向后,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谢春朝的面前,恭敬地说道:“我进门的时候,发现有一封信寄来了门派,收信人是谢掌门。” 章柳肃愁眉不展,不该有外人知道谢春朝现在落脚在云隐秘教。 谢春朝的手指夹着信封,看着上面工整的字体,不假思索地将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写着:此信不必寄于太清山,相信谢公子必能收到,归还我门派弟子,三日后,太清山见。如是时间已到,你拒不现身,我们将拆卸太清剑宗。 “呵。”谢春朝看笑了。 “你不必露面。”章柳肃站了起来,下颌绷得死紧,眸光冰冷,斩钉截铁道,“我带人去处理这件事情,绝不会让他们在太清山捣乱。” “真的?”谢春朝真的会相信他的。 “当然!”章柳肃说完,便对进来的弟子说道,“通知千山,准备队伍。” 陆千山得知他们要集齐队伍,前往太清山后,仍旧觉得不对劲,于是乎,背对着章柳肃,去找谢春朝,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 谢春朝对于太清剑宗的整个地方,就那么不在意? “我会跟在你们的后面,但是可能会晚一两天到。”谢春朝有难言之隐,这两天不能随便动弹,“我将要晋升神化期的下一阶段了,此时若中断凝聚起来的灵气,错失时机,便不知道何时才会遇到这个机会了。” 境界的突破,需要机遇。 谢春朝这些日子,在云隐秘教无忧无虑,尽情修行,加上研究石门上的功法,居然比以往都要快的,来到了境界突破的门口,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很关心太清剑宗,但是太虚清宗既然做了围剿太清剑宗的准备,必然出动了超乎想象的战斗力。他一个人是不够的,神化期六阶段的修为也是不够用的。 他一定会赶过去。 但是太虚清宗给出了三天时间的限制。 谢春朝没有选择,只能如此选择:“你和章叔叔先赶过去,拖延时间,不用和他们发生冲突,两到三天的时间,我就能出发了。” “你居然就要突破下一阶段的境界了?”陆千山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章柳肃对他的可惜之处,如果有一个足以支撑谢春朝安心修炼的大门派,他的成就早就不止于此。 “快了,如果三天过去后,我仍旧没有进度,我也会出发,你们切记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谢春朝的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眼尾一挑,充满了阴戾的气息,“他们真是当修仙界都是他们的后院了,入侵了太清剑宗,居然还敢告诉我。” 他若不发难,真是不用在修仙界混下去了。 他们拥有的时间不多了,从云隐秘教御剑飞行赶去太清剑宗,三天是极限。 陆千山迅速组建了队伍,和章柳肃一起带队,朝太清剑宗的方向飞去。 谢春朝在地面上站着,目送他们飞向高空,愁眉不展。 “怎么了?”宜苏看出他的焦躁不安。 “太虚清宗既然早就知道我在云隐秘教,而且知道在太清剑宗伏击圣教的队伍,证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章叔叔他们这一趟,必然会被百般刁难。”谢春朝对于章柳肃他们这一行,并不抱有任何乐观的想法。 宜苏看向他的侧脸。 谢春朝的年纪,在修仙界里真的非常年轻,但是他这个年纪,却历经坎坷。 “不能浪费时间了。”谢春朝嘱咐宜苏,“我必须马上进入识海,尝试突破境界,但是不得不说,三天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我并不能担保自己三天后一定可以成功进入神化期第七阶段,但我若是没有及时醒过来,你就要唤醒我,不要犹豫。” 宜苏闻言,慢慢地点头。 “你也一起看着点。”事关重大,谢春朝干脆让李乐回也参与进来。 李乐回连连点头。 得到了一人一龙的应承,谢春朝即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打坐,凝神、放空思绪,进入到自己识海之中。 他的周身凝聚灵气,进入无我之境。 “小龙兄。”李乐回小声地喊宜苏。 宜苏马上飞到李乐回的头顶上,视线始终固定在谢春朝的脸上。 “掌门这种程度的天才,属于哪一档次?”李乐回好奇地问道。 “前无古人。”宜苏看向谢春朝的脸,他尽管离进入大道期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已然大大超过他这个年龄的人的建树了。 他甚至因为谢春朝的天分,好奇他的命格了。 到底是获得上天何种的眷顾,才会生得如此天赋异禀的修仙者。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李乐回虽然答应了谢春朝,帮他守住他的身体以及记住时间的流逝,但是也会有偶尔离开这间房间的时候。 没有办法,他总得吃饭和睡觉。 有了自己作为比较,他便佩服宜苏起来。 他是真的完全守在谢春朝的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李乐回因为太闲了,想要揪住宜苏聊天,他一开口,说的话就让宜苏从淡定的姿态一下子蹦了起来,他说的话是:“小龙兄,你喜欢小谢兄?” 宜苏原本随意坐在桌面上,立起一只脚的膝盖,他的话一出,宜苏即刻就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李乐回。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过于凌厉,吓得李乐回搬着屁股下面的椅子,连续往后退了三步,和他拉开距离,才敢把凳子放下,惴惴不安地坐下,心虚地笑着说:“我只是想要闲聊,不是,就不是嘛。” 何必有这样大的反应? 宜苏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哽在喉间,随后,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沉浸在识海中的谢春朝,转身坐了回去,用冷硬的语气和李乐回解释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再和凡人有太深的纠葛。” “我知道的。”之前宜苏讲述他和许云璃的故事时,李乐回就在旁边,“但是我觉得,你看向小谢兄的眼神,就是很喜欢他。” 李乐回属于肚子里憋不了话的类型。 “你能看清楚我的眼睛吗?”宜苏冷哼,他想起谢春朝说过,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眼睛,别说辨别眼神了。 “哪里用看得清楚眼睛啊。”李乐回嬉皮笑脸,“正常人,哪有可以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的……” 他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宜苏在瞪他。 他终于看清楚宜苏的眼睛了,那是要揍他的眼神。 宜苏威慑完李乐回,视线又一度落在谢春朝的脸上。 他因为李乐回的话,陷入了沉思。 还不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的时候,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春朝那双,灿若繁星的明眸。 “掌门!”李乐回激动地喊谢春朝,“你居然提前一天醒过来了,是突破境界了吗?” 李乐回已经想出了一大串溢美之词了。 “没有。”谢春朝果断地打断他。 “那你怎么提前醒过来了?”李乐回不解。 “关心则乱。”宜苏暗暗斥责他的心态,随后飞了过去。 “不是关心则乱。”谢春朝实话实话,“我是怒火攻心。” 房间里,被谢春朝凝聚起来,却没有合理运用的灵气,朝着整个空间冲击而去。他放开盘起来的腿,直接下床,穿上了鞋子,用质问的语气,暗藏着满浓郁的杀意。 “居然敢不经过我的同意,来到我的门派,可恨,可杀!” 如此一来,无须再犹豫,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去太清剑宗。 谢春朝幻化临渊黑伞,带着李乐回和宜苏,一飞冲天,在高空中调转方向,向着谢春朝无比熟悉的高山,飞了过去。 此一行,生死两搏。 谢春朝神态坚定不移,加快速度,持续赶路。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却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他是那么地熟悉。在他不敢置信的情绪中,谢春朝带着他们,停在了某片连绵起伏的山群入口处,往下降落。 谢春朝收起临渊伞,背在身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门派的大门。 他没有想到,再回来这个地方,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你来这里做什么?”宜苏匪夷所思,声调往上升。 谢春朝岿然不动地保持抬头看着大门的姿势。 “这里分明是,太虚清宗!”宜苏不会认错这个地方的,这一片连续的山峰,高不可攀的修仙之地,充沛而又纯净的灵气,千年不变,玲珑布局。 这里,才是太虚清宗。 “小龙兄。”李乐回淡定多了,他指着牌匾,提醒宜苏,“这上面写的字,就是太清剑宗。” 第115章 噙口钱 第115章 噙口钱 此地北靠群山,水有去脉,乃是经典的藏风聚气之地,连绵不断的山群,虽然地势拔高,但是群山却和水势形成山环水抱的宝地布局。云海在上翻滚如潮,开阔的地界,以中央山峰为核心,殿宇楼阁依地势而建,主殿恢弘大气,建筑物如同群山一样连绵。 山不动,水不倒。 玲珑布局,可千年不被迁移。 这是放眼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大门派。 而且选址之人必定慧黠过人,才能在苍茫大地中,精确地选择了这一片地方,建立修仙之址。 当两人一龙靠近,群山围绕的结界立刻泛出一股蓝光,提醒来人,不可再靠近。 这是护山大结界,它强势笼罩在建筑物的范围,不容许外人进去,不允许他人破坏。 但是不管如何从外部保护,都无法阻碍内里的陈旧,里面的宫殿早无人维修,灰尘覆盖在瓦片上,落叶散于一地。 宗门里面鸦雀无声,初来乍到者大概怎么样都猜测不出原因,这样大的门派,为何人去楼空,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不断腐败的枯叶。 谢春朝站在仿佛天上楼阁的门口,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牌匾。 太清剑宗的名字仍在。 如同他从前每一次抬头望。 视线若是往高处拉,于云端往下望,便能将此处的人,连同这一片风景,变成广袤大地画面中的一角。 “护山大结界还在。”谢春朝触景生情,但是很快地,就把情绪抛之脑后,发现自己在离家之前布置的结界仍在生效,没有人成功入侵,“如果太虚清宗的人真的来了,只能在后山了。” 因为太清剑宗太大了,他当时决定离开,只能把结界都限制在建筑物群上。章柳肃之所以可以进入,是因为谢春朝不能保证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所以将进入太清剑宗的令牌交给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再回来,也该有人为他的师父除草上香。 护山大结界未破,太清剑宗正殿无碍,这样一来,聚于太清山的修仙者们,只能在门派的正后方,靠近悬崖峭壁的后山上。 谢春朝清楚太清剑宗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熟知地理的优势,前去伏击入侵者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按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了过去。 “谢春朝,这里是太虚清宗。”宜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他认知里的事实。 “这里不是太虚清宗。”谢春朝继续转过脑袋,看着牌匾上的字,铿锵有力地强调道,“这里是太清剑宗。” 这里是他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在他的心中,不是太虚清宗。 这一瞬间,宜苏突然就把谢春朝和太虚清宗的恩怨,以及薛晨渊的故事都连接起来了。 就在宜苏还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阵风从群山的位置吹了过来。 那是独属于白幻之境邪灵的味道,数量庞大,气息杂乱,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宜苏即刻选择放弃和他探讨两人的理解迥然不同的问题,想要先解决当前的危机。 无须他的提醒,谢春朝的手已经准备去接黑伞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喊出他的名字:“谢春朝。” “嗯?”因为那道声音过于熟悉,谢春朝下意识就应了。 一阵强劲的风扑面而来。 事情的发生就只有一秒,在场的人和龙甚至不清楚这里什么时候还有其他妖魔鬼怪的存在。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大手从虚空中出现,直接掐住了谢春朝的脸,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随后几乎是瞪着往前看去。 宜苏的眼睛快速一转,看到了一只比人还要大上一半的,全身的毛发雪白,如同猕猴的奇怪异兽。 它凭空出现,喊了谢春朝的名字后,便迅速将他擒获。 谢春朝因它的冒犯,而瞪大了眼睛。他本就心情不好,再被得罪,便有了几分目眦欲裂的骇人之感。他看得越深,杀意越浓,右手已经握住了临渊伞的伞柄,手臂一动,武器就要朝它捅了过去。 “不好。”深知异兽特性的宜苏,在此时只能做出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只手紧紧按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往李乐回所在的方向收紧爪子,使用了法术。李乐回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宜苏所在的方向踉跄而去。 宜苏一手搭在谢春朝的身上,一手抓住李乐回的衣服。 在这个时间段,谢春朝的黑伞已经挥了过去,直接击中了异兽。 异兽被他打中,身体承受万钧重量,手从他的脸上松开,直接往后砸去。 轰的一声,异兽庞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 “你听我说,这只异兽叫做狌狌,可以知晓人的名字,当他呼唤人的名字,就会将人带到过去。你将见到过去的景象,但是切记,都是虚假!谢春朝,当我去接你,你一定要牵住我的手!” 宜苏的声音回响在谢春朝的耳边,他想要告诉宜苏,他知道了,但是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被麻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他在摔下去之前,心里想着:不接一下他吗? “嘭”一声,谢春朝往后倒下。但是他并没有落到坚硬的石头路上,而是柔软的草坪。纵使如此,身体还是疼得让人龇牙咧嘴。 “谢春朝!”一道无比熟悉,虽无语气波动,但是隐隐约约含着怒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谢春朝睁开眼睛,往上望去,他有点脾气的,所以怒道:“谁敢这样喊我,要知道我可是……” “你说呢?”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他的身体侧边,来人一手叉腰,不满地弯下腰,看着躺在草坪上的他,“你不是说最近要勤加锻炼,争取早点突破境界的吗?我可是又信了你的鬼话,要不是吃午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回家,我就不会找来,也就不会发现你又偷懒睡觉了。” 来人长了一张气宇轩昂的脸蛋,他其实比起修仙界传的形象还要更年轻,一双眼眸明亮,只是满头头发已经有一半的枯白,这是修仙者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特征。 谢春朝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名字。 薛晨渊。 他朝谢春朝伸出手。 谢春朝接过他的手掌,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当他又再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身体仿佛缩小了,满头乌黑的头发往下垂落,只是不同于从前的是,他的发尾并没有绑着那两枚铜钱。 两枚铜钱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薛晨渊完全束起来的头发上面。 “师父啊,你为何突然要在头上绑两枚铜钱?”谢春朝牵着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踩在青草地上,于盎然的春意中,走向恢弘的一片建筑物。 “你师父是实打实在太清山长大的人。”薛晨渊的步伐缓慢,早就不复当年的雄姿英发,“这里有一个传统,死的时候,必须噙口钱,来世才能无忧。” 所以将死之人,必须把铜钱放在随处可取的地方。 “怎么了?你这一世,很烦吗?”谢春朝天真无邪地问道,小小的脸蛋圆润而又饱满,他的身高只在薛晨渊的手臂处,在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仰望他。 薛晨渊没有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薛晨渊从来都看什么都不顺心,脸上永远都是一副疲惫而又厌烦的模样。 若不是谢春朝天生活泼开朗,早就被他同化了。 “还行吧。”薛晨渊不以为意地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谁不想岁岁无忧呢?” “我就喜欢,腥风血雨。”谢春朝用那张可爱的脸蛋,露出最凶残的表情。 薛晨渊低下头凝视他,眉毛舒展,忽而笑了。 “哈哈哈哈。”谢春朝就喜欢他此时的表情。 “你今天为何偷懒?”薛晨渊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 “不知道啊。”谢春朝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有一朵单独的白云飘过,“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想要去寻找那个声音,结果却是在我的梦中,所以我就睡着了。” “你说话是越来越扯了。”薛晨渊佩服他说瞎话的能力,“早知道,那时候就把你送去山下说书人那里,让你多学点东西。” “话是真的呀!”谢春朝小步跳了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信。 薛晨渊摆了摆手。 此时,谢春朝十二岁,离失去薛晨渊,还有四年的时间。 没有什么比清楚最珍视的人何时会离去,并且自己一步步靠近他死亡的时间,更残忍的事情了。 谢春朝亲切体会过,所以他比谁都要明白,当送走了薛晨渊,他就不该和其他人有更深的接触,不该和其他人有过多的羁绊,不该叫别人,经历和他一样的折磨。 叫人和一个生命早早结束的人相处,并且产生感情,真是太残忍了。 他每次看到章柳肃来找薛晨渊,离开的时候,步伐蹒跚,好几次都要站不稳,就越发明白这件事情。 谢春朝把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修炼,品性几乎毫无增长。 他偶尔也会在秋日清寂的时候,独自一人于夕阳下徒步走回太清剑宗,然后伤怀地坐在门口发呆。 太清剑宗的牌匾就在他的头顶,还是他前段时间挂上去的。 枯黄的叶子从身后出来,旋转落下,立在他的头顶上。 “你又怎么了?”刚洗好青菜的薛晨渊从他的后背走过,无法理解少年说来就来的忧愁。 “不是有一首诗,叫做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吗?”这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方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听到对方的声音,若是不回应,才是真正的寂寥,“我现在就是沉浸在秋天肃杀的氛围中,别说,认真想想,好像真的会有点伤心。” “这首诗的重点难道不是在后面那句话上吗?”薛晨渊毫不留恋地走过,“我早就说了,你该读点书的。” 谢春朝一认字,就是去看修仙的各种秘笈,并没有学习太多的四书五经,以及相关的知识。因而,他说起修炼的内容头头是道,但是对俗世的认知仅仅够用。 “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不是以后会有叫做秋日的人会比我厉害?”谢春朝无端联想。 薛晨渊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远处叹了一口气,在完全通过转角处,去厨房之前,和谢春朝说了一句话:“你这两天去看点学识方面的书吧,我不求你像状元或者探花那般厉害,但是你得看明白字吧。” 这个名字明明就是对你的期盼,希望你如同充满希望的春晓。 谢春朝摸了摸鼻子,开始装死,不忧郁了。 夏天一到,谢春朝背起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不用法术,只用自己的双脚,走到了后山的位置。 后山和隔壁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有一道恍如天之道般的巨大悬崖地带。 谢春朝小小的身躯背着大西瓜,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山谷寒冷的飓风往上狂乱地吹着,他的双手相交,结了手印,顿时,一个罩住身体的结界,以及御风的法术同时启动,他就这样,一直往下坠落,平稳地到了地面上。 谢春朝背着大西瓜,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幽暗,他必须用照明术的光在前面照耀着,才能行走在这一个越来越寒冷的洞府中。 漫漫长路,头顶滴落着寒冷的水滴,水滴石穿,千年岁月过去,并没有对这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侵蚀,仅仅是将石子路变得光滑,难以行走罢了。 谢春朝的鞋子稳稳当当地踩在滑腻的巨大石头上,花了一些时间,便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他之前到处瞎跑的时候,偶然找到的寒潭。 这寒潭的大小就和太清剑宗里面的一个正殿那么大,周围都是石子,中央是一池深不见底的、冷到让人发抖的潭水。 谢春朝习以为常,把背着的西瓜放下来,随后抓着绑着西瓜的绳子一端,将瓜果完全浸入潭水里。 “嘿嘿嘿,大夏天的,就要吃冻西瓜。”他每到夏天,就喜欢来这个地方泡西瓜。 清澈见底的水,在照明术的光照下,倒映出谢春朝那张饱满的脸蛋。 虽然他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因为知道自己时间无多,所以赚了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从未亏待过自己。但是被人养着,不用为生活发愁,还是和自己散养自己有区别的。比如说,薛晨渊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脸蛋一直都是圆滚滚的。 谢春朝正处于臭美的年纪,一边泡着西瓜,一边借着水的倒影欣赏着自己的脸。 虽然圆滚滚的,但是看上去还是很好看的。 “但是怎么这几年下山,都没有人和我说我长得好看了?果然还是吃太多了。”小小的孩子,有着非同一般的烦恼。 话说完,寒潭内一片寂静。 谢春朝沉默。 他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每当开启了话题,就希望有人回应,但是在这个地方,不论他说多少话,声音有多大,都不可能有人听到。 尽管如此,谢春朝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每次来这里泡西瓜,习惯性地叽叽喳喳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仿佛在这个地方,早就存在着某个生灵,不管他什么时候想要找人聊天,都会耐心地听着他的声音。 谢春朝就是这样觉得的。 他凝视着寒潭,仿佛在寻找着深藏在水底的东西。 在他探索的视线中,龙的头骨,慢慢从深底冒了上来,空洞的眼睛,直视着谢春朝。 他仿佛有话要说,幽深的眸子,要把他吸了进去。 “师父!有妖怪啊!”谢春朝惊恐地大喊一声,起身就跑,跑之前,不忘把泡好的西瓜回收了。 如此一番操作,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觉得害怕,还是纯粹地做了一些反应。 “师父,师父,不好啦!”谢春朝一路喊回大殿。 薛晨渊此时坐在大殿的门口乘凉,就等着谢春朝把冻好的西瓜带回来。 待谢春朝回来后,他二话不说,拿起菜刀,就把西瓜给劈了。 薛晨渊拿着切好的一片西瓜,跷起脚吃着,而他的隔壁,谢春朝直接用勺子挖半个大西瓜。 他佩服地看着谢春朝,问道:“你为什么能吃那么多的食物?” 薛晨渊从前也是带过不少的小弟子的,但是他从未见过有小孩像谢春朝这般能吃。 最重要的是,谢春朝吃了那么多,除了脸圆了一点,身体不见肥胖。 “年轻人都是这样吃东西的,你这样的老头不会懂的。”为了护住口中食物,谢春朝什么话都敢说。 薛晨渊被他气到,翻白眼。 “对了。”薛晨渊吃完一块西瓜,想起一件事情,“你刚才跑过来,大呼小叫,说不好了,是什么不好了?” 谢春朝闻言,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随后茫然地转过头,和他对视,好奇地问道:“我说了不好吗?” “你说了。”薛晨渊服气了,“你吃得那么多,记东西的能力还差劲。” 不。 谢春朝在心里反驳他。 我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但是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在寒潭里遇到了什么,又为什么大叫着跑回这个地方了。 “我再吃一片就够了,剩下的西瓜,你吃了吧。”薛晨渊看他想不起事情了,便和他继续聊和西瓜有关的话题。 谢春朝闻言,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灰尘飞扬,不同的灵气仿佛从某个地方冲击而来。 但是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强势地弹开了所有的攻击,使谢春朝可以安心地吃吃喝喝。 今天,本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 只是不知为何,夜晚他独自躺在床上,做了噩梦。 “小春,你必须快点醒过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谢春朝的耳畔,“这是狌狌的能力,把你带到了你的记忆深处,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很快地,你就会来到痛苦的节点,你到时候,一定要选择醒过来。如果你不醒悟的话,你就又会重新经历过去的事情,如此反复,彻底迷失在时间和记忆的间隙中。你一定要选择醒过来,我在等着你。” 好好听的声音。 让谢春朝想起从前某一天,他偷喝的薛晨渊的一壶酒,醇厚而又清爽。 这就是绝世好酒的口感。 第二天一早,谢春朝自然就把昨晚梦中的内容告诉了薛晨渊。 薛晨渊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坐在红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谢春朝,满眼悲伤。 比那更让人撕心裂肺的时刻,很快就回来了。 谢春朝永远都忘不了,那是他十六岁时候的春天。 万物散发出勃勃生机,草长莺飞。 他惯例在山上练剑,他的身体快速地转动着,手中长剑不断地随着他的动作,显示出凌厉的杀招。 他用剑,比用伞时,出招更加锋利。 他已经练习了一个早上,汗水从额头流下,不小心经过眼睑的位置,酸痛的刺激下,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睛滑落。他的脚步停下,微风吹拂他的头发和衣服,他仰望高空,突然出现万千蝴蝶,盘旋着太清山的高空。 脆弱易碎的动物,翩翩起舞,仿佛在提醒着谢春朝一些事情。 谢春朝心中似有预感,他着急地一转身,朝着正殿的方向飞了过去。 当他终于回到了太清剑宗里面,便看到一头白发的薛晨渊,倒在了地面上,呼吸慢慢变得虚弱。 “师父!”谢春朝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 薛晨渊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谢春朝,笑了一笑。 他的人生,就要走到终点了。 “师父,你在笑什么?”谢春朝明知原因,却还是不愿意接受。 “我笑,果然,春天,就是胜秋日。”居然可以在那么温暖的季节死去,他这一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谢春朝知道他要死了,俯下身体,抱紧他,眼泪往下砸落,一直落到他的脸上。 “你死了以后……”谢春朝那时候还小,根本就无法坦然接受他的离去,甚至为了阻止他死亡的进度,想尽办法和他聊天,意图留住他,“我就是太清剑宗的掌门了吗?” 薛晨渊发出笑声,轻声告诉他:“当然是了。” “我虽然是掌门了,但是可以不打扫这个地方吗?“在谢春朝的心中,当掌门就是当牛做马。 “可以,你把宝库里的钱取出来,找人来帮你扫地,一样的。”薛晨渊教他。 “然后我能偷懒,说不修炼,就不修炼吗?”他开始提出过分的要求。 薛晨渊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可以,修炼本就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那我不修仙了,下山过点小生活吧,宝物没有用了,我能把你最喜欢的那把厌生剑卖了,然后用掉那笔钱吗?”他的要求越来越过分。 他说这些话,是希望薛晨渊怒火攻心,然后跳起来骂他。 这样,你就能活过来了。 谁料,最爱护宝剑的薛晨渊,在临终时,却告诉他:“可以,就由你来决定吧,不过那把剑很值钱,卖多一点钱。”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老头,你老糊涂了!怎么可以答应我这么离谱的事情!你的脑子傻掉了!”谢春朝哇哇大哭。 薛晨渊笑了,告诉他:“机会难得,我就什么都答应你吧。” 因为他从前,并不溺爱谢春朝。 “那你答应我,不要死,好吗?”谢春朝告诉他,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我有点害怕一个人。” 薛晨渊愣住。 为什么要说出,他无法答应的要求呢? 一米开外,宜苏和李乐回的灵体就站在那里,在谢春朝看不到的另一个空间,然后亲眼看着谢春朝紧紧抱住薛晨渊的尸体,痛哭流涕的声音经久不散。 在悠久的哭声过后,谢春朝解开绑在薛晨渊头发上的一枚铜钱,放进他的嘴里,接受了事实。 所以,太虚清宗,只能走上毁灭的结局。 是谢春朝决定好了的,送给薛晨渊的陪葬品。 第116章 话事人 第116章 话事人 宜苏和李乐回是跟着谢春朝来到他的回忆世界的。 因为狌狌的能力,只能将人带到记忆中,所以谢春朝不记得的事情,便不会重现。 当宜苏看着他睁开眼睛,谢春朝就躺在虽然破烂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破庙里。他的衣服显然是洗干净了的,但是脸却脏兮兮。 按照他从前的讲述,这都是周围的朋友为了保护他而特意做的伪装。 但是不管他如何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模样,都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从有意识起就在太清山下,薛晨渊说自己生来就是太清山的人,其实对于谢春朝来说,也是一样的。 谢春朝从小到大在任何环境里,都能适得其乐。 他虽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家里人在哪里,但是周围的小伙伴都对他很好,有的时候,他们只得到了很少的食物,也会先给谢春朝吃。 “因为你的年纪最小嘛。”是他们一群比谢春朝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子,将他带大的。 谢春朝确实太小了,他当时大概也就四岁出头,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人肚子也在饿着,毫无想法地把食物吞进肚子里了。 当他稍微长大一点,就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去找食物了。 不过总体来说,他的日子是很无所事事的。 谢春朝躺在破庙前面的草地上,仰望星空。 总觉得有点空虚。 所以,当薛晨渊看中他,把他带走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来,他的哥哥姐姐们不需要再费心照顾一个小孩了。 二来,他的人生似乎从那一刻,真正踏上了原本的轨迹。 小谢春朝在大得犹如迷宫的太清剑宗跑着的时候,宜苏就出现了。他穿着一身玄黑的衣服,白金色的头发垂下,朝着谢春朝伸出了手。 这是宜苏第一次来接他离开的节点。 但是谢春朝掉头就跑了,跑的速度还很快,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师父啊!有妖怪!” 宜苏:“……” 转角处,传来了薛晨渊喝斥的声音:“胡说八道,我的门派里面,怎么可能有妖魔鬼怪。” 宜苏想,那当然了。 “对啊,小龙兄弟,你是龙嘛。”李乐回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宜苏无奈地转过头,缩回小玩偶的身躯里。 跟随谢春朝经历他的一生,确实是非常有意思的。尽管他的生活对于一些人来说,非常无聊。 进入太清剑宗的谢春朝,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但这也是宜苏佩服他的地方。他如此刻苦,还能找到时间偷懒。 躺在大树上乘凉,让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吃完早饭,特意找了一片柔软的草坪睡觉。 他最喜欢的,还是在山上摘到瓜果后,跑到寒潭里,悠闲地泡了泡。 此时的谢春朝,一定没有想过,就在这一片寒冷的水域下,还埋着一条龙的头颅吧。 宜苏当然也尝试过在这里呼唤谢春朝,然后谢春朝还是大喊他是妖魔鬼怪,然后跑了。 几次三番过后,宜苏已经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李乐回太无聊了,于是乎大着胆子和宜苏搭话,问道:“小龙兄弟,刚刚那个惊天地泣鬼神,三分冷峻三分无辜四分事不关己的帅哥是谁?” “我。”宜苏冷漠地说了一个字。 “哦。”李乐回发现他并没有延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于是又问,“但是不见你经常用那个形象,所以是不喜欢吗?” 宜苏告诉他:“没有必要。” 尽管宜苏已经能猜到谢春朝和薛晨渊后面的故事,但是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除了个别比较伤怀的时刻,以及薛晨渊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开朗外,这两师徒真是过得非常开心了。 谢春朝的开朗和豁达,完全是天性使然。 他从早到晚修炼,不觉得乏味。 他在一次又一次输给薛晨渊后,又一次次站起来,不会气馁,只会越战越勇。 而薛晨渊,喝醉酒了,就骂骂师弟,再喝多了,骂骂从前的同僚。 于自己最熟悉的山头,看花看鸟,下山买点东西,再回来看看谢春朝修炼。 他的人生坎坷,但确实毫无遗憾。 仰头望苍穹,苍穹也不过曾经是他脚下的一片虚无之地。 薛晨渊想到此,狂妄地仰起头,将手中的酒壶倾斜,灌入喉咙中。 何必不提当年勇?他意气风发时,千年历史,谁敢站在他的面前,和他争锋? 想到此,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人,看着拿着厌生剑,于明亮的太阳下,使出神之一招的谢春朝。 也许你可以。 但可惜,我已经看不到了。 “师父啊,我看不懂你今天教我的剑术,太怪了。”谢春朝领悟了一天,实在是没有任何心得和收获,于是乎便收起锐利的长剑,反手背在身后,朝喝得醉醺醺的薛晨渊走去。 “我的剑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术,你若是不懂,那是你的问题。”薛晨渊将酒壶收起,伸出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你今天是喝了几壶啊,说话成这样了。”谢春朝并非质疑薛晨渊的剑术是天下第一这件事情,而是他鲜少自吹自擂。 “哼。”薛晨渊桀骜不驯。 反正这对师徒一直都过得蛮欢乐的。 这也是谢春朝坚持他所在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的原因。 因为他的所有回忆,确实都是在太清剑宗。 而太虚清宗,则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师父,不会很伤心吗?”谢春朝是知道薛晨渊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谢春朝也会好奇薛晨渊对于师弟背叛后的想法。 “最相信我的人,一直都很相信我。”薛晨渊告诉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人,是我的二师弟。但是他当年……为了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死在了遥远的山脚下。” 他并没有太寒心的一个原因是,他信任的那批人,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他。 包括章柳肃。 谢春朝闻言,陷入思考。 薛晨渊看向他的侧脸。 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一转,看上去真是机灵到不得了。 “那在你的心中,你更喜欢你的二师弟,还是更喜欢章叔叔,哎哟。” 薛晨渊突然抽走了垫在谢春朝屁股下面的一块布,谢春朝就这样往旁边摔了下去。 谢春朝趴在草坪上,怒而回头看。 “不许说乱七八糟的话。”薛晨渊警告他。 “那我下次去问章叔叔,哎哟。” 薛晨渊把手中的毯子扔到他的头上。 谢春朝的手伸出,将毯子推开,露出那张稚嫩的脸。他的长相显小,经常表现出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如果细究,就会发现他有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他特别振振有词地说道:“如果我能像你这般长命,我就先谈二师弟,再谈章叔叔。” 话说到此,薛晨渊终于又一次想起在谢春朝身上,关于短命的命运,他看向谢春朝,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上天为何能做出那么残忍的决定。 “我无心谈情说爱。”薛晨渊只好转移话题,“一心只有正道,而且我并不留恋所谓的掌门位置,只是可惜,正道一途总是吸引不了太多的人,邪魔外道却被奉为正统。” 谢春朝推开毯子,慢慢坐了起来,盘起双腿。 薛晨渊因为郁闷,又一次打开酒壶盖子,再仰头大喝一口烈酒。 “你下个月不是要过生辰了吗?”谢春朝想起这件事情了。 “嗯。”那又如何? “这样吧,我今年就不送你寿礼了。”谢春朝说道。 “那我可就要笑出声了。”要知道,谢春朝每次送他的礼物,都是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今年的寿礼就保留。”谢春朝认真地和他说,“在若干年后,我终于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了,我便下山,把当今修仙界的所有强手都打败,尤其是那些一蹴而就的修仙者,我就用我扎实的修为将他们都击败。来为你再证道,告诉天下修仙者,唯有不走捷径,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成果。” “哈哈哈哈,真是不错啊!”听到谢春朝预支给他的贺礼,薛晨渊发出一连串爽快的笑声,仰头再喝酒,这一次,酣畅淋漓,“听到这样的愿景,真是让人再想活多一百年!” “话说得轻巧。”少年认真地问,“难道我不想再多活一百年吗?” 薛晨渊在喝酒的间隙,斜视了他一眼,说道:“谁说你不行?人生未到完全死去的那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谢春朝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那你怎么不坚持坚持,活久一点,给我送终呢?”谢春朝口无遮拦。 “我给你送终?”薛晨渊气笑,“那我捡你回来做什么?平常养了一个大爷就算了,最后连一点有用的事情都不想做了。” 谢春朝依照他说的,最后做完了那件有用的事情。在他死后,依照他的意愿,将他头发上的铜钱解下,放进他的嘴里。 然后,大概如果不是宜苏和李乐回就站在旁边,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那样的场景。 谢春朝抱着薛晨渊的尸体,就这样,过了一天。 当谢春朝彻底回过神的时候,怀中的身体又冷又僵硬。他抬起头,一张脸满是泪痕,随后他便在深痛的情绪中,想起自己对薛晨渊的承诺,想起自己人生中剩下的旅途。他把薛晨渊抱了起来,放进棺材里。 坑早已经挖好了,还在薛晨渊的监督下完工的。 谢春朝把棺材放进坑里,拿出一张火符,点燃过后,手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将其扔进了坑里。 火焰熊熊燃烧。 谢春朝便坐在地面上,静静地看着火焰从猛烈到熄灭。 他拿起铲子,将坑填埋上。 “太虚清宗联合风媒山庄,到处收集修仙者的资料,得知修为和弱点后,便可以选出最适合与之对战的敌手,随后将他们打败。”谢春朝站在太清山最高的山峰上,手中抽出厌生剑,看着光亮剑面上的自己,“如今的修仙界,越是暴露自己,就越是危险。” 他虽然是薛晨渊死后才进入修仙界,但是早就开始了解江湖的诡谲风波。 “我必须把你藏起来,然后用你的第一战,宣告薛晨渊的名字又将归来修仙界。”谢春朝的手抚摸名剑,心疼不已,“为了这份贺礼,我得先委屈你了。” 名剑蒙尘,却会让人觉得惋惜。 谢春朝之前说的故事,除了厌生剑那一部分,基本是真话。 宜苏和李乐回看着他基本上把太清剑宗都搬空了,还带着山下的当铺老板上来搬东西。 谢春朝看着到手的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是彻头彻尾的小财迷。 离开太清山后,谢春朝便背着那把沉重的伞,开始闯荡修仙界了。 宜苏前面好几次尝试想要把谢春朝带走狌狌营造出来的记忆幻境,但是从某个节点开始,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想要看下去,想要从头到尾了解这个人。 你是为何而笑?你是为何而哭?经历了什么? 和我相遇之前,你是什么样的? “小龙兄,我觉得有点问题。”李乐回在此时,倒是比宜苏显现出更多的理智了,“你不是说了,狌狌就是在别人的回忆中做文章,在别人最痛苦的时候,进行回溯,如此反复,知道那人崩溃,困于记忆之中的吗?” 因为宜苏早就介绍过了狌狌异兽的能力,所以他和宜苏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薛晨渊彻底死亡后,就跟着谢春朝回到记忆一开始的时候,但是离薛晨渊逝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谢春朝的时间线还在继续往前走。 “证明他到现在,都并没有万念俱灰。”宜苏说完这句话,莫名地,还自豪地笑了一声。 “小龙兄,不要笑了,你能不能看清楚情况,我们没有办法唤醒小谢兄,同时,这里也没有循环。小谢兄今年也就二十三岁,等我们走完他至今的人生,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李乐回眉头紧皱,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牵挂着这件事情。 “是我关心则乱,小看小春了。”宜苏已经猜到等他的回忆都结束后,会有什么情况了,“不必担心了,就等着吧。” 他都这样说了,李乐回的修为太低,只能暂且安静地等待了。 宜苏飞在空中太久,累了,干脆飞到李乐回的头上坐好。 “其实你可以在我的肩膀上的。”李乐回想起他一直以来,都是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的。 “他高,你矮。”宜苏实话实说,自己选择不同位置的原因。 李乐回眼中含泪,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相才是快刀吗? “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宜苏盘腿坐在他的头上,一手撑着下巴,要先提醒他一件事情,“但是回到太清剑宗后,会有很多的敌人,你要做好准备。” 他终于认同了谢春朝的说法,这个地方不是太虚清宗,而是太清剑宗。 “我……我能做什么准备?”他一个强化期的修仙者,要是太清山真的混战,他倒下以后,都不够别人垫脚的,“再说了,我现在才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我好像不应该跟着你们来的。” “太虚清宗,不是放话要把你带回去吗?”宜苏提醒他。 “这是抓叛徒啊!”李乐回从来都不觉得,太虚清宗的人是为了救他,所以才要让谢春朝把他交出来的。他们也许是为了开战找个理由,也许是为了惩戒他长官叛徒,总而言之,他要是真的落到太虚清宗的手里,一定没有好下场。 宜苏陷入思考。 李乐回越想越寒心。 “你是在强化期没有错。”宜苏教导他,“但是你有你的优势,而且你只要记住,握紧你的剑,未必没有大获全胜的可能性。” 虽然谢春朝早就突破了强化期,而且想法超然,但是他也曾经只用强化期的法术,赢了一大批人。 “好深奥啊!”李乐回想要努力理解他说的话,他的情感知道宜苏是想要救他,但是他的理智根本就不能信任自己。 在他们对话的这一刻,谢春朝已经在自己的记忆时间中,不断地往前迈进了。 宜苏一直看到他交尾期的那天晚上,将手变大,死死捂住了李乐回的眼睛。 “干嘛?干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到底有什么不能看的?”李乐回吵吵闹闹。 他不能看,但是宜苏看了,并且始终盯着谢春朝的脸看。 他当时陷入自我的困境和压抑之中,并不能专心致志地看着谢春朝。现在,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那张脸。那张先是慌张,然后破罐子破摔,随后变得羞涩,最后强迫自己回复平常心的脸。 若当时他有闲心,便会发现谢春朝并非无动于衷。 李乐回被宜苏捂住了眼睛,就在渐渐有了睡意的时候,宜苏把手松开了。 在他们的眼前,谢春朝已经来到了太清山。 他二十三年的人生,如此地走完了。 “小龙兄,你快看!”李乐回仿佛看到了什么,手往大树的方向一伸。 原来,在他们到达太清山之前,狌狌就一直藏在门口旁边的大树上。 此时此刻,谢春朝站在牌匾的前面,看着看着,随后做出了和宜苏以及李乐回记忆中不一样的动作。 他解下一直背着的临渊伞,提前握在了手中。 狌狌没有想到,他的记忆幻境居然还没有轮回。不得已的,它只能张开嘴巴,就像之前那样,模仿薛晨渊的声音,喊道:“谢春朝。” “嗯。”谢春朝如同记忆中,回应了它,但是这一次的语气不同了,不是疑惑的,而是确定的。 狌狌从树上跳了下来,又一次向着谢春朝的方向,快如闪电般地接近。 谢春朝笑着把临渊伞往旁边一挥,握住伞柄的手稍微一转,将尖利的刺都转了出来,笑着宣战道:“大部分异兽的脑子真的不太好用啊!” 话说完,他的临渊伞直接往前一捅。 他早就知道狌狌会从哪个方向靠过来了。 临渊伞残忍而又果断地穿刺进狌狌的胸膛。 临渊黑铁对于异兽有毁灭性的杀伤力,当黑伞捅穿了狌狌的身体,他的下场就只有死了。 谢春朝的脚用力在地面上一踩,带着狌狌微微飞了起来,随后将他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狌狌发出了惊愕的声音,很快地,血液仿佛被吸干一般,成为干瘪的猴子,彻底倒在了地上。 谢春朝干脆利落地抽出临渊伞,将血迹往旁边一甩,神色冷峻。 随着狌狌的死亡,他构建出来的记忆幻境完全破碎,两人一龙,又回到了太清剑宗的门口。 李乐回松了一口气,还不等他说多一句话,宜苏便从他的头顶飞走,拖着大尾巴,立即回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李乐回和宜苏认识久了,开始想要腹诽这条龙了。 “你没事吧?”宜苏担心地伸出小短手,摸着他的脸。 既然谢春朝能从幻境中走出来,当然是没事的,只是宜苏走过他的人生过程,对他的怜惜只增不减。 “我没事。”谢春朝还在甩伞上的血。 “后山的地方,有很多的人,以及白幻之境的邪灵气息。”宜苏和他说完之前没有能传递的话,“你是太清剑宗的掌门,不能容许其他门派的人在这里捣乱。” 他终于换了说法,承认此地是太清剑宗。 谢春朝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一瞬间压低了眉眼,傲视轻物地开口:“本来就没有人能在我的门派胡作非为。” 隔着太清剑宗建筑物,后山的位置。 就和宜苏和谢春朝判断得一样,这里聚满了人。 一边是林鹤梦和江云初带着一大队太虚清宗的人马,一边是章柳肃和陆千山那边的人。 他们已经对峙了两天了,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 “道友。”章柳肃看向林鹤梦,当年那个带头背叛薛晨渊的师弟,明明已经在咬牙切齿,但是脸上仍旧带着他平常展示于人前的笑容,“我们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云隐秘教也久不在修仙界出现,但是你们却无缘无故截了我们的货物,抓了我们的人,我想要问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云隐秘教犯了规矩,私自买卖异兽肉。”林鹤梦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他不必温述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若教主有异议,可以到太虚清宗,向教主说明情况,而不是带着一队人马,前来兵戎相见。” 他们虽然还没有打起来,但是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离激战,只差一个苗头。 “可笑。”章柳肃收起笑容,往前走一步,朝他下最后的通牒,“把我们的东西和人都还回来。” “这,恐怕不由教主决定了。”林鹤梦得意地笑着,“金龙的半身,我们已经妥善处理了。” 章柳肃愠怒,就要爆发。 “确实不由得他决定,但是也不由得你做主。”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响起。 林鹤梦的脸色一变,章柳肃和陆千岁喜笑颜开。 正殿的方向,谢春朝在空中出现,他的足尖轻点,衣袂飞起翻涌着暗流,惊鸿掠影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泱泱人海的最前面。他站稳了以后,灰色的衣袍垂下,清秀绝丽的脸傲睨万物。 “这里是太清剑宗,我的门派,当然是掌门说了算。”谢春朝抬起下巴,露出孤高的笑容,“你们是什么宵小,怎么敢在我的门派叫嚣? 第117章 你要赢 第117章 你要赢 随着谢春朝的到来,原本仿佛死寂了数年的山脉,感受到了主人的归来,立即从长满了鲜花的温暖谷底吹上来一股狂乱的风。山脉给予他的回应并不温柔,甚至算得上是狂暴,在场的修仙者根本就不清楚,暴风为何而起,连忙抬起手抵挡,飞沙走石,于斑驳的道路上滚动着。 风吹拂谢春朝那带有光泽的灰白色长袍,他站的位置稍高,石子从他的鞋边往下滚落。劲风呼啸,扬起他的辫子,风的扑面仿佛在大声疾呼。 很快地,他便察觉到了这片古老地脉的意思。 谢春朝看向两座山峰中间的一道巨大沟壑。 悬崖峭壁下,便是寒潭,也就是宜苏的头骨所在。 谢春朝的视线往前一扫,太虚清宗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带来了上百人的队伍,而且都在圣胎期以上。 云隐秘教那边人的数量也多,半百人以上,但是实际上比拼起来,还是太虚清宗那边占优势。 比起人的多少,谢春朝更加在意的是,宜苏之前提醒过,这里有数之不尽的白幻之境的邪灵的味道。也许每一只拎出来,都不及他们之前碰到的邪灵有十分之一的威胁。但是庞大的邪灵数量,本就可以对修仙者进行某方面的碾压之势了。 他们为什么要藏起来?又藏在了哪里? 如若不是宜苏熟悉白幻之境里面的气息,初来乍到,谢春朝甚至会想会不会是因为在场的人太杂乱,才导致灵气气息紊乱。 因为他的突然到来,在场的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因而,现场一度陷入沉默。 “你是不是得到身体中的任何一部分,都能化龙?”谢春朝趁这个时机,和宜苏做简短的交流。 虽然依靠别人很不应该,但是如果现场真的隐藏了数之不尽的邪灵,谢春朝确实需要一个专门克制邪灵并且所向披靡的战力。 宜苏因为身体残缺,动手的次数不多,但是光凭他寥寥无几的战绩,谢春朝便能知道,这条龙的战力绝对强悍。 如果宜苏可以自在地出手,白幻之境的邪灵便不是威胁。 如此一来,两边的修仙者数量和修为差距也不大。 谢春朝很想谦虚地分析,他们的赢面很大,但是实际上,他已经认为,他们赢定了。 前提是,白幻之境这颗炮弹没有爆炸。 或者引爆之时,也是他们获得宜苏这个新战力的时机。 能赢,只要严丝合缝,卡在每一个环节上。 宜苏站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只小短手伸出,扶在谢春朝的脑袋上。 他以习惯的姿势站着,也不管谢春朝现在威风凛凛地出场,因为他的干扰,场面变得有一点好笑起来。 “不止头骨,我的半身也在下面。”宜苏告诉他,“有人故意把我的半身和脑袋放在了一起。” 话音落,谢春朝的视线重新投落到太虚清宗众人的身上。 他们这一支队伍,带头人非常明显了,那就是江云初和林鹤梦。自从他来了以后,江云初便一脸愁容,而林鹤梦则是对他们的到来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布下陷阱的人是谁,便十分清晰了。 “太虚清宗、风媒山庄、云隐秘教、无相星城。”谢春朝的语气含笑,眸光冷得就像是冬天的冰面,丝丝冷意渗透人的四肢百穴,他一一点出在场门派的名字,表现出不偏不倚的模样,“你们私自闯入我的门派,是有何贵干?” 谢春朝没有想到风媒山庄居然也在这里,而他们既然来到,自己今天在这里展示的一招一式,恐怕都会被他们登记在案了。 是来记录他的失败? 还是为了下一次打败他,而做准备? “你的门派?”林鹤梦用上了嘲笑的语气。 “这里是太清剑宗,我乃太清剑宗的掌门,自然是我的门派。”谢春朝一语双关,“不要以为我出门了,门派里的人都死光光了,你们就能随便进来了。” 在谢春朝的这里,太清剑宗当然是独立的门派,但是不妨碍他阴阳怪气太虚清宗。 林鹤梦笑得邪戾,他当然读得懂谢春朝的言外之意。 “离开。”谢春朝高高在上地发布命令。 “谢公子。”江云初喊他。 “诶。”谢春朝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朝他伸出一只手,阻止他说下去,“喊谢公子过于无礼了吧,喊我掌门吧。” 他每当让太虚清宗里面的弟子喊他掌门,都是故意为之。 “掌门。”江云初不做他想,虽然无奈,但还是根据他的要求,更改了对他的称呼。 谢春朝的脑袋微微一摆,笑容更深,辫子一晃,绑在发尾端的两枚铜钱互相碰撞。 “不必理会他。”林鹤梦对待江云初,语气缓和,但是态度坚定。 只有他们这一批老人才会明白,太虚清宗的人如果喊谢春朝为掌门,意味着什么。 有了林鹤梦的提醒,江云初才醒悟过来他们此行的目的,于是乎,面若寒霜地说道:“谢掌门,贸然闯入你的门派,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是你在太虚清宗捣乱在先,还抓走了我们的一个弟子,意欲何为?” 谢春朝先前入侵太虚清宗,他们完全有正当的理由来此。 虽然江云初知道太虚清宗此番的动向很诡异,但光从这件事情上,谢春朝是不占理的。 “我?去了你们太虚清宗?抓走你们的弟子?”谢春朝疑惑不解。 谢春朝出现在修仙界,除了给所有人带来天才没有极限的震撼,还有一个人脸皮只要够厚,就能混得很开的普世真理。 “你想否认?”江云初真的有点被他气笑了。 “事情得是,才能承认或者否认,我就没有去过太虚清宗,我连你们门派的大门在哪里都不知道。”谢春朝自豪地往后一比划,“毕竟不是所有门派,都像太清剑宗一样,就这样把牌匾挂在众人皆知的大门口的。” 此话一出,几乎就是坐实了他的所作所为。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人的脸皮够厚,什么都能说。 “如果事情的真相就和谢掌门说的一样,那么为何我们的弟子在你的身边?”江云初的视线越过他,看向站在谢春朝的身后,一直想要找办法躲起来的李乐回。 “你说他?”谢春朝笑着,手往后,稍稍用力捏住李乐回的下巴,将他扯了出来。 李乐回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来到了谢春朝的侧边。 谢春朝转过头看他,歪头一笑,笑容美丽,却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极致的美丽,有时候本就和极致的恐惧一样。 谢春朝挑眉,用饱满威胁的震慑眼神瞪着李乐回,缓慢地说道:“我一向喜欢在大江南北闯荡,这个小兄弟是在我路上救的,他当时正在被一群歹徒威胁。我为人正直善良,看不过眼,杀了那群人,救了这位小兄弟,所以他才会在我的身边。你说,是吗?” 李乐回清楚谢春朝故意用这样的说辞来为自己脱身,他确实很感动,但是有没有人和谢春朝说过,他要故意吓人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异样的惊悚感。 他要被吓傻了。 “是……” 李乐回因为害怕,一个字说得颤颤巍巍,更有一种被威胁的实在感了。 谢春朝是存心吓唬他,但是得到的效果超越预期,差点让他绷不住表情,直接哈哈大笑了。 “既是如此,请谢掌门把我们的弟子还回来吧。”江云初朝他伸出手,讨要人质。 “可以。”谢春朝一口答应。 李乐回在他的背后目瞪口呆。 “让你们的人先离开。”谢春朝最擅长就是为难人,提出别人不会答应的要求,“再让你们的长老给我道个歉。” 江云初皱眉,想要点破他话术中的牵强之处。 “可笑,我为何要向你道歉?” 江云初冷静了,但是被谢春朝点名的林鹤梦就激动起来了。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在我的门派里面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谢春朝撇嘴。 他撒泼本来就有一手。 林鹤梦因为他的话,攥紧了拳头,按得手指咔咔作响。 江云初沉住气后,发现谢春朝说话确实有一套,他该装傻讲道理的时候,就装作自己无辜有理的模样。当你以为他想要真的就这样和你讲道理,又故意胡言乱语来激怒别人。 逞口舌之快,他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在场人皆因为他的话术痛苦或者迷茫,唯有宜苏一脸自豪地看着他。 他从他的记忆环境中走过,想要对他说,你真是长成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 “拿下他。”林鹤梦小声对江云初吩咐道。 谢春朝已经在修仙界掀起了太多的波澜,他们不能任由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今时今日,便是让他在修仙界停止步伐的时刻。 江云初快速地睨了林鹤梦一眼。 “既然是我们贸然闯入,我们便离开。”江云初说出了一句让不少人大吃一惊的话。 谢春朝表情不变,他知道,江云初很聪明,是他纵观他们这一代的所有人资质中,最值得提防的一位。 “但是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私下吞食和买卖异兽肉,甚至暗地里结党连群,作奸犯科,我们要强制带走他们。”江云初的话一次性说完,免得被谢春朝打断后,用话术纠缠,“虽然对谢掌门来说是无妄之灾,但是太虚清宗有权要求你配合。” “嗯……”谢春朝在思考。 “你们是血口喷人。”陆千山站了出来,加入辩论当中,“我们从未做过你们所说的事情,反而,你们截了我们的货物,还无故掳走我们的人。若要审判我们,起码得拿出证据吧。” 江云初冷笑。 “交出我们的人和货物,一看便知道真假。”陆千山用上激将法,“还是说,你们不敢拿出来,怕自己的谎言一戳就破?” “不错啊。”谢春朝听到这话,露出笑容,双手环抱在胸前,以一种第三人事不关己的高高在上态度说着,“把东西拿出来,机会难得,本掌门来为两边主持公道。” 他蹬鼻子上脸了。 光论强词夺理,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会是谢春朝和陆千山的对手,更别说他们两个人现在站在了一边,互相搭腔。 现在他们那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太虚清宗的人截了半边龙身后,藏到了哪里。 江云初以退为进,要求道:“要我们把东西拿出来,你们先自绑吧。” “如此可笑的话,你也说得出来?”陆千山嘲笑他。 “你的话也不遑多让。”江云初反唇相讥,“巧言令色,并不能颠倒黑白。” “哇哇哇,针锋相对啊。”谢春朝插入其中。 “如果我们对他们动手,谢掌门应该没有意见吧?”江云初不想让他们联手。 谢春朝没有接话,而是从高处飞了下来,来到了两拨人之间。 他们在谢春朝到来之前,已经厮杀过一次了,两边的人之前没有捞到一星半点的好处,但是再动手,云隐秘教这边绝对是处于劣势。 “我若说不呢?”谢春朝已经不想再打哑谜了,既然江云初没有退意,那就只能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的倾向。 “什么名头?”江云初一步步引导至今,就要一个让谢春朝以后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修仙界的由头。 “圣教再启。”章柳肃站在谢春朝的身后,幽幽地说了四个字。 林鹤梦时隔百年,再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眼珠子一阵颤动。 “此乃我们的教主!”陆千山一下子就喊出来了。 谢春朝一听,马上就被气笑了,他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教主了? 反驳的话还没有出口,江云初便拔出了静寒剑,朝着谢春朝攻击而去,脚步一动,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喊道:“不知所谓,邪魔外道!” 谢春朝见状,胸前绑着的带子早就被拉开,临渊伞从他的背后掉落,无尽夏花将伞移动到他的手中。他的手并没有握住伞柄,而是用手掌旋转了一下伞柄,黑伞自下往上转了半圈,正好将江云初的静寒剑给打开。 江云初将剑紧紧握住,反手压了回去。 谢春朝此时也握住了伞柄,架住他的武器,就此和他面对面。 “我不同意,但是话头可不要冲着我来。”谢春朝的态度事不关己。 “如若和你无关,就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江云初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你还没有听明白啊。”谢春朝手中用力,将他挥走,“这里是我的门派,我想怎么处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都可以,而我现在,就要太虚清宗和风媒山庄给我滚出去!” 重伞施加的力道非同小可,江云初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但是他很快就站定了。 风沙滚滚,狂风肆虐,江云初手持长剑,再一抬头,头上蓝色的发带拂过他的脸颊,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此战若不分胜负,定不能停歇。 战意滚滚而来。 “谁是你们的教主了?”谢春朝有了谈话的间隙,先问罪陆千山。 “我和章叔叔,以及齐叔叔,已经决定变卖三个门派的家产,全部交由教主处理。”陆千山说出之前想到的馊主意。 “原来如此。”谢春朝的手往后,做了一个让他们退下的手势,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教主必须得保护你们,免得你们无端被人侮蔑和欺负。” 章柳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想着,原来他当年看中陆千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今天。 宜苏的无言以对,表现得比章柳肃还要明显,但是因为他的表情难以察觉,至今无人发现。 “你和乐回往后退。”谢春朝对宜苏说道。 “为什么?”他不是一直都是待在他的身边的吗? 谢春朝凝视斗志昂扬的江云初以及成竹在胸的林鹤梦,心中的不祥之兆不断扩散,他只能命令道:“过去,不要扰乱我的心神,以及,在我打败他们之前,你不要随意靠近悬崖边。” 太清山连绵起伏的山脉,自他出现,可谓是用尽一切方式在提醒他,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敌人,暗处更是隐藏着闻所未闻的危机。 “好。”宜苏慢慢飞了起来,往后倒着飞,离开他的肩膀,不忘嘱咐道,“你若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喊我。” “哇,你要帮着我打老情人?”谢春朝笑了。 “他还不知道是不是。”宜苏反对他的武断,“无论如何,我帮你。” 宜苏飞到了李乐回的头上,指挥他往后退。 如此一来,宽敞的舞台上,便只剩下了江云初和谢春朝。 “好好记下这里发生的一切。”林鹤梦得意洋洋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胡子,斜睨一眼风媒山庄的弟子,“师兄可是说了,如果云初赢了谢春朝,便马上在门派里,宣布他就是下一任掌门。” 他们当然得针对谢春朝,不论谢春朝今天如何舌灿莲花,甚至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他们也得把他打败,然后得到金龙。 因为只要完成了万籁生的任务,林鹤梦培养了许久的徒弟,就可以当上下一任掌门了。 他本来就是把江云初当成掌门候选人培养的,应该说,他们每个同辈的弟子都有相对应的培养人选,但是毫无疑问,江云初就是他们所有人中的佼佼者。只要今天赢了,那么大局将定。 风媒山庄的人,今日就是来见证这一切的。 他终于熬到了。 云初,一切都是你的了。 想到此,林鹤梦热血沸腾,恨不得时间可以瞬间往前推进,而他们就这样大获全胜,回到门派之中。 一定可以的,废物大师兄已经没有什么能力了,他的天分是偶尔,是靠丹药,他培养的弟子不过如是。 林鹤梦看着对面,那张花哨的脸,虽然和薛晨渊的长相毫无关系,但是表情如出一辙的少年,今时如同往日,向着上天,无比期待着。 你输吧!你死吧! 你太老了!如今的修仙界,早就容不得你的存在了! 带着你旧日的功法,永远永远地,消失吧! 仿佛感受到了林鹤梦的急迫,谢春朝握住临渊伞,脚步用力一踏,身体往前,直接来到了江云初的面前。 江云初和林鹤梦一样,知道和谢春朝今日一战的重要性,他本就心智过人,现在更是断然决然地挥出自己的剑。 他们之间的交手,快得让在场的一些修仙者捕捉不到动作。 江云初先攻,长剑刺出,招招精准且杀气腾腾。他一开始的目标是谢春朝的四肢或者躯干,好似对他没有杀机,只有取胜之心。他行事在道中一向有光明磊落的美名,性格低调,比起同门派的同辈弟子,显得温和许多。但是他的内里是一个难以撼动的人,心思之多远比表现的。 比如说,他前面的一些表现,不过是让谢春朝疏忽大意,以为他只想赢,并不会对他下重手。 在谢春朝已经习惯了他只攻击他不致命的地方后,忽而变招,刺向他的脑袋。 江云初太急切了,眼睛睁大,紧紧盯着自己的剑尖一点一点靠近着谢春朝。 就在冷硬的金属要刺破谢春朝那只漂亮的眼睛时,一团漆黑的颜色出现。 谢春朝撑开了临渊伞,把静寒剑挡住了。 江云初一惊。 伞面开始快速地转动,想要将江云初手中的剑卷走。 江云初马上握紧了手中剑,脚伸了出去,来到黑伞的下方,从下往上,携带滚滚灵气,一踢伞面。 大量的临渊黑铁铸就的武器岂会让他得逞,谢春朝都不需要费尽手指需要往下一压,便把他的脚逼退回去。 江云初的攻击是连招,在谢春朝的伞往下时,他的长剑便擦过伞骨,削向他的脑袋。 谢春朝的身体往下一缩,抬起伞面,借助他往前的姿势,用力一顶,想要将他的伞打走。 “你真是喜欢我的剑!”江云初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抽回了自己的剑。 “毕竟临渊铁价值不菲,我得到后,便拿去卖了!”谢春朝带着黑伞一转,将他甩开。 江云初的身体飞开,脚才碰触到了地面,即刻又飞身跃起,再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把伞收起,和他连连再过招。 江云初气势汹汹,前所未见。 “我想要你的剑,你最想要的,看来是我的命啊。”谢春朝笑了。 两人一同飞起,一伞一剑在空中撞击,相似的灵气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他们用飞翔术保持身体漂浮在空中,日头大盛,不知第几次照耀人间,明晃晃的光映在冰冷的金属上,风中有扭曲的笑声。 每当谢春朝展示出眼熟的灵气和招数,林鹤梦的心跳就越发剧烈。 不会的,不会的。 哪里能有人,永远赢下去。 第118章 当我瞎 第118章 当我瞎 空中,同样都是临渊黑铁制造而成的武器撞击在一起,灰色和蓝色的光影或是因为碰撞而靠近,或者因为冲击而远离。 在千年前,手持同样临渊黑铁武器的人,皆是同伴,为了同样的理想而奋斗,不曾背叛,不曾将武器向着对方。 而今日,所有的临渊黑铁只是象征着武器的巅峰,只有够强的人才能得到,而得到的人,为了验证自己的强悍,便只能不断地去收割他人的胜利和名声。 世道早已没有了凡人之敌,那么凡人之间,就互相都是敌人。 强的吃掉弱的,弱的欺凌小的。 小的把责怪的手指指向对方,若手不能持刀尖,言语也是利剑。 这就是,为什么风媒山庄会存在的原因,依靠信息差异,搅弄风波。 在不知道第几次交手中,谢春朝的身体站稳,手用力一挥,颇有重量的黑伞冲撞过去。 江云初带着他的剑,被打飞了。 不过这对于江云初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的身体很快就保持了平衡。他在空中,如履平地,脚打开,前后一铲,停住了身体,拿剑的手稳如泰山,姿态坚定不移。 每个人站在战场上,都有不能败的原因。 他只有赢了,才能用他的意愿,改变太虚清宗。 机会就在眼前,迈过这一步,便能步步接近目标。 人生能实现理想的机会,没有几个了。 “江兄。”谢春朝喊他,语气中含笑。 太轻佻了。 这一战对于江云初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谢春朝表现得越是随便,他的心中就止不住地急躁,他想要正面打败全力以赴的谢春朝。 “呵呵。” 也许是江云初的表现过于明显,谢春朝微微仰起头,发出了一连串欢乐的声音。他的长相赏心悦目,但是这种情况下,他有闲情逸致地谈笑风生,现场恐怕除了宜苏,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心态和他对谈了。 “你太紧张了。”谢春朝开口,点出他的状态问题所在。 “哈,你不明白。”江云初没有和他开诚布公的心思。 “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谢春朝笑了,在空中加速移动,灰色的影子一晃,瞬而移动来到了江云初的面前。 谢春朝飞得比江云初稍高,举起伞往下攻击的时候,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盯着他。他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只露出了一双阴气森森的眼睛。当看不见他嬉笑的表情,他人只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双眼睛上,才会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轻视过一场战斗,并且始终野心勃勃。 对于外人来说,谢春朝年纪轻轻已经是一门派之主,而且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离成功只差时间的刻度。 但是对于谢春朝来说,人生余下的每一战,都靠近最后一战。 江云初被他坚如磐石的心志所撼动,居然没有接住这普普通通的一击,直接摔了下去。 谢春朝并没有给他调整状态的机会,直接手持武器,朝着他飞了过去。 轰然一声响。 江云初凭借战斗的直觉,在地面上干脆利落地一滚,从而避免了直接被击中,但是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则是出现了一个大坑。 谢春朝发现他逃脱后,即刻再次追了上去。 与他对战,没有多余的选择,要么一开始就不该挑战他,要么就彻底败于他手。 谢春朝之前说他太紧张了,其实就是讽刺他的心思太杂了。谢春朝确实会在战斗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似吊儿郎当,但是他全心全意都在战胜敌人上。除了要赢,别无他想,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获得胜利。 “你此等觉悟,根本不该和我一战!” 谢春朝的伞尖直接朝着江云初的胸膛捅去,江云初及时用剑挡住了伞尖,但是人却逼得无法顾及情况,只能拼命往后退。 “你们带来的人那么多,但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打算帮你,风媒山庄的人又在写个不停。”谢春朝笑了,一脚往前踢,直接把江云初踢飞,随后继续追了上去,“哎呀,你们是不是在私底下搞小交易,是不是赢了我有什么奖励?真是见外啊,在我的门派,我又是掌门,有什么想要的,大声地和我说说,我一定耐心地听。” 他的话语不断,手脚的功夫也没有停下来。 江云初想要争取一些空当的时间,好调整状态,但是谢春朝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就如同他说的一样,要么永远不要向他发起挑战,要么和他对战永远不要疏忽大意,他不会给别人任何反悔的机会。 江云初确实是上了一堂重要的课,尽管他的夫子,是一个年纪比他小的……修为也比他低的修仙者。 谢春朝找准时机,打开了临渊伞,对着往后退的江云初,甩去旋转中,削铁如泥的黑伞。 临渊伞所经之处,风中的落叶,以及吹起来的石头都被切碎。 江云初的身体撞击在地板上,随后双脚迅速在空中用力一翻,凌空飞了起来。 在他飞向高空的时候,临渊伞正好从他的身体下方飞了过去。 谢春朝是真的完全下死手的。 就在众人以为江云初找到喘息的机会后,他的身下,临渊伞虽然一飞而过,但是附在伞面上的金色花朵却全部脱离,直直地往上冲刺,飞向江云初。 谢春朝的招数如同他的长相,花哨而又绚丽多彩。乍看虚有其表,实则内外坚不可摧。 江云初冲着空中宽敞的位置,抱着逃离冲击的想法,飞了过去。 然而,他并不清楚,这一动,就要被围剿了。 花朵是无尽的。 部分花朵追着他的身后而去,而另一边的花朵则在另一边飞翔,速度比江云初要快,慢慢和另一边的花朵绕成一个圆圈。在下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局中的江云初为了逃避身后的花朵,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花朵的圆圈当中。他跑着,再一抬头,便看见自己周边都是只有轮廓的金色花束。 “看看你的本事吧。”谢春朝双手交合,一个手印往前一翻。 朵朵艳丽的花,花瓣大开大合,犹如血盆大口,猛地往中心收缩,就要啃食江云初。与此同时,临渊伞也飞回谢春朝的身边,伞尖插入地面之中。 “云初。”林鹤梦明知他们之间,谢春朝的修为才是低的那一个,仍旧是在谢春朝的攻势下,认为江云初会输。 本不应该,但是每当看到谢春朝,他就会不受控制地看到薛晨渊的影子。有谁能赢薛晨渊呢? 江云初一产生这样的念头,便有一种无力而又愤怒的感觉。 空中出现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随后,凶猛凌厉的灵气冲击向四周 ,金色的花朵全部变成了碎片,从空中纷乱地往下掉。 金色的细沙铺于一地。 谢春朝仰起头看,江云初御气浮空,双脚打开,单手持剑于身体的一侧,剑刃斜指谢春朝,周围灵气萦绕旋转,衣袂飘飘,脸上再无犹豫之色,只有蓄势待发的凛然和果断。 他终于清醒过来了,他面对谢春朝时,最大的优势,分明是境界的差异。 “哇。”谢春朝的战斗经验远胜于他,光看江云初的姿势和表情,就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江云初保持着和他拉开距离的优势,直接用汹涌蓬勃的灵气,形成排山倒海之势,真的就是海浪涌起,准备着无情地往下冲击。 谢春朝的脑袋稍微一歪。 原本纷纷落在地面上的金色细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往上冲击。 众人傻眼。 江云初的灵气还没有来得及爆发出去,一朵金色的、巨大的、璀璨夺目的巨花,在地面组合而起,将他的灵气和人都包裹起来,不打招呼,不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真的就是这样合上。来势汹汹的灵气甚至没有展示的机会,便和它们的主人一起,被套进了密不透风的花瓣里面。 在场的高手太多了,他们光凭谢春朝现在的出招和战斗意识,以及在战场上独一无二的创意,瞬间便能明白,这些年来,他是如何在修仙界横行霸道的。 太强了。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谢春朝用上真正的灵气,但是已经够叫他们做出判断。 百年难遇,千年难得的天才。 这个纪元,人人都想要手握资源,培养出可以横扫千军的修仙者。 而毫无疑问,又领先所有人一步的,依旧是那个人。 薛晨渊,你就是从生到死,都是站在天才之巅的人。 自己是天才,还是绝世天才的师父。 金色的巨花合上,原本准备往下冲击的灵气寻不到目标,就直接在花束里面爆炸了。闷雷般的巨响被困在天空,花束似乎被万吨巨石从内撞击,轰隆声叫在场的人止不住地心惊胆战,骨头一阵发麻,人从天灵盖中感受到了那种震撼,不少人因此颤抖着。 有的人惊讶,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兴奋不已。 灵气的冲击太猛烈,无尽夏花剧烈地摇动,几片花瓣要经受不住攻击,就此散开了。 谢春朝双手一转,往上叠加法术,原本开始往下掉的花瓣,很快又紧紧合了起来。 “合。”谢春朝嘴角上扬,在他的面前,是一朵岿然不动的巨花。 看着眼前的战斗,风媒山庄的弟子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留下信息。 如此一来,谢春朝是如何层层越级挑战成功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明朗的。在绝对的战斗天赋,以及刚毅果决的天性的加持下,只要主打一个速度,就算是境界比他高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他打败了。 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老因为输了他,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哭,一点都不冤枉。 因为谢春朝从来都是正面击败对手,若是要怨,只能怨自己没有及时适应战场。 谢春朝保持着手中的手印,花朵的花瓣在一点一点收紧,仿佛要把里面的人勒死。 “云初!”林鹤梦忍不住大声疾呼,准备上去救人。 “林长老,稍安勿躁。”跟在他身边的风媒山庄弟子显得镇定自若。 林鹤梦咬牙切齿,江云初对于他来说,是最有悟性的、最好的徒弟,但是也不过是太虚清宗中的一块可以往上捧,也可以随便丢弃的砖石。没有了江云初,其他的师妹和师弟只会开心,因为自己的徒弟少了一个碍眼的竞争者。 风媒山庄的人更是无所谓,他们只是跟着过来,记录这里的情况,回去禀报万籁生。 但是他,就只有一个这样的徒弟了。 林鹤梦正准备不顾一切地上去救人的时候,风媒山庄的弟子看出了他的打算,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当是时,谢春朝交握的手指莫名其妙开始颤抖着,一股力道要将他的双手掰开。 他咧开嘴巴,眼睛压低,看似在笑,却用最阴森的声音说着:“有点本事。” 下一瞬间,他的手指完全被力道弹开,双手松开,法术也就被解开。 巨大的金花散开,花瓣凋落,这一次,连金色的细沙都没有,真的就这样完全消失了。 鲜花落地,本就不会死,化作春泥,来年再长。 但是枯萎过后,则是消散于风中。 一道寒冷的光芒从天空的方向飞疾射出,不等一些人察觉到什么时候有了新的攻击,转瞬就来到了谢春朝的眼前。 谢春朝早就握住了临渊伞的伞柄,伞面打开,挡住了剑锋。 其实,每个比他境界高的人,都知道要怎么对付他。 谢春朝虽然及时用临渊伞上的结界保护了自己,但是他的双脚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地面上踩稳。当他撑不住了,一步往后退,强大的灵气便把他逼得一直往后退。 这种时候,谢春朝还有闲心想着:之前找小龙训练,好像毫无效果啊。 如果不是双手太忙了,他真的想要尴尬地摸一下脖子。 这个当下,他的身体不断往后,就要靠近悬崖边了。 现在,着急的人就轮到了章柳肃他们了。 “小龙兄。”李乐回快要哭了,“我知道你很紧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用力揪我的头发啊?” 他觉得头皮有点疼。 宜苏没有回复他。 李乐回含泪放弃了劝阻,视线重新回到谢春朝的身上。谢春朝遇到了险境,但绝对不是绝境。他和宜苏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完全看过了他的人生和修炼。只要谢春朝还拿着那把黑色的大伞,那么,一切都不是太急迫。 宜苏也应该懂这个道理才对,毕竟他肯定要比李乐回清楚形势。所以李乐回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还要揪他的头发,他懂谢春朝经常骂宜苏是个糟心的布娃娃的原因了。布娃娃就好好地待在其他地方,不要坐在他的头上。 在李乐回喋喋不休的内心抱怨中,谢春朝的脚步,终于在离悬崖边上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来了。 他眯起了眼睛。 只有快要到悬崖边上,才会发现,下面布满了数不清的巨大锁链。 巨型锁链,对人来说太夸张了,但是对龙的躯体来说,刚刚好。 谢春朝微微转过头,往下一望。 层层叠叠的锁链中间,挂着两副棺材,棺材的样式和封印的符纸,就是封印宜苏身躯的样式。 不是吧,他抓兔子都不屑于用这么明显的陷阱了。 他的小龙只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有点傻傻的,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啊。 “你走神了!”江云初的怒喝声响起,灵气柱加大力量,朝着谢春朝冲击而去。 谢春朝手中伞一转。 伞尖突然变得尖利。 临渊黑铁这种金属,没有人比薛晨渊更了解要如何使用了,而他懂的知识,谢春朝自然也就会知道。 谢春朝将所有的灵气都灌输到伞尖处,一道笔直的黑色光芒,就把灵气柱劈开了。 灵气柱无法凝聚,朝两边冲击而过,自然地打到了两座山峰中间的铁链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风媒山庄的人,现在才是表情不好了。 “喂喂喂。”谢春朝指着太虚清宗那边的人,不屑地摇着手指,“什么意思,当我瞎的?” 如果不想陷阱被人发现,那就起码布置一个结界吧。现在被他看到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谢春朝做好了冷嘲热讽的准备,但是一把剑闪现到了他的眼前。他只好先收起说话的欲望,转动手中的伞,将他的剑打开。 这一招,他们之前就用过了,现在又复刻了一遍。 江云初展示了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一次,他的剑并没有被打歪,而是擦过他的伞,再冲向他的脑袋。 现在要打开伞,时间就不够了。 谢春朝做了一个类似截的招式,把他的剑往下压。 江云初显然不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进攻机会,静寒剑再朝他刺了过去。 谢春朝身体的另一边是悬崖,而且悬崖不仅有锁链,还有强大的奇怪阵法,越是靠近,就容易被束缚。 他不能往后退。 江云初显然察觉到了,所以用身体紧紧把他困在悬崖的边上,对着他快速出剑。 谢春朝一边用黑伞挡住他铺天盖地的剑招,一边快速地往前跑,意图制造出一个可以脱离悬崖的缺口。 江云初当然不会给他找到机会,他步步紧逼,不仅手出剑招,脚步更是不断往谢春朝那边扫去。 “投降吧!”江云初喊道。 “你要投降,可以,但是要趁早了,不然我体内的……那啥,虎狼之血就要苏醒了!”谢春朝喝道。 事态紧急,章柳肃在忧心忡忡的状态下,默默地抹了一把脸。 以前薛晨渊让谢春朝好好读书的时候,他是赞同还是反对来着? 应该是赞成的吧? 他想到此,视线中出现了陆千山的脸,又抹了一把脸。 他们两人一边过招,一边来到了悬崖和山壁的交界处。 谢春朝终于找到了机会,往前快步一跑,眼看就要顺着山壁,逃离如今的困境。 江云初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身体先行飞了起来,想要拦住他。 “机会。”谢春朝从他飞起来后,出现的一个缺口,往前面一飞,彻底离开了悬崖边。 意识到自己受骗上当了,江云初落地,靴子重新落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往前望。 谢春朝跑得够远,所以现在才停了下来。他紧紧握住伞柄,伞尖立在地面上,撑住他的身体,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尽管占得暂时的优势,但是他和江云初对战,太消耗力气了。 江云初沉默着。 “如何?没有力气了吗?要认输了吗?”谢春朝的呼吸平复了。 “我在想,你确实厉害。”江云初称赞他。 “这种话,我从六岁开始,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谢春朝宠辱不惊。 “但是为什么……”江云初在刚才的快速过招中,发现了一个他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谢春朝眼尖,发现他已经抬起了手中剑。 江云初强势来袭,寒冰灵气附于剑身,这个距离,这个灵气,他本可以用上万剑齐发之类的大招数攻击谢春朝的,但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疑惑,他仍旧提剑往前冲。 他一剑横过,谢春朝的身体往后仰,用黑伞挡住他的剑刃。 江云初反手一挑,谢春朝顺着他的招式,干脆绕着剑旋转一圈。 他的脚步用力一转,身体一旋,意图和江云初拉开距离,避开他的气势汹汹。但是江云初很快就追了上去。 远远看去,便会发现他们两人的身法,几乎一模一样。 江云初用剑,谢春朝用伞,但是两人偶尔的动作,居然差不多。 不是差不多,而是一脉相承。 谢春朝平常的招数太繁杂,让人眼花缭乱,当然就不会让人去细究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但是每当江云初用弥天盖地的快招攻击他,他总是为了对招,而使出一些下意识的路线。这时候就能辨别了,这就是太虚清宗的剑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章柳肃冷冷地和林鹤梦对视。 因为这是薛晨渊编写出来的剑招,专门用来教导同门弟子的。 “看来得把你抓住,才行了。”江云初这样说着,手中凝聚着灵气。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他的手中往外吹去,扬起他的头发。 谢春朝被猝不及防的近距离强大灵气冲击,身体往后弹飞。 他在往后飞的过程中,眉头一皱,发现大事不妙。 江云初将手中凝聚好的灵气光球,直接砸向还没有站稳的谢春朝。 谢春朝看着朝他的脸飞来的灵气光球,终于确定了心中不好的预感:江云初已经突破了境界,现在是神化期第九阶段了。 第119章 伞中剑 第119章 伞中剑 此乃重要的一击。 完完全全的灵气境界的压制。 江云初的计划很清晰,如果谢春朝逃不过这一击,那么他就能控制自己的力道,赢得胜利的同时活捉他,问问他的招数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和太虚清宗的同门同源。但是如果谢春朝逃过了这一道攻击,就证明他不拿出所有的本事,是没有办法将他击倒的,到时候就不是他怎么选,而是不费劲心机和力气,甚至不能成为谢春朝的敌人。 谢春朝在空中被弹飞,他的肚子被打中,在完全消解灵气的攻击前,只能保持双手双脚往前伸,飘飘荡荡,犹如什么玩具一样。 远古的山脉,亘古不变,如同巨人静待一边,往下俯视着其下的纷争。 江云初的这道攻击,完完全全就是灵气的压制。 一般来说,被境界更强的灵气包裹着,基本上就会手脚麻痹,犹如蚂蚁撞在人的靴子旁边,无能为力。 但是谢春朝的身上,有着许多神器。 他故意逼近那团灵气,佩戴在他脖子上的心鳞果不其然感受到了危险,金龙的龙鳞在空中仿佛出现虚影,一片又一片的鳞片,构造出龙的身躯挡在眼前的幻象。 灵气光球即刻被挡住,瞬间被瓦解。 “哈哈哈哈。”眼看神器生效,谢春朝发出嚣张而又得意的笑声。 如若章柳肃那边的人不清楚他的出身,真的会怀疑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大恶人。 “这是什么神器?”江云初往后挥剑,为下一道攻击做准备,“不想靠自己的本事赢了我吗?” 谢春朝一个翻身,身体一转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抬起临渊伞,伞尖对准江云初,冷笑道:“我得到的神器,难道不是我的本事之一,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是搞笑。” 这种话术对谢春朝一点用处都没有。 江云初凝视他,眼神中多了一份悲恸。 “你在难过什么?”谢春朝口无遮拦,既然看出了他的问题,那便指出。 “你那么年轻,又那么有天分,若是继续活下去,人生本该前途无量。”他如此说道,惋惜的情绪如同返寒的春风,丝丝渗透人的百穴之内,使骨头都生冷意。 谢春朝是聪明人,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他活不下去了。 我早就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问题是,我仍然活着。 谢春朝压低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下,翻涌着坚定的意志,他的伞稍微一抬,直指江云初,震声道:“那么,就献祭你吧,作为我人生的新征程。” 两边的人僵持着,不就是想要看到一个结果。 到底是太虚清宗的继承人能赢,还是一早就被抛弃的门派培养出来的人能赢。 江云初扯开嘴角,发出让身体一震一震的笑声。 他知道两人之间境界有差异,他笑,并非嘲笑谢春朝自不量力,而是对这场战斗有发自内心的愉悦。 “接招,万剑归宗。”江云初的手松开,静寒剑飘浮在空中。 因他的法术和念力,剑寒剑瞬间幻化成千上万把一模一样的长剑,悬于高空,直指谢春朝。冰冷的剑刃,映着头顶的太阳,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临渊黑铁本就连光亮也能吞噬。 “我就知道,但凡是稍微看得过去的剑修,都会来这么一招。”谢春朝抬起临渊伞,没有选择,马上用武器构建出结界。 江云初稍微停了一下,还是选择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是现在认输,我就停手。” “话说得好听。”谢春朝笑了,手已经拿稳了黑伞,“我的人生没有认输两个字!” 话音落,这一次没有停顿和商量,万剑齐发,长剑携带摧枯拉朽的灵气,撕裂空气,震鸣的声音叫这座起码存在了千年的山脉都为之撼动。千锋万刃遮天蔽日,蝗虫过境引发的灾难不过如是,剑影互相交映,形成密密麻麻的杀人之网,绝对不会给谢春朝任何一个逃生的机会。 来。 越是到危险的时刻,谢春朝便越是冷静。 他生来就是为破局而生的。 黑色的油纸伞骤然撑开,伞面翻滚着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互相交缠,凝聚光芒,猛然收紧,形成了一个黑沉沉的结界。 万剑倾落,如同狂风骤雨,全部撞击过去。 黑伞构建出来的结界纹丝不动,他们两人之间有客观上的境界差异,但是没有半柄剑可以侵入谢春朝撑起来的结界。 黑伞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多。 就在章柳肃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却见,长剑不减反增,江云初使用的剑阵,不仅是万剑归宗,还是无量剑阵。他纯粹在用灵气来和谢春朝耗,因为他已经能确定,谢春的境界在自己之下了。 “谢春朝的境界是,老式神化期第六阶段。”风媒山庄的人根据这一番观察,已经可以完完全全猜出谢春朝真正的修为了。 “老式神化期第六阶段,他今年二十三岁,六岁才开始修炼。”林鹤梦看着谢春朝抵挡万剑的身影,就算想要否认,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就是当今天赋第一人! “如果江道友仍在神化期第八阶段,说实话,其实和现在的谢春朝差不了多少。”风媒山庄的人早在许久以前,就参与了划分境界的标准,重新归纳和总结,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老式和新式的境界差异究竟是多少,“长老,你在出门之前,选择强行提高江道友的修为,是正确的。江道友虽然是人中龙凤,但是和谢春朝没有得比。” 若只是差一个半个神化期的阶段,江云初根本就无法对谢春朝造成威胁。 “你当时应该心狠一点,直接将江道友的修为拔高到大道期的,这样的话,就不必把场面弄得那么悬殊了。”风媒山庄的人事不关己地提出如此建议。 他淡淡然地发表着意见,突然,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你想让我毁了他吗?!”林鹤梦怒不可遏,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风媒山庄的人立即举起手,无辜道:“误会。” 他只是根据现实提出一些可行的方案,他们若是喜欢,那就实施,不喜欢,那便算了。他们整个门派,只记录,不做别的事情。 “只是。”风媒山庄的人忍了一忍,还是想要说出自己的见解,“倘若是神化期对大道期,那可真是碾压的优势,但是同在神化期,谢春朝也是有可能突破阶段境界的,到那时候,差距不就大幅度缩小了吗?” “如果阶段有那么容易突破,我还需要费尽心机,为了助云初一臂之力,去向师兄求得一颗三株树之珠吗?”林鹤梦听到他的含沙射影,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风媒山庄的继续说实话:“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是比较难吧。” 剑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林鹤梦没有闲心继续和风媒山庄的人争论不休了,他连忙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战场上。 无限量的长剑越来越多,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并且施加在剑上的灵气越来越多。剑的重量越来越惊人,谢春朝拿着黑伞的手纹丝不动,但是结界的波动越来越多,开始出现了裂痕。 “万剑归一。”江云初已经找到了他防御的缺口,无数把长剑聚合在一起,于空中变成了一把可以把山脉都避开的巨剑。 谢春朝倒吸一口冷气,想了一下,厚脸皮地问:“你之前的建议,我觉得我可以考虑一下。” 江云初回以一笑,温和地告诉他:“晚了。” 话说完,巨剑劈下。 临渊伞构建出来的结界,强硬地与之抗衡,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招。谢春朝的手一抖,头顶传来了轰然一声响,他抬起头,结界已经完全碎裂,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巨剑见状,不仅毫无慈悲,甚至微微抬起后,蓄力完毕,劈下更排山倒海的一招。 风沙滚滚,灵气的光冲击着众人的视线。 当他们等待视线可以再看到东西后,巨剑仍在,停滞在高空,江云初还站在原地,而谢春朝,则不见了。 “小春。”宜苏从风中捕捉到了谢春朝的味道,马上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众人追随他的眼睛而去,果然找到了谢春朝。 他不知何时被灵气冲击到了山壁上,身体倚靠着山体,倒坐在地面上,身体渗出了血迹,嘴角更是在不停地流血。 他的手仍旧紧紧地握着临渊伞的伞柄,为了平复呼吸,只能将左手放在胸口上。 随着他活下来的每一秒,就有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身体渗出。 谢春朝看上去,意识已经有点不清晰了,他好几次缓慢且僵硬地动着脑袋,意图找回自己的专注力,但是看上去收效甚微。 一般的修仙者都不会选择和敌人硬碰硬对灵气的,因为灵气的境界并非人的战斗经验、战斗指挥和战斗手段可以弥补的。 强就是强。 弱就是弱。 毫无疑问,一比就知。 “让你的人来救你吧。”江云初对他说道,他们需要一个名头,可以顺理成章地拿下云隐秘教。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 “我还没有输!”他坚定地这样认为。 “这还不叫输?”江云初疑惑不解地看着谢春朝,“你要怎么样才肯认输?” 在他这个问题下,谢春朝伸出手,扶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不稳,身体虽然站起来了,但仍旧踉跄着。他似乎终于明白身体受到了非同一般的损害,便不逞强,干脆地靠在山体上,抬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 “只要我没死,就不叫输。”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这个标准。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还会继续追求胜利。 江云初闻言,用一种佩服而又同情的视线看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谢春朝的脚根本就站不住,好几次差点往下折。 宜苏看到了,马上离开李乐回的头顶,准备朝他那边飞过去。 “你们轻举妄动,我们也会动手。”林鹤梦看到了那边的情况,知道江云初就要获得完全的胜利了,他绝对不会任由任何人打断此时此刻。 “谁理你们。”宜苏冷哼。 随着他的前进,在场聚起来的两百多人,瞬间发出刺耳的武器出鞘的声音。 宜苏飞了一段路,身体却停住了。因为谢春朝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拒绝他过来的手势。 他抬起头,坚定依旧,从山谷的风往上吹,吹拂他的头发,飘过他白皙而憔悴的脸。 “我不会输,不会在这里输。”谢春朝咬住牙齿,他怎么能在薛晨渊的墓地前面输掉! 江云初朝他一挥手,随着灵气的操作,悬于谢春朝头顶的巨剑,残酷无情地往他所在的方向劈了下去。剑风碰触山体,石头被打碎,滚着往下掉。 谢春朝双手紧紧握住临渊伞的伞柄,眸光沉如寒潭,他的眼中光亮涣散,但是不管怎么样,坚如磐石难以撼动。 凭什么不能赢! 他双手举起黑伞,用力往下一插,再次布置结界。 一瞬间,他的周身散发出了非同一般的锐势,灵气从他的身体如同井水一样冒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根本无法止住。随着意志的坚定,他的双眸变得清澈,心念之间,涌出来的灵气围在他的周围,凝聚沉淀化为所用。 锋芒进阶。 谢春朝等待已久的神化期第七阶段终于来了。 巨剑从天空而来,和他新的结界撞击在一起。 “现在,又是差不多了。”风媒山庄的人评判道。 “啊啊啊啊!”谢春朝抑制身体的损伤,将新的灵气全部灌注在新的结界上,大声喊着,强迫自己专心致志。 人修为往前一步的瞬间,本就是灵气最充沛的时刻。得到了他不可撼动的意志,原本只是小小的结界,瞬间增大,并且产生了不容推动的力道,往上一顶。 巨剑的剑身,出现了裂痕。 江云初眉头一皱,拿剑的右手,和掐手诀的左手,相交在一起。 “碎了吧!”谢春朝大喝一声,灵气骤然狂涌,如同气浪炸开,把巨剑都给震碎了。 他把剑阵给破了,但是相对应的,新构建出来的结界也消失了。 “落。”而早就准备了一手的江云初,即刻用上了法术。 巨剑被震碎,碎片落在天空,明亮且散发着寒意。他们如同飘雪,映着太阳的光,纷纷扬扬。远处的人若是往这边看,可能会产生一种错觉,温暖的春天,为何下起尖锐的雪? 观战的不少人都以为谢春朝以阶段的晋升,而逃过了江云初的这一次进攻。然而,修为够发高的人,便会发现,江云初的灵气并没有散去,而是又一次凝聚在了一起。 “小心。”宜苏已经抬起了头。 散在空中的碎片,片片凝化成了新的普通尺寸长剑,剑在空中各自旋转,剑尖又一次对准了谢春朝。 谢春朝的脑袋再摆了一下,他自从直接撞上山壁后,便觉得脑子不够清醒。 再不恢复正常,就要完蛋了。 万剑再度起发,冲向谢春朝。 他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凝聚新的结界,才能抵挡万剑的攻击。但是谢春朝的脑子嗡嗡的,等看到剑飞下来后,根本就来不及构建出庞大的结界了。 林鹤梦见状,兴奋地往旁边的风媒山庄弟子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他就不信了,这个小子还能活下来。 他该信一信的,因为谢春朝心思活络,是出了名,既然构建大结界来不及了,他便直接在地板上打了一个洞,直接跳了进去,随后打开了临渊伞,挡在洞口,人在里面。 临渊铁坚不可摧,无尽夏花在伞面上缠紧了,保护脆弱的伞面。 谢春朝虽然发现伞在剧烈地震动着,自己拿伞的手也在发麻,但是起码人没事。 而他有了时间后,自然就能构建出新的结界了。 震动马上停止。 “啊,有点烦,还有点累。”他忍不住叹气。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在这个洞口待久一点,嗑点丹药,喝口水,最好再吃半个饼的时候。狭窄的洞口,诡异地出现了雾气。 谢春朝一愣。 白雾越来越多,在谢春朝的面前凝聚,形成了一张恐怖的无脸之人。 “你大爷的冰糖葫芦!”谢春朝马上站起来,从洞口飞走。 白雾继续从洞口飞出,数量还在增加,形成一张只有轮廓的恐怖脑袋。 这就是江云初的圣胎,雾首。 每个人的圣胎都是根据灵气的属性和个性变幻的,谢春朝能知道无尽夏花的意思,那就是他的人生短暂,希望活着的每一刻,都如最旺盛时候的花朵一般绚烂。人的一生长度有春夏秋冬,而他只有四分之一的夏天。如果如此,那便希望盛夏无尽循环,使他的生命得以延续到永远。 陆千山的圣胎也很奇怪,但是了解过后,就发现很合理,他本身就因各种异兽肉改造和影响,变得如同组合起来的异兽。 那么江云初呢? 为什么他的圣胎会是看不见真容的白雾脑袋。还是说,其实里面是有东西的,只是被藏了起来? 谢春朝不禁思考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他的脑袋终于开始重新思考了。 谢春朝甩了甩黑伞,在测试自己右手有没有受伤。他抬起头,本来是想要防范江云初猝不及防的攻击,结果这一看,却是看到了宜苏的愁容,以及他忍不住去拔李乐回头发的动作。 李乐回阻止过,没有用,现在已经半放弃了,只能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发根。 谢春朝看到他的脸,觉得好笑,实际上也是笑了。 你就那么担心我呀? 谢春朝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把他带在身边了,不能直接调侃他。 但是若把他带在身边,估计他很难和江云初实实在在地一对一对决。 “你居然还不动手?”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着站着不动的江云初,他都把雾首召唤出来了,不攻击他吗? 江云初显然也在思考,谢春朝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这话并不是说,他之前低估了谢春朝。而是发现,他已经往最厉害的方向去猜测他的实力,但是,他仍旧在他的想象之上。 “你若生在一个大门派,足以叫修仙界改天换地。”如若有了谢春朝,加上一个大门派的支持,太虚清宗必定不能维持现状的地位。 “我已经生在一个大门派了。”谢春朝抬起左手,比划着整个地方,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敢问修仙界,还有多少门派比这里更大?” 江云初不说话。 “但是你有一点说对了。”谢春朝下定决心,拿定了一个主意,因而用前所未有的开心和野心勃勃的声音,朝他喊道,“我就能叫修仙界改头换面!” “狂妄。”江云初提着剑,朝他奔跑过去,“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一个弱点。” “没有,我是完美的。”谢春朝笑着,将临渊伞打开。 江云初来到了他的面前,又再次重复之前的对战,一剑一伞打了起来。 伞面旋转如同最坚硬的盾牌,长剑劈出劲风,是最尖锐的武器。 江云初持剑,剑的锋芒直劈伞面,他出了一连串的招数,刺、劈、撩、挑,所有学得的功夫,都在此刻用上。他的剑术配合身法,偶尔跃起,偶尔脚往下铲,招招针对谢春朝。 谢春朝转动伞身,每一次,伞骨都精准地挡在利剑上,伞面旋转,划动灵气。 “你的武器!”江云初现在就要告诉他,他的弱点在哪里,“伞骨是临渊黑铁,伞面可不是!” 这一番对话,陆千山曾经也在对打的时候,警告过谢春朝。那时候,谢春朝成功破局,以陆千山的失败而告终。 但,江云初的修为可是在陆千山之上啊。 锐利且闪光的静寒剑猛然往前一刺,找到了时机,剑身捅进了临渊伞的伞面。 在场人无不震惊。 江云初的手握紧剑,狠心一划,一边的伞面完全被撕开,露出了藏匿于伞的谢春朝的眼睛。 他的眼睛,仍旧有着对自己胜利的笃定。 江云初必须打破他的自信,他的手腕转动,长剑一斜,完全卡住了伞骨。 这是谢春朝从前和人对战,从来没有遇到的事情,他要被人夺走武器了。 观战者,根本就找不到谢春朝可以夺回临渊伞的可能性,伞骨已经被卡死了。 谢春朝往后退,手转动着伞柄。 难道他还想要挣脱? 不可能了。 江云初用力将剑往自己的方向拔。 “锵!” 江云初可以感受到,伞的另一边完全没有了力气,他,成功了,他把临渊伞从谢春朝的手中夺走了。 但是,响在耳边的是什么声音? 好熟悉的声音,他是剑修,自然比任何人都要对这个声音了如指掌。 这是剑,出鞘的声音。 黑伞挡住了江云初看向谢春朝的视线,但是站在两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因而爆炸般的轰动声直撞向天空,他们看到了完全不敢置信的画面。 江云初惊愕不已,随后,控制住伞面的剑放低,想要看到谢春朝。 冰魄寒铁,凝霜锻造,谢春朝从伞柄处直接抽出了一把流动着清芒灵光的长剑。剑身泛着清辉,藏着无尽岁月的沉淀,如同他的主人一般,耐心地藏匿着光芒,等着轰动这个天下。 没有了重伞的负担,谢春朝的身体轻如燕,双脚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横着飞过了黑伞,手持长剑,来到了江云初的头顶。 江云初因这无法了解的变故,只能呆呆地抬头望。 “荡剑式。” 随着谢春朝清亮的声音响起,长剑便朝江云初扫了过去。 第120章 分胜负 第120章 分胜负 剑光已至,杀意扑面,哪个剑修敢站着不动。江云初虽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一个天才剑者的本能让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控制住的黑伞。随着他抽开了武器,伞面往下掉,哐当一声响, 伞面落下,伞柄中空。 江云初挡住了第一道剑的攻击后,还没有缓过来,下一道,下下道剑招便接踵而来。他肯定是想过调整状态的,至于为什么是猜测的语气,因为他后面回忆这一招,发现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追究其因,确实是太突然了,眼前的对手明明一直都是拿伞和他打架,他以为控制住了谢春朝的武器,就离胜利近了一大步,结果他却拔出了一把剑。再来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淋漓尽致的剑术。 完全就没有反击过去的可能性,终于,对面一剑劈过来的剑气,直接击中他的胸口,江云初聚起来的灵气被打散,身体往后一飞,摔在了远处。 谢春朝不是普通的对手,他既然找到了先发制人的机会,不会等江云初站起来,下一道攻击便杀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剑阵,逃无可逃,江云初看着剑飞入自己的眼中,随后停住。 并非谢春朝心软了,而是他选择了以损害自己灵气和身体的方式,撑起了一个结界。 万剑落在结界上,如同夏日的狂风暴雨,易地而处,江云初才清楚地发现,谢春朝之前到底是有多过人的心性,才能在境界比他低的情况下,选择硬接下他的一招。 一把又一把的剑撞击在结界上,力量之大,让这座山峰颤抖着,无情的剑刃不仅在破坏着结界,更是在攻击着江云初。 江云初的灵气硬生生地被消磨了。 他就这样不得已走到了黔驴技穷这一步,靠生拉硬拽的方式熬过了剑阵的攻击。当剑阵消散,风尘滚滚,谢春朝就站在他的对面手中执剑。他之所以出名,因为以弱胜强,从他修为和战绩上推论,他必定是战术高手。 脑袋好,是好事。 但是修为不容置疑的人,大部分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巧思。 因而,当江云初和他的师父,一起纵观修仙界的大版图,以及年龄不相上下的修仙界时,虽然警惕谢春朝,但是并没有把他当成最重视的敌人。 在战场上有过多的心思的人,注定站不到顶峰的。 虽然他的观念陈旧而又看上去迂腐不化,但是在江云初的心中,可以站到修仙界顶峰的,必定是只有一心一意修炼的人。 你要用绝对的实力打败对手,而不是把你的心思分成数不清的部分。 他这样想着,眼睛看到现在,他面无表情而沉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不复之前的嬉皮笑脸,没有和他再说俏皮话的打算,手中紧握长剑,仅仅只有击败对手的渴望。 “好剑。”他现在的模样过于陌生,江云初甚至忍不住开口说话,意图打破他周身的气息。 听到他的夸奖,谢春朝缓缓地笑了,如同他期望的那般。 但是他的笑容不是江云初熟悉的。 “确实是好剑,此剑名为,厌生。”他介绍道。 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 第七把临渊黑铁铸就而成的名剑,就此现身修仙界。 厌生剑居然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在场的人,有想居然的,也有人把句子中的居然,替代成果然,或者竟然。 不出预料,却难以想象。 “我之前真是想当然了。”江云初摸上胸口,他的内心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必须得忍住那口气,否则他的灵气就要散了,“剑圣的徒弟弃剑不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春朝表现出来的性格太任性妄为了,但凡是真正接触过他的人,看着他做事胡搅蛮缠一番后,基本上就会对他树立起,做事很靠谱,做人很离谱的刻板印象。这时候,他再说他把剑卖了,不喜欢剑修,早就改了武器,怀疑这番话的人就会少很多。 但如果只是看事情的本相,便会发现,一个以剑闻名遐迩的修仙者,怎么会培养出一个用其他武器的弟子,而且还是精挑细选的继承人。 谢春朝听到他的感慨,只是笑了一笑,无声肯定他的话。 风媒山庄的人长期用各种手段搜刮修仙者的信息,把自己暴露得越多,弱点就会越容易被他们找到。 谢春朝刚出山的时候,修为不足,如果真的被研究透了,恐怕早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他在战斗中的花样多,隐藏自己的修为,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防范风媒山庄的情报战。 今日,一暴露修为,二显露真正的武器。 “你真的很厉害。”江云初的实力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谢春朝说着,手抬起,指着不远处的风媒山庄弟子。 风媒山庄的人被他突然一指,心脏猛然一跳。 谢春朝露出神采飞扬的笑容,风刮起,让他的辫子摇摇晃晃,他的手指指着他们,丝毫不动摇。 “你们不是喜欢记录吗?那就这样记下来吧,这是薛晨渊的弟子,谢春朝真真正正的第一战,就说我,越境界打败了太虚清宗的江云初。” 挑战者的狂气震撼寰宇,风媒山庄的人拿着手中的笔,傻傻地看着他,忘记了写字。 “狂妄之徒!”林鹤梦呵斥他不知所谓。 谢春朝的手指往旁边一挪,改为指着他,眯起眼睛,不怒而威。 林鹤梦的嘴巴紧闭,不敢再说多一个字。皆因这里是原本的太虚清宗,而这个人……是这里真真正正的掌门。 “转告你的掌门吧,就说,既然厌生剑出现了,我很快就会去找他了。” 谢春朝最后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个带着所有人背叛薛晨渊的万籁生。 说完,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江云初的身上,犹如一派的掌门,犹如一个最严厉的老师,温和而又强势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谢春朝仅仅说了一句话,先感到害怕的人却是站在远处的林鹤梦。 他太熟悉这种说话语气了。 林鹤梦仿佛回到了十几岁,或者二十来岁的时候,薛晨渊冷着脸,右手拿着剑随意地垂于身侧,微微转过头,盯着他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而后,他从未从他那里赢过一次。 只要你的对手是薛晨渊,你就永远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江云初强撑着身体,用尽力气地握紧手中的剑。他把体内紊乱的灵气调整好了,重整旗鼓地看着谢春朝。他之前一直都认为自己能赢,他和谢春朝之间,修为境界的差异是不可逾越的。他不是谢春朝从前的对手,他没有小看他,并且始终用尽全力。他也聪明,好几次找到了击破谢春朝的机会,并非任由他玩弄的,类似青云宗长老那种人。 他之前自信不疑,但是为什么,谢春朝现在只是换了一样武器,他却莫名产生了会输的想法。 谢春朝的手握着剑,垂于身侧,两指扣着剑格。风一动,就见他沉腕贴剑,陡然提起长剑,剑身映着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神。 这是剑修们都熟悉不过的起剑式。 “你之前问我,是否还记得我师父教授过的剑招,而我确实和你示范过。”谢春朝问他,“你呢,你练习过吗?” 江云初老实地点头。 尽管那天晚上,谢春朝在他和陆千山面前展示的,只能算是动作,而不是招式,但是江云初只看一眼,便发现了不同寻常和个中奥妙。 他当然会研究。 “来吧。”谢春朝笑着朝他飞了过去,说道,“刺剑!” 他振臂握紧剑柄,只需要稍微一抖,剑身便绷直了,剑尖凝聚灵气,灵气凌厉而又强势,破裂空气,猛虎出山,直刺向江云初。 江云初一惊,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是他的身体一动,马上想起来了,当时谢春朝和他掩饰的招式里面,就有破局的办法。他转动守望长剑自下而上斜撩,将他的剑打开。 “劈剑。”谢春朝说着,强用力道和灵气,仅仅是做出剑招中的动作,毫无所谓的心思和技巧,只是握剑竖劲下砍,刚猛沉烈,势如开山。 江云初再用他的招数,迎着剑势,稳如泰山,截住他的来势汹汹。 “抹剑。”谢春朝的剑身顺滑地贴着他的长剑,化刚烈为柔劲,化解了他的剑招,顺着他的手臂,就要送到他的眼睛前面。 三招之内,已分剑术高低。 江云初清楚自己不能和他光过剑,左手掐手诀,近距离给他一个雷电的法术。 闪电在脸前面劈了过来,谢春朝的剑快速一扫,一来一回之间,雷电已经被厌生剑给扫成了废招。 江云初尝试破局的努力失败了,他的脚步快速往后退,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他在逃离的过程中,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掉,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着。 他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处于弱势。他的境界比谢春朝高,但是早就没有了优势。 不是因为谢春朝聪明,仅仅是因为谢春朝比他厉害。 就和江云初认为的那样,之前的还不叫招式,只是一些基础的用剑动作罢了。 谢春朝接下来要演示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剑招。 “太清十三式。” 他的声音带着无所不在的寒意,渗透了听到这番话的林鹤梦的骨髓之中。 太虚清宗的名字被夺走后,薛晨渊把门派改成了太清剑宗,原因简单而朴素,他自创的剑招,就叫作太清十三式,而他是剑修。所有人走后,他其实对这里取什么新的名字都不在意,因而就随便地喊这里为太清剑宗。 谢春朝的眸光清洌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他似乎无比确定,江云初绝对不能从他接下来的剑招中逃生。 但他抽出剑的那瞬间,胜负已定。 江云初在最初的震惊后,再度调整心态和心志,他的袖子一挥,把谢春朝留在他脑海里的剑招都摒除,一心一意地调动全身的灵气,就要用单纯的灵气境界,再次于这场战斗中,获得优势。 谢春朝手持长剑,朝他飞了过去,在往前的过程中,他的剑身稍微一转,旋动着的灵气开始凝聚,所经之处,空气折叠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了痛苦的哀嚎声。 深藏起来的白幻之境的邪灵,都因这道灵气而毛骨悚然。 江云初用了灵气,将自己的双脚固定在原地,狂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往后吹,发带承受不住,往后断裂被吹走,他的长发散落,被风拼命地往后拉扯着。他拿件的手在颤抖,但是没有后退的意思。 若是退了,那就是输了。 “云初!”林鹤梦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跑!” 他以为忘却的记忆,突然全部回到了脑海里。 没有人,可以从这一套剑式中逃生。 江云初的意志原本坚定不移,但是却因为林鹤梦不合时宜的惊恐叫声而撼动了一下。 高手过招,瞬间走神足以致命。 当江云初的眼睛看向前方的时候,谢春朝的剑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以身合剑,剑芒与灵气相互纠缠凝聚于一处,剑势直指之处,天地灵气被其所牵引。 江云初凭借本能抬剑去挡,和谢春朝过招,但是他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了。 剑气直指,谢春朝阶段再突破。 这一下,更是无力回天。 铺天盖地的剑网当中,谢春朝一个转身,突然离开了剑阵。 他没有转过头,把自己最脆弱的后背,就这样留给了江云初。 江云初手持长剑,看着他的背影,胸中那一口气,终于憋不住了,他猝不及防地吐出了一口血,双脚无力地往下倒,轰然一声响,就这样倒在了地面上。 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最后看到的,就是林鹤梦那张担心他,但是并没有因为他的战败而感到惊讶的脸。 你也……知道他会败吗? 江云初想着,代替眼泪,嘴角的血不断滴落,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记下来了吗?”谢春朝的剑一转方向,指着风媒山庄的人,面若寒霜。 风媒山庄的弟子被他的剑一指,身体一抖,随后连忙点头。 谢春朝见状,看向站在旁边的林鹤梦,命令道:“将金龙的半身和脑袋,全部交给我。” 林鹤梦在这相似的身影前,脚步接连往后退,藏在人群之中。 “你要妥协,还是要决战?”谢春朝振声问道,由他来选。 “好,给你,但是今日的事情,你休想这样善了!”林鹤梦咬牙切齿。 宜苏马上指挥李乐回去谢春朝的身边,李乐回终于不用被他拔头发了,兴高采烈地往前跑,然后跑到了江云初的身边。 江云初趴在地面上,身体因为受伤,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静静地流血,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全身都有剑伤。 李乐回有点不忍,同时怕人真的就这样死了,忍不住停下来,去探他的灵气。 宜苏看他磨磨蹭蹭,干脆直接离开他,飞向谢春朝。 他归心似箭,托着大尾巴,一下子就来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察觉到他来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剩下的龙身和脑袋,就在悬崖中空的地方,自己去拿吧!”林鹤梦对着谢春朝恶狠狠地说道。 “我都说了,不要当我瞎。”谢春朝被气笑了,干脆拿着剑,指着林鹤梦愤怒地挥了挥。 剑尖上下划过,直指林鹤梦。剑每动一次,林鹤梦的心就猛烈撞击一下,次数若是多了,他可能会因为心衰而死。 “悬崖那边有奇怪的阵法。”谢春朝怒极,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抓住林鹤梦,一剑又一剑劈死。 风媒山庄的人感受到了谢春朝的愤怒,自动闪开,不给林鹤梦提供庇护的地方。 林鹤就这样,直面谢春朝。 “把阵法解开!”谢春朝发号施令,都说了,这里是太清剑宗,这里的一切事情,他都可以决定。 林鹤梦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调整好心态,挺直背脊,告诉他:“这是掌门让我在这里布下的阵法,我只是按照阵法图布置,以及把接获的龙身,还有捞起来的龙头放在阵法的中间。其他事情,我一概不懂,更不知道如何解开。你若想要,随你的便,但是得看你的本事了。” 话说完,他就被一块石头砸了。 谢春朝做事情,就是如此干脆利落。 “是什么阵法?”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块石头,现正抛着玩,威胁着林鹤梦。 林鹤梦很想破口大骂,但他并不想在回忆到薛晨渊的时候,还和谢春朝对手,便坦然告知道:“龙若想要夺回自己的身躯,靠近阵法,就会被万条锁链套住,随后失去法力和意识,再度沉溺回白幻之境。” 简而言之,就是要把宜苏变回从前被封印的状态。 宜苏闻言,脸色骤然变寒。 他绝对不会再被人封印了。 “好吧。”谢春朝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脚步继续朝林鹤梦走过去。 “你想要做什么?”林鹤梦提起万分警惕。 “把你扔下去,你若是没事,便把棺材给我抬出来,你若是有事,我好观察阵法如何运作,寻找破局之法。”他说完,也是真的打算这样做的,径直走向林鹤梦。 林鹤梦左顾右盼,可惜他之前是站在风媒山庄弟子的这一边,现在他们都走远了,他孤立无援。 眼看谢春朝离林鹤梦越来越近,风媒山庄的弟子叹了一口气,不管谢春朝如何接近大道期,但始终就没有到。为什么在大道期修炼许久的林鹤梦,要恐惧一个在神化期的修仙者。 大概是认清楚了林鹤梦完全指望不上的事实,那个弟子将手中的簿子打开到某一页,从上面拿出来一张纸,往谢春朝的方向递,告诉他:“这就是万掌门,让我们在这里布下的阵法,请看。” 说完,他不等谢春朝的反应,直接松开手,任由那张纸飞了过去。 纸张在空中翻开,露出一个阵法的模样。 谢春朝就看了一眼,压根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便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的气息,带着宜苏,往后大步一跳。 纸张打开,于空中燃烧,火光蔓延,成为一条火线,长线上下一掀 ,出现了一个通道。 不同寻常的邪恶灵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谢春朝全神贯注,防范着有什么邪灵从里面冒出来。 结果,那些邪气却没有往他靠近,而是就近进入了太虚清宗的一些弟子的身体里。 下一瞬间,他们的身体便炸开了。 血肉往着四面喷涌而去,散在空中,没有往下落,而是停在了原地。 “什么?”谢春朝暂时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景象。 眨眼之间,那些血肉在空中疯狂地蠕动着,他们每一滴血、每一块肉,仿佛都是有生命的,他们鼓动着,充满了生命力,在选凭依之物。 云隐秘教那边,有人疑惑不解道:“他们为什么要炸掉自己那边的人?” “不是的!”这久违的熟悉画面,终于让章柳肃想到了千年前的战役了,他朝着谢春朝大声疾呼,“跑远点!” 来不及了。 血肉一翻滚,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化成了一个狰狞丑陋,五官仿佛被熔浆浇洒而过的脑袋。那些是人,或非人的脑袋在以成千上万的数量繁殖着。 他们占据了天空,朝着谢春朝一涌而去。 “嘭!”一声巨响,原本扭在一起的脑袋们被打散,谢春朝手中的剑出招了。 数不尽的血肉模糊的脑袋如同蒲公英散开,他们全部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而又不知所措。 另一边,其他炸开的弟子们培养出了更多的怪物,从他们裂开的身躯爬出来。 邪灵们,就是他们的身体孕育出来的。 就在谢春朝打算给其他怪物也来几剑的时候,散于他周围的脑袋们猛然一转动,全部对着,阴森森空洞眼神瞪着他。 “糟糕。”谢春朝张开嘴巴。 他已经被那些脑袋包围,并且那些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起朝他逼近。 当是时,腕结粗如巨柱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的龙爪出现,他的爪尖微曲,稍微一个动作便能带起阵阵劲风,它一个探爪,速度迅疾如惊雷,开合之间,划出尽管,呼啸如同暴风。他以摧枯拉朽的蛮力,直接将所有的脑袋都击碎了,随后爪子在谢春朝的周围一挡,仿佛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邪灵的热血全部洒在他的手掌,谢春朝安然无恙。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转过头,去看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配合地往前走一步,伸出小短手捧着他的脸,一脸的心疼。 第121章 破晓时 第121章 破晓时 宜苏看着他,一脸都是灰尘和血迹,若是平常,他可能就嫌弃地上手擦了,今时不同往日,谢春朝不仅嘴角流血,看上去还有内伤,一边的脸颊还有一点肿了,他甚至不敢用力地捧他,只能虚扶着。他想要去谢春朝侧脸的情况,也不敢动手,只能自己飞来飞去。 谢春朝之前只是觉得他很担心自己,已经能肯定,他确实关心自己。 “你不夸我吗?”谢春朝问他。 “做得好。”宜苏不做他想地给他送上希望拥有的夸赞,只是脑袋一顿一顿的,想着,若是这个修仙界安稳没有危险,不需要你历经风雨,那就好了。 宜苏想着,随后皱眉,放开他的脸颊,重新飞到他的面前。 每当他如此,谢春朝就知道自己的前面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一些血雾从龙爪的缝隙中溜了进来,它们瞬间化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了灼烧的声音,如同熔浆,不断地腐蚀着石头和沙砾。 这种状况下,毫发无损的龙爪反而显得诡异起来了。 血雾继续往谢春朝的方向飘来。 “我要松开手了,不然你反而会被困住。”宜苏一眼就看出它们拙劣的手法。 “好。”谢春朝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宜苏说完,没有马上动。 “小玩偶。”谢春朝戳了一下他的背脊,“你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现在后悔了,要和白幻之境的邪灵联合起来,把我困死在你的手掌之中吧?” “现在想要我帮你了?”宜苏突然记仇,慢慢回过头,看着他。 谢春朝被气笑。 “你得说出来才行。”宜苏皱眉,小小地为难了他一次。 “好好好,快帮我。”谢春朝不以为意地随便说话,同时上手去推他的后背。 你若是想要救我,那就赶紧的。 “不诚心。”宜苏明显不满意他的态度,但是没有时间扯下去了,他的手往前一伸,手指一弹,龙爪便把落在身上的血和污秽都清理干净,把溢进来的血雾都消除了。做完这一切,龙爪回到宜苏现在的身体里。当他庇护的手一离开,出现在此刻的谢春朝眼前的,是堪比十八层地狱的绘景。 太阳,突然就不见了。 黑暗从天际往下蔓延,空气中充满了无处不在的腐臭腥味,就算是捂住了鼻子,也会见缝插针,钻进人的鼻端。血雾从地底往上冒,让空气呈现出明显的扭曲状态。谢春朝只是站着没有动,靴子的一边,便传来了挤兑的触感。 他低下头一看,空间里塞满了软滑的尸肉,层层叠叠,多的地方,烂肉甚至因为无法承受上面的重量而往下滑。那些不是新鲜的肉,因而稍微一滑动,尸水流出,一些黑色的肉块烂掉,露出一些细碎的骨头。 光看骨头的形状,就不是人骨。 光是几个大道期的修仙者被夺舍,并且舍弃出现的时间长度,就能换得那么多的白幻之境里的邪灵涌来现世。 他们在等待出场的时候,显然是无聊的,所以就互相在啃食对同伴,吃吃的,大家就变成一团烂肉了。 白幻之境的邪灵和神级异兽有相同之处,身体被解开,或者被吃下后排出来,都不妨碍他们还活下去。 无尽的生命,只是有点恶心。 谢春朝见状,拿起剑,用剑气一扫,把身体周围的肉块都清理了。 “小春,你要小心啊!”章柳肃看到他重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即刻大声提醒他。 普通的武器,对邪灵没有用,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现在只有在场的三把临渊黑铁长剑。陆千山必须保护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弟子,根本就无法挪开一步。 在邪灵的眼中,没有敌我,因而也在攻击太虚清宗和风媒山庄里的人。 现场无一幸免。 最倒霉的是远离了众人的江云初和李乐回,江云初被谢春朝重伤,有心无力,就算是想要拿着剑站起来,也没有办法了。他的视线模糊,看着烂肉块往他所在的地方逼近,内心毫无波澜。 他对于死亡,异常冷漠。 他是一个有目标的人,但并没有人要求,要目标的人,就得是想要活下去的人。 江云初以为这就是他生命的最后,干脆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小小地呻/吟了一声。 他手中的剑,被人抽走了。 江云初察觉到了这件事情,费尽力气抬起头,看着蹲在他旁边的李乐回。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触,轻声告诉他:“这把剑,就送给你。” 一只狰狞的邪灵朝他们扑了过来。 “谁要你的剑。”李乐回咬牙切齿,握紧手中的静寒剑,用自己在这些年来学会的招数,凝聚剑气,朝邪灵挥了过去。 临渊黑铁的灵气,直接把邪灵消灭。 没有想到自己会完全死去的邪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了愉悦且有趣的笑声。 还有更多的邪灵涌了过来,李乐回守在江云初的身边,眼睛睁大,不敢分神一点点,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的手中的汗也冒了出来,拿剑的手理应会打滑。但是他比以往都要用力,死死地握住剑柄,终于明白了谢春朝和宜苏对他说的话,只要你一直握住手中的武器,你就永远都有一线希望。 持之以恒,本应该是他熟悉的事情,为什么,到了要修炼的时候,他却忘记了这件事情呢? 江云初就这样,顶着满脸的血,几乎是失神了地看着李乐回。 李乐回坚持砍杀了一大批邪灵,已经是意志坚强的表现。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邪灵侵袭,一只巨大丑陋的邪灵故意撞在他的剑上,那把剑寒剑便这样,从他的手中滑掉了。 “大爷的,还是得跑啊。”李乐回的脚疲软,倒坐在地面上,奋力往后退,抓住了江云初的脚,准备拖着他的身体往云隐秘教那边跑。 他拖了一 下,没有拖动。 江云初的脚收了起来,意图爬起来,但是收效甚微,只能告诉李乐回:“扶我起来。” 李乐回来不及多想,马上上前,架住他的胳膊,用上灵气,一下子就把他给扶了起来。就在他想要就这样带着江云初转头跑的时候,肉块如山坡,倾斜下来。 李乐回鬼叫起来。 江云初的手一伸,原本掉在地面上的静寒剑,立刻接受他的召唤和操控,凌空飞向倾倒过来的肉块。静寒剑在空中划过,交织出剑网,推向邪灵们。简直就是碾压之势,邪灵们发出惊恐的哀嚎声,消失不见。 “咳。”每次运作灵气,他的身体就受损伤多一分,江云初咬住牙齿,右手一划,静寒剑飞了回来,被他握在手中。 “如何?”李乐回问他,“我们要往哪边跑?” 往太虚清宗那边跑的话,李乐回就死定了。但是如果往云隐秘教那边跑,江云初看上去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要乱动,这个领域很奇怪!”江云初调动身体的灵气,强制压制住身上所有的损伤。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果不其然,他们所处的周围,地板裂开,并且裂缝还在扩大,仿佛要把他们所在的山体劈开。 另外一边的人修为更高,发现裂痕出现,当然就会飞走,站在安全的区域。 江云初现在身受重伤,李乐回的修为是他见过最低的,他们两个这样的组合,没有办法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走远一点。危机四伏,站着不动,依靠他现在的法力见招拆招,还能活下来。 但是,他并不能担保自己能活多久,必须有人……马上解开这个领域对他们的压制。 想到此,江云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一接触到那个身影,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疼痛仿佛就要卷席他的身体,江云初咬住牙齿,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李乐回的身上,想着,谢春朝,动作要快。 谢春朝持剑,剑锋带起锐风,薄刃挥出来的攻击,使一堆又一堆的肉块绽开,血色的烂肉翻动,很快就变成了地面上一摊血水。 宜苏在他的身后,飘在空中,显出龙尾,以雷霆之势,扫开了一座又一座山峰般的肉块。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有一些太虚清宗的弟子,被邪灵啃咬,还是从脚开始吃,仿佛是故意玩弄人一般。 真是恶心。 宜苏的尾巴狠狠摔了过去,威压直接把那故意玩弄人的邪灵消灭了。 与邪灵作战,龙确实有优势,在宜苏的帮助下,一大片的邪灵消除不见。 但是,他们会增殖。 就在宜苏想要加快清理邪灵的速度时,山体劈开的缝隙里,传来了非同小可的震动。 “小春。”宜苏的后背贴着他的后脑勺,提醒他有需要警惕的邪灵出现了。 缝隙越来越大,地震的强度跟着上升,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无尽夏花。”谢春朝喊了一声。 掉在了一旁地面上的黑伞伞面,无尽夏花涌了出来,卷起伞面,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谢春朝盯着山体的缝隙,提防接下来会出现的邪灵,心脏处传来了清晰的跳动声音。 他终于有了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担忧,缝隙里面传来了熔浆沸腾的闷响声,声音越来越大,率先出现的是,巨人的一只大手,他的手是青黑色的,被过多的肉挤得变形,冰冷的骨头刺了出来。再露出,是几张拥挤在一起的脸组成的脑袋。 不等章柳肃想出对付邪灵的办法,就见,一道灰色的身影于巨大邪灵的旁边一闪而过。 谢春朝的身影移动,落到了另一片区域上,而巨大的邪灵,被他砍下了脑袋。 他阴狠无情地转过身,冷冷地凝视着倒下的头颅。 先下手为强! 巨大的脑袋,和剩下的身体倒进熔浆里,瞬间被融掉。 危机尚未解除,每条缝隙中,都相继冒出了奇形怪状的巨大邪灵。在场的人,光是要对付先前的邪灵,已经分身乏术了。 宜苏的全部身体从布娃娃的身体中脱身,他用幻象来补全自己空缺的身体,一条半透明半黑色的龙现身。龙尾一卷,鳞片掀起罡风,他快速地顺着每个缝隙游走一圈。那些刚冒头的巨大邪灵,被他的利爪抓碎,或者被他的甩动的尾巴一分为二,所经之处,邪灵化为碎灵,半点余孽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一鼓作气,准备歼灭更多邪灵时,身体里的咒术立即反噬他的身体,他虽然在飞,但是鳞片已经在剧烈震动着,提醒着他,再在外面活动,就要永远失去一部分的身体了。 宜苏知晓自己以后不会活太长时间,无所谓了,他逆着咒术,继续高飞着,就在他要占据领空的时候,他的身体冒出了无数的黑色龙筋,将他紧紧地缠绕住。 他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着,身体开始出现细碎的金光。 谢春朝跃回原来的位置,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娃娃,勒紧了他脖子上的绳子。 因为咒术的束缚,宜苏的身体往下砸落。 “天啊!”就在不少人以为他们要被遮天蔽日的龙身砸中的时候,龙的躯体迅速不见,回到了谢春朝的手中。 随着龙的消失,谢春朝手中的普通布娃娃,瞬间得到了生命,他从谢春朝的手中探头,不悦道:“你在做什么!” 他离清除所有的污秽,还有一点目标。 谢春朝真的挺想动手抽他的。 “去把悬崖下面的两副棺材抬起来!”云隐秘教的人其实离悬崖边上有一段距离,要跑过去,需要迈过在地面上和空中蠕动的一大堆颜色肮脏的虫子,如果只让普通的弟子过去是没有办法的,章柳肃看向保护他们的陆千山,朝他点了点头“你带人去。” “章叔叔,我要是离开了你们,这里就危险了。”陆千山连忙提醒他,但是话说完,他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有临渊黑铁制作的武器才能完全歼灭邪灵,这件事情是章柳肃告诉他的,他本人不可能不清楚。 “我来保护其他人,你们快去吧。”章柳肃凝聚灵气,浑身散发出浓厚的鬼气。 陆千山明知道他如果离开,这里会有多危险,但他只能听从他的命令,带着一队人,奔向悬崖的边上。 陆千山走后,章柳肃便用尽全身的灵气保护自己的弟子,但是邪灵的数量太多了,不少人仍旧被撕咬而死。 现场到处都是血肉,早就分不清楚,究竟是邪灵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从未退缩,他们会加入圣教,便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和结界。 谢春朝和宜苏离悬崖那边更远,但是离章柳肃他们这边还近了一些,便朝他们靠近。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江云初和李乐回快要被彻底堵死了。 谢春朝和江云初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一同举起了手中长剑,朝着对方,灵气如同炸裂的火药,冲击而去。 邪灵在剑风中消散,一条干净的空中通道出现了。 李乐回明白他们的意思,紧紧架住江云初的手臂,顺着出现的通道,直接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当他们一到,李乐回是强弩之末,再也撑不住了,他带着江云初,直接摔在地面上。 “喂。”谢春朝蹲下去,伸出手,掐住江云初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江云初的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朝他看了过去。 “这是风媒山庄的人引发出来的灾祸,你有没有办法解除领域?”谢春朝理所当然地向太虚清宗的人要求破局之法。 江云初紧皱眉头,他原本应该用斥责的语气说他胡言乱语,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那种余裕了,他只能说:“我不知道风媒山庄的人为什么会有使用如此邪戾的法术,我不懂破解之法。” “说得也是。”谢春朝松开手,站了起来。 风媒山庄的人不先把江云初带在身边,便召唤了白幻之境的邪灵,这就证明了,江云初对他们来说,还没有那么重要。 谢春朝只好继续投入到斩杀邪灵的战斗中。 在这个过程中,陆千山带着十个人出发,他们相互配合作战,中间有四个人不幸被扑杀。一条对于修仙者来说,从前一蹴而就的道路,如今每一步走得颤颤巍巍。 终于,他们来到悬崖边上了。 陆千山因为要抵御涌上来的巨大邪灵,所以落在了众人的后面。活到了现在的弟子们站在一起,看着挂在悬崖中间的两副棺材,以及明显的捕获阵法,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和同伴们对视,互相给予勇气和肯定。 五人一起从不同的方向,想要跃到锁链网中。 当他们一靠近,阵法泛出纯粹漆黑的光芒,锁链一拥而上,不等其他人挣扎,用眼睛无法捕捉到的速度,紧紧地勒住了五个弟子,猛地往下拉。 “啊啊啊啊!”他们被铁链束缚着,法力全失,就这样掉落下悬崖。 陆千山的脸瞬间苍白如纸,现在,这个角落里,他孤立无援了。 他本该全心全意对付着邪灵,但是为了尝试破局,孤注一掷地一个旋身,用陨星剑朝悬崖上的阵法挥出一剑。 阵法纹丝不动,临渊黑铁也无法损害它。 陆千山枉费心机,而且转身那一瞬间的空隙被敌人所捕捉,齐齐攻击了过去。他的身体被撞飞,摔在地板上,吐出一口血。他尽管很快就站了起来,但是离其他人,已经是越来越远了。 另外一边的情况并没有好上多少,他们本来以为谢春朝加入后,起码一段时间是安全了。只是没有想到,谢春在之前和江云初的战斗中,他可是打一个修为在自己之上的对手。江云初被他打得奄奄一息,但是他的情况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在不知道砍杀了多少邪灵后,谢春朝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后,他就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死死用力地按着,但是血还是从手指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宜苏愣住。 “噗。”谢春朝有点憋不住了,又吐了一口血。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春朝的侧脸。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和宜苏看过的一些尸体一样。 要是有人在此刻开口问谢春朝,你无碍吧? 他肯定会说自己没有事,按照他的本事,也可以扫清众多的邪灵,但是这一具凡人的躯体就要危险了。 宜苏想起在他的记忆幻境中看到,金凌曾经说过,他在二十五岁之前就会死。 你会死吗? 就现在吗? 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中涌现出不甘的悲愤。 人为什么总是那么早死?一定都要死在他的前头,死在他还有很多问题的时刻。 “小春。”章柳肃看到他的模样,马上跑过来扶他。 谢春朝得到了支持后,不由得就卸掉了身上的力气,他无法放开手中的剑,便操控着无尽夏花旋转着临渊伞,把靠近的邪灵削成碎片。 “我需要吃一些丹药。”谢春朝必须尽快修复身上的伤,尽管会损害他以后的身体,“帮我把乾坤袋里的丹药拿出来。宜苏,袋子……宜苏!你去哪里!” 谢春朝的心随着喊叫的喉咙,跳出了嘴巴,他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一动,手便垂下,之前的血液全部顺着他的手掌滴落在地面上。 章柳肃见状,死死地按住他的身体,免得他继续受伤。 谢春朝之所以突然激动起来,是因为宜苏突然从他的肩膀离开,他在一片混乱的血肉之海中,转身就飞走。 “回来!”谢春朝怒不可遏地喊他,手朝他伸出。 然而,宜苏越飞越远,身体又那么小,很快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了。 他刚被咒术束缚,不能再出现本体中的任何一部分,只能光凭借现在的身体,穿梭在哀嚎声与威胁声中的邪灵中间。 他们就等着宜苏上当,于是乎,没有人去抓它,在阴谋得逞的尖锐笑声中,欢送他到达陷阱前面。 宜苏顺着他们让出来的路,小小的布娃娃,很快就停在了悬崖边上。他飞在高空,往下凝视,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其余部分的气息,以及铺天盖地的危险阵法。 现在,他的周围被清空了,邪灵们,等着他自己跳下去。 宜苏的身体顿住,如果他被捕捉了,再被封印,这一次,既不知道又要几千年才能醒来,还是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想到此,他转过身体,想要最后看谢春朝一眼。 他的犹豫,让邪灵们全部聚集在一起,召唤出了更多的同类,涌上谢春朝的那一边。 谢春朝身受重伤,却不得不提剑再起,他一边奋勇斩杀邪灵,一边对着宜苏张大了嘴巴,呐喊着。 他的声音,被邪灵们的恐怖笑声所淹没,根本就无法传达到宜苏的耳边。 但是宜苏看他的口型,能猜到他在说的话。 不要过去。 交尾期。 野兽的交尾期,本来就是残酷的。 要获得心仪对象的丝丝好感,本就容易赔上性命。 宜苏不再看谢春朝,而是转过头,直视悬崖,果断勇敢地跳了下去。 一往无前,毫无畏惧和犹豫,仿佛从来都是这样的。 千钧一发之际,谢春朝手中的灵丝穿过万千邪灵的血肉和阴谋,来到了宜苏的身边,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龙吟乍起,马上消失不见。 谢春朝手中的灵丝收紧,宜苏的身体顺着灵丝,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真的欠抽,我都让你回来了!”谢春朝暴怒,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给他一巴掌,但是随着他的手抬起,手中的布娃娃却异常乖巧地被他握在手中。 谢春朝愣住。 他手中的布娃娃毫无生命。 众人马上抬起头,往前一看,龙的虚像出现在了悬崖的上空,随后,早就潜伏、等待许久的万千锁链,齐齐往上,一根又一根,牢牢套住了龙的身躯,残忍无情地往下一扯。 锁链碰撞的声音震天刺耳,一道随着一道,它们移动着、纠缠着、拉扯着,随后,得到了猎物,归于平静。 阵法启动,锁链和棺材都不见了,被移动到了他们找不到的空间里面。 战场肆虐声响彻云霄,谢春朝却有一瞬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悬崖的方向。 “小龙?”他喊着,低下头。 手中只有他用一块碎银买来的,本应珍贵无比,现在一文不值的布娃娃。 “小春!”章柳肃呼唤他的神智。 谢春朝把布娃娃收进怀里,他之前被千千万万的剑锋攻击,承受着极致痛苦,都未曾有过反应。现在,只是因为那只布娃娃不回应他的声音,他便流下一连串的眼泪。 “啊啊啊!”谢春朝悲愤交加,凝聚身体里的所有灵气,操控着厌生剑,幻化出成千上万的利剑,万剑齐发,与邪灵撞击在一起。 邪灵们被猛烈的灵气吞噬,消失殆尽。 “咳。”谢春朝再咳出一口血,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身体慢慢顺着巨石倒下,坐在了地面上。 “小春,太好了。”章柳肃连忙朝他跑过去。 “小心,领域未破,邪灵还会再来。”谢春朝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心如死灰,手仍旧没有放弃他的剑。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乌沉沉的天空,在下血雨,落下的雨滴,又变成众多的邪灵。 数之不尽,杀之不绝。 谢春朝抬起手,用袖子将脸上的血肉抹掉,眼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坚定。 再来。 再来。 这一次,一定会赢。 等他赢了,什么都能有,包括宜苏。 只要还活着,万事皆有可能。 他的意志这样说,手却很难再提起手中的剑。 “给我!药!”谢春朝磨牙吮血,绝不妥协。 章柳肃叹了一口气,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找药的时候,天空的云不断积厚,云层翻滚,雷声轰轰,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照亮了天空,闪在人的眼前。 忐忑不安,仿佛天地就此被毁灭。 惊天动地的异样灵气冲击而下。 密密麻麻的邪灵不仅占据了天空,更是落到了地面上,如同潮水,巨大的肉块就要把他们淹没。 这一下,章柳肃没有空去找乾坤袋中的丹药,只能死死地警惕着那些到了面前的邪灵。 邪灵们把山脉都占据,血肉就像是树木或者蘑菇,繁衍过后,无处不在。 数量太多了。 在场的修仙者们,感觉到了一种绝望。 雷声轰轰。 谢春朝吞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的手动起来,拿下挂在腰间的乾坤袋,丹药罐子落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碎裂,丹药落于一地,已经是这个空间中,最悦耳的声音。 云层完全往下压,黑云之中,有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怪物,仿佛会游动一般,朝这边靠近,遮天蔽日,庞大无比。它的身形快捷,瞬而到达,威压使人呼吸停滞。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邪灵一拥而起,形成肉墙,来到谢春朝他们的面前。 他们要配合着,一起围剿修仙者吗? 乌云不知为何突然在此刻散去,早被屏蔽的天空,一缕阳光,照射到了地面上。 是光。 有人傻傻地抬头,追寻光明而去。 “吼!”一声破晓的龙吟在天空炸响,覆盖山脉。 乌云之处,金光乍现。 龙头从天空中探出,漆黑的身躯随着乌云的离开而消融,色彩褪去,他显示出原本的模样,金色鳞片焕发出极丽的亮光,金龙如同朝阳,明晃晃地高现天际。 “龙?”那人疑惑不解地伸出手。 哪里来的龙? 流云翻卷,龙的躯体上覆盖金色的鳞片,他的尾巴一扫,周身灵气冲破层层血雾,朝着这片地界,俯冲而下。 第122章 人形龙 第122章 人形龙 群峰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石头携带着山峰不断往着天空攀升,重峦叠嶂、无尽山峰,焕发新生的枝条缠着百丈危崖,风穿过幽谷,活了太久的山林水泉,厚重而又凛然。在这里,他们才是远古巨大之物,不论什么样的敌人或者朋友在此翻滚,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威严。 原本应该是这里的。 但是一条遮天蔽日,可以将这里的山脉全然破坏殆尽的巨龙出现了。 他一开始还是黑的,出现在天际,和乌云混为一体。 乌云密布,天雷轰轰。 天空仿佛有雨,只是没有轮到降落凡尘的时机。 仙露洗涤,天光出现光云。龙一边飞着,一边摆脱了身上的黑纹,他摇头摆尾,一条金色的巨龙占据山脉的凌空,探出威严的脑袋,他的金瞳泻出炽热的光芒,光是出现,就足以叫人惊心动魄。 山林血雾,千峰百嶂,因光亮的出现而变得清涤。 白幻之境营造出来的领域,已经出现了破口。 金龙冲着大地俯冲而下,发出阵阵龙吟,漫天汹涌灵气,随着他的行动而席卷大地。金龙在附近的山脉一飞而过,爪子和尾巴一扫而过,原本粘着石头表面上邪灵被消灭,新的不敢再冒头。 金龙盘旋飞了一圈,脑袋一扭,再看向修仙者们聚集的地方。 谢春朝伤痕累累地靠着巨石坐下,手边是散了一地的灵丹妙药。 邪灵们依旧在狂笑着,不管金龙出现带来的威胁,近乎狂热地准备攻击凡人。 金龙的身体于空中一拐弯,以一种气势汹汹,令人窒息的气势,冲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章柳肃理应知道金龙的本体,但是不得不承认,眼看如此庞大的陌生异兽逼近,就是会引起人的惊恐和害怕。 他一路飞来,龙爪将邪灵的血肉和骨头捏得作响,蓝天之下,骨裂声持续不断,闷响就像是折磨,听者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跟着一起碎裂。他的尾巴横扫,邪灵皆化为乌有。 明亮的阳光落下,领域已破,邪灵们荡然无存。 然后这凶恶的龙,已经来到了修仙者们的面前,迸发出凶猛的气势,悬于他们的头顶。他周身的杀伐戾气还萦绕在周身,眉眼冷沉如同凝霜。他带着浴血的锐势,龙头往前,凑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周围的修仙者早就被他吓到弹向一边,甚至不少人忍不住拔出剑,防范着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异兽。 龙神盘旋在天空,龙头凑到了谢春朝的身前,他金色的眼眸露出打量的眼神,看着遍体鳞伤的凡人,眼珠子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打量食物的惊悚感。 在场的不少人似乎都以为他就要这样张开嘴巴,一口把谢春朝吃掉了。 在龙打量着谢春朝的时候,谢春朝也在观察着他。 金龙有点受不了他那种仿佛卖弄姿色和可怜的表现,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这就是野兽吃人的模样。 “小春!小心!”章柳肃忍不住发出惶恐不安的声音。 他的话还是晚了一句,因为巨龙已经张开了嘴巴,舌头伸出,朝谢春朝的身体靠近,似乎就要把他卷舌吞进肚子里。 然而,龙并没有把他给吃掉,而是用阔大的龙舌,去舔舐他的身体。他的舌头带着磅礴的肌理,上古洪荒活下来的异兽既给人带来粗莽的恐惧感,同时又给予人震撼的前所未有的瑰丽。 他把谢春朝舔了一遍又一遍,动作急切,显得恐怖。 谢春朝被他舔得身体快要被压进石头里面了,难受地想要抬起手去挡,但是在他的重量下,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终于,龙仿佛尝够了味道,稍微停下了动作,只是脑袋还在谢春朝的面前,威慑未曾停下。 章柳肃和周围的人对视,他们不清楚龙的意图,在想要不要先把谢春朝救出来,和不明所以的龙拉开距离,再交流。 金龙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金色的眼睛望了过去。 非我族类,便是如此,只需要一个动作,便能让在场的修仙者胆战心惊,无法放下一丝一毫的警惕心。 谢春朝没有吃下丹药,灵气却慢慢平稳下来,他看着虎视眈眈地威胁着其他修仙者的金龙,把怀中潦草的小布娃娃拿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那个布娃娃,点了一下苍瑰而威风凛凛的金龙的鼻子。 以这样的方式,暗示他知晓他的身份。 恶龙愣住,微微抬起脑袋,看着眼前恰好进入眼眸中的人,咧开嘴角,居然露出了类似笑容的举动。 “小春!”章柳肃突然大声惊呼,只因,金龙的身躯一摆,直接截走了谢春朝,随后转身飞走。 他们有心阻拦,但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此事。 金龙的速度非同小可,转瞬之间,便飞上高空,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章柳肃他们忧心忡忡,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派人去找谢春朝。 其实谢春朝没有离他们太远,只是龙做了一个冲击进天空的动作,随后藏匿于群山的后背,才把他们都骗了过去。 这是一条比外表看起来狡猾多了的龙。 谢春朝现在仍在群山的一个角落里。 金龙把他叼走后,放到了一块巨石的旁边,让谢春朝摆出之前的坐姿,随后,继续一下又一下地用舌头舔他的身体。 “够了。”谢春朝难受地对他说道,好几次伸出手,想要拦住他的动作,但是显然毫无用处,他知道宜苏其实是想要给他疗伤,但是他早就好了,而且他在这种状况下,真的有一种要被他吃掉的惊悚感。 龙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停下了动作,稍稍离开了他的身体,凝视着他。 他看人的目光,就是非人的视线。 “我的伞!”谢春朝终于在此时有机会哀嚎出声。 宜苏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他跑了,他没有反应过来。若不是他始终握着手中的厌生剑,大概率连剑都要被落下了。 龙哀怨地看着他。 谢春朝现在心肝欲裂,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埋怨道:“你跑的时候,就不能通知我,我把伞落下了。” 知道那有多珍贵吗?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啊啊啊啊,你赔我!”谢春朝大喊大叫,现在就要和刚救过他的龙算帐。 “你可真是没有良心啊。”一道低沉冷冽的陌生声音传进谢春朝的耳朵里。 谢春朝哭喊的声音停住,慢慢转过头,看向巨龙原本在的方向。 盘旋在高空的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谢春朝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玄黑和金两色长袍的男子,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垂下,表层的头发仅用一条小小的黑色发带整理。他的气质锐利又张扬,金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寒气的刀锋。气质之外,他长了一张纯纯正正的俊美脸庞,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光影于他的眼角流动,深如深潭,薄如淡雾。 他的怀中抱着一把中空的大黑伞,原本沉默不语地看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他理所当然,不知羞耻,异兽和人的观念天差地别,就算他赤身裸体存在于此,被人看到,理应毫无感触。但是在谢春朝用一种愕然的眼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时候,此人忍不住微微低下了一点眼睛,不想和谢春朝有长久的对视,最末地,甚至稍微将头偏过去。 宜苏的脚迈开,一步一步朝谢春朝走过去。他没有去看谢春朝,只是手往前一伸,把早就一同捡走的黑伞,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他的手往前伸了许久,不见谢春朝把伞拿走,因而,他紧皱眉头,将脑袋转过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转头,就上了谢春朝的当了。 谢春朝和宜苏对上视线,随后在他催促和疑惑的视线中,慢慢伸出手。 宜苏理所当然觉得他是去拿走叫叫嚷嚷了半天的临渊伞。 然而谢春朝的手却是往前稍稍一挪,好似是不小心一般,就摸到了宜苏的手。 宜苏皱眉,用凡人的躯体和脸,和谢春朝想的一样,露出了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表情。 谢春朝觉得太好笑了,因而放在他手掌上的手指,是摸了又摸他的手,调侃道:“看看这小手……哎呀!” 宜苏发现他痊愈了,不仅身体没有事,还有空玩弄自己,便把手中伞往他怀里抛过去。 谢春朝眼疾手快,马上就把伞接住,随后把伞按进怀里,不满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取回自己的身体,哗一下变成一个大帅哥,就对我那么粗鲁了吗?” 他喋喋不休的话没有说完,一宜苏一下子就在他的面前蹲下,还是那种双脚分开,屈膝的姿态,他的左脚膝盖往下,右脚膝盖向上,向往舒展,背部自然挺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低下头去看谢春朝。 他不仅手长脚长,长得高,更是肩宽腰窄,宽大而又繁杂的层层叠叠衣袍穿在他的身上,不见他有丝毫被压住的窘迫,反而是显得华贵而恰当。 宜苏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下巴,把他的脸左边撇撇,右边转转,可谓是打量了一个清清楚楚。 “有什么好看的?满脸都是你的口水。”谢春朝说到这里,满脸绝望。 “你可真是狼心狗肺,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满身伤痕,奄奄一息,还能马上对着我说风凉话吗?”宜苏再一次发现人性的阴暗面。 谢春朝正色,有事情要问他。他的眼睛一转过去,就看见蹲在他的面前,因为姿态太高,像一座小山坡的宜苏的上半身突然倾斜,脸朝他靠了过来。 光看姿势,谢春朝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非礼了,但是因为对象是宜苏,这种可能性很低。 他这样想着,脸颊上传来了舌头温热的触感。 谢春朝一下子往后弹开,手摸着自己的脸,嘴唇抖着,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去看他近距离的那张脸。 做什么? 这条龙做什么? 他就该知道,龙平常看起来老实呆板,那都是装出来骗他这种单纯而又天真的凡人的。 宜苏看着谢春朝那张莫名变蠢了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谢春朝继续摸着自己的脸颊。 宜苏动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厌生剑,插回临渊伞里面,还给谢春朝。 “收好了。”宜苏一脸认真地和他说,“我要带着你离开,怎么会漏掉你的武器?” “问题就是这一点啊。”谢春朝把伞抱住,疑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带着我跑路?” “白幻之境的邪灵已经消失了,太虚清宗的人跑了,我的身体取回来了,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宜苏才觉得他莫名其妙。 谢春朝的双手伸出,在他的面前摆来摆去,想要反驳他,但是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驳宜苏。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跑了啊?万一那边还有情况呢?再说了,怎么样也要打个招呼吧,不然光看之前的情况,就像是你把他掳走了一样,会吓死人的。 他想了很多,脑袋开始运转,这才想起了一开始的问题,问道:“你不是被锁链一下子套走了吗?” 宜苏耐心解释道:“我跳下去,及时将我的躯体收了回来,但是同时,阵法把我移动到了白幻之境,而且我一到,就有阵法朝我压下来。不过我已经获得了半身和脑袋,因而瞬间化龙,逃开了。” 给他留下的时间比眨眼间还要短,但是对于当时的宜苏来说,绰绰有余。 逃逃离封印阵后,没有空闲的时间和守在周围的邪灵纠缠,立即飞向高空,飞得足够高,掌控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宜苏显然对自己是如何逃离困境的过程不感兴趣,干脆地转移成自己关注的事情。 谢春朝闻言,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那就是没有。”宜苏看他,了如指掌。 “心脏不舒服。”谢春朝看他想要站起来,立刻捂住自己的胸膛,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宜苏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下一句话必然惊天地泣鬼神。 “小龙你玉树临风,看得我的心脏一直跳。”谢春朝嬉皮笑脸,一看就不正经。 他本就是故意调戏宜苏,结果却是,笑容僵在了脸上。 宜苏抬起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谢春朝愣住。 “我看着,和平常没有区别。”宜苏将手松开,用行动揭穿谢春朝的夸大其词,随后站了起来。 他宽大的玄黑色衣袍,直接碰触谢春朝的手掌。 谢春朝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伞,感受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想要告诉他,这下是真的了。 宜苏站了起来,静静地站在那里,和谢春朝对视,他之前转移话题的一个原因确实是,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单独把谢春朝掠走。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心中,不论在场的人有多少,始终只有他们一人一龙是一条心,是同一阵营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已经完成了去那边的任务,为什么不能马上离开? 再来就是,谢春朝非得要和那些人走得那么近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谢春朝的嘴角缓缓流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只是欣慰于他平安无事,其他无念无想。 “我本来就不会有事。” 然而龙的自负,叫人在放心之余,莫名生了三把火。 宜苏朝他伸出手,递到他的嘴边。 “做什么?”谢春朝发现他能变成人后,匪夷所思的行为只增不减,到底能不能请捏出龙这种异兽的神明,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好好给他详细解释一番,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想法,创造出如此生灵? “你若不舒服,可以咬破我的手指,取一滴精血。”宜苏说道。 两个各说各话,其实归纳一下,不就是他们各自觉得自己安然无恙,但是关心对方仍旧身体不适吗? 谢春朝闻言,即刻张开嘴巴,用力咬住他的手指,但是并没有咬破他的皮。 宜苏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的咬不破自己的手指,立时就有了人怎么那么弱小,若是这个世界还需要人自己去捕猎食物,眼前的人是不是会饿死? 他的大拇指按在谢春朝的脸颊上,想要把手指抽回来,自己把血取出来,再喂给他吃,但是谢春朝就是不松开牙齿。 宜苏拿他没有办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当对面的人任由他撒泼,谢春朝这才张开嘴巴,但是他马上就说:“我没事了,不需要给我什么血。” 宜苏抬起手指,不明白,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咬住他。 谢春朝是泄愤,对于他之前让自己心惊肉跳的报复。 “我那时候喊你不要跳,你听到了没有?”谢春朝越想越气,还是决定问清楚这件事情。宜苏的失而复得让他的心宽容了许多,他想着,当时一人一龙的距离确实是太远了,宜苏有可能没听到他的声音,所以才会跳下去的。退一步说,他听到了,但是他现在撒谎说没有听到的话,自己也就算了,原谅他吧。 “我听到了。”宜苏一般情况下,不会说谎。 “那你为什么要跳?”谢春朝被他气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都弹起来了。 宜苏继续实话实说:“你已经受伤了,再拖下去,你除了用丹药强制修复身体,不会有其他的选择。也许你能处理灾祸吧,但是身体一定会千疮百孔。你是为我而来的,理应由我来负责。” 谢春朝被气笑。 这个人变成人后,更能气人了。 “其实你在之前,就能稳定变成人形了吧?”谢春朝想起,总是有着一头白金色头发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起码晃了好几次了。 “不稳定,但短时间内可以。”他没有隐瞒的打算。 “以前怎么不变?”谢春朝说着,一抬头,被那头如同高纯度金子的头发给晃到眼睛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看那头金子一样的头发,还是看着比金子还罕有且珍贵的宜苏的脸。 “没有必要。”他面对这个问题,仍旧是抛下这句话。 聪明伶俐的谢春朝,摆出了一无所知的脸。 对于宜苏来说,除了他的本体龙貌是值得炫耀的,其他的姿态并没有区别,用人的形象出现也行,用布娃娃的模样和别人交流也一样。 “难道你会因为我的人形是这副模样,而有什么改变吗?”宜苏显然不这样觉得。 “嘿嘿。”谢春朝发出黏糊糊的笑声,眼神有点心虚。 宜苏不解地看着他。 “当然会多看几眼啊,多好看啊。”谢春朝伸出手,朝他比划比划,“看看这个身板,看看这张脸。越放大,越好看。” 宜苏闻言,不知道怎么的,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玩弄了,他稍微摆动了一下脑袋,瞬间将身体按照原本的模样,变大了三倍。 也就是谢春朝之前在云隐秘教的房间里,看到的身处在高耸的屋顶,都需要低下头的庞大人形怪物。 现在是白天,太阳高挂在天空,从各个角度照进宜苏的脸庞,叫他无法藏匿于黑暗之中。谢春朝才看清楚,他那日感受到的心惊肉跳并非错觉。他变得比之前大了些,五官和身躯从远处看应该是一样,但就是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威压。 宜苏躬下背脊,低下头,两边的长发如同顺滑的丝绸,不断地朝谢春朝的身体滑落,完全将他的身体覆盖,将他完全包裹进宜苏宽大的黑袍和阴影中。他睁大金色的冰冷眼眸,看着抓住他的头发,眨着眼睛看着他的谢春朝。 这个凡人,实在是擅长装出卖可怜的姿态。 “既然你是这样想的。”不是说越放大,越好看吗?现在,你又是怎么认为的? “小龙。”谢春朝笑了,抓在他头发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宜苏配合着他的动作,只是他这一低头,真的就只用头发,将谢春朝的身影完全包裹起来了。 “小龙你真的长得太帅了。”谢春朝真是看得不能再清楚了。 宜苏笑了,脑袋更加朝他靠近。 太清山的某个角落,是真的有妖怪啊。 谢春朝后面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他们该回去找章柳肃,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宜苏背起嚷着自己还不舒服的谢春朝,双手放在他的屁股下面,顺便横着拿着临渊伞,往太清山的主山脉走过去。 谢春朝在他的后背,拿着宜苏之前寄身的布娃娃,故意在他的后背点来点去,最后,拿着布娃娃,亲了一下宜苏的脸颊。 宜苏已经麻木了。 “所以你看到小时候的我了吗?”谢春朝想起这件事情。 宜苏点头,以为他想要和他探讨记忆环境中的事情。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呀!”谢春朝只关心这件事情。 宜苏无奈地笑了,慢慢地说出一个字:“是。” 无可置疑。 第123章 情意浓 第123章 情意浓 宜苏只能治疗谢春朝的外伤,若想要修复自己的元神,就需要静下心来,由他自己运转灵气,最理想的状态下是直接进入识海。越快进行干预,元神越稳定。宜苏为了不让自己的灵气干扰他,所以才选择背着他回太清剑宗。 他一番好意,但是谢春朝似乎并不领情。他在宜苏的背上,蹦跶个不停,一开始是拿出布娃娃,绕着宜苏的脸放来放去。当然了,他最经常做的事情还是突然往前一伸脑袋,凑到宜苏的脸旁边去看他。 “你……在做什么?”若宜苏本体不是拔山扛鼎都轻轻松松的龙,而是一个普通的人,现在就要和他一起失去平衡,滚下山坡了。 “在看你。”谢春朝毫无反省的意思,他把手中的布娃娃放到宜苏的脸旁边,但是因为角度,只能看到宜苏的脸颊,因而他直接动手,抓住了宜苏的下巴,强硬地往自己的方向掰。 宜苏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满意了,再一次把布娃娃放到他的脸颊旁边,做了对比。他看了好几眼,才把宜苏的头掰回去,随后继续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怎么了?”宜苏决定先耐心问清楚缘由,免得误会了他,尽管这个可能性不大。 “我在对比你的样子和这个娃娃的模样。”谢春朝回答他的问题。 就和宜苏想的一样,他在做的事情果然是非常无聊,但宜苏沉默着往前走了两步,再次转过头,把他那张认为没有什么作用的脸展示在谢春朝的视线说,告诉他:“你看吧。” 能有什么不同? 谢春朝伸出手,挠了一下他的下巴,笑着说:“这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嘛。” 宜苏沉默。 虽然在他的观念中,确实如此,但是当真的听到谢春朝的胡言乱语后,还是无话可说。他不屑置辩,因而在只有风摇动绿叶的道路中迈开脚步。阳光穿过树叶,细碎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宜苏突然又转过头,闷闷不乐地和谢春朝说:“不像。” 他不介意长什么模样,不等于他要承认他人形的脸和娃娃的模样相似。 “像啊像啊。”谢春朝手中拿着布娃娃,塞到宜苏的眼前,身体更在他的后背蹭了蹭,完全靠了过去,“你看,眼睛更是一模一样。” 就在宜苏开始觉得有点郁闷的时候,他听到了谢春朝忍不住发出的笑声,夹杂在话语之中。 “你如果不运转灵气的话,我干脆带着你,直接飞过去吧。”宜苏转回头,仰头看着高山顶。 “不着急。”谢春朝老神在在地说道。 “走路的人不是你,确实不着急。”宜苏点出本质。 “你很累吗?”谢春朝单纯地问道。 “你是在嘲弄我吗?”宜苏感觉到了被挑衅,随后冷静下来,告诉他,“不累。” “那就慢慢走吧。”谢春朝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想要和小龙单独在一起。” 宜苏的脚步微微一停顿,随后选择继续往前走。 “不飞了?”谢春朝笑他。 “我本就无所谓。”宜苏无动于衷地告诉他,“但你回去晚了,山上的人可能都跑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今晚就只有你和我咯。”谢春朝理所当然地这样觉得,随后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地笑着,这里除了树木和群山再无其他,但谢春朝还是小声和宜苏说着,仿佛有一个只能让他听到的大秘密,“我带你去看太清剑宗真正的藏宝库。” 宜苏不说话。 “你去过了?”谢春朝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真是玲珑剔透心。 “手划拉一下可以看到星空,再划拉一下可以看到大江大河,最后划拉一下才会出现宝物那个地方。”宜苏见被他点出来了,便不隐瞒过去的经历。 “哇,这可是门派里面最秘密的地方。”谢春朝觉得有意思了,追问道,“谁带你去的?” 宜苏略微一想,告诉他:“我没有去过太清剑宗的宝库。” “对,但是你去过太虚清宗的宝库嘛。”谢春朝对于他灵活更换话术的行为十分不齿,“谁带你去的?” 他逃避在先,谢春朝就变得不依不饶起来。 宜苏的视线往前看,忽然地,低下头闷笑起来。 “你笑什么?”谢春朝问他。 “笑前面树枝上,有一只灰色的小鸟叽叽喳喳。”他回答问题。 谢春朝今日就穿了一身灰色的衣袍,就在他以为宜苏是在对他冷嘲热讽的时候,两人刚好走过前面的一棵大树,而树上,真的有一只小鸟在鸣叫个不停。他愣住,随后眯起眼睛看向宜苏,说出真相:“你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凡人的藏宝库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宜苏山的藏宝库。”宜苏和他说,“金银珠宝铺了一地,名贵草药随处可见。” 谢春朝明知道他在用破绽百出的言语陷阱套路自己,但他实在是无法压制自己的本性,回复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谎骗过你?”宜苏反问他。 “哼。”谢春朝听到这句话,只想要冷笑,他是不会骗自己,但是他玩弄话术,含糊其词,其本能说不定比谢春朝还要高超。 “你若去了,想要多少宝物都能取走。”宜苏继续和他说道。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宜苏能感觉背后的身体激动地弹了一下,随后自己的脖子被人紧紧抱住。 “真的吗?真的吗?”谢春朝不断抱着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脸怼到他的眼前,听声音,他在极度的愉悦中,忘记刚才苦苦追寻的答案。 宜苏“嗯”了一声。 “这样吧,等我拿到很多钱后,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吃好吃的,再给你买漂亮的衣服,小龙你长得玉树临风,我再拿钱让人给你打造几个金冠。前提是,我真的能拿到那些钱哦。”谢春朝一边画饼,一边强调他必须真的能拿到财宝。 “你一定能得到。”宜苏提醒他,“你已经帮我凑齐了心脏以外的身体,那些财宝,就是我许诺你的报酬。” 他说完这句话,谢春朝抱着他的脖子,喜滋滋地在他的臂弯处伸出双脚,兴奋地摆了摆。 “对了,你在我的记忆中,是把我的一生都看完了吗?”谢春朝想起自己和金凌讨论过他心脏的事情。 “并非全部,你的记忆环境里面发生的画面闪烁得很快,李乐回又在我的耳旁说个不停,因为漏了不少故事,尤其是你我相遇之后的事情。”宜苏到眼睛一转,对他的本人了如指掌,“如何,你有什么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吗?” “太多了。”谢春朝的人生还做不到坦坦荡荡。 话说到这里,宜苏想起一些他在他的记忆中看到的一些全然无法理解的事情:“你十九岁的时候,一次在渡江,偶遇一个并非修仙者的男人,他请你上船,你不是要走那个方向,为何上船?” 谢春朝还记得这件事情呢,干脆地回答道:“你不觉得那个男人面如冠玉吗?而且还说要请我吃晚饭。不是一个方向有什么关系,那么一点距离,我一下子就可以飞回去了,哎呀!” 宜苏突然走进浓密的树丛中,枝叶茂盛往下压,被宜苏背着的谢春朝差点就撞上了树枝。幸好他身手敏捷,及时把脑袋往下压,这才逃过一劫。 宜苏继续往前走。 谢春朝紧紧趴在他的后背,突然发现,在宜苏背上的这一段时间,是他回到太清山后,最危险的时候。 “不如……”谢春朝试探着开口,以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还是飞回去吧。” “为何?”宜苏问。 “我怕回去晚了,大家跑了。”谢春朝用上之前宜苏之前的话术。 宜苏冷哼,随后告诉他:“飞就飞。” 话音落,宜苏马上化龙,他控制了大小,载着谢春朝,几个仰身,身体一卷席,几乎是马上就回到了太清山的山顶,太清剑宗的门口。 谢春朝稳稳从龙身上落地,同时发现,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打开了。在他和宜苏离开后,章柳肃他们选择进入太清剑宗。他正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宜苏的时候,龙化为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松开。”熟悉的低沉稚嫩声出现在谢春朝的手中。 谢春朝低下头一看,他手中倒握着的布娃娃又活了过来。 “什么意思?”谢春朝眯起眼睛,提起布娃娃的脚,把他倒拎着,放到了眼前。 “我不想被太多人看到我的人形。”宜苏被他倒拎着,淡定地伸出尾巴,勾住他的手腕。 “啊,原来如此。”谢春朝恍然大悟,毫无意见,重新把他放回肩膀上去。 在这一点上,谢春朝和他有共识,他也不想其他人看到宜苏的人形。 宜苏与其说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人形模样,不如说,他一直避免和谢春朝外的人接触,至于谢春朝为什么不想其他人得知宜苏的其他形态,嗯……谢春朝觉得很难解释,反正他觉得最好不要了。 谢春朝带着肩膀上的龙,再次踏进了太清剑宗的大门。 随着他的到来,已经沉寂了好几年的门派,吹来一阵清风。茂盛的大树摇动,开花了草地生机勃勃。 谢春朝一走进门就愣住了。 “这里有人打扫过了。”道路是干净的,乱草也打理过了。 谢春朝往前走着,发现脚步所经之处,都是一尘不染的石砖。他很感激章柳肃他们的心意,但是他同时有预感,这个打扫费用,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以前,我就和师父住这片区域。”谢春朝走过了以前吃饭睡觉和练剑的地方,特意指给宜苏看。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扫了好几眼。 太清剑宗太大了,每一栋建筑物都阔大豪华,对于两个人来说,住一片区域只多不少。 “师父以前只扫这一范围的地的。”谢春朝说着,脚步继续往前,“但是今天,居然到处都是干净的,不对劲啊不对劲。” “你不扫吗?你如果一起扫地,本来就会多一片地焕然一新。”宜苏提建议道。 “你不懂的了,像我这种时间如此珍贵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在正事上。”谢春朝煞有介事地说着。 “比如说,躲在树上偷懒?”宜苏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时间紧迫,挤兑得人连睡觉的时间都要变少,他还能找到机会窝在树枝上玩乐。 谢春朝撇嘴,说了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忙,就越想偷懒躲闲。” 这是天生的。 宜苏闻言,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告诉他:“小孩子都这样。” 他虽然找到机会,就想要调弄谢春朝,但是又不忍心看到他有一丝责怪自己的神情。 “但我不是普通的小孩。”谢春朝只要有一丝丝地察觉到宜苏是向着自己的,臭屁的本性就会尽情释放,他挺起胸膛,特别自豪地说,“我是天才儿童。” 宜苏还在摸着他的脑袋,附和道:“本就如此。” 谢春朝被他这样一说,马上就忘记了防范等会儿儿来自章柳肃他们会带来的麻烦,兴高采烈地在宜苏的面前手舞足蹈。 宜苏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接纳他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表现。 “小龙小龙。”谢春朝开心过头了,就想去蹭宜苏。 宜苏小短手抵住他的脑袋,防止被他撞下去。 一人一龙打打闹闹中,终于走到了正殿。 太清剑宗的正殿,估计是如今修仙界中,最宏伟,以及,最符合刻板大门派的富丽堂皇宫殿了。鎏金瓦顶,飞檐翘起,周围有鸾鸟展翅的装饰物。向上的台阶乃是汉白玉铺成,雕栏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祥云纹整座宫殿巧夺天工,庄严宏伟。只是因为少了人,显得孤寂了几分。 完完全全就是宜苏记忆中,太虚清宗的模样。 谢春朝的脚步一迈,走上台阶,并且还在继续往上攀登。 宜苏知道谢春朝必定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但是没有错,在他的心中,这里就是太虚清宗,而太虚清宗的掌门,无可置疑,就是这个人。 当谢春朝走完最后一个台阶,站在了门前,就发现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都在里面,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宫殿道路的两边,显然是知道他回来了,特意在这里等候的。 森严庄重的高位,以及早在此等候的人群,他们一起看向谢春朝,一脸肃穆和期待,仿佛早早就在等待此刻了。 “恭迎圣教教主!”章柳肃带头,一挥衣服的下摆,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恭迎教主圣驾归位!”所有人齐声道,一同行礼,“愿教主剑出必破,所向披靡!” 圣教的教主,本就为统领和战斗而生。 “你们是认真的?”谢春朝头疼地挠着耳朵,他当时虽然确实应了章柳肃和陆千山喊他教主的事情,但不过是为了可以理所应当地介入他们和太虚清宗的争斗中罢了,并不是很认真的。 “你就是我们想要的教主。”章柳肃义无反顾地说道。 如果不是薛晨渊不支持,如果不是他知道谢春朝是个天生短命的人,他早早就把他捧上圣教教主之位了。这个位置,仿佛生来就应该是太虚清宗里的人的。而在章柳肃的心中,太虚清宗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地方。万籁生他们并没有走正规的程序迁徙走太虚清宗,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在道中得到过认可。 既然如此,太虚清宗的掌门之位,就应该是薛晨渊传给谢春朝。 这个地方,包括所谓的太虚清宗分部,都属于谢春朝。 章柳肃应该知道过不过二十五岁的,真的不怕他们所谓的伟大事业进行到一半,他就在位置上嗝屁了吗? 谢春朝对于自己的命运,开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然而章柳肃点姿态依旧岿然不动。 “既然如此。”谢春朝伸出手,朝着座位的道路上,大步迈过去,朗声笑道,“却之不恭啊!” 章柳肃的脸上出现不敢相信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但就陪你们玩玩吧。”谢春朝走到了本就是属于他的掌门宝座上,第一次落座,他斜倚宝座,一手往椅子外伸出,手臂靠在靠手上,姿态豪迈,双腿分开,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虽然在笑,却给人气度沉雄的不怒自威,“反正我短短的人生已经负担起数不清的责任了,再加上你们的,不多也不少。” “谢教主!”他们再朝谢春朝一拜。 也许谢春朝还不了解,当他坐上了这个位置,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弑神级别的难事,他答应承担的责任,足以让这些人对他一拜再拜。 他坐在宝座上的身影,以及那只始终在他身边的布娃娃,将会成为未来千万年里,不断被传颂下去的画像。 答应了继位圣教后,谢春朝还有事要处理,他带着章柳肃、陆千山、李乐回和宜苏来到了藏宝库。 藏宝库早已空空如也。 “你搬东西,真是够干脆的。”陆千山没有想到,自己会想要用家徒四壁这个成语来形容这一座高耸的宝塔。 宜冷哼笑了一声。 陆千山去看宜苏。 “给他看看真正的藏宝库。”宜苏对谢春朝说道。 他确实是来过藏宝库的。 谢春朝可以确定这件事情。 他在宜苏的催促中,于乾坤袋中,拿出来一个令牌。 这是写着太虚清宗四个字的令牌,李乐回看得清清楚楚 谢春朝一松手,令牌立马飘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谢春朝伸出手,用法术启动令牌。瞬间,蓝色的碎光,散向整个空间。谢春朝伸出食指和中指,面无表情地往左边一划。 一个法术的晃眼,整个藏宝库居然变成了一片蓝天的景象,白云悠悠飘过。 “我们在天空!”李乐回惊呼。 谢春朝的手再划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如此反复,麦田和村间小道相继出现,最后,金光一闪,把所有的景象都结结实实地按向墙壁。 谢春朝手一扫,回收了令牌。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李乐回大喊大叫。 原本空空荡荡的藏宝库,如今在周围堆满了书籍和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数不清的箱子,散发出干净的灵气,里面必然有宝物。 整个藏宝库足足有一座塔那么高大,隐藏在里面的东西多不胜数,这就不奇怪,谢春朝可以从这里挖出新的临渊黑铁了。 “李兄,你有点吵了。”陆千山皮笑肉不笑,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太清剑宗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东西虽然有价值,但是在山下卖不了多少钱,所以我就一并搬来藏宝库了,至于启动的方式,是师父教给我的。似乎除了掌门,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奥妙,大部分人都以为只是空塔。所以当年万籁生他们以为搬空了门派,其实根本就没有碰触真正重要的东西。”谢春朝当时发现了这个事实,就感觉薛晨渊那张老酒鬼的脸,怎么看怎么狡猾。 他当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离开门派,除了伤感,大概也会鄙夷。 这是一群惊天动地的大傻瓜啊。 “章叔,也许师父可以在白幻之境自由穿行的秘密就在这里。”谢春朝带他们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你要派心腹在这里找出来。” 藏宝库里的东西又多又杂,谢春朝没有时间一个人慢慢翻找。 圣教里的人多,派他们来搜查最好不过。 但因为这里是太清剑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所以只能由最核心的人进来。 “我来吧!”李乐回摩拳擦掌,他最喜欢找东西和研究书籍了。 “一个人太慢了,你负责,然后让章叔找几个人辅助你。”既然他这样说了,谢春朝便把手中的令牌抛给他。 李乐回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最近需要静养,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住下,一起帮忙吧。”陆千山正有此意。 谢春朝点头。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章柳肃点头,随后看向谢春朝,“我有电话,想要单独和你说。” 之所以要强调单独两个字,是因为宜苏死死黏在谢春朝的身边,不说直接一点,他一定不愿意离开。 谢春朝对着宜苏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反正是来过的地方。” 宜苏看向他,谢春朝摊手,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宜苏飞走,站在李乐回的头顶。 章柳肃带着谢春朝走了出去。 宜苏目送谢春朝离开。 谢春朝似乎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在大门转弯离开的时候,故意转过头,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宜苏低下头,品味了一下他的眼神。 陆千山和李乐回开始找东西,但是因为这里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收拾过了,所以他们一边找东西,一边收拾,很快地,灰尘满天飞。 宜苏一开始无所谓地飞着,巡逻着久违的藏宝库。 但是时间久了以后,灰尘几乎要把整个宝塔淹了,而且谢春朝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宜苏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飞了出去。 他离开后,站在大门口,看着绿油油的草坪,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要去哪里找谢春朝? 有了这个问题后,这个门派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仿佛是整个九州大地一般。 而此时此刻,谢春朝正躺在庭院中的一棵大树树枝上,树枝可以容纳他躺下,但是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把一只脚垂下。 茂盛的树冠,有一只穿着黑靴子的脚晃来晃去。 就在谢春朝惬意地躺着,看着树叶间落下来的碎光,享受春风吹拂的时候,天际之间,一条金色的龙快速一掠而过。 谢春朝吓得睁大了眼睛。 “你在这里啊。”宜苏的声音出现,随后,他用小布娃娃的身躯飞进树中,站到谢春朝的肚子上。 “我刚刚好像看过天空有龙飞过?”谢春朝呆呆地看向宜苏。 “是我,为了找到你。”当然是化龙,才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已经和章柳肃谈完了,为什么不马上来找我?” 宜苏兴师问罪。 “啊?”谢春朝装傻充愣,随后忍不住笑了,“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去找你,而是章叔和我说话的态度太认真了,让我倍感压力。我一有负担,就忍不住来这里偷懒了。” “哼。”宜苏不屑一顾。 “真的真的,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小龙在一起。”谢春朝哈哈笑着。 宜苏想要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又因为他的态度而不开心。 “这棵树真是越来越结实。”谢春朝满意地往头顶看,在他离开家的几年里,太清剑宗的一切如故,真是让人欣慰。 “多结实?”宜苏问他。 “就……”谢春朝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一转,在寻找最适合的比喻方式。 金光一闪,一个穿着黑金色长袍的人直接坐在谢春朝的腰间,双脚垂落,碰触谢春朝的大腿,于谢春朝讶异的眼神中,慢慢朝他俯下身体,单手撑着脑袋,金色的眼眸往下看,柔顺的白金色头发和谢春朝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你说。”宜苏盯着他的脸,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春风拂面,花朵往上冒,大树的树冠或因风,或因其他原因而摇摇晃晃,灰色的衣袍和黑色的衣服叠在一起。明明是大树,却露出了人勾在一起的脚。 第124章 好哥哥 第124章 好哥哥 树枝再结实,都难以承受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百年树木,不足以因此折断,但是谢春朝再也无法维持之前悠然自得的姿态,他身下的树枝开始晃悠,往下一沉再回弹,荡荡悠悠,叫人的心变得不安稳起来,和心脏跳动的速度呼应起来。 谢春朝看着宜苏的眼睛,心里想着万一他们就这样砸下去了,他变成垫背了的,算是不算是自古以来,第一起被龙错杀的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宜苏勾住他的一只脚。 就像是龙尾缠上去一般。 因为宜苏这个加上去的动作,奇异地,居然让他们重新保持了平衡,树枝不再摇晃得仿佛要断裂一般剧烈,它慢慢停了下来,只是现阶段仍旧会轻微地抖动着。 “我现在不觉得结实了。”谢春朝果断地判断形势。 “我倒是觉得还好。”对于宜苏来说,要控制平衡易如反掌。 “嗯。”谢春朝姑且应了他一声,随后单刀直入地说道,“你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做什么,我要是因此摔下去了,你看我会不会揪着你打一顿。” 谢春朝想来想去,这条小龙能化人的时间,目前加起来还不足一天,他就这样被他玩过来玩过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有我在,怎么会叫你摔下去。”宜苏不屑地说。 “难说。”谢春朝知道他所言非虚,但就是喜欢叫人不痛快。 宜苏看他态度如此气人,原本搭在他脚踝上的脚就准备松开。 谢春朝见状,原本自然往下垂的左脚往上一用力,将他的脚压住,不给他离开。 “你是在和我打架吗?”宜苏不懂他为何要把这种决战中才会用到的反应能力,用在自己的身上。 谢春朝眯起眼睛看他,告诉他:“我要是想和你打架,你还能气不喘地和我说话?” “我还要谢谢你对我宽宏大量了。” 宜苏有时候说话本来就很气人,只是他之前长得又小又潦草,冲散了攻击力,才让谢春朝平常没有和他计较那么多。 “不然呢?”谢春朝皮笑肉不笑,伸出双手,掐住宜苏两边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 宜苏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脸皮,往下一看,学着他的模样,也去扯他的脸。 但是谢春朝知道分寸,宜苏是个没轻没重的,不一会儿,谢春朝就主动放开手,随后哀嚎起来,大叫着:“痛痛痛。” 他叫疼的表情相当夸张,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宜苏紧紧盯着他的脸,金色的眼眸越发透亮,完全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都说痛了!”谢春朝怒吼,气势汹汹地瞪大眼睛,要去拍他的手。 宜苏被他吓了一跳,立即松开力气。 “搞什么嘛?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欺负我?”谢春朝相当委屈。 “谁欺负你了?”宜苏捧起他的脸。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话,真是被气笑了。 “我只是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宜苏还以为他很喜欢这样玩。 谢春朝闻言,沉默了,确实是他先掐宜苏的脸。 “而且你重死了。”谢春朝只能继续找碴。 “那要我抱着你吗?”宜苏问他。 “不需要啊!” 在谢春朝的怒吼声中,很快地,宜苏就缩回之前的布娃娃身体里,并且往上飞到了前面的树枝上,突然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 谢春朝终于找到了机会,马上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隔壁的位置,喊道:“给我过来!” 宜苏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动。 谢春朝马上给了他一个眼神。 宜苏只好双手一摆,往下一跳,来到了谢春朝的大腿上。 他站稳后,小短腿一转,就转到了和谢春朝面对面的地方,抬起头,仰视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壮烈的气质,大概意思是,我来是来了,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被气笑。 宜苏看着他生气起来都好看的脸,小绿豆眼眨了好几下。 谢春朝伸出一只手,扶住隔壁的树枝,往绿荫外的蓝天看去,告诉宜苏:“从这里看过去,风景真不错。” 宜苏闻言,转过身体,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一望无际,碧蓝天空,春风从山的另一边吹来,携带鸟语花香。 宜苏在谢春朝的大腿上坐下,和他一同享受此时此刻,难得的宁静。 谢春朝这一生,拥有的时间很短,别人慢悠悠往前走的一段普通的路,他都需要用力跑才行。他珍惜为数不多的,就如同现在这般,仿佛时间都在他眼前都静止了的机会。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两样。”谢春朝告诉宜苏,“一是要去挑战六剑,二是要带江云初去你心脏所在的地方,取回你的心脏的同时,帮你验证江云初是不是许云璃的转身。” 明天就要出发,今晚是他最后待在太清剑宗的时间。 “哎呀!早知道,就应该让章叔他们把江云初抓住,不应该放走他的!”谢春朝后悔不已,现在还要重新费劲了。 “你真的觉得,江云初就是许云璃的转世吗?”宜苏再问他一次,抬起头看他。 “他是最符合目前的条件带人了。”谢春朝伸出手指,和宜苏数着,“一,他符合金姐姐说的,许云璃现在的转世在太虚清宗,二,他是个天才,符合你说许云璃魂魄转世的命格,至于长命还是短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在死之前,知道自己的寿命,而且他不算年纪太大。最后,他在前世镜中看到了许云璃。” 如此种种,谢春朝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样的错误,才会认错人。 宜苏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谢春朝等待他的真知灼见。 宜苏在长久地思考后,确实说出了一句话:“他也没有那么天才。” 江云初确实百里挑一,但是在宜苏看来,还不足以达到天妒命格的标准。 “你是跟在我的身边太久了,对于天赋的认知有错位了。”谢春朝得意地笑了笑,自夸道,“我知道但凡是见识过我的厉害,就很容易觉得别的天才不过如此。但实际上,江云初未到三十,已经来到了神化期第九阶段,突破真正的境界几乎就差一脚了,这样的还不叫绝世天才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若要细究,确实没有问题。 宜苏撇过头,不愿意搭腔。 “我一开始就劝过你了。”谢春朝玲珑剔透,能猜到宜苏不愿意承认江云初和许云璃有关系的原因,“本来人就是由身世、经历和天赋种种错综复杂的因素培育而成的,投胎转世后,一模一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一直觉得人的魂魄继承下去,就是有联系的,但是实际上,江云初和许云璃一点都不像,所以你根本没有办法从他的身上看到许云璃的一些影子。那么,那种悲愤、思念和情仇,也就无法延续。听我的,算了吧,不如找到心脏后,你就欢欢乐乐地回宜苏山。” 单纯的小龙,就应该待在无忧无虑,没有人会去染指的美丽山林里。 “不对。”谢春朝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江云初,应该和许云璃蛮像的。” 因为他们同样都是小小年纪,就进入太虚清宗,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才。谢春朝仔细一对比,两人的身世和经历已经很相似了。 “哪里像了?”宜苏皱眉,显然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性格沉稳。”谢春朝脱口而出。 宜苏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嗤笑。 “你笑江云初性格不够沉稳,还是笑许云璃性格不够沉稳?”谢春朝马上就清楚他发出如此笑声的原因。 “我又不认识江云初。”当然是笑后者。 “喂。”谢春朝双手环胸,扬起下巴,眯起眼睛打量宜苏。 宜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威慑力。 “你是不是不想要把心脏给我,所以诸多借口?”谢春朝虽然不会取走他的心脏,但还是不得不怀疑,此龙根本就没有他口头上说得那般大方。 说得也是,换作是他,就算是活了那么多的岁月,也很难干脆利落地放弃长生。 “你若想要,到时候我直接告诉你位置,你去取了,直接吃了,然后回来找我便是了。”宜苏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可真是大方啊。”谢春朝咬牙切齿。 他发现,有时候宜苏做什么决定,他都不顺心。宜苏怎么能对待自己的生命那么随便,在明知道自己没有心脏,只能活三个月的情况下,还是和他做了交易。现在更是,都不需要确定他是否为他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就要把长生送给他了。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你诈我!” 宜苏听到他说这句话,身体一蹦跶,便来到了他旁边的树枝上。 树枝往下微微一沉,宜苏重新化为人形,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转过头。 宜苏朝他招手。 谢春朝认为他的动作过于轻佻,但还是把脸蛋凑了过去。 宜苏把嘴巴贴到他的耳朵上,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全然扑到谢春朝的脸颊上。 “仙灵瀑布就在穆棱山,从入山口处数,乃是第五座高峰,你继续往前走,第六座高山的山顶处,就埋葬着我的心脏。你到了以后,无需进入白幻之境,因为它就实实在在地埋在地里,那里会有标识,你一看便知,那就是我送给你的心脏。” 谢春朝愣住。 宜苏坐了回去,随后撇开脑袋,看向另一边的风景。 现在,谢春朝已经得知了他心脏的位置,就算是他现在借着说自己要去吃饭、要去如厕、要去找章柳肃商量大事,说着暂时离开宜苏,实际上跑走了,偷偷去取走心脏,无须再完成他们之间的交易,都是可以的。 宜苏早就不相信人心。 但是谢春朝总是说着那些自己并不在意的话,来试探别人的真心。 既然如此,你已经得到他的一切了。 宜苏闷闷不乐。 “你突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试探我吗?”谢春朝还在咋咋唬唬,“不会想要引诱我跑过去,然后发现山头什么都没有,你就跟在我的身后看我白用功,然后笑话我吧?” “以己度人。”宜苏说他。 他说得有道理,谢春朝说的话,就是他会做的事情。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既然你想要一个人偷闲,那我就离开好了。”宜苏准备跳下树枝。 他的身体刚一动,马上就被人从后面牢牢抱住了。 宜苏的身体僵住,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在他的身后,将他牢牢抱住,并且精准地捕捉到宜苏回头的时机,抬起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嘴里说道:“宜苏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抛下你,偷偷摸摸地跑了呢。” 宜苏明知道他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看着谢春朝的脸,感觉眼睛一晃一晃,细碎的阳光彩点,进入他的视线,成为谢春朝花团锦簇的脸蛋周围,不值一提的装饰品。 “我的好哥哥。”谢春朝发现他吃这一套,连忙又用脑袋去蹭他的后背,但是说了一会儿,绷不住了,又喊他,“好爷爷。” 怀里的人一下子就消失了,谢春朝连忙低下头去看。 宜苏一下子缩小,往下一跳,落地后,再化为人形。 他够高,站在地面上,手随意一搭在树枝上,就站在谢春朝的面前,磨着牙齿,恼怒不已。 “哎呀,小龙。”谢春朝笑着朝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笑着说道,“那我告诉你,我也把我的宝藏埋在了我的房间门口,进去以后,就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挖的话,会有一个盒子的。既然你什么都送给我了,那东西就送给你吧。”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宜苏不信。 谢春朝闻言,仰天大笑,皆因被宜苏说出真相。 日头已经过了大盛的时间。 最后,宜苏还是陪着谢春朝,来到他房间的院子口,和他一起挖土。 宜苏的衣服繁杂而又宽大,站起来的时候还好,因为他够高,肩宽腰窄,挂得住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但是一旦蹲下去,谢春朝光是给他捞衣服,就花了不少工夫。 “你今晚洗澡没有换洗的衣服吧,要不要先穿我的?”谢春朝在挖土的过程中,和他聊天。 “太小。” “那你便敞开穿呗。”谢春朝哼哼唧唧。 他们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洞,里面藏着的是一壶酒。 “这算是什么宝物。”宜苏就知道他只会骗自己。 “不对啊。”谢春朝继续往旁边挖。 宜苏已经不太能相信他说的话了。 “找到了,在旁边。”谢春朝从一旁的土里挖出了一个木盒,他干脆利落地用力,抽了出来,动作随意地递给宜苏。 也许是因为他满不在乎,宜苏似乎不觉得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意地伸出手。 谢春朝看着他的手过来,还以为他抓住了盒子,便放开了手。 “哐当”一声,盒子掉回土里,木盒被摔开,露出一支华贵金簪的部分。 谢春朝一愣。 他的神色一寒,看上去难得不愉快。 宜苏看了一下他的脸,莫名不敢靠近这种状态下的谢春朝,于是微微偏过脑袋,手往下伸,一只手捧住盒子,一下子抓住簪子,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碎了吗?”谢春朝问他。 宜苏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怪不得谢春朝会如此生气,里面的金簪的款式朴素,但是附加了非同一般的灵气和法术。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可以如此牢靠,估计和这个法器有关系。 此法器守护太清剑宗好几年了,安然无恙,结果宜苏一来,就要把它摔了,你说谢春朝生气不生气。 “没事。”宜苏马上回答。 “章叔叔说以后会派人来常驻太清剑宗,为我护山,既然如此,金簪就可以取走了。”谢春朝说道,“送给你吧,宜苏山会需要一个稳固的大结界的。” 到时候,用这个簪子就可以了。 谢春朝在为宜苏安排以后的事情。 他一番话发自肺腑,但是说完了,对面却没有一丝反应,谢春朝马上瞪了过去。 宜苏是怎么回事,变成大帅哥了,就可以不理人了吗?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宜苏紧紧抱着木盒,因为发现谢春朝真的生气了,所以暂时做不出其他反应。 谢春朝差点被他逗笑了。 “我检查一下。”谢春朝不信任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马上把木盒交到他的手中。 谢春朝完全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金簪,反复转了几圈,确定毫无损伤后,站了起来,走到蹲在那里装死的宜苏身后,用手中的簪子给他挽上半边头发。 宜苏好几次想要抬起头看他,但是被谢春朝按住了。 对于他来说,帮人束发的难度太高了。 谢春朝认认真真地帮宜苏挽了一个前所未有成功的发型,满意地笑道:“送给你了!” 宜苏抬起手,摸着自己松松垮垮的发型,再摸到摇摇欲坠的簪子,继续蹲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怕自己的动作稍微大一点,簪子就要往下掉,发型就要散了。 第125章 非人也 第125章 非人也 宜苏小心谨慎地蹲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状态就和他待在谢春朝肩膀上时一样。谢春朝看到了觉得好笑,伸出手,想要去拍一下他的肩膀。然而他的手挥过去,在快要到达宜苏的身上时,却被没有转过头的宜苏一把抓住了手腕。 宜苏稳稳地握住他的手腕,确保自己保持了平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站在旁边的人。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看似全部束起来的头发,已经开始往下坠。 谢春朝故意朝他伸出一根食指。 宜苏的视线追着他的手指而去。 谢春朝的食指先是轻微地左右摇了摇,宜苏的脑袋便轻微地动着,眼睛跟了上去。谢春朝看他上当后,手指猛地往上一划。 宜苏跟随他的指使,一下子抬起头,很快地,他的后脑勺一松,簪子往下掉,满头白金色的头发更是散了下去。宜苏似有感觉,手往后一伸,准确地接住簪子,随后皱眉抬起头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珍惜我送给你的东西?”谢春朝恶人先告状。 宜苏被气笑。 “你看你,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谢春朝仗着异兽说话不清不楚,开始冤枉龙。 “我自然会珍惜。”宜苏拿着簪子,放到谢春朝的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双眼已是积极的进取之意,“毕竟等你下次送我东西,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哇。”谢春朝聪明伶俐,立刻就察觉到了宜苏话里话外的讽刺意思,“说我抠门?” 异兽确实不善人的言辞和话术,可以继承先辈记忆的龙除外。 宜苏举起手中的金簪,朝着谢春朝挥了挥,虽不发一言,但是答案昭然若揭。 不多一会儿,谢春朝的院子里,传来了他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意思?”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应付过去吗?” “我吝啬吗?我拿出一袋子的苍玉,任由你拿取的时候,说过一句不好的话吗?” “你吃了我多少黄金和玉,现在来诋毁我。” “岂有此理!” 圣教的教徒听到声音,故意路过此地,就看见宜苏在院子里快速地走着,绕圈圈,谢春朝紧追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用手指戳他的后背。 宜苏偶然会故意停下脚步,看看谢春朝会不会不看路,就这样撞上来。 而事实上,谢春朝还真的就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他叫疼一声,摸着自己的鼻子,然后怒极,更加加快脚步,追着宜苏跑。 宜苏继续带着他遛弯。 谢春朝说话的表现是夸张了一点,但是说话的内容一向没有什么异议。 他把金簪送给宜苏后,当晚,和他一起坐在屋顶,把埋在土里的一罐酒也开了。他和宜苏一起分享,但是宜苏拿到酒后,除了谢春朝来和他碰酒,并不怎么喝。而谢春朝则是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眯起眼睛看向头顶的月亮。 “哈。”他满意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不亦乐乎。 “小龙,来喝啊!”他喝着酒,觉得开心,便拿酒杯凑到宜苏的面前。 宜苏看到他的模样,马上拿起放在屋脊上的酒杯,不在意地碰了一下。碰完酒杯,宜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而谢春朝则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又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鬼。 宜苏多有意见,但只是睨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他难得的清闲时光。 谢春朝乐呵呵地喝着酒,偶尔会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宜苏。 他之前说了,但是宜苏不乐意听。但是在他看来,宜苏确实很像那个布娃娃的模样。就算他是突然看到宜苏在他的面前现身,他也会觉得,哦,我的小娃娃变成人了。 感受到了谢春朝的视线,宜苏马上转过头。 一瞬间,一人一龙对上了视线。 宜苏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经常如此。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了,笑呵呵地就着他异样的金色眼眸,捧着手中的酒杯,往口中送酒,一边喝着,一边问他:“你怎么不喝,这是好酒呀,难道说,龙不喜欢酒吗?” “不喜欢。”宜苏没有和他虚与委蛇,直接就说出自己的心里想法。 “既然如此。”谢春朝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他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我替小龙领了这杯酒!” 话说完,不等宜苏表态,他就拿起宜苏手中的半杯酒,一仰头就喝完了,随后把酒杯搁下。 酒鬼满足地哈了一口气,再喝自己的那一份。 宜苏看他自己喝酒也开心,正想安静坐着的时候,便发现半边身体一沉谢,春朝直接靠了过来。 “你喝醉了?”宜苏在准备把他抱回去了。 “可笑,一罐酒岂能将我灌醉!”谢春朝恼怒道。 “是吗?”宜苏反问,仍旧是用简单的两个字,说透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了!”谢春朝见他不信,不服气地去倒酒,嘟嘟囔囔道,“喝给你看,证明给你看。” 宜苏认为大可不必,但是这个状态下的谢春朝,大概率是听不进他的话的。他做事有分寸,鲜少放纵,难得一次想要喝酒,因而宜苏就算不赞同,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他不说话了,谢春朝就以为他不开心,语气颇冲地看着他说道:“你说你喜欢喝什么吃什么,我下次给你买就是了。” 宜苏不想和现在的他说话。 “喂!”谢春朝看他不理会自己,便伸出手,抓住他的下巴,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宜苏猝不及防地转过头,就和他面对面,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你说!你说!”酒鬼在撒泼,在谢春朝看来,只要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比如说苍玉,他都能得到。只要有钱,有什么买不到的。 宜苏看向谢春朝的眼睛,缓缓地告诉他:“我想要吃爱人的血肉,想要啃食喜欢的人的心脏,想要亲吻他的嘴唇后再将其撕咬。” 谢春朝闻言,先是恶寒,随后收回自己的手,一转身,再倒两杯酒喝下肚压压惊。 真是妖邪也! 宜苏看他停止折腾自己了,嘴角上扬。 谢春朝又喝了一杯酒,酒水喝多了,脑子反而开始转起来了,他猛地转过头,刚好捕捉到了宜苏还未消散的笑容,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在故意吓我?” “没有。”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比喜欢的人更美味的食物,只是他不会真的吃罢了。 谢春朝听到他认真地回答,突然变得着急了,两只手拿着酒杯,一直在晃啊晃。 “你在抖什么?”宜苏觉得好笑。 “酒喝多了就会这样。”谢春朝找借口,“所以我一般不喝酒,免得拿不动剑。” “厌生剑,宝剑确实要拿稳了。”宜苏认为他的重视是有必要的。 谢春朝拿着酒,手指点着宜苏,露出促狭的笑容。 “你说,七把临渊黑铁铁是许云璃铸造的,他肯定自己留了一把,让我猜猜,是不是厌生剑?”谢春朝灵光一闪。 “是。”宜苏没有隐瞒的意思。 谢春朝一听,马上着急地靠了过去,把下巴放到宜苏的肩膀上,近距离看着他,不满地鼓起脸颊,告诉他:“不行了,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没有人说不是你的东西,再说了,凭借你的本事,还能有谁从你的手中抢剑吗?” “这倒是。”谢春朝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声告诉他,“我的剑跟了我十几年,平安无事!” “你今晚说话太大声了。”宜苏皱眉,想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服了这个酒鬼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连忙把他的手压下,死死按住,笑着看向他的脸,完全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话:“哥哥,之前你小小一只,待在我的肩膀上,说话都冲着我的耳朵,我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如今易地而处,你就这样对待我?异兽若都是像你这样没有良心,怪不得会被五马分尸。” 宜苏恐吓他在前,不要怪他说话恶毒了! 宜苏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只是身体在不断地往旁边闪躲。 谢春朝看他越躲,就越靠过去,最末了,完全倒在宜苏的怀里。 皎洁的明月在上,春天的风拂面而过。 宜苏抱着酒鬼,毫无怨言地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模样。 谢春朝醉醺醺地躺在宜苏,眯起眼睛,视线一下子仰头看看明月,一下子看看宜苏的脸。他伸出手,手在空中乱挥,什么都抓不住。宜苏本来想要将手递给他的,结果,谢春朝早有目标,手直接抓住了宜苏的头发。他因为喝醉了,没轻没重,尽管没有扯宜苏的头发,但还是叫他皱眉。 他的手稍稍用力,宜苏就不得不低下头靠近他。 “呵呵。”谢春朝傻笑。 宜苏彻底往下低头,将脸放进他的颈窝处。 因为头发落入谢春朝的衣服里面,痒得他不断地笑出声。 月下食人,才是雅兴。 待谢春朝意识到有被吃掉的危险,脑子终于清醒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清晨的太阳照进他的脚,谢春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瞪圆了眼睛,心中大呼不妙。 但是叫了以后,就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你要去练剑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旁边。 谢春朝循着声音低下头。 宜苏躺在他的旁边盖着被子,几乎是倚靠在他的身体旁边,感受到他的动静后,才睁开眼睛问他。 谢春朝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还有机会一大早起床的时候,隔壁还躺了一个男人的事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生性警惕的谢春朝,在脑海中戏瘾大发。 “是……是啊。”他觉得,也许是昨晚喝太多酒了,所以现在结结巴巴的,“感觉该去修炼了。” “你确实勤勉。”宜苏和他说,“但是我昨晚喝了一点酒,脑袋不太清醒,我暂且休息一下,晚点再去找你。” “好啊,好啊。”谢春朝和他说。 “嗯。”宜苏合上了眼睛。 谢春朝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置信地往下看,然后再往上看着屋顶,最后默默抬脚,想要从宜苏的身上路过。手忙脚乱,因而在路过的过程中,没有踩稳床板,直接砸到了宜苏的身上。 原本准备休息的宜苏马上睁开了眼睛。 “砸不坏,没事的。”谢春朝一边敷衍他,一边匆匆忙忙地下床。 “衣服放在椅子上。”宜苏告诉他,自己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衣服。 谢春朝捞起椅子上的衣服,鞋子一套,还没有穿好,就往外面跑。 说是去修炼,实际上谢春朝出门后,就坐在山坡上发呆。等他想清楚了,宜苏本来就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待在他的床边的,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里。 待他恍然大悟,不再纠结的时候,山坡下,有人提着食物,在朝他走来。 “你不是说来练剑的吗?剑都没有拔出来,叫什么练剑?”宜苏用金簪束起上半边的头发,穿着相同配色的不同款黑金两色长袍走来。他对于抓到谢春朝偷懒的行径毫不意外,但是没有想到啊,这个人居然连剑都没有抽出来。 “练了,这是收剑了。”谢春朝可谓是脸皮够厚,就什么都能说。 宜苏不是他的师父,虽然比他年纪大但不是长辈,看到谢春朝偷懒的行径,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仅仅是点出事实。他走到谢春朝的面前,朝他伸出手,把食盒递给他。 “哇,这小手。”谢春朝手贱,依旧忍不住去摸他的手背,摸完了以后,才把食盒拿走,放在草坪上。 宜苏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不明所以。 宜苏将手掌和他的手掌合上,认真地和他说:“怎么会是小手呢,我的手分明比你的大。” “这是一种调戏人的说辞。”谢春朝说着,想把手收回去,但是却被人抓住了。 宜苏抓住他的手,却没有像他那般色眯眯地摸来摸去,而是握住他的手后,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好小的手啊。” “噗。”谢春朝笑了。 “吃吧。”宜苏和他说。 “哪里来的早饭啊?莫非你给我做的吗?小龙你居然如此贤惠。”谢春朝把手从他的手心中抽走,乐滋滋地打开食盒。 宜苏为人实诚,直接告诉他:“云隐秘教的人还在,我去叫他们做的早饭。” 谢春朝的手往里面伸,已经抓到了糕点,正在往嘴里塞。 “我和他们说,他们的教主正在发愤图强,为了他们的圣教事业而努力进取,所以能不能给他做一点早饭,那些人便使足劲做饭,给了我的这个食盒。” 然而实际一来到这里,宜苏就发现他们的教主只是在偷懒,还是早起偷懒。 谢春朝的动作一顿,牙齿硬是没能咬下去。 “吃吧,你有什么好良心不安的。”宜苏清楚他的为人。 “我不是良心不安。”谢春朝稍微把糕点拉开,看着宜苏,控诉道,“我是觉得你存心不让我好好吃饭。” 他在愤怒! “你可以吃。”宜苏笑了。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不吃了。”谢春朝警告他。 宜苏合上嘴巴。 谢春朝现在越看他,越不顺眼。 饿肚子的人就是脾气不好。 宜苏在谢春朝的旁边坐下,知道惹他生气了,所以不说话。 旁边过于安静了,谢春朝又有了新的意见,吃着早饭,转过头,想要兴师问罪。结果这一转头,发现旁边再次坐着那个布娃娃。 感受到了谢春朝的目光,宜苏马上仰起头。 谢春朝冷笑,不要以为用这副模样,就可以逃脱任何罪责。 宜苏朝他举起一只手,告诉他:“这就是小手了。” “噗,哈哈哈哈。”谢春朝即刻被逗笑。 宜苏放下手。 “你这家伙,比我想得要滑头多了。”谢春朝眯起眼睛打量他。这条龙,根本就不是老实龙。 “本就如此。”宜苏承认了。 他从宜谢春朝的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足够的厚脸皮,搭配无可置疑的实力,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开你的玩笑?”宜苏问他。 “我岂是那种小气的人?”谢春朝撇嘴。 “除去这一点,我今天还没有和你说别的话。”宜苏提醒他。 谢春朝听了他的话,细想,然后恍然大悟,同意道:“确实如此。” 宜苏无辜地看着他。 “这样一说来,反倒是我莫名其妙了。”谢春朝把糕点塞进嘴里,意图理清楚,今日为何烦忧。 他聪明伶俐,找到苗头后,理应早就理清楚,今日却一再装傻。或者说,早就在装傻充愣。 “你看到我偷懒不修炼,为什么不说我?”谢春朝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想要切断理不清的情绪。 “我为何要敦促你修炼,我只是支持你努力。”宜苏发现他对自己有误解,“你做什么,想要向上,我都会支持你,你练剑饿了,我就给你带吃的,你修炼累了,我就护在你左右,让你休息。但你若是对练剑没有兴趣了,想要做别的事情,我也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你。” “贤惠啊。”谢春朝笑呵呵,突然就开心了,往嘴里塞糕点,“不过我就喜欢练剑,目前没有想要做别的事情。” 宜苏听到他说的话,小手摸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 谢春朝迎着春风,感受发丝微微飘浮起来。 他人也是轻飘飘的。 “但是,什么叫做贤惠呢?”宜苏有问题。 “贤惠就是,温柔体贴、通情达理和善于打理家庭。”谢春朝耐心地和他解释道。 “我明白了。”宜苏郑重其事地宣告道,“我会在你的身边,变现得非常贤惠。” 谢春朝吃着糕点,感受到美味在嘴里融化,越品,越感觉不是滋味。 绿草坪上,新的嫩芽破土而出。 谢春朝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仰望蓝天,看着春末的风不断席卷大地,绿树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鼻端都是糕点的香味。 他陷入迷茫的思绪当中,双眼呆呆地看着进入眼帘的一切。 宜苏并未化为那颇具风度翩翩的人形,而是以可笑的布娃娃姿态,飞到他的面前,拿出小手帕,仔细地擦着他的嘴角,虽有抱怨但是不厌其烦地说道:“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吃东西总能吃得一嘴都是。” 他永远是认真的,但是这副姿态搭配上他的性格,总是有违和感。偏偏宜苏不觉得,也不在意。 宜苏现在的样子太可笑了,让谢春朝想要找个借口,说自己被小龙帅气的外表所迷惑,一时产生错误的判断和离谱的心情,都无法做到。 远处的清泉淌过碧绿的石头,流水叮咚,山脉万物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来的声音,泛起清脆的回响。滴滴淅淅沥沥,进入谢春朝的耳朵里。 宜苏擦干净他的嘴巴,小短手捧着他的脸,看着看着,满意得不得了。他明知道在这种玩偶的姿态下,双手去捧住谢春朝的脸是有风险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他们脸撞脸,但还是这样做了。 “你不想练剑也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宜苏淡然地说道,话虽简单,承诺的重量却没有削减。 “你那么一点东西,口出狂言啊。”谢春朝的眼神闪烁,嘴上不饶人。 宜苏认真告知他:“我很大的。” “我不信。”谢春朝故意把脸凑到他的面前,调戏道。 “呼。”宜苏的头转向旁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有一种,这有什么好质疑的无奈感。 而两人明明都知道,谢春朝把宜苏的人和龙姿态都看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调情的真谛。 当谢春朝意识到这种行为就叫做打情骂俏后,顿感日月无光。 那他岂不是早就和一个小布娃娃整日卿卿我我了吗? “你在想什么?”宜苏发现他在走神,立刻用了力气捏了捏他的脸,希望他回神,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我在想。”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向宜苏的脸庞,满是不可思议地说道,“春天居然就要过去了。” “非也。”宜苏用额头抵住他的脸颊,温柔地说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春天看上去将尽,其实是拐了一个弯,藏进深处,人若追寻,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长恨短恨,春去春来。 谢春朝不是怪春意将尽,而是发现生命将尽时分,有了心上人。 非人也,是龙也。 第126章 放一马 第126章 放一马 春风吹不尽,适逢心上人。 当谢春朝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那本应席卷而过,就要送走春天的微风,顿时平地再起,在枯荣之间吹又生。 远古山脉鼓动着,仿佛见证大地上,不知疲倦地发生同样的事情。声音该是警告,或者是在为不合时宜的联系而悲鸣。 谢春朝尽管知道此事过于荒谬,但是当他意识到这种感情居然是有名头的时候,在不合时宜中,又觉得有几分新鲜感。 宜苏发现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还以为春天的逝去对他的打击太大,便伸出手,往他的身后一指。 谢春朝不明所以,顺着他的手指转过头,但是除了树木和草坪,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意识到被耍了以后,怒而转回头。 当他的视线回到正面后,就发现宜苏变成了人形的模样,单脚蹲在地上,身形几乎把他所笼罩,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球,放在谢春朝的眼前。 谢春朝没有看神乎其技的,有风在回旋的透明小球,而是在看着宜苏的脸。 宜苏在他的眼前,松开手指,小珠子便往下砸到了地面上。 一瞬间,春风扫过山坡,万紫千红重新铺满了这一座高山。 “是春风。”宜苏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是在邀功。 谢春朝的眼睛发亮,嘴角上扬,回应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宜苏在他的旁边坐下,身体周围都是开满的小花,他的手放在下巴的位置上,简单地思考过后,觉得自己还是要说实话。 谢春朝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眼睛看着他英挺的脸庞,眼中带笑。 “这是一个小法术,将春意压缩在一起,以龙息扩张,造成回春的现象,仿佛春回大地。”宜苏庞大的龙的躯体,已经足够他应付大部分的困难,因而他鲜少用法术,更未曾试过和别人解释他擅长的法术的原理,因而和谢春朝解释起他的法术,总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但这是一个短暂的法术,很快地,花就要枯了。” 天地季节轮回,时间来去,不可随意更改。 宜苏说完,转过头去看谢春朝,以为他会失望,随后调侃自己。 结果这一转头,便对上了谢春朝亮晶晶的眼睛。 “小龙好厉害!”他的身体向宜苏靠近,兴高采烈,发自真心地夸奖宜苏。 宜苏看到他的模样,不忍心他失望,只能又一次强调道:“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已经很厉害了!”他的话语中满是敬仰的意思,两只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 宜苏愣住,随后在感受到法术将要褪去的时候,不着痕迹将手掌按在草坪上,叠加上了新的法术,保持这片花海再开下去。 “哼,雕虫小技罢了。”宜苏的心中仿若这不合时宜席卷大地的灿烂百花,但也许对他而言,明明白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还是太难了。 “你只是略微施法,就那么厉害啊。”谢春朝则是太聪明了,一下子就能猜到,宜苏的话外之意,以及他想要得到的回应。他越想得到什么,就会越冷静,十八般武艺,用尽办法取得胜利。 宜苏闻言,眼皮先是微微一抬,明显是欢喜相,但龙只是迟钝,并非愚钝。他马上停止现有的表情,眼睛一压,不悦地说道:“你是在玩弄我?” “呵呵,何出此言?”谢春朝露出明显惊讶的表情,上半身完全朝他所在的方向压了下去。 宜苏坐定没有动,眼睁睁看着他靠了过来,直到撞到头的肩膀,才停止进发。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宜苏恼羞成怒道:“凡人,为何总是巧言令色?” 如果他刚才的话是真心的,为何不再向他强调一次?如果确实只是开玩笑,那就干脆地承认好了。偏偏谢春朝为人就是这样,总是说些含糊不清的话。宜苏认真去听,仔细去想,但还是无法准确解读。 眼看宜苏脸上生气的神色越来越浓,谢春朝便伸出手,放在他的脸颊上。 宜苏愣住。 “龙,为何错怪好人?”谢春朝满脸委屈,“此地只有你和我,没有金银财宝和争斗,我说些虚伪的话,又能得到什么?” 宜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在陷入思考的当下,忘记继续维持法术,灵气褪去,万紫千红便一同枯萎。但是花落,大地仍旧是一片生机。 宜苏无法反驳他的话,但是知道他就是不怀好意,因而动手,就像是森林里的动物打闹一般,按住谢春朝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草坪上,身体压在他的身上。 “你当真?”谢春朝的脚搭在他的小腿上,只要稍微用劲,就可以把他推下去。 虽然说今天才感受到怦然心动,但是谢春朝的好胜心非同一般。 宜苏继续用力将他压住,见他如此执着,谢春朝动手了。宜苏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早就伸出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腰。在谢春朝把他推下山坡的时候,他的尾巴也卷着谢春朝一起往下滚。 “大爷的!你不是人!”谢春朝在草坪下往下滚了两圈,连忙用法术止住他们的身体。 宜苏不发一言,只是始终抱住他的身体,怎么样都不愿意放手。 “喂。”谢春朝伸出手,轻轻地捶了一下宜苏的后背。 宜苏就和他抱成一团,在左右滚动着。 到了最后,两人满头满身的草屑,谢春朝嘟嘟囔囔地伸出手,拔着身上的草,准备回去洗澡。他走了两步,发现旁边没有人,疑惑地回头,问站在后面的宜苏:“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宜苏转过身,往高处望,告诉他:“你把伞和剑都漏了。” 谢春朝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快步往上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忘记了自己的武器。 “怪你!”谢春朝抱回临渊伞,提着还没有吃完的食盒,重新冲向宜苏。 “反正什么都是我的错。”宜苏早就习惯他把责任推到自己的身上。 谢春朝被逗笑,一笑如春风拂过桃花面,动人心魄。 宜苏接过他一只手拿着的食盒,放到另一边,随后朝谢春朝伸出手。 “做什么?”谢春朝把伞背好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和你的朋友们回家的吗?”宜苏记得在他的记忆环境中看过类似的画面。 “呵,小龙的年纪还小啊。”谢春朝有时候十分佩服自己,怎么能什么瞎话都张口就来,“好吧,我就和你手牵手回家。” 说完,他把长袖子稍稍拉开,露出自己白皙的手,伸向宜苏。 宜苏早就在等着他了,看到他露出自己的手掌,立即就牵了上去,带着他往前走。 适才对龙有点意思的谢春朝,现在忍不住在想,有龙占他便宜。 在谢春朝回房间洗澡的时候,宜苏同样缩回小玩偶的身体里,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等着谢春朝洗完澡,再给他留下热水和空间。 谢春朝泡在木桶里,看着宜苏小小一团的背影,对比他高大的人形模样和庞大的龙相,显得更加好笑了。他忍不住用手指沾水,去弹他的背影。 宜苏的小短手往后一伸,摸了一摸,依旧摸不到,很快就放弃了。 “我说你啊。”谢春朝想到自己居然喜欢那么一团东西,突然就收起笑容。 “什么事?”宜苏回应他,同时不清楚,他若想要和自己说话,为什么不好好叫他? “等你在仙灵瀑布,要是真的看到了许云璃的影子,你该不会旧情复燃,就要和别人缠缠绵绵一辈子吧。”谢春朝现在是越想越不痛快,根据宜苏一谈情说爱起来就发了狠的模样,他生气一秒,下一秒就要和别人复合,那是相当有可能的事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宜苏习惯他的胡言乱语。 “你之前不还说过类似,绝不原谅许云璃之类的话,最近怎么不说了?”谢春朝越想越觉得他有问题。 宜苏挠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谢春朝干脆等他自己说出来。 “我的想法有过很多。”宜苏说道。 “我聪明,我来帮你理清楚思绪。”谢春朝在浴桶中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溅起温热的水。 “在被封印的第一个千年的时候,我想着,若是那时候得到自由,有人把我放了出去,我就算了,干脆利落地回到宜苏山,不会再涉足山外面的事情,也不会再让人找到我。” “呵,你还真是大度。”谢春朝冷笑,要是自己遇到他那种事情,一千年过去,杀人之心只会愈加浓烈。 “第二个千年的时候,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想要追寻我被封印的真相,想着找到许云璃的转世,用仙灵瀑布里的法术,窥见他的真容,再用各种手段,来知道我被封印前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宜苏保留着最后的理智。 “若不是现在和你谈起从前的事情,我都要忘记了,我从前还有不同的想法。”宜苏越说,身上越流淌着黑暗的气息,如同流动的影子,冲击到了地面上,“但是到了第三个千年开始,我不再有以前的想法了,我快要在理智清醒的封印中疯掉了,所以我要活下去,我要找到一个让我保持清醒的想法。我要找到许云璃的转世,我要报仇,不为一开始的千刀万剐,而是为了那被浪费了的五千年岁月。我要找到他,不管他是无辜的,不管他怎么求饶,不管我是不是做错事,我都要杀了他,绝不原谅,绝不姑息!” 他要亲眼看着那双眼睛在面前死去,才能平息千年的愤怒。 谢春朝一愣一愣。 “你和我的说法都没有错。”宜苏双手放在盘起来的大腿上,大刀阔斧地低下头,“因为魂魄是同一个,我才能对他的转世寻仇。因为不是同一个人,我才能下手。” “那你纠结什么。”谢春朝淡然地说,“那就找到他,然后动手。” 在谢春朝这里,帮亲不帮理,天理昭昭,从来都是辜负他。 宜苏闻言,身体一震,缓慢地转过头。 谢春朝理所当然地泡在热水里,抬起手,洗着脖子的位置,发现宜苏看过来后,不以为意地回望过去。 “我害怕。”宜苏干巴巴地开口。 “嗯?”谢春朝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害怕他投胎成为和我有联系,对我已经有意义的人。” 就和宜苏刚才说的一样,他以前之所以确定无疑可以杀死许云璃如今的转世,那是因为,他和许云璃有关系,但是和他的转世没有关系。但是,若是那个魂魄,又转生成为他不能狠心下手的人呢? 不要让他的人生变得如此可笑。 想到这里,宜苏转回头,生气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你究竟想怎么做?”谢春朝发现宜苏不管决定任何事情都干脆利落,只有在这件事情上犹豫不决。 宜苏说:“他要是在我抓到他之前,先和我道歉,我就考虑放过他一马。” “嘁。”谢春朝嘘他。 被人鄙视了的宜苏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飞了过去,站在浴桶的边缘上。 “你想洗澡吗?一起来吧。”谢春朝不作他想,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然后泄愤一般,直接塞进浴桶里。 龙善水性,丝毫不慌。 等谢春朝松开手后,宜苏便背对着他,泡在水里,沉沉浮浮。 “你这花心的龙!”谢春朝还是不解气,拽住他的脚,再拉进水里。 然而活了那么多年,只爱上过一个人的龙,根本就和花心两个字无关。 谢春朝想到这一点,更生气了。 宜苏虽然善水性,但是被谢春朝拽着脚在水里扯来扯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乎,干脆直接趴在谢春朝的胸口,牢牢扒着。 “淫龙。”谢春朝说他。 他可是货真价实二十三岁水灵灵的小伙子。 平常被谢春朝这样说了就要反驳的宜苏,今天一个反对的字都没有,就这样趴在他的胸口,脸颊贴了上去。 此时气氛勉强说得上是旖旎,如果最后不需要宜苏用着小玩偶的身体,又在苦哈哈地洗着自己和谢春朝的衣服的话。 “你变成人了,不就好活动了。”谢春朝在他的后背换衣服,向他提建议。 “我变成人了,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但是布娃娃的身体,有一大袋衣服可以换着用。 谢春朝大方地说:“我们中午就出发,下山给你买衣服。” 宜苏闻言,踩衣服的动作更积极了。 第127章 买衣服 第127章 买衣服 谢春朝决定好了要去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耽误过时间,他说了中午要出发,便准时带着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去向还在太清剑宗里面的其他人告别。结果这一去,发现陆千山有事,昨晚已经离开了。 “太虚清宗突然向全修仙界发布了召集令,无相星城的城主早已把事务全程交给了千山。如今教主已经定为你了,千山理所应当可以回门派,随时与我们里应外合。”章柳肃坐在客厅的侧位上喝茶,与谢春朝汇报情况。 “太虚清宗发布召集令?”谢春朝觉得有意思了,“怪不会要针对你和无相星城吧。” 章柳肃在喝茶的间隙,看了谢春朝一眼,一副他还是搞不清楚情况的无奈模样。 “哦,还有我。”谢春朝想起来了,他现在就是这一群人的头。 听到谢春朝被当成了目标,宜苏不悦地飞起,又一次拦在谢春朝的身前。 谢春朝一伸手,就把他扫开了。 越喜欢他,越看不顺眼。 “小心。”章柳肃只能再三提醒他,“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们。” 谢春朝的时间有限,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一直都和他们待在一起,既然他们选择了谢春朝作为教主,那么就只能采取更灵活的运作方式了。 “我将要去天枢州,擒江云初。”谢春朝说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你在五天后,直接进天枢州便可,到那边蹲守即可。”自从谢春朝答应当教主后,章柳肃对于他的一切决定都采取肯定的姿态,甚至不多加询问他为什么要去抓江云初,“千山和我说了,太虚清宗的人和他们说明了,到时候会去接他。” 谢春朝打了一个响指,兴奋地说:“那便如此。” “我会派一些人留在太清剑宗,辅助李公子找你想要的资料,以及打理这里。”章柳肃和他商量道。 谢春朝感激地点了点头。 “小春。”章柳肃语气深沉地喊他。 谢春朝看向他。 “万事小心。”章柳肃担心他独自一人会遇到险境。 “我没有什么事,唯一的烦忧不过是无法突破如今的神化境罢了。”谢春朝和他说道,“倒是我想要问一下,我现在身为圣教教主,在外面一言一行,是否会影响到叔叔你们?” “有什么可影响到,你是教主,你说了算。”章柳肃豪气干云地宣布,随后,似乎想到了谢春朝惹事的能力非同小可,马上补充道,“你有什么事,教派都是站在你的身后的,但是呢,你要是惹的事很大,也要适时把责任抛出去。” 谢春朝煞有介事地点头,让他放心:“我最擅长做这种事情了。” 章柳肃在这一点上信任他。 “然后这条龙。”章柳肃看向待在他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对于在谢春朝身边表现出心满意足,没有加入他们谈话中的意思。 “不要让他被夺走了。”章柳肃发现太虚清宗的人千方百计意图抢夺宜苏,必定有阴谋,他看不明白万籁生想要做什么,但是凡事和他对着干就对了。 “我又不是东西,我能决定自己的来去,何有被人夺走之说?”宜苏觉得他的说法实在是可笑。 章柳肃讪笑,因为他认为,和他想法差不多的应该大有人在,那就是异兽对于修仙者来说,就是类似于灵丹妙药,或者奇珍异兽之类的东西,可以得之,可以利用,和物品无异。 “有的有的。”谢春朝和他分析,“如果某一天,有一个人把我从你的身边抢走了,不允许我们在一起,这种方式也是有人把我从你的身边夺走。”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宜苏肯定道。 “为什么?”谢春朝笑着问他,内心充满了期待,尽管他能猜到宜苏的答案不会超过他的想象,但还是等待他说出口的瞬间。 “因为没有人能把你我分开,如若有人想要这样做了,那就是死人。”宜苏嗤之以鼻。 谢春朝笑了。 “你们在外,凡事多注意。”章柳肃最后嘱咐一句。 谢春朝算是打过招呼了,便背着自己的伞,带着宜苏下山。 他按照承诺,下山后,先带着宜苏去买衣服。走进衣服的铺子里,谢春朝按照宜苏的爱好,拿起了好几套玄色的衣服。其实挑选布料,量身定制的衣服会更合身,但是一人一龙显然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等待,因而只能买成衣。 谢春朝发觉这家店的衣服还不错,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面上,移到老板的面前。 老板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 “把店门关了,让我好好试衣服,少了的钱,我会补上。”谢春朝豪爽地商量道。 店铺的老板手下金子,自然笑吟吟地答应了他的条件,将店门关上,守在外面,任由他试衣服。 “你去房间试衣服吧,不合适的挑出来。”谢春朝抱着一大堆的衣服,放进店里内侧的小房间里。 宜苏点了点头,飞进侧间里。 谢春朝离开房间,把门关上。 店家正好准备了茶水和茶点,脸上带笑地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随后离开,不打扰他。 谢春朝喝了一杯茶,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件事情,他不在小房间里,怎么帮宜苏看衣服是否合适。 想到了这一点,他马上把茶杯放下,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 房间里面,一个人影在忙忙碌碌地拿着衣服。 谢春朝仗着这里没有其他人,猝不及防地将门打开,吓人一般蹦了进去,喊道:“需要我来帮你挑衣服吗?” 听到他的脚步声,宜苏突然转过头。他正好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抱在怀里,黑色的大色块布料垂下,因为反复穿脱衣服,头发变得松松垮垮。这一回头看谢春朝,表情却显得镇定自若,完全没有被人看到身体后的惊慌。 宜苏早就说了,他完全不在意躯体的问题,被人看到,和看到别人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觉得都差不多。”宜苏说完,把手中的衣服放到一旁,穿上一套紫色的外袍。 “我来看看。”谢春朝把门关上,鬼鬼祟祟地走了过去。 宜苏看他来了,干脆地转过身体。他不知道衣服有什么好看的,但谢春朝想看,那就给他看一眼。 谢春朝走了过去,站在宜苏的面前。 “衣服是不是有点大了?”谢春朝抓住他的衣襟,不满意地摸了摸布料。 宜苏想了一想,往下望,确定道:“还好。” 话音落,谢春朝突然就拉开了他的外袍。 宜苏的中衣根本就没有系上带子,谢春朝这个动作,完全就把他的所有衣服打开了。 谢春朝看了一眼,笑嘻嘻地把衣服合上了。 宜苏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在发现谢春朝打开他的衣服,就显得特别兴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将衣服直接往下褪开,挂在手臂处,不明白地问他:“想看就看吧,但是,这有什么好看的?” “嘿嘿。”谢春朝把他的衣服拉回去,仰起头,贼头贼脑地笑了。 宜苏低下头,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脑袋。 谢春朝这个人,是越来越奇怪了。 尽管谢春朝就在旁边看着,但宜苏还是毫无忌讳地脱下衣服,换上新的。他挑选衣服的准则很简单,能穿上的就留下,太小的就放弃。 如此一来,他很快就把衣服筛选好了。 “我让老板进来清点衣服。”谢春朝准备去喊老板进来。 宜苏看他要离开,立即抛弃正在收拾的衣服,摇身一变,变成布娃娃的模样,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 老板很快就进来清点衣服,将衣服折整齐后包装上。 在这个过程中,谢春朝回到茶几旁边吃小点心,宜苏则是抱住谢春朝的脖子,比平常更黏人了。 “你就那么高兴?”谢春朝觉得好笑。 其实宜苏身上的金银不会少,想要买衣服易如反掌,但谢春朝随便送他一些什么,他就显得感天动地的模样。他的反应,会让谢春朝反省,自己平常究竟是多有薄待他。 “你要换上衣服吗?”谢春朝把衣服塞进乾坤袋里,如果宜苏想要换上衣服的话,他会拿出一套。 宜苏点头。 谢春朝把衣服递给他。 在宜苏换衣服的时候,谢春朝清点着老板找给他的余钱。就在他快要算完的时候,房间的门打开,宜苏和一阵风一起出现,刮到谢春朝的面前。谢春朝认真算数,随后,宽大的衣服袖子一展,一下子就把谢春朝抱进了怀里。 谢春朝愣住。 宜苏表达情绪的行为就是如此简单且直接,不过他之前太小,所以看上去就是一个黏人的小布娃娃。他化为人形后,重复之前的动作,便是飞扑到谢春朝的身边,紧紧抱住他,用脸去蹭他的脸颊。 “小春。”宜苏的嘴唇在他的脸颊旁边,声音低沉地喊出他的名字。 “嗯?”谢春朝数钱的手就这样停了下来。 宜苏稍稍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告诉他:“衣服好像有点太厚了。” 谢春朝笑着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下来,调戏道:“热,你就脱嘛。” 他如此长相,如此风情,换上一个比较迟钝的人,大概都能意会到这是调情,可惜的是,出现在谢春朝面前的,是一个用了千年事情才理清楚感情问题,甚至乎,可能还没有想清楚的龙。 宜苏站直,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的布料,再看一眼谢春朝。 谢春朝发现已经忘记算好的数字后,已然放弃重新点数的想法,随意把钱放好了。 宜苏摸了以后,还是有疑问,放在谢春朝衣襟上的手指毫无征兆地大动,直接塞了进去,终于明白了区别:“你是不是少穿了一层衣服。” “嘘。”谢春朝笑着把衣服合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情。” 第128章 周大哥 第128章 周大哥 宜苏愣了一下,脑袋往旁边一点,视线始终固定在谢春朝的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谢春朝向他快速地眨眼睛。 “你不能这样。”宜苏抓住他的胳膊,一用力,直接把他拉了起来。 谢春朝嘟囔着:“我做什么,谁能看得出来我多穿少穿衣服,你冬天可以往里面多塞一件衣服,就不许别人在天气热的脱一件了吗?” 宜苏一手把他推进小房间里,一手往柜台一伸,精准地找到了一件衣服。 房门再一次关上,里面传来了纷纷闹闹的声音。 “热死了,我不穿。” “你敢脱我衣服,你要负责任的。” “别扒了,我自己穿。” “淫龙。” “真的不行……” 谢春朝认为此龙狡猾,表现在细末之间,他被宜苏折腾得硬是加了一件衣服,正因为躁热而满是怨气,一转头,就发现宜苏为了防止被追责,早就变成了布娃娃的模样,站在他的肩膀,抱住他的脖子。 “热死了。”谢春朝的手指塞进领口,皱眉松了松,然后看向肩膀上的布娃娃,“你靠过来,更热了。” “我是冰冰凉凉的。”宜苏将手贴在他的脖子上。 龙可以控制自己的体温。 谢春朝觉得舒服,忍不住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宜苏所言非虚,但是谢春朝想到他硬是让自己多穿一件衣服,就莫名来气。他很想要揪住宜苏打一顿,但是两人要赶往天枢州,没有时间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了。 路途遥远,但是时间充足,所以谢春朝还算是悠闲。 晚上的时候,甚至还专门找了一家客栈,大腿一张,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还进行了恐怖的进食,对着一桌子的饭菜狼吞虎咽。 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寿命将近的人? 宜苏以布娃娃的姿态,坐在他的旁边,伸出手,摸着他的小肚子,不赞同地问他:“每次都吃这样多,你就不会不舒服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饿肚子才会不舒服吧。” 人吃饱了,岂有比饿肚子难受的道理? 谢春朝想到了什么,朝要宜苏看去,想起一件事情:“这样说来,你好像没有怎么进食,基本上都是饿肚子的状态。” 宜苏看向他。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吃东西,就不许别人吃东西。”谢春朝谆谆教导,同时眼睛闪着寒光,充满了坏人的阴险,和他说道,“如何?你莫非想要在仙灵瀑布开餐吗?” 他所指之意,当然就是说宜苏想要吃掉许云璃的转世。 宜苏盯着谢春朝的眼睛。 谢春朝说出骇人之举,言语之中却没有反对或者谴责的意思,好似真的就是在开玩笑一般。 之所以用上好似两个字,是因为他平常看起来越是离谱,实则却认真。 “你是觉得我不会吃掉你,所以你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番话。”宜苏点出他的态度问题。 “好笑。”谢春朝躺在床上,宛若海中畅游,自由自在地在床上移动,做派嚣张,“我何时得罪过你,与你有什么恩怨,你为何会要吃我?” 他正在床上蹭来蹭去的时候,一个翻身,没有成功翻过去,因为有大腿挡住了他的身体。谢春朝抬头一看,宜苏化为人形,穿着之前买的一身玄红色衣袍,正坐在床的边缘,低下头看他。 “要摔下去了。”宜苏以这个模样出现的原因相当简单,就是为了挡住谢春朝往下滚的身体。 谢春朝突然兴奋了,和他说:“你变小。” 宜苏按照他的愿望,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 谢春朝马上滚了过去,碾压他的身体而过。 “哈哈哈哈。”他发出了相当恶劣的笑声。 只是,他没有办法笑太久了,不一会儿,一张床铺都无法装下的庞大人形巨物出现,大腿压在谢春朝的胸口,将他压住,双手环抱在胸前,眯起眼睛,警告性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不笑了。 宜苏伸出大手,抓住谢春朝的脸颊,用手指按着,一点点玩弄着,轻慢折磨,毫无尊重的意思。他眯起眼睛打量谢春朝,越玩弄越开心,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想要塞进去。 “你自从找回身体后,就整天欺负我。”谢春朝张开嘴巴,即刻控诉道。 宜苏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露出深思的眼神,就在谢春朝以为自己占据道德优势的时候,宜苏的眼睛往下一压,露出威严的神情,问道:“我就这样捏捏你的脸,就叫欺负你了?你刚才直接压过我的身体叫什么?谋杀吗?” “危言耸听!”谢春朝叫屈。 “就这张嘴巴能说会道。”宜苏捏住他的脸颊,捏着鸭子嘴的模样,表达不满。 谢春朝想要骂他,但是嘴巴被捏住了,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宜苏彻底被逗笑,手掌玩弄着他的脸。 可爱。 他的心里不止一次产生这个想法。 不需要用任何借口或者条件,他就是觉得谢春朝可爱。 贪财、好胜以及不知廉耻,哪一点都很可爱。 凡人万千,模样百变,他就喜欢这张脸庞。 宜苏这样想着,松开力道,改为捧着他的脸颊。 谢春朝左右挣扎,眼看光凭借自身的能力,根本无法挣脱比自己大上三倍的巨人,干脆地放弃了。他被宜苏压着,仰面躺着,气喘吁吁,胸膛因此而鼓动。光是被压制,不是他的性格,因而他伸出手,故意摸着宜苏的大腿,嘴里说着:“多好的腿啊,烤了。” 宜苏斜睨腿一眼,谢春朝不是第一次想把他烤了。 龙想吃人听起来可怕,人想吃龙难道就正常了吗? “你确定要这样摸我?”宜苏冷淡地问他。 “我知道老虎的尾巴摸不得,可是没有听过龙的大腿不能摸!”谢春朝理直气壮。 宜苏先保持沉默,在看着谢春朝动作越来越多,甚至想要掀开他的外袍的时候,终于开口说话:“你忘记我在交尾期了?” 谢春朝掀衣服的手僵在衣袍里面。 宜苏说清楚后,没有阻挡他的动作的意思。 谢春朝马上把手从他的衣袍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衣服放下,拍了一拍,露出讪笑,说道:“没事,我还什么都没有碰到。” “哼。”宜苏不满。 谢春朝的手摊在床上,不满地嘟嘟囔囔道:“但是你这样,我睡不着。” “现在就要睡了吗?”宜苏问他。 “早点睡了,第二天早起炼气,吃个早饭就可以赶路了。”说到这一点,谢春朝惆怅地抱住宜苏到大腿,忧伤说道,“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大道期啊?” “你想要快点突破境界吗?”宜苏发现他在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大腿。 “当然想了。”谢春朝每天都想要变强,最好强到没有敌手,凡是反对他的、得罪他的、他看不顺眼的,通通打飞,哈哈哈哈哈。 宜苏扬起下巴,倨傲地说:“你求我?” 谢春朝马上去看他。 “你若求我,我便助你突破境界。”宜苏诱惑道。 谢春朝闻言,摸腿的动作一顿,眼睛先是闪闪发亮,随后马上清醒过来了,大声嚷嚷道:“你是不是又想要放血割肉给我吃?我可不要,太怪了,不吃。” “不好吃吗?”宜苏掐住他的脸颊,强迫他张开嘴巴,坚持他的牙齿。真是整洁而又洁白的牙齿,怪不得吃东西能吃那么快。 谢春朝闻言,先是回忆了一下自己喝过他的两滴血,实在是没有尝出过什么味道。 “世人只是吃一点低级异兽的肉都会上瘾,何况是龙肉。你整天大口大口吃肉,看来是什么都没有品味到,光是囫囵吞枣。”宜苏一直捏着他的脸,看上去有点恨其不成器的意思了。 说啊,说你想要得到我的帮助。 “没有意思,不靠自己变强,简直就是浪费我的人生。”谢春朝誓死不从。 “哼。”宜苏眯起眼睛,甚是不愉快。 谢春朝用力推了宜苏许久,都没有成功把他推开,到了后面,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保持着如今的姿态,睡着了。 宜苏亲眼看着他陷入了沉睡,慢慢将脚松开。 谢春朝睡到了半夜,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被子,身旁似乎围着什么东西。 借着窗外的月光,一条缩小了的金龙围着谢春朝的身体,乖巧地躺着。 谢春朝的眼睛朦朦胧胧,看着身旁的龙,有一件事情后知后觉。 宜苏真的是金龙啊! 好值钱。 怪不得他会喜欢上他,原来是因为宜苏一看就值好多钱! 人在半睡半醒之间,最喜欢胡思乱想了。 谢春朝移动过去,抱住龙身,脑袋靠过去后,呼呼大睡。 宜苏根本就没有睡,只是稍微闭上眼睛休息,所以当谢春朝抱住他,脚也搭上来的时候,他马上就知道了。他看了他好几眼,一直等到谢春朝的呼吸平稳了,才继续闭上眼睛。 第二天,谢春朝按照计划,继续赶路。 只是在快要到天枢州的时候,他莫名就开始犯懒了,趴在人形的宜苏身后,由他背着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在快要进城的时候,谢春朝这才猛地惊醒,连忙伸出手,抓住宜苏的头发。 宜苏皱眉,稍微转过头去看他。 “我醒了,我下地走,你变回布娃娃吧。”谢春朝和他说。 “你要是累了,我背你进去就是了。”宜苏不以为意。 “不太行。”谢春朝清醒地说,“你满头金色的头发,会引起轰动的。” “这有什么问题?”宜苏稍微眨了一下眼睛,满头白金色的长发立刻变成了乌黑柔亮的头发。他的气质少了几分妖异,但是更显威严和气势,“走吧。” 谢春朝呆呆地看着他。 只是这样一组合,他们更引人注目了,谢春朝还是从他的肩膀上下来,并且让宜苏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 宜苏相当不满,坐在他的肩膀上,抱着手臂,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谢春朝往前走,快要看到了城门了,干脆笑着哄他,说道:“小龙丰神俊朗,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你的脸。” 话有半分真,可惜他说话的语气那么轻佻。 宜苏背对着他,屁股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虽然觉得可笑,但还是想要相信他的话,便问道:“真的?” “包真。”谢春朝斩钉截铁。 宜苏重新靠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看上去是被哄好了。 谢春朝认为,宜苏不是一般容易被人骗。 谢春朝和宜苏进入天枢州,这里热闹非凡,修仙者时常出现在街道。为了减少麻烦,谢春朝用了化形术,将自己的临渊伞用麻木套着,背在身后。 他变成了一位清秀的少年,不做任何表情的时候,仿佛是刚入世的年轻修仙者,只是眼珠子稍微一转,怎么看怎么机灵。 谢春朝站在一家客栈的二楼栏杆上,双手搭在上面,以随意的姿态站着,笑吟吟地看下面的热闹。 宜苏在栏杆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欣赏谢春朝现在的模样。 “这张脸好看吗?”谢春朝嘴角上扬,知道他在看自己。 “好看。”宜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张脸好看,还是原本的脸好看?”他又问。 “那张脸太好看了,不能比。”宜苏畅所欲言。 “真的?”谢春朝笑得见牙不见眼,瞬间变得傻乎乎。 “当然了,不管你怎么变化,眼睛都是一样的。”宜苏观察后有心理所得。 谢春朝的身体一半倚靠在栏杆上,笑着和他对视。 宜苏站了起来,想要显得高大一点,再和他聊天。 这时候,楼下的道路后方,爆发出了人群的嘈杂声。他们身后的客栈,不少的修仙者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纷纷涌了出来。 宜苏不想和其他人接触,立刻跳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稍微收起手,把他圈在怀里,不一会儿,他站立的位置,就挤满了人。 “快看,那就是启秀三剑!”栏杆上的某个修仙者,语气高昂地喊着,手臂伸出,往下一指。 人声鼎沸处,一行队伍正在顺着街道,要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修仙者们开路,保护着中间的三个人。 玄镜理生得秀美,白衣胜雪。江云初气质绝尘,温文尔雅而又气质强势。陆千山年纪比他们长,穿着墨绿色的长袍,人亦如毒蛇,俊朗挺拔。 人群正是因为看到他们三个人共同出来而沸腾,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他们都是当今修仙界的佼佼者。 “这就是启秀三剑,真是气宇不凡。”栏杆上看热闹的一位修仙者夸赞道,他说出来的话,也是不少人的想法。 “如今最厉害的三个年轻人。”上了年纪的修仙者,看着他们的成就,艳羡不已。 “应该是剑修中最厉害的三个吧。”有人反对上一个人的说法,“法修、鬼修和器修中也有高手,不过是他们三个人捆绑在一起出现,显得风头无两罢了。” 谢春朝佩服地看向说话的人,这么深奥的道理,他居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 “你不觉得?”说话的人发现一个年轻人在转头看自己,立马去和谢春朝对视。 “是啊!好有道理啊!他们三个怎么就是最厉害的年轻人了!又没有公然对决过!”谢春朝是同意他的说法。 那人没有想到谢春朝是同意他的看法,敌意的眼神立刻变得友好起来。 “话是如此,但是你们能提名一个绝对能胜过这三人之中任何一个,岁数差不多的修仙者吗?”有人对谢春朝和另一个人的话嗤之以鼻。 “怎么会没有?”又有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谢春朝探头去看,随后,露出惊讶的眼神。 “我提名,谢春朝。”那人言之凿凿。 说话的人,不算是陌生人,居然是谢春朝在尸山的时候遇到的散修,周子钦。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独具慧眼之人!”谢春朝大为惊叹。 周子钦听到他这样说,笑容满面,似乎早就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了。 听到周子钦喊出来的名字,原本热热闹闹的客栈二楼,瞬间鸦雀无声。 谢春朝微微仰起头,自吹自擂道:“谢春朝,确实很不错。” “可以是可以。”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不情不愿地接话。 “听说他挑了不少前辈,这样的成果,启秀三剑都没能做到。” 人群中,确实有不少欣赏谢春朝的人。 谢春朝眉开眼笑。 周子钦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投机取巧。” “歪门邪道。” “偷奸耍滑。” 不赞同谢春朝威名的人,接连用三个词来形容他们眼中的谢春朝。 “他不算弱,但是战斗方式靠小聪明,耍手段,这样的人,就算赢了,那又如何?”在场的人中,太多人知道谢春朝是怎么赢得境界在他之上的前辈,因而对他相当不齿。 “若是小手段,为何只有谢春朝成功?”周子钦和其他人争论起来,并且坚决站在谢春朝的那一边,“我看,聪明和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别说,只论实力,谢春朝也远胜大多数人。” “咳咳,他的败绩至今不超过这个数。”谢春朝伸出手掌,展示给周子钦看。 虽然输过几次,但是谢春朝不觉得丢人,因为那都是十岁以前的事情了。 “像是启秀三剑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是出身名门大派,享尽最好的丹药,有最好的老师。哪里还能有谢春朝这样的人横空出世,所以他的含金量更高。”周子钦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谢春朝,非名门大派?哈。”他们中,一个年纪最长的修仙者听到周子钦说谢春朝来自寂寂无闻的小门小派,忍不住嘲弄地笑了出声。 但凡知道太清剑宗原本名气的人,怎么会觉得谢春朝来自无名小派。只是这心领神会的笑话,现在的年轻人不会懂得。 “只要你努力,你也可以!”谢春朝向周子钦加油鼓劲。 “多谢。”周子钦笑了。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玄镜理、江云初和陆千山终于走过他们的下方的街道上。 陆千山言笑晏晏,什么时候看,都是心情大好的模样,他正在和其他两人攀谈,江云初的态度看上去好一点,玄镜理对他爱答不理。 “哎呀,江兄,上次一别,你被谢兄打败后,受的伤好多了吗?”陆千山开口就是故意气人。 玄镜理听到江云初被人打败,打败他的人姓谢,立刻皱紧眉头。 “差不多痊愈了,多谢陆兄担心。”江云初不见丝毫狼狈,自然地承认了他的话。 他承认自己败于谢春朝手下,玄镜理这一下顾不得形象,震惊地转过头去看隔壁的两个人。 因为玄镜理不想搭理他们,所以陆千山就专心致志挑衅江云初。 “胜败乃兵家常事,江兄,不用太气馁。”他气人有一套。 “我没有气馁,进取之心愈强。”江云初泰然自若,“下次见面,定不会再输。” “输了以后,说这些话,没有意思。”陆千山三句不离他被打败的事实。 “你们说的谢兄,是谢春朝?”玄镜理忍不住插嘴,不敢置信地问道,“谢春朝打败了江云初?” “玄兄,话不能说得这样直接,会让人伤心的。”陆千山连忙教训他。 玄镜理:“……” 怪不得他能和谢春朝这样聊得来。 “你又待如何?”江云初睨了他一眼,那一次交手,他是输了,但是陆千山和章柳肃可是曝光了不得了的身份。 “你的师父和其他的长老,不敢提的。”陆千山有自信。 江云初沉默。 确实如此,他们回到门派后,林鹤梦专门和他说了,不能和别人说起圣教的事情。 圣教,到底是什么? 江云初找遍了门派中的书籍,甚至去询问了风媒山庄的人。但是书中没有记载,风媒山庄的人对他三缄其口。 陆千山看到他探索的眼神,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莫名抬起头,往旁边的一间客栈看过去。 就一眼,他就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一个陌生清秀少年。不认识的人,但是他的怀里,圈着一个熟悉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甚至在他的怀中移动,跳上他的肩膀。 陆千山差点就喊出来了。 谢春朝发现陆千山看了过去,伸出手掌,笑着朝他微微招手。 陆千山跟着其他人往前走,脑袋一直往后转。 走在他旁边的江云初觉得有问题,正想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陆千山突然出手,死死按住他的脑袋。 “江兄!你有白发!”他大声喊道。 玄镜理皱眉,脑袋一偏,他不喜欢陆千的原因就在此,太吵了。 江云初沉默。 他们三人从这里走了过去。 因为他们离开,聚在栏杆上的人也散了,只留下了谢春朝和周子钦。 “小谢。”周子钦说出谢春朝曾经用过的化名,朝他走过去。 “周大哥!”谢春朝乐不可支。 周子钦听到他这样喊自己,脚步立刻顿住,想起不久之前被他玩弄的种种事迹,不敢再靠近,隔着一段距离,朝他拱手。 久违了。 “呵,你的哥哥真多啊。”宜苏冷嘲热讽,突兀地开口说话。 第129章 召集令 第129章 召集令 宜苏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完全逗笑了谢春朝,他转过头去看宜苏,发现宜苏正转过头,避免和他对视。 “能一样吗?别人只是大哥,只有小龙是我的哥哥。”谢春朝哄龙的话张口就来。 宜苏的耳朵竖起,认真地听着他说话。虽然他不太清楚大哥和哥哥有什么区别,但是听谢春朝的语气,好像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的表情好上那么一点。 谢春朝带着宜苏主动走向周子钦,好奇地问道:“周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两位兄弟呢?” 周子钦往客栈里面指了指。 成靖宜和钟鸣正坐在里面,看到谢春朝望过来,胆战心惊地打了招呼。 显然,之前谢春朝叫他们吃的苦头,让他们至今不忘。 “人生……”谢春朝眯起眼睛,稍微把尾音拉长,当他意识到有人害怕他后,便想要作弄他人。 周子钦果然因为他的话,显得摇摇欲坠。 谢春朝笑着把话说完:“何处不相逢,这就是缘分啊。” “能与谢兄有缘,乃是我们三兄弟的荣幸。”周子钦朝他摆手,请他进去,“如果不嫌弃,请来喝一杯水酒。” 成靖宜和钟鸣坐在里面,听到周子钦的话,拼命朝他摆手,不要啊!大哥,不要让这个人过来啊!靠近他,准没有好事的! 他们的期望过于热烈,动作太大,谢春朝看得一清二楚。 “恭敬不如从命。”对于谢春朝来说,让别人不痛快的事情,他顺手就能做了。 成靖宜和钟鸣默默地接受了事实。 周子钦开心地伸出手,护着他过去。 “小谢兄弟。”成靖宜没有办法,只能和他打招呼了。 “谢哥哥。”钟鸣连忙喊人。 “乖了。”谢春朝在他们的对面空余的位置上坐下,稀罕地说道,“你们居然能把我认出来。” 他对这一点,表示惊讶。 “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带着如此巨大的武器,而且还需要藏起来。”周子钦是吃过亏的人。 谢春朝笑了。 “对了,你们拿着我的功法,修炼得怎么样了?”谢春朝问起这件事情。 “哦。”聊起往事,三人正襟危坐,认真且谦卑地说道,“多谢掌门帮助,我们三兄弟按照书中所说,都成功迈入圣胎期了。” “你们三个人都成功了?”谢春朝闻说此事,惊喜地笑了,“看来你们的资质不错啊。” 虽然谢春朝行事乖张、不可捉摸,但是他在修行方面颇有声望,三个人听到他的夸奖,喜上眉梢,明显开心。 随后,他们马上给谢春朝倒茶,将桌面上仅有的两碟小菜,都推到他的面前。 “全仰仗掌门的指导。” “掌门你喝茶,你吃点东西。” “如果不够吃的,我们再点些东西。因为境界上去了,所以最近能接到的任务多了,我们富裕多了。” 谢春朝看着他们陈旧的衣服和桌面上寒酸的两碟小菜,对于他们的话抱以怀疑的态度。 “你们学了我门派的功夫,按道理来说,也算是我门派中人。”谢春朝大方地说,“这顿我请,你们多吃点吧。” “没有关系,我们不饿。”成靖宜连忙摆手。 谢春朝抬起手,阻止他客气下去,叫来了店小二,基本上把菜单上的菜肴点了一半。三人还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宜苏很想要告诉他们,谢春朝点的菜,故意只够他一个人吃。 但谢春朝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毫无顾忌地大量进食的,比如说现在,菜上来了,他就只吃自己面前的几碟菜,没有和三人抢吃的意思。而三人,一开始还想矜持,后面就彻底吃开了。 谢春朝不甚在意。 “话说,你们跑来这里做什么?”谢春朝问话。 “是这样的。”成靖宜放下筷子,连忙和他说明白情况,“听说太虚清宗下了修仙界的召集令,我们就来凑热闹,本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发现,非有名有姓的门派弟子,都是没有办法进去的,于是乎,我们就聚在天枢州看热闹了。” 散修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哦?有名有姓的门派就能进去吗?”谢春朝发现了有趣的点。 “我们说听说有门派的令牌即可进去。”成靖宜只能说出他们打探到的消息。 修仙界的门派令牌都是以特殊工艺制作,并且带有灵气认证的,就算他们想要假冒几个,混进去看热闹,都做不到。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简单。”谢春朝把手伸进乾坤袋里,一阵摸索,就找到了三个太清剑宗的令牌。 说是太清剑宗,实则上面写的是太虚清宗。 没有办法,不管是薛晨渊,还是谢春朝,都未曾去做过新的令牌。 谢春朝从前不在意,如今看来,真是让人无言以对。他把令牌的正面扣在桌面上,挡住上面的字,推给周子钦,说道:“这是太清剑宗的令牌,你们如果只是想要看热闹的话,就拿这三块令牌进去吧。”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以及会不会带来麻烦了。 谢春朝正想要和他们说清楚利害关系,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发现对面的三人愣愣地抬头看着他,紧接着,眼中含泪。 谢春朝瞬间沉默。 这是,感动的意思吗? “这样珍贵的东西,可以给我们吗?”他们不敢置信。 “还好吧。”谢春朝觉得三个令牌,不至于是很珍贵的东西。 但是三人看上去感激涕零,拿到手后,仔细地摸着,越看越想哭。 对于散修来说,门派里一切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稀罕物。 谢春朝被他们逗乐了。 “然后呢?”谢春朝问他们,“圣胎期后面是神化期,你们有什么进步或者感悟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要给予他们一些指导。 三人读懂他的潜在意思,更想哭了。 “多谢掌门厚爱。”这是他们第一件感动的事情。 “但是我们还没有深化圣胎期。”这是他们第二件想要哭的事情,谢春朝想要知道他们,他们也很想要他的帮助,但是他们目前也只是到了圣胎期,并没有熟练到,可以考虑升境界的阶段。 希望谢春朝,不要用他自己的水平来揣测他们这三个小废物。 “下次再碰见,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谢春朝想了想,又打开乾坤袋,从里面翻出了一本神化期的书籍,递给周子钦,“你们多加练习吧,早日进入神化期。” 周子钦的手马上伸过去,接住了谢春朝给他们的书。 “掌门。” “谢掌门。” “大掌门!” 一瞬间,这三人有加入太清剑宗的气势。 谢春朝挥手,他到处给人功法的一个原因,也是不希望太清剑宗的修炼功法失传,既然这三人有好好修炼的心,那么就可以收下这些书籍。 “掌门,我们最近得到了不少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因为谢春朝的赠予,三人马上打开自己的乾坤袋,扫出桌面上的一小块地方,把身上有的东西,都放了上去,一副任由谢春朝挑选的模样。 谢春朝笑着,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宜苏明白他的意思:很久没有看到那么多破铜烂铁了。 他们一脸期待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不忍拂了他们的好意,便伸出手,挑拣一番。他本来想要随便拿一样东西走,接受他们的心意就好。但是他的手翻着,发现了一堆废铜烂铁里面,有与众不同的灵气。谢春朝的眼睛眯起,毫不犹豫地将其拿了起来。 宜苏跟着他的目光而动。 谢春朝拿出了一块歪七扭八的木块,问道:“这是什么?” “谁把捡的东西拿出来的!”成靖宜故意生气地说道,因为谢春朝手中拿着的东西,就像是在地面上捡到的一块木头一样。 “好东西啊。”谢春朝明白成靖宜误会他的意思了。 “是吗?”三人大喜过望,“这是我们一次经过某一座荒山,寻宝的时候找到的。” 谢春朝笑着问成靖宜:“那之前为什么说是捡到的?” “咳。”成靖宜表示,“看上去太像垃圾了。” 他所言极是,随后为了表达心意,连忙把乾坤袋里和这块木头相似的全部木头都拿了出来。 “我没有想过这是好东西,就是当时拿丹药的时候,顺手装进去的,如果掌门喜欢,还请全部收下。”他把所有的小木块拿了出来。 谢春朝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物品,但是出于直觉,一把揽过,笑眯眯地说:“那我便笑纳了。” “请。” “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春朝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随手再拿出一块金子,递给他们。 “不可!”他们慌忙地摆手。 “拿去吧。”谢春朝拿着那些丑陋的小木块,“说不定这会有超乎想象的价值,不要说出去,我占了你们的便宜。” “不敢。”他们惶恐。 谢春朝向他们警告一句:“顺便和你们说一句,我和太虚清宗的关系不太好,如果你们拿着令牌,他们要赶你,你们就跑快点。他们若是对你们有质疑,便坦白你们是散修,令牌是从一个老年人手中买的。” 钟鸣他们虽然怕他,但是心是向着他的,马上说道:“你要是和太虚清宗关系不好,我们就不去了。” 话说得幼稚,但是诚心诚意。 谢春朝笑了,说道:“大可不必。” “我们会伺机而动。”周子钦明白他的意思。 谢春朝点了点头。 “掌门,太虚清宗突然发布召集令,是为了何事?”有人想不明白,现在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值得大费周章集齐所有人的事情吗? 谢春朝有点想法,但是不敢说,万一是想要讨伐他的呢? “掌门好奇吗?”成靖宜和谢春朝搭话。 “好奇啊!”谢春朝对什么都好奇。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钟鸣尝试提建议。 “嘶。”谢春朝在思索着。 “如果掌门没有时间,那就……”周子钦看出他的犹豫。 “我想去,有时间。”谢春朝虽然是来抓江云初的,但是也想凑热闹,“但是我怕被太虚清宗的人认出来,然后被群殴。” 毕竟他有明显的特征,而且之前还把人家的弟子打了一顿。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掌门不介意的话。”周子钦有个主意,“我们一起进去,到时候,我们找人帮你背伞,你站在旁边。” 把人和武器分开,这样一来,被认出来的概率就会变低。 “有道理啊!”谢春朝恍然大悟,随后看向三人,“那我就跟着你们了。” 又是这四人组队在一起了。 “我们去看看?”谢春朝最后还需要宜苏的同意。 宜苏点头,对他的决定鲜有意见,并且让他放心,说道:“就算他们想要针对你,并且发现你了,有我在,可以带着你离开。” 从现今第一大门派太虚清宗逃跑,听起来夜郎自大,但是宜苏从来都只说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你是……之前那条龙的爪子?”周子钦还记得他。 “不是爪子,就是龙。”宜苏不悦地开口。 “是龙。”谢春朝绝对站在宜苏这一边。 三人看着可笑的小布娃娃,不敢置喙。 宜苏皱眉,明显不开心。 “怎么看都是龙。”谢春朝认为毫无疑问。 宜苏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只需要谢春朝的赞同,同时越发感觉谢春朝就是独具慧眼。 召集令就是要在今日进入太虚清宗,因而有了令牌后,周子钦他们立即出发。由成靖宜帮忙背着临渊伞,谢春朝跟在身边。 太虚清宗发布的是全修仙界的召集令,因而,出现的修仙者多不胜数。 人头攒动,寸步难行,在入口前的山路都难以移动。 因为做好了招待客人的准备,因而太虚清宗的人早早就把护山大结界打开了。没有了诡谲的结界和突兀出现的入口,太虚清宗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 但是令谢春朝不解的是,之前被他毁坏了的白石像,不知何时已经修补好了,完完整整,毫发无伤,仿佛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破坏一般。 石像的方向转了过来,看着每一个进入门派里的人。 因为人太多了,所以意外地,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太虚清宗的弟子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检查每个弟子的令牌,只是在修仙者拿出令牌,感受到里面认证过的灵气后,便任由他们通过了。 “进来了!”钟鸣惊喜地看向其他人。 “进来了,未必有位置。”周子钦皱眉。 开会的修仙者齐聚太虚清宗的聚仙台,那是一片广阔的有阶梯地域,放满了椅子。每个门派都有固定的位置,前面有牌子指引。 谢春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信地说道:“跟我来。” 三人雄赳赳地跟着他一直攀登阶梯,到了一个门派的后面,直接落座了。 那个门派的弟子愣愣地回过头看,不清楚这四人是怎么出现的。 “人太多了,位置不够,太虚清宗的人让我们过来挤一挤。”谢春朝胡说八道。 今天来的修仙者确实太多了,他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周子钦明白了,谢春朝说的跟着他来,就是看他以厚脸皮横扫千军。 “你们是什么门派的?”有弟子看谢春朝气度不凡,忍不住转过头和他攀谈几句。 “剑宗!”谢春朝以手掐剑诀,做了一个比划的手势。 他的动作太标准了,其他人没有怀疑。同时想,他们大概是小门小派里的弟子,可能就是没有安排座位,所以才被叫来这边找位置。 “原来如此,人太多了,安排不过来是正常事情,你们就在这里坐着吧。”弟子安慰他们。 “多谢。”谢春朝抱拳,同时好奇地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门派?我们回去后,好和长老说一番,感谢各位大恩大德。” 弟子笑着摆手,认为他说得夸张了,接话道:“不必在意,我们是青云宗。” 谢春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们长老在前面。”弟子往前一指。 谢春朝往前一看,马上就看到了之前被他打趴,传说后面哭了好久的长老。 长老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眼疾手快,把成靖宜背着的临渊伞放了下去,用几人的后背挡住。当他做完了这个动作,长老刚好就转过头。谢春朝马上微微转过头,嘟嘴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宜苏就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对视。 “你又闯祸了?”宜苏一看就知道他的情况。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谢春朝认为,经过一定的时间,他做的调皮捣乱的事情就过去了。 宜苏眯起眼睛,掐住他的脸颊。 没有见过像他这般会惹事的人了。 “太虚清宗突然发布召集令,是为了什么事?”青云宗这边的人聊了起来。 显然,太虚清宗的召集令过于突然,没有人有苗头。 “咳。”有人咳嗽,得意地吸引其他人的目光,似乎有一点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你要是知道,就赶紧说。”趁着聚仙台现在一片混乱,其他人毫无顾忌地聊天。 他们大部分的门派,本来就没有多臣服太虚清宗,不过是被威压罢了。如今没有冲突,可不得使劲在背后说他们的小话。 “我有可靠消息。”那个弟子说道,“可能和谢春朝有关系。” “嘶。”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最大的是青云宗这边的人。 谢春朝也跟着做了一点反应,但是太浮夸了。 “我不知道谢春朝做了什么,但是若只是为了谢春朝一个人,便如此劳师动众,我定有意见!”青云宗的长老首先提出了意见。 “按照太虚清宗的本事,若目标只是谢春朝,根本不需要用到启动召集令。” 有人持反对意见。 一出召集令,全修仙界有姓名的修仙门派都要出现。 “上一次见到召集令,还是确定了太虚清宗的统领地位。”有人回忆当初。 “再上一次呢?” “也是太虚清宗发出来的召集令,但是……”老一点的人话说了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太虚清宗的门派内,不少的小鸟飞着,路过他们的头顶,锐利的视线一扫而过。小鸟们飞着,偶尔会回到主人的身边,也就是风媒山庄所在的方向。 这些小鸟会听他们在说什么,随后汇报给风媒山庄的人。 老人们闭上了嘴巴。 三缄其口,慢慢地,不敢再提,那历史,也就过去了。 “还是说回谢春朝吧,他又做了什么?”青云宗的长老敏锐地发现了这些鸟,帮忙转移话题。 “听说他跑来太虚清宗捣乱了。”没有想到,那个弟子还真的有点本事,确实让他拿到真实的信息了,“而且他好像把太虚清宗的人打了一顿。” 不少人一听,还有点开心了。 “但这属于太虚清宗和谢春朝之间的事情,太虚清宗若真的只是为了这点事情发布召集令,我定不能原谅。” “我也不能!”谢春朝赞同他的说法,如果召集全修仙界,就为了他的事情,那么,他以后岂不是要被全部人针对了。合理吗?根本就没有道理。 “你是谁?”有人听到谢春朝说话,不认识他,随口问了一句。 “宜苏。”谢春朝再次冒用宜苏的名字。 大家自然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便对着谢春朝拱手行礼。 宜苏看着他。 “不知道,谢春朝会不会混进来?”人群中,有人有猜想。 “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哈。”谢春朝笑得特别大声,“谢春朝长什么样,大家一看便知。” “对啊,大家小心看到背伞的人。” “小心编麻花辫的人,尤其是编得不怎么样的。” “小心发尾绑铜钱的人。” 一番话说完,谢春朝默默把辫子塞进衣服里面去。 “没有关系。”宜苏在他的耳朵旁边小声地说,“你的辫子,我编得很整齐。” 这样一来,就不符合那些人认知中的一个特征来。 谢春朝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才学会编辫子的吗? 第130章 大师兄 第130章 大师兄 听到谢春朝追责的意思,宜苏的脚干脆利落地一转,躲到了他的身后,站在他随意卷起来的辫子上面。如果谢春朝不是把发尾塞得太严实,他甚至要钻到里面去了。 谢春朝没有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是我的新特征?” 宜苏闻言,从他的后背探出,这一次,变成了和布娃娃差不多大小的龙身,他随意地搭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脑袋顺着他的胸膛垂下,尾巴搭在后面,随意地扫了扫。 谢春朝就知道,这条龙的心眼不会太少。 如此一来,谢春朝便混入人群之中,静观其变。 太虚清宗的聚仙台内,空中有小鸟反复地飞来飞去。 修仙者们看到了那些小鸟过来,往往都会停止欢声笑语,不敢再说些私密的话。 小鸟来来去去,最终都是回到风媒山庄的人的手中。谢春朝观察半晌,发现那些小鸟训练有素,但是偶尔也会被树上的一些果实吸引,好几次改变了路线,故意从一些树上飞过,叼走了果实。 那种树,谢春朝的头顶也有。 风吹过,一颗小果实掉下,谢春朝的手一伸,接住了,随后放到宜苏的面前。 宜苏明白他的意思,闻了一闻。 普通的小果实。 “吃吗?”他既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谢春朝就把他当宠物养。 宜苏不屑一顾地转过头。 谢春朝明白了,小鸟爱吃,龙不爱吃。 一只小鸟朝他这边飞来,谢春朝的手指一动,把果实朝小鸟前面一点的地方抛过去。小鸟立即加速飞去,张开嘴巴咬住果实,再继续往前飞。 “你看看别人的小鸟多好养。”谢春朝感慨万千,目送小鸟离去,再低下头谴责宜苏。 宜苏转过头,一副不想理他的表现,但是转过头,觉得不服气了,又重新看向他,高傲地问道:“世人怎么会在龙和鸟之间做比较?” 说起这一点,宜苏就苦闷了。 要是别人能得到他,肯定会用大量的苍玉和黄金供着,任由他爱吃什么就奉上什么,哪里像谢春朝,不把他捧在手心就算了,还抓到机会就抓住他的尾巴把他甩来甩去。他这样想,并不是谢春朝真的甩过他,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如果话说出来了,谢春朝好歹也要甩几下。 宜苏看上去真的不开心。 而谢春朝则是觉得他的表现太好笑了,所以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马上笑出声。 他现在的长相只是清秀的少年,在审美严苛的龙的眼中,客观上说也就比平平无奇好一点。但是宜苏看着他,慢慢出神,尾巴一扫一扫,卷住他的一缕头发。 “你在我的眼里,就是最好的啊。”谢春朝虽然知道自己这一生,估计不会有机会结良缘,但是偶尔说点让喜欢的人开心的话,他还是很乐意的。 龙听到他这样说,虽然开心,但是承接之前的话题,立刻和他说道:“我当然是最好的,不用和一两只小鸟做比较,才能看得出来。” 谢春朝摊手。 就这条龙的悟性,再活一万年也是孤家寡人。 宜苏虽然在情爱方面看上去不灵光,但是在谢春朝夸过他后,他便开始在谢春朝的身上游走,用尾巴勾住他的脖子。后面大概是担心谢春朝不舒服,继续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动,用龙尾勾住他的手腕,舒舒服服地缠着他的手臂,藏进他的袖子里面。 谢春朝多动是习惯,偶尔一抬手,袖子往下落,就会看到一条小龙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像是镯子一样。 人越来越多,周子钦他们偶尔和谢春朝说话。而谢春朝还展现出了惊人的社交能力和亲和力,身旁的人纷纷和他搭话,聊了起来。 周子钦三人对他的好人缘羡慕起来,并且好奇,如果这时候,这些人知道和他们聊天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谢春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太虚清宗发布召集令,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谢春朝询问周围的人,意图打探消息。 “不知道啊。” “猜不到。” “实在有事,就敷衍一下才回家吧。” 谢春朝真是被周围的人气笑了,大家一如既往,一点用都没有啊。 “你说,可不可能是因为归墟?”这时候,有人提出了抓谢春朝以外的想法。 “哦?”谢春朝立刻给了反应,催促她说下去。 修仙者说:“听说随着一些大荒之地的结界开启,东海边上出现了归墟之地,大海流入虚黑洞口,随之不见,附近的天地灵气也被吸入,花草死亡,死气在往外蔓延。归墟的影响没有迈过山脉,但是值得注意。” 随着她的讲述,众人都觉得有道理,既然发了召集令,就得处理这样的大事。 谢春朝认同了这个说法,安心地点头,小声和宜苏说:“看来和我没有关系。” 那他可以悠闲地度过在这里的时光了。 话音落,一只手搭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陆千山不知何时找到了他,并且出现了,他低下头,在谢春朝的耳朵旁边说了一句话:“就是为了向全修仙界通缉你才开的会。” 谢春朝的脖子僵硬。 陆千山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敢多加逗留,起来就走。 谢春朝目送他离开,陆千山离他远了,在走下阶梯的时候,才敢看过去。然而他这种人的性格,谢春朝再熟悉不过了。面对谢春朝在敌人的腹地,且周围密密麻麻的修仙者都是敌手的情况下,陆千山还找到了时机,朝着谢春朝笑着眨了一下右眼。 贤弟,加油。 谢春朝眼角抽搐,恨不得就直接飞过去,一脚将他踢飞。 这就是他对待自己家教主的态度?等他找到了章柳肃,定要叫人把他教训一顿。 陆千山到了阶梯的位置,缓缓往下走,拐了一个弯,就回到了无相星城门派所在的地方。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宜苏听到他的声音,爬出谢春朝袖子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宜苏只好抬头去看谢春朝。谢春朝听到陆千山带来的消息,左右张望在现场的修仙者。 虽然太虚清宗下达了召集令,但是每个门派必定只派出少许人数出来。大门派派来的人多一点,小门派派来的人少一点,尽管如此,偌大的聚仙台,仍旧挤满了人。 粗略判断,在场的人约在一千多人。 就算现场有圣教的教众,并且站在他这边,但是谢春朝估摸着圣教的小规模,在这里的人估计也就一百多了。 最糟糕的情况下,他如果暴露了,也需要一对一千。 真的假的?那么刺激。 谢春朝想着,手中一个小小的风刃往上抛,撞击在树干上,让小果实都掉进他的罩网中。 宜苏静静地看着谢春朝。 “你在想什么?”谢春朝问他。 “你如果想要我带你走,得求我。”宜苏是找到机会挤兑他了。 如此险境,当然只有龙能畅行无阻。 谢春朝嘘他。 “哼。”宜苏钻回他的袖子里,小爪子搭在谢春朝的皮肤上,脑袋凑过去,很想咬一口泄愤。 谢春朝的手中抛着果子,思考着解决方案。 宜苏待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想了一想,钻出脑袋,和他说:“你要是真的需要我的帮助,说就是了。” “不用求你了?”谢春朝笑他。 宜苏瞄了他一眼,就回到了他的袖子里。 当然想要谢春朝哀求他,但是又怕谢春朝为了面子,真出了事,不和他说。 当他觉得谢春朝会为了面子误生命的时候,他对谢春朝整个人的形象就给予了太大的美化了。 众修仙者光是进入聚仙台,就花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并且众人落座后,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在他们要继续聊下去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灵气从某个地方发出,猛地从高空压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防范,声音全失。 但是这股力量却不如他们预想的那般攻击他们,而是散向旁边, 花草摇动。 谢春朝眯起眼睛。 好厉害的手段。 众人马上看向灵气发出来的地方。 这是谢春朝第一次看见太虚清宗的掌门万籁生。 他坐在轮椅上,由江云初推着出场。他的身形消瘦,白发明显塞在众多黑发的中间,周身神光内敛,衣袂随着前进的动作而晃动。他虽然生得年轻,但是身上已经出现了灵气将熄灭的信号。 谢春朝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生命出现死期了。 他知道,在场的人也知道。 万籁生在三十年前开始,鲜少出现,如今再现身,却是将衰的模样,大家唏嘘不已。就在不少人感慨英雄迟暮的时候,万籁生的身上再次散发出制伏万灵的强势威压,以此证明自己能力仍在。 修仙者们不得不收起自己感慨万千的心思。 谢春朝的视线扫过他的白发,随后落在他的腿上。他的大腿上站着一个精致的布娃娃,稳稳当当地站着。 谢春朝看到那个布娃娃,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封印术。”宜苏不奇怪,“既然能有人用封印术把我困在小小的身躯里,那么就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懂此法术。不过那个封印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隐藏我这种生灵的存在,减少我的灵气使用。” “哦~”谢春朝明白了。 也就是说,万籁生大腿上的那只布娃娃,是必须借助封印术来隐藏自身存在的生灵。 江云初将万籁生推到了主位上,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万籁生的手戴着手套,笑着和众人说道:“诸位同道,今日齐聚于此,实在是久违了。” “万掌门。”不少人齐喊,朝他打招呼。 万籁生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客气。 “道友们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知道万掌门因何事发布召集令?”离万籁生越近的门派,越是有威望的大门派,因此毫不客气地进入正题。 毕竟在现场的门派太多太杂了,不早点把话说完,能拖到的大半夜都没有进度。 主动问问题的人,显然是有经验的。 万籁生的脸上出现笑容,张开嘴巴,看他的嘴形,似乎想要说一个“谢”字。 “我希望掌门发出召集令,是为了天下苍生,而非个人恩怨!”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打断了万籁生说第一个字的机会。 谢春朝望了过去。 无极道宗的掌门李沧明站了起来,他没有保持年轻的脸庞,就以苍老的模样示人。他面对万籁生,展示了一个高境界修仙者应有的威严,严肃地和他说道:“修仙界中传言,归墟已经出现,死气吞噬周围生灵。身为万盟之主,万掌门理应重视。今日召集我们前来,我希望是为了此事!” 他气势汹汹。 “归墟。” “理所应当是归墟。” “就算不是归墟,我们也早就该开会了。” “异兽肉。” “还有大荒之地的诡异开启。” “对啊,这个会议早就该开了。” 因为李沧明的一番话,成功扭转了整个会议的导向。 “好厉害的老头。”谢春朝去扒拉青云宗的人,问道,“他该不会也是你们圣教的人吗?” 在谢春朝看来,只有圣教的人会使劲帮他逃脱这次的劫难。 “无极道宗吗?不是的。”那人下意识回答谢春朝的问题,随后,在意识到他问了什么话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朝他笑了笑,原本塞在衣服里的辫子滑了出来。 弟子的身体继续颤抖着,眼睛睁大,一眨不眨,慢慢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用热烈的眼神看着长老的背影。 长老啊!你快回头啊! 长老显然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急切,依旧看着万籁生的方向,专心致志倾听他们的对话。 万籁生听到了李沧明的谴责话语,笑容未变,张开的嘴巴没有合上,而是换了口型,告诉他们:“当然,我不仅要谈论归墟的事情,还有异兽肉的事情,以及道中最近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帮派。事务繁多,不知一时半会能否说完,还请诸位见谅。” 他明显是被架上去了,但是并不恼怒和着急。 “归墟的问题,我已经派门中弟子去探查,一时半会还不能清楚情况,但是我向诸位保证,两个月内,我必组织人手,去解决问题。”万籁生理清楚思绪,先说清楚他们最看重的归墟问题,“没有充足的信息,贸然出动,怕伤及道友。这一点,还请大家见谅。” 李沧明皱眉,显然察觉到被糊弄了。 “还有异兽肉,最近道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异兽肉买卖的情况,我让风媒山庄的人去打探消息,发现大量收购异兽肉的是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有人直接问。 万籁生说:“不清楚,只知道修仙界,有人暗地结盟,并且买卖异兽肉。” “我有线索。”无相星城的城主陆展开口说话。 当无相星城的人加入进来,谢春朝就能猜到他的目的了。 “什么线索?”七宝琉璃宗的人和陆展打配合,一唱一和。 谢春朝觉得有意思了,这个召集令,虽然是太虚清宗发出的,但是未必就能被太虚清宗所用啊。 陆展站了出来,直视万籁生寒森森的双眼,振声说道:“圣教!” 这两个字一出,半个场所发出了轰鸣声,听声音,有反应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修仙者。 “长老,你知道圣教?” “什么是圣教?” 大部分的长老紧紧闭着嘴巴,守口如瓶。 “这是神圣事业,这是正义之师,这是……圣教。”而少量的老人,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嘴巴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尘封已久的话语。 “什么是圣教啊?”年轻的一辈到处发出疑问的声音。 “哼。”万籁生的身上再次发出施压的灵气,“多谢陆城主,现在我知道是什么人在修仙界作恶多端了。” 谢春朝的视线扫了一眼,还好章柳肃现在待在太清剑宗打扫卫生,不然要是让他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的。 没有人接话。 “我虽是刚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此组织的带头人,因而要在全修仙界通缉他。此人奸诈阴险、诡计多端、不择手段……” 在万籁生把成语罗列到第三个的时候,不少人已经有人选了。 “啊,谢春朝啊。” 人的口碑就在这里了。 万籁生就是知道谢春朝的手段,以及众道喜欢装聋作哑,所以才特意发了召集令,要在众人的面前,表明他们要针对谢春朝,并且谁敢包藏他,就是有祸心,会被其他人针对。在那之前,不管其他人想要提什么话题岔开他的原意,都不会成功。 他这一次下了决心,就要捕获谢春朝。 “呵。”寂静的会场中,突然有一道轻笑声传入万籁生的耳朵里。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志在必得,所向披靡。 万籁生刚产生这样的感觉,便见,从某个地方抛出了数之不尽的果实。 “什么东西?”修仙者们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突然扔东西。 果实从高空落下,飞向各处。 风媒山庄的人原本沉默不语地站着,突然之间,他们肩膀上的小鸟们激动地疯狂拍打翅膀。 “别走!”有弟子忍不住大声呼喊。 随着他的声音,在现场的一百多只小鸟一下子飞向高空,争夺果实。 翅膀拍打,鸟兽散飞,惊起不少人的恐惧呼喊声。 一些小鸟为了争夺果实打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尖叫声打断了现场的氛围。风媒山庄的弟子即刻召唤它们回来,但是吃下果实的小鸟们,仿佛再也听不到主人的指令,只是一味地为了争夺食物,而攻击同类。 鸟类乱飞,掠过修仙者的头顶。 “什么东西!” “不要过来!” “杀了!” 风媒山庄的人听说他们要杀了这些小鸟,连忙惊呼:“道友们!手下留情!” 狂风一动,越来越多的果实从天空砸下,甚至砸到修仙者们的头上。他们想要用法术去挡,但是小鸟乱飞,扰乱了他们的灵气。 从很小多事端开始,现场陷入了越来越无法止住的混乱。 这个会议,开不下去了。 “我去附近散步,你们到时候自行离开。”谢春朝对周子钦说道,然后起身,乱七八糟的环境中,悄然隐去了身影。 周子钦听到他的话,转过头一看,谢春朝早就不见了人影。 宜苏本来以为谢春朝会趁乱离开太虚清宗,但是他接下来的行为,出乎意料。 谢春朝离开聚仙台后,一路避开所有的弟子,上蹿下跳,最后的目的地,居然是在太虚清宗深山处的南溟虚门。 宜苏从它的袖子中飞出,以小龙的形态搭在他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怎么能有人胆子那么大的。 谢春朝没有理会他的表现,他观此门,手伸向乾坤袋,居然拿出了从周子钦他们那里得到的其中一个形状奇怪的小木头。 他举起如同棋子的木头,眼睛看着,手一动,把木头的形状虚空合在神秘大门的一个凹陷处。 形状居然一模一样。 这些木头,原本就是门上的东西。 谢春朝笑了,怪不得上面的灵气那么熟悉。 “这是,南溟虚门。”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入谢春朝的耳朵里面。 谢春朝收起笑容,比收起表情更快的是,他马上把手中的木棋收进了袖子里,随后转过头,去看来人。 来者是人? 谢春朝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他看向声音所在的地方,走出来的却是一具穿着华丽衣服的骸骨。 骨头迈开脚步,从门外面绕了出来,化作万籁生的模样。 “哎呀。”谢春朝笑了,没有想到自己还是被他发现了。 “这个世界上出现无法计算的文明数量,每次消灭,就会被无法抵抗的力量压缩成一个空间,放置到新生文明无法接触也不知道的地方。”万籁生直面他,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布娃娃,“南溟虚门通向的是,神之国度。” “哇,好神奇。”谢春朝笑着,无尽夏花已经缠住了临渊伞的伞柄。 “我破译门上的一些内容,说守门人是神的使者,若能开启南溟虚门,在对局中赢了他,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万籁生和他说道,“可惜那么多年来,我连门都打开不了,更别说见到什么使者了。” 谢春朝听着他说的话,明白他和自己说那么多的目的。 “怎么?想我帮你开门?” “他们说,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以破译门上的机关。”万籁生朝谢春朝靠近,一步是骷髅的模样,一步又变回人,“我曾经遇到过两个那样的天才,他们看懂了,但是什么都不说。” “和你关系不好吧。”谢春朝说话故意讨人厌。 万籁生看着他,露出扭曲的笑容,和他说道:“大师兄,话不能这样讲。” “大师兄?我?”谢春朝的身体往后躲,笑着说,“阁下好像认错人了,我的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当然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喊我掌门。” “像啊,实在是像。”万籁生看着他快要去拿武器了,这才停住了脚步。 “像什么呢?”谢春朝残酷无情地说,“这是化形术,你若觉得我像谁,定是认错人了。” 万籁生的脖子一转,瞬时,就破了谢春朝的化形术,他原原本本的脸出现在万籁生的面前。 谢春朝警惕地看着他。 “不是样子像,是气质像。”万籁生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像你的大师兄?”谢春朝指的当然是薛晨渊了。 “呵,是啊。”万籁生赞同他的说法。 “阁下居然对大师兄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谢春朝咳嗽一声,理所当然道,“那你就喊我掌门师兄吧。” 一个众道的盟主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叫大师兄。 万籁生没有生气,而是发出了一连串诡异的笑声。 谢春朝看了过去,发现他肩膀上的布娃娃突然不见了。不等谢春朝找出布娃娃的身影,就见,一股磅礴的白雾凝聚,雾中,白龙出现,朝他凶猛地飞奔而来,似乎要把他给撕咬了。谢春朝还没有动作,在他肩膀上的宜苏立刻变大,直迎敌人而去。 金色和白色的双龙撞击在一起,强悍的灵气向着四周残暴地冲击而去。 在这样的灵气中,鸟兽逃散,百年大树摇晃不止,乌云密布挡住太阳。 谢春朝和万籁生在狠戾的神级异兽争斗中,稳如泰山,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第131章 死得好 第131章 死得好 “龙?”谢春朝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随着白雾中的白龙现身,金龙立即和他打了起来。长风倒卷,白云在天空疯狂地翻转,时而挡住太阳的存在,时而被太阳逼得稀释透明。白龙通体如同凝霜白玉,鳞甲冷冽,尾巴所扫之处,寒风成雪。它仅仅凝视着金龙,龙眸透亮,张开嘴巴哈气,带起漫天的冰霜。 太阳光落在金龙的身上,身披万丈光芒,鳞甲仿若灿烂朝阳,熠熠生辉,他的身体流光溢彩,身躯雄伟威严,以绝对的威势飞在高空,金色的眼眸不屑一顾地俯视着白龙。当他看到了白龙以龙吟威胁他,马上就吼叫起来,龙威震天动地,身上飘浮起碎金烈焰。 两龙亮相完毕,互相威慑,见对方都没有退下的意思,马上交缠起来。 白龙以速度见长,龙尾如同冰鞭,在飞行绕圈之时,狠戾地挥向金龙。金龙的身躯更大,满不在乎地伸出爪子,轻轻松松地一抬爪子,就将他的尾巴拍打回去。白龙的身体快速地一转,来到了他的身后,尖利的爪子扑了过去。 白龙矫健,但是金龙速度也不会慢多少。 就在白龙以为自己占据了先机的时候,那金龙已经转过了脑袋。 白龙防着他的爪子,却见,龙尾雷霆万钧,直接朝他拍了过去。 怒吼声起,白龙因被袭击而愤怒,干脆直接冲锋金龙而去。 金龙毫无畏惧,并且因为遭遇了挑衅而暴怒。 双龙对撞,群山哀鸣。 现在的体格,不够两龙施展,他们便干脆地互相缠斗着,直直飞向了天空。 乌云恰巧在此时变得浓厚,完全挡住了太阳,大地一片阴暗。 双龙变幻成原来的大小,巨龙于云层的中间互相追逐和撞击,寰宇震动,大气乌云颤抖着朝四周散去。 金光如同闪电,不断地出现在云层之中。白光融于白云,反复跃动。 神级异兽的决斗不需要技巧,全看力量。 不多会儿,胜负已分,白色的巨龙从空中砸了下来。 金龙优雅地又强势地从云中钻出。 白龙在往下掉的途中,身体一转,脑袋拐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张开嘴巴,嘴里冒出正在蓄力的攻击。 金龙一看,顿时无法继续保持淡定自若的状态,龙尾大力一甩,朝着谢春朝站立的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白龙成竹在胸,嘴里喷出凶猛强势的一道灵气冲击,直接袭击谢春朝。 谢春朝早就抽出了临渊伞,右手往旁边用力一甩,蓄势待发。 “嘭!”攻击如约而至,谢春朝站立的方向,尘土飞扬,被寒冷的白光所吞噬。 白龙已经来到了万籁生的头顶,化作白眼,缩小成一个布娃娃的模样,双手一展,准确地落回他的肩膀上。 “哈哈哈哈哈。”万籁生发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 一阵强势的风从对面吹来,尘土飞扬,袭向万籁生。 万籁生手中出现一把风刃,随意地抛掷过去。 狂风被切断,尘土被压下,眼前被遮盖的景象进入万籁生的视线中。 金色的巨龙稳如泰山地盘旋在地面上,中间似乎圈着什么,他的尾巴一动,身体一层层撤开,露出被保护的东西。 谢春朝站在他的身躯的中间,在宜苏的身体打开的一瞬间,双脚打开,用力踩在地面上,双手持黑伞,伞尖直指万籁生。 万籁生的眼睛一眨,谢春朝的脚一用力,瞬间冲锋到了万籁生的面前。 顷刻之间,杀招已现。 谢春朝冰冷坚定的眼神自跃起的高处,冷冷地俯视万籁生。 万籁生一阵恍惚,随后便是急速往后一跳。 他肩膀上的布娃娃牢牢站着,纹丝不动,跟着万籁生逃离这一招攻击。 轰的一声,万籁生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谢春朝看被他逃了,笑着把伞扛在肩上。 宜苏的身体一游,来到谢春朝的身后,强势地护住他。他以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给敌人施加压力。 谢春朝向旁边伸出手。 龙便将脑袋放置进他的手中,稍微收敛起了身上的杀气。 谢春朝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看向万籁生和他肩膀上的布娃娃,稀奇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条龙,可惜了,居然不是金龙。” 宜苏听到他这样说话,不悦地看着他。 谢春朝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一下上嘴唇,贪婪地说道:“不然我就要抓来吃了。” 宜苏闻言,更不开心了。 万籁生稍微一愣,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对于谢春朝展现出来的恶人姿态,十分感兴趣。 宜苏说道:“不是龙。” “嗯?”谢春朝发出疑惑的声音。 “他只是变成了龙的模样,根本就不是龙。”宜苏刚才和他交手,已经知道他非同类,“但是我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小心一点。” 因为他连龙都不是,所以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谢春朝望了过去。 “龙确实不错。”万籁生发现宜苏一下子就能猜出自己的同伴的真身,不由得感慨道。 “你想要龙来做什么?”谢春朝能确定,太虚清宗的人去捕获宜苏,就是他的命令。 “龙的价值超乎想象,有用的地方很多,你问我要龙来做什么,十天十夜我也说不完。”万籁生说的是实话。 宜苏的龙尾一动,用最细的部分挠了一下谢春朝的后背,和他说道:“你好好听听。” 谢春朝抬手,搓了搓太阳穴。 万籁生笑了。 谢春朝发现万籁生的嘴巴很严,难以套话。 “你呢?你想要什么?”万籁生看着那张年轻又漂亮的脸庞,可惜的是,死相已现。 谢春朝伸出手,指着太虚清宗的广大山脉,以及身后的南溟虚门,振声道:“霸主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有什么必要呢?”万籁生不像其他人,直接点出某一点,“一直都在你家。” 太虚清宗明里暗里掌控修仙界,已有几千年之久。 “哈哈哈哈。”谢春朝听到他直接点出自己的出身,朗声笑了起来。 “我听说你到处寻找长生不老之术。”自从他在修仙界有了名气后,万籁生就一直关注着他。 “是的,你该不会也想要用长生药吊着我吧,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给我画大饼了。除非你现在就能直接拿出长生术给我,否则的话,休想和我做交易。”谢春朝已经得到了不少教训了,那种叫你帮他任务,再把长生药给你的交易,往往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我没有长生药。”万籁生可惜地说道。 “那还说什么?”谢春朝拿伞指着他。 万籁生并不急着和他对战,继续说道:“但是我有长生术,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哦?”谢春朝听了,暂时把伞放下。 宜苏不敢掉以轻心,仍旧是紧紧地守在谢春朝的旁边,防止对面的人突然发难。 “我知道一门夺舍之术。”万籁生得意地说出这一句话。 “我也知道夺舍术。”谢春朝嘲笑他,“如果夺舍就能长生不老,道中为何少有人这样做?” “为何?”万籁生的双手放在身后,这个动作之后,他的双手就变成了森森白骨。 站在他肩膀上的布娃娃看到了,很快就移开了眼睛。 “夺舍术,九死一生。”谢春朝干脆利落地说出隐患,“元神离体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到时候,仇家、其他看见了的修仙者都会趁机动手追杀,因为夺舍术为天地所不容,邪祟、天地灵气,还会同时灭杀夺舍者。前面的危机,若有人护法,尚能解决,但是夺舍进入原主的身体,便要和原身体的主人开始识海大战,最常见的下场就是元神溃散,灰飞烟灭。再来,人的元神和别人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对上,排异反应是小事,严重的人会身体爆炸。夺舍后,大道难证,业力缠身。如果上面的事情,夺舍者都不在意,并且都成功熬过去了。好,最大的问题,一生只能夺舍一次。这样一来,也和长生不老无关。” “掌门,受教了。”万籁生笑着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态度,紧皱眉头。 万籁生清楚利害关系,但是不屑一顾,那么证明,他知道的夺舍术,远胜谢春朝的认知。 “但是我的夺舍术,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使用。”万籁生怪笑连连,“不过其他的小缺点确实是有的,最麻烦的就是,寻找合适的下一具身体。不过,只是麻烦,并不难。当你有权有势后,你就可以向全九州大地抛出投名状,广搜适合你的元神的小孩。加以培养,引导他们修炼你需要的灵根和功法。” 谢春朝闻言,手指突然躁动地往黑伞上一按。 “业力缠身,那又如何?只要你够强大,就能与天斗!”万籁生气势汹汹地振手臂,用白骨食指,直指上天,“大道难证,那就用外力来突破境界。白幻之境,南溟虚门,异兽神肉,天啊,你只要活得够久,够有名有利,何苦找不到办法。活到了尽头,那就再次夺舍。你站在权力的顶峰,可以培养出接班人,然后你夺舍,成为那个接班人,生生世世,威风八面。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高喊,仰望上天。仿佛只要活得够久,上天在某一天,也会是他的掌心之物。 谢春朝看着万籁生的脸,眉头紧皱,脑海中,突然闪过在存世镜中看到的,关于过去的一幕幕场景。 “掌门师兄!这就是长生不老术啊!”万籁生说到情至深处,忍不住这样喊谢春朝。 师兄。 掌门师兄。 他的语调,居然在镜中,和喊许云璃以及薛晨渊的那个师弟的口吻一模一样。 谢春朝原本放下的伞,悄无声息地抬起,再次对准万籁生,一滴冷汗从额头处流下。 “特殊夺舍之术,只有我懂。”万籁生朝他伸出手,“我可以教给你。赐予你长生,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 “听着还行。”谢春朝话是这样说,但是再无放下武器的打算。 万籁生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原地,慢慢收起手,表情扭曲地说道:“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认同我的。” “你看,夺舍就是有很多个坏处。”谢春朝说道,“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谢春朝让他喊自己师兄,不过是故意挤兑人,怎么万籁生还喊上瘾了。只能想来,人夺舍别人的躯体,会被原主的记忆污染,从而导致经历混乱。说不定万籁生夺舍的身体里面,就有人有过十分尊敬的师兄。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这就是活得久了的好处。”万籁生说着,手一挥,朝谢春朝打出一道攻击,“但是活得短了的人,早就不知道自己以前是谁了。” 攻击袭来,宜苏的尾巴一挥,迅速将其打散。 灵气被打散,却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化为散点,迅速扩散,朝着一人一龙罩了过去。 宜苏见状,直接朝着屏障一吼,龙息直接将其蒸发。 他截断了攻击,随后,下一道攻击直接穿过了宜苏的身体,来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临渊伞打开,直接挡住猛攻。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谢春朝接住攻击后,便手一用力,将临渊伞炮制出去,旋转直到万籁生的面前。 他肩膀上的布娃娃看到临渊伞来了,迅速躲到他的衣服里面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观看情况。 万籁生笑了,直接伸出手去挡。 临渊伞旋转着,刮在他的白骨手臂上。 尖锐刺耳的咯吱声响起,听者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但是万籁生毫发无伤,他的手用力往前一推,把临渊伞推着,强力回旋到谢春朝的那一边。 临渊黑铁可以伤害宜苏,他清楚无比,但是在看到黑伞攻向谢春朝的时候,仍旧以岿然不动的姿态守卫在他的身边,他转动着眼珠子,爪子相互摩擦,就在他打算掰断指甲,用以打开黑伞的时候,谢春朝的脚步一踏,飞了上去,身体一转,接回黑伞,再落到地面上。 宜苏感觉到了万籁生对谢春朝的威胁,尾巴一摆,鳞爪掀起狂风,朝着敌人以睥睨天下之势,撕裂而去。 谢春朝看着他冲锋而去,脚在空中一踏,紧跟随后。 原本藏身于万籁生衣服里面的布娃娃马上钻了出来,化身为白龙,龙息喷薄,誓要和宜苏再分高低。 万籁生淡定自若。 谢春朝在后面追了上来。 宜苏的眼珠子看到了他。 就一个眼神的对视,宜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展身一飞,在到达敌人面前时,和谢春朝互换了位置。 万籁生愣住。 这样一来,万籁生要面对的敌手就变成了宜苏。而白龙的敌人,则是谢春朝。 谢春朝手持临渊伞,狞笑着看向惧怕临渊黑铁的白龙。 看你死不死! 想法落地,伞已呈现攻击姿态,刺向白龙。 万籁生想要过去施救,可惜他的面前是庞大的巨龙身姿,宜苏的身体压下,严严实实地隔绝万籁生和白龙,龙首一转,龙爪朝他抓了过去。 轰然一声响。 万籁生被迫无奈,散发出漫天威压,制止他们的动作。 想法不错,可惜这一次的对手不是普通修仙者。 万籁生只得引出万剑从天而降,无差别地直刺而下。他的身躯站在原地,不分敌我的万剑落下,穿刺过他的身体。他一副白骨,被无数的剑刃穿了过去。 他这一招过于凶险,宜苏卷着谢春朝的身体,迅速飞开,飘浮在高空。 巨大的卷席的龙身中间,突然被带走的谢春朝努力地探出脑袋,往下一看。 在刚才,他依旧成功用临渊伞攻击了一下白龙,不过那并不是致命的攻击。尽管如此,白龙还是倒在了地面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 万籁生引来敌我同灭的一招,在逼得谢春朝和宜苏离开后,身体一震,将身上的万剑毁灭,一转身,再化为肉身,仰头看着一人一龙。 他咬牙切齿,露出狰狞的笑容,绝对不会就此姑息。 “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走吧。”谢春朝不想再和他在这里打。 “掌门师兄,何必如此着急?”万籁生蹲在白龙的面前,摸着他的脑袋,看出谢春朝有离开的意思。 谢春朝咧开嘴巴一笑,振声道:“师弟,不着急,我会来打败你的,在大庭广众下。” 谢春朝要让全修仙界看到他打败万籁生,而不是在只有他们两人两龙的偏僻深山中。 万籁生现在着急照顾白龙,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宜苏的巨尾一摆,腾空而上,迅速带着谢春朝离开了太虚清宗。 待他们不见了身影,万籁生马上低下头,看着缩成一团的白龙。 “天星槎。”万籁生无奈地喊着白龙的名字。 白龙呜咽一声,马上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小腿一迈,跳进万籁生的怀里,不敢再现身。 万籁生没有好气道:“有必要吗?” “临渊铁对我的威胁太大了。”天星槎在他的怀中,一边害怕,一边命令道,“必须马上毁灭所有的临渊黑铁。” “是了。”万籁生抱着他,往门派的方向走回去,“既然圣教再集结,我们得解决临渊黑铁的问题了。” 这一次的会议,因为谢春朝闹事,加上万籁生为了离开而借口自己不舒服,因而早早就解散了。 万籁生身体不好的时候,一向不允许其他人打扰和靠近。 本应如此,但是在当天傍晚,江云初突然收到了消息,说万籁生想要见他。 江云初心有疑惑,但是不得不赶了过去。 这次到达万籁生的宫殿,里面居然点满了蜡烛,清清楚楚照着万籁生的脸。他的怀里抱着一只会动的布娃娃,不断地出声哄着。 江云初不动声色,早就知道那是某种封印术。 “小云初。”万籁生笑着喊江云初。 “掌门,我在。”江云初谦卑地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去办。”万籁生抬起头,看着江云初那张年轻的脸庞和强壮的身躯,越看越满意。 “不敢,单凭掌门吩咐。”江云初马上说话。 “无极道宗的李沧明。”万籁生突然点名,慢慢说下去,“是望尘三剑之一,大道期的修仙者,手中持有残甲剑。” “是。”江云初接话,这些消息,他都知道。 “我听说他没有离开天枢州,似乎是入住了一家客栈。”万籁生摸着布娃娃的脑袋,吩咐道,“喊他独自来见我。” “明白。”江云初以为万籁生是为了今天开会的事情,要和李沧明单独对谈,“我现在就去。” 万籁生似乎想到什么,笑着伸出手,挽留他,说道:“不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江云初自然停下脚步,耐心地等待他说出其他吩咐。 “如果他不愿意来见我,那就算了。”万籁生下意识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他若不愿意来,就把他的剑给我单独带来。” 江云初愣住,怎么能随意抢夺修仙者的武器? 他心有意见,但是不敢说出来。 “我命不久矣,快要选出下一任继承者了。”万籁生看着江云初,暗示道,“我最看好你,但是你上次的任务失败了,这次不要再叫我失望。” 江云初闻言,不敢再问,只能说道:“是。” 他要成为太虚清宗的掌门,如此一来,便有机会,改变这个日渐残酷的门派。 “去吧。”万籁生让他现在就去办事。这是很小的事情,如果他这都做不好,真的会让他很失望。 江云初告辞离开,转身的时候风姿飘逸。 待江云初关上门,脚步声远离,万籁生忍不住笑了,和天星槎聊天道:“真是稀奇,你说,林鹤梦那等趋炎附势的小人,怎么会教出这般正气凛然的徒弟?” “许云璃和薛晨渊那般大公无私的人,不也教出你这等贪婪成性的师弟。”天星槎恶语伤人。 “哈哈哈哈。”万籁生完全不恼,发出诡异又愉悦的笑声。 天星槎早就熟悉他的性格,波澜不惊。 “掌门师兄们。”万籁生想起那两人,欢愉道,“死得好!” 好人不早死,坏人怎么出头。 “哈哈哈哈哈哈。” 第132章 喜欢你 第132章 喜欢你 漆黑的天空吞没太阳,夜晚已经到来。 宜苏卷着谢春朝就跑,将他带到了天枢城中。龙身在快要降落的时候,开始逐渐变小。到把谢春朝放下的时候,宜苏的大小就和他的身体差不多大了。 谢春朝之前一直被他紧紧卷着,束缚消失后,身体并没有马上恢复平衡和力气,因而便顺着后背的墙壁慢慢滑落,坐在了地面上。 宜苏在他的怀中,呈现出被他抱着的姿势。 长长的一条龙,压在谢春朝的身上。 谢春朝此时只想要休息,手保持着搂住龙身的姿势,慢慢平复呼吸。 宜苏压在他的身上,脑袋稍微仰起,刚好就看到了谢春朝的脸。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便看到了龙的一双充满了好奇的大眼睛。他即刻被宜苏逗笑,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是宜苏认识他已久,这张脸更是日看夜看,事到如今,他的脸在他的眼中,到底还有哪一点值得探究的? 他刚这样想完,眼睛也多看了宜苏几眼。宜苏再也无法忍耐,直接扑了上去,对着他的脸舔来舔去。 “都是口水啊。”谢春朝连忙伸出手,想要制止他的动作,虽然口有抱怨的意思,但是没有丝毫的反感。 异兽是这样的,人要是想要他们不做某样事情,除非把他们打飞,使他们感到恐惧,不敢再靠近,是没有其他办法阻止他们做宣泄当下欲望的事情。 宜苏完全压在谢春朝的身上,宽大湿润的舌头不断舔舐谢春朝的脸,偶尔还会舔到他的脖子,脑袋甚至想要钻进他的衣襟里面去。 谢春朝有点忍无可忍了,伸出拳头,一下子砸到宜苏的脑袋上,告诉他:“重死了!” 他最有意见的不是宜苏一直舔他,而是宜苏以现在的体格和重量,不断地在他的怀里蹦跶。 宜苏闻言,立即抬起脑袋,悄悄变得小一点,然后倔强地告诉他:“不重。” 谢春朝被气笑。 宜苏越变越小,趴在他的怀里。 谢春朝不想点他,如果真的觉得自己不重,那怎么知道变成这副模样是轻的。 “我要去找客栈休息了,你还是变回布娃娃的样子吧。”谢春朝和他商量道。 宜苏点了点头,爪子往上一走,打算马上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 谢春朝等着他变回来,一团白烟出现,谢春朝身上的重量陡然增加。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件宽大的黑袍立刻直接糊到他的半张脸上。宜苏以人形的模样,直接坐在了谢春朝的身上。谢春朝没有防备,腰往下一陷,整个人往下一滑,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往上一看。 宜苏的双手压在他的胸口,低下头,满头白金色的头发垂下,金色的眼眸紧盯谢春朝,充满了占有欲。 “弄错了。”宜苏说了三个字,然后迅速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 当他稳定了身躯,站在谢春朝的肚子位置时,往上一看,谢春朝已经歪七扭八地倒在地面上。 “小春!”宜苏被吓了一跳,在他的肚子上起飞,一下子来到谢春朝的脑袋旁边,担心地用小短手扶住他的脑袋。 谢春朝想要干脆装死了。 “好了好了。”宜苏变为人形,强行把谢春朝从地面上抱起来,搂在怀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他的头发,一路往下检查,“脑袋没有磕到,腰疼吗?我背你走吧。” 谢春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宜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看着看着,弯下腰,将他紧紧抱住。 后面,宜苏以为他真的受了重伤,想要掀开他的衣服,帮他治疗。谢春朝这才适可而止,让他变回去,自己站了起来。 “小春。”宜苏站在他的肩膀,担心不已地上前,捧着他的一边脸颊。 要不是谢春朝本人就是当事人,还以为自己的死期就是今天了。 谢春朝背着临渊伞,带着杞人忧天的宜苏,脚步一拐,便走出这条小巷子。 他的身形一转,瞬间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道。 天枢州是一个大城市,就算到了入夜的时间,热闹也不减。 谢春朝本来想随便找一家客栈休息的,但是那么巧,他的视线往前一看,一下子就发现了正前方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客栈,并且牌匾上还有圣教的标志。 “小龙,想要住免费的客栈,顺便白吃白喝吗?”谢春朝笑着问宜苏。 他当圣教的教主,只有无尽的麻烦,既然如此,该捞好处的时候,还是得去捞的。 “我无所谓,全看你。”宜苏看向谢春朝的脸,不管是住在有屋檐下的房子,还是风餐露宿,他都无所谓,只要在谢春朝的身边就可以了。 “走吧。”谢春朝发现他没有异议,便一只手随意放在身后,宽大的衣摆摇摇晃晃,往前面的客栈走过去。 客栈前面有店小二,他远远就看到了谢春朝,马上热情地笑着,朝他迎了过去,小声喊道:“教主。” “哇,传那么远了。”谢春朝感慨道,他当上这个教主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居然连客栈里面的店小二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章柳肃迫不及待,把这件事情传遍了。”宜苏把显而易见的事情告诉了谢春朝。 “教主是想要留宿吗?”店小二热情洋溢地对他说道,“请进。” 谢春朝的脸上带着浅笑,在进客栈的路上,顺便和店小二攀谈几句。他一向容易吸引别人的好感,只是几步路的时间,店小二就和他相谈甚欢。 宜苏越看越来气。 谢春朝,为何如此轻佻? 还有一步就迈入客栈大门,店小二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告诉他:“陆少主,以及许多的仙长都在里面,教主需要去打招呼吗?” 话一出,谢春朝的表情一僵。 人越多的地方,越麻烦。 谢春朝的脚步微微一拐,准备干脆利落地离开。 “贤弟!”陆千山高昂的声音马上出现,显然是早就听到他的声音,现在看他想要离开,便马上开口留住他。 谢春朝咬牙切齿,小声和宜苏说:“我现在就要以教主的名义,把陆千山吊在客栈的门口。” 让他整天给自己找麻烦。 宜苏和他说:“我赞同。” 他看陆千山不顺眼很久了。 因为被陆千山点了出来,谢春朝只能放弃离开的步伐,继续抬脚,迈过了门槛,走了进去。 当他完全走了进去,看到客栈里面的人后,忍不住抬起手,扶了一下额头。 头疼啊。 客栈里面有陆千山率领的无相星城的人马,不止如此,里面简直就是塞满了修仙者。稍微眼熟一点的,还有凌月仙门的六个人,以及今日在聚仙台上公然质疑万籁生的李沧明。 谢春朝早就该想到的,如今各大修仙门派齐聚天枢州,定然会入住如此宽广的客栈。 如花的美貌,身背大黑伞,肩膀上坐着一个布娃娃,头发绑成辫子的模样。 在场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谢春朝,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符合传说中的形象,果真是一看就知。 “这里看上去已经满员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去找别的客栈吧。”谢春朝再次意图逃离麻烦。 “既然是太清剑宗的教主,圣教教主,厌生剑的主人来了,当然得有位置了!”陆千山大声道。 宜苏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伸出手指,稍微把脸颊旁边散下来的头发拨开,随后朝着一旁的店小二招手,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听教主的?” “当然。”店小二闻言,一开始稍加犹豫,并不想暴露这里是圣教的地盘,但是谢春朝问了,他必然要回答的。 “把那个人。”谢春朝的手指往下一点,指着陆千山,命令道,“拖出去,吊起来,打一顿。” “是。”店小二准备去喊人了。 陆千山嘴角抽搐,他好歹也是前教主候选人吧,不能因为他现在不做了,就这样对待他,未免太卸磨杀驴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连忙拉开椅子,露出笑容,快步朝谢春朝走过去。 “教主,天晚了,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陆千山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后背,一只手往前伸,护送谢春朝到他们的那一桌,“我说话一向没大没小,您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我吧。” 谢春朝冷笑,随后朝着店小二挥了挥手,示意算了。 店小二顺水推舟地退下了,走之前说:“我会帮教主安排好房间。” “要是找不到多的房间,还请教主来我的屋子。”陆千山为了不被悬梁吊在店门口,如今是什么好话都和谢春朝说了。 谢春朝笑着和陆千山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陆千山去接谢春朝的时候,无相星城的弟子早就搬来了新的椅子,放在主人位上,等待谢春朝入座。 谢春朝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顿时,座无虚席的客栈,居然没有一点声音。 宜苏的眼珠子一转,发现在场的人,几乎是明里暗里地打量着谢春朝。 “什么是圣教?”终于,有人开口说话,声音突兀,进入在场的所有人的耳朵里面。 “道中不允许结党营私,怎么所有人对这个圣教三缄其口。” “长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为何你们这些老人们都知道圣教?” 有人开口后,客栈立刻陷入众多的议论声中。 谢春朝稳坐其中,不见表情的变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 所谓圣教,不过就是,每一代修仙者,为了自救,为了挽留当今的世界,而做出的努力。 每一代皆有灾难,每一代的人都想要免受其害。 “教主,喝茶。”陆千山坐在谢春朝的旁边,尽职做一个狗腿子,“我们已经点好了菜了,晚点就能吃,若不合教主胃口,我们可以加菜。” “呵。”谢春朝发出不冷不热的笑声,对他说道,“乖了。” “教主,犬子多有得罪。”陆展转过身体,看着谢春朝的脸,似乎在他的脸庞上,寻找故人的影子,看来看去,徒增愧疚。 谢春朝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身后的辫子一晃,和他对视,说道:“在下谢春朝。” “鄙人是无相星城的城主,陆展。”陆展朝他拱手,“犬子顽劣,还请教主宽容。” “还行。”谢春朝笑着,就此表示原谅了陆千山。 本来,他就只是开开玩笑。 “你今天是什么意思?”谢春朝前脚说原谅陆千山,后脚继续追责。 陆千山笑着给他夹点心,说道:“扬教主威名。” 同时亦是向太虚清宗宣战,昭告天下,圣教回来了。 谢春笑了一声,并未继续追责。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如此有效率。 “有意思。”坐在附近的李沧明突然开口说话,“谢教主,真的知道圣教是什么吗?” 谢春朝的视线转了过去,便看到李沧明用施压的眼神凝视着他,在他的眼中,谢春朝完全是乳臭未干的小子,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便淌了这趟浑水。而谢春朝的脸上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李沧明的佩剑,说道:“你若知道你的剑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便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临渊黑铁铸就的名剑,从诞生开始,就只有一个任务。 斩除白幻之境的邪祟。 “此剑非故剑。”他的剑已经不是用来做那种事的了。 谢春朝闻言,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不置可否。 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一言一行被人所关注着。 “你的师父能担起那样的责任,因为他当时已经是在世仙人了,而你……还只是神化期的修仙者,不管你多靠近大道期,仍旧不是。”李沧明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再启用圣教的名号,但只有这一点,他们选你,为时过早。” 陆千山冷着脸看了过去,正准备出口反驳,李沧明根本就不懂谢春朝的价值。 他确实没有到达可以用实力力压众人的地步,但是他的潜力是无限的,他的意志是坚定的,这是花多少年培养,都得不到的候选人。 谢春朝稍微弹了一下手指,暗示陆千山不要说话。 气人这种好玩的事情,一定要留给他做啊! “也许,比起活得久的糊涂老人,还是有良心的年轻人看上去更靠谱吧。”谢春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擦了擦眼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从小照顾风烛残年的师父,战战兢兢,不敢放松一点,给我的老师父端饭,帮他做家务,处理各种困难。我的师父总是喜欢吹牛,自己年轻的时候有无数战友,一起为了天下奋战。他为了所有人,身受重伤,才会沦落至此。我问,如果他真的如此大公无私,为何最后会沦落到无人照顾的下场?若不是他吹牛,定是从前所谓的兄弟狼心狗肺。我时常会觉得自己做得仍旧不够,未让师父完全舒舒服服过日子,但是师父一把我和从前所谓的兄弟做比较,就认为我完美无缺了。” 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乃是谢春朝的拿手技能。 只是宜苏看了他几眼后,转回头,又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你到底什么时候做过家务事了? 谢春朝的这一番话令客栈里所有上了年纪的修仙者无地自容,不敢抬起头,眼神在地面上乱飘着。 这其中,还包括陆展。 “贤弟,不如还是吃点心吧。”陆千山发现他这一招杀伤力太强了,他再多说一句,可能不止一个上年纪的人要被他逼到哭出声了。 “教主,请用。”其他人纷纷给他夹点心。 众人齐心协力,眼看谢春朝碗里的糕点就要溢出来了,他马上拿起筷子动手。 碗里要满出来的糕点,瞬间被清空。 众人瞠目结舌。 因为现在有太多人在盯着自己,所以谢春朝吃得文雅了一些。 宜苏掏出小手帕,帮他擦嘴巴,同时忐忑不安地问他:“现在就吃那么多,晚点会吃不下饭的。” 陆千山在旁边,鄙夷地看着宜苏。 你太狗腿了,比他还过分,谢春朝怎么会吃不下饭? 谢春朝楚楚可怜地看着宜苏,忧伤地说:“就是啊,晚点要怎么办?” 宜苏的小手捧着他的脸,皱着眉头,仿佛谢春朝吃不下东西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在场的人里,除了李沧明,还有待在客栈另一边的玄镜理看谢春朝,看得最紧。 “他是不是喜欢我?”谢春朝发现了此事,找到机会,就和宜苏胡说八道。 宜苏掷地有声地说道:“你那么好看,喜欢你,是理所当然。” 陆千山恨自己坐得离他们太近,附近的人里,只有他听到这番对话,很想说,应该不是那回事。 “怎么办?我无心情爱。”谢春朝颇为烦恼。 “别人喜欢你,是别人的问题,你不必为此担忧。”宜苏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有一些淡淡的忧愁。 陆千山看出来了,谢春朝的烦恼是假的,宜苏的担忧是真的。 就在陆千山达成用手撑着脸颊,继续看戏的时候,谢春朝注意到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千山和他对视,心猛得一跳,被吓的。 “他也喜欢我。”谢春朝对宜苏笑声说。 “我能听到。”不要在他面前冤枉他。 宜苏看着陆千山的眼睛,说了两个字:“不许。” 他的态度过于认真,让陆千山无奈得快要倒下了。 “千山。”陆展喊陆千山,给予他暗示,他还有事要做。 陆千山移动椅子,接近谢春朝。 宜苏看到了,马上有反应,伸出手,想要将他推走。 “小龙兄,我有重要事情和贤弟说。”陆千山双手合十,拼命给宜苏拜了。 宜苏:“……” 他默默把手收了起来。 陆千山仗着现在是上菜的时间,客栈里每个人聊天的声音都能把其他人的话语给吞没的时候,抓紧小声和谢春朝说道:“章叔说,是时候了,夺回所有的临渊黑铁剑。” 要对付白幻之境的邪灵,临渊黑铁武器是不可或缺的。 他们要回收所有的剑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视线在客栈里一扫。 厌生剑和陨星剑在他们手中,目前现场还有李沧明的残甲剑和凌月仙门的丧元剑。 玄镜理一直关注着谢春朝前,所以当他看过来的时候,马上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谢春朝见状,陷入思考,莫非他的猜测是正确的,玄镜理该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你们的经历有相似的地方。”宜苏在谢春朝的耳朵旁边开口。 谢春朝转过头看他。 “同样都是门派没落,等待振兴,年纪相近,同在神化期。”宜苏说,“他把你当成竞争对手,不是真的喜欢你。” 谢春朝沉默了一下,再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我的?” “从来。”宜苏说,“他那不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是看对手的眼神。” “那你之前说什么呢?”谢春朝怒了。 “也是事实。”他就是觉得谢春朝人见人爱。 “你示范一下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我好对比一下。”谢春朝不信。 宜苏闻言,小绿豆眼朝他看了过去。 谢春朝笑道:“和你平常的眼神有何不同?” 他是存心开他的玩笑。 宜苏马上转过头。 谢春朝戳了一下他的后背,问:“生气啦。” 陆千山在旁边,暗暗吐血三斤,问道:“你们打情骂俏之前,能不能先理我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春朝有在想办法,同时不满道,“当你们教主,就是让我无偿给你们办事,到底能不能拿点好处出来给我?” 菜上齐,无相星城十几人,再次一起夹菜给谢春朝。 谢春朝气笑,谁少一顿吃的了? “我们准备变卖门派了。”陆千山越过父亲,自作主张。 陆展闻言,风云变色,他们什么时候要卖门派了。 “快一点。”谢春朝还催他了。 谢春朝借着和陆千山打闹作为掩饰,视线不断地掠过残甲剑和丧元剑。 怎么做?偷还是抢? 陆千山的视线和他一起转来转去。 宜苏很想让他们停止这种可疑的行为。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客栈门外,响起了佩剑的声音。 谢春朝咬着筷子,下意识看向门口。 江云初带着静寒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家客栈里面。 世上只有七把临渊黑铁剑,现在有五把在这里了。 谢春朝可疑地看向陆千山,这该不会在你的计算之中吧。 陆千山看到江云初出现,一脸迷茫? 江云初怎么会在这里? 第133章 劝打架 第133章 劝打架 人声鼎沸的客栈,因为太虚清宗弟子的到来而变得沉默。 修仙界对太虚清宗的态度错综复杂,在太虚清宗的带领下,修仙界确实统一了规序,虽然偶有冲突,并且时常有压力,但是不得不说,在修仙界如今的状况下,是不能少了类似太虚清宗这种统领其他门派的存在。他们清楚其中利害关系,然而这些年来,太虚清宗越来越失衡,日渐使他们生了意见。 修仙者们反复斟酌,最后一致默认躲开和太虚清宗的冲突。 这就是他们看到江云初后,不约而同保持安静的原因。 满场寂静中,谢春朝喝汤的声音突然就变得特别明显。 众人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不好意思地笑了,将碗放下。 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很不应该,但是在场的修仙界都希望太虚清宗的人是来找谢春朝的麻烦的。 在众人不切实际的期待中,江云初真的带着几个弟子,朝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宜苏其实已经发现江云初的脚步虽然走向这一边,但是视线始终是落在其他人的身上,但是这并不耽误他再帮谢春朝擦干净嘴巴,免得他晚点想要说话的时候,被人发现嘴角没有擦干净。 龙在维护人的形象这一点,费尽了心思。 果不其然,最后,江云初是站在了李沧明的面前,抬起手行礼,告诉他:“太虚清宗掌门有请阁下光临。” 无极道宗这边的人立刻如临大敌,不少人甚至已经准备去拿武器了。 李沧明今日公然质疑万籁生,现在会被追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李沧明抬起头,看了江云初一眼。 “承蒙掌门厚爱。”李沧明本来想要虚与委蛇一番,但是话到了嘴边,莫名有一种疲惫的感觉,果然,这人活了太久,就会将年轻时候的能力一样样失去,包括耐心和敷衍,“可惜我有事赶回门派,恐怕无法赴约。江公子可否替我转告掌门,就说改日再叙。” 江云初皱眉,他思前想后,以一种恰当的强硬告诉他:“掌门想要尽快见你。” 就此一句话,就表明了万籁生的态度。 李沧明仰起头,和江云初对视。 手持临渊黑铁名剑者,曾经是那至高无上的战神的左右冲锋将。 李沧明和江云初对视,坐在隔壁桌子的谢春朝因为看戏太愉悦而发出了低低的轻笑声。 “不见。”李沧明在失去了太多的老年时间段,却莫名再一次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态度,维护了一个门派掌门应该有的尊严。 交涉结束,以失败告终。 太虚清宗的弟子们扶着佩剑的手立刻一动。 与此同时,无极道宗的弟子们一起凝聚灵气。 “江公子,你们还没有用饭吧,来这里坐下吧。”眼看现场剑拔弩张,有一个门派的人开口,想要缓解现场的气氛。 “大家都要吃饭的。”有人帮忙开腔,说清楚因为他们的到来,导致不少人没有办法用餐。 在这个当头,某个方向传来了清晰的碗筷碰撞声音。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谢春朝因为有戏下饭,吃得更欢乐了,看他的表情,甚至期待他们打起来。 大家早该明白,当没有麻烦的时候,谢春朝就是最大的麻烦。 “呵。”太虚清宗这一边,有弟子冷笑。他们已经强势和霸道习惯了,怎么会为了让其他人吃好饭,而放弃自己的目标。 他们表现出的敌意太强,其他人已经没有再劝的心思。 大战一触即发,隔壁喝汤的声音越来越响。 “够了!”太虚清宗这一边,有敌人忍不住发火,看向谢春朝的方向,喊道,“你喝汤就喝汤,为什么要吧唧嘴……嘴……嗯?” 弟子原本一心一意执行任务,目不斜视,因而并不清楚客栈里还有什么人。他不认识谢春朝,突然瞠目结舌,纯粹是被他的美貌撼动了。 “你是哪里来的美人?”弟子咳嗽一声,突兀地开口说话。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弟子。 “太清剑宗啊。”谢春朝和他,属于,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太清剑宗,哈哈哈哈,好熟悉的门派啊,谢春朝在的那个太清剑宗,你在里面……哈哈哈哈……”弟子越笑越心虚,“太清剑宗好像只有一个人啊哈哈哈哈。” 谢春朝笑了,告诉他:“确实如此。” 外面若有人说自己来自太清剑宗,那么他的身份,十分明了了。 谢春朝在弟子渐弱的笑容中,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兴奋地问他:“你们现在就要打架了吗?” 他是劝架,不过是劝打架。 可惜因为他们,兵戎相见的气氛早就消散了。 站在弟子旁边的人刮了他一眼,都是因为他多嘴。 “江公子,诸位,请入座。”另一边的修仙者适时开口说话。 江云初便带着所有的弟子,暂且走开了。 谢春朝露出遗憾的神情。 之前和谢春朝搭话的弟子故意落在最后面,抱有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期待,问道:“你不是谢春朝吧?” 谢春朝回以一笑,并不回话。 弟子恨不得哭出声,立刻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江云初他们暂且入住,另一边的修仙者们给他们找位置,挪椅子。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因为凌月仙门那边的空位太多,所以就把江云初塞到那边去了。 一瞬间,整间客栈的局势就变得奇妙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在欢欢乐乐吃饭的谢春朝。 陆千山真是羡慕谢春朝的胃口,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投向李沧明和他的剑。 “嗯。”谢春朝对着他,发出了肯定的声音。 “教主,何意?”陆千山笑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春朝说道。 陆千山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笑容,心里七上八下。 谢春朝肯定了他的想法:江云初也是为了残甲剑来的。 怎么会那么巧,太虚清宗的人总是和他们步伐一致。 原本想要从李沧明的手中抢夺残甲剑已经是艰难险阻,如今再加上一个江云初,使这个任务变得难如登天起来。 谢春朝确实打败过江云初,但是他们今时不同往日,人还在天枢州,一旦爆发了正面冲突,太虚清宗必定可以以极快的速度调人过来,到时候,麻烦只会不断地往后延续。 “教主,这可怎么办是好啊?”陆千山快要哭了。 “事到如今。”和他相反,谢春朝的态度事不关己,“先吃饭吧。” 你就只想着吃饭。 陆千山挠了挠脑袋,视线和宜苏对上。 宜苏的态度不可一世。 陆千山有点受不了这一人一龙的组合了。 谢春朝吃着饭,心里仍旧在想着,究竟是抢剑呢?还是去偷? 现场的氛围太僵硬,不少人匆匆忙忙吃了几口饭,就找机会溜了。其中,还包括李沧明,他早就没有胃口了。 他在走到阶梯顶端,快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回了一个头,正好看到谢春朝的背影,他还在吃饭,身后的辫子带着两枚铜钱晃晃悠悠。 李沧明清楚太清山的人带着那铜钱,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回到了房间休息。 在他走后,谢春朝才慢慢转过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他满心都是想着如何偷剑,随后移开视线的时候,就对上了江云初审视的目光。 他也渐渐意识到,两人的目标总是不约而同。 谢春朝对视他的视线,筷子在嘴巴咬着,想着莫非他现在和江云初属于情敌了吗? 话虽如此,但是一点情敌的实在感觉都没有? 谢春朝还不清楚为什么,就发现江云初对着他涌上的,依旧是熟悉的竞争的眼神。 “吃饱了,不要咬筷子。”而谢春朝肩膀上的布娃娃,一心一意管理他的健康和礼仪。 谢春朝恍然大悟:他夹在宜苏和江云初的中间,他们一人一龙都只想要和他交流,完全没有认识对方的想法! 这是哪门子的前世今生的怨侣,这是哪门子的情敌! 除了他,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江云初的前世可能是许云璃啊! “渣龙。”谢春朝说他,不过是因为这辈子遇到了貌美如花的自己,就不想管上辈子的小情人了。 “我不知道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总而言之,把筷子给我搁下。”宜苏早已习惯谢春朝跳跃的思维以及无法捉摸的脑袋。 谢春朝根本没有在听他的话,仍旧因为焦虑在咬筷子。 二楼,李沧明的房间里,他明知道自己应该在房间里等着江云初进来,说清楚万籁生找他的原因,但是他的脑袋乱哄哄。 谢春朝的身影不断在和薛晨渊的模样重叠,最末的,实际上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的,是年轻时候所向披靡的自己。 他的思绪翻涌,身上涌现出黑色的气息。 李沧明察觉到大事不妙,立即用结界将房间都包裹起来,迅速将佩剑接下,放在床上。紧接着他,他盘腿打坐,迅速进入识海当中。 “嘻嘻。” 脑海中,似有心魔,发出了得逞的声音。 第134章 喜欢我 第134章 喜欢我 晚上的一顿饭,除了谢春朝,就没有人能吃饱。 并且谢春朝吃完饭后,就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陆展看着要离开的谢春朝,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很想要拦住谢春朝,问问他对于夺剑的想法,但是他大概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要求谢春朝做此等事情,实在是不厚道。再加上,他可不是那种催促教主做事的人,因而便只能目送他离开了。 “盯紧江云初。”谢春朝站起来的时候,小声对陆千山发号施令。 陆千山看向谢春朝。 “如果他带着无极道宗的所有人离开,你可以慢慢告诉我。”谢春朝眯起眼睛,“但是如果他只带李沧明一个人离开,那你就要马上来找我了。” 抢东西,一定得对方的人越少越好。 他太有经验了。 陆千山被他一点,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一脸信任地看着他。 “教主,跟着你,我们这以后就只做坏事!”他保证道。 “有志向!”谢春朝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看好你,不如干脆加入太清剑宗好了。” “如果教主把太清剑法交给我,我必然入门。”陆千山笑着说,显然认为谢春朝不会做到这一点。 “可以的。”谢春朝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陆千山讶异地抬起头看他。 谢春朝笑着睨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走。 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在开玩笑,但是依照陆千山对他的认知,他好像是在说真话。 本来就是真话。 如果陆千山真的拜入他的门派,加上他为人有天分,人正直,有进取心。谢春朝本着继续传承太清剑招的想法,肯定会教他的。 谢春朝走上三楼的阶梯,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陆千山还在不敢置信地和他对视。 可惜了。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起来。 陆千山未必能比他活上多久的岁月。 他是身体将死,陆千山则是因为过多地吞噬异兽肉,总有一天,也会到身体溃败的时刻的。 活不长久的两个人,谈什么剑法的继承。 谢春朝到了客栈房间,将外袍脱下。 因为他要脱衣服,所以宜苏马上就从他的肩膀上蹦了下去,先到了床上。 “这是一个好机会。”谢春朝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自己脱下来的外袍,但是整理两次后,未果放弃,只好往后退,来到了床边,“我看江云初的态度,必定是软硬兼施,一定要把李沧明带去太虚剑宗,我们可以跟在他们的后面,夺剑的同时,掠走江云初。” 在谢春朝这里,从来不觉得抢剑和得罪太虚清宗是什么问题,他甚至打算一鱼两吃。 “如果到了打群架的地步,你要来帮忙。”谢春朝理所当然地要求着,然后往床上一坐。 宜苏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衣袍垫在床板上,白金色的发丝往前一飘。 谢春朝愣住。 他直接坐进了宜苏的怀里,宜苏顺着谢春朝往下坐的动作,身体往前一松,将他完全环抱住,双手往前一放,刚好压住谢春朝的手臂,手掌随意地放在他的身上,随后探头,脖子微微一转,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下意识转过头,这一下,便和宜苏眼睛对眼睛,差点要亲上了。 宜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本能让他想要往后退。 这时,宜苏放在他身体一侧的手臂马上有了用处,格挡住了谢春朝的身体。 就这一瞬间,谢春朝就醒悟过来了。躲什么,先后退的人是注定会败的人。 从未学会与人好好相处的谢春朝,只懂得对敌的招数。 “哎呀,还是我家小龙贤良淑德,怎么知道我今天坐的那张椅子又冷又硬,屁股正是不舒服的时候。”谢春朝笑着,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襟,笑吟吟地将他拉了过来。 “哼。”宜苏任由他把自己扯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但是看态度,心情不是太愉快。 谢春朝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越看越满意,眼中笑意更深。 “我可以帮你。”宜苏开口说话。 “想提条件?”谢春朝眯起眼睛,太熟悉这种说话方式了。 “你得求我。”他从始至终都是这个目的。 谢春朝被他逗笑了,身体微微颤抖着,揪住他衣襟的手更是带着宜苏宽大厚实的衣服布料动着。 宜苏一直看着他在自己的胸口,微微弹起来,好几次要碰触到他的皮肤的白皙手指。 “你到底对我求你有什么执念?”谢春朝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要求了。 “你得承认,是你需要我的帮助。”宜苏执拗地要求确凿的言语,才不会被凡人模糊不清的表现弄混淆。 你得亲口说出你需要我,使这件事情毫无异议,这样我才会满足。 谢春朝的手仍旧抓住他的衣襟,微微仰起头,开怀大笑。 宜苏不知道看过他嘲笑过别人多少次,敏锐地发现他今日的笑容,和以往都不同。 “你笑什么?”宜苏问他,并不是以为被嘲笑而恼怒,只是单纯想要知道谢春朝为何而笑。 “我难道只是单纯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才需要小龙的吗?”谢春朝问他。 “哼。”宜苏最讨厌反问和引导的话语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难道和所以,是什么意思? 宜苏猜不透,也不想自以为是。 “哎。”从来只喜欢和举一反三的人交流的谢春朝难得被人哽住了。 “凡人。”宜苏不满地朝他逼近,“说话为什么不清不楚?” “好吧。”谢春朝明白了,重新开口道,“说实话,在打架方面,我从来都没有依靠别人的打算,但是我不能没有小龙。所以那句话的意思是,我需要小龙,不是说我要求小龙你为我冲锋陷阵,而是我本就很喜欢你,平常就希望你在我的身边。” 谢春朝不是说话含糊不清的人,只是他一直习惯那种可以让人随意解读的说话方式,必要时候反口和引导人相当方便。 宜苏一愣,直直地看着他。 “这样,说得很明白了吧。”谢春朝笑了。 “你说,你喜欢我?”宜苏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话语。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谢春朝露出轻佻的笑容,开朗地说出真心话。 宜苏看了他良久,最后直视谢春朝的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谢春朝面对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说起来神奇,宜苏现在是人的模样,但是不论与众不同的发色和眼眸,光是这副神情,就不是人能拥有的。他身上的气息太威严和尊贵的,若是叫任何一个人去猜他的本体,大概第一时间都会想到龙吧。 “哼。”宜苏听到他的回答,却没有显得多高兴。 “哼!”谢春朝故意模仿他的语气,只是笑声止不住。 “太轻佻了。”宜苏直接说出他的问题,“人不能以放浪的态度,轻薄的言语去玩弄他人的思想。” “啧。”谢春朝少见地直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没有想到被面前的龙不屑一顾,他立刻在宜苏的怀里转过身,依着抓住宜苏的衣襟的动作,手上用力,大腿在床上用力,直接把宜苏按倒在床上,“我只是喜欢说话,到处说话,我这样有什么问题,爱听的人就听,不爱听的人就不要听。哪里像您老啊,你别以为变成动物的模样,对着我又拱又舔的,你就不过分了!” 谢春朝火力全开的时候,谁敢正面起冲突? 宜苏被他说得,后脑勺靠在床板上,开始转过头,视线往旁边一瞥,避免和谢春朝对视。 “我算是知道你整天变成那小娃娃的模样是什么意思了?仗着自己的眼睛小,想看哪边就看哪边,没有人发现是不是?”谢春朝咄咄逼人,在明确自己得到绝对的胜利之前,决不退缩。 宜苏的五官一旦放大,那真是什么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宜苏张开嘴巴。 谢春朝揪住他的衣襟,低下头,认真地看,就想要知道,他还能如何狡辩。 “眼睛不小。”宜苏一本正经地说道,勉强在谢春朝的呵斥中,找到可以反驳的点。 “你的脑子转了一圈,就想到说这句话?”谢春朝的喉咙间含着笑声。 宜苏闻言,眼珠子一转,下定决心朝谢春朝的脸看过去。 谢春朝的嘴角上扬,眼尾微挑,似春风拂过大地,有着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荡漾。 “我分明是看你受伤了。”宜苏试图狡辩。 “受伤?”谢春朝被他所救,现在倒打一耙,“哪里?” 宜苏看他不承认,眉头紧皱,愤愤不平,想不通此人到底为何如此没有良心? 谢春朝言笑晏晏,朝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 宜苏的身体一麻,下意识抬起手,摸着脖子。 “你看看。”谢春朝觉得他令人不齿,“我就朝你吹一口气,你就要闪了,但是你可是对着我的脖子舔来舔去的。” 宜苏看着他,手指动了动,从脖子那边挪开了。 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又朝他吹了一口气,但是这一次不是脖子,而是他的耳朵。 宜苏果然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耳朵。 “哈哈哈哈。”谢春朝忍俊不禁,松开支撑的力气,完全倒进宜苏的怀里,哈哈大笑,越笑越开心,忍不住伸出手,在床板上捶了捶。 宜苏被他压着,右手悄悄抬起,放在他的腰间。 “小龙小龙。”谢春朝喊他,意味深长,越回味起语气越有深意。 “我有名字。”宜苏的说话方式偶尔也会迂回,但是他的目的和谢春朝不相同,他只是不想要提出条件后被残忍地拒绝。 “我的小龙,宜苏。”谢春朝今晚尤其坦诚。 宜苏抱住他,将他翻了一个身,继续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隐藏自己的表情。 “你到底在做什么?”谢春朝被他压着,颇为不舒服,宜苏身上的衣服真的又多又重,盖在头的身上,令人觉得不舒服。他不知道龙会不会觉得热,但是他在这种天气真的感觉燥热啊。 谢春朝在此时,又想到了一件只能自己在内心腹诽,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宜苏大概是在寒潭里面泡太久了,所以才喜欢穿那么多的衣服吧。 “在闻你身上的味道。”宜苏说实话。 “如果你记住我身上的味道,可以找到我的下一世吗?”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宜苏闻言,身体一僵。 谢春朝纯粹好奇,并不是想要让他伤心。 “你不会死的。”宜苏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处,不容置疑地说道,“有我在,你必然会得到长生不老,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使你得到。” “包括你的心吗?”谢春朝一语双关。 “本该如此。”宜苏不作他想,一板一眼,没有丝毫的玩笑意思,“我的心一直都在穆棱山的顶峰之处,随时等着你去占取。” “太大方了!”谢春朝知道他没有心脏后就活不久,因而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并不是在称赞他。 宜苏果然分不清楚语气的微妙区别,在他看来,自己这番行为确实是出手阔绰。 谢春朝,当你等到了长生不老,走遍九州大地,你便会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对待你时比他更慷慨了。 “那你随便闻吧。”谢春朝宽宏大量。 有所付出,有所得。 宜苏理所当然地占着谢春朝的便宜,紧紧搂住他的身体,恨不得把他融进血肉之中。 夜已深的时候,谢春朝盖着被子睡大觉,宜苏还是以布娃娃的身躯,守在他的身旁。 宜苏坐在他的脖子旁边,手偶尔伸过去,摸摸谢春朝的脸蛋,再摸摸他的脖子。 谢春朝一开始还会自然而然地去拍开他的手,后面习惯了,就不再动弹。 宜苏放下手,盘腿而坐,手臂随意垂下。 一道黑影在门外一闪而过。 宜苏的脑袋即刻一转,看向窗外。 这一看,却没有捕捉到多余的气息。 尽管如此,宜苏还是觉得不对劲,伸出手,护在谢春朝的身前。他耐心等待着,警惕地望着门外和窗户。 一分一秒的时间过去,外面没有再出现过异样的动静。 宜苏没有因此而放松,面对门的方向坐好。 中途,谢春朝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宜苏习以为常地往后递过手臂,果不其然,马上就被人抱住了。 层层叠叠的客栈,被一股黑色的气息围绕着,深夜,突然有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霎那间,谢春朝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宜苏就猜到今晚不会太安稳,他马上飞起来,把挂在椅子上的外衣拿给谢春朝。谢春朝接过衣服,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穿上衣服,与此同时,宜苏点上蜡烛,用发带快速地将他的所有头发绑好。 谢春朝套上鞋子,带着宜苏,推门而出。 尖叫声引来了客栈里的不少修仙者。 “发生什么事了?”谢春朝做什么都行,最了不起的一点就是擅长看热闹,他利索地找到了挤进人群的空隙,速战速决地进入了尖叫声发出来的房间。 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最多的是太虚清宗的人。地面上坐着一位脸色煞白的修仙者,他就是一开始喊出声的人,也是太虚清宗的弟子。 “教主……”陆千山也在,他的脸色铁青,心情难以言喻。 谢春朝干脆自己去看情况。 这一眼,他瞠目结舌。 李沧明首身分离地躺在床上,鲜血染红床被,手中紧握出鞘的残甲剑。 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居然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第135章 无头尸 第135章 无头尸 后面的修仙者接连进来,当他们看到躺在床上,死相诡异的李沧明的时候,立即发出了新一轮的尖叫声。 “掌门!”无极道宗的弟子们哭天抢地,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推开了太虚清宗的弟子,守在他的旁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早处于大道期的实力深厚的修仙者,居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死在了陌生的地方,震惊、悲伤和害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将无极道宗的弟子击溃。 世界是迷雾,往前走并不能找到出口,只有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就在他们六神无主的时候,灰色的衣袍垂落到他们的手边。 无极道宗的人泣不成声,只能抬起头,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一脸镇定的谢春朝。 谢春朝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给予他痛感,叫唤他的理智,沉稳地说道:“先不哭了,冷静下来,不要碰触李前辈的身体,检查他留下来的灵气。” 如果真的有人趁夜砍下李沧明的脑袋,和大道期的修仙者对峙,短短的时间里,必定会留下灵气的踪迹。 要快,不然的话,对方若是高手,最后一丝线索也会消散。 个别的弟子马上就听出了谢春朝的言外之意,他们立刻合力,将周围人推开,空出位置。 李沧明的尸身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表情安稳,眼睛紧闭,穿着吃饭时的一套衣服,手中紧握残甲剑。 若不是他的脑袋和身体分离得过于明显,他人乍一看,还以为他只是普通地睡着了。 谢春朝的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是不敢随意推断,还需要一些证据的辅助。 所有人退让后,无极道宗的现场修为最高的弟子站在床边,将手掌放到尸体的上方,闭上眼睛,开启灵气的追踪法术。 其余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凶手露出马脚。 弟子施法,眉头紧皱,最末的,随着法术的消散,她收起手,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但是背在身后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 “师姐,怎么样?”有人马上上前询问。 弟子脸色煞白,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只见她的嘴唇颤抖,没有声音出来。 “你说啊!”上前询问的人着急了,“无论是谁,敢做出此等事情,我们定不会轻饶!” 如果真的是某个门派的人暗杀他们的掌门,那就更需要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否则再转身,他们私底下是无法处理这件事情的。 师姐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和质问自己的师弟对视,随后悄悄摇了摇头。 “你说话!”弟子因为她的反应而心急如焚,根本猜不到她摇头的意思。 “没有其他人的灵气。”师姐缓慢但确凿地说道。 她进行了一番检查,但是李沧明的身体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换言之,在他们出现以前,李沧明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 如果没有人靠近,那么李沧明的死因就只有一个了。 “自绝。” 有人心直口快,直接顺着弟子的话,说出了李沧明的死因。 话音一落,满场轰动。 “胡说八道!”不少无极道宗的弟子怒视开口说话的人。 那位修仙者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让开,我来看看。”一位上年纪的修仙者站了出来,让无极道宗的弟子退下。 在其他人的窥视中,长老再次检查李沧明身上的灵气。当有了结论后,他马上就收起手,不敢说话。 “如何?”之前检查灵气的弟子也希望是自己出错了。 长老闭上眼睛,似乎在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最后说了一句:“我的结论和你一致。” 李沧明就是自尽而亡。 “不可能。”其他同门弟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说法,“掌门没有自尽的原因,就算他有我们不清楚的困苦,要自寻短见,也不可能突然选择在外面的客栈做这种事情。定是有什么妖人,用了邪门歪道,混淆视听!” 他说得有道理,同门弟子们同仇敌忾 原因。 长老听到他们言之凿凿的话语,转过身体,有意无意地看向谢春朝的方向。 谢春朝半夜起身,头发没有来得及梳理,如今随随便便放在左边肩膀的一侧,脖子旁边绑着两枚铜钱的发带。 “我等,曾经参与过一场关于修仙界,甚至是范围更大的战役。”长老看着躺在床上,死得诡异而又安稳的李沧明,缓缓张开嘴巴,仅是描述事实。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向他望了过去。 “我们只是,兵,还有一个,将。”长老扶住额头,越是回忆,越是发觉愧疚感和无力感如排山倒海涌了过来,“我们跟着将一起抗争,将牺牲最多,但是到了最后,我们获得了和平,却弃将而去,这是我们那一代人,大部分的心魔。” “你在说什么?” “闻所未闻?” 年轻一辈疑惑不解。 长老抬起手,让他们不要争论下去了,他继续说道:“之所以是今日不受控制,是因为忽逢故人之姿。我这番话,并不是说,李兄就是因此自裁的,不过是提供一个思考的方向罢了。我是因为看到你们这些小辈如此关心他,因而才说出从前的事情,此事你们听听就好,切莫继续打听。” 无极道宗的弟子泣不成声。 “事情到了今日的地步,那就把李兄的尸首收拾好,带回去安葬吧。”长老提建议。 无极道宗的弟子闻言,再度陷入悲恸之中,围在李沧明的尸体旁边,哀嚎不止。 其他人则是围着长老,不停地询问着:“你说的从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今日的经历,叫人过于云里雾里。 有人在一边追问,一边用视线掠过谢春朝那一边。 种种怪事,都和谢春朝和圣教有关系。 故人之姿,在场的人里,李沧明都见过,从未有过反常。只有一个人,他今天第一次见面,那就是谢春朝。 长老摆手,闭紧嘴巴,不愿意再说。他已经因为圣教的名号而心神撼动,才会有所感触,透露出了从前的一丝事情。实际上,他不该再提起过去的事情。从小的方面来说,说得越多,越显得他们这些人从前的怯弱和忘恩负义。从大的方面来说,太虚清宗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提起从前事情的人。 他的理智如此诉说,但是情感却在呐喊,为什么不能说呢? 就是他们全部人一起背叛了薛晨渊。 还是在他最后一次出战,为了救他们所有人,而散尽了灵气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客栈的真正主人是圣教,在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后,马上就送了棺材过来。 无极道宗的人把李沧明原模原样地放进了棺材里面,连带残甲剑。 太虚清宗的弟子见状,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往前一走,就被江云初拉住了手腕。 弟子回过头,就看见江云初朝他摇了摇头。 时机太差了,若他们在李沧明寺后夺剑,一来会成为嫌疑人,二来在道德的境地上站不住脚。 太虚清宗的弟子被他拉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江云初将视线投落在谢春朝的身上。 谢春朝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李沧明的尸体,直到棺材板落下,将他的身影彻底遮盖。 李沧明死了。 说实话,情况很诡异,令人觉得悲痛。 但是从现实的角度上说,一个死去的大道期的修仙者,必然比活着的大道期修仙者没有威胁。此时若有人真的想要夺剑,从幼稚的角度上出发,直接去抢便可以了。无极道宗剩下的弟子修行不过如是,只有一个修行够高的带头人,或者像谢春朝这般聪明伶俐的首领,就可以把他们拿下,随后抢剑了。 只是现在不是下手的时机,在场的修仙者太多了。 将李沧明的尸体处理好,在场的修仙者不适合再聚集于此,在客栈老板的协助下,除了三个守尸体的弟子,将所有人疏散了。 谢春朝和江云初往不同的方向离开,不约而同地确定好了一个夺剑的时机:待无极道宗的人运棺材回去的路上,只剩下他们的人,就是最好的时机。 纷纷扰扰中,被小小的墙壁隔绝了的人们,又再度恢复了寂静。 谢春朝坐在床上,并没有能马上入睡,他托着脑袋,烦躁地抖着脚。 “怎么了?”全场里面,唯一一个完全无思无想的当事人就是宜苏了。他只是看到谢春朝烦恼的模样,才有了一点反应,从桌子那边飞向谢春朝的怀里。 抱住我。 谢春朝看见有东西扑扇着飞过来,果然下意识打开手臂,将宜苏抱住了。 “其实,我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李沧明的身上没有残留任何人的灵气,他死的时候周围没有人。”谢春朝让其他人检查,不过是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罢了。 “嗯。”宜苏在单纯回应谢春朝这方面,做得很好。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谢春朝实在是想不出他自尽的原因,别和他说什么他愧疚了,都一百多年过去了,偏偏这时候有了良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因为发现自己有威胁。”宜苏突然如此说道。 “自己有了威胁?”谢春朝觉得有意思,因而笑了,“什么情况下,自己才会对自己有威胁。” “我随时都可以。”身为身躯可以寄托意识的生灵,宜苏知道在某些情况下,自己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每一块身躯都有自己的想法,严重的时候,还会想要互相吞噬。 “李沧明不是龙。”谢春朝说道。 “哦。”宜苏只是想要和他聊天。 “但是人也是有这种时候的。”谢春朝被他点明白了,“心魔。” 宜苏闻言,抬头和他对视。 “若你想要杀死自己的心魔,该当如何?”宜苏问。 “不杀。”谢春朝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即我,心魔再旁门左道,不过也就是我平常的模样。”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但是真的会有人为了杀死心魔,而杀死自己吗?”谢春朝感到不可思议。 宜苏一心一意地看着他,亲眼见证,谢春朝的脸上露出那贪心而又姿势的笑容。 “人的生命是很重要的,一生只有一次,失去了就不会再来了。”谢春朝说,“我即我,心魔就是心魔,就算被心魔所侵占,我也不会自缢。” 只有活下去,才有无限的可能性。 谢春朝因人性的极度贪婪,而在宜苏的眼中发光。 宜苏飞了起来,不断地围绕着谢春朝转来转去。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躯体根本无法满足他的所思所想,因而他化成龙的模样,完全把谢春朝缠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再朝他靠近。 “休息吧。”谢春朝已经习惯他毫无缘由的疯癫,“若此事没有其他内情,我们就在太虚清宗的前面埋伏,夺剑离开。” 就和陆千山说的一样,跟着谢春朝做坏事,是没有错的。 然而,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当人群散去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熙熙攘攘的客栈恢复了平静。 幽幽蜡状光,照在狭小的房间里面。 棺材板不知何时打开,里面的身体早已不见。 床板上,无头的身体豪迈地坐着,一手抱住一颗头颅,一手执着泛着寒意的长剑。 屋子里,鲜血溅了一地,守夜的修仙者们首身分离,全部滚落在了地板上。 无头的尸体慢慢站了起来,抱着自己的头颅,拿着剑,慢慢走出了房门。 黑夜中出现剑影。 大道期是一个具有最后一道门槛的境界。 大道期的修仙者,对其下境界的修仙者可以进行碾压的压制。 但是大道期又是一个有意思的阶段,但凡进入大道期,不管是刚进入,还是进入几百年几千年,实力就会处于一个可以分庭抗礼的阶段。 这样一说,除了谢春朝,至今还没有其下境界的人可以逃脱这个规律。 掌门已死,无极道宗的人忧心忡忡,现在时间到了丑时,离黎明出现不会太远。因此,所以没有换班的必要,守在李沧明身边的弟子会一直待到第二天。 屋子紧闭,夜晚似乎就要这样过去,只是偶尔,一些房间里会传来重物砸下的声音。 一只手将房门打开,谢春朝手持蜡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幽幽暗光,照在那张因为过于美丽,而显得鬼气森森的脸上。 “扑通。”楼下的某间房间,再度传来重物往下砸的声音。 “呼。”谢春朝吹熄蜡烛,双脚稍稍用力,直接在栏杆处往下一跳。 他身轻如燕,身体一翻,便落到了二楼的走廊处,并且迅速蹲了下去,防止身影出现在窗口。他的脚步快速迈动,来到了声音出现的窗口。 灵气的波动持续不断。 谢春朝和在肩膀上的宜苏对视一眼。 宜苏给予他认同,里面还有人,并且在调动灵气。 谢春朝蹲在一扇门的后面,伸出去的手放在隔壁的门上。他的手一用力,马上就把门往里面推开。 “吱。”房门发出尖锐的声音。 就在谢春朝躲在另一边门后面,等待屋子里面的人上当出现的时候,一股灵气,直接冲着他所在的半扇门而来。 深夜,轰然一声响,再度把其他忐忑不安的修仙者惊醒。 一扇又一扇门打开,往下一看。 江云初干脆用了照明术,将整间客栈照亮。 便见,谢春朝手持临渊伞,落在地面上,因为遭受了攻击,身体半伏低,往客栈大门的地方滑了过去。 追赶他的声音落在地面上,背对着众人。 “啊啊啊!”不少人看清楚敌人的模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一个无头尸身,一手抱头,一手拿着残甲剑。 随着所有人的梦醒,房间的各处传来了痛哭流涕的声音。 江云初翻身过去一看,数不尽的修仙者被砍掉了脑袋,随着大厅灵气的牵扯,往前滚动着。 认出自己同门弟子的修仙者们虽然泣不成声,但还是动手,纷纷去接住他们的头颅。 “闻说有古人,好梦中杀人。”谢春朝的手按在地面上,制止住被灵气继续掀开的身体,笑着看向无尸首之人单独抱于手中的脑袋,“但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死人杀人。” 调皮的话,不能说再多了。 因为身首分离,生死不明的李沧明已经朝谢春朝抬起了手中剑。 他的剑气如同形踪诡异的闪电,根本就看不清楚踪迹,就已经来到了谢春朝的脑袋旁边,并且残忍地往侧边一扫,眼看就要夺下谢春朝的脑袋。 谢春朝的临渊伞从一开始就抬了起来,面对境界在自己之上的敌人,他不敢轻敌,伞身与残甲剑碰撞在一起,伞因重量而无丝毫的撼动。就在谢春朝想要压住残甲剑的时候,剑上的下一道攻击已经到来。 而且不是原本的方向袭来,而是变幻莫测,改为正面出现。 “好诡异的剑术。”宜苏说道。 在这个当下,谢春朝已经把临渊伞打开,完全罩住自己的身影。他用力抬伞,把剑弹开。 只是,战局非人愿,那诡异的长剑,居然没有被弹走,而是再度从侧边袭击而来。 “哼。”宜苏往下一跳,正想要加入战局。 谢春朝眼疾手快,一边把伞往下压,挡住长剑,并且顺势将伞身往自己的方向捞,带着宜苏,收回到自己的身边。 被伞罩了个完完全全的宜苏努力找到空隙,重新回到谢春朝的身上。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攻击他? “你忘了对面的人拿的是临渊黑铁铸就的长剑?”谢春朝服气了,他是不是忘记临渊黑铁可以制伏他。 “无妨。”宜苏毫无惧色,小短手放在谢春朝的身上,“要想伤我,也得看是什么人?” 不是手持临渊黑铁长剑,就是他的对手。 “你先待着。” 谢春朝话没有说完,长剑已经朝他飞了过来。 残甲剑和李沧明的剑术,重点在,诡。 长剑进攻的速度很快,但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来的角度无法想象。 宜苏猜不到,但是他的眼睛可以看到,覆盖鳞片的龙尾伸长,精准地和长剑互相撞击在一起。 临渊黑铁一次又一次地碰撞龙的鳞甲,发出沉闷的声音。 “咔嚓。”谢春朝看龙尾上的一片鳞片被一点点撕裂开。 “锵!”剑出鞘的声音再度响起。 江云初再听到这个声音,已然惊心动魄。 众目睽睽,谢春朝转动伞柄,从中抽出一柄长剑。 没有了重伞的力量,他的身形快如清风,在李沧明攻击宜苏的时候,他的长剑已经朝尸体的胸口挥去。 “咔。” 声音是宜苏身上的鳞甲被削掉的声音,同时亦是李沧明的身体被贯穿的声音。 被尸身紧搂住的脑袋,终于有了反应,慢慢蛄蛹着,去看谢春朝。 “教主!小心!”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了惊呼声。 李沧明已经是尸体了,自然不会再因为攻击而受伤,他提剑追着谢春朝而去,一人一尸在大厅中奔走。最后,李沧明的身上涌现出巨大的灵气,谢春朝提剑去劈开,但是仍旧被灵气冲击,身体直接冲着客栈院子的方向,飞了出去。 众人分半,一般跳下大厅,冲着缺口跑了过去,一般进入房间,从另一边的窗户跳下去。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动作快如疾风。 就在院子的方向,谢春朝的身体继续往后飞。宜苏的龙尾卷住谢春朝的腰部,带着他慢慢停了下来。 李沧明紧追其后,剑锋已到。 赶到的修仙者从李沧明的身后或者空中落下,誓要阻止他的屠杀。 然而,大道期的修仙者和他们的实力不在一个境界。 随着灵气的爆发,冲上去的修仙者都被打飞了。 李沧明看着像轻飘飘的纸张一样飞走的修仙者,并没有停下动作的打算,他手腕一转,剑光明亮,于明月之下,想要再取一人的首级。 修仙者惊恐地睁大眼睛,却无法改变这一切。 却见,一把明亮的宝剑,挡在了残甲剑的前面。来者手腕一转,长剑中的剑气冲击向李沧明,将他打退。 修仙者的身体继续往下坠落,眼看就要砸到地面上。 拿剑的人先往下降落,另一只手伸出,搂住他的腰,将他接住后,一下子扶了起来。 修仙者呆呆地看着谢春朝那张堪比春花雪貌的脸蛋,彻底失神了。 “你可真是招蜂引蝶。”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酸溜溜到刻薄。 第136章 不早死 第136章 不早死 谢春朝没有在听宜苏说话,因为他在防范李沧明再次攻击过来。但是,他争取到的时间,足够还在客栈里的其他高手反应过来了,尤其是江云初、陆千山和玄镜理,已经起身去解决明显不对劲的李沧明了。 有了空闲的时间,谢春朝的手从不认识的人身上送开,随后去看肩膀上的宜苏,问他:“我吗?哪里?” 他若想要招蜂引蝶,可以达成的效果远不止于此。 宜苏转过头,告诉他:“你还是认真解决眼前事吧。” “哼。”谢春朝发出鄙夷的声音,然后一转头,发现被他所救的人还在傻傻呆呆地盯着他。 谢春朝见状,脸上露出笑容,手一动,按在那人的脸上,帮他移开了视线。 “危险,你先退开。”谢春朝轻声细语。 “好。”那人马上听话地往后退开了,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忍不住去看谢春朝。 宜苏看见了,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转过身体去瞪人。 小小的眼睛,散发出非同寻常的威胁,那人被吓到,快步离开他的视线。 谢春朝把注意力重新投回李沧明的那一边。 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足以叫冲上来的修仙者和李沧明进行简单的交手。方寸之间的争斗,叫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那边的人数再多,面对大道期的修仙者,亦是蚍蜉撼树。再来,其他武器在临渊黑铁铸就的长剑面前,除了毁灭,没有其他结局。所以他们默契地退开,把战场让给了有能力的人。而在场的高修为中,武器又能对抗残甲剑的,就属于挂着启秀三剑的那三个人。 三剑对一人,月光之下,密集的刀光剑影划出天罗地网。 眼看谢春朝站着看戏,宜苏的龙尾变长,进入客栈之中,卷起之前被谢春朝扔到地面上的长伞,随后离开谢春朝的肩膀,抱着伞飘在他的身边。 “对了,你就拿着伞,千万不要不听话,跑来跑去。”谢春朝给他安排任务,免得他撞上残甲剑。 宜苏怒极,问他:“我若不动,如何保护你?” “我若一直受你庇护,倘若有一天你我被奸计分离,暂时不见对方,如何自保?”谢春朝教他一个道理,“你若想要我好,应当把我培养成天下无敌的人才对。” 宜苏蹙眉头,在思考谢春朝话中的意思。 “有道理。”他的尾巴卷着临渊伞,举到一边,双脚继续踩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笑了。 战场上的画面相当混乱。 陆千山是重剑派系的代表用剑者,玄镜理是快剑派,江云初取他们两个人体系之长,三人联手,本该是强强联合的局面,可惜三人配合出来的结果却不怎么样。 谢春朝第一次看到三个高手联手,呈现出群魔乱舞的局势。他们肯定有效攻击到了李沧明,但是也时常碰撞到对方。任何一个人的剑气朝四面八方飞射,打中李沧明的同时,也打到了其余的同伴。 第一轮交手后,四人分开。 李沧明是死人,不会说话,但是剩下的三人,是无言以对,所以才沉默。 “你们站着别动!我来领教一番!”玄镜理冷声说道,和这两人合作,死得比对战还快。 “请。”他们之中,陆千山最喜欢送人去死,因而笑着请玄镜理展示本领。 玄镜理提起丧元剑,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脚步加快,朝李沧明跑了过去。 快剑术对战诡战术,快剑如同流星破空,剑招太快,剑影重叠,形成有规律的轨迹。众人观战,好不容易看到了剑身所在,结果却只是剑招留下来的影子。丧元剑的锋芒锐不可挡,以速度压缩空间,逼向李沧明。 谢春朝还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玄镜理出手,他显然在这之前,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境界已破,神化期的灵气加持下,其剑已经可以玩弄虚实。 李沧明见逢敌手,剑招越发明显,他周身的灵气已经如附骨之毒,缠绕着浓黑的气息,剑意邪恶扭曲,加上诡剑之道不循常理,从各个死角出现。 两人对战,其他人难以见到剑的真正所在,只能听到剑身碰撞的声音快速变幻。 修仙者,但凡见到境界低的,迎战境界高的,都会认为低的那一方自寻死路,但是只有迎难而上者,才能有再破境界的潜力。 玄镜理就是这样,快剑斩断诡谲之术。 就在观战者认为玄镜理可以一战的时候,残甲剑越来越快,甚至追上了丧元剑的速度。 快剑之战,谁速度争先,便是胜负见底的时刻。 玄镜理的额头流下一滴又一滴的冷汗。 两道剑影,最后只剩下了一道。 轰然一声响,玄镜理的身体被弹飞,直接飞向谢春朝这一边。 谢春朝想了一想,和宜苏对视一眼,脑袋没有撇开,但还是伸出手,把玄镜理拦腰接住了。 玄镜理被他救下,愣住,转过头一看。 这一转头,却发现谢春朝在看另一边的位置。 “为什么是抱腰?”宜苏就想要知道他的动作为什么如此熟练? “拉手臂,会断的。”身为一个接任务过日子的修仙者,谢春朝有数不清楚的各种经验,包括救人。 “放开他。”宜苏的手指伸过去,十分不礼貌地指指点点。 谢春朝的手从玄镜理的后背抽开,无所谓地摊手。他又不是喜欢,才对别人搂搂抱抱的。 “有意思。”陆千山发现李沧明虽然已死,但是不管剑术还是剑招都有条不紊,要不是他的项上人头明明白白地没有了,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想到此,他抽出了长剑。 “稍等。”因为玄镜理的出手,江云初清楚地发现神化期和大道期的修仙者之间的壁垒不可逾越,想要阻止陆千山独自迎战。 但是他的话语慢了一步,陆千山已经提剑过去了。陆千山甚至表现出了一丝狂热,他找到了此状态下李沧明的正确用法了,那就是用来练剑。 陆千山将自己的各种剑招用上,重剑移动速度慢,但是只要成功对撞一次,就能有效减缓对方的出招。陆千山见自己的攻击有效,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冲过来的对练目的,意图夺剑。 他的贪心很快就得到了报应,李沧明剑不离身,感受到威胁后,长剑一扫,就要取陆千山的项上人头。 人皆有头,无法自保者不能持之。 陆千山眼明心亮,知道不能久战,便主动顺着李沧明挥过来的剑气,直接飞向谢春朝的方向。一边被弹飞,一边大喊:“教主,接住我。” 谢春朝前面是出于自愿救下两个人,但这个人不是。 只见谢春朝一脸嫌弃,不情不愿地接住陆千山。 陆千山在他的臂弯中故意利索地一转身,想要和他面对面。 可惜宜苏的动作快上了那么一点点,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往下跳,跳到了陆千山的脸旁边,伸出一只脚,从左到右,一下子就把他的脸踢开。 “小龙兄,什么意思?”陆千山摸着自己的脸蛋。 宜苏布娃娃的身体没有多大力气,但是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看你脸皮厚,帮你削薄一点。”宜苏要针对人的时候,说话的内容就丰富起来了。 陆千山摸着自己的脸皮。 “站好了。”谢春朝一下子将他扶了起来。 陆千山和玄镜理离开了战局,现在在李沧明身边的人就只有江云初了。他和他们不一样,清楚神化期和大道期之间的实力差异,根本就没有单独对战的欲望。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没有求战的意思,但是李沧明已经被前面的两人挑起了杀心。挡在眼前的敌人只剩下一个,他居然主动奔向江云初。 江云初无奈举剑去挡。 可以不战,但不能避战。 信念到此,江云初重新整理思绪和心情,挥出气势磅礴的一招。 他们三个人之间实力等级非常明显,陆千山高于玄镜理,江云初高于陆千山。他进退有度,不急于胜利,一招又一招地瓦解李沧明的剑招。 世间武器,能与临渊黑铁一战的,唯有同类型的武器。 双剑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云初和李沧明一起跃起,双剑相交,互相争夺优势。 百招交锋,无人松懈。最后,江云初找到了时机,眼神坚定,一剑穿刺过去。 李沧明侧身闪躲,以为逃过一劫。却不料,和江云初身体交错的刹那间,江云初手腕一转,长剑从刁钻的角度一挑,精准地打飞了李沧明的头颅。 无头尸身无力挽回,并且江云初的脚点在地面上,快速回身,正要给他一击重创。 李沧明脖子的位置上,冒出浓厚的黑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云初心中一惊,但是并没有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黑烟之中,冒出了一颗头颅,那颗头颅和李沧明的模样别无二致,到那时却有着邪恶的表情。他狞笑着看向江云初,振声道:“沽名钓誉的邪恶之辈,杀!” 话音落下瞬间,大道期修仙者的灵气震天撼地,不带一丝慈悲地吞噬周围的生灵。 江云初还想再战,但是陆千山看出问题,直接介入战场,灵丝缠住江云初,将他拽了过来。对手之间的实力过于分明,江云初自始至终都不敢将视线从李沧明的身上挪开,因而,就被陆千山着了道,加上周围灵气回旋且狂暴地互相碰撞,江云初身体一歪,就被陆千山扯离战场。 “教主,你要接吗?”陆千山问道。 “不必了。”谢春朝婉拒,没有看见小龙在准备着又给你一脚吗? 陆千山看着江云初飞了过来,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啧。”宜苏不满地转过头,去和谢春朝对视。 陆千山接人,怎么就不像你那般暧昧? 谢春朝颇为无言,就这样和宜苏对视。 你再敢闹,我就要揪着你的尾巴,把你打一顿了。 “怪不得李前辈会自裁。”江云初终于清楚缘由了,“他的心魔出现,大概和心魔对峙至午夜,最后眼看着自己被心魔吞噬,无可奈何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以为自己死了,心魔也会消失,但是心魔却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成功活了过来,抢夺了他的身体。 众人闻言,再次把视线投向李沧明。 李沧明拥有了一颗更年轻的头颅,并且露出了和长相适配的表情,他欣喜地摸着自己的脸,随后,便露出了不可一世的表情,于狂乱的灵气风暴中,右手抬剑,直指谢春朝。 谢春朝想了一想,脚步往旁边一挪,想要借助陆千山的身体挡住自己。 “你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李沧明豪气干云地喊道。 “这些事不是别人说的。”谢春朝眼看他点名,脚步只能继续往前,从陆千山的身后走出去,露出自己的侧身,眼睛看向李沧明,“因为我实际上就是。” 他是薛晨渊的徒弟,还需要听说吗? “确实,厌生剑在你的手上,你一定就是薛晨渊的徒弟。”李沧明认出他的手中剑,“斩杀数之不尽的白幻邪灵之剑,正义之剑,统领之剑,弃厌生命之剑。” 谢春朝耐心地听他念诵完一大段的外号,随后点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尽量装作正经的模样,说道:“正是。” 他从不输阵。 “呵呵呵。”李沧明仰起头,愉悦地笑了起来。 谢春朝和他说:“老实说,我有点想离开了。” 因为发现被当成了目标。 “我年轻的时候和薛晨渊对战过五十三回,从未赢过一次。”李沧明的脸上出现执拗的神色,提起从前的人,眼中的执念更深,“他已死,那我就要打败他的徒弟。” “他已死,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活着吗?”谢春朝一针见血。 “哈哈哈哈哈。”李沧明仰天大笑,笑声从一开始的爽朗,变成了扭曲和狰狞,他猛地将视线低下,手抚长剑,看着金属面上倒映着自己的面容,“人有几死,或是身体消亡,或是意志消失,或是理想消逝,确实,不管从哪个角度上出发,我都不算是活人。” “棺材已为君备好,躺下就可以了。”谢春朝顺其自然地提出建议。 李沧明笑着和他对视,不发一语,显然并不认同他的解决办法。 “你既然是心魔,那么有什么想要做的?”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我要从这里,杀上太虚清宗!”李沧明说话干脆坚决,毫不含糊。 一瞬间,陆千山和谢春朝就分别走开,让出一条路,双手比划,欢迎他离开。 在场的人斜视两人,五味杂陈。 “他若现在离开,残甲剑可能就落到太虚清宗的手中了。”宜苏赶紧提醒这两个人,李沧明虽然是大道期的修仙者,但不是万籁生的对手,此一去,残甲剑必然落入敌人之手。 “教主!”陆千山闻言,又在推谢春朝,催促他解决问题。 “等我明天有空了,我马上就去请辞教主这个位置。”谢春朝挠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往前走,直面李沧明。 他真是受够这个只给他画饼的位置了。 谢春朝往前走的时候,宜苏把尾巴卷着的伞塞进陆千山手里,让他暂且帮忙抱着。 “圣教。”李沧明的心神恍惚。 “你曾经也是圣教的弟子吧。”谢春朝用命令的语气朝他说道,“教主命令你,马上把剑送给我,然后乖乖寿终正寝。” 满场的修仙者,都在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呼吸一滞,似乎终于要解答心中的疑惑了,什么是圣教。 “全修仙界,当年都是圣教的教徒!”李沧明觉得好笑,“当年一难,是人世间的灾难,白幻之境的邪灵意图屠戮凡世,但凡有一丝灵气的修行者,谁不加入圣教,谁不听从太虚清宗的调遣,谁不把薛晨渊奉为苍生的救世人。但是,不值得啊!不值得的!” 谢春朝看着他走火入魔的模样,右手往侧边一抬,厌生剑映出明亮的光。 李沧明抬起头,看着聚精会神观战的修仙者,发出爽朗的笑容,再用锐利的视线看向谢春朝,说道:“你若输给了我,那就死在这里吧,人若死得够早,便不需要去面临人生以后的惨事。这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 谢春朝微微摇头,露出笑容,提起剑,快步朝他跑了过去,朗声说道:“只有懦弱且自困的人,才会时时后悔自己从前的决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我不一样,我不畏惧以后的人生,不要叫我早死,那对我毫无益处。” 他的话落完,一剑对着李沧明穿刺而过,光芒一闪,人已经站在了敌人的身后。众人根本就没有跟上他的动作,他的剑比玄镜理更快,比陆千山更有力量,比江云初更集百家之长。 “咔嚓。”李沧明半边头颅被切开,在空气中稍稍错开,随后固定不动,他慢慢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甩剑,回过头,看着李沧明,笑问:“我若赢了,可否把你的剑作为我的战利品?” 他的狂傲,惊心动魄。 第137章 大道期 第137章 大道期 李沧明并没有和他逞口舌之快,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谢春朝死在他的手上,远比活下去,面对圣教教主的责任更好。他一挥长剑,只是一个动作,便挥出了三道剑影。诡剑一道,在于出招诡谲,不可捉摸。 谢春朝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他的动作。 “既然你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那便来看看吧。”李沧明如此说着,玄铁在死人的尸骨中变凉,他的手腕一动,脚步未往前,剑气便化为实际的攻击,劈向谢春朝。 谢春朝稳站于原地,看到李沧明的这一招,露出了颇有意味的表情,似乎认为李沧明在和自己胡闹,他的周围没有灵气的外溢,乍看之下,让人以为是普通的剑客。当攻击到了身前,谢春朝手臂一转,手中长剑往前一划,一个动作,便把分化的剑招一并揽下,并且散掉攻击。他只是稍微一出手,并不想马上暴露太多,就把剑背在身后,背脊挺直,笑着伸出一只手,说道:“你已经看了,能看出什么?” 在场的人中,只有陆千山和江云初早就知道他的惯用武器一直是剑,其他人看他出手,俱是不可思议,想不明白撑花公子为何突然换了武器。 他被称作撑花公子,不就是因为他的武器是一把大伞吗? 而且在场的剑修们看着谢春朝这一手,便知道不是随随便便拿了一把剑来和李沧明对峙的。 他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哼。”李沧明的脸被切成两半,微微错位,但仍旧挂在脖子上,告诉他,“只能看得出来,你很久没有用剑了。” 谢春朝闻言,笑了一笑,没有反驳。 李沧明朝他快步跑了过去,脚踩大地,声音从沉重到轻盈,他的身影上一秒还在谢春朝的五步开外,下一瞬间,剑锋就到了谢春朝的脖颈处。 谢春朝感觉脖子凉凉的,手一转,带动长剑,挡在脖子的前面。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花里胡哨的剑招中,目标果然是他的项上人头。 天际越来越暗,乌云飘过,挡住了一半的月亮。 光已冥冥,还有什么好等? 两道剑光撕裂黑夜,身影随剑光而动,两人忽而凌空飞起,长剑相交,发出尖锐的声音,忽而踏步在地面上,长剑横扫,一人弯腰躲避,并且伺机出朝,横切而去。 所谓快剑,就是所有人只能听见双剑撞击的清脆声音,不见剑招。 在场的人都知道李沧明的修为有多高深,因为才心惊,谢春朝居然和李沧明有来有回,交手之中还未落下风。 他们交手,已有几十回合,情况焦灼,难分难舍。 每个和谢春朝对战的高境界的人,到了后面,都会采用一个应对之策,就是用实打实的灵气,将他轰开。 俗套是俗套了一点,但是一开始必定有用,在众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的时候,谢春朝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 在他快要撞到墙壁上的时候,宜苏的尾巴卷住他的身体,带着他落到地面上。 谢春朝手持厌生剑,往侧边一挥,将灵气的余波斩除。 “确实是大道期的修仙者,还是一个剑修,好机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宜苏不见惧意,反而若有所思,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什么机会?”谢春朝睨了他一眼,莫非还有宜苏察觉到,但是他不知道的信息。 宜苏言之凿凿,道:“你跃至大道期的机会。” 谢春朝的嘴巴张开,但是没能开口说话,沉默在他的周围蔓延。 宜苏说完上一句话,就合上了嘴巴,话已经说完了。 “我真的后悔之前没有揪着你的尾巴打一顿,才能让你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下胡说八道。”谢春朝要不是定力过人,现在就要被口水呛死,要喷出一口老血了。 知道他在神化期里面想要跃一级有多难吗?之前在对战江云初的时候,他之所以能连跃两级,一是因为他在前,已经快要破阶,只是差一口气。再来当时适逢厌生剑现世之战,他还在家门口,意志坚定,踌躇满志,所以才能再往前走一步。现在,他离上一次破境并没有过去多久,最近修炼也没有说加大强度,身边也没有灵丹妙药。 他是很想要到大道期,但不是说说就能到的。 若是旁人知道他的情况,都要说上一句痴人说梦。 宜苏目露坚定之色。 他把之前谢春朝随口说的,要把他培养成天下无敌的话听进去了。 谢春朝看到宜苏的表情,就觉得头疼,只能趁李沧明思考的时候,和他快速说道:“小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得提醒你,我离大道期还有两个阶段。” “不。”宜苏否认这个说法,“神化期的下一个阶段,就是大道期,你已经到了神化期,那么就站在大道期的门口了。所谓阶段,不过是因为神化期表现出来的能力差异化太明显罢了。从来都没有阶段之分,只有境界之分。小春,在你进入神化期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大道期的门口了。” 宜苏不是人,观念和人不一样。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宜苏的话,其实是对的,只是旧的知识根深蒂固,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有其他的想法。 “就献祭此人,为你走入大道期的门扉。”宜苏做事雷厉风行,手指一伸,指向李沧明。 他的话音刚落,李沧明就持剑,足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冲到了谢春朝的面前。他在剑中施加了法术,剑一道,劈天盖地的寒意随黑暗侵袭而来。 谢春朝因为和宜苏说些有的没得,愣神的工夫,剑锋陷入被动的困境,只能提剑,架住残甲剑的来袭,一味防守。 尽管如此,他的战意却是越战越强。 宜苏的话让他如同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确实如此,神化期的下一境界就是大道期,没有人规定神化期内一定要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往上迈。 “那我该怎么做?”谢春朝一剑轰开李沧明,趁机问宜苏。 宜苏没有马上回答他。 “不是吧,敢情你说那么多,还是给我画饼,你和章叔叔他们做的事情一样啊!”谢春朝怒了,如果他没有主意,就不要在这种时机下和他闲聊,让他白欢喜一场。 “好,我来助你。”宜苏看谢春朝没有意见,越发肯定此时此刻就是谢春朝突破境界的好时机。 “你要怎么帮我?”谢春朝问话的时候,还有一点兴奋的意思。 一来他单打独斗很多年了,特别是在修行这一方面,失去师父后,除了自己顿悟,什么办法都没有。现在,居然有人要协助他突破境界,想来还有几分亢奋。再来就是,他完全想不到龙要怎么协助人突破境界。 “等着。”宜苏说完,从他的肩膀上飞走,身体一转,直接飞入高空。 他跑得太快,谢春朝甚至来不及问清楚他要去哪里。 “生死搏斗中,切莫走神。” 宜苏的背影从谢春朝的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跃到空中,持剑往他的方向砍来的李沧明。 没有人看得清楚谢春朝是怎么动的,他虽然短暂失神,但是在李沧明进攻的时候,长剑已经刺到了李沧明的面前。 他的剑术扎实,剑招光明磊落,但是为人实在是心狠。 这一招,继续想要将李沧明的脑袋再次割下。 眼看厌生剑要刺过李沧明的脖子,李沧明直接用强化的灵气,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止住了长剑。 谢春朝笑了。 临渊黑铁长剑之所以在武器中单独列一档,当然就是因为锐不可当。他的手臂用力,把剑一送,剑尖成功刺进李沧明的皮肤,然而那已不是血肉,只有黄土裂开的痕迹。 李沧明彻底暴怒,手中长剑一抖,没有后退,近距离化作万千剑刃,直指谢春朝。 一道剑光自厌生剑中发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数,就把万剑湮灭。 “一剑破万法。”谢春朝轻描淡写,手中剑从李沧明的脑袋上方往下切落。 李沧明双脚用力站定,身上爆发出灵气,与之对抗。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 谢春朝眼看自己的手臂在震动,连忙往后退,同时一剑挥出,消解两人之间交缠的灵气。 “再来。”谢春朝手腕一转,挽剑更换进攻的姿态。 李沧明明白他的意思,收敛起身上的灵气。 两人单纯以剑过招,快中有力,变化无穷。 李沧明的剑道走诡之一字,而谢春朝练习的是最正派最正宗的剑法,但是他的性格狡黠,硬是把正道的剑法,用出了堪比诡剑的效果。 众人的脑袋和眼睛随着两人的身影转来转去,目不暇接。 “谢春朝的剑术,那么厉害的吗?”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李沧明的剑法厉害,人人皆知,不然怎么会是望尘三剑之一。他已经是修仙界中剑修的代表人物。但是谢春朝,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听说他会用剑。现在一看,还用得非常好。光看剑术,他甚至好几次压制李沧明。但是李沧明的修为在他之上,所以才勉强拉平了两个人的剑术水平。 说起来可笑,但是,李沧明是靠灵气才和谢春朝拉近了剑术的距离。 就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漆黑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最近这个干燥的天气,今晚居然要下雨吗? 这一抬头,便看见数道闪电照亮的乌云中,一条巨大的、威严的、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金色神龙翱翔而过。 “啊……啊啊……”那人瞠目结舌,说不出第二个字,龙,是龙,有龙啊! “确实厉害啊。”旁人还以为他被李沧明和谢春朝两人高超的剑术所倾倒,因而发出赞同的感慨声。 “啊!”他不是想说这个,他是想要说,天上有龙啊!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空气变得潮湿,烦闷得叫人根本不能站在原地。一道又一道闪电自天空闪烁而过,照在谢春朝那张白皙的脸上,他在战斗中,眼神坚定且凶残,让美丽的脸蛋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雷霆突然炸开,银白色的光芒骤然闪动。 狂风渐起,但是自天空而下来的,还有所有人从未感受过的压缩般的巨大灵气。 谢春朝一愣。 轰隆一声响,灵气完全从天空上爆开。 其他人觉得陌生,谢春朝却清楚无比,这是龙的气息。 宜苏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释放如此磅礴的灵气? 他的疑问刚出,就见墨云翻滚金色的电光游走,一道灭世惊雷劈了下来,并且就劈在庭院之中。无边的狂风,携带着只有上古年代才会有着充沛灵气,完全将这个地方淹没。 “雷劫?”有人发现了问题。 “谁要渡劫?” “灵气好充沛啊。” “别说谁要渡劫了,若是现在有机会,就是破境界的时机。除了上古时期,哪里还能有灵气充盈的时候?” “道友冷静,事情太怪了,不要随便乱动。”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那一开始抬头看到龙的修仙者,终于有机会仰天长啸,告诉其他人:“云中有龙啊!” “轰隆隆!”与此同时,雷声轰轰,吞没了他的声音。 谢春朝和李沧明作战,不敢分神,光是应付他就疲于奔命。偏偏此时,因为此地的灵气充盈到快要溢出,雷电交加,不断往庭院中劈下来。观战的人早就退开,他和李沧明受困于对方和雷电,根本就不能逃离此处。 轰隆一声又一声,巨响震碎寰宇,闪电随之冲击而下,石砖被劈开,树木被斩断。在他们相互交手的当下,墙壁破出大洞,地面上的石转被劈碎,完全变成了荒地。 “教主!”陆千山发现不对劲,连忙对他说道,“危险!” 他知道危险,谢春朝怎么会不知道。 灭世威压倾压而下,闷雷滚滚,金色雷霆撕裂天空,整个天枢州都被突如其来的雷霆包裹起来,陷入了无法睁开眼睛的白金色光之中。漫天狂潮,被冲击起来的灵气和雷光在缠斗的两人之间掀起灵气风暴。空气扭曲,炽热的温度不断灼烧人的意志,万道雷电,没有任何预兆,就齐劈了下来。 谢春朝和李沧明不敢直面雷电,但是此间争斗,怎么敢停止。 他们只能穿梭于雷霆万钧之中,剑光与电光交错,随时可能丧命于此。 两人不敢再浪费时间,招招夺人性命。 被逼到极点的李沧明不再收敛自己的灵气,他的剑术和法力一起迸发,于雷霆之间飞驰,目光狠毒,这一招,必定要取谢春朝的人头。 他原本还没有如此狠戾,是雷劫把他逼到了极点。他不能再留在这个危险又诡异的地方了,必须马上取得胜利,随后离开。 天有雷劫,面前有境界之上的敌人。 宜苏的一番操作,把谢春朝逼到了极点。 这个当下,与实力一起接受考验的,是谢春朝的心态。 危不危险?危险! 害不害怕?害怕! 想不想赢?想赢! 那就来吧! 谢春朝的眼神坚定,抬剑对准李沧明,做好了不顾一切获得胜利的准备。 天气灵气,引起惊天风暴。 狂风扑面,灵气从谢春朝的四肢百骸中灌入。 惊雷声起,从天空降下来的闪电,直接劈中了谢春朝的身体。他的身体不能再往前,浑身沐浴雷点,周身灵气如同海啸喷涌。 神魂与天地共鸣,灵气持续不断灌入。 他瞬间就被闪亮的电光淹没了,并且雷劫开始收缩,全部集中在他的周围。 残甲剑也停下了动作,李沧明的身体往后,退出了雷电的包围圈。 “教主!”圣教的人大喊大叫,想要过去施救,但是雷霆同时携带灵气风暴,他们一靠近,就被冲击走了。 “没有了。”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话。 陆千山的脸色阴沉,手中紧紧搂着谢春朝的临渊伞。 气氛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前辈。”谢春朝含笑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庭院响起,但是只有李沧明能听到他的声音,“记得你之前的承诺,就以你的佩剑作为礼物,庆祝我的胜利吧,顺便同贺……” 话音落下,厌生剑穿破雷霆,往前一刺,连带着把雷电当中的谢春朝一起带了出来。他的动作比起之前更快,铺天盖地的灵气,自天空降下的灵气风暴,都被他的名剑劈开。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被不容置疑的离开分开。 他强势出现,以众人捕捉不到的速度,穿出金光,穿刺过李沧明的身体,一下子就落到了前面的地带。 他落下时,身体微微弯曲,再站起来,已然脱胎换骨,手持长剑,灵气蓬勃汹涌。 “同贺我跃起大道期!”谢春朝振声道,手中剑一抖,麻花辫子随着身体微微一颤动。 李沧明的脖子位置闪过一道光,他不敢置信地低下眼睛,头颅和脖子正在慢慢移开位置。他愣住,随后朗声笑,手一动,将手中长剑扔向谢春朝。 谢春朝左手一抬,握住残甲剑的剑柄。 “你赢了。”李沧明说完,脑袋掉下,身体也应声而倒。 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史上最年轻的大道期修仙者。 雷电尽数散去,充盈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众人在震惊和欢喜中,空气仍在继续扭曲。 “什么?” 李沧明的身体一下子爆开,无数的血雾从里面冒了出来,心脏、肠子、心肝、心肺,悉数往上抛。 一种邪恶而又扭曲的灵气奔涌而出,血雾很快就把整个客栈淹没,并且还在往外延伸。 在这种诡异而又阴森可怖的氛围中,血雾中隐藏的所有情绪,把在场的人都影响了,暴力、虐杀、恐惧和狂喜。无数的眼睛在雾气中出现,一双又一双,齐齐盯着人世间。他们带着纯粹的恶意,以滔天之姿,俯视修仙者们。并且在一同眨了一下眼睛后,爆发出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 李沧明的身体被当成了通道,撕裂开白幻之境的通道,让那些邪灵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们恐吓着所有以为早已脱离爱恨嗔痴的修仙者们。 修为低的人在这里动弹不得,意识被影响,快要走入癫狂。 这是纯粹的绝望。 绝境之中,明亮的剑光一闪,照亮所有人的眼眸。 谢春朝挽了一个剑花,眼中露出鄙夷的杀意,他的手腕动得越来越快,灵气和剑气交织旋转在一起。 他朝血雾挥出两剑,剑锋冲击,将所有的残忍眼睛都一分为二。 那些眼睛碎裂,流出血泪,慢慢落到地面上,凝聚成庞然巨物。 “哼。”谢春朝手腕再动,已经在蓄力。 就在此时,天空又出现了一道更为浩瀚恢弘的雷电,其光芒,如同熔金沸腾。 不少人忍不住抬起头一看,随后,便尖叫了。 “龙!” 漆黑一片天空,远方已经出现了金光,微小但开始吞没黑暗,预示着黑夜将要过去。 九天云端,煌煌金光闪烁,金色的龙挟着万钧雷霆俯冲而下,鳞片熠熠生辉。他的爪子撕裂暴风,浑身的金光流淌,就这样以铺天盖地的威压冲到了巨大邪灵的头顶。 邪灵抬头一看。 血盆大口张开,龙咬了上去,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撕开。 金龙的爪子一动,关闭白幻之境的通道,血雾消失,金龙也随之消失。 一只小小的布娃娃双手打开,于天空飘飘而下,衣袂跟着飘飘。 “这里居然发生如此诡异的事端,得马上回门派,禀告掌门!”太虚清宗的弟子说道,想要和门派里的所有人一起撤离。 冰冷的长剑一伸,拦在江云初的脖子前面。 原本要跟着一起撤退的江云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诸位,我有点事,借你们风度翩翩的师兄一用。”谢春朝出现,用剑拦住江云初,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如今,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其他人生杀予夺,全由他说了算。 第138章 人可恨 第138章 人可恨 谢春朝突然发难,太虚清宗弟子脸色骤变,他们在道中作威作福多年,从来没有遇到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敢和他们作对的人,本想要上前论个长短,但是谢春朝的长剑始终放在江云初的脖子上,没有移动分毫。他的脸上带着看上去和善,实际上充满了威慑的笑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其他人,他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做出了不容挑战的决定,现在不过是通知他们一声罢了。 弟子们的脸色铁青。 江云初就是他们之间修为最高的人,如若他不能反抗,那么他们也一样。 但哪里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他们之中,有人出言威胁道:“素来听说掌门大名,今日更是亲眼目睹你晋升境界,此岁数,此修为,此境遇,千年难得,但是人活在这个世上,终归是需要和其他人产生交集的,你再天才年少,也是势单力薄。我不知道你和我们的师兄有什么冲突,但是你确定要和我们整个太虚清宗门派作对吗?” 谢春朝不屑地笑了。 和他撂狠话吗? 那很有胆量了。 谢春朝张开嘴巴,正想要出言嘲讽的时候,抱着伞的陆千山脚步一抬走了出来。随着他的步伐,在客栈里超过一半的修仙者都站了出来。 玄镜理这一批站在原地的修仙者们迷茫地看着他们。 “道友所言,亦是我们所意。”黑压压的人影,散发出沉静肃杀之气,天边的日光仿佛都要被这气势所撼动,回到云层之中。这一批人往前一步步,逼近太虚清宗的人,万众一心,不因天地间任何威胁而撼动。 太虚清宗的弟子人数不及他们四分之一,更别说那边有不少的高手,权衡利弊,不由得往后退,离谢春朝和江云初越来越远,彻底展示了自己的软弱。 “你们无礼地对待我们的教主,在修仙界,莫非太虚清宗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加入了圣教,几乎是明牌的行为。但是没有想到,除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门派也在里面。 “太虚清宗欺不得,难道圣教就能逆来顺受吗?”陆千山带着所有人,全部站在谢春朝的身后。 宜苏也在这时候赶到,一转身体,便站在了谢春朝的肩膀上。他刚从化龙的姿态变回来,眼睛仍旧是气势摄魂的金色眼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的人,稍稍张开嘴巴,一个念头之下,即可顷刻化龙,将这些人都用嘴巴撕咬成碎片。 谢春朝的身后,站着深不可测的势力。 “恐怕各位要回去禀告万掌门了。”陆千山说道,“攻守总有异型的一日,拿走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谢春朝笑着站在最前面,实际上的场面是,身为现在在场的唯一一个大道期修仙者,他站在哪一边,就是哪一边的底气。 “至于你们的师兄,我们的掌门说了要借来用用,就当是你们万掌门这些年来用我们的桌椅板凳的其中一点点租赁费吧!”陆千山朝他们伸手,指着客栈大门的方向,指定他们的去向,“不送了,请吧。” 如果现场不是还有其他人在,陆千山会说:滚。 “哼!”太虚清宗的弟子冷哼,他们都是年轻一辈,根本就听不懂陆千山暗示的过于从前的故事,但是再怎么样,都能听从他们的敌对之意。 不得已的,有人惴惴不安地看了江云初一眼。 自此一个眼神,便宣告了他们的无能为力。 江云初的脖子旁边便是削铁如泥的厌生剑,他不敢随意乱动,只能朝他们眼色示意,让他们先离开。 “师兄,小心。”不少人朝江云初小声叮嘱道。 脚步声纷乱,太虚清宗的弟子们满心屈辱,但是无力更改现状,就这样留下江云初,相继离开了这间客栈。 待他们走远了,站在人群中的不少老人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不管是长得老的,还是用法力保持年轻模样的,反正都是一个世代的人。 “没有想到百多年过去了,居然会在今日再听到圣教的名头,你们想要做什么?”他们直言不讳,这一群本该死的死,隐退的隐退,逐渐退出生死竞争丛林的人,如今又再展现出从前的精明和明察。 谢春朝听到他们说话,慢慢转过头。 “你是薛晨渊的徒弟?” “你是现任圣教教主?” 谢春朝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他回答此类问题已经厌倦了,他们身为他的教众,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这种麻烦? “明知故问,你们才是想要做什么?”自从不需要担起教主的责任后,陆千山在做狗腿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谢春朝看了一眼江云初,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意思后,便将剑放下,从陆千山的怀里抽回自己的伞,让他腾出空间,更好发挥。 众人看到他把剑收进伞中,这才知道此武器的奥妙。 老人们对视一眼,随后一起单脚跪下,朝着谢春朝行礼。 他们动作之整齐和突然,别说陆千山了,谢春朝都吓了一跳。 “何意?”现在有疑问的人就变成了谢春朝。 “你既然是圣教教主,那便是我们的教主。”他们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不容置疑,“圣教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再启,从前之事,还请事后再追责,今日既见教主,还望教主继续容纳我们。” 他们抬起头,看着谢春朝的眼睛,他们虽然表现得万众一心,但是想法各异。 有人的想法就是如同说出来的那般,真心想要重入圣教。 “当年一事,实有苦衷,在薛教主昏迷的年月期间,我们受万籁生所骗。他以太虚清宗为名号,召集我们,借口为了重创白幻之境,需要收集我们门派的信息,事后好排兵布阵。那时候万众一心,无一人有疑虑,所以我们交出了所有的文件。谁料,万籁生后面和风媒山庄的人合作,转手就把文件交付出去,风媒山庄的人把我们门派的人员、弱点和特点都整理了出来。当时,众道刚从生死之战中抽身,遍体鳞伤,万籁生这一计,让我们命悬一线,除了投降为他所用,就是被屠亡,我们没有选择。” “如今,太虚清宗已经统领修仙者百余年,短短的百年,便叫日月换新天。众道不得不看着他们横行霸道,高兴的时候太平无事,有事的时候欺压我们,夺取我们的灵宝,私底下运作各种卑鄙龌龊之事。我们虽然有怨言,但是早已无反抗之力。” 太虚清宗知道每一个门派的缺点,而且那边人才济济,只需要派出比他们强的高手,针对他们的弱点,就可以逐一击破。 他们受制于人,早就不满现状。 “既然圣教再启,生死已不必再问,誓再为圣教弟子。” “此乃神圣事业,此乃正义之师。” 瞬间,满堂寂静。 年轻一辈往后退一步,因为不了解他们口中所言话语是什么意思,反而因此产生了畏惧的情绪。 其实,若是能确定会加入圣教的门派,依照章柳肃的本事和效率,早就拉进圣教了。剩下的人中,现在也许有几分真心真意,但是小心思一定不少。 谢春朝笑了一声。 他们低着头,不能看见谢春朝那张如同春风温暖的美丽脸庞,只能听见他的笑容,因而没有被他的表现所玩弄,单纯听到那冷嘲热讽的冷笑。 “不错啊。”谢春朝从不畏惧直视人的阴暗面,也无所谓他们的别有用心,不在意的人或物,只有能有或者不能用之分,“你们若是认真的,去找我们的主事报告吧。”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云隐秘教的章柳肃。”谢春朝知道章柳肃因为当年的事情受气很多,现在是时候送这些人过去给他为难一下,而且,除了章柳肃,恐怕没有人可以筛选出可以收纳进圣教的门派,“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些小事,就不要烦我了。” “教主,你要去哪里?”陆千山是真的不知道。 “我要带江道友去一趟穆棱山,或许可以了结一些陈年旧事。”谢春朝说道,“待我回来,很快就会去找章叔叔。” 圣教既然选择在修仙界开大会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展露自己,那么也就意味着和太虚清宗正面起冲突的时候差不多到来了。 他解决完宜苏的事情,就会马上加入,从而完成自己出山后的另一个目标,打击和毁灭太虚清宗。 “静候教主消息。”陆千山和他说道。 东方天际的淡金色色彩,完全晕染了天空。 夜色完全褪去,天地之间豁然开朗。 谢春朝背着临渊伞,带着宜苏,用绳子绑住江云初的手,将他带走。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江云初冷着脸问道。 谢春朝笑道:“不做什么,我只想要带你去一座高山,看一处风景。” 话说完,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宜苏。 宜苏稳坐在他的肩头,转过头,似乎并不想和他对视,也不说话。 谢春朝撇嘴,什么意思? 谢春朝是喜欢说话,但是也得有人和他聊天才行,如今身边的一人一龙好似都有心事一般,让他那闲不下来的嘴巴颇为寂寞。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赶往穆棱山。 他现在有了大道期的修为,赶路轻轻松松。 从天枢州赶往穆棱山,沿途经过太清剑宗,谢春朝便在太清山降落,想要晚上回门派休息。 他站在正门口,抬头看着牌匾,脸上露出笑容。 不论在外面看过多少风景,他都希望,终有一天会回来这里。 “太清剑宗。”被捆住双手的江云初抬起头,看着崭新又陈旧的牌匾,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后,他猜出了一件事情,“从前是不是叫作太虚清宗?” “你好奇?”谢春朝笑问。 江云初在短暂的心乱如麻后,坚定地点头。 “你先帮我牵着。”谢春朝说着,把手中灵丝化作的绳子交给宜苏。 宜苏接过绳子,飘在空中。 谢春朝像个熊孩子一样,飞到了牌匾旁边,在上面又拱又推,他如此一番劳作,直接把牌匾拆了。 “喂。”宜苏本来想飞过去,阻止他的动作,但是奈何手中还牵着绳子,根本就不方便行动。 “看。”谢春朝把太清剑宗的牌匾移动到了一边,露出了里面的位置。 江云初的瞳孔放大。 太清剑宗的牌匾里面,还有一个牌匾,就写着太虚清宗,看上去更旧,仿佛日晒雨淋了无数的岁月。 谢春朝展示完毕,就把太清剑宗的牌匾挂了回去。 他跳了下去,拍了拍手掌,将灰尘都甩掉。 宜苏看到了,马上往他的方向走去。 江云初被捆住,只能跟着宜苏的脚步往前走。 宜苏走到谢春朝的旁边,在袋子里找出一块手帕,跳到他的手腕上,抓着他的手擦来擦去。 “进来休息一晚上吧。”谢春朝往前走。 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在里面的圣教弟子已经将门打开,看到谢春朝后,马上恭迎他进来。 谢春朝理所当然,双手放在身后,踢着脚步,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 “小谢兄,我听说你回来了!”李乐回兴高采烈的声音从拐弯处响起,不一会儿,他就跑着出现在谢春朝的面前。 李乐回果然看到了他,正想要打招呼,视线一瞥,一下子看到了江云初。他的笑容一收,脚步顺其自然地转弯,想要从哪里来,跑到哪里去。 “喂。”江云初不客气地喊住他。 那天在太清山上,李乐回把江云初送到林鹤梦的手里,然后就欢欢乐乐地跑向圣教的人。李乐回当时和他离开的时候,大概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现在再相见,下意识以为要被追责,所以连忙撒腿就跑。 “哈哈哈哈。”全程看戏的谢春朝,留下一连串的笑声。 谢春朝把江云初捆在一个房间后,马上就去找李乐回。 “小谢兄。”李乐回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里,看到谢春朝来了,喜笑颜开地告诉他,“我觉得我快要找到藏宝库中的奥妙之处了。” “乐回兄,真乃神人也。”谢春朝佩服地朝他拱手。 两人对视,一阵沉默。 末了,还是李乐回先绷不住了,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问他:“你把江云初带来做什么?” 猝不及防看到江云初,把他吓坏了。 “事出突然。”谢春朝揣着手,和他说道,“你还记得小龙之前说的爱情故事吗?” 当宜苏诉说过去的故事时,李乐回是在场的。 “小龙兄以为自己在和太虚清宗从前的掌门谈恋爱,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还因为一些事故导致自己被封印了的故事?”李乐回概括故事的能力出类拔萃。 但是宜苏听得相当不开心,一把从谢春朝的肩膀上站了起来,看上去似乎要和李乐回论个长短。 李乐回见状,害怕地缩了一下身体。 “哎呀,小龙,淡定。”谢春朝一把将他的身体抓住。 依照宜苏的本事,想要从人的手中挣脱轻而易举,但是他有个毛病,只要抓住他的人是谢春朝,他仿佛就会中某种奇妙的法术,动弹不得,任谢春朝拿捏。 谢春朝把宜苏抱在怀里,继续向李乐回的方向靠近。 宜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又选择了靠在他的怀里。 “我怀疑江云初是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说道。 李乐回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听到了完全没有想过的猜测。 “我寻访一位出了名的神算子,她告诉我,许云璃的转世就在太虚清宗,而且根据小龙的描述,许云璃具有转世后,世世都是绝世天才的命格,这样一来,江云初很值得怀疑。”他说道,“我要带江云初去穆棱山里,找到可以照到人所有前世的仙灵瀑布,印证此事。” “生在太虚清宗的绝世天才。”李乐回念着这句话,眼睛却看向谢春朝。 江云初确实是天才,但是当谢春朝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李乐回的视线却忍不住固定在谢春朝的身上。 在他的眼中,更符合这个标准的另有其人。 “是这样,反正带过去看一看,不是的话,我会放了他的。”谢春朝让他不要担心。 “呃。”李乐回挠了挠脑袋,惴惴不安地问道,“如果是呢?” 谢春朝笑着低下头,去看宜苏,问道:“你那天晚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杀了。”宜苏言简意赅,自从离开天枢州后,他便有点闷闷不乐。 “杀了。”谢春朝一只手抱着宜苏,一只手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李乐回张大嘴巴,一言不发,极度惊恐,随后,声音颤抖着说道:“我们做人,啊不,做龙,是不是应该不要那么无情呢?” “小龙说过,可以原谅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说道,“只要他提前道歉就可以了。” 谢春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笑了,大概觉得宜苏的处理办法,随便中带点可爱。 “这简单,我去让江云初先和小龙兄道歉吧。”在李乐回这里,如果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还不知道他是或者不是。”谢春朝虽然心里觉得八九不离十,但是他和宜苏有一点很相似,在亲眼目睹的情况外,再多的猜测也不取信。 “是不是,反正提前先道歉,总没有错。”李乐回再次发动他超群绝伦的思维能力。 “那你去吧。”谢春朝给了他一个眼神。 想到要去见江云初,李乐回就感觉太阳穴紧绷,但是他左思右想后,还是赶紧跑过去了。 谢春朝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宜苏问他。 “不知道。”谢春朝听到他这样问,立即收起了笑容。 “哼。” 谢春朝不满地低下头,问他:“你为何如此心事重重,莫非想到要诛杀老情人,于心不忍吗?” 想来想去,只能是这样了。 “不是。”宜苏摇头,咬牙切齿,坚定地说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谢春朝想了一想,揽着他往其他方向走去,说道:“我带你去散散步吧。” 离开谢春朝后,李乐回快步跑到了江云初所在的房间。 江云初坐在茶几的旁边,双手被捆,仍旧努力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他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看到了李乐回,自然地和他说道:“帮我倒杯水吧。” “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李乐回心急火燎地跑到他的旁边坐下,和他说道,“你可能要死了。” “你再不给我倒水,我是真的要渴死了。”知道自己要死,江云初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乐回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道:“话不多说,你先喝水,然后我带着你去小龙兄的面前,先给他磕头,道歉。” “为什么?”江云初努力去拿水杯。 李乐回看着他手都打不开,便捧起水杯,放到他的嘴巴旁边。 江云初瞄了他一眼,低下头喝水。 “说来话长。”李乐回准备把自己概括好的悲情爱情故事说一遍。 “你离太虚清宗所去,是因为知道那里是虚假的太虚清宗吗?”江云初现在最想要了解的是,为什么这两个门派,最后会是同一个门派。 “那不是。”李乐回果断地摆手。 “哦,我知道了。”江云初继续低下头喝水,“因为你害怕被发现是穿越者。” 咔嚓一声,李乐回的手松开,杯子摔碎到地面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云初,随后迅速转过头看着大门的方向,准备跑走。 “你如今身处此处,而我是阶下囚,你害怕什么?”江云初觉得好笑。 他的话有道理,李乐回没有跑,但是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和他拉开距离,震惊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和你相处,教你本事的时候就发现了。”江云初告诉他,“你选择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相当明智。” 否则的话,早已死亡。 “那你为什么不去揭发我?”李乐回在震惊过后,便冷静下来了。 江云初看着他,木然严肃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和他说:“这并没有什么好和外人说的。” “好吧。”李乐回伸手,从桌面上再拿出一个杯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知晓后,他反而无所谓了,“我不能一直留在太虚清宗,因为我要是被发现了,一定会死。” “你是谁?”江云初问他。 李乐回过来此处,本来是想要拯救江云初,没有想到,最后却在谈论自己,他重新给江云初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手边,不甚在意地说道:“巧了,我还真的就叫做李乐回。” 人生百忧,终归还是期望快乐会回到身边。 夜幕降临,谢春朝又找到机会在屋顶上喝酒。 宜苏郁闷地问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屋顶上喝酒?” 喝到尽兴处,谢春朝应声转过头,便发现宜苏以人的模样,坐在他的旁边。 圆月下,一身玄色衣袍落在屋顶上,因月光的落下,衣服暗纹如同覆上流光溢彩。宜苏一头白金色的头发以一支金簪全部束了起来,露出修长整洁的脖子。他的眸光沉静如寒潭,面容如金玉所雕塑出来的一般,昂贵而又充满了威严。 “哇,帅小龙。”谢春朝笑得细碎,视线早已朦朦胧胧。他的酒意往上涌,白皙的脸蛋上多了一些红晕。他已经喝醉,无法掌控力气,一伸出手,就粗鲁地捏住宜苏的下巴。 宜苏微微皱眉,对于酒鬼展现出来的模样相当不满。 “亲一个,亲一个。”谢春朝醉醺醺,嘟起嘴巴,身体脑袋朝他靠近。 宜苏岿然不动,视线往下,看着他的脸。 “哈哈哈哈。”谢春朝果不其然,脸停在他的面前,随后哈哈大笑。 宜苏的眼珠子往旁边一转,看上去是有点生气。 气自己明知道会被他玩弄,仍旧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怎么办呀!”谢春朝的眼神涣散,抬起手,在宜苏的脸蛋上轻轻地摸了两下,“小龙要找到老情人咯。” 宜苏大概认为和这种状态下的谢春朝交流毫无意义,于是乎,耐心听着他说话,但是并不作答。 “你可千万!不要学话本上的故事,旧情复燃,然后舍不得杀掉他,事后找我哭来哭去的。”谢春朝的手指指着他,身体歪歪扭扭,说话颠三倒四。 宜苏害怕他会摔下去,伸出手,将他的肩膀环住,稍稍一用力,拉向自己的方向,抱住了。 “小龙!和我说话啊!”谢春朝发现他沉默不语。 “酒鬼,和你说话,你能听到吗?能听懂吗?枉费心机。”宜苏说他。 “你和我要用什么心机?”谢春朝靠在他的怀里,安静没有多久,便像虫子那般蠕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宜苏的身上。他的手按在宜苏的胸口,满意地拍了拍。 宜苏某方面也是脾气好,任凭他如何撒泼,也没有将手松开过。 谢春朝看他是真的不想和自己说话,不开心地嘟嘟囔囔,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便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睡觉了。 “谢春朝。”宜苏喊他的全名。 “嗯嗯嗯?”谢春朝突然就有一点警醒的意思了,但是他一激动,酒意反而更上头,使他又晕了过去。 他平常是不敢多喝酒的,所以难得喝上,就会酩酊大醉。 “你要和我道歉吗?” 在此刻的谢春朝耳边,宜苏的声音仿佛在天边。 谢春朝不满地想着: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了你,可谓是呕心沥血,我为什么要和你道歉?莫名其妙! 想法有很多,只是无法张开嘴巴。 宜苏的胸膛鼓动,心情无法平息,最后,选择低下头靠近谢春朝。 他今晚把所有的头发都束了起来,没有了头发的隐藏,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靠近谢春朝,张开了嘴巴,齿如编贝,直接在谢春朝的脸颊上咬了一口。动作愤恨,却舍不得用力气。 “凡人,实在可恨。” 第139章 助长生 第139章 助长生 谢春朝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习惯性地早醒,当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便感受到旁边吹来一阵微微清凉的风,将他不多的醉意驱除得七七八八。 他坐在床上,被子半滑向地面,松松垮垮的衣服大开,衣襟歪向一边,露出胸膛的白皙皮肤,头发解开,落在身上,被风一吹,满头青丝便往后微微扬起。他睁着一双明亮又漂亮的眼睛,看向窗口。 今日便是春天的最后一天,从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庭院中立着一棵古木,亭亭如盖,风动过高枝,翠叶交叠,碧绿色的叶子摇晃,发出簌簌的声音,枝桠横斜,影子投落于地,显得庭院幽深。 夏到,生命露出勃勃生机。 谢春朝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决定,春天过去后,他就不再追寻长生不老之术。 今日,就是放弃延年益寿想法的时刻。 內自讼,没有人想要来和他讨论一下,二十来岁就走到生命尽头的感受吗? 谢春朝顶着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头发因刚起床而乱糟糟,仿佛是无忧无虑的有钱人家少爷。 他失神地望着窗外茂盛的大树,偶尔有一丝小动作,都是一顿一顿的模样,仿佛身体早就出问题。 叫人清楚地感觉自己生命将逝,上天真是冷酷寡恩。 谢春朝的嘴巴动了动,正想劝说自己,生命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的时候,窗外的风突然变得狂暴,一缕白金色的头发从窗户的外面吹进方框固定好了的风景里面。 他愣住。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了,便干脆地往前一走。 他是往前走的,因而最先出现在谢春朝视线中的是他的侧脸,满头白金色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身姿如松如玉,衣服的颜色越黑,便越显得他清贵和威严,鼻梁高挺,不言不语,带着冷冽和贵气。 宜苏主动出现在谢春朝的视线之中,脚步一转,正面和他对视。 “小龙。”谢春朝小题大做地责怪他,“一大早的,你跑外面去是要做什么?” 不是怪他突然出现吓人,而是想要知道,这种时候,他离开自己,还有哪里可以去的?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只喜欢待在他身边的吗? 宜苏往前走,靠近窗户,双手随意搁置在木框上,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谢春朝的脸,告诉他:“我出来没有多久。” 谢春朝笑了,说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外面风景不错,所以出去看看。”宜苏马上低声道。 “哼,我不好看了是吧。”谢春朝面对他,总是什么耍脾气的话都敢说,反正宜苏不懂凡人言语的弯弯绕绕。 宜苏听到他的问题,果然露出了讶异和不解的神色,随后,便根据这个问题,进行了没有联系上下文的回答:“你当然好看了。” 谢春朝找到机会,马上为难他:“既然我好看,那为何不看我,要去外面看风景?” 如此想来,他在他的眼中,也没有多好看。 宜苏眨了眨眼睛,没有马上回答问题。 谢春朝顶着一头蓬松杂乱的头发,眼睛看上去也未能完全睁开,居然就如此意刁难人。 宜苏笑了。 “你说。”谢春朝不会被他轻易糊弄过去。 “小春的美貌,叫人看久了目眩神迷,乐而忘形,心魂震动,因而需要去外面看看庭院的风景,转移心神,恢复少许理智。”宜苏的眼睫毛往下一颤动,嘴角露出不着痕迹的笑容。仍是世间最多疑的人,都没有办法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丝的虚情假意。 谢春朝瞠目结舌,最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宜苏的笑容加深,想要知道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你挺能说的。”谢春朝语气有几分抱怨的意思,“巧言令色者。” “何为巧言令色?”宜苏疑惑不解。 “你不知道吗?”谢春朝认为他在装傻充愣,“就是指用虚浮好听的话,来取悦和迷惑我。” 宜苏的眼睛带着笑意,下巴稍微一扬,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坦坦荡荡地和他说道:“我是想要取悦你。” “你就这样承认了?”谢春朝表现出相当夸张的震惊,皆因他只是在和宜苏开玩笑。 “但不是巧言令色。”宜苏肯定他的后半句话,否定前面的说法。 谢春朝抬起手,挠了挠脑袋,他的思绪一团乱麻,终于知道他的师父为何从前总是警告他不要喝酒了。从修炼的角度来说,喝多了酒,手会抖,不容易拿稳武器。从生活的角度来说,人脑子晕乎乎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想不明白啊。 宜苏靠在窗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因为说的是真话,所以并无任何异样。 “你以前,与人相好怎么会失败?”谢春朝有所感触。 宜苏有时候相当会调情。 按照宜苏从前的表现,他听到谢春朝的这句话就该暴跳如雷了。今时不同往日,宜苏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脑袋稍微一动,带动满头金子般发丝颤动,露出了深思的眼神。 “你觉得我的话让你心动了吗?”宜苏似乎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谢春朝露出了痴呆的表情,随后猛地把头栽到了被子里。 宜苏发出一道低沉的笑声。 他的笑声,让谢春朝瞬间脸红,腮生桃花。 宜苏的笑声稍纵即逝,接下来就没有了声响。 谢春朝的手拍了拍脸蛋,振作精神,然后一下子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宜苏依旧站在窗外,用一种坚定不移的眼神看着自己。谢春朝五味杂陈,偏偏要在决定放弃延续生命的这个早上,看到了他。 若能叫我活个一百年,你定是属于我的东西。 “过来。”谢春朝霸道地把手放在床铺的空余位置上。 宜苏的脑袋转了一圈,发现从门的位置进去,还要离开他的视线,干脆一下子缩小,以布娃娃的姿态,扑扇着小手,就从窗口的位置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看着他这副模样,马上开怀地笑了起来。 宜苏飞到了谢春朝的面前,身体稍微往上一蹦,给自己留出空间,即刻化为人形。 谢春朝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宜苏是在他的身体前面变化的,所以一变成人后,马上就朝他的身体压了下来。 “哎哟喂。”房间里面,传来了谢春朝惨叫的声音。 宜苏完全把他压得严严实实,谢春朝花了不少工夫,才把他从身上推开。宜苏落到旁边,随意地侧躺着。他的身材高大,和谢春朝挤在一张床上,大腿的一侧只能压在他的身上。 谢春朝累了,直接往下一躺。 宜苏见状,马上来到他的身边。 谢春朝和他对视,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不发一语。 窗户打开,外面的凉风和夏叶缓缓吹拂而来。 早上的时间过去了一半,待谢春朝带着布娃娃模样的宜苏来到关押江云初的房间时,李乐回正在和他聊天。他马上就看到了两人,连忙和江云初要求道:“你快说啊,不要犹豫了。” 谢春朝迈进了房间。 “小龙兄。”江云初不知道宜苏的姓名,也只能学李乐回对他的称呼。 “什么事?”宜苏问道。 谢春朝去看宜苏。 “虽然我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若是过去有所得罪的地方,我在此表示诚恳的歉意。”江云初按照李乐回的话术,一模一样地重复说给宜苏听。 “尚不知你我过去有没有争执,但是你的话,我听到了。”宜苏的态度不咸不淡。 他一向如此。 李乐回瞬间就安心了,他刚松一口气,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了谢春朝一眼,建议道:“机会难得,不如小谢兄你也说句道歉的话吧。” 宜苏闻言,站在谢春朝的肩头,身体一转,就看向他的脸颊。 “哈?凭什么?”谢春朝双手叉腰,仰起下巴,嚣张而又理直气壮,“我可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小龙的事情,我啊,还没有收到充足的定金的时候,就帮他做事情了,好几次还因此受伤。我为什么要和他道歉?我未曾对不起他。道歉,没有这个道理。” 李乐回急得抓耳挠腮,但又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虑来自何处。 “休息够了吧,我们现在就上路,三天后就可以到达穆棱山了。”谢春朝催促江云初站起来,他们要赶路了。 江云初自从亲眼看到他跃至大道期,以及确定这里才是原本的太虚清宗后,整个人就显得垂头丧气。谢春朝说要赶路,他便乖乖起身。 李乐回还在抓耳挠腮。 “你其实是猴子变的吧。”谢春朝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 “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看热闹?”李乐回在纠结过后,还是尝试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春朝问他:“你居然那么喜欢看热闹?” 李乐回坚定地点头。 “喊掌门。”谢春朝要求道,神态睥睨天下。 “掌门!”李乐回忙不迭地喊道。 谢春朝一下子就笑开了,爽快地说道:“好吧,那我就带你一起去吧,晚点再送你回来。” 李乐回感激涕零地看着他,越发感觉谢春朝在他心中的伟岸。 江云初在此时,快速地转了一下眼珠子,眼角尽收李乐回的表情。 “走吧。”既然做好了决定,谢春朝便不再浪费时间了。 他带着两人一龙,御剑飞行,直上高空。 因为李乐回跟了过来,谢春朝干脆地把捆着江云初的绳子交给了他,并且嘱咐道,他要是让江云初溜了,就直接把他踢飞下去。 李乐回在短暂的害怕后,后知后觉,踢他下飞剑有什么用呢?他本来就会飞啊。 谢春朝对于自己人的威胁就是这般,聊胜于无。 谢春朝和宜苏坐在前头,两人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谢春朝想起了某件事情,和他强调道:“是你说过,如果许云璃的转世提前和你道歉了,你便会原谅他。” “怎么?”宜苏掀了一下眼皮,看向他,“你就那么不想我杀死许云璃的转世吗?” 谢春朝缓缓地摇头,否认宜苏的想法,说道:“若许云璃的转世是不修仙的普通人,我也许会对他有所庇护。但是若生活在修仙界,岂能不知道弱肉强食,生命如同浮萍的道理。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修仙者,会遇到什么样的下场,都不奇怪。更何况,我没有余裕去关心没有关系的人的生死。小龙,你的一生还很长,我是不希望你被困于人的仇恨之间。也许你会杀死了许云璃的转世,从而放下一切,开启新的生活。但是也有可能,你在杀死他后,反而被困于无尽的悔恨当中,此后的悠长岁月,越是想起今日之事,就越发难眠。我不过是想要为你寻找一个,可以完全解决此事的办法罢了。” 宜苏听着他的话,不发一言。 “当然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这一边,做你的后盾。”谢春朝担心他以为自己出尔反尔,虚情假意,因而急忙补上一句话。 宜苏仍旧不说话。 谢春朝看他态度如此,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最本真的那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那便是:你的执念,真的就是杀死许云璃吗? “你不要和我说那些。”宜苏冷硬地开口,“我已经有了打算,接下来,你只需要带我去穆棱山就好了。” 谢春朝苦笑着点头。 三天的路程,谢春朝中间还下落到地面,休息过一次。 夜晚,没有月亮,只有仿佛延续到天边尽头的星辰。 谢春朝坐在火堆的旁边,仰起头,尽望银河,露出了笑容。 “你在想什么?”宜苏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我在想,师父说他会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升至高空,化为星星保护我。这件事情,是不是骗我的?”谢春朝想起薛晨渊对自己的承诺,“人死后,不是会去投胎转世吗?哪里能做到分割魂魄,化为星辰呢?我从前一定是年纪太小了,才会信尽他的胡说八道。” 人将要死了,才怀疑他的话。 宜苏看着谢春朝怀念而又悲伤的明亮双眸,低下眼睛,温柔地说:“不能说一定不可能,薛晨渊不是还能以凡人的身躯,穿越白幻之境吗?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超凡入圣,境界不可捉摸,那么说不定就还有他人想象不到的技能。” 谢春朝听到他这样讲话,眼睛一下就笑了,失落一扫而空。 休息好了,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继续御剑飞行。 谢春朝中途有意耽搁,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不想要赶到穆棱山,不想要宜苏面对旧仇宿怨。但是不管他怎么浪费时间,三天后的中午,他们还是到达了目的地。 “仙灵瀑布在第五座山峰内。”谢春朝记得宜苏报过的地址,于高空中一一数了过去,随后操控着厌生剑,马上往下降落。 穆棱山的地貌特殊,山间狂风不断往上席卷。谢春朝就算在厌生剑的周围加上了结界,也能感觉到剑身摇晃着。 天空阴沉,山有狂风,群鸟不叫,流水湍急。 谢春朝因为和金凌关系不错,有学得一些看天象和地象的本事。今日不管是天时还是周遭的景象,似乎都在预示着不会太平安,此地必有灾祸。他蹙眉,随后平稳心思,同剑一起穿过疾风,与天地乾坤争斗,最后带着所有人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他已经有了大道期的修为,只要百折不挠和小心谨慎,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到了。”谢春朝先和宜苏通知一声。 宜苏马上就从他的肩膀上飞了下去,飘在空中,来到谢春朝的面前,和他面对面,静默地对视着。 从前,谢春朝总是嫌弃宜苏寄身的布娃娃身体太小,看不清楚五官,无法分辨他的情绪。但是今天,他站在宜苏的面前,居然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纷杂的情绪,有纠结,有哀伤,还有坚决。 “瀑布在哪里?”谢春朝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便不再举棋不定,想要干脆利落地处理完问题,他表达完自己的态度,发现宜苏不说话,试探着问,“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就在那里,进去便可看到。”宜苏的手往一旁指过去。 “啊,是了。” 谢春朝的心思烦乱,居然没有发现,一道瀑布就在旁边的山头,往下直流,灌入一座山峰之内。 “走吧。”谢春朝想要开路。 他的脚步一动,宜苏便伸出一只小短手,拦住他的去路。 谢春朝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 他可以装作没有看见小布娃娃,但是下一瞬间,宜苏便变幻成了人形,他站在石头的上面,伸出宽大的袖子,直直地拦在谢春朝的面前。 李乐回和江云初在他的对面,看着宜苏的脸,完全看傻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宜苏的声音冷冰冰。 “你和我说过很多话,不能说每一句都记得。”谢春朝抬起头,看着宜苏那张俊美,但是显而易见不是凡人的脸蛋。 “你不必跟我进来,你还有事情要做。”宜苏说道。 “什么意思?”谢春朝皱眉,因为他的话而恼火。 “隔壁的山峰。”宜苏伸出手,指导他往旁边的大山看过去。 谢春朝听话地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了主山峰。 “我的心脏就埋在最高处,有阵法压着。”宜苏一字一句,耐心地和他说道,“你去那里,把我的心脏取出来,直接吃掉。当你做完了这件事情,再来仙灵瀑布,我会在那里等你。” 他的话语如同行云流水,仿佛他早就做了这样的决定,现在,不过是正式通知谢春朝一声罢了。 谢春朝疑惑不解,他说道:“我先和你们去仙灵瀑布,看清楚江云初是不是许云璃的转世,确定无误后,我们再一起去找你的心脏,不是更好吗?” 虽然他认为江云初是许云璃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是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他不会就此认为自己完成了任务。 宜苏把手放进袖子里,露出高傲的神情,故意激怒谢春朝,说道:“不是你说大差不差的吗?” “我是说了这样的话,但是眼见为实。”谢春朝察觉到宜苏的态度有问题,连忙正色道。 “在你来之前,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宜苏保证道。 “我不是担心你伤害谁……”谢春朝蹙眉,不懂他那天晚上说得清清楚楚的情况下,宜苏怎么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是担心宜苏伤害谁,而是害怕宜苏受伤害。 宜苏岿然不动,不因为他的话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欺负我,你要气死我了!”谢春朝看到他冥顽不化的模样,恼怒到在原地用脚踩石头,不懂他现在的表现是什么意思。 “就那样做吧,我等着你。”宜苏心意已决,他本来就是榆木脑袋,不管谢春朝用剑劈头,还是用火烧他,都没有办法改变龙的本质,固执己见,决不悔改。 谢春朝无奈地转过头,和李乐回对视。 李乐回对上他的眼睛,心惊胆战。 谢春朝向李乐回走了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去去就回来,你把小龙看着点,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掌门,你是说,我来看着小龙兄?”他,一个普通的圣胎期修仙者,来管理一条旷世金龙? 太看得起他了吧。 谢春朝沉默,比任何人都清楚宜苏和李乐回修为的高低,于是乎,他干脆不再耽搁时间,一转身,就朝隔壁的群山最高峰飞了上去。 只有速战速决,取走宜苏的心脏,才能马上回到他的身边,阻止他做出悔恨终生的事情。 “走吧。”看着谢春朝离开,宜苏便随意地一招手,让李乐回和江云初跟上他的脚步。 李乐回牵着绳子,带着江云初,迅速追上宜苏。 “你是小龙兄?”李乐回稀奇地看着宜苏的脸。 宜苏的脚步往前迈动,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脑海中,突然想起谢春朝的声音,便以熟悉的句式,说道:“怎么看,都是我。” 李乐回知道这是谢春朝会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但是事关重大,他很快就收起嬉皮笑脸,问:“小龙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宜苏今日行事之诡异,不仅谢春朝,就连迟钝的李乐回都能感受得到有问题。 “助谢春朝,获得长生不老。”宜苏脚步往前,走到了巨峰的入口,里面一片幽暗,一旦进入,仿佛完全无法视物,就像他之前的岁月,长了一双所谓观尽天下的眼睛,但是却有眼无珠,什么都看不清。 他在山峰的入口,感受天地乾坤玩弄命运的残酷。 “他现在不得到,我怕我后面就不愿意了。” “你不舍得了?”李乐回单纯地这样以为。 “呵。”宜苏发出一抹冷笑。 李乐回因为他低沉的笑声而毛骨悚然,手抖了一下。 “心脏不足惜。”宜苏在山洞的黑暗中,缓慢地转过头,一双金色的眼眸无比清晰地映出偏执和疯狂的光彩,彻底疯魔,“但是谁能拒绝和老冤家、意中人,一起死在鸟语花香的山林之间呢?” 第140章 观前世 第140章 观前世 谢春朝和宜苏一人一龙,经常鸡同鸭讲,他们之间观念和价值天差地别,但是真正交流起来,句句皆合心意,不用刻意去迎合对方,便同喜同悲。 因为两人在本质上,是一种人。 认定了的事情就要去做,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目标,粉身碎骨远没有失败来得可怕。 只有确切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获得胜利的那一刻,才会满足。 在那之前,所有的牺牲都不足以撼动本心。 决定了的事情,必须去执行,谢春朝从不拖延和犹豫。 当他察觉到宜苏今日一反常态,并且心意不可更改后,马上就放弃了说服他。当言语无法撼动龙心,用实力来阻止糟糕的事态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使用法术,朝着最高峰处飞去。 夏日风劲,树木参天,穆棱山的地势奇特,山林间的风狂劲伤人。谢春朝最擅长御风飞行的法术,但是在往上飞的过程中,好几次因为猜想不到狂风的急骤和变化,身体摇晃了一下。 倒不是说这座山峰有多难征服,谢春朝清楚只是自己的心乱了罢了。 他一个飞跃,便登上山峰,双手伸出,保持平衡,一只脚往上踏,四平八稳地踩在泥土地上。风骤然灌满怀,天地之间流动的空气扑面而来,清凉的风让人的心也变得冷静下来。 谢春朝站定,灰白色的衣袍随风发出鼓动的声音,宜苏帮他绑好的辫子往后飞扬,于风中,带动发饰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此座山峰之高,让人仿佛身处云海之上,温度急速下降,云雾翻腾,其他的万千峰峦只露出一角,被尘世烟霞所遮盖。山风猎猎,一直吹拂,使这个地方保持凡人和鸟兽都无法靠近的清静和孤寂。 山顶太高了,只有苍硬巨石横陈,没有树木和杂草,肉眼毫无阻碍,一眼就可以看尽风景。 之前宜苏的躯体碎片都是放置在棺材里面的,只要到了地方,一眼就可以找到。 今时不同往日。 谢春朝的脑海浮现出心脏也许还是在白幻之境的想法,也许只有打开了通道,才能找到宝物。但是,他很快就想起心脏就在这里的信息是从宜苏的口中说出来的。 宜苏,从不撒谎。 问题是,山顶太大了,而且他没有感觉到哪里有法力的波动,到底要怎么找到心脏的埋葬地? 只是站着,毫无作用,谢春朝虽然迷惘不解,但还是采取行动,开始在山顶投放各种各样的法术,企图找到线索。 不管他用了什么法术,龙的心脏没有对他有一丝的呼喊。 “我都说了,我们就该一起上来!”谢春朝越想越气,如果宜苏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直接指明心脏所在的准确位置,他哪里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他该不会想要我在这里浪费时间,然后在下面大开杀戒吧。” 谢春朝认为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他将临渊伞插进地面,一道法术下,峰顶表面的一层泥土都被翻了起来。 白费功夫,此地没有丝毫的变化。 谢春朝迈开脚步,一步步往里面的地界走去。 山风越来越大,仿佛是在阻止他前行。 可惜天地之间,根本就没有能阻挡谢春朝步伐的东西。 他来到山顶的中心,茫然地转了一圈,看着四面八方的荒地。 “嘶。”谢春朝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动作就会特别多,他摸摸下巴,又顺顺头发,手停不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乏力。 他的手从脸颊的位置滑下,恰好碰触到了佩戴在脖子上的龙鳞项链。 谢春朝愣住,随后手一用力,将项链直接解了下来。 心鳞躺在他的手心之中,微微震动着,似乎在与空气中的某些气息呼应着。 心口的鳞片,当然就是为了保护心脏而生的。 谢春朝刚想清楚这件事情,项链立即从他的手掌飞走,朝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心鳞!”谢春朝手忙脚乱,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你误会了,我把你拿下来,不是不要你了,是希望你帮我找东西。我有点忙,不能浪费时间,你不要耍小脾气了,快回来吧!” 他越喊,心鳞就跑得越快。 宜苏年老叛逆就算了,一块鳞片还想要欺负他? 谢春朝的脚步一动,身体直接朝着心鳞飞了过去。他的速度如同白日流星,肉眼捕捉到的下一瞬间,已然消失在眼前。他不费力气就追上了心鳞,并且一伸手,就把心鳞重新握在手心之中。 “是我的东西,怎么样都逃不掉的。”他自信满满地把手掌合了起来。 心鳞静躺在他的手心,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谢春朝愣住,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解到心鳞向他传递的意思。 就是这里了,宜苏心脏所在之处。 心鳞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光,在光芒的照耀下,一个阵法陡然从谢春朝面前的土地上升了起来。谢春朝淡然地抬起头,看着飘浮在面前的阵法。 “破阵之法,大同小异。”谢春朝朝阵法伸出手,灵气飞射而出,按照他的心意,移动着阵法的组成部分。 在他的操作下,阵法重新组合而成。谢春朝用法术,右手往前一推。 阵法以及以现在的模样启动。 远古的法术被一点点瓦解,金色的光芒大盛,朝着四面冲击而去。 谢春朝察觉到有危险,立即撑起伞,挡在自己的面前。 龙息磅礴且锋锐,充满了攻击性,在展露出丝丝真容的时候,便攻击山顶上的一切生灵,从而保护自己。 谢春朝算是清楚为什么只有龙的心脏不需要放置在白幻之境了,因为它完全就是活着的陷阱。但凡是没有能力的人,对龙心有了贪欲,来到此地,启动阵法,看到龙心的瞬间,便会被龙息冲击成灰烬。 临渊黑伞震动着,牢牢保护着谢春朝,但是那股霸道的力量,不断将谢春朝的身体往后推去。 谢春朝有心站稳,但是龙息攻击来得突然而又强劲,他无法马上掌握好平衡,因此双脚在泥土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凝聚灵气,正打算反击的时候,手里紧攥着的心鳞再次发出光芒,力量与心脏散发的气息遥相呼应,仿佛在对话一般。 在心鳞的抚慰下,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原本汹涌澎湃的龙息逐渐消失。 心鳞从中调解,平息了谢春朝和龙心一触即发的战争。 谢春朝指尖轻扣伞柄,伞面如同流云收拢。他往旁边一甩伞,打出一道灵气,不敢轻易相信危机已然解除。 攻击冲击而去,直接打中了目标物,龙的气息震荡,但是并没有因此反击。 谢春朝抬起头,便看到阵法的中心,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飘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静止不动,仿佛得到平静,如今,只想要等到真正的主人。 你的心到底属于谁呢? 谢春朝一步一步朝木盒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面前,心脏都没有再有异动。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将锁扣解开,掀开了木盒。 一颗泛着金光的心脏,平稳且安静地躺在木盒里面。 龙是多么庞大,但是心脏却委身在这个小小的木盒之中。太小了,小得就像是,只能存放对一个人的心意。 谢春朝用手托住木盒,阵法随之散去,再无任何阻碍,木盒里面的龙心随他处理。 只要吃下去,便可以得到心心念念的长生不老,超脱三界,用无尽的岁月完成如海般壮阔的雄心壮志。 “原来如此。”谢春朝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龙的无上价值。 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谢春朝把心鳞重新戴回脖子的位置,背起临渊伞,合上木盒的盖子,欢天喜地地将盒子包在怀里,没有一丝犹豫地朝着仙灵瀑布所在的山峰走去。 小龙,我已经帮你拿回心脏了。 现在的小龙是完整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你了,你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山川河流,游览到厌倦后,便在金玉堆满了的山谷里睡觉。 可以睡十年,也可以睡一百年。 睡醒后,看花也可以,入海畅游也可以。 有了这样悠然自得的人生,还有什么执念不能放下呢? 谢春朝带着龙的心脏,跃下高山。 第五座高峰,宜苏带着江云初和李乐回进入洞穴。里面一片昏暗,人根本就看不见的道路。 “用照明术。”江云初提醒李乐回,他的双手被灵丝捆住,灵气被控制,无法用任何的法术。龙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他们不可以,若想要继续前进,只能靠李乐回了。 “好。”李乐回凝聚灵气。 不等他把法术施展出来,原本幽暗的洞穴忽有灵光炸开,白光先是出现了少许,待两人习惯了光芒后,便一下子盛开,光芒随着灵气而流淌,把幽暗褪去,使白昼彻底降临,照亮了洞顶、石壁和脚下的道路。 李乐回没有这样的能力,在场的人中,只有宜苏能做到这等规模的法术。他往前望去,宜苏没有和他们有太多交流的意思,一心一意朝着发出瀑布声的地方走去。他走得干脆利落,渐渐和后面的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但凡李乐回有点背叛他们的意思,现在解开捆住江云初手腕上的灵丝,脚步快一点,带着他转身就跑,宜苏也许都追不上来。 李乐回这样想着,然后发现宜苏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两人走慢一点,说不定就要被宜苏拋开了。 “小龙兄,等等我们。”李乐回喊道。 李乐回有一种感觉,宜苏根本满不在意他们,他不是为江云初而来的。就算他真的带着江云初跑了,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反应。 既然不是为了验证江云初是否许云璃的转世而来,那么宜苏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乐回一有了这样的疑问,立即加快脚步,跟上宜苏,一探究竟。 起初,耳畔旁只有极淡的水声,随着他们步伐的接近,水声越来越沉厚,声音隆隆轰鸣,地面在震动着。 山洞的顶端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无数的光线从苍穹处投射进来。光线清楚地照在藏于深处的一帘雄伟壮观的瀑布上空,水花四溅,将光线化为万千细碎光芒,洞府从幽静又可怕的死气沉沉,变成了壮阔的风景,冷冽的水汽和柔光相融。 宜苏停在瀑布的前方,右脚踩上前方的石块,扬起脑袋,突然停下脚步,静默不语。 “这里就是仙灵瀑布。”李乐回因为眼前震撼人心的美景而心生敬畏。 “想要试一下吗?”宜苏问李乐回。 “什么?”李乐回没有明白他话中深意。 宜苏冷着脸,朝江云初伸出了手。 李乐回还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便看见江云初身体猛地往前一动,直接往前飞去。他心中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江云初的手,但是只能摸到他的手背,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江云初直接飞到了宜苏的手里。 宜苏拎着他的衣襟,稍稍用力,就把他提了起来。 江云初被宜苏一把攥住,双脚悬空,他的眉头死死拧起,喉咙的位置发出难受的闷哼声。他的一生哪里有遇到如此耻辱的事情,不由得瞪眼和宜苏对视。 宜苏金色的双眸沉静,不因他的威胁和挣扎而动摇。 “小龙兄,你想要做什么?”李乐回着急地问道,朝他跑了过去。 宜苏的脑袋往瀑布的方向一撇,手中用力,毫不犹豫地把江云初扔了过去。 “江云初!”李乐回魂飞魄散,心头一紧,立马跑了起来,身形如风,想要去救人。 宜苏看着李乐回跑了过来,就在他要去救人的时候,他一伸手,抓住李乐回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 “小龙兄,要死人了!”李乐回心急如焚。 “你看。”宜苏并不解释,轻轻松松控制住李乐回,指引他看向瀑布。 瀑布自高处垂落,水流奔腾,落在地面上,形成水潭,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风景。突然地,瀑布的前面,水汽弥漫,慢慢形成了一片水雾。 雾气凝聚,随后扭曲而变换。 水雾上,慢慢出现了画面。 李乐回双目睁大,神情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画面一开始是出现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考取功名,为民做主,最后死于昔日同伴的诬陷,头发苍白,在年老无力的时候,屈辱地死去。画面再闪过,是一位妙龄女子,她在乱世,死于跳下江河,为救一位孩童。再然后,是一头小牛,被人养着,一生都在劳作。 江云初这个人的所有前世,都展现在宜苏和李乐回的面前。 “只看他的上一世,他就不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 宜苏冷飕飕的声音落在李乐回的耳朵里面,让他毛骨悚然。他是第一次看见宜苏的人形,没有了那层布娃娃的皮,宜苏无法掩盖一丝一毫的非人气息。他森然、危险而又凶煞逼人,但凡他想,就可以轻轻松松杀掉看不顺眼的人。 “为……为什么?”李乐回不明白。 “我说过了,许云璃生生死死,最多只能活到二十来岁。”宜苏以骇人的气势,每个字音都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此人上一世死的时候,已然是老人,那就不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我不用再看了。” 说完,他的手一抬,直接把浸入寒潭洞江云初抽了出来,解开他手中的灵丝绳索,直接扔给李乐回。 李乐回一下子将江云初抱住,余惊未消,惊讶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猜到他不是了。” 宜苏不咸不淡地看了湿淋淋的江云初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要找的人是超凡脱俗的天才,他不够资格。” 江云初确实天赋异禀,但是更加依赖太虚清宗的培养,以及万籁生手中掌握的灵丹妙药。若没有这一切,他的境界不可能进步得如此快速。 “蛮荒野兽,也敢口出狂言!”江云初被他触及了心中的逆鳞,怒意涌上心头,赤红的色彩完全染尽了双眼,闪动着冰冷的杀意。 宜苏转过头,并不想理会他。 “好了好了,既然他不是,那么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去……喂!你做什么?”李乐回惊呼。 江云初挣脱了他的怀抱,攥紧拳头,凝聚灵气,右手凝聚翻涌的灵气,如同狂风骤雨攻击向宜苏。 他看似激动,实则冷静。 要趁谢春朝和宜苏分开了,将金龙夺取。 宜苏感受到杀意,慢慢转过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江云初的发难在他看来只是孩童的挑战。他朝江云初伸出手,一根手指抵住他的拳头,止住他前进的脚步。 江云初双眼充满了狠戾的目光,嘴角不留痕迹地上扬,仿佛变了一个人。 宜苏突然微微闭上眼睛,嗅了一下空气,随后睁开金色的眼眸,凌厉地说道:“我闻到了贪欲的味道。” 江云初意志坚定,心意不改。 “该死。”宜苏评判他的行为。 “你们冷静啊!千万不要打起来!”李乐回迈开步伐,想要跑过去阻止一人一龙。 他还没有走上两步,就被一股凌厉的灵气袭击,身体往后飞了出去。他修炼至今,大部分都在学防御的技能,因而在摔下去的时候,及时保护了自己。虽然撞在了墙壁上,但仍旧平安无事。他连忙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往灵气波动的方向看过去。 一切已经无法停止了,宜苏和江云初打了起来。 江云初是修仙界的万中无一的奇才,旁人苦修数十载,不如他的一日悟道,融会贯通,在同代修士中遥遥领先。更让人敬佩的是,他从不鲁莽和高傲。他此时对宜苏发难,也是有所打算。 他此前在太虚清宗见过神级异兽,虽然奄奄一息,但是也对实力有所了解。 他本来以为自己对上金龙,也有一战的可能性。 但是当宜苏真正出手的时候,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就把整片空气的灵气凝聚往下压,他的衣袂轻扬,轻描淡写地朝江云初伸出手。 一开始出现在他视线范围的确实是一只人手,但是下一瞬间,便化为了巨大的龙爪,将他的身体卡住。 灵气的挤压让江云初暂时动弹不得。 宜苏表情未变,丝毫不在意,身体一转,便用爪子将他狠狠摔在石壁上,死死按住。 江云初的脸色涨红,身体仿佛被压了下去。 宜苏没有丝毫怜悯心,他的爪子慢慢收紧。既然江云初胆敢挑战他,那么就要有因此而亡的觉悟。 “小龙兄!”李乐回惊呼,“手下留情。” “他说得对,小龙,你该停下来了。”谢春朝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李乐回听到他的声音,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忙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宜苏一同抬头。 谢春朝从山顶洞口飞了下来,他的身后背着一把大伞,衣袂飘飘,往下降落。 他看着宜苏,张开嘴巴,正想要说话。 “小谢兄!小心!”一直看着谢春朝的李乐回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慌忙地朝他大喊,“快闪开!” 十尺寒潭,一条巨大的龙尾潜藏许久,在谢春朝毫无防备地往下降落的时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庞然大物,借助瀑布的声音和存在,掩盖了自己的存在,把谢春朝的身影完全覆盖。 谢春朝听到了李乐回的声音,连忙转过头。 已经太晚了。 宜苏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在谢春朝出现的那一瞬间,潜伏至此的龙尾微抬,随后猛地朝他挥了过去。 “嘭!”谢春朝没有来得及闪避,身体直接被龙尾打进了瀑布之中。 “小谢兄!”李乐回的声音撕心裂肺,不懂宜苏今日为何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比疯了的龙更可怕的是,能撼天动地的疯了的龙。 有人进入了仙灵瀑布,此地再次展示神通。 水雾出现,又有画面展示于宜苏和李乐回的面前。 少年将军、流传千古的诗人、夜观天象的少女,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那些出现在宜苏和李乐回眼中的人们,或是拿起武器杀敌,或是狂写三千诗词,或是发现了不得了的新东西,从而改变世界走向的天才。 然后,他们的人生都定格在了年轻的面庞上。 老死、溺死、被斩首、中毒、被暗杀。 仿佛冥冥之中,上天赐予了这些人天赋异禀,也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不能让他们都生命活得太长,不然世界会产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最后的,那些一一闪烁的身影里面,出现了一张宜苏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脸。 一身宝蓝色长袍的持剑人,于历史的长河中,转过头,穿越千年,看向宜苏的方向,露出笑容。 宜苏一阵失神,下意识朝他伸出手。 想要挽留他,想要杀死他! 第141章 我的心 第141章 我的心 持剑的蓝袍修仙者生了一双聪颖而又坚定的眼睛,他的手腕一动,厌生剑舞动,剑光随之流转,划出凛冽而又冷冽到残影,他的剑就和他的人一般,锋芒毕露,视线所及之处,妖魔无所遁形。 不止宜苏,就连李乐回和江云初都看傻眼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这样,使人敬畏的。 他的视线朝着宜苏的方向瞥去,眼睛笑着,眼底却翻涌着凛冽的战意。 求战! 誓杀世间一切魑魅魍魉,此身不灭,誓言永恒。 随着水雾中人的出剑,瀑布之内,一把明亮的长剑破风而出,挑开奔流直下的洪水,水流巨幕如同布帘一般被挑开。厌生剑绽放出耀眼的剑光,威胁直指其下的生灵。 谢春朝用剑破开屏障,身影挟着凛冽的剑气掠空出世,他的灰色衣袍沾上碎珠般的璀璨水花,惊鸿出鞘,剑身朝下,目标指着宜苏,衣袂翻飞,转瞬飞到宜苏的面前。 “欺我太甚!”他如此说道,满腹恼火,剑随心动,想要压制和束缚宜苏。 有所猜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了谢春朝前世的影像是一回事。 “哼。”宜苏冷笑出声,双脚站定,无畏地看着谢春朝持剑朝他飞奔而来。 他既茫然,又在期待。 一时想不明白,也许也不想理清楚。 他这几千年的岁月里,只有一次,唯一一次,有过想要放下复仇的念头,就是谢春朝劝他的时候。 他那时候仰起头,乖巧得不可思议,认真而又专注地看着谢春朝的脸,就算不解,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试图分析他话语中的意思。 宜苏面对谢春朝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自相矛盾。 他有的时候想要告诉谢春朝,不是他不愿意放下,只是如果真的放下了,他活下来的原因就烟消云散了。既然可以放弃熬过千年寂寞和痛苦的执念,那么为什么要存活至今呢? 不能放弃的,但只要是谢春朝说出来的话,提出来的可能性,他总是想要相信和尝试,尽管心里清楚根本没有回旋之地。 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也许,谢春朝就是有远见,他所说出来的话才是真理。 他劝阻的话,宜苏都有在好好听。 我有想过采纳你的意见。 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也许听从别人的观点,不是坏事。 然而,为什么劝我放下的人,却是导致我沦落到现在狼狈模样的人。 只有你,和别人不一样。 还是说,对我来说,与众不同的魂魄,从来都只有一个。 厌生剑破空而来,临渊黑铁制成的武器散发出狠戾的气息,想要以此威胁异兽,企图让他停下动作。 有比生死,更能撼动人心的东西吗? 宜苏原本的站姿对于谢春朝来说身体是稍微侧着的,当他看到谢春朝抽出厌生剑,直奔自己飞过来后,宽大的袖子被洞穴上空的风灌进来,鼓动着,发出震动的响声,脚步一转,正面谢春朝,金色的眼眸看着他的脸。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守在你的身边,正面相对,看向你的眼睛,从不闪避。 宜苏因为身体方向的更换,立刻就把命门展示到谢春朝的剑下。 谢春朝愣住,身体如同流云,携带着周身的灵气,本应不带半分拖泥带水,给予宜苏威慑的一招,好叫他停下手中杀人的动作。但是在面对宜苏那愤恨到几乎要哭泣出来,却因为不懂表现悲伤,而死死倔强着睁着的双眼时,不受控制地将剑尖往下一垂。 你是我的小龙,我怎么会伤害你? “愚蠢。”江云初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他说得没有半点问题,因为在谢春朝放弃攻击宜苏的时候,宜苏那化为龙爪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他在谢春朝飞过来的当下,双脚一动,马上就往前移,提前和谢春朝面对面。 “小龙。”谢春朝喊他,声音中有求和的意思。 然而现在的宜苏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他朝谢春朝挥出爪子,虚空震颤,以最纯粹的力量显出杀招。 谢春朝见状,身体停在空中,在宜苏的爪子过来的时候,携带长剑,往上飞了少许,故意被他掀起的狂风击中,再借助力道,往侧边一翻,从而和宜苏拉开了距离。 李乐回和江云初的视线跟随他而去。 谢春朝顺势飞到了瀑布的旁边,凌空飘浮。头顶的风往下吹,扬起他的辫子和衣袍,直射的太阳落在他的身上,流光溢彩。谢春朝朝着瀑布的方向伸出手,不一会儿,无尽夏花便带着中空的临渊伞,朝他飞了过来。谢春朝的手稳稳地握住临渊伞,毫不犹豫地将厌生剑插了回去。 “哇。”李乐回见状,感觉自己如果把眼前的景象散布出去,谢春朝的手下败将们能一起抱着哭到天明。 人偏心与否,真是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宜苏现在虽然是人形,但是本质上完全就是龙。他的身形一纵,不费力气就飞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两人又一次直面对手。 宜苏的爪子朝他的心脏部分抓了过去,谢春朝手持黑伞,以伞面和他的爪子碰撞。 有了适合的武器,谢春朝不再收敛力道。他的灵气完全炸开,伞面就算因为承受龙的力道而剧震,握住伞柄的手仍旧稳当,不见丝毫摇晃。 “小龙,看来你人形的模样,力量不过尔尔。”谢春朝故意调侃他。 “哼。”宜苏冷笑,刻薄无情。 谢春朝一向喜欢他低沉的笑声,今日听到了,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被吓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起码他发出声音了,谢春朝差点以为他受刺激太多,忘记了怎么说人话了。 “因为我收着力气!”宜苏这样说完,指甲互相敲击,仅此一个动作,力量剧增,把伞和谢春朝一下子往瀑布的方向打飞。 谢春朝握住伞柄,身体乱飞。 眼看就要再被打进瀑布里面,他在空中稳住身体,如履平地,一个转身,就在水帘前停下纷乱的姿态。 宜苏站在原地,愤恨地看着他。他不仅攻击着谢春朝,同时亦在伤害自己,紧紧攥着拳头,尖利的爪子刺进皮肤,血冒出,落到寒潭上,灼热的龙血让冰冷的深池水瞬间沸腾。气泡往上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他的心,从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获得过半刻的宁静。 谢春朝眯起眼睛,似乎终于明白了宜苏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冷声问道:“你要和我打架?” 宜苏不回答问题,右手的爪子张开,龙的爪尖泛着冷冽的金光。 谢春朝拧眉,彻底生气。 本来在一人一龙之间,脾气最不好的就不是宜苏。 瀑布的水溅动,光彩飞跃而起。 谢春朝的手一动,将临渊伞打开,身体一动,用力朝宜苏投掷过去。伞身回旋,转速越来越快,把沿路跳跃起来的水珠尽数粉碎。 他的这一招,看者都知道是杀招。 宜苏眼看黑伞逼近,伸出爪子去挡,爪子精准地划过伞面,避过伞骨,哗啦啦的响声摩擦得叫人头皮发麻。 黑伞绕着宜苏旋转一圈,飞回来时路。 谢春朝不知何时飞了过去,他的手一伸,接回临渊伞,拿伞的手仅仅是往自己的方向稍微一震,便把伞收了起来。他高高飞起,看准宜苏所在的方向,挥去雷霆万钧的一击。宜苏在下方抬起手,直接用爪子挡住临渊伞。 两人一个眼神的对视。 接下来,便是让人彻底眼花缭乱的对招。 宜苏只动右手,爪子一套连招,每一次都快如惊雷,指尖反复在谢春朝的身体旁边攻击,从不离开他的处处死穴。爪子划破伞面,就算被扫开,也依旧不放弃,再飞过去,切割向谢春朝的身体。谢春朝侧身闪过,伞柄一偏斜,直接挥打向他的脑袋。 两人俱是直取对方要害。 一次全力以赴的力量碰撞,让他们不受控制地朝着相对的方向飞走,离对方越来越远。 “今非昔比。”宜苏没有想到之前还被他的龙爪推着往后退的谢春朝,如今和他以最干脆的力量相碰,居然会不分上下。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大道期的修仙者!”谢春朝咬住牙齿,仍未消气。 宜苏脚步在空气中一踩,再朝他疾速飞了过去,张开嘴巴,喊道:“你能飞跃至大道期,还是靠我的帮助!” “那又如何,说一句多谢你咯!”谢春朝抡着伞,就朝他轰了过去。 “嘭!” 李乐回在下面站着,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向着谢春朝,一下子向着宜苏,很想让他们冷静下来,不要打了。但是他们的招式变幻莫测,身形疾如闪电,李乐回连他们的身影都捕捉不到,更别说阻止他们打架了。 谢春朝咬牙切齿,从未遇到过那么难对付的敌手。宜苏的能力傲视苍穹,所向披靡是一回事,更烦人的是,他根本就无法对宜苏真正下死手。 烦死了! 想到此,他泄愤一般,隔空对着宜苏所在的方向一挥手。 无数的无尽夏花组合成金色的巨龙模样,模仿宜苏龙行飞翔攻击的姿态,蛮横霸道地冲了过去。 真龙,威压盖世。 宜苏伸出手,爪子一抬,抓住无尽夏花组合的龙头,龙息与磅礴的灵气互相抵抗,空气扭曲,水潭面上的波涛越来越激烈。 两种宏大力量的对抗,让洞穴剧烈震动着,李乐回和江云初的脚都在震动。 “糟了。”江云初迅速抬起头,察觉到情势不妙。 轰隆一声,灵气爆炸,石璧破裂,瀑布被暂时斩断。 李乐回和江云初被冲击得往后一飞,直接撞上了石壁。李乐回及时用法术保护了自己,偏偏法力在他之上的江云初却彻底控制不住身体,脑袋碰上石头,晕了过去。李乐回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很奇怪,但还是尽力爬过去,构建出结界保护住两人。 宜苏和谢春朝的战斗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无尽夏花化作的巨龙身形一动,准备再次攻击宜苏,宜苏的脑袋猛地一转,一瞬间,背后出现了龙的虚影,和花朵组成的龙脑袋对脑袋撞了过去。 无尽夏花剧烈颤抖着,随后全部散开,化为细碎的花瓣,纷纷落下。 宜苏身形翩飞,站在地面上。金花纷飞,从头顶不断飘落,经过他的身体旁边,铺在枯燥的洞穴地面。他不受俗事凡物的干扰,死死盯着谢春朝,没有眨过一次眼睛。他看得太专注,不像是在战斗中看对手,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情人 他们说只要时间足够长,便能将一份浓烈的感情看淡。 但是我每一次意识到你在我的面前,不存在于胸膛的心脏,才会跳动起来。 而心脏的每一次活动,都在提醒我,你于我的意义,从来都存在我的心底。千年岁月,日月迁徙互换无数次,都不曾有过短暂的岁月改变这份感情。 宜苏的手抬起,摸着内里空荡荡的胸膛,那里少了一颗心脏。但宜苏想到它现在就在谢春朝的肚子里,便前所未有地满足。 谢春朝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当他看到宜苏的动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手伸进袖子口,从藏匿乾坤袋的位置,直接拿出了一样东西,赶紧朝宜苏在的方向递过去。 宜苏的眼睛始终关注着他的动作,自然也就看到他给自己展示的物品。 一颗鲜活的、在跳动着、饱含着对某人炽热感情的心脏。 宜苏愣住。 谢春朝把手中的心脏往宜苏所在的方向又伸过去几分,他露出邀功的表情,欣喜地和他说道:“看,是小龙的心。” 宜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谢春朝此时已经有了几分停战的意思,他举着手中的心脏,尝试朝着宜苏所在的方向走过去,说话轻声细语,仿佛怕惊吓到他。 “我已经帮你拿来了。” 你就把这颗心脏接下,然后少给我闹了。 谢春朝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心里在朝宜苏翻白眼。 “为什么?”宜苏终于又再开口说话,但是每一个字仿佛都会使他哭出来一般,“为什么不吃掉?” 他渴望被你所食,希望让你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题,微微怔住,脚步却没有犹豫,仍旧朝他靠近,一边走一边说道:“但是吃了,你就会死了。” 他以一句普通得不得了的话,告知宜苏,他已经知道了心脏和龙的关系。 宜苏眼神执拗,死撑到底,他看着谢春朝离他越来越近,终于出手,一道龙息冲击过去,横在他们之间。这道攻击虽然没有直向谢春朝,但是龙息的波动仍旧掀起狂风,阻止他继续前进。 谢春朝的眼睛闭上,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忍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 他把话念了两遍,随后张开嘴巴,高声怒喝道:“我忍你很久了!你再敢胡闹,信不信我掐爆你的心脏!我不吃了,你也别想活了,一起死吧!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好声好气求你这尊大佛,我的师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谢春朝说完,不再忍气吞声,展现出了脾气极坏的一面,愤恨难抑地朝旁边用力踢飞一颗石头。 石头滚动,停在宜苏的脚边。 宜苏抬起脚,靴子踩住石头。 “好啊。”他开口说话。 谢春朝从前就发现宜苏说话没头没尾,这个症状在今天尤其明显,他根本就听不懂他的意思。 “那便毁掉那颗心脏吧,让你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宜苏怒吼一声,身体一转,人形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为巨龙。他的身躯苍劲庞大如同山岳,鳞甲披着从天际落下的太阳光,散发出越来越多的金光。凶煞逼人,巨爪狰狞,随着他的出现,山洞根本就无法承受如此庞然大物,开始裂开,气流四处乱窜,冷傲孤高的金色龙瞳映着谢春朝的身影,持续变大。 再任由宜苏变幻成原本的大小,谢春朝光是在这里,就会被挤压成肉团了。 他后知后觉宜苏存在的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头抬起,看向顶端的出口。 “休要跑!”宜苏马上就发现了他的目的。 “谁管你。”谢春朝同样大喊出声,他把宜苏的心脏收回进乾坤袋里面,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踏,在宜苏的身体彻底堵住出口之前,飞了出去。 宜苏情绪翻涌,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尽管如此,他的理智还是在运作。他缩小了一点,刚好可以容纳进出洞口,身体一展,随即追着谢春朝跑了出去。 眨眼之间,一人一龙便消失于此。 “呼。”李乐回紧紧抱着江云初的身体,松了一口气。 穆棱山层峦叠嶂,挺拔俊秀,山环水抱,整座山如同沉浸在琉璃之中,映着天空明亮的太阳光,散发出晶莹剔透的神采。 如此空灵优美的群山,往日寂静而又使人心旷神怡。 一道呼啸的不合时宜的狂风,打破了此间的安静。 只见,一个持伞的人飞在高空,化为一道流光,掠过空气,衣衫被风往后拉扯,不顾一切地往前飞逃。而他的身后,一条比山岳还要巨大的金龙在追赶着。龙角刺破云层,怒翔天空,仅凭气息,就可以让在空中的所有生灵避让。但凡是避让不及的,直接被万古威严所碾压,失去意识,往下掉落群山之中。 谢春朝有心避开和他的争斗,越飞越快,越飞越高,云层都被踩在了脚下。 然而与龙比速度,以及飞翔的高度,就是以卵击石。 就在谢春朝想要借助厚实的云层藏匿身影,离开此地的时候,他逃跑路线的面前,层层叠叠的白云中间,冒出了一颗威风凛凛的龙头。 “啧!”谢春朝发出恼怒的声音,不再逃跑,持伞迎了过去。 两人在云层的上下位置缠斗起来,龙的身体蜿蜒万丈,龙尾扫过之处风云倒卷,山岳颤动,天地为之变色。 谢春朝以大道期修仙者的能力与之抗衡,久违地拾起自己的战技,以技巧把宜苏耍得团团转。 宜苏怒极,龙尾狂甩过去。 他的攻击一如既往,但是天际的金光映在龙鳞上,光彩一闪,进入谢春朝的眼睛。他一时错愕,仅是瞬间的停滞,龙尾便朝着他的身体重重挥打过来。 宜苏见状,陡然一惊,想要收起尾巴,但是太晚了。 龙尾朝谢春朝扑打过去,眼看就要把他碾碎,幸好谢春朝佩戴在脖子的心鳞察觉到了他的危险,爆发出烈火一般的灵气,将龙尾冲击走。 宜苏的身体往后一滑,主动选择和谢春朝保持距离。 谢春朝把他的全程表现看在眼里,拿伞的手轻微一颤动。 宜苏并非普通的对手,他越不想使出全力对付宜苏,反而因此受害,身体受损。 再打下去,他就算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个半个月疗伤了。 谢春朝紧紧盯着宜苏那张龙脸,一咬牙齿,痛下决心,突然潜入云层的下面,朝着群山再飞过去。 宜苏既然追他到这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尾巴一甩,再次追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穆棱山的湖水之上。 谢春朝手中紧握临渊伞,在飞行的情况下,朝着宜苏打去一道攻击。 宜苏再甩尾巴,他的目的明确,那便是把谢春朝打过来的攻击粉碎。 谢春朝看准时机,朝着他的尾巴,直接撞了过去。 “嘭!”轰然一声响,谢春朝被龙尾拍飞。他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身体在空中乱转着,随后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坠落,不加抵抗地落入深湖之中。 宜苏冷哼,龙身漂浮在湖水的上面,全神贯注,静候谢春朝从哪个位置逃窜,并且做好了再次追上去的准备。 他等着。 湖面除了谢春朝刚掉下去发出的响声外,风平浪静,没有再有过任何的声音。 谢春朝也没有起来。 宜苏的身体顿住。 他终于想起来了,谢春朝是怕水的。 这样掉下去,不起来,那就是真的要被淹死了。 当他想起这件事情,巨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化为人形,心急如焚地跳进水里。 第142章 草坪上 第142章 草坪上 谢春朝虽然不会游泳,但是他会法术。他一边在水里呼吸,一边操控自己的身体缓慢地往下落,睁着眼睛往上看,虽然稍有慌张,但是总体感受尚可。 他的身体一直往下沉,尽管现在是夏季,冰冷的湖水仍旧入侵人的四肢百骸,寒意随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随着下沉,光线离谢春朝的视线越来越远,黑暗开始入侵他的意识,冰冷、沉重和挤逼的感觉相互交融,一同侵袭谢春朝的感知。 当他越来越看不清楚水面上的光线,突然就后悔了。 不如,还是上去打架吧。 他想起来了,他怕水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怕水冷和窒息的感觉。 就在谢春朝想要翻过身体,再以难看的动作,像小狗那样扒拉着往上浮的时候,水面上,一道黑影,直接沉了下来。 水里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能看到水波一沉,仿若人的心脏往下一跳动。 水波形成喇叭的形状,越是远的越是宽大,而落下来的东西,顺着谢春朝的方向持续往下沉。他的动作一往无前,就像是每一次挡在谢春朝前面展现的姿态。而湖水因为接纳了他的存在,微微漾起波纹,以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清楚水域的主人的到来。 谢春朝左思右想,为了演戏演得逼真一些,将身上的法术撤掉。 同样的,他下一瞬间就后悔了这个决定。冰冷的水瞬间入侵他的鼻子,无法描述那一瞬间绝望之感,他的手脚乱蹬,在极度怕死的心理作用下,看上去不是一般可怜。 一道黑色的身影看到了他的模样,快速地朝谢春朝游了过来,就像是黑色的流星。 谢春朝莫名想到之前金凌和他说过,当他看到白日流星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所以就是现在吗? 不要啊!这也死得太没有价值了? 凭什么要他死啊! 人的念头可以在短短的瞬间内变幻千百遍。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后,谢春朝的脑子一阵晕乎,眼睛也慢慢合上,失去了宜苏的踪影。 谢春朝,下辈子小心一点。 如此想着,谢春朝在尚存一丝意识的身后,能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手用力地搂住,随后身体开始往上浮。 当那只手接触他的身体时,谢春朝就已经可以像在陆地那样呼吸了。 他察觉到了此事,仍旧装死到底,彻底卸掉了身上的力气,随意地挂在宜苏的身上。 哗然一声,谢春朝就接触到了空气,但是他在咳嗽两声,把水都吐出来后,又再次故意柔若无骨地倒进隔壁宽阔的胸膛上面。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 “谢春朝!谢春朝!”宜苏刚浮上水面,便着急地摇晃他的身体,焦急万分地呼喊他的名字,抬起的手放在他的鼻子下方。 谢春朝挂在他的臂弯,身体因为浸过冰冷的湖水而失去了温热的触感,冰冰凉凉,呼吸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停止。 龙既然有大千世界的记忆,那么你就该知道,死人和活人的一个区别,就是温度的差异。 当宜苏发现脑海里的声音不断嘲弄着自己的时候,他紧紧地搂住谢春朝的腰,呼吸加重,尽量平稳不晃动地飞向岸边。他小心翼翼地把谢春朝放到草坪上时,手在发抖,十指手指剧烈动着,动静仿佛会引起手指整齐地往下掉那般惊悚。 谢春朝的脸比起往常都要苍白,他静谧地躺在地面上,不管宜苏的手如何在他的脸上抚摸,都没有一丝反应。 明明他以前睡觉,宜苏只要将他吵醒,他一定会伸出手来拍打他的。 世界上有一种吓人的情况,就叫做不同以往。 “你要死了吗?”宜苏摸着他的脸,轻声提出这个可能性,声音冷硬,仿佛龙本来就是残酷无情的生灵。但不管他的声音是多么冰冷,闻者依旧感觉他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谢春朝任凭他摸着自己的脸颊,不做一丝反应。 若说,他之前看宜苏,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在他现在闭着眼睛的当下,是真的能感受到宜苏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砸在自己的脸上。他没有发出一丝哭腔,只是眼泪往下落。 稍微有点良心的人现在就该睁开眼睛了。 但是谢春朝是一个比有良心的人更有远见的人,他将其定位为惩恶扬善的人。 既然宜苏刚才对他不顾一切大打出手,那么就应该做好承受相应的结果,包括最坏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丧命于他的手。 更何况,他就乐意看着他在意的人因为自己而心思撼动,哭泣、歇斯底里,最好再来几句悔不当初的后悔誓言。 他人对自己死亡的痛苦,也许是谢春朝最后存活过的痕迹。 只是他有一点估计错误的便是,宜苏不是擅长用语言表达想法的龙。 “你不会死的。”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一些乞求的味道,但是下一瞬间就变味了,凡人的语言居然能听出扭曲和执念,“我不会让你死的!” 龙要人活,他怎么能死! 谢春朝不屑一顾,我就是不睁开眼睛,你能怎么样,就给我天明哭到天黑,天黑哭到天明吧。 一只宽大的手直接伸进了谢春朝的后背和草坪之间,将他抱了起来。宜苏将谢春朝的身体半抱进怀里的时候,另一只手按在谢春朝的一边脸颊上,固定住他的脑袋。 谢春朝忐忑不安,猜不准宜苏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的双唇接触到了温热的触感。 从远一点的地方往此处看,便能发现夏日的草地被晒得暖融融,浓密的青草泛着柔和的金光。风吹翻起层层的绿浪,小鸟藏在林间鸣叫,靠在一起,梳理着毛发。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穿着宽大黑袍的公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他低下头,温柔地亲着他,尽管怀中人并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只有他垂落下去的辫子晃动着。 他们的身影几乎互相交融,因如花似玉的美貌而美好得像是画卷上的一角内容。 这看上去颇为诗情画意的一幕,若是宜苏能稍微抽出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胸口,便能发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个不停。 血腥味。 满口都被血的味道所侵占。 宜苏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不断地搅弄着他的口腔,舔舐着,抚摸着。 可惜了,这并非暧昧之举。 因为宜苏本质上,是在把血塞进他的嘴里,送进他的喉咙。 龙要救人,就算把自己切了,都有办法将其肉塞进死人的肚子里。 “呕。”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十几年没有吃过一点难吃东西的谢春朝忍不住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宜苏立即把脸抬了起来。 谢春朝伸出手,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动作敏捷地从他的怀中滚开,趴在草地上,不断咳嗽着。 “咳咳咳。”感觉今晚都要吃不下东西了。 谢春朝咳嗽到眼角都红了,他怒而转过头,正想要对宜苏破口大骂的时候,便看见宜苏正好蹲在他的旁边,他找准谢春朝转过头的这一瞬间,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身体往前倾,再度亲了上去。 谢春朝惊吓到睁大了眼睛。 宜苏一边亲上去,一边用手搭在他的腰上,身体慢慢靠了过去。 待谢春朝的身体失衡的时候,他便成功将他完全推倒在草坪上,坐在他的腰上,继续低下头亲吻他。 龙本质上是兽。 他在抬头的时候,殷红的舌头尚未完全收回去,便再低下头,舔舐着谢春朝的脖子。 谢春朝手忙脚乱,但是不管他的两条腿如何蹦跶,腰部被人压紧实了,都无法有效挣扎。最后,他只能选择直接用双手压住宜苏的脸颊,将他的脸推了起来。 金色的眼眸瞬间对上一双凡人的眼睛。 宜苏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人的眼睛,温和的、圆溜溜的、可以一直看着的。 “你是想要杀我,还是想要救我?”谢春朝埋怨地问他问题,指甲恨不得掐进宜苏的血肉中去,好报复他让自己吃尽苦头。 和面若寒冰的脸庞不一样,宜苏刚流过眼泪的眼睛红彤彤,他几乎是倔强地瞪着谢春朝,不眨眼睛,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谢春朝摸着他的脸颊,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掐下他的皮肤,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最后仰起头,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为何轻薄我?”宜苏问他,话是这样说,但是并没有丝毫反感的意思,甚至主动靠过去,渴求更多的接触。 谢春朝笑了,他的笑容明显出现,随后迅速收起,变脸得极快,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就许你扑在我的身上,对我又摸又亲,我看你可怜兮兮的,亲你一下,莫非还是要你老命不成。”谢春朝冷着脸,用尖刻的语言怒斥着。 宜苏沉默。 “江云初是你要找的人吗?”谢春朝看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询问他们分开期间,宜苏那边遇到的事情。 “不是。”宜苏老实地摇头,在提到别人的时候,语气冷漠,“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了。” “早就知道?”谢春朝觉得好笑,“那你为何要同意我带他过来?” 没有道理啊,谢春朝想不明白。 “你如此愚笨。”宜苏愤愤不平。 谢春朝皮笑肉不笑,他有自夸的意思,但他若是愚妄的人,那么这个世上就找不到几个说得上是聪明伶俐的人了。 “让你以为我找到了许云璃的转世,才能顺理成章让你吃下我的心脏。”他本来以为只要顺应谢春朝的意思,让他以为已经完成了两人之间的约定,再加上谢春朝对于长生不老的渴求,一定会在找到龙心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将其吞进肚子里。 刚才一战,他最黯淡无光的时刻,就是看到谢春朝把心脏拿出来的那一瞬间。 为何不吃?难道你不是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所渴求的就是这一颗心脏吗?所得的就在你的手中,按照你的贪心和执念,还有什么能使你停下动作。 “你居然还有心计?”谢春朝故意笑出声,慢慢地,他收了笑声,“我说过,我不会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的长生不老,更别说要牺牲的是你了。” “君不知。”宜苏再次低下头,湿润的白金色长发落入谢春朝的皮肤表面,完全塞进他的衣服里面去,“野兽本就是互相蚕食的。” “我不是野兽啊。”谢春朝否认他的说法。 话音落下,宜苏抬眼,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不是江云初呢?”谢春完全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确定不是他的?” “在知道太清剑宗就是太虚清宗的时候。”宜苏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只是依旧坐在他的腰上,不愿意移开。 “太清剑宗不是太虚清宗。”谢春朝郑重其事地反驳他的话。 对于谢春朝来说,他到薛晨渊身边的时候,他们的门派叫做太清剑宗,和另一个门派也许有点关系,但不是一个门派。 宜苏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肯定道:“不,太清剑宗就是太虚清宗,而现在的太虚清宗是强取豪夺了不属于他的名字。不如说,太虚清宗现在就只有一个人,那么转世在太虚清宗里面的绝世天才是谁,根本不做他想。” 谢春朝慢慢回味出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 “金凌让我们上月鸣山,说当晚必定能在山顶遇到许云璃的转世。我去了,我也确实看见了。” 那一天晚上,除了宜苏和谢春朝,月鸣山的山顶,从未出现过其他人。 答案尽在眼前,每一条都能对得上。上天其实一直在指引他找到答案,每错失一条线索,就给他下一条,厚爱龙这样种族。 “还有。”宜苏朝谢春朝看了过去,他那张年轻气盛,却渐渐走向死亡的脸蛋,“早死之人。” “我呸。”谢春朝不情不愿地转过头,避免和他对视,心虚却坚定一直以来的说法,“我没有到死的那一天,都不算是早死之人。” “天妒英才,才高命薄。”宜苏残忍又求真地描述着谢春朝的命格,“不用再反驳,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张脸。 “呼。”谢春朝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他下意识还想要狡辩。 “哼。”宜苏盯着他,冷哼一声,随意他说任何的话语。在眼见为实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任何的话术,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 “那么还是那句话,你是想要杀了我?还是想要救我?如果想要我死,好了解从前的恩怨,为什么让我吃下心脏再来找你?如果想要救我,为什么要在仙灵瀑布前对我狠下毒手?”谢春朝根本就看不透他矛盾的行为背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逻辑。 宜苏闻言,伸出双手,一把揪住谢春朝的衣襟,将他拉了起来。 谢春朝原本将脸转过去,就是不想和他面对面,这下不得不正面和他对视,睁大了眼睛,无辜到可怜。 “我想要让谢春朝活下去,想要让许云璃的转世死掉!”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这样简单。 谢春朝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只是人和龙之间的力量天差地别。 “但这些都无所谓。”宜苏紧紧盯着谢春朝此时此刻无措到任人宰割,仿佛把生死都交付他手中的模样,“你的问题不值一提,因为如2果你要问最想要怎么处置你,我当然是最想要吃掉你。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要将你拆骨入腹。” 吃,只有落进肚子里面的食物,才是属于自己的。 凡人言而无信,朝秦暮楚,今天喜欢吃甜的,明天喜欢吃咸的。今天说春天风尚好,明日说秋日胜春朝。如果任由他们随心所欲,那么一定有一天,他会被人置之脑后。 “发现了。”谢春朝不是傻子,他当然发现宜苏找到机会就在咬他的手指,或者仿佛中了蛊毒一般,鼓足干劲地舔舐自己,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一种食物,在品尝味道,“人在你眼里,不是同类。” “人的肉,和异兽的肉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种层级的诱惑。我既然吃过异兽的肉,怎么会无端贪图人的躯体。”宜苏告诉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随后身体顿了顿,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着话,“但是你,一定会比任何食物都好吃。” 他的话语让谢春朝抖了一下。他既害怕,又因为宜苏对他表达出来的渴望而诚心如意。宜苏的声音阴森可怕,字字都在对他的生命发出威胁。但谢春朝冰雪聪明,却能从宜苏非我族类的冷言冷语中,明白他的意思。非常想要吃了你,那是因为非常喜欢你。喜欢你,才诞生出以你为食的欲望。 “不要因为我是某人的转世,才和我说这些话。”谢春朝不吃这一套。 “如果许云璃的转世是其他人,我会杀了他,但是他的转世是你,意义才不一样。”宜苏分得明明白白。 谢春朝刚刚还聪明过人,此时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我见犹怜,直白而又好奇地询问他:“为什么?” 宜苏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不是往他的嘴里塞龙血,而是单纯地亲吻他。在双唇合上的那一刻,才把答案如实告知:“因为我喜欢谢春朝。” 拥有绝世天赋的人,拥有光彩夺目生命的人,愿意保护他守在他身边的人。 就是他梦寐以求,用异兽的贪婪本性,近乎执念的追求。 谢春朝愣愣地看着他,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失了魂魄般,脑子无法运转,嘴巴更是无法发出一个字的音节。 “因为我喜欢谢春朝。”宜苏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仿佛话的次数只要说得够多,谢春朝就一定会在某一次听明白,“我不愿意你和别人靠太近,我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想要你开心,想要你得偿所愿,不愿意你受一点伤害,我明明白白,我的心里很久以前就只有小春你了。你若是想要吃掉我的心脏,想要吃掉我,我不会说一个不字。你还想要什么,我会把一切都给你,任你吞食,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带你去宜苏山,得到那里的金银财宝。” 谢春朝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话,人已经傻了。 宜苏修长的手指朝他伸了过去。 谢春朝躺在草坪上,看着他的手伸过来,还以为他像是平常一样,想要摸摸自己,抚慰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已经做好了去蹭蹭宜苏的手指的准备,意想不到的是,宜苏的手指却是直接勾住了他的衣襟,并且在一点一点塞了进去。他连忙伸出手,抓住宜苏的手指,拼命摇头。 宜苏马上寒了一张脸,现在若是有敌人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恐怕会被他从穆棱山,直接拍飞到另外的山头上。 “不要。”谢春朝移开眼神,轻声说出自己的意愿。 宜苏坐在他的腰上,不停地搔动谢春朝紧攥在他手掌上的手指,任由微凉的指尖插进自己的手指之间。 谢春朝转过头,看着宜苏那张执拗的脸庞,他听到谢春朝的拒绝话语后,视线更加有侵略性,从谢春朝的胸口不断往下扫视。 “我活不下去的。”今时今日,面对宜苏的真情实感,谢春朝嘴硬了十来年,第一次承认施加在他身上的命运。 宜苏撩拨他的手指就此顿住。 “我……”谢春朝准备说服他,不应该和一个早死的人在一起,但是话只说了一个字,宜苏就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如同啃食人的骨头和血肉一般亲着他。 谢春朝被猝不及防的暴风骤雨侵占,再次手脚乱动,只是依旧一点用都没有。 “你用你早死来拒绝我,不说你不喜欢我。”宜苏的声音止不住得欣喜若狂,听出了谢春朝的言外之意,“小春也喜欢我,就像是我喜欢小春一样。” 谢春朝哀嚎一声,宜苏因为高兴,身体动来动去,他快要被压死了。 “是这个意思,但是……”谢春朝还想要说下去,但是声音很快又消失,因为又被亲了上去。 他的声音细细碎碎,除了呻/吟声,什么话都说不了,靴子在草坪上乱蹭着。 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但是很快地,宜苏的手就往两人身下伸去。 “听我说话!”谢春朝故意发火。 “说吧。”宜苏炽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脸上,“我都听着。” 龙就是野兽! 谢春朝想要反抗,但是光比拼力气,根本就不是对手。在挣扎之间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他做主,待他选择了顺从和配合宜苏意图,处于交尾期的野兽更加不受控制地对着他的身体使劲折腾。 谢春朝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扯着,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让宜苏停下来。 日到夜,夜到明。 谢春朝气喘吁吁,身上的庞然大物不见了,宜苏变幻成布娃娃的模样,换了一个躯体,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脸上。他先在谢春朝的脸上细细地亲了一番,随后再往下滑,拱着他的脖子,又舔又咬。在脖子处亲够以后,又在继续往下。 满鼻子都是谢春朝的味道,而且不管如何移动,都在谢春朝的身体上面。 布娃娃的攻击性稍弱,就在谢春朝以为自己可以稍作休息的时候,宜苏化为巨龙,停在他的旁边,伸出宽大的舌头,将他从脚到头,又舔了一遍。 “你还是把我吃掉吧。”谢春朝痛苦地转过身体,趴在衣服上。 野兽吃食物之前,居然还要玩弄食物,可恨至极的野性! “我已经在吃了。”宜苏描述当前的事实,怕吓到他,便继续变成人的模样,坐在谢春朝的身上,一身后,强硬地将他翻了过来,在谢春朝朦朦胧胧的视线中,朝他张开了嘴巴。 宜苏咬住了他的手指,还用尖利的爪子捏揉着。 第143章 山有鬼 第143章 山有鬼 穆棱山是一座物资丰富、地方开阔,且相对容易攀登的山脉,附近的村民时常会上山,惯例采摘野菜,偶尔好运,可以在湖里捞到鱼,在路上捡到兔子或者小鸟。今日,附近的居民惯常进山,循着熟路在湖边看鱼。 夏日,风习习,村民们结伴,一路走着,一路笑着谈话。 忽然之间,笑声戛然而止。 一行人的视线看到了什么,四肢僵硬在原地,因为过度的惊吓而面色苍白,手指往前,不停颤抖着。 湖水之畔,居然坐了一只比普通人大上三倍的人形妖物,他穿着一身乌黑的衣袍,一头白金色的柔顺落下,因为他低下脑袋,不受束缚的头发不断顺着身体的两侧滑去,形成阴影,挡住了他的脸颊,偶尔只能看见他有一双纯金的眼眸。 不是人! 他的面前,还有什么在晃动着。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位美貌非常的青年人,他的衣服半解,挂在臂弯上,露出肩胛骨,皮肤白皙,只是有两道伤痕。他把满头青丝绑成辫子,斜斜放在一边的肩膀上,仰起头,正和身前的妖物唇齿相依,作污秽之举。他的眼神朦朦胧胧,仿佛被迷了神窍,根本就不知道看向何处。 就在青年人被妖物迷得魂不守舍的时候,妖物的身体一顿,慢慢抽身,他抬起头的时候,几乎占据青年人嘴巴的宽大温润舌头慢慢抽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青年人吞咽了一下,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妖物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闪动着威胁的光芒,看向来人。 “有妖怪啊!” “在吃人!” 来者吓得两股战战,转头就慌不择路,手中携带的工具就此抛下。 宜苏把人赶走后,一只手按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准备继续之前的亲密事情。结果因为他人的出现,谢春朝的身体一激灵,马上就从鬼迷心窍的境遇中回过神,连忙伸出手,一下子推开宜苏的胸膛,绝处逢生那般坚决地转过头,双手按在草坪上,呼吸急促,辫子往下滑落。 “你在做什么?”宜苏侧过头,去亲他的脖子。 “我被色欲所惑,居然沦落至此。”谢春朝清醒过来后,首先便是开始演戏,抓住胸口的衣服,态度是哭天喊地,“修炼了吗?成为天下第一了吗?就待在野外做这等不轨之事?”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微微抬起头,望着蔚蓝的蓝天,认真想了一想,告诉他:“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啊!”谢春朝的衣服都没有办法穿好,解开的衣袍依旧挂在臂弯,他恼羞成怒地抬起手,直接抓住宜苏的衣襟,用力晃了晃,依照他们现在的体型差异,他如果不用力,根本不可能摇得动宜苏,“不要再亲我了!” 宜苏闻言,不悦地眯起眼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攥住。 “既然有人过来了,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谢春朝七手八脚地想要把衣服穿上,依照他对人的了解,那些人下山后,就要开始找道士或者修仙者来看看所谓的妖魔是怎么一回事,并且要对他施以援救了。 他可不想撞见熟人,到时候百口莫辩。 万一对方问人,在这里脱衣服是想要做什么,谢春朝认为自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谢春朝加快速度,想要将衣服穿上。他在生活小事上,一向笨手笨脚。 宜苏看着他翻找里衣带子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朝他伸出手,用手指一勾,帮他找出带子。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眉开眼笑,没有抬头看他,一心想要抓住衣服带子。 他这副模样呆呆的,宜苏的手指直接伸进他的衣服里面。 谢春朝愣住。 宜苏的手指摸着他的皮肤,紧接着手掌完全贴了上去,微微用力揉弄着。 谢春朝气喘吁吁,眯起眼睛看他,有心忍耐,但最后还是选择控诉道:“妖龙。” “你说什么?” 妖龙大怒,低下头用脑袋去撞他。 谢春朝摸了摸被撞到的额头,还是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选择继续穿衣服。 宜苏看到他笨拙的模样,看不过眼,最后还是耐心地伸出手,先整理他里面的衣服,再系上带子。 “咳咳。”谢春朝喊他。 宜苏低下头看他。 “你现在太高了,我一直抬头,脖子疼。”谢春朝哀嚎道,他知道宜苏的本体很大,但是有必要化为人形的时候,也如此巨大吗?这副模样被别人误会是妖邪在祸害凡人,情有可原。 宜苏立刻缩小成之前的形态,坐在谢春朝的面前,继续去翻找他的中衣的衣领,面无表情地帮谢春朝整理衣服。 谢春朝被他拽拉着衣服,不由得转过身体。宜苏在给他整理衣服的领口,谢春朝只能微仰头,盯着他的脸。 “你看什么?”宜苏帮他穿好衣服了,不过之前也是他扒的。 “在看我的小龙,真是天人之姿。”谢春朝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张口就能说任何话语。 宜苏张开嘴巴,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说道:“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巧言令色者了,分明就是你这副德行。” “是也。”谢春朝可不像他,做了的事情不敢承认,“但愿者上钩。” 宜苏微微张开嘴巴,但最后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衣服好好穿上。 “既然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还是得马上联系陆千山他们那一边才行。还有,不知道乐回有没有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离开之前还是得回瀑布那边看一眼。”谢春朝有点怪罪他的意思,“你当时到底为什么攻击我?” 宜苏把他的身体转过去,把他的头发重新绑好,听到他的问题,并不说话。 “嗯?”谢春朝转过头,还以为他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 “攻击你,当然是想要杀了你了。”宜苏把脸凑过去,将自己的脸和命门都展示到谢春朝的面前。 “毒夫。”谢春朝的手指指着他,抖啊抖。 宜苏抓住他的手掌,把他的手指塞进嘴里,虽面无表情,但是动作却是泄愤一般用力咬着。 谢春朝不甚在意,对于谢春朝来说,想法是想法,行为是行为,一些人嘴巴说得再天花乱坠,做出来的事情尽是忘恩负义。一些人对你喊打喊杀,但是实际上做出来的行动却是在保护你。 “既然想要杀我,我当时沉入湖里,你只需要站在岸边就不就好了。”谢春朝一直都在笑他意志不够坚定。 宜苏闻言,更加大力咬他的手指了,用牙齿轻轻碾着关节。 不舍得,想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谢春朝,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说到这里,宜苏仿佛又开始不想要面对现实。 “别玩我的手了,先把你的心脏收回去吧。”谢春朝被他足足耽搁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整理好仪容后,便站了起来,衣袍往下一坠,于风中轻轻飘起。 宜苏抬起头看他。 谢春朝把手伸进袖子里,翻来翻去,又再一次拿出那颗心脏,手随意地往下一递,放到宜苏的面前,说道:“呐。” 宜苏见状,把脑袋撇开了。 “你是什么意思?”谢春朝眉头紧蹙,声音不悦,看上去似乎想要打人了。他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凑齐宜苏的身体,如今就剩下最后这一颗心脏了,宜苏居然显现出来一脸嫌弃的模样,难道他不该欣喜若狂,赶紧收回身体里才对吗?这条龙的脑袋到底有什么毛病? 宜苏发现谢春朝展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这才伸出手,把心脏接了过来。 谢春朝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完成对他许诺的任务。 宜苏看着手中的心脏,表现得闷闷不乐。他抬起头,谢春朝并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心思,在为完成一桩大事而如释重负。他的手指摸着下巴,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看样子已经沉迷在夸赞自己的能力当中。 “你是否想要离我而去?”宜苏干脆开口直接质问道。 “啊?”谢春朝愣住。 宜苏仰头看他,越看越气,干脆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体格有差异,谢春朝和他站在一起,想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何出此言?怎么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了?”谢春朝想不明白。 “你要我把话说难听了?”宜苏咬牙切齿。 “我得听了,才知道难听与否。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是聪明了一点,但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头头是道,一般人玩弄话术,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惜他今日的对手非同一般。 宜苏问他:“你是不是想着帮我找回身体,你就可以不理我了?” 谢春朝听到他怨气冲天的话,顿时愣住,随后笑了。原本做好了强词夺理的准备,现在好了,一个字都用不上。 “嬉皮笑脸!”宜苏点评他的表现,怒不可遏。 谢春朝闭上嘴巴,努力想要表现得严肃一点,但是当他想要说话了,第一个开口的音节仍旧是肆意的笑声。 宜苏见他没有反驳自己的话,便手里握着那颗心脏,朝他逼近,说道:“吃了!” 谢春朝被吓到笑声全无。 “你不是想要长生不老吗?现在就给我吃了!”宜苏的手伸到他的嘴巴旁边。 谢春朝连忙伸出手,挡在面前,露出为难的表情,告诉他:“你可真是野兽,人怎么会在肚子不饿的情况下吃生的内脏,怎么说也得生火,烤熟了,加点盐吧,你让我吃生的,我吞不下去。” 宜苏闻言,大叹一口气,大约是没有见过那么穷讲究的人。 谢春朝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宜苏果然马上就察觉到他的异样。 谢春朝对上他的眼神,见糊弄不过去,问他:“我要是吃了你的心,那你怎么办?” “你先活下来,我会自己想办法。”宜苏的话顺其自然就说出来了。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谢春朝不满地撇过头,他该警惕起来了,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会画大饼,尽是给他畅所欲言想法,没有一个人有实际上的解决办法,“再说了,我死了也没有关系吧,您老不是一直说魂魄是一样的,就是一个人吗?你就等个几十年,然后去找我的转世吧。” 宜苏听到他的话,瞪着眼睛看他,悲愤欲绝 ,这一下,手更是一动不动,直接就想强硬地把和自己相处了千年的心脏塞进谢春朝的嘴里。 “不吃!”谢春朝不懂话要说多少遍,宜苏才能放弃。 宜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死死把他压在草坪上,要强迫他把东西吞下去。 谢春朝没有想到经过一天一夜,两人又再次恢复之前的姿势,而且他又开始徒劳无功地挣扎起来。 “我不要转世,我就要谢春朝。”宜苏字字笃定,不给谢春朝留下一丝丝辩驳的可能性。 谢春朝在短暂的错愕后,干脆在躺着的姿势上,立起膝盖,故意用大腿的位置去摩擦他的后背,调侃道:“怎么了?现在不嚷嚷着转世就是同一个人了?既然不是一个人,做什么要因为我前世的事情,对我喊打喊杀了……嗯,半个时辰。” 他本想要夸张地说被追杀了一天一夜,但是依照宜苏现在的状态,他认为还是不要随意和他开玩笑比较好。 宜苏刚认识谢春朝的时候,还能把自己思考了几千年的言论侃侃而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从前的仇恨,加诸今世的一个陌生人身上,并且使其合理化。今日再对着谢春朝,有时间畅所欲言,却欲语还休,想了半天,却只能执拗地重复之前的那句话:“我就只要谢春朝。” 将他从封印了千年的困境中解除出来的是谢春朝。 和他日夜相处的人是谢春朝。 教导他在这个世间如何行事、保护他、让他怦然心动的人,都是谢春朝。 他只想要保存谢春朝这个魂魄,不愿意将其放开手。 谢春朝的脸上出现愁苦但喜悦的笑容,他用两只手,包裹住宜苏捧着心脏的手。在发现宜苏任由自己处置的时候,便稍稍用力,将他的手推向胸口的方向。 当沉寂已久的心脏接近龙的胸膛,立即重新鼓动起来。 一次跳跃,谢春朝就把宜苏的心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宜苏被他拒绝,愤恨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身后没有人追上来的声音,他马上转过头。 谢春朝从草坪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就去找临渊伞,没有一点想要哄他的意思。 宜苏愤不欲生地咬住牙,身心的表现不一致,脚步在草坪上一转,又走了回去。 “你来得正好,不要浪费时间了,走吧。”谢春朝顺理成章地朝他招手,当之前的争执完全不存在。 宜苏觉得真的跟上去了,有点丢脸,但是谢春朝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再不跟上去,就要把自己落下了。左思右想后,他选择变成布娃娃的模样,拖着大尾巴,一下子就飞了过去,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但是背对着他,环抱着手臂,不和他对视。 谢春朝看他过来了,脚步越来越快。眼看他真的不想和自己说话了,宜苏的屁股一挪,马上就转过头去。结果这一转身,即刻对上谢春朝含笑的眼睛。 宜苏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越看越心花怒放,不由得往他的脸所在的方向挪了两下。 谢春朝就这样看着一团生闷气的团子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陶醉地闻了一闻,随后尽情地用脸颊来蹭自己。 若不是谢春朝这几天都和他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会以为他偷偷背着自己喝酒去了,才会有如此反差的表现。 “不要总是想着和我死在一起,就不能选择和我活下去吗?”谢春朝迈开脚步,行走在绿的草地上,感受清凉的夏风带来生机勃勃的味道。 “活和死有什么区别?”宜苏没有解气。 谢春朝转过头,看着坐在肩膀上闹脾气的布娃娃,朝侧边歪了一下脑袋,一下子亲在他的脸颊,告诉他:“活的人可以做很多死的人做不了的事情。” 宜苏惊讶地摸着脸颊,眼睛定定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很快就赶到了仙灵瀑布,当他进入洞穴里面,里面早就恢复了原状,不见李乐回和江云初的身影,看来他们选择了离开。谢春朝探查完毕,飞向高空,从顶端的洞穴离开,往山下走去。 这几天过于折腾,谢春朝便在山下找了一间客栈休息。 旁人看他气质与众不同,并且携带一把大黑伞,立即上前搭讪,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阁下是修仙者吗?” 谢春朝眯起眼睛,闻到了赚钱的味道,便自信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不知道有什么赐教?” “太好了,终于遇到了修仙者了,我们想要出酬劳,求仙长为什么除魔卫道。”那人加快语速。 “请说。”谢春朝认真地点头,装作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们这边的人,临穆棱山而住,时常会上山,要么捞鱼,要么采摘药草。山古老而有灵性,那么多年来,一直庇佑着我们。岂料,今日附近的一行人上山,居然在山间撞见了身躯庞大的黑色山鬼,似乎还会迷惑凡人,还请仙长为什么除掉这个祸患。”来者越说,越是心惊肉跳。 宜苏总觉得他们描绘出来的画面有点熟悉,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已经趴在桌面上,羞愤地一动不动。 宜苏伸出手,将他的头发拨开,露出他白皙的脸庞。 真好看,想亲。 第144章 若我死 第144章 若我死 这个地方叫谢春朝吃尽了苦头,他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和老板保证了会去处理穆棱山的怪事,然后一转头,就带着宜苏跑路了。 “我们直接飞回太清剑宗找章叔叔,顺便看看乐会回去了没有。”谢春朝雷厉风行,处理完一件事情后,便着手下一件事情。 “不累吗?”宜苏平平淡淡地问他。 谢春朝的人生就像是一只只能飞翔的小鸟,仿佛双脚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时间。 “还好,我在昨晚早早就睡觉了。”谢春朝没有读懂宜苏的言外之意,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困吗?我昨晚让你一起睡一会儿的。” 宜苏闻言,低声笑了,并没有纠正他的误会。 谢春朝听着他的笑声,没有忍住,直接转过头,朝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宜苏摸着脸,无声嘟嘟囔囔:“巧言令色,巧言令色。” 他反复地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过分沉迷凡人带来的迷惑。感情需要拉扯和经营,被骗就要完蛋了。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说道:“我还没有说话,你是学了一个词,就到处乱用。” 宜苏抱着手臂,转过了头,继续重复这个词。 谢春朝咂嘴,明天就把这只目中无人的龙给甩了。 “我要御剑飞行了。”谢春朝姑且和他打一声招呼。 “你飞得太慢了,我来带你。”宜苏转过头。 谢春朝张开嘴巴,正想要感谢他的时候,宜苏已经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去。他的身体飘浮在空中,身体一转,即刻变回龙形,带着谢春朝,顷刻之间飞入云层,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宜苏这一次让谢春朝待在龙背的位置,方便他休息。 谢春朝盘腿坐着,后背的大伞解下,放在身体前面。他摆出高深的表情,摸着下巴,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所适从。终于,他恍然大悟,开口喊道:“龙呢!” “你坐在我的身上,还问我在哪里?”宜苏雄浑的声音在谢春朝的周围响起。 “你之前不是能一边飞,一边陪着我的吗?”谢春朝闹脾气,“现在是怎么样?人睡到了,就不愿意哄着我了吗?” “胡说八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谢春朝的侧边。 谢春朝一转头,人形的宜苏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他的双手伸进对面的袖子里,宜苏依靠体形的优势,朝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倾斜上半身,强势地靠了过去。谢春朝下意识地往后倒了倒,滴溜溜的眼睛看向宜苏的脸。 “我对你,一直都很用心。”宜苏大声地反驳谢春朝之前的说法。 “知道了。”谢春朝马上回答道。 “你才不知道。”宜苏撇嘴。 “我只是无聊,想和你聊天嘛。”谢春朝不自觉地撒娇道。 “哼。”宜苏重新坐直,显然并不认为谢春朝真心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用心。 谢春朝之前呼喊宜苏,是因为干坐着太无聊了。现在宜苏出现,一开口就是找碴,果然就有事情做了。他想到此,故意用肩膀去撞一下宜苏。 宜苏的手仍旧放在袖子里,转过头去看嬉皮笑脸的谢春朝。 “多可爱多小龙啊。”谢春朝对着一个盛气凌人,看上去颇具威胁的高大男人说是可爱,“可惜等我死了以后,就是别人的咯。” 宜苏闻言,眸色一沉,方才还碰见你孤单的眉眼瞬间覆盖上寒意,呼吸一滞,看上去很快就要因为谢春朝的话发脾气,但是他的眼睛看着谢春朝的脸,很快就把怒意压下,冷硬地说:“你不会死。” 谢春朝笑眯眯,既然他不能阻止宜苏喜欢上他,目前对延续自己的生命一筹莫展,那么,尽快让宜苏接受并且做好失去自己后的准备才是正确的做法。 “你不反驳后面的那句话吗?”谢春朝心寒,“意思是万一真的死了,你就要去找别人了?” “如果你真的死了。”既然他想要一个干脆的回答,宜苏便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心迹,“我就把我的心脏掏出来,在你的墓前搅烂了,然后守着你,一直等着。” 等到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谢春朝瞠目结舌,再次被龙这种勇猛彪悍,且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的野兽给吓坏了,呆了半天才讷讷道:“倒也不必如此,你要这样想想,要是换过来,你先死了,我说不定就苟活下去了。” “没良心!”宜苏怒斥道。 “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跟着我生生死死的。”谢春朝朝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宽阔的天地,“虽然我是旷世奇才,同时兼备花容月貌,尘世间不会轻易出现像我这样的人,差一点也难,但是好歹的,找个次一点的对象也不错。” 宜苏甩头,原本打算保持沉默,最后还是忍不住和他说话:“羡慕你。” “嗯?”他确实是一个很值得让别人羡慕的人。 “我做不到找次一点的伴侣。” “哈哈。”谢春朝干脆从身后抱住他的肩膀,往他所在的方向压了过去。 宜苏伸出手,扶住他的手掌,防止他往旁边掉下去。 “是不是走遍五湖四海,都找不到像我这般好的人了?”谢春朝得意地问,对自己自信满满且称心如意。 哎呀,小龙第一次和别人两情相悦,就是我这般完美无缺的人,让他再去喜欢别人,确实不太现实。 “是。”宜苏没有好气地回答他。 “那找我的转世呢?”谢春朝提出别的想法。 “没有必要。” “为什么?” 宜苏微微转过头,近乎执拗地看着他:“因为我已经属于谢春朝了。” 谢春朝彻底被他逗笑。 宜苏就是看不得他那副不正经的嘴脸,好似自己的真心都扔去喂狗了。但按照谢春朝日理万机而又寡淡的性格,心不拋出去,恐怕谢春朝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宜苏开口问他。 “哇,你不顾我的反对,脱我的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早点问这句话?”谢春朝表现得大惊小怪。 宜苏的脚一动,打算起身离开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都露出淫笑了,你还问这个问题。”谢春朝啧啧摇头,感慨道,“小龙啊,你可长点心吧。” “你何时有淫笑?”宜苏没有看过。 谢春朝现场给他展示淫笑,眼睛弯起,眼睛故意在宜苏压得严严实实,根本就看不见皮肤的衣襟口大专,眼神轻佻而又不怀好意,嘴角上扬,故意发出下流的笑声。 宜苏被他逗笑,笑容稍稍,稍微摇了一下脑袋。 从前根本就没有看过谢春朝的脸上有过这样的表情。 “嘿嘿,小公子,我现在要对你行不轨之事。”谢春朝故意将手伸进他的领口,摸来摸去。 宜苏稍稍坐直,挺起胸口,好方便谢春朝非礼他。 谢春朝摸着,顿感大事不妙,宜苏对他好像更加沉迷了。 “小春。”宜苏的声音放轻,掩盖语调中的颤动,冷硬的语调软了下来,清风拂山岗。 “嗯?”谢春朝看了过去。 宜苏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看上去就要将他的脸带过来亲一口。 “你以前是不是说过,绝不会原谅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在浓情蜜意的时间,突然想要讨伐宜苏之前的言论。 宜苏的动作顿住,手明显颤了一下。 谢春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宜苏想了一想,露出茫然的表情,问他:“绝不是谁?” “你小子,跟我装傻充愣。”谢春朝忍俊不禁,彻底朝他扑了过去,第一次发现宜苏的演技神乎其神。 宜苏狼狈不堪地转过眼神,耳朵里尽情听着谢春朝对他的嘲笑和调侃,硬是不敢正面回应一个字。 宜苏以龙身带着谢春朝飞行,大大缩减了路程所需要的时间,没有半天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太清剑宗的上空。 今日的太清剑宗,已经成为圣教教徒的聚集地,人来人往,并且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下去了。”宜苏和谢春朝打招呼。 谢春朝点头,双脚蹲起,双手抚摸在龙身上。他做好了准备,直接往下一跳。龙身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后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迅速落到谢春朝的肩膀上,迎着逆行的狂风,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布料。 谢春朝带着宜苏,用结界保护自己,右脚伸出,左脚收起,双手打开,绑成辫子的长发随后飘荡着。他的手随意一划,拿出背着的黑伞,便迅速在空中稳住身体,慢悠悠地往下降落。 “教主!” “是教主回来了!” 圣教的弟子察觉到空中有波动的灵气,一抬头,就看见谢春朝往这边飘落。 听到了呼喊声,章柳肃整理衣袍,迈步走出房屋,来到院子处,抬头一望。 “那些人看到了我,真是开心。”谢春朝笑着和宜苏说,早有先见之明,“看来是惹了大麻烦,等着我回来处理。” “有我在,世上无难事可以难倒我。”宜苏让他放心,许下帮忙的承诺,但是有条件,“只是别人若是问起我和你的关系,你得说你属于我了。” “是是是。”谢春朝敷衍道。 宜苏当他答应了,坐在他的肩膀上,马上又不安稳,靠向他的脖子,用潦草的五官笑了。 第145章 夺舍术 第145章 夺舍术 谢春朝回到太虚清宗,章柳肃立即跟在他的后面。 “乐回回来了吗?”谢春朝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有,但是我们的人收到了他的求助,正在协助他回来,他没事。”章柳肃马上简单易懂地回答他的问题。 谢春朝笑了,除去章柳肃时不时就想要坑自己这一点,他还挺喜欢和他交流的,两人说话真是志同道合,起码他喜欢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解答他的疑问,并且察觉到他接下来想要知道的信息,及时告知。 章柳肃能做到这一点,也和他活了那么长的岁数有关系。 想到这一点啊,谢春朝转过头,去看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正在用尾巴去玩他的辫子,他延长了龙尾,去勾谢春朝的发尾,随后就这样勾着,一起随着谢春朝走动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心满意足,重新坐在肩膀上,小手不断扶在谢春朝的衣服上。 宜苏一抬头,想要如同以往看向谢春朝的脸,突然就发现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什么?”宜苏不悦道。 “没有什么。”他刚感慨年岁对于塑造人的品行有关系,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他身边岁月最大的龙,现在还沉迷于玩别人的头发。 宜苏信以为真,没有怀疑谢春朝的话的想法,悄悄朝他挪动。 谢春朝的肩膀能有多大,宜苏马上就靠在他的脖子旁边。 章柳肃见了,笑呵呵地说:“小春,你和小龙的关系更好了。” 宜苏煞有介事地点头,同时期待谢春朝给予相同的回应。 “然后呢?”谢春朝并不接这话,反而是笑着看向章柳肃,开启了新的话题,“看到了我,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肯定不怀好意。” “你就这样看待你的叔叔?”章柳肃无奈地摇头。 “我不是随便看待你。”谢春朝认为章柳肃多虑了,他不是以恶意的心态揣测别人的人,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公平评价他的,“章叔就是这样的人。” 章柳肃低声笑了。 “在你和小龙远离凡尘的时候,太虚清宗的人过来宣战了。”章柳肃见他问了,迫不及待地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他,“时间紧迫,而且没有退路,虽然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但是我们迎战了……” 话快说完了,章柳肃反而开始愧疚了,因为他发现谢春朝对他的评判没有丝毫的差错。 “嗯?”谢春朝笑着摆了一下脑袋,等他把话说完。 “太虚清宗的掌门要和你面对面谈话。”章柳肃厚着脸皮说下去,“说是谈话,但是肯定有危险。讲道理,那么大的事情,本应你在场,才能决定。” 但是谢春朝去了哪里,要去多久,他们都不能确定。 “无妨。”眼看章柳肃脸上的惭愧神色越来越浓,谢春朝不再故意玩弄他,“我早就在找机会正式会一会万籁生了。” “那你怎么忧心忡忡?”宜苏能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 “问得好!”谢春朝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虽然有心把他打个落花流水,但是现阶段,并没有充足的信心打败他。” 谢春朝会没有信心,那就是明白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完全压制万籁生。上次在南溟虚门前见面,虽然他们只是小小地碰击了一下,但是万籁生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不同于以往见过的对手。 比起力量的打击,更让谢春朝在意的是,万籁生的身上有一股被死亡腐蚀的臭味。 “我来帮你迎战,如何?”宜苏问他,想要帮他解决任何引起烦恼的问题。 “小龙,你可真是贤惠。”谢春朝夸赞他。 宜苏开心地抬眼看他。 “但是如果不是我来打败他,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必须是更多人看到他败于我手。”一旦他们正式开战,那便是赌上谢春朝的人生规划了,所以必须亲自上阵,只是不能随意动手。 “还没有决定时间。”章柳肃让他放心。 谢春朝点头,仍旧愁眉不展。 “过于增进功法,你不用太忧心。”章柳肃出言安慰道。 “莫非章叔叔有什么办法,能把功力都送给我?”谢春朝开玩笑。 “若是可以,我当然愿意。”章柳肃叹气。 “不必,我乃戏言,此非正道。”谢春朝摆手。 章柳肃闻言,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那你去搞百颗千颗灵丹妙药啊,金丹之类的给我吧,我觉得这个可以用。”谢春朝一脸兴奋地提议道。 章柳肃看向心爱的后辈,慈祥地说道:“这个真没有。” 对于他们来说,找灵丹妙药和金丹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若要叫谢春朝吃了,便可以天下无敌,他们真的做不到。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谢春朝皱眉,看着章柳肃,对着长辈出言不逊,“还让我不要担心?” 章柳肃的心中泛起了熟悉的心梗的感觉。 谢春朝无奈地摇头,继续往前走。 “我还记得晨渊确实一度功力大涨,应该是修炼了什么法术。”章柳肃喜欢和谢春朝有话直说的一个原因便是,和他绕来绕去的话,有苦难言的人会变成自己,“之前李兄弟在藏宝阁里面翻找机关,似乎已经差不多能破解诀窍了。我觉得,晨渊不会随便把秘籍交出去,一定还在门派里面,甚至有可能就在藏宝阁的机关里。只要你得到了秘籍,必定可以学到无上法术,从而一日千里,战胜万籁生。” “但愿如此。”谢春朝在没有真切看到所谓的秘籍之前,不会就此相信和放松的。 “嗯。”章柳肃的话说完了,看到谢春朝快要到自己的房间,便准备停下脚步,不打扰他休息了。 宜苏虽然对谢春朝几次三番忽略他,多有怨言,但是当他看到章柳肃停下脚步,房间里面即将只有他和谢春朝的时候,还是给了一点好脸色。 “章叔,请。”谢春朝将门敞开,欢迎章柳肃进去。 章柳肃不解其意,但还是走了进去。 宜苏拉着一张脸。 当他们进去后,颇有脸色的圣教弟子,立刻带来了茶水、水果和零嘴,摆上桌子,最后看了谢春朝一眼。 谢春朝动作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当他察觉到弟子用眼神朝他请示后,笑着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弟子马上退下。 “哎呀,只听我的话吗?”谢春朝觉得有意思,圣教的弟子应该大部分都是章柳肃招进来的吧,结果现在章柳肃在场,却是听从他的命令。 “你是教主,理应如此。”章柳肃不是找他做一个样子,是真的把他奉为教主的。 “不错。”既然如此,那可以原谅偶尔被坑骗。 “你找我,有什么事?”章柳肃依旧直入主题。 “章叔。”谢春朝问他,“你对万籁生,知道多少?” “万籁生。”章柳肃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一向随和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扭曲,看上去如果万籁生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就要被他乱刀砍死了,“说实话,太虚清宗是一个很大的门派,晨渊的师父收了很多徒弟,晨渊光芒万丈,将其他人都掩盖了。万籁生是他的三师弟,在背叛事件发生以前,我对他不熟悉,因为他没有什么存在感,而且和晨渊的关系也就是普通的师兄弟吧。我比较熟悉的是晨渊的二师弟和六师妹……他们两人都在对抗邪灵的战役中死了。” 一说到从前的事情,章柳肃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陷入伤感。 “万籁生当年是一起加入战争中,也做过一些小队伍的领队人,完成任务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偶尔也会在大场所上失败,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聊起过去的事情,章柳肃除了在感伤的时候会话语停顿,其他时候都对答如流,仿佛这些年来,他已经复盘了无数次了,“既然说到这里了,我要和你强调一件事情,修仙界对战白幻之境,是战争。” “战争。”谢春朝重复这两个字。 “所谓战争,就是开辟多个战场,两方人马如同推塔,你前进一分,敌人就会连生命和领地一起失去。但是只要没有人完全宣布失败,也许第二天,他们又找到了机会,卷土重来,而这一次,你才是后退的那一个。”章柳肃希望他明白,“晨渊的位置,不仅是修仙界的领主,还是将军和谋士。当一个领主和谋士很辛苦,但是导致晨渊后面昏睡几年的究极原因,是他将军的位置。” 谢春朝细心听着。 “当时邪灵和现世的人见面,主有三个办法,要么击碎苍玉,形成灵气风暴,但是这个办法是现世的人进入白幻之境。第二个,则是邪灵夺舍世的人的身体,但是这个办法,要么只能让一只邪灵过来,多了的话,躯体无法承受力量,很快就会破裂,把躯体里的邪灵打回去。最后一个办法,就是白幻之境固定的大门打开了,那样可以出现成千上万的邪灵,并且活动的时间很长。邪灵只要存在的规模足够壮大,就可以影响人的心智,大部分人都难以抵挡。因而每当白幻之境的传送门打开,晨渊就不得不赶过去,如此一来,战争结束后,便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薛晨渊昏迷不醒,二师弟早死,终于,轮到万籁生,出现在了历史的大舞台上了。 当章柳肃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他先以对白幻之境的战争未全部消除为由,收集了全修仙界的信息。再悄悄地接手薛晨渊的工作,和许多修仙者建立了合作关系和情谊。 一步步夺权,熟悉得仿佛不是第一次做如此卑劣的事情。 当他得到了权力,就开始试探其他人的底线。 终于,在受到第一次质疑的时候,他朝那人发起挑战,以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实力,将其摧毁。 他的那次行动,让对他不满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风媒山庄的人在得到全修仙界的资料,并且整理好他们的弱点后,无需万籁生亲自动手,他手下的弟子就可以铲除不听话的人了。 短短几年的时间,万籁生吞噬了薛晨渊的成果,坐在了至高无上的修仙界领主的位置上。 主动,或者不得不臣服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不再用单纯的武力威胁,而是施加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为了赢得战争,薛晨渊展现出来的是说一不二的强硬形象,和他比起来,拥有和平时间段的万籁生构建出了虚假的仁和形象。 “这个人,很假。”章柳肃根据自己的本能,说了这句话。 谢春朝抬眼看他。 “仿佛披着一层人皮,不,也许不止一层,是好几层。”章柳肃每次和他见面,都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在和画皮的怪物说话一般,他展现出来的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平凡不起眼的三师弟?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的尊主? 他描述得非常精准,谢春朝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的。 “我在修仙界的年纪,可以说是不上不下,但是起码比他大,但是每次和他对话,都仿佛在和一个年纪比我翻倍的人说话。”那人诡异到一定地步,章柳肃多次避免和他有交流。 “我怀疑。”谢春朝把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说接下来的这句话,“他的年纪真的比你大。” “什么?”章柳肃没有否定谢春朝的看法,只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在稷泽禹山的时候,曾经找到过一箱存世镜。”谢春朝开始回忆当初,如何脑海中,一个突兀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愣住,随后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要说正事,就不要三心二意。”宜苏察觉到谢春朝必定是走神了。 “咳咳。”谢春朝咳嗽一声,呼唤神智,继续说道,“我在镜子中,看到了师父和许云璃留下的画面。” “不奇怪,晨渊去过稷泽禹山,为了得到三株树之珠。” “镜子中,有一道声音喊师父师兄,掌门师兄。”谢春朝告诉他。 “是万籁生,只有他这样喊晨渊。”提起那个人,章柳肃就觉得晦气,“其他的师弟师妹都是喊晨渊,大师兄。” 谢春朝的话没有说完:“然后我看到了五千年前,当时的太虚清宗掌门寻云璃,也有一道声音喊他掌门师兄,而且诡异的,那两个人的声调是一样的。” 他分辨得出来,因为他时常会那样说话,一种想要尊敬,但是又忍不住调笑的语气。 简单来说,就是贱得慌。 章柳肃闻言,慢慢意味过来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惶恐表情。 “你的意思是,许云璃的师弟,和薛晨渊的师弟是一个人。”宜苏直白地说出来。 “有记录以来,凡界最长的修仙者活了六千岁,你若说吧,确实可以是一个人。”章柳肃因为过于震惊,开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但是,我和晨渊青梅竹马,同时也看着他的一众师弟师妹长大。” 万籁生是有童年模样的。 谢春朝微微摇头,章柳肃居然还没有抓到要领。 “夺舍。”宜苏冷漠地接话。 谢春朝点头。 “你的意思是,许云璃的师弟活了近五千年,然后夺舍了万籁生?”章柳肃问。 “不。”谢春朝说出石破天惊的话,“他也许是从许云璃的时代开始,也许更久以前,是一直夺舍别人的身体,活到现在的。” “不可能,人能夺舍成功一次,已经是千载难逢,怎么可能还有下一次?”章柳肃认为夺舍两次都不可能,更别说一路夺舍过来了。 “现世的法术不可能。”谢春朝的手指点在桌面上,做了一个跳跃的动作,“但是白幻之境拥有数个文明的法术和技术。” “我不懂?”章柳肃皱眉。 “清晰可见。”宜苏明白了,“最开始万籁生早就和白幻之境勾搭上,并且做了交易,也许每一次白幻之境试图入侵现世,都有他在后面从中作梗。只是他们每一次都失败了,便让万籁生一直潜伏着,在必要的时候登上历史的舞台。每当他大张旗鼓,那么,就是白幻之境开始侵蚀现世的信号。” “就是这个意思。”谢春朝兴奋地朝宜苏伸出手掌。 宜苏飞过去,朝他的手掌拍了一下。 这一下,章柳肃脸色煞白。 如果谢春朝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当年的那一场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中场休息罢了。他们之所以谨慎行事,就是在等,等待薛晨渊彻底死去的那一刻。 这样一来,也能明白为什么会是在薛晨渊奄奄一息的时候,白幻之境里面的邪灵才会大肆行动,暴露自己的踪迹。 “小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的话,我需要去找一个道远,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薛晨渊已逝,现在对当年的事情最清楚的,就是他和齐道远了,他们两个人必须把资料都翻出来,再一起核对当年的每件事情。 “没事了。”谢春朝摇头。 “失礼。”章柳肃说完,马上整理衣袍,大步走了出去。 “啧啧啧,真是忙啊。”谢春朝目送章柳肃离开,发出感慨。 宜苏跳到桌面上,仰头看他。 不知道谢春朝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章柳肃希望他负担起的任务太重了。 想到此,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有点生闷气:既然如此,还不快求救于我。 “你在生什么气?”谢春朝的视线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好了,别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要如实回答的吗?”他追问道。 “啊?”谢春朝既不记得他这句话,也不记得有人问过他们的关系,“我要怎么回答我们的关系,私通的关系。” 宜苏马上飞了起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这张嘴,怎么那么喜欢胡说八道。 “呵。”谢春朝笑了。 宜苏现在的手,根本不可能捂住他的声音,于是乎,他继续开口,挑选了几个词语,“同寝?勾搭?苟合?” 宜苏被他气死,飞回桌面上,转过身,背对着他,气鼓鼓地坐下。 “小龙,抱歉。”谢春朝道歉的话,毫无预兆地出现。 宜苏的龙尾在桌面上轻微地扫了扫,一脸别扭地转过头。 谢春朝的表情面有愧色,眼珠子忐忑不安地乱转着,就是不敢去看宜苏。 宜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在桌面上一转,重新和谢春朝面对面,想要原谅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江云初会在前世镜里面看到许云璃了。”谢春朝想要道歉的是这件事情,“当时我打开两个箱子,各自从里面拿出了一面镜子,检查了一下。因为在和你说话,所以后面顺手就把两面镜子都放进前世镜的箱子里了。装有前世镜的箱子中,不见存世镜,所以应该是江云初把它拿起来了,因而才会看见许云璃。” “你!”宜苏的语调马上往上升,“我整天让你不要看到什么都去摸,都去拿!” “我认错了。”确实是因为他多手多脚,才会导致后面的误会。 云雾缠绕,黑色的衣袍垂下。 谢春朝眨了一下眼睛。 宜苏化为人形,坐在桌子上,晃荡的脚直接塞进他的身体中间和旁边。一只宽大的手捏住谢春朝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 谢春朝在抬头的时候,马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并且快速地眨巴眼睛。 宜苏被他逗笑,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依旧冷硬,朝他说道:“不可以,不原谅你。” “哇,得到手了,就这副嘴脸。”谢春朝痛哭流涕。 宜苏笑容加深,微凉的手指摩擦着他的嘴唇,慢慢朝他靠过去。 “对哦,都回来了,要不要去以前关你的寒潭观摩一下,我还能带你去泡西瓜。”谢春朝想要用这样的办法表现自己的歉意。 宜苏闻言,停在他嘴巴旁边,咬牙切齿道:“你真的会把我气死。” 谁要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谢春朝的眼珠子再一转,考虑着要不要再和宜苏说一件目前没有证据的事情,那就是当年许云璃并没有抛弃他而去。 他还没有做出决定,宜苏便亲上了他的嘴巴,轻飘飘的。 亲完以后,从昨天到今天都在对他行不轨之事的宜苏,突然就因为在他的房间里亲了他一下而害羞了。 “装死了!”谢春朝对他十分不屑,连忙把他扑倒在桌面上。 宜苏被人狂亲不止,连忙抬起手抱住谢春朝。 第146章 天阶法 第146章 天阶法 晚上,月亮高悬。 在太清剑宗內,绝对平安无事,宜苏今晚难得睡了过去。半夜,他的手往旁边一摸,床铺没有温暖的触感。他缓慢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看见黑夜中的一切,他的旁边的床铺空无一人,被单堆成了一团。 “小春?”宜苏马上从床铺上站了起来,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里没有谢春朝在。 宜苏的鼻子闻了闻,下意识做了这样的动作,实际上还是靠灵力的气息,察觉到谢春朝就在附近。他马上飞了起来,顺着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月光散发出丝丝光亮,太清剑宗显示出原本的模样,石阶蜿蜒,殿宇依次铺展,灵脉洞府,金碧辉煌。 这是一个活了成千上万的门派,阴谋诡计、牺牲和前进,都不能使其覆灭。到如今,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在继续迈进着。 如同日升月落,恪守着原本的责任。 “哈。”谢春朝举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脚随意地往前伸,望着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跑上来喝酒?”宜苏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转过头,原本无人的屋顶突然出现一个小不点的身影,他在边缘的位置朝谢春朝走来,往前走了几步,便化为了人形,脚步更稳地踩在屋脊上,很快就来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不为什么,就是想要喝一杯。”谢春朝笑了。 宜苏察觉到不止如此,因为并没有回应他的笑容,而是跟着他在旁边坐下。 “我……”谢春朝试探着开口说话。 “嗯?”宜苏耐心且坚定地回应他,仿佛不管谢春朝想要说什么,他都在听着,尽管他并不懂凡人世界里面的变化和诡计狡诈。 谢春朝仍是觉得好笑,就算不是人,但是这龙活了那么多年的岁月,却仍旧在某些方面犹如一张白纸,实在是稀奇。 “给你看一样东西。”谢春朝故意朝他伸出拳头,看看他会不会上当。 宜苏即刻好奇地凑了过去。 谢春朝一下子将拳头往上挥,眼看就要直接挥打到宜苏的下巴。 宜苏一动不动。 谢春朝笑出声,拳头在打到他之前停了下来,打开手掌,在他的脸颊上摸了一下,责怪道:“你为什么不躲?” “我为什么要躲?”宜苏才觉得他奇怪。 “你一把年纪了,就看不出我刚才要打你?”谢春朝大为震惊,这条龙太单纯了,一旦他真的不在了,他到底要如何活下去? “你不会打我。”宜苏言之凿凿,明亮的眼睛信任地看着他。 谢春朝听到这种话,快要晕倒了。 “再说了,凡人的拳头对我而言毫无威慑力。”宜苏抿嘴一笑,他的强大就是他单纯和无畏的底气。 当然了,在谢春朝看来,这也是容易被套路的傲慢。 于是乎,他在短短的时间内,表演了两次要被吓晕倒的动作。 “呵,你要醉了吗?”宜苏看着他往后倒的假动作,笑着伸出手,扶住他的腰肢。 谢春朝有了稳妥的支撑,放心地靠了过去,在宜苏的怀里看向他。 月光照映下,留下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屋顶上,仿佛是一幅画。 谢春朝看着宜苏的脸,一脸甜滋滋的表情,告诉他:“我之前一直想着,如果叫我再活一百年,你必定是属于我的东西。” “只要你点头,我就是属于你的。”宜苏始终这样以为。 谢春朝问了,从前是这样想,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但是怎么能叫你和我在一起,很快就结束了一声呢? 他慢慢坐了起来,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你在烦恼什么?”宜苏问他。 “今日之事。”谢春朝跑到屋顶喝酒解闷,确实是有其他原因的。 “章柳肃和你说的话?”宜苏猜到了。 “嗯。”谢春朝把酒吞下肚子里,望着月亮,说出自己的疑问,“我真的能做到师父以前做到的事情吗?” 也就是带领着所有人,攻破白幻之境的阴谋诡计。 他一向对自己的能力自信不疑,那是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自己能做到的领域前进,不管是修炼还是冒险。但是,他的门派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个人,而且两个人的时候,还不是他管人,现在就要管一众修仙者,还是太突然了。 提前几年告诉他,他还能学习一下。 “为什么不可能?”宜苏这样以为,“你突破大道期的时间比他更长,而且还有我在。谁对你有意见,我就用尾巴把他扫走。” “小龙完全站在我这边?”谢春朝笑着看他。 “当然了。”宜苏不玩弄话术,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 谢春朝满意极了,同时旧事重提,开始抱怨道:“既然现在对我那么好,前几天追着我要打要杀的,究竟是何必啊。” “那时候,当然是想要杀了你。”宜苏的坦诚,既合时宜,也会不合时宜。 “嘶。”谢春朝完全没有在怕。 “因为当时的你。”宜苏想到当时自己的心情,忍不住伸出手,把谢春朝手中的酒壶拿走,一仰起头,便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谢春朝没有阻止他的意思,有的时候,人就是想要喝酒的啊。 “当时的你,看上去并不可能为我所有。”宜苏当时对谢春朝充满了愤恨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觉得不管他给予他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他的人和心。 “你太没有眼色啦。”谢春朝说。 宜苏有意识到谢春朝接下来说的话,定是会让他终生难忘,赶紧竖起了耳朵。 “我早就很喜欢小龙了。” “就那可笑的模样也喜欢?”宜苏的双手叠在一起,随后打开,比划了自己是布娃娃时的大小。 谢春朝笑了,随后认真地点头。 “就这句话,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宜苏说着,又喝了一口酒。他喝完后,想起自己的酒量一般,便想要把酒壶还给谢春朝。 “没关系,你喝完吧。”谢春朝以为他顾忌自己,所以才把酒壶还回来。 宜苏却把他的这句话,当成了他让自己要做的事情,张开嘴巴,一口又一口地喝下。 “不过你记得要慢慢喝。”谢春朝刚嘱咐完,宜苏的脑袋马上沉沉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宜苏已经喝醉了。 谢春朝尽量坐稳,让他靠着自己,继续在夜色中仰头望月亮,时不时伸出手,摸了摸宜苏的后脑勺。 第二天,谢春朝在嗑瓜子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乱七八糟的跑步声音。 “谁啊?不许在我的门口玩杂耍。”谢春朝嘴里的一枚瓜子还没有咬开。 “是我!”李乐回一下子出现在门口。 “乐回兄。”谢春朝一下子就笑了,“我后面跑回去找你了,但是没有找到你。” 李乐回迈开门槛,走进谢春朝的房间,他的视线一扫,发现谢春朝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而床上,一只布娃娃的身体正盖着手帕,完全睡了过去。 “没关系,是我那边有情况,而且找不到你和小龙兄,不得不先离开。”李乐回先告诉谢春朝,没有留在原地等他,是因为有事情。 “什么情况?”谢春朝把书合上,随意放到了一边。 “江云初好像撞坏脑子了,醒来以后完全不记得进入瀑布里面的事情,我担心他有什么其他问题,就急于带他下山带大夫。不过他好像其实没事,只是不记事了,后面自己回去了,我就去找圣教的人送我回来。”他简单地交代完自己那边的情况,再问道,“小龙兄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睡着了。”谢春朝认为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到的事情。 “从未见过他睡觉。”李乐回觉得稀奇。 “因为他昨晚喝醉了。”谢春朝感慨道,“小龙真是多愁善感的年纪。” “在几千岁的时候?”李乐回大惊小怪。 谢春朝笑着点头。 “我在路上太无聊了,所以认真思考了一下藏书阁里面的机关,我觉得我能打开装置。”李乐回是来和他说这件事情的。 “乐回兄。”谢春朝叹为观止,“真是天人啊!” “好说好说。”李乐回朝他拱手。 宜苏是被一阵嬉笑声吵醒的。 当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李乐回回来了,他和谢春朝坐在对面的位置,看样子似乎在下棋。 他飞了过去,在空中一看。 两人虽然拿着黑白棋,但却不是在下围棋,而是在玩连五子的游戏,谁先把同颜色的五颗棋子连起来就赢了。 谢春朝心眼多,人人皆知,但是李乐回玩起这种简单的算术游戏,比起许多人都有优势。两人棋逢对手,见难以取胜,便开始故意下棋子的时候,用袖子挪开对方的棋子。或者拇指和食指拿着棋子,小尾指勾起来,故意藏了一颗。 两个人互相玩脏的,然后在小手段得逞后哈哈大笑。 “今日真是龙争虎斗。”谢春朝如此评判两人的对局。 “你我难分高下。”李乐回深沉地说道。 宜苏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两个人会下围棋吗?” “当然会了。”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感觉被宜苏挑衅,下一盘就玩围棋,但是棋局到了后面,两人因为无法分出胜负,而开始玩各种脏的。 “嘶。”谢春朝还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一个风格的对手。 “不要随意挪动我的棋子。”李乐回对他说道。 “这话该是我说吧!” 最后,谢春朝以薄弱的优势胜出。 晚一些时候,陆千山因为一些要事也赶来太清剑宗了。 趁此机会,李乐回带着谢春朝、宜苏、陆千山、章柳肃和齐道远这批人,来到了藏书阁。 “来吧,天阶功法,就要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了。”李乐回找到了机关,因而自信满满地对其他人说道。他站在靠在墙壁,一座放满了书籍的书架前。 这一座书架上的书本,书皮只有两种颜色,分别为黑白两色。 李乐回告诉他们:“这是棋局。” “什么?”陆千山大吃一惊。 “三百六十一本书,正好对应了黑棋一百八十一颗,白棋一百八颗,每本书上都有序号,我按照序号排好了,就是一个危局,黑子把白子困死了。”李乐回在这里找机关的时候,发现唯有这一面的书籍有序号,他强迫症发作,忍不住重新放好。后面某一天进入藏书阁,远远看着这一面书墙,才发现了各种奥妙,“按照顺序排好书后,后面不平的墙壁刚好能把每本书卡住。再然后,只需要解开这个棋局,我觉得就能解开机关。” 恰好,他们这群人,都是比较擅长下棋的,今天可以耗在这里,慢慢解开这一局死局了。 “很难啊。”陆千山是学过下棋的,一看就知道此局非普通人能解。 “我试试。”齐道远颇感兴趣。 “这样试吧。”李乐回早就准备了棋盘,按照书籍,将棋子摆了上去。 齐道远自认为算是下棋的高手,撩起袖子,开始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众人看着他的动作,期待极了。 齐道远动作利索地移动着棋子,一开始轻而易举,但是渐渐地,他的额头上流下冷汗,棋子一动,再次走入死局。 “我来。”章柳肃心头那点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他花了不少时间,走得比齐道远远一点,但是仍旧是失败了。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棋局,是晨渊布下的?”章柳肃好奇这件事情。 “是吧,师父很擅长。”谢春朝经常看到薛晨渊自己和自己下棋。 “把他的骨灰拿过来,我们鞭打一番。”章柳肃气急败坏。 “不要吧,那是我的师父。”谢春朝稍稍维护了一下自己的师父。 陆千山观看棋局许久,挪了一下,帮章柳肃找到了下一步。 但是,他也只能解几步棋。 谢春朝和李乐回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合作,倒是把棋局破解得七七八八,但还是困于最后。 “章叔。”谢春朝看棋局眼花缭乱,最后选择开口告诉章柳肃,“我师父的骨灰放在中庭的房间。” “不要吧,那是我的好友。”章柳肃已经冷静下来了。 “唔。”五人一起沉默。 宜苏一直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他往下一看,觉得这棋局怎么看怎么眼熟,最后选择飞起来,完全悬在高空上。 “小龙,你不懂这些的,回来吧。”谢春朝劝他。 “好熟悉的画。”宜苏说道。 “这不是画,是棋局。”谢春朝耐心地告诉他,同时想着,就算是没有见识的小龙,那也是他的小龙。 “像是白幻之境的地图全貌。”宜苏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什么?”四人震惊地看过去。 “好像是的。”宜苏肯定地点头,他每次在白幻之境飞行,处于高处,自然能把下面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小龙兄,麻烦你画下白幻之境的地图。”李乐回似有灵感,连忙找出笔墨纸砚,放到桌子上。 宜苏飞过去,需要抱着,才能持着毛笔。 就在众人猜想他要怎么画画的时候,宜苏走到桌子旁边,往下一跳,他的双脚落到地面上便迅速变大。 人形的宜苏出现,他一手挽袖,一手稳稳地拿着毛笔。 没有见过宜苏这副模样的其他三人傻眼了,不过想来,宜苏是神级异兽,想要化作人形是轻而易举的。 宜苏很快就用墨水,大概把白幻之境的地形粗略地画了一下,随后想也不想地拿起纸张,略过旁边的人,直接递给谢春朝。 谢春朝莫名笑了一下,然后接过他的纸。 不出意外,宜苏画得很糟糕,但是能看得懂大概懂色块,左上部分,果然和解开的棋局差不多。谢春朝看了一下剩下的位置,马上摆动棋子,很快地,就把危局解下了。 “就是这个!”李乐回兴奋地蹦了起来,随后跑到书架的前面,把黑白两色的书籍按照棋局的布局摆了上去。 随着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里,整面墙突然完全陷了进去。 李乐回赶紧回到众人的身边。 众人严阵以待。 紧接着,在众人惊异的视线中,藏书阁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要倒塌一般。 宜苏回到了谢春朝的身后,抬起手,挡在他的脑袋上空,一副准备好了塔往下陷落,东西掉下来的时候,能及时保护谢春朝脑袋的模样。 他有这样的实力,只是动作看上去就像是挡雨。 在众人惴惴不安的心情中,震动继续,所有的书架都在抖动着,书籍直接往下掉落,全部都倒在了地面上。 轰隆一声响,全部的书架都被吞进了墙壁里,整座塔的墙变得洁白无比。 “我最讨厌那个老头,总是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谢春朝对自己的师父出言不逊。 “嗯。”章柳肃和齐道远也有同样的感想。 不只是书架被吞没,所有的窗户也被关上了,这一座塔完全合上,变成了一座困塔。 就在谢春朝张开嘴巴,准备再骂几句师父的时候,雪白的墙面突然就暗了起来,整座高塔没有了一丝的光亮。 “老头!”谢春朝怒了。 塔顶,出现了光亮。 几人下意识抬起头,随后,被震撼到无法言语。 塔顶和塔身,色彩变化,形成了星空。 星星列布,很快地,无数的功法一页又一页地在塔身和屋顶闪过。 天阶功法,就在眼前。 横行白幻之境,超凡入圣的关键就在所有人的眼前。 李乐回眯起眼睛,饶是他这种习惯处理和玩弄文字讯息的人,都无法了解其意,到了后面,他便心安理得地欣赏法术营造出来的星空。 哇,真好看。 塔身的文字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最后,陷入沉寂。 一丝光亮从外面透了进来,文字消失,高塔又变回了那一座高塔,只是书籍掉了一地。 几人已经看呆了。 “咳咳。”中途就放弃了研究的李乐回咳嗽一声,唤回众人的理智,随后做了相当气人的动作,他张开手臂,振声道,“天阶功法就在眼前,诸君为何止步不前!” “吵死了。”陆千山忍不住往他的脑袋上轻轻一捶,对于没有看明白的人,李乐回这番话很欠揍。 比起没有功法,更让人气馁的是,至高无上的法术秘籍就在你的眼前,为何不学?因为不喜欢吗? 谢春朝难得陷入沉默。 他遇到了比看不懂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这套功法,根本就不可能修炼成功的。 第147章 屠门者 第147章 屠门者 旁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音,齐道远和章柳肃讨论起刚才出现的功法,他们想要探究其中奥妙,但是不管怎么分析,都清楚自己没有办法领悟到精髓。陆千山为了让报复刚才表现得十分嚣张的李乐回,让他这段时间待在藏书阁,把刚开的文字都记录下来。 “我得每次都把书籍还原,记录没有几个字然后又重复之前的行为吗?”李乐回自然不愿意。 “这是秘密场所,不能让外人知道,而我们都要忙,这里不就只能依靠李兄弟了。”陆千山笑了。 “我看你也很闲。”李乐回颇有微词,并且选择说出来。 陆千山笑了。 就在他们吵吵闹闹的时候,只有谢春朝站在原地,以一种随便到有点没有用力的姿态,呆楞地望着塔顶的位置,没有说话,甚至一度忘记了眨眼睛。 仰观世界之大,无尽苍穹,修仙虽可以让人脚踩高山,然而黄天仍旧高不可攀。 宜苏第一时间发现了谢春朝的不对劲,但也许是因为谢春朝此时的表情前所未见,他并没有去打断谢春朝的情绪,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小春?”章柳肃终于发现了谢春朝的一言不发。 “啊?”因为他的呼唤,谢春朝慢慢从自我的沉思中抽身,眨了一下眼睛,看向章柳肃。随着情绪的抽离,他渐渐恢复平常的站姿,背脊挺直,光看身姿,便能看出此人的不同凡响, “你怎么了?”章柳肃担心地看着他。 “你看明白了。”齐道远笑了。 此话一出,几人俱是震惊地看着他。 “不能说看明白了吧,但是真的有一种把师父的骨灰挖出来鞭打的欲望。”谢春朝无奈地笑了一声,尽管他突破大道期的年纪比薛晨渊年轻,但是每当他又一次看到薛晨渊在历史中留下来的痕迹,都不由得怀疑自己,他最后真的能追上薛晨渊的脚步,甚至超过他吗? 真的太难了。 师父,你若是活着,要怎么说呢? “怎么说?”章柳肃着急地问道。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题,伸出手,直接把棋盘上的围棋全部扫到了一边,拿起棋盒,放在棋盘的上面。 所有人看着他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假如棋盒是我们一开始的身体,棋子是我们修炼的境界。”谢春朝说着,一把抓起棋子,手悬在空中,慢慢松开力气,明眸看着棋子一颗接着一颗落入木盒里,“这是筑基,然后是炼气、强化、圣胎、神化、大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手中抓着的棋子快要填满木盒,但是仍旧留下了少许空间。 “在哪个阶段,我们就能用同一个阶段的法术。灵气超过上一阶段,就进入下一阶段,如此往复,来到大道期,这是凡人修仙者身体的极限,也是凡界容纳的最大境界。”谢春朝又往旁边抓起了一把棋子,同时发问,“我问你们,大道期之后是什么?” “升界,跳脱凡界,到达灵界。”陆千山马上回答谢春朝的问题,“据说,以前神级异兽都生活在灵界,在灵界的时候,他们就是灵兽。人到了灵界,便天然地和凡界隔离了。然后继续在灵界修行,才能到达飞升,也就是仙界,长生境。” “凡界的修仙者,可以用灵界或者仙界的法术吗?”谢春朝问他。 “当然不可能!”陆千山皱眉。 “所以师父留下来的法术,看上去就是这样荒谬。”谢春朝把手中的棋子全部放进快要满了的木盒里面,盒子太小,棋子直接全部落到了棋盘上,“他留下的法术,不是凡界的法术,而是灵界的法术,甚至我怀疑有部分仙界的法术。” 众人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如果师父真的可以用这些法术的话……章叔,你之前说师父当年是在世仙人,那么一点都没有夸张,因为他就是。”谢春朝把棋子全部放在了棋盘的一角,因为一个角落无法容纳太多的棋子,棋子便紧跟着掉在了桌面上,“不合理的地方就在于此,如果师父的灵气早就突破了大道期,那他不该还留在人界。但是如果他的法力没有突破大道期,那他就不可能用上这些法术。至于他能在白幻之境里面横行,秘诀非常简单,他是用绝对的实力,消耗看似无尽的灵气,反复穿梭,直到次数真的太多了,所以才会倒下。” 他们无法给出一点反应。 “我们可以选择把功法记下来。”谢春朝诚实地说,“但是没有人能用的。” 章柳肃沉默,随后他又在齐道远觉得他神志不清的眼神中,笑了。 “晨渊。”那是自豪的语气和表情。 “除非。”谢春朝话锋一转。 陆千山期待地看着他。 “师父不可能无端端就做到灵气和境界突破,但是人却没有升界的,个中必有诀窍,也有蹊跷。”谢春朝的手放在下巴的位置,得意一笑,给予众人希望,“我们只需要找到中间的一环就可以了。”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觉得更没有希望了。 “李兄弟。”章柳肃看向李乐回,“可能还是需要辛苦你,把功法抄写下来。” “好吧。”李乐回答应了,因为他仔细一想,自己不做这件事情吧,平常便无所事事。 “我或许可以经常过来帮忙。”齐道远开口安慰李乐回,让他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重要的事情说完了,除了李乐回和齐道远留在藏书阁里,商量接下来如何合作。其他人一起离开,走之前,谢春朝回过头,再看了一眼塔顶。 谢春朝、章柳肃和陆千山去院子喝茶了,宜苏缩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背对着众人,正在揪着谢春朝的辫子尾巴玩。 “小龙兄。”这一下,陆千山都要看笑了。 宜苏回头,朝他看了过去,手中还抱着宜苏的辫子。 “噗。”陆千山忍俊不禁。 “虽然小龙的长相是潦草了一点,但是不许你笑他。”谢春朝在喝茶的间隙,维护了一把宜苏。 陆千山笑的时候,宜苏还毫无反应。谢春朝说他长得潦草,他就要不开心了。 “非也。”陆千山摇了摇头,纠正谢春朝的话,“正是因为看到小龙兄的人形姿态皎皎公子,因而才会忍不住笑了。” 一个布娃娃玩头发很正常,但是想想如果是宜苏的人形伸出手缠着谢春朝的头发玩的话…… 陆千山这样认真地细想,笑容忍不住微收。 那么看起来……相当暧昧和旖旎了。 “你看,他被我震慑了。”谢春朝面无表情地和宜苏开玩笑。 宜苏瞪着他。 “你看。”谢春朝察觉到宜苏的怨气,即刻继续讨伐陆千山,“小龙因为你生气了,快赔我一个快乐的小龙。” “为兄不觉得有那么大的能耐,惹怒小龙兄。”陆千山虽然不懂宜苏为何生气,但是一定不会是他的原因。 宜苏现在正是和谢春朝浓情蜜意的时候,就算再有意见,也不会对着他发脾气。再说了,这不是一时的小情绪罢了。他干脆放开手,任由谢春朝的辫子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重新坐好。 “小龙兄,真是龙凤之姿。”陆千山发自内心地夸赞他一句。 谢春朝闻言,张开嘴巴,露出的表情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快。 “我本来就是龙。”宜苏回答道。 谢春朝低下头,无声笑了。 陆千山看上去颇为无奈,最后选择挥挥手,算了,不纠正他的误会了。 谢春朝把肩膀上的宜苏抓住,随后抱在怀里。 “章叔,教主。”陆千山分别喊道。 每当他喊谢春朝叫教主,就是要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了。 “临渊黑铁武器是对抗白幻之境不可或缺的东西,章叔之前让我去莲蓬仙门,拜见门主夏槐序,想要从她手中取走秋莲流星剑。”陆千山一边说,一边摇头,不用等他说完,其他人已经知道他的任务失败了,“夏门主说,本命之剑,不可以送你。” 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残甲剑当时的情况特殊,谢春朝就算是打败了剑的主人,一般情况下也是不能把剑取走的。 拿人本命武器,在修仙界,乃是大忌和大不道德的行为。 “呵。”章柳肃冷笑。 他又来了,一说到从前的人,就想要冷嘲热讽,不过眼神瞥到了谢春朝后,把话忍住了。 “她还告诉我。”陆千山叹了一口气,挠了挠脑袋,把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太虚清宗的人也想要她的剑,并且拿来了修炼秘籍,按照上面的修炼办法,她说她甚至可以在十天内傲视群雄了。她没有答应把剑送出去,太虚清宗的人直接把秘籍撕成了两半,把上半部分留给她,让她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用剑换下半部分。” “居然有那么厉害的秘籍?”谢春朝感兴趣了。 “不是好事。”章柳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忘记了,以新法修炼的人,到了大道期便可以随意被邪灵夺舍。” 按照他的理解,修炼新法的人就应该一辈子都不要迈入大道期。当然了,他就算诚实地向修仙界所有人告知这个真相,估计也没有办法阻止所有人。 修仙者追求修行和境界突破,如同飞蛾扑火。 越是炽热和亮眼的光芒,越是生命追求所在。为此,就算死,也无所谓。 朝闻道,夕可死矣。 不理解的人,也不会登峰造极。 “然后呢?”谢春朝笑着问下面的内容。 陆千山看向他。 “她想要什么?”谢春朝深谙人性的贪婪和黑暗面,莲蓬仙门的门主不会无端端和陆千山提及她和太虚清宗进行到了一半的交易。 “她说。”陆千山想到当时的场景,有点被气笑了,“说我们如果想要秋莲流星剑,那就拿出比太虚清宗更好的东西,她会在我们两方的人里面选一边做交易。” “哦?她不要本命剑了吗?”谢春朝感到饶有趣味。 “她当时是这样说的,他们这一辈的人快要走到尽头了,一旦她不在了,莲蓬仙门有这把剑,反而会招致祸害。”夏槐序倒是看得很清楚,陆千山重复她的话术的时候,嘴角一抿,有点不是滋味了,“就像是凌月仙门一样。” “凌月仙门?”谢春朝没有想到,会在此时听到玄镜理门派的名字,他稍微一想,愁眉不展,问道,“凌月仙门何时遭遇全门屠杀?” 章柳肃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慢慢回答他的问题:“上任门主,我从前的好友,玄妙姝命不久矣,就要选出继承人的时候。” 没有了守护至宝的战斗力,拥有至宝的门派流进残忍的修仙界森林里,就会野兽被捕食。 “她的意思,凌月仙门的灭门之祸,根源是陨星剑。”谢春朝听明白了。 陆千山点头,他当时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魂飞魄散。 “我想要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并不细说,只说有些事情,只要有人做了,就必定会有人知道。”陆千山叹气,虽然他经常看玄镜理不顺眼,但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被屠门的小小继承人,有点性格上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谢春朝沉默。 “你猜到了什么?”宜苏注意到谢春朝的表情变化。 “当今世上,本来就只有两边的人知道临渊黑铁剑的价值。”谢春朝之前并不在意凌月仙门,今日一提,加上过去种种,他现在才深入思考凌月仙门被屠门的真相,“圣教的人没有去抢剑,那么,当日做这件事情的,只有一个门派了。” 太虚清宗。 “咔嚓。”陆千山没有拿稳茶杯,摔了下去,幸好位置不高,才没有打翻,只是滚烫的茶水溅了出去,让他一天之内,受了好几次惊吓。 “夏槐序其实想要和我们合作,大概也是怕被灭门了。”谢春朝明白她的意思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条件说出来?” 陆千山看着谢春朝的脸,抓耳挠腮。 “说话,别像猴子似的!”章柳肃看不顺眼。 陆千山闻言,干脆利落地说道:“她说可以考虑把剑给我们,让教主去见她。” “我?”谢春朝大吃一惊,“看来我艳名在外啊。” 宜苏赞同地点头。 陆千山不得不认真地纠正他们:“我觉得不是看教主好看,才过去让他们看看的。” 第148章 取宝物 第148章 取宝物 “她以为她是谁!”章柳肃拍案而起,显然来气了,“她如果想要见我们的教主,想要谈条件,那就自己带着秋莲流星剑来吧。” 谢春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什么时候那么大牌了?向别人要东西,还得别人送上门。 “千山,你去传递我们的意思。”章柳肃的袖子一挥,把手放在身后,余怒未消。 陆千山抬起手,不敢再抓头,免得被章柳肃教训像一只猴子。他的手最后只能落在脸颊上,茫然地抓了抓脸颊。章叔的意思是让他再去一趟莲蓬仙门,并且按照他现在的话术,强势应对夏槐序吗?就在他茫然的时候,和谢春朝对上了视线。 谢春朝脸上的疑惑清楚地传递给了陆千山,陆千山无奈地笑了。 “你说得对。”宜苏响应章柳肃,在他这里,就不能让谢春朝受一点委屈。 章柳肃坚定地点头,这一瞬间和他心意相通。 “去一趟就去一趟呗。”谢春朝不甚在意地说道。 “跑过去很简单。”章柳肃正色,“但是一教的威严不可挑衅。” “有人想要见小春,为何不是那人过来?荒谬至极。”宜苏有同样的想法。 谢春朝觉得宜苏再和章柳肃聊下去,两人就要达成一种诡异的同盟关系了。 “我能理解,确实会有顾虑。”陆千山屏除其他人的干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疑虑,“既然圣教已经差不多公然和太虚清宗宣战了,那么,如果莲蓬仙门归降太虚清宗,设下陷阱引教主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这倒是不可能。”章柳肃话锋一转。 “章叔。”陆千山有点无奈,你太善变了吧! “夏槐序很聪明,而且可能还留有一点良心。”章柳肃不得不承认,只要是当年亲自参与过圣教之战的,一旦知道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有关系,部分人是做不到倒戈相向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太惨烈,所以万籁生才会在年轻一代里面做文章,将当年的事情都掩盖。 时间过得足够久,太虚清宗的实力足够大,才能掩盖历史,引诱现在一无所知的修仙界弟子为他们卖命。 一旦所有的修仙者知道了当年的事实,到时候,万籁生,一个修仙界事实意义上的盟主,根本无法解释一个屠杀万万千千修仙者和凡人的邪恶之地,从前到现在,都在夺取凡人的地盘,吞噬天地灵气的邪灵,现在却和太虚清宗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一趟吧。”谢春朝最近也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不用担心我被伏击,我有小龙在,真遇到了要跑的情况,没有道理跑不掉的。” 宜苏闻言,自豪地往上跳了一下,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呵。”谢春朝忍不住偏过头冷冷地笑了一声。 在场的人朝他看过去。 “若要论抢东西,我活到现在,都没有输过。”要不是薛晨渊苦心告诫过他,太清剑宗是名门正派,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定位,他可能在下山以后,一马当先去当强盗了,根本就不需要去设陷阱抢劫强盗。 他发话了,章柳肃自然就没有意见了。 话说完了,几人解散,打算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小春。”章柳肃情不自禁地喊住谢春朝。 谢春朝抱着宜苏往前走了一段路,听到了章柳肃喊他,便在一片盎然的绿意中回过头,茂盛的大树,树枝随风轻晃,留下的细碎光点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身后,柔顺的黑色辫子垂下,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他真的如同画中人一样,毫不真实。 章柳肃从一开始看到他就是这样认为的,在知道他的生命会结束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更觉得如此了。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如此短暂,才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不再去寻找长生术了吗?”章柳肃发现他这次回来,并不急着出门了,这次说要出去,主要原因也是为他们获得秋莲流星剑。 章柳肃喊住他的原因就是想要告诉他,不需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圣教的事业中,一定要先优先自己。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 “没有关系了。”谢春朝算着时间,释然地笑了,“我已经给了自己七年的时间了,能找到的东西都已经得到,找不到的东西,大概就是无缘了吧。” 章柳肃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无法控制情绪了。 “我还有时间,希望足以解决这件事情。当太虚清宗消失了,我最后想要做的事情也结束了。”谢春朝看着章柳肃的脸,轻声告诉他,“不必在意我。” 章柳肃低下头,在心里和自己说,怎么会不在意呢? “没办法!上天给了我这样的天赋,有时候是需要拿走一些东西,作为代价的。”谢春朝故意和他开玩笑,随后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 群鸟飞过高空,一来一回,实际上也不会活太久。 “我该回去收拾东西了,下午就出发吧。”他不耽搁时间了。 “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章柳肃最后只能这样嘱咐道。 谢春朝微微摆动脑袋,笑着和他说道:“陆大哥不是说了吗?要把全圣教变卖了,送给我。” 章柳肃知道他在开玩笑,即刻接话道:“你指哪,我们就把哪里买了。” 他想尽办法逗谢春朝开心,因为知道他即将要牺牲的东西。就像他当初想尽一切办法逗薛晨渊开心,因为知道他已经付出到连生命都不剩下了。 “哈哈哈哈,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谢春朝不敢随便点一个门派的名字,万一他出门一趟,就害到一个门派无家可归,那可真是造孽,他相信章柳肃和陆千山会丧心病狂到愿意做这种离谱事情的。 话说完,谢春朝开朗地朝他摆摆手,随后转身离开了。 章柳肃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眼前。 他低下头,莫名又苍老了几分。 夏风吹动,章柳肃往中庭的方向走去。 他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叫他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人? 谢春朝说是回房间收拾行李,实际上他关上门后,便顺其自然地躺在了床上,只是还没有脱下鞋子,双脚垂落在床的边缘,尽情地躺着。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发去任何地方的人,根本就不用收拾东西。 “然后呢,你要带什么出门,我去装起来。”宜苏落在他的肚子上,理所当然地担负起相应的养人责任。 谢春朝躺在床上,扯着宜苏的两只小手,笑吟吟地告诉他:“我只要带着小龙就足够了。” 宜苏一听,被凡人用三言两语就哄骗成功。他挣开被谢春朝束缚的手,一下子往前飞,落在谢春朝的脖子上。 他趴了下去,又在谢春朝的脖子上亲来亲去。 谢春朝一直觉得这只布娃娃是有点失心疯在身上的。 “亲这里。”谢春朝指着自己的嘴巴。 宜苏抬起头。 这个动作以后,就是大到快要把床铺都占满的巨大怪物,他捏着谢春朝的脸颊,再次把宽大的舌头都塞进了谢春朝的嘴巴里。 谢春朝差点被呛死,连忙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但是很快的,他的身体就完全被宜苏压住了。 做完如此禽兽的行当,宜苏跑角落蹲着了,他看上去是在回味,偶尔还会伸出手指,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塞,尽管最后还是选择回到谢春朝的身边,咬着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宜苏安静了。谢春朝有点不习惯了,连忙坐了起来。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坐在桌子旁边,手里居然拿着自己的布娃娃躯体。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无法止住好奇心,还是起身走到他的身后,他的双手放在后背,稍稍弯下腰,脑袋朝凑了过去。 “我在想要不要把眼睛缝大一点,添加一点细节,嘴巴和鼻子也大一点吧。”宜苏一脸凝重和深沉,说出来的话都很可笑。 谢春朝疑惑不解,问道:“为何要缝些有的没的?” 宜苏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欲言又止,觉得他没有良心到了极点。宜苏不是有话憋在心里的人,尤其是如果谢春朝问他的情况下。他郁闷地说:“不是你说我长得潦草吗?”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小龙?”谢春朝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敢置信地一转头,看向宜苏的脸,果断地否定这个说法,“你若是长得潦草,哪里还有好看的脸蛋?” 宜苏的眼睛还在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哦,你说这个啊?”谢春朝相当不礼貌地伸出手指,往下一指。 虽然这是谢春朝随意在街边买的布娃娃,和他的长相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宜苏看着他的动作,还是莫名不开心。 “之前的话是骗你的。”谢春朝看他好像真的闷闷不乐了,便偏过脸,亲了他一口。 宜苏的视线仍旧固定在布娃娃的身上,当他执拗起来,是很难糊弄的。 谢春朝悄悄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太麻烦了吧! 宜苏在此时猛地转过头,因为感受到谢春朝视线的改变,因而要去抓住他。 谢春朝迅速睁开眼睛,清澈地和他对视。 “哼。” “不要改啦。”谢春朝撒娇道,“原本模样就很可爱了。” 宜苏听着他的语气,察觉到他不是撒谎和糊弄自己,便拿起手中的布娃娃,放在他的脸上,亲了他一下。 谢春朝微微一愣,随后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歪头得意一笑,告诉他:“用我的小手段对付我,是没有用的。” “哈。”宜苏笑了,很想要告诉谢春朝,说这种话是不打自招,告诉别人,他已经被撩拨到了。 “开心了?”在谢春朝的心中,宜苏的心思单纯,不会想太多。 “还好吧。”他偶尔就是言不由衷。 谢春朝得意地看着他,随后朝他伸出手,回收自己的东西。 宜苏把手中的布娃娃交给他。 谢春朝抱着手中的布娃娃,继续往床的方向走去,一把坐下,他想了一想,尽管担心宜苏伤心,还是想要和他分享心事。 “我今天看到章叔看起来仿佛很伤心的模样,心里面真不是滋味。”谢春朝能察觉到章柳肃那一瞬间痛恨自己无力的表现。 宜苏耐心地听着他的话,就如同从前,从未改变。 谢春朝看向宜苏,真诚地说道:“我也怕你有一天那么伤心。” “我不会。”宜苏言之凿凿。 谢春朝摸着额头,快要晕倒。 什么意思?之前还不是叫着嚷着,为得不到自己而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吗?那一天,谢春朝怀疑自己但凡说慢了自己的真正心意,很难说会不会真的会被吃掉。 “当你不在这个世间的时候,也是我不在的时候,我不会伤心太久。”宜苏早就说过了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也许会有伤心的时间,不过我没有办法即刻跟着你而去,因为我要帮你做最后一件事情。” “是什么?”谢春朝纯属是因为好奇,才没有及时去追究他前面的一大段话。 宜苏浅浅笑着,指了一下他的头发。 “小春要含着铜钱死,下一世才能无忧无虑对吧。”他都记得他的话。 谢春朝愣住。 “我会帮你做完这件事情。”宜苏煞有介事地点头,仿佛这已经变成了他的责任。 谢春朝就是他的责任。 他要帮谢春朝做任何的事情。 谢春朝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说道:“对哦,我还是你养着的。” “嗯。”宜苏认为这件事情毫无异议。 谢春朝摸了摸脸,虽然他一直都希望有人帮自己善后,但是当宜苏公然和他表达会承担那些后事后,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宜苏站起来,黑色的长袍垂下,金色的暗纹映着阳光,散发着光彩。他走到谢春朝的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露出真情实感的笑容。 对于他来说,活了几千年,但是一大半的时间毫无意义。 虽然能拥有谢春朝的时间,在他悠长的生命中微不足道,但是已经可以了。 有遗憾,但是够满足了。 “当然了,要是你什么时候后悔了,想要吃掉我了,不用顾虑,随时告诉我。”宜苏永远给他留下一个托底的办法。 谢春朝呆愣地看着宜苏。 宜苏看着他难得有点傻的脸,大拇指在他的脸颊上摩擦着。 “不是只有你失去了所爱的人,便活不下去的。”谢春朝低下头。 “你说话,真是不清不楚。”宜苏说他。 谢春朝闻言,愤恨至极。他把宜苏塞回布娃娃的身体里,放在床板上,用身体使劲去压。 叫你欺负他! 布娃娃不过是容身之所,宜苏实际上是龙。 凡人的重量对他来说不过如是,就算是一粒灰尘落在凡人的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要收拾的行李,谢春朝休息片刻,吃了一顿饭后,就带着宜苏下山了。 一人一龙相伴,若要仔细算来,并没有太长的时间,但是他们彼此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仿佛他们就这样经过好几个千年的岁月了。 “你如果真的得到了长生不老,还会过现在的生活吗?”路途中,宜苏因为对谢春朝的无尽好奇,问出了一个问题。 “当然了。”谢春朝过的,从来都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修炼到了极致,要赢过所有人,要去高山,要去大海,要去见识更多的东西。直上青云,不受凡物和天地的束缚。我想要看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无尽可能性,永远都不会厌倦。” 他生命的长短,只会影响这个过程的远近。 活得久了,那就走得更远。活得不长,那就死在半途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命格会叫作天妒命格了。”宜苏和他说道。 “为什么?”谢春朝的声音中带笑。 “因为天地不仁,没有这样璀璨夺目的人生。” “你呢?也要妒忌我呢?”谢春朝和他开玩笑。 “不需要,因为你属于我。”宜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噗。”谢春朝闻言,忍俊不禁。 宜苏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干脆问出来:“不是吗?” “是,但是你用这张潦草的脸,说这样认真的话,场面实在是有点可笑。”谢春朝口无遮拦,话说出口,便发现宜苏阴着一张脸,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体,看样子闹脾气了。 “觉得好笑,又不是不喜欢你的意思!”谢春朝大声说话,声音在山路间回响。他很喜欢宜苏,对他布娃娃的模样也很满意,但是和他用那样的脸说话很好笑,又不冲突。 宜苏的耳朵动了动。 他精准地捕捉到谢春朝说喜欢他。 “喂!”发现宜苏还不接受他的示好,谢春朝马上就想撒泼了。 宜苏回了一个头。 谢春朝在他的视线中,愤怒地张开嘴巴,一下子咬住了他的半颗脑袋。 气死人了。 宜苏被他咬住脑袋,身体不断被他拖拽过去,但还是保持着双手交叉环抱的姿态,镇定自若。 莲蓬仙门的夏槐序说想要见谢春朝,但是当陆千山用千里传音符获取信息的时候,他们又不着急和谢春朝见面,用符纸送来了一个相当宽裕的日期。 谢春朝早出发,纯粹是想要早点出去走走。 赶路的时间宽裕,他便放弃了御剑飞行,偶尔还会在驿站里面租一匹小马,意气风发地骑在上面,驰骋在草坪上。 路上减缓速度,小马小步往前走着。 “怎么样?”谢春朝得意地朝宜苏挑眉。 “你居然还会骑马?”宜苏果不其然,因为他的操作而眼睛发亮。 “呵,我有什么不会的?”人得意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小春。”宜苏喊他。 “嗯?”谢春朝笑脸盈盈。 “臭屁小孩。”宜苏第一次直观地用两人之间确实有年龄差的称呼喊他。 “啧。” 谢春朝在路途中,用了化形术,潜进到年轻修仙者之中,果然发现他们最近的话题都是关于圣教的。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引人好奇。 谢春朝笑了笑,为了以后,以知情人的身份,悄悄地在此埋下一个伏笔。 他只需要在修仙界现身,就必定不会让修仙者太安静。 一路上找点事情做,谢春朝和宜苏在快要到达见面日期的时候,飞上高空,在莲蓬仙门附近落下。 高山如同巨大的生命体,傲视谢春朝。 谢春朝将厌生剑插回伞柄之中,无所畏惧地一笑,与之对峙。 他依言来取宝物了。 第149章 嫁小龙 第149章 嫁小龙 落地以后,坐在谢春朝肩膀上宜苏突然身体往前倾,鼻子动了动,到处嗅着味道。 “怎么了?”谢春朝察觉到他的异样。 “感觉有很香的味道。”宜苏的身体四处移动,不清楚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来自何处。 他到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由于过于陶醉地移动着身体,突然被什么挡住了脸。宜苏的身体稍稍往后仰,睁开眼睛,往前看去。 不知不觉中,他撞到了谢春朝的脖子。 “咳。”谢春朝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说道,“我确实每天都喜欢洗澡,衣服也放了香囊,所以是有点香,这是正常的。” 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当少爷,谢春朝就是妥妥的少爷病。 宜苏不解风情的毛病再次发作,他诚实地告诉谢春朝:“我知道你是什么味道,我说的不是你?” 谢春朝的手顿时僵住,随后低下视线,瞪着宜苏。 宜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你的味道更好闻。” 谢春朝眯起眼睛,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的表现不是这样说的。” 宜苏心虚地转过头。 “你说得没有错。”谢春朝不逗他了,“虽然我的鼻子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附近有问题。” 他们并没有直接飞到莲蓬仙门,而是在入山前的位置停下来了,从这里进入仙门,还有一段距离。 “为何停在这里?”宜苏好奇地问道,“我们可以飞得更近一点的。” “奇怪。”谢春朝站在原地,茫然地往前看,“我刚才在高空发现下方有一道屏障,边界应该是在这里。我还以为是护山大结界,但是下来以后,发现这里离门派还有一大段距离,按道理来说,护山结界不该那么大,都要延续到普通居民地域了。而且下来以后,我发现没有什么屏障,莫非我看错了?” 谢春朝说得没有错,依照宜苏超乎常人的视线,他发现莲蓬仙门还在十里开外,对于凡人来说,不算远也不算近。 “我带你飞过去。”宜苏不清楚这里有什么异状,但是只要他想,没有道理不能带着谢春朝突破这短短的距离。 “既然已经停下来了,就不着急。”谢春朝说着,将临渊伞背到身后,“现在还早,我们走一段路,查看一下情况。” “好。”宜苏对他百依百顺。 谢春朝看到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故意笑着和他说道:“你要是有其他的想法,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宜苏干脆利落地说话。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白幻之境,还是凡界,实际上都没有意义。他会待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谢春朝。 “哼,算你有眼色。”谢春朝故意朝他抬起下巴,得意地微微撅起嘴巴。 宜苏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他做了什么,就突然得到那么高的评价。 谢春朝迈开脚步,没有停下来浪费时间,但是嘴巴张开以后,声音便接连不断,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你是龙,可曾听说过凡人有句话叫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太低等了。”在宜苏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动物或者异兽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你是嫁龙随龙。” 说完,宜苏相当满意自己的说辞,深表赞同地点头。 “我们家,是你大,还是我大?”谢春朝斜着睨了他一眼,其中蕴含的威压不言而喻。 宜苏听到谢春朝把自己和他归为一家,忍不住心花怒放,在他的肩膀上移动身体,看向谢春朝的侧脸,一本正经地和他说道:“你问的大是哪方面?如果是年纪,我比你大,如果是说……” “龌龊!”谢春朝马上骂他。 “身躯。”宜苏被他突然升高的声调吓了一跳,但是准备好的话还是蹦了出去。 “哦。”谢春朝行云流水地恢复了平静。 宜苏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凶他后,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我是说地位,谁说了算。”谢春朝想了一下,决定给宜苏举例一些场景,好让愚蠢的龙理解清楚凡人的谚语,“比如说,现在要吃饭了,我想要吃南方菜,你想要吃北方菜,这时候,谁要听谁的?” “当然是去吃你想吃的。”宜苏对于凡人的食物毫无兴趣。 “比如说,路上遇到了一个很贵的花瓶,我想要买,你不感兴趣,这时候,该买还是不买?” “买,我给你买。”宜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问题。 谢春朝嘴角上扬,因为闷笑,胸膛在微微震动,身后的辫子跟着晃晃荡荡。他努力压制笑容,愉悦地说道:“那么说来,我们家,就是我大。” “嗯。”宜苏看到他笑吟吟的模样,此时此刻,不管谢春朝说出什么离谱的话,就算他说天是红的,太阳是黑的,宜苏都会恬不知耻地同意他的话。虽然他的思路不清晰,但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表现相当不值钱,所以只能尽量保持表情不变。 “所以,是嫁小春随小春。”谢春朝一本正经地朝他伸出食指,压在他的身体前面,脸上的笑容更甚。 宜苏盯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不是不同意,是看愣神了。 “现在懂了吧。”谢春朝收回手指,解释完毕。 “知道了。”宜苏的眼睛看着他的脸,五官中,现在只有眼睛在认真运作,耳朵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 “嘿嘿。”谢春朝满意又得意洋洋地笑了,双手放在身后,勾着手指,欢快地往前走,要是他早知道有谈情说爱的对象会那么开心,可能早就考虑寻得有情人了。不过要是早了,也遇不到小龙了。 看来啊,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谢春朝和宜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马上发现前面有一座青瓦的驿亭,四根竹子撑住屋顶,四面无墙,亭下专门有供行人休息的石凳。并且,石凳上还真的就坐着一个老者,他的背脊挺直,显然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着最简单的运气修炼。驿亭的前面,有着莲蓬仙门的标志。 谢春朝不动声色,脸上露出笑容,直接走了过去。 老者感觉到有人靠近,马上睁开了眼睛。 “前辈。”谢春朝说话婉转悠扬,搭配他赏心悦目的脸庞,足以让任何陌生人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放下警惕心。 宜苏看到他的表现,心里清楚,但凡是上当的人,后面有得好受的。 “公子,不知何处去?”老者同样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受莲蓬仙门门主所邀,特来赴约。”谢春朝的手放在身前,彬彬有礼地欠身,看似谦虚内敛,但是在抬眼的时候,眼神是无法掩饰的锐利,打量着眼前的人。 “原来如此。”老者不甚在意,告诉他,“从这里开始一直往莲蓬仙门,有不少的驿亭,我们是仙门派下来的弟子,专门负责放哨以及保护过路的行人。我这几日都在此守着,没有回门派,所以不知道门主邀请客人,你若要过去,直接从大山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多谢告知。”谢春朝想要谈吐文雅的时候,行为举止便变得无可挑剔,他虽然没有接受过什么待人接物的教育,但是他的模仿和学习能力非同一般,只要需要,就会将路上看到的世家公子做派拿出来,“我本想要御剑飞行到山下,但是在空中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护山大结界,因而降落错了地方。” “护山大结界没有在这里,估计是驿亭之间恰好在交流,引发的灵气波动。”老者习以为常。 “驿亭之间?”谢春朝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老者说道:“此处山路多精怪,所以周围都有莲蓬仙门的驿亭,派人驻扎。” “哦。”谢春朝觉得有意思,然后假装天真地说道,“那我现在直接飞起来,到山下,不会遭遇攻击吧。” “我会为你通报,且放下心来。”老者的回应得体简单。 “那便麻烦前辈了,毕竟门主有约,不敢在路上耽误时间。”谢春朝朝他拱手。 老者从胸口拿出一张传音符,随意往外一扔。 随着法术的生效,果然,周围的灵气波动,界限刚好就是谢春朝之前降落的位置。 谢春朝笑了。 宜苏就没有见过心思那么多的人。 “可以了。”老者朝他说道。 “多谢前辈,告辞。”谢春朝说完,直接用飞翔术,飞向高空。 宜苏已经抓住他的衣服了,准备好谢春朝往前冲刺。 他这样想完,谢春朝飘浮在空中,以一种比散步略快的速度,往前飞着。 宜苏告诉他:“我已经坐好了,所以你可以加快速度往前飞。” 对于龙来说,这样的飞行速度,不亚于虫子在蠕动。 “我想要看看,莲蓬仙门的驿亭是怎么一回事?”谢春朝让他不要着急。 宜苏张开嘴巴,本来想要说一些调侃他的话,但是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这个家里谢春朝最大,说什么都能依着他,于是乎,声音就变成了:“嗯。” 谢春朝慢悠悠地往前飞着,视线投向下方,将莲蓬仙门附近的驿亭尽收眼底。 “好危险。”谢春朝愁眉不展。 “怎么了?”宜苏不知道一片绿油油的森林有什么好危险的。 “你看驿亭的分布。”谢春朝的手往下方一指。 宜苏往下一看,发现驿亭的数量出乎预料地繁多,而且分布的地点很奇怪。奇怪到,他将驿亭之间的点连起来,便有一种危机感。 “驿亭不是随便建的。”谢春朝告诉他,“分布的距离以及数量都有研究,可以说是布阵的一种。这个布阵,不仅是阵法,还是行军布阵。” “听不懂。”宜苏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意思是,万一在这里出事了,意图从莲蓬仙门逃离,不管是往前跑,还是往高处飞,都难以逃走,地面的区域以及相应的空中领域完全被掌控了。好精巧的布局,好厉害的手段。”谢春朝感慨不已。 “冲着你来的?”宜苏进入警惕的状态。 “这个目前不知道,但是驿亭经历了岁月洗礼,看上去有一定的年月里。”谢春朝有别的想法,“莲蓬仙门起码得从几十年前开始就如此布局,似乎在防范着什么。” 不让讨厌的东西进来,不让讨厌的东西出去。 谢春朝抿嘴,既然阵法和布局从几十年前就存在,那么就不可能专门针对他,但是他观察布局,不由得有一个想法。 “万一出事,恐怕就连我也得被堵死了,哈哈哈哈。” 他笑着,声音充满了阴寒和威胁。 宜苏从未觉得谢春朝是阴狠毒辣的,听到他奇异的笑声,只觉得谢春朝声音有点哑,该喝水了。 第150章 有用吗 第150章 有用吗 谢春朝把山前面一片的驿亭位置都看了一遍,随后和宜苏招呼了一声,飞向更高的地方。宜苏看了他一眼,尾巴变大延长,在空中一划,操纵空气,协助谢春朝到达高空。 “此地,危险重重。”当飞上高空,连背山的另一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谢春朝便发现身后也有一大片驿亭,看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围剿圈。 而且就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在空中有一点动向,驿亭里的弟子们即刻就发现了。虽然他们早就收到了通知,但还是不少人跑出去,仰头打量谢春朝,反复确定他的身份。 谢春朝眯起眼睛,他很想要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门派保护自己的方式,他只是来这里作客,未必会受到威胁。但是依照他的性格,很难如此蒙蔽自己。 就在谢春朝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深的时候,一只小手在他的脸上搭了一下。 谢春朝即刻收敛了身上的杀意,温和地笑着,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那些算是驿亭吗?”宜苏往后指着更远的地方,示意谢春朝看过去。 谢春朝停下前进的步伐,身体飘浮在空中,顺着宜苏手指的方向,猛地转过身体。 他们降落的地方之外,其实也散布着稀稀拉拉的驿亭,其长度,看不到尽头,一直往外延伸。 如此一来,莲蓬仙门便成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巨大城池。 “不必担忧。”宜苏看出他的疑虑重重,即刻抚慰他,“到了需要从这里逃开的时刻,我可以打开白幻之境的通道,直接带着你飞走。” 他们又不是没有这样做过,那时候的宜苏甚至只有一半的身体,如今首尾无缺,肯定能比之前还要畅行无阻。 “小龙,你真是太可靠了。”谢春朝笑了,重新转身,不再抱有顾虑地朝莲蓬仙门飞过去。 宜苏的尾巴高兴地从他的手臂往下延伸,缠了上去。 谢春朝习惯宜苏的纠缠,没有一点的反应。 宜苏悄悄探头,看了谢春朝一眼,对他来说,这个世间是多余的,要是有一个地方,只有他和谢春朝生活就好了。 云随风一卷,绿叶摇晃发出吵闹的声音。 谢春朝如同往常,在别人门派前面一段距离降落,随后迈开脚步,往前面走去。 有一个人出现在自己家门派的上空,并且飞来飞去,守门的莲蓬仙门弟子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他耐心地等待着,看到谢春朝靠近了,这才马上迎了过去,问道:“请问阁下是谢掌门吗?” “咳咳。”一听到有人喊自己为掌门,谢春朝马上就拿捏作派,腰背挺直,微微抬起下巴,一派沉稳厚重、气度雍容,“正是。” “我们等你很久了,请。”守门弟子在前面给他带路。 谢春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还有闲心和宜苏开玩笑,问道:“你觉得,太清剑宗掌门和圣教教主哪个名号更加响亮?” “谢春朝的名号更响亮。”宜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小龙~”谢春朝笑了,同时有点受不了了,这条龙每天说些这样的话来哄他开心,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宜苏听到他黏黏糊糊的声音,眼睛眯起来笑了。 谈情说爱这个技能,人在后天学得再好,就是不如天生有这等本事的人。 宜苏的尾巴按在谢春朝的脸颊上,稍稍用力,将他的脸转向另一边。 谢春朝的视线一转,随后便看见守门的弟子在前面等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连忙回以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了门派的大门。 当进入以后,谢春朝才知道莲蓬仙门的名字从何而来。 这里有许多的小水池,上面种植着莲花,莲花仍旧是花苞的模样。虽然还没有到时候,当花瓣一片片掉到尽头的时候,莲蓬就会完全展现出它的模样。 “请进。”守门弟子把他带到了一间恢宏的房间。 谢春朝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早就有十个人在了,带头的弟子马上起身,带着所有人向谢春朝行礼,齐声说道:“莲蓬仙门弟子,见过谢掌门。” “不必多礼。”谢春朝连忙抬手。 宜苏知道他又玩掌门游戏上瘾了。 “谢掌门,请坐。”她往前面的位置示意。 谢春朝行云流水地坐下了。 其他人马上给谢春朝倒茶,打开五个装着点心的盖子,招待谢春朝。 这是他们接待贵客的一贯流程,但是大部分的客人只会喝茶,很少品味零嘴。 “嘿嘿。”谢春朝颇为满意他们的招待,先是喝了一口茶,很满意,“茶很清香。” “这是我们这边有名的春茶,现在正是品尝的时间,若掌门喜欢,我叫人为你装上一份,好回去以后,也能饮用。” “哈哈,不用费心。”谢春朝笑着摆手,然后手放下时,刚好就放在糕点的上空,拿了一块后,乐滋滋地塞进嘴里。 弟子们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们招呼那么多掌门以来,第一个真正吃了糕点的人。 “嗯?”谢春朝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连忙招呼道,“一起吃吧。” “掌门不用客气。”弟子们自然不会乱碰给客人准备的东西。 这句话只是普通不过的客气话,然后弟子们发现谢春朝听到这句话后,笑得更加灿烂了。不管他的性格和行事如何,这张脸,就是美得如梦似幻,让人沉醉。 谢春朝在等待他们开启新话题的时候,很快就吃完了一块糕点,紧接着,再去拿下一块。他的动作看上去不失礼仪,但是盒子里的糕点却一块又一块地消失了。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着谢春朝张开嘴巴的模样,想起自己无数次把变大以后的舌头一点点塞进他的嘴里。 “谢掌门,这一次会面本该由掌门出来迎接的。但是事出突然,掌门突然在昨天告诉我们,她必须闭关几日。那时寄信过去通知你,已经太晚了,所以今日特地由我们十位弟子招待你,十分抱歉。” 谢春朝吃着糕点,喝着茶,对于这件事不是很在意。他能看得出来,莲蓬仙门的弟子们的神态诚惶诚恐,估计不是故意耍他,而是真的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情况。 “万事皆有意外,不必介怀。”谢春朝喜欢直入主题,“不知道诸位道友有什么打算呢?若是门主没有那么快出关,我可能得先告辞了。” 谢春朝没有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的打算。 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坐下来的弟子敢作决定,朗声开口道:“烦请掌门在这里停留三天,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的,但是言外之意便是,三天之后,要是她们的门主夏槐序还没有出关,就让谢春朝离开。 三天。 谢春朝的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糕点,嘴巴里嚼着,眼珠子往屋顶上看,在思考着。 这个时间刚好在他可以答应的范围之内。 “好。”谢春朝把糕点吞了下去,笑着点了点头,“这三天就麻烦你们了,不过不需要理会我,给我一个房间,到时候给我送吃的和用的东西就可以了。” 在哪里修炼,不是修炼啊。 做人要克服所有的困难,保持勤勉。 谢春朝另一只手小小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听到他同意了留下了,他们松了一口气,毕竟夏槐序还是很希望和谢春朝见面的。 “兰时。”她喊道。 后面站着的一众弟子中,一位长相可爱的圆脸少女站了出来。 “你这几天就负责照顾谢掌门吧。” “是。”少女装出沉稳的模样,点了点头。 “谢掌门,这是我们的小师妹曾兰时,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需要的,尽量和她说。”大弟子言简意赅。 “明白了。” 她是一个颇有眼色的人,看出谢春朝不喜欢闲聊,便让曾兰时现在带谢春朝去房间休息。 谢春朝站起来,准备跟着她离开的时候,突然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没有吃完的桌面上的糕点。 曾兰时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说道:“如果谢掌门不介意的话,我把糕点带去你的房间?” 谢春朝笑眯眯,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派曾兰时来照顾他了,他愉悦地说道:“好啊。” 他对于想要的东西,从不客气。 不少弟子闻言,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收敛了。曾兰时动作利索,很快就把剩下的糕点盒子叠了起来,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然后在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 谢春朝屁颠颠就跟上去了,但是看上去,不像是跟着曾兰时,更像是跟着那几盒糕点。 曾兰时把他带进了华贵的房间,将糕点放到桌面上,以及泡了新的茶水,才缓缓离开。 房间门一关上,谢春朝便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的前面,拿着其他没有吃过的糕点,塞进嘴里。 “嘶。”宜苏看到他饿死鬼的吃相,从他的肩膀上飞开,提前拿出手帕,飘浮在谢春朝脸颊的旁边。 “擦嘴巴。”谢春朝向着他在的地方撅起嘴巴。 宜苏马上拿出手帕,去帮他擦嘴巴,柔声告诉他:“没有人和你抢,慢慢吃。” “我是在慢慢吃啊。”谢春朝死不承认自己吃起东西就是这副模样。 “嗯。”宜苏低声应道。 谢春朝啃了一口的糕点,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身边的情人了,于是连忙脸上挂着笑容,拿着缺了一角的糕点,转过头,对着旁边的方向,说道:“小龙,啊。” 当谢春朝转过脑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住。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坐着,看到谢春朝的手过来,立即张开嘴巴,等着他来喂自己。 谢春朝没有想到他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盯着那张惊天动地的帅脸,一时忘记了动作。 宜苏的眼睛一眨不眨,嘴巴还张着,耐心等着谢春朝,威严的金色眼眸示意他快点有动作。 谢春朝把吃了一口的糕点,直接放进他的嘴巴。 宜苏微微低下头,双手拿着糕点,慢慢吃着。 宜苏面无表情地把糕点吃完,随后放下手。 “你的嘴巴旁边有东西。”谢春朝指了一下他的嘴角。 “不可能。”宜苏想都不想就反驳他,他懂吃相不是像谢春朝那种。 “我帮你擦干净。”谢春朝兴奋地说完这句话,将脸凑过去,在宜苏的嘴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宜苏愣住。 “哈哈哈哈。”谢春朝嚣张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吃糕点。 宜苏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 接下来,谢春朝发现宜苏变成人形的模样,似乎只是为了方便给他倒茶水。 “小龙。”谢春朝感动得一塌糊涂。 “嗯?”宜苏回应他。 “你怎么那么贤惠啊!”要不是手里拿着糕点,谢春朝现在就要靠在他的身上,像条鱼一样蹦跶来蹦跶去了。 “哼。”宜苏嘴角上扬了一点,但是很快就压下去了。 “那个小姑娘。”宜苏突然开口。 “哪个?曾兰时吗?你想要她拿什么给你吗?”谢春朝这样以为。 宜苏接下去说道:“是你喜欢的类型。” “噗!”谢春朝一口糕点差点把自己呛死。 宜苏淡定地把手中的茶水给他。 谢春朝接过后,连忙大口灌下,他缓过来后,连忙大声嚷嚷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吗?”宜苏只是想要和他探究一下,“之前在走蛟的山谷里,我发现你偶尔会看着我附身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这种类型。” 圆脸脸的,十分可爱的。 谢春朝差点第二次被呛死,他大喊大叫道:“我没有喜欢,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呢?” “那你当时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宜苏早就发现了。 “因为你附身在那具身体里面啊!”谢春朝怒道。 宜苏笑了,和他说:“你反应倒是快。” 他以为谢春朝的意思,是他当时盯着那具身体,是因为察觉到有人附身,这是他警惕的行为。 谢春朝挠了挠脑袋,快速地看了宜苏一眼,当他察觉到宜苏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劲后,又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只能说道:“我本来就是每次都能认出你。” “这话倒是没有错。”宜苏想起他每次附身在哪里,谢春朝都能找到自己,“你果然厉害。” 谢春朝缓了过来,听到宜苏的话,终于明白他的误会,于是乎,重新开始调整话术,告诉他:“我看所有人都一样,只有小龙是金光闪闪的。所以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哼,凡人,口蜜腹剑。”宜苏明显被哄开心了。 谢春朝把所有的糕点都吃完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听说……” “什么?”宜苏抓住他的手,用手帕细细地擦着。 “我听说龙应该有两个那个。”谢春朝的态度看似支支吾吾,实则虎狼之辞脱口就出。 “哪个?”宜苏被逗笑了,胸膛鼓动,完全不清楚谢春朝说话乱七八糟的时候,是想要表达什么。 谢春朝听着他的笑声,快速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了两个字。 宜苏闻言,笑容骤收,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是不是?”谢春朝执着地追问,天真烂漫,仿佛只是一个好奇的孩童。 宜苏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温饱思淫欲了,明知道谢春朝是故意调戏自己,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是。” “不该啊,没看见啊。”谢春朝的视线直直地看着宜苏的下半身。 宜苏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脸。 谢春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化为人形的时候,做了调整。”宜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可以不调整吗?”谢春朝心生好奇,不顾一切地大胆说话。 宜苏看了他一眼,清楚谢春朝在给他设陷阱,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恬不知耻地说道:“看看?” 宜苏朝他叉开腿,伸出双手,一副欢迎他检查的模样。 “就说你是淫龙!”谢春朝先发制人。 “我怎么了?”宜苏不明所以。 “没有夫德。”谢春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教训他。 宜苏被气笑。 “还敢笑。”谢春朝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宜苏伸出龙形态的细长上翘的舌头,卷着谢春朝的手指,舔了一圈以后,收了回去,明显挑衅他。 你要是想要和他逞口舌之快,那就不要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来让他心生期待。 谢春朝张开嘴巴,看样子还真的想要先和宜苏聊天了。 宜苏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凳子往后一移,发出刺耳的声音。 “吓我一跳。”谢春朝仰起头看他。 宜苏抓住谢春朝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直接往床的方向拖过去。 不一会儿,紧紧关闭的房间里,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都说了,这种天气,穿那么厚实的衣服做什么?很难掀。”谢春朝抱怨的声音出现。 “嗯。” “还真的有啊,而且都很大。” “不要这样扯……” “有什么用,我就问你,有什么用!”谢春朝故意把身体压了下去,幼稚地喊着话,声音带笑,明显就是调戏他。 宜苏再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在撩拨人的能力上,也是天赋异禀。 第151章 皮囊內 第151章 皮囊內 夜晚,谢春朝拿出纸笔,以莲蓬仙门为中心,然后把附近驿亭所在的地方都点了出来。他将点连成线,纸张上面,便出现了一个阵法。 “嗯?”谢春朝发现了问题。 “怎么了?”他的背后出现低沉的声音。 谢春朝转过头,宜苏在他的身后,虽然不懂他做什么,但是每当谢春朝开口说话,便认为他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因而才做出回应。 “这是一个大型传送阵法,阵法里的人可以互相移动位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功能。”谢春朝拿起纸张,给宜苏看,顺便给他解释,“但是我觉得可怕的还是他们的站位。” “嗯嗯嗯。”龙就不懂人的法术, “如果万一我想要从这里逃走,不管走哪个方向都会被拦截。”谢春朝问他,“你觉得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设下这样的阵法?” 宜苏眯起眼睛,看样子在思考。 谢春朝笑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高见。 “抓人。”宜苏有了想法。 谢春朝闻言,笑容微收。 宜苏看似不谙世事,但是说话一针见血。 “怎么样?”宜苏询问谢春朝的意见。 “有道理。”但是目前在莲蓬仙门里面的外人,就只有他们,如果阵法布置的目的是抓人,那么他们就有麻烦了。 宜苏站在他的身后,越靠越近,最后把下巴放到他的肩膀上,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拿着那张纸,本来还想要保持严肃的表情,却因为宜苏的头发不断地戳弄自己的脖子,忍不住笑了。 就在他张开嘴巴,想要和宜苏调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宜苏的眼睛往后看了一眼,随后马上就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站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他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是一转过身体,就看到自己之前啃咬谢春朝脖子时候留下来的痕迹,马上就小跑两步,紧紧贴在上面,免得被人看见。 就和谢春朝预料的一样,很快地,外面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谢春朝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中的纸张折起来,顺手放进袖子里面。 “谢掌门,是我。”曾兰时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我来给你送食物来。” “哇。”谢春朝的掌门做派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他装不了多久,很快就恢复说话一惊一乍的模样,“贵派真是盛情,放这里就可以了。” 面前的人是毫无疑问的美人,虽然修仙界关于他的传闻甚嚣尘上,并且把谢春朝说得像是一个不好惹还狡诈的坏人,但是不得不说,谢春朝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而且他刚出现在曾兰时面前的时候,她觉得谢春朝看起来挺正经的。 之所以会吃那么多糕点,应该只是赶路饿肚子了吧。 她笑了一笑,先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再把食盒放到一边。 “这里是晚餐,盒子里的是糕点。”曾兰时介绍一声,然后把菜肴都拿了出来。 “哇。”谢春朝再一次发出毫无意义的感慨声,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筷子。 曾兰时看着他期待的模样,快速把菜摆好,说道:“请用。” “这是什么?”谢春朝看到了一道没有见过的菜肴。 “莲蓬豆腐。”曾兰时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见过这道菜,想要解释,但是她不擅长厨艺,只能磕磕绊绊地说着话,“就是整好了豆腐,然后把莲蓬放上去,特别香,你试试!” “好!我来试吃!”谢春朝豪情万丈。 曾兰时给他倒饭。 “你吃了吗?”谢春朝开朗地问她。 “还没有,晚点吧。”曾兰时将碗底给他。 “一起吃啊!”谢春朝热情地说,“菜有那么多,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呵。”话音落下,本来就靠他很近的宜苏发出了颇具嘲讽意味的笑声。 谢春朝瞪了过去。 “这是你的灵宠吗?好可爱呀。”曾兰时夸赞道。 “不可爱。”谢春朝不喜欢别人夸奖宜苏。 而宜苏听到他否认自己,便恨恨地用手指去挠他。 太坏了,此人太坏了。 “别理他了,请坐。”谢春朝兴高采烈地指着对面的位置。 宜苏看出来他又想要套路别人,因而便保持沉默,不中断他们的交流,只是他也不想要移开自己的位置,便像是水蛭一样,紧紧贴了过去。 谢春朝原本是不会让别人靠近他脖子之类的地方的,但是再怎么说,他早就习惯宜苏对他毫无距离的举动。 谢春朝要和人拉近距离的时候,就算是冷硬的龙都得上当,别说是普通的人了。当桌面上的食物没有了一半的时候,两人已经相谈甚欢。 “呵呵呵,你真的抢了山贼的东西?”曾兰时笑得特别夸张。 “抢这个字太严重了。”谢春朝挑眉笑道,“明明是他们送给我呀,有个词叫做却之不恭。” 曾兰时和他对视,然后一起爆发出笑声。 “我听说你很年轻。”曾兰时想起这件事情。 “不大了,二十三了。”谢春朝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明亮,但是语气中的苦涩,大概除了他和宜苏,没有人能察觉得到。 二十三岁是不大,但是他已经在走向人生的末端了。 “如果我们的门派出一个二十三岁的大道期修仙者,师父就不会那么烦恼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唉声叹气。 谢春朝抬起手,原本想要摸一下脖子,但是差点就要把宜苏拍下去了,于是手继续往前挪,摸着另一边的脖子。 “师父们总是对徒弟有要求,永远都不会满足的。”谢春朝似乎想起了什么,无奈地笑了,“做得好了,也不见得就会多夸你两句,最多就说还不错。” 哪里只是还不错,他可是十六岁就到达神化期的年轻修仙者,薛晨渊就应该每天求神拜佛,礼谢上天让他见到一个那么优秀的土地。 宜苏趴在他的脖子上,看了他一眼。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 宜苏明白他不想自己打断他们的谈话,便又退了回去。 “不是师父的问题。”曾兰时为夏槐序说话,她略加思索,略微自责地说道,“师父这些年来,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她好几次说想要选出下一任掌门,继承她的秋莲流星剑。她说这样的话,是想要激励我们,但是不管怎么怎么努力,仍旧没有让她觉得还可以。前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失望了,说出了一句我们不能理解的话。” “是什么?”谢春朝把菜肴塞进嘴里,似乎只是随意发问。 “她说我们是没有办法守住秋莲流星剑,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再然后……”她回忆起之前的事情,“陆千山来了,然后又走了,师父目送陆千山离开,叹了一口气,说她认命了。” 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便是,如果她死了,有秋莲流星剑的莲蓬仙门就会被太虚清宗歼灭,既然如此,她要马上找到接手秋莲流星剑的人,并且是可以谈条件的人。 这就是她喊谢春朝来莲蓬仙门的原因。 一旦圣教启动,圣教的话至高无上,她想要用秋莲流星剑,卖一个好价钱,再为她的门派做庇护。 “我听不明白。”谢春朝装傻充愣,“但是能感受到门主迫切地想要解决什么问题,我觉得和让我过来有关系。只是我不明白,如果情况紧急,我也来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去闭关了?” 光是和颜悦色是没有办法知道更多事情的,谢春朝适时表达了困惑和少许恼怒。 曾兰时是玩不过谢春朝的,她连忙摆手,在慌张的情绪下,人还想要解释,不免就会说很多实话了:“师父研究太虚清宗送来的半本秘籍,本想要从中间找到一些特别的信息,但是后面因为好奇地尝试运功,一下子就出现了灵气的混乱和波动,不得不闭关以求平复灵气。” “秘籍?”谢春朝好奇地看向她。 “对啊,陆千山应该有告诉你的。”既然夏槐序把事情告诉了陆千山,那么他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师父没有和太虚清宗做交易的意思,但实在因为好奇,所以才研究了一下。她不想要引起掌门你的误会,所以才让你等一下。” 谢春朝看向她。 曾兰时的心咯噔一跳,担心自己说错话得罪了谢春朝。 谢春朝果断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曾兰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么厉害的秘籍吗?我也想要看看。”谢春朝说道。 曾兰时看着他勾动的手指,终于理解了谢春朝在不久之前和他讲述的在路上打劫了山贼的故事。 她现在就变成被抢劫的那一个人了! “你感兴趣吗?”曾兰时想要再确定一番。 谢春朝露出羞赧的笑容,然后手坚定地往她的方向移动。 “好吧。”曾兰时先答应了这件事情,“我得让师兄师姐他们去取。” “我等你。”谢春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嘻嘻地将手收回去。 曾兰时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但是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夏槐序之前便说了,要把那些东西交给谢春朝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交到她的手中罢了。 “既然说好了。”谢春朝自顾自地做好了决定,兴高采烈地拍着手掌,“我们一起来吃点心吧!” “你吃得下吗?”曾兰时的心里话顺其自然就说出来了,她还以为谢春朝早就吃撑了,所以才揪着她玩。 “因为是你们专门帮我准备的,当然得吃了。”谢春朝冠冕堂皇地大声说着,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曾兰时便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糖水和点心又拿了出来。 光是糖水,就有五碗了。 “啊,不下心拿重复了。”曾兰时本来给谢春朝准备了五种糖水,结果有两碗都是莲子羹。 谢春朝笑着说:“那你便吃吧。” 曾兰时感到盛情难却,便喝了起来。 谢春朝先喝了其他糖水,第二碗菜端起和曾兰时手中一样的莲子羹。只是吃了一口,他突然就放下勺子,捂住嘴巴,默默偏过头。 他这副模样,还有几分羞涩娇俏的感觉。 但是见证过他有多厚脸皮的曾兰时,已经不会再相信他的表象了。 “怎么了?”出于礼貌,曾兰时还是马上问了一句话。 “太甜了……”谢春朝喜欢甜食,但是这一碗莲子羹过甜了。 “会吗?”曾兰时笑眯眯地说,“我倒是觉得刚刚好。” 他们这一片地区的人都嗜甜。 谢春朝又尝了其他的糖水,发现剩下的一碗也是又甜又腻,他捂着嘴巴,无措地摇着脑袋,看上去,似乎要被毒死了。 曾兰时被逗笑,同时,终于回味到谢春朝之前的恩威并用。 她连忙收拾了桌子,借口要去找师兄师姐,商量拿秘籍的事情,连忙跑了。 等她一走,谢春朝便可怜兮兮地说道:“夫君。” 宜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短暂的愣神后,马上明白谢春朝是在喊他,连忙回应道:“怎么了?” “甜死了。”谢春朝的意思是让他去把茶端过来。 “啊。”宜苏朝他说道。 谢春朝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还是下意识张开了嘴巴。 下一瞬间,人形的宜苏站在地面上,一只手扶住谢春朝的肩膀,弯下腰,脸凑过去,舌头直接探入谢春朝的口腔之中。 谢春朝眨巴着眼睛。 “是挺甜。” 宜苏离开,去另一边的桌面上,给他取了茶过来。 谢春朝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抬起头一看,马上就发现宜苏在看着他喝水。 “淫龙。”谢春朝说他。 “哼。”宜苏抬起手,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巴看他。 谢春朝喝完一杯水,理直气壮地朝宜苏抬起手,示意空杯子。 宜苏去把茶壶拿过来了,给他满上。 “夏槐序居然是因此才闭关的。”谢春朝若有所思,他就说嘛,哪有找人过来,自己反而无端端不见了,一定是有原因的。 “好奇怪的凡人。”宜苏开口说话。 他说话的语气本身就有一种看不起人的感觉,倘若听众心情不怎么好,甚至会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冷嘲热讽。 “你说谁?”谢春朝眯起眼睛看他。 “明知道太虚清宗送来的东西有问题,为什么要看?看了就算了,为什么要尝试使用?”宜苏是说夏槐序。 “哦。”谢春朝即刻眉开眼笑。 谢宜苏才是完全看不懂他。 “这就是修仙者的本能。”谢春朝一边喝茶,一边不甚在意地说道,“只要是有一点追求的修仙者,最渴望的事情永远都是突破境界,领会真理,修得飞升之术。我之前就说过了,有一种执念,是朝闻道,夕可死矣。夏槐序一开始必然是没有想过要多深入研究太虚清宗送来的秘籍的,只是修仙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一旦你开始领悟了修炼的真理,就算正在被野兽啃咬,也无法移开视线。” “你也是这样吗?”宜苏好奇地问。 他从来都只对谢春朝的选择感兴趣。 “哈哈。”谢春朝不正面回答。 “哼。”宜苏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小龙夫君,来坐。”谢春朝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宜苏走了过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虽然修炼重要,但是呵护情人的事情同样不能落下。 晚上,谢春朝窝在宜苏的怀里睡觉,时不时忍不住笑出声。 “做什么?”宜苏的手放在谢春朝的后背,拍了一拍,在哄他睡觉。 “不好意思,有时候想到我有这样有钱的对象,就笑醒了。”谢春朝收起笑容。 宜苏反而笑了,他倒对有钱没有具体的概念,不过清楚谢春朝喜欢金子银子还有玉。 “你哪天空出一天的时间,我带你去宜苏山,你随便拿,那里的金银珠宝很多。”他和谢春朝做保证,只要他点头,依照他的本事,一天便能到达目的地。 谢春朝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要发财的人就是这样的,根本就藏不住一点喜悦之情。 “你到底要不要睡觉?不是说明天要早起练剑的吗?”宜苏提醒道。 “哦哦哦,得睡觉的,你继续。”谢春朝连忙说道。 宜苏的手环抱着他,继续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一样。 当初日学夜雪养凡人的事宜,总归还是派上用场了。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 谢春朝在这找碴上面的本事独一无二,在他喊了宜苏以后,就没有了下文,因为睡着了。 宜苏颇为无奈,放在他后背往下一滑,搭在他的腰上。 有的时候,他想不明白,谢春朝吃那么多的东西,肉都长哪里去了。 为了探索这个答案,他的手继续往下,摸到了谢春朝的大腿。 如果谢春朝醒着,现在该骂他淫龙了,可惜他睡得死死的。 宜苏望了一下额头的方向,觉得无聊极了。 第二天,宜苏按照谢春朝的嘱咐,早早喊他起床练剑。 谢春朝眼睛都没能马上打开,就在院子里练习,动作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宜苏在外面,习惯以布娃娃的模样示人,他站在石凳上,看着谢春朝昏昏欲睡的模样,马上飞过去,故意撞上他的脸。 “你做什么?”谢春朝的动作顿住。 “给我清醒一点。”宜苏说道。 “好咯。” 谢春朝联系了两个时辰,暂时休息的时候,发现他的院子门口跑过一个衣服袋子都没有系好的弟子,他的神色匆忙,差点把没有挂稳的剑弄掉了。 “糟糕了,又睡过头了,今天一定会被师姐骂的!” 谢春朝笑了。 他最羡慕的,就是门派中最普通不过的日常生活。 谢春朝如此放松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小池莲花旁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无端端地,叫谢春朝的心提了起来。 “小龙。”谢春朝喊他。 宜苏正在用尾巴勾着谢春朝的发尾,听到他喊话,马上抬起头。 “你还闻得到奇怪的味道吗?”宜苏在刚来到这片区域的时候,就说闻到了一股香味。 “没有了。”宜苏回答他。 “是不见了吗?”谢春朝好奇。 宜苏好奇,不被这种小手段所迷惑,告诉他:“是习惯了,现在,整片区域都是这个味道。” “哦。”谢春朝在刚才练剑的时候想起一件事情,所以才重提此事,“除了我,你只会觉得两种东西的味道很香。” 宜苏等待着他的答案。 “异兽和邪灵。”因为是宜苏的食物之一。 宜苏闻言,挑眉。 “你觉得是异兽,还是邪灵?”谢春朝笑着问他。 “异兽的味道没有那么大。”宜苏侧面回答问题。 谢春朝摸着脸颊,不清楚白幻之境的邪灵想要在这里做什么。 吃中午饭的时候,曾兰时准时出现了,给他带了午饭。 “这是师姐让我拿给你的,就是太虚清宗送来的半本秘籍。”曾兰时马上把收好的,明显被撕走一半的书籍交给谢春朝。 谢春朝拿到东西,过于开心,连忙请曾兰时和他一起吃饭。 莲蓬仙门所在的区域,做菜喜欢用糖。 谢春朝昨天之所以只吃了一半的菜,就是因为另一边太甜了。他把曾兰时留下,就是希望不浪费食物,他吃较淡的那一半,曾兰时吃甜的那一半。 他的计划如此,随后便发现,曾兰时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吃了几口甜菜,后面就和他一起抢菜吃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吃甜的吗?”谢春朝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是哦。”曾兰时被他这样一说,不好意思地笑着,去夹另一半的菜,她吃了一口,突然皱眉,“今天这菜,连我都觉得甜。” “会吗?”谢春朝吃过的,没有昨晚的莲子羹甜。 “嗯,奇怪了,大厨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曾兰时摇头。 她大概吃了一些菜,收拾完碗筷后,就离开了。 谢春朝在她离开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太虚清宗的秘籍。 翻开一看,谢春朝读了两页纸,却发现,这本书比起修炼秘籍,更像是书写了部分丢失历史的记载。 既然不是修炼的秘籍,那么夏槐序为什么看了,反而灵气混乱? 谢春朝继续看下去。 他下午的时间,都在看这本书。 这确实是一本记载了过去事情的书籍。 尤其是五千年前。 谢春朝翻阅着,然后手指一顿,终于明白问题了。 虽然是历史书籍,但是中间微妙地藏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法术,而且光是阅读,似乎就能感受到从中溢出来的力量。 前所未见。 怪不得夏槐序会忍不住练习。 谢春朝继续读下去,正好看到那么一句话:夺舍术,皮囊之内,魂魄不知不觉被更换。必须提防那些在生活小事中,开始变得不同的人。 吃辣的人,突然有一天不吃辣。 活泼的人,突然有一天变得安静了。 弱小的人,突然有一天变得强势了。 懒惰的人,突然有一天变得勤劳了。 你若察觉到,就要小心了,他们要来了。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变黑,敲门声如约而至。 “进来。”谢春朝合起书,抬起头。 曾兰时提着食盒,对上谢春朝的眼睛,幽幽地笑了。 “谢谢曾姑娘这两天为我送饭。”谢春朝把桌面上的一碟点心推到她的面前,“我尝过了,是你喜欢的味道,很甜。” 曾兰时摆手道:“多谢掌门的好意,我不嗜甜食。” 谢春朝笑容顿住。 第二天的早上,他依旧早早起床练剑。 一套剑术行云流水,他刚起床,打了一个哈欠,然后,院子的门口,就走过了昨天迟到而慌慌张张的弟子。 “你今天很早啊。”谢春朝和他打招呼。 那个弟子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温润地说道:“从不敢懈怠。” 谢春朝站在原地。 他和谢春朝对上视线,眼珠子没有动,脑袋往下点了点。 “有问题。”宜苏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我看出来了。”谢春朝将剑收回伞柄里面,他走出院子。 他原本是想要偷偷出去打探消息,然而当他的脚步一出去,却发现院子外面,不知何时,挤满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以一种诡异的神态,站在院子外面的莲蓬仙门弟子。 就像是莲蓬挤在一起,密不透风。 他们看到谢春朝出来,整齐地露出了笑容。 第152章 聪明人 第152章 聪明人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就会特别多。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重点,动作多,尴尬和人。 谢春朝看到院子外面都是陌生人后,脚步下意识往后一退,想要退回有墙壁挡住的堡垒里面。然而他的脚步刚一动,就踢到了一块小石头。石头滚动,因为台阶的落差而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谢春朝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抬起头。 那些人依旧在盯着他,并且因为人群站得太密集了,视线不管放向何处,都能看到他们。 宜苏的尾巴一甩,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他们。 他和前面的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不怎么喜欢眨眼睛。 “大家起得那么早,是去修行吗?”谢春朝选择开口打招呼,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们一起笑了,笑容各有各的奇怪,想要提起嘴角,但是却找不到移动眼皮的办法,于是乎,眼珠子乱转,脸部扭曲。 谢春朝的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眉毛,尴尬地问:“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们一起点头。 宜苏最佩服谢春朝的就是这一点。 在众人都没有意见的情况下,谢春朝转身就走,一点疑问和异样都没有。 他回到院子以后,脚步不停,回到了房间里面,再一次打开太虚清宗送来的那半本书。 上面记录着五千年前,凡人们还没有发现白幻之境时,邪灵们就开始打造出了一段阴谋。 他们先是在白幻之境传送门的附近,打开了一条通道,夺舍了一个门派的人的身体后,直接用那个门派的人的身体前去附近另一个门派挑衅。 一开始本以为只是小事,但是在冲突中,另一个门派的人不小心动手,一只邪灵趁机脱身,假装被他所杀。 当普通的门派冲突死了一个人,情况都变得不一样了。 争斗始料不及,冤枉的人觉得冤枉,死了人的那一边开始得理不饶人。 两个单独的门派无法解决的门派,便开始拉帮结派。 人一多,情况就复杂了。 最后,邪灵们在屠了对方阵营中,一个门派的一半人口,再全部离开凡人的身体,营造出在阴谋中被人害死的假象,引发两边阵营更大的争执。 当修仙者们全部都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抵抗白幻之境邪灵的力量吗? 他们那时候太过于傲慢,甚至开始入侵到凡人国家和国家之间。只要利用一下白幻之境和现世之间的时间和空间差异,便可以轻易地帮助一边的人消灭一些小小的国家。 世界现在是你们,从前是我们的,至于以后的归宿,全看当下了。 邪灵们从前也是人,怎么会不懂与人斗。 凡间的人们因为邪灵的阴谋而互相针对和攻击的时候。 太虚清宗新任的掌门许云璃即位,时年十六岁。 他在被屠门的门派之内,发现皮囊之下,并非血肉。 今日之事,昨日也发生过。 谢春朝将那半本书看完,以手压住纸张,坐在紧闭门窗的屋子里,感受着阳光灿烂的外部,无数的黑暗影子投落,无声地朝他所在的地方蔓延。 一惊未平,另一惊又起来。 “请进。”今天的谢春朝坐在桌子旁边,背脊挺直,不似昨日的悠闲,已然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进来的人还是曾兰时,她的脸上惯常露出笑容,只是不似昨天那般开朗,沉稳了许多。 “我来给掌门送早饭。”她这样说。 “多谢。”谢春朝摆手,同时问她,“要一起用早饭吗?” 曾兰时不做多想地坐了下来。 这一次,不需要她动手,谢春朝先把菜特意按照甜度分开摆好,然后笑着给她递了一双筷子。 曾兰时接过了筷子,不吃一口偏甜的食物,她张开嘴巴,塞着菜肴,面无表情地嚼着。 谢春朝一口不吃。 曾兰时发现他不吃东西后,收拾完碗碟,起身离开了。 谢春朝目送她离开,当门关上后,目光变得冰冷。 当人被夺舍后,原来的魂魄就不在了。 “所有人都被夺舍,我们被围住了。”宜苏阐述他们现在的处境。 所以宜苏说得没有错,这个地方的阵法布置,就是为了抓人。 不幸的是,谢春朝就是唯一的瓮中之鳖。 “你想怎么办?”只要他说出主意,宜苏都会配合他。 “跑路。”谢春朝不清楚邪灵在这里布置了多少战斗力,虽然他有宜苏,但是并不想因为未知,而把他们都放置在危险的境地。 宜苏轻轻地掀了一下眼帘,倨傲地问他:“此举会不会过于耻辱?” 谢春朝做出思考的动作,看似认真权衡利弊,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多加思考,答案早在他的心中:“不会。” 宜苏保持着之前的眼神,看着他。 “我做人都不虚荣,你就一条小龙,脾气那么大。”谢春朝说他。 “呵。” “你不是说,我做什么决定,都跟在我的后面的吗?”谢春朝把他的话翻出来。 “是的。”宜苏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给予过的承诺,“我从来没有说不跟你走。” “那你冷笑什么?”谢春朝追责。 “不为什么。”宜苏转过头。 谢春朝揪他的耳朵,把他扯了过来,说道:“等我们逃离包围圈后,再想办法处理这里的事情。” 他不会留在一无所知的危险地方,来思考还没有任何信息的困境。 “好。”宜苏从始至终都打算听他的。 “今晚就跑,但是跑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情。”谢春朝抬起手,做了一个握住拳头的姿势。 宜苏和他相处得够久了,早就成为他肚子里的蛔虫,即刻说道:“去偷秋莲流星剑。” “啊打!”谢春朝怒而大喊,“什么叫作偷,卑鄙,我现在就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拿!” 莲蓬仙门一定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身为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夏槐序不可能一无所知。她会完全没有动作,至今也不见现身,很大可能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好吧。”只要谢春朝的态度坚定一点,宜苏就会行云流水地同意他的一切说法,“问题是,我们去哪里拿剑?” “今晚只能尽量避开那些东西去找了。”谢春朝说道。 “毫无头绪地乱找?”宜苏只能做好今晚跟着他到处奔波的打算了。 “哼。”谢春朝不屑而又得意地笑了,“你还是不明白我啊,我找东西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宜苏看着他,但是表情已经不一样了。 “崇拜我吧。”谢春朝自以为是。 “嗯。”宜苏果断地点头。 “你真是不错。”谢春朝喜滋滋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调戏宜苏。 宜苏察觉到他的打算,马上变成人的模样。 谢春朝笑了笑,手指点在他的鼻尖,随后准备收了回去。 宜苏抓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用担心,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想办法,把这群夺取凡人身体的邪灵都消灭掉。”宜苏知道他有满腔的愤怒,只是不适合在这时候发作。 章柳肃他们找到谢春朝的决定绝对是最正确的,因为只有足够冷静和隐忍的人,才能继续他们接下来的事业。 谢春朝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待在房间里研究那半本书,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翻动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藏在书里的残缺的功法。 “原来如此,确实是前所未见的功法。”谢春朝明白了。 宜苏看了过去。 “很聪明啊,编写这本书的人,表面上是在透露惊天大秘密,从而让人把注意力都放在过去的历史上,这是第一层。但是第二层,却是放了一个需要很聪明的人才能找到的文字游戏秘密,这是第二层。”谢春朝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本书的边缘,随意在空中晃了晃。 “你不上当?”宜苏问他。 “因为我是站在第一千楼那么高上面的人。”谢春朝习以为常地自夸,随后收起表情,说了实话,“这个阴谋专门为莲蓬仙门而设置。夏槐序有一个疑虑,那就是她命不久矣,在她死后,整个门派都会被太虚清宗蚕食,同时秋莲流星剑的存在,会让门派的下场加倍悲惨。她内心不想要依托其他的势力,不想要放开自己的本命剑。但是为了自己的门派和弟子,她没有办法,只能和圣教做交易,以秋莲流星剑作为筹码。” 本命剑虽然重要,但是她是一个门派的掌门,最该考虑的是一个门派的未来。 夏槐序内心有所权衡,但是她的内心必定是不愿意放弃本命剑,更不愿意让一个门派屈于其他人之下。 这时候,太虚清宗出现了。 虽然正式交手的次数不算太多,但是谢春朝已经摸清楚这个门派的行事准则了。 光明正大的阴险。 他们的狼子野心都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钩子是当着你的面抛下去的,但是鱼饵是你无法抗拒的。 当你决定冒险咬饵的时候,便是他们开始收购的时机了。 “他们先把半本书交给夏槐序,看似是抛下合作的好处,但是实际上,从来没有半本书,这就是一整本书。”谢春朝把手中的书籍随意抛到桌面上,“夏槐序得到书后,发现里面有圣教需要的信息,比如说,白幻之境是如何开始在五千年前布局的。这是值钱的信息,如果以这个为交换,说不定可以留下秋莲流星剑,所以她压下这本书。这样,就开始上当了。她想要用书做交易,就会开始研究,想要给圣教提供更多的消息。看看的,她便会看出来,这里面,有可以解决她目前困境的好办法啊,而且这个办法还是意外找出来的,不可能有阴谋。” 因为藏得很深,但凡谢夏槐序蠢一点,都不会看得出来。 此时此刻,谢春朝才对太虚清宗和风媒山庄掌握了整个修仙界信息产生了无比真切的实感。 “到底是什么功法?”宜苏虽然喜欢他,但是谢春朝实在是太喜欢说话了,经常在大量的废话里面,掺杂少量的信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谢春朝的手指点在书籍上,微微一笑。 宜苏的眼珠子快速地望了一下屋顶。 “喔~听不懂啊~”谢春朝故意气他。 “听不懂,那就算了。”宜苏不在意。 谢春朝扁嘴,无辜地看着他,表情中有明显的意思:我想说。 “但是你要说,我就听。”宜苏马上改变自己的态度。 “这个功法,能把所有灵气同源的人的灵识连接起来,施法者是什么境界,他们就是什么境界。”谢春朝解释完了。 宜苏皱眉,说出自己活了那么多年的见解:“不合理。” “当然不合理,起码不可能持久,但是只需要有一瞬间就够了。”谢春朝的话停顿了一下,“邪灵可以夺舍大道期修仙者的身体,只要所有人有一瞬间是大道期的修仙者……这个门派,瞬间就能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了。” 所以他才说,这是一个专门为夏槐序布置的陷阱。 她足够强大,聪明伶俐,加上因为寿命和责任的威胁和紧迫,才会上当。 宜苏认真地听着他的解释。 谢春朝和他说:“给点反应。” “哦!”宜苏尽量大声一点回应他。 宜苏对谢春朝很感兴趣,但是对话里面的内容兴趣缺乏。 谢春朝明知如此,还是笑笑地看着他,毫无意见。 第153章 心意通 第153章 心意通 夜晚,空气在慢慢地流淌中,在一定的范围内,灵气的味道渐渐变得一模一样。有了谢春朝的提醒后,宜苏发现这些确实就是白幻之境的味道。 邪灵们想要模仿凡人的生活轨迹,因而入夜以后,纷纷在房间里休息,只留下几个守夜的人。 谢春朝带着宜苏,在夜色的隐藏中,观察着莲蓬仙门的灵气流动。 “小龙。”谢春朝喊他。 听到了谢春朝的召唤,宜苏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以小小的龙的姿态,爪子趴在他的衣襟上面,探出了脑袋。 “闻一下哪里的灵气味道最浓烈。”谢春朝指挥他,像指挥小狗。 宜苏并未察觉到任何问题,伸出脑袋后,鼻子动了动,再三确认答案后,身体一转,就抬头看谢春朝。 谢春朝低下头看他。 “那边。”宜苏伸出小爪子,给他指路。 “应该就是那边了,我们去看看。”谢春朝背着身后的黑伞,继续借着阴影和建筑以及大树的掩盖,朝着宜苏指定的方向奔跑过去。 他以伞做武器的时候,以防御力而闻名。以剑做武器的时候,以摧枯拉朽的攻势而为人忌惮。然而谢春朝本人最得意的一点,是他的移动速度,尤其是跑路的速度。 他所行之处,影子准确地藏在黑暗中,一点行迹的晃动都没有出现在光明处。唯一能让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只有偶尔的时候,有那么一排树的树叶晃动的速度快了一点。 对于宜苏来说,人的速度再怎么快,都不会胜于他,但是谢春朝的移动方式很聪明也有意思。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他可能会在战斗中,丢失谢春朝的身影。 谢春朝飞奔了一段时间,最后在一栋建筑物的屋顶上停了下来,他伏低身体,小声通知宜苏:“到了。” 宜苏再探出脑袋,鼻子再次动了动,朝谢春朝确定地点头,就是这里。 谢春朝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片,往下看去。 屋子里面风平浪静,一根蜡烛幽幽地散发着光芒。床铺内似乎躺着一个人,地板上落下万千血色丝线。 谢春朝凑过去看,脸几乎贴上洞口。 每当他做出如此的举动,宜苏就不得不做好防范的准备,免得有什么妖魔鬼怪突然飞蹿过来。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似乎里面没有别的气息了。 “进去。”谢春朝和宜苏说道。 宜苏点头。 谢春朝将瓦片放回原来的位置,从屋顶上往下一跳,站在地面上,推开了床铺死角位置的窗户,直接跃了进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宜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满脸的欣赏。 谢春朝笑了,手按在龙的头颅上,稍稍用力,让宜苏去看屋子里面的场景。 别看他了。 他们在屋顶的时候,还以为散落在地板上的是丝线,现在落下近距离打量,才发现那些血色的丝线是活的,红色的线如同蛛网,往地面钻了进去,屋顶上黏稠的血液往下滴,刚好落到烛台上,血液里面有着奇怪的物质,因而那根蜡烛才能不灭。 感受到了屋子里出现了其他人,地面上的血色如同心脏跳动,剧烈地鼓动着,红色在流淌。 谢春朝顺着血线聚集的方向,看向被一层纱挡住的床铺。 似乎是注意到了谢春朝的视线,被纱帘所掩盖的地方,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期盼。 “小心。”宜苏从谢春朝的胸口飞了出去,爪子搭在谢春朝的脑袋上,做好了扑向敌人的准备,“确实是邪灵的气息。” 白幻之境的邪灵是情绪和灵识的结合体,一旦产生了感情波动,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 “我会的。”谢春朝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直接朝着纱帘飞了过去。 符纸直接把纱帘全部卷了起来,使其露出床铺上的东西。 床上,一位抱剑的女人侧躺着,她的肚子往两边打开,无数的丝线往外延续,铺在地砖上。她的脸色苍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派里的所有人都被她的灵气同化。 “夏门主!”谢春朝连忙跑了过去。 夏槐序看着他的脸,似乎猜到他是谁。 她的眼珠子转动着,尝试打开嘴巴,但是很难发出声音。 谢春朝皱眉,看着她的脸,一时之间,想不出救助她的办法,因为夏槐序看上去已经不是活人了。 “晨渊的……晨渊的……”夏槐序努力张开嘴巴说话。 “我是薛晨渊的徒弟。”谢春朝连忙接话,猜到她想要问的问题。 夏槐序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此时,后悔和歉意都来不及表达了。她努力抬起手,把保护了许久的本命剑,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拿去吧,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 对于没有生命的修仙者而言,本命剑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谢春朝毫不犹豫就把秋莲流星剑拿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如此,但是他不会白拿走别人的东西的,于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杀。”夏槐序坚决地说出一个字。 谢春朝愣住。 “我的门派里,已经……没有自己人了……杀,不要让他们顶着我的弟子们的皮囊,去做坏事。”夏槐序露出羞愧且痛苦的表情,最后时刻,做出了认为最适合的决定。 谢春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默默点头。 “当年……当年……”夏槐序看着他,想要再说一句话,“晨渊……” 她想要说的话有很多,但是因为越看着谢春朝的脸,越觉得无地自容。 “帮我……解脱。”她默默闭上眼睛。 谢春朝看着手中的秋莲流星剑,再看着她的身体,慢慢把剑抽了出来,刺眼的亮光进入夏槐序的眼睛里,使这一位外表看不出的老人回光返照,过去种种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我太无知了,又一次上当了……白幻之境。”夏槐序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第一次,我弃自己的战友而去,第二次,我害死了我的门派弟子……我太愚笨了……晨渊,一定会笑我的。” “不会的。”谢春朝和她说道。 夏槐序看向他的眼睛。 “师父不喜欢笑。”谢春朝想起薛晨渊总是板着脸。 夏槐序在短暂地愣住后,闭上眼睛,发出了轻笑声。 谢春朝用秋莲流星剑将她身体延续出来的所有血线斩断,随后将灵气灌输到剑上,以剑本身的灵气灌输到夏槐序的身体里面,以她的剑,没有任何痛苦地送她离开了。 “走吧。”谢春朝把秋莲流星剑收进剑鞘,同样背在身后。 “要不要我来动手?”宜苏跳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挑眉,问他:“你想要做什么?” “杀。”宜苏的尾巴伸到谢春朝的视线之中,用尾巴做了一个类似手起刀落的姿势,“你不是答应了这个人,要消灭门派里所有被夺舍的弟子吗?” 谢春朝斜斜地瞄了一眼,其中有少许鄙夷的意思。 宜苏感受到了谢春朝的视线,看了过去。 “真的在这里杀人,才是中计了。”谢春朝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推开门离开这里,“我们不仅不能杀人,还暂时不能在其他门派的人面前拿出秋莲流星剑。” “为什么?”不懂凡人弯弯绕绕的龙开口问话。 “我要是在这里杀了,人留下了证据,就会被整个修仙界讨伐。到时候我就算是诚实地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杀人是夏槐序同意的,杀的不是真正的人,这些话都百口莫辩。”谢春朝之前确实想过直接消灭整个莲蓬仙门的邪灵,以绝后患,但是当夏槐序要求了以后,他才恍然大悟,这里就是一个为他设下的陷阱。 他并不能证明自己杀的是邪灵,在其他人看来他就是为了抢秋莲流星剑,从而把莲蓬仙门里的人都屠杀了。 他正是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所以刚才才会用夏槐序剑上的灵气送她离开。 现在,正确的做法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在外界布下一个大阵法,禁锢这些邪灵,起码不能让莲蓬仙门弟子的身体跑到外面去。 和其他门派周旋的事情,应该让章柳肃他们去处理才对。 总而言之,这种拙劣的陷阱,千万不能踏进去。 宜苏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天真的小龙,就得和我在一起,才能生活。”谢春朝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同意。”他连忙接话。 谢春朝笑了。 他推门出去后,月亮正好被乌云所掩盖,大地一片黑暗,有鸟兽散去,都被黑暗所掩盖。谢春朝得到秋莲流星剑后,带着宜苏直接飞上高空,干脆利落地跑路。 仿佛是为了验证谢春朝的想法,或者是清楚谢春朝走了,他们原本的阴谋就会失败。谢春朝飞上高空,还没有往前飞多远,那些被邪灵附体的弟子们宛若旱地拔葱,从地面上直直地往上飞,一个接着一个,拦在他的前面。 乌云在此时已移开,重新落在大地上。 所有的弟子们身上散发出一股邪恶至极的灵气,毫无顾忌地露出扭曲的笑容,直接朝谢春朝飞了过去。 在谢春朝停下脚步当下,他的周围空中领域,已经被占据凡人身体的邪灵围住了。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伸,握住临渊伞的伞柄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 看他拿出了武器,那些邪灵像是迫不及待的蝗虫,在亮到诡异的月光下,直接朝他飞了过去。 谢春朝没有马上反击,引得他们朝着自己的方向直直冲过来后,他眼看着他们即将到眼前,马上猝不及防地加速,仅仅是往前高飞了一段距离。 轰的一声响,那些身体互相撞在了一起,冲在最前面的,更是因为冲力太强,zh直接往下掉。 姿态如同折翼的鸟。 剩下的邪灵忿忿地抬起头。 谢春朝在他们的头顶低下,双眼冰冷,在他们的视线中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笑容,右手的食指放在眼下,往下翻了眼皮,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不屑地发出怪声音:“噗。” 说完,他如同脱弦的箭,猛地加速,离开了这群人的狩猎范围。 这一批邪灵眼看追不上去了,飘浮在空中,不再动弹。 眨眼之间,谢春朝就离开了莲蓬仙门门派所在的建筑物。 然而,莲蓬仙门的范围太大了。 当他离开了门派的大门,周围无穷无尽的山脉,立即亮起了阵法启动的光芒。 夏槐序使用的法术登峰造极,不仅影响了在门派里面的弟子,更是让驿亭里面的弟子都被夺舍了。 在谢春朝不断加速离开的路上,一个又一个的邪灵升了起来。 他们眼看谢春朝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便不再客气,干脆直接攻击他。 在生死之前,谢春朝只能出手了。 他并不想直接用武器接触弟子们的肉身,于是乎,灵丝从他的手上,朝着四周发射过去。灵丝缠住敌人的双手或者双脚,谢春朝用力,将他们朝着远处扔了过去。 冲上来的邪灵一个接着一个,随后都被一条丝线缠住后用力扔开。 谢春朝好不容易竭尽全力,将他们都往后面扔,准备继续往前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围绕在山脉间的大阵法启动了。 那些被他抛掷身后的邪灵们顺着阵法,马上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新围堵谢春朝。 今天,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他把他们都杀了。 要么,他们就把他抓走。 “可笑!”宜苏怒吼这些邪灵的狂妄,顺便变大,尾巴卷着谢春朝的身体,飞在空中,以惊人的威压发出恐怖的龙吟。 “小龙。”谢春朝被他的微尾巴卷着,暂时动弹不得,连忙开口说话,“不要上当了。” “走。”宜苏明白他的意思,爪子在空中一划,鳞甲生辉,一道门扉马上出现。 龙的身躯一摆,撕破空气和空间,势如破虹,带着谢春朝钻进了白幻之境。他一进入纯白的世界,往上腾跃,扶摇直上,想要在空间中的邪灵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穿云破雾,到他们都无法接触的绝对高空。 “有东西!”谢春朝察觉到风向的改变,在宜苏的尾巴位置,手持临渊伞,直接打出独属于临渊黑铁的攻击。 冰冷且撕裂空气的冲击往上。 轰的一声响,空间中早就布置好的结界被打开。 宜苏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 数量远比莲蓬仙门里面的弟子多上万倍,千万倍的邪灵布满了空中领域,一层又一层,阻拦着宜苏往上飞的路线。 当他们发现蒙蔽宜苏和谢春朝的视线被撕开后,便从遥远的方向,如同折进去的盒子,想要包围住一人一龙。 白幻之境,有备而来。 谢春朝瞬间作出判断,这里比现世更危险了。 不等他把这个结论告诉宜苏,他们正上面的一只恐怖丑陋的巨兽朝着这边砸了下来。 “小龙。”谢春朝想要让他放开自己。 他的声音被淹没。 眼看这些低等的邪灵居然敢围剿自己,宜苏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清越长吟,龙威如上天倾压而下,威慑且攻击他们的神识。他虽然没有空听谢春朝说话,但是仿佛和谢春朝心意相通,尾巴上的力道松开。 谢春朝刚松了一口气,龙爪就把他的身体抓住,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一方面是根本就不愿意放开他。 宜苏腾空尾巴,是为了风云倒卷地一扫,将天空的邪灵尽数毁灭。 因为他的攻击,布满天空的邪灵,如同白云被狂风吹散,稀稀拉拉碎了一大片。 第154章 龙抬头 第154章 龙抬头 邪灵原本将天空围堵得完完全全,在天空之下,再构建出一片天空。而宜苏的行为,如同拨开云层,硬生生地破开了天空,姿态强势。 在天空下的邪灵数量太多了,且他们是以意识的形态存在的,所以一人一龙眼看着他们的身体变得细碎,但是下一瞬间,那些肉块却在落到半空中的时候重新组合,这样一来,反而离宜苏更近了。 他们对宜苏表现出一种狂热的状态。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许久没有能撕碎除却自己以外的生物。 偶尔会有人进来,但是杀死人对于他们来说太简单了。 龙刚刚好。 沸腾的杀意,和非同亢奋的战意,让谢春朝迎战的意识瞬间占据了头脑,他的手搭在龙爪上,眼睛往前看,恨不得现在就抽出剑迎敌。 掉落的邪灵已经冲到了宜苏的面前。 宜苏的身体鼓动,确保自己的爪子抓稳谢春朝后,恢复了原原本本的大小。 横贯此时天空的金色巨龙出现,原本以为和宜苏身躯差不多的邪灵逼近后,发现自己只能仰望他。 宜苏冷酷地朝他们伸出爪子,只是一个抓住的动作,便把他们全部捏碎。 因为宜苏的身体变大,因而谢春朝的身体往下滑。谢春朝努力在他的爪子里面折腾,再次探出头的时候,宜苏开始扫荡天空。 他一下子冲了上去,龙息沸腾,将邪灵当成了飘浮的云层,而他在其中自由自在地飞翔,不论是尾巴还是爪子,都能随心所欲地撕裂天空。 远古神兽,所向披靡。 有了对比,谢春朝发现之前宜苏对着他打打杀杀的时候,确实只是逗着他玩。 天空的邪灵化为白色的肉块,如同下雨一般,纷纷往下砸去。 然而,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宜苏扫空了面前的区域,两边的邪灵依旧存活,他们意图重新覆盖天空,想要对他们进行第二次攻击。 有了共同的想法,被撕碎的邪灵们在慢慢重新组合。 宜苏的实力在他们之上,但是他们的数量如同繁星,并且不会死去。 宜苏点本性和这些邪灵有相同之处,生死的观念在胜利之后,他眼看自己反复被挑衅,彻底暴怒。他金色的巨大眼睛睁着,仿若大山的爪子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摩擦着发出了尖利惊悚声音。 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的炽热蓬勃龙息,不断往外扩散,弱小的邪灵因此而陷入了癫狂,发出了恐怖的叫声。旁边的邪灵嫌弃他们太吵,干脆张开嘴巴,吞进肚子里。 大战一触即发。 谢春朝的胳膊搭在宜苏的爪子上,尽管宜苏抓住他的爪子特别小心,但是谢春朝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就要喷薄而出了。 因为本体的强大,大概除了五千年前的那一次失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因而他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总是目空一切。谢春朝不知道宜苏战斗的时候有没有掂量过自己和敌人的战斗力,但是他觉得,就算宜苏真的有过这样的心思,可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他本就战力无双。 当谢春朝对宜苏再一次有了深切的认知的时候,宜苏就没有辜负他的判断,身体一摆,毫不在意以更加气势汹汹围堵过来的众多邪灵,只做自己决定好的事情,飞上高空。 谢春朝感觉到宜苏就要和数量庞大的邪灵撞击在一起了,他此时想要缩回他的爪子里面去,好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是宜苏害怕将他弄丢,因而抓得牢牢的。谢春朝这时,只能无助地睁着眼睛,迎上一切。 宜苏张开了嘴巴,灼眼的金色龙息迸发出去,横扫千军。 也许是攻击力过于恐怖,也许是光芒太盛,那些邪灵纷纷发出了凡人前所未闻的恐怖喊叫声,撕心裂肺而又让人毛骨悚然。这一片地方,确实不该让凡人接触。因为光是这些邪祟之物一起发出来的哀嚎声,就足以毁掉人的神智。 谢春朝被宜苏保护着,神志清晰,但是也能听得见这些声音。 宜苏毫无慈悲,不如说,可以惩戒胆敢得罪他的邪灵,他的眼神中呈现出一种满意。 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使他们崩溃。 他合上嘴巴,之前攻击余韵还在,继续往这周围散去,邪灵们被冲击,再一次变成了细碎的肉块。 一清二楚的天空出现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重新组合起来了。 宜苏在看往天空的道路再无邪灵阻挡后,抓住宜苏,身体展开,龙头一摆,瞬间往高空飞去。 龙的飞翔姿势震天动地。 邪灵们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宜苏已在他们之上,到达了他们难以追上去的高度。就在他们以为这一次的交锋就这样停下来了的时候,龙头一扭,在空中转了过去,冰冷的金色眸子看着他们,如同对待蝼蚁。 邪灵们甚至来不及考虑此龙为什么要扭头看他们的时候,宜苏的嘴角渗出金色的龙息。 他们的嘴里再次发出奇怪的恐惧叫声。 谢春朝似乎猜出其中意思了:快逃。 邪灵们四散逃开。 太晚了,占据空中高地的宜苏再一次张开嘴巴,比之前还要浓烈和携带杀意的龙息,从邪灵聚集的尾巴处,一路扫了过去,把剩下的邪灵都击碎。 一瞬间,苍白的世界里,血雨淋漓洒下。 宜苏见状,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嘴巴,带着谢春朝往上飞。没有了碍眼的邪灵挡着,宜苏马上就到了白云所在的地方。他看上去乐不可支,虽然庞大的龙脸看不出表情,但是身体不停地在云海中翻腾游走,仿佛在大海里面玩耍一样。 白云被金光覆盖。 宜苏玩够了,尾巴一摆,再上高空。 来到了白幻之境的邪灵无法触及的高度,宜苏才小心翼翼地把谢春朝放到自己的后背上。谢春朝落下的时候,因为还没有习惯,因为手脚都稳稳地按在鳞甲上。 谢春朝独自一人在龙身上待着,眼神一阵恍惚,突然之间,前面有影子晃动。他一抬起头,就看见一只小布娃娃迈开小短腿,兴高采烈地朝他跑了过来。 宜苏的肢体语言,无处不在展示自己的亢奋。 “好玩吗?”谢春朝重新在他的身体上面坐下,朝他伸出手。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尾巴一挥,朝他飞着扑了过去。 谢春朝接住他,抱在怀里,随后狠狠勒住,恨不得把他勒死。 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忘记了宜苏本身就有点喜欢被他虐待。 宜苏在他的怀里,用着布娃娃的脸,露出了喜形于色的眼神。 谢春朝看到他的表现,再一次在心里说着:这条龙,脑袋有问题。 他把宜苏从怀里拿出来,用手指卡住他的身体,用力上下挥了挥。 宜苏抱住他的手指,尾巴缠住他的手腕,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甚至还在耐心地盯着谢春朝。 “你以为我在和你玩呢?”谢春朝怒道。 宜苏眨了一下眼睛,诚实地说道:“不是吗?” 他一直都认为谢春朝在和他玩,因为现在很安全了,所以有这个闲情逸致。 “我是在己所不欲,施于人。”谢春朝咬牙切齿,“你再敢把我抓在手里晃来晃去呢!” “我没有晃你。”宜苏否认他的说法,他认为自己刚才不管如何飞来飞去,始终都是把谢春朝抓稳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解释,还是不解气,继续抓着他,手上下用力晃。 宜苏一如既往地抱着他的手指,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是觉得很好玩。 谢春朝要被他气死了。 “我下次不会了,不行吗?”宜苏感觉谢春朝是真的生气了,马上松开手,从他的手掌跳到脸上,这一次,是抱着谢春朝的脸颊亲来亲去,“是我错了。” “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谢春朝不相信。 宜苏果断地说道:“惹你生气,我就错了。” 他的行事准则就是那么直接且简单。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宜苏说这样的话,那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懂了,人的身体很脆弱,所以要好好对待。”宜苏大概懂他的顾虑,“尤其是小春,必须要对你小心再小心,任何粗暴的行为都是不好的。” 谢春朝想了想,反正他的结论是对的,那就可以了。 宜苏看他的表情缓和,马上趁机在他的脸上又亲了几口。 谢春朝本来是随便他的,但是宜苏亲着亲着,似乎又着迷了,开始往他的脖子方向移动。 “你到底在做什么?”谢春朝无奈地笑了。 “不知道。”宜苏大概是没有从战斗的兴奋心情中抽身,随之而来的,便是必须发泄的欲望,他亲着谢春朝的脖子,尾巴伸进谢春朝的衣襟里面。 “喂。”谢春朝稍稍仰起头,有点意见。 宜苏听到他抱怨的声音,不情不愿地把尾巴抽出来。 谢春朝抬起手,想要整理衣服。 下一瞬间,宜苏变成了人,将谢春朝重重压了下去。他的尾巴甩着,直接钻进谢春朝的衣服里面。 “淫龙!”谢春朝骂他。 “没有人能过来的。”宜苏知道他有时候会害羞。 谢春朝还想要抗议,宜苏察觉到他的意思,马上扑过去堵住他的嘴巴。 必须考虑降落的地点,才能不至于和现世的时间拉开太长的差距。 于是乎,宜苏找到了最近的降落点,就带着谢春朝飞了过去,在快要落到地面上的时候,用尖利的爪子划开空间,身体直飞穿了过去。 他们落下的时候,为了避免龙的出现吓到太多人,宜苏一出去就收起了龙身。 谢春朝的身体往下落,就在他准备用法术稳住身体的时候,一双手准确地抱住他的大腿,搂住他的后背。 宜苏抱住谢春朝的身体,稳稳当当地向下降,金色的长发在空中一荡,和黑色的辫子交缠在一起,再站在地面上。 他们落在了一片奇怪的森林里。 “小春。”宜苏把他紧紧抱住,脸埋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谢春朝抱住他的后脑勺,表情早就缓和了,他的小龙,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可爱的。 第155章 不离弃 第155章 不离弃 对于宜苏不知道把他放在了哪里,并且一降落就把他紧紧抱怀里,蹭来蹭去的行为,谢春朝一开始是宽容的,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宜苏似乎完全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还将脑袋完全埋进了谢春朝的怀里,越埋越深。 “喂。”谢春朝的手虽然还搭在宜苏的脖子和后脑勺上,但是已经发出了明显警告的声音,“你再不放手,我的身体就要折起来了。” 尽管宜苏抱得很稳,但这并不是让人舒服的姿势。 “不可能。”宜苏抬起头。 顺着他的动作,谢春朝的手一下子打开,如今的姿势,刚好和他对视。 “小春。”宜苏一看到他的脸,再次想要撒娇。 谢春朝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宜苏金色的眸子固定在他的脸上,认真且深刻,似乎想要永远把这张脸记住,他微微张开了嘴巴,很想要根据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想法问他,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现在就跟着他回宜苏山呢?现在走的话,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们,他们可以快乐且安稳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他有了这样的念头后,没有一个字发出声音。 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并不是谢春朝想要的。 “胡说八道。”宜苏只能用他惯用的执拗又幼稚的语气和谢春朝对话,“我不会把你的身体折起来。” “但是我现在不舒服。”谢春朝在他的怀里突然像条鱼一样折腾,恨不得翻来覆去。 就像宜苏说的一样,他确实抱得稳,就算他如此闹腾,都没有掉下去的可能性。一直到他闹够了,宜苏才将他放下去。 谢春朝落到地面上,双手还搭在宜苏的脖子上,笑着将他拉了过来。 宜苏和他对视,脚步往前,脸也靠得越来越近。 清风从情人中间轻拂而过,不解风情。 “你把我放在哪里了?”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旖旎,谢春朝及时提出问题,从而打断死循环。 “我不知道。”宜苏掷地有声。 “你还有道理了?”谢春朝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辫子。 “若是再往前飞一段时,可以回到原本位置的附近,但是时间有可能过去半个月。”宜苏伸出修长的手指,是认真算数过,所以才做了在这个地方降落的决定,“这里虽然不清楚是哪里,但是只需要回来,你想要去哪,我再带你飞过去就好了。” 宜苏可以在白幻之境来去自由,因为他是龙,生命悠长,不受束缚,所以他无所谓浪费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但是谢春朝不一样,他的时间很重要。回到现世,尽管不知道降落地点,但是距离对于龙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谢春朝闻言,觉得有道理,跑到宜苏的身后,用力一蹦。 宜苏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是伸出手,将他抱住。 “好的,我们走吧。”谢春朝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免得晚点仍旧是被尾巴卷着,被爪子卡住。他知道宜苏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每当宜苏用捕猎的手段对待自己,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食物。 宜苏笑了,抱住他,准备变成龙身。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当下,一道尖叫声,从森林的深处传了出来。 宜苏侧目。 谢春朝奇怪地问道:“谁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走蛟遇到的那一行人。”宜苏听出来了。 “凌月仙门?”谢春朝知道他不记得其他门派的名字。 “嗯。”宜苏点头,回答他的问题,然后头发一摆,就准备飞向高空。 “停下!”谢春朝连忙扯住他的头发。 “嘶。”宜苏发出了叫疼的声音,脑袋往后仰,愁眉苦脸。这个不知轻重的凡人,能不能好好对待他? 谢春朝连忙放开手,不敢置信地说道:“我都问你是谁了,你怎么还能继续离开?” 宜苏抿了一下嘴巴,眼珠子往旁边一转。 “你敢对我翻白眼?”谢春朝怒了,往前一压。 “我没有。”宜苏否认。 谢春朝松开手,推了推他的后背,说道:“过去看看。” 宜苏背着他,抬起头一看,朝着树冠中的间隙飞了上去。对于他来说,飞行轻轻松松,无需犹豫和停顿。他的身体稳稳当当,但有一些头发飘了起来。谢春朝努力压住他的长发,刚将他的所有头发抓稳了,宜苏的身体就在空中的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到了。”宜苏和他打一声招呼,马上往下降落。 谢春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宜苏就落到了地面上。他抬眼一看,眼前是黄土一片,开辟出来的小道两边都是树木,因为他们的出现,路边的小动物被惊扰,仓皇失措地往两旁跑走。 “人在哪里?”谢春朝探头去看宜苏,追问道,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在。 宜苏的脑袋微微往后转,和谢春朝对上视线后,脚步无奈地一转,让他的脸对着侧边。 谢春朝这一下,就和五双惊诧的眼睛对上了。 凌月仙门的松岭月、青慈玉、应风来、孟悠悠和于素冰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谢春朝,瞠目结舌。 “在你的眼前。”宜苏延迟回答问题。 “谢掌门。”孟悠悠先喊人。 “你是什么东西?”应风来最先关注到了宜苏,马上拔出佩剑,警惕地盯着他。 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把宜苏当成人。 宜苏不屑地移开视线。 “我的灵宠。”谢春朝拍了拍宜苏的肩膀,和他说,“放我下来。” 宜苏闻言,小心地将他放了下来。 谢春朝向着五人所在的方向往前走一步,挡在她们和宜苏之间,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三途河附近的黑松林,位于成林镇,靠近大陆的西边。”松岭月身为她们五人中年纪最大的师姐,开口和谢春朝交流。 谢春朝想了一想,笑道:“听起来不是安全的地方。” “黑松林还是安全的地方。”青慈玉接话,“然后靠近三途河的地方就不是了,三途河往前走的地方很有名,叫做黄泉。” 谢春朝笑了,然后用天真的语气问道:“好危险,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途经此处,为不远处的村民找人而来。”于素冰回答道。 “玄道友呢?”谢春朝很想接下去问她们接到了什么任务,不过更想要知道玄镜理怎么不在她们的身边。 “不久之前,掌门说她听到了森林中有女子的尖叫声,跑过去看情况,久不归,和我们走丢了,我们现在在找他。”孟悠悠说话直接。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谢春朝听了这句话,不在路上耽搁她们的时间。 五人继续顺着森林里唯一的小路往前找玄镜理,谢春朝和宜苏跟在她们的侧边。道路不大不小,但是宜苏始终和谢春朝跟得紧紧的,好几次还差点把他撞到旁边去。 谢春朝烦恼地用手指摸着脸颊,终于发现,宜苏如果能缩身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最得益的人是自己。脖子偶尔被撞撞,比身体完全被撞要好上不少。 宜苏只有靠近谢春朝,身体挨近谢春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正常。一人一龙要是稍微有一点距离,他就拉着整张脸。 谢春朝不得不放弃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决定。 “我们刚好路过附近的,前几天留宿在前边的一个村子。”松岭月故意走到谢春朝的另一边,想要和他讲述几人在这里出现的原因。 谢春朝向她看了过去,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凌月仙门的六人在村子里落脚的时候,每次出门,都能撞见一户人家的门口,夫妻日日夜夜哭泣个不停。 他们上前询问原因,这才知道这附近有一条黑松河,此河浇灌附近农田,使这个地方收成丰盛,百姓生活安居乐业。 但是每隔二十年,河水就会有一次汛期,轻度的时候淹死一些农田,最严重的时候,曾经淹没过半个村庄。 据说,是因为黑松河的下流有个叫做黑松林的地方,黑松林再往下,有条河叫做三途河。那里居住着河神,守着黄泉的出入口。 水灾是因为河神时有震怒。 人们为了安抚河神,每隔二十年就会送来一位河神新娘。新娘穿着凤冠霞帔,独自走进黑松林,一直往前走,便会听到水声。这时候顺着水流的声音走去,就能看到三途河。河神会接走新娘,停息怒火,止住水灾。 今年正是二十年的周期到了,而哭泣的夫妻正是因为女儿被选中,五天前被逼着走进森林而哭泣。 走进黑松林里的人,从来都没有活着走出来的。 凌月仙门的人听了,觉得实在是离谱,黑森林那一边,只有鬼气,哪有什么神气。他们看不过眼,所以便让夫妻俩人放心,进来找他们的女儿。 进入森林,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走进这里的普通人,不能出去了。 蛇虫鼠蚁泛滥成灾,树木皆有毒,没有能入口的食物,更糟糕的是,此处靠近黄泉,鬼气阵阵,不断诱使着人靠近,一旦进入三途河的下流,就会顺理成章地进入黄泉,成为鬼魂了。 当他们发现此地的险境后,马不停蹄地四处找人,只是毫无头绪。 今早的时候,她们还在睡觉,守夜的玄镜理喊醒了孟悠悠,告诉她,他听到了森林中有女子的尖叫声,要过去看一眼,让孟悠悠告诉其他人。 他们同是修仙者,怎么会有玄镜理听到声音,而她们五人一无所知的呢? 当孟悠悠喊醒其他人,把玄镜理的话告诉她们后,五人便不敢再逗留,马上去找人。刚刚之所以会尖叫,是因为孟悠悠看到了一条比人的身躯都要大的黑蛇在附近游走,所以才会发出声音,恰巧就被谢春朝听到了。 谢春朝听完经过,蹙眉思考。 “谢掌门,有何高见?”松岭月问道。 “二十年献上一位妻子,那河神岂不是不止一位妻子,我觉得这个不太好。”谢春朝开口说话。 松岭月沉默,不知道如何接话。 “那个村子的处理办法实在是不好。”谢春朝笑着说,“等你们回去了,可以提议,是谁先提出让河神娶妻的,便把他派进来,我觉得河神喜欢主动的人。若有疑问,我可以在他们的面前卜卦请示上天。” “我明白掌门的意思。”松岭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劣习难改。 “我听说谢掌门,如今还是圣教教主,统领修仙界十几个门派,一声号令,不敢不从。”青慈玉见谢春朝眉眼温和,看上去愿意和她们攀谈,于是乎问起了近日她们在意的事情。 “是啊。”谢春朝态度随意地问道,“你们要加入吗?” 他过于随便了,就算是青慈玉此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被震了一下,她只笑,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哦,你们想要站在太虚清宗的那一边。”谢春朝闻弦歌而知雅意,眯起了眼睛。 孟悠悠在一旁,紧张不安。 不过谢春朝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几人活到现在,只为重振凌月仙门。”松岭月沉稳地开口。 他们并不在乎站队哪一边,但是要是冲着让凌月仙门重新建立为目的,背靠太虚清宗才是正确的选择。 谢春朝合上嘴巴。 为了重振凌月仙门而背靠太虚清宗,但如果他和章柳肃分析得没有问题的话,当年屠杀凌月仙门的就是太虚清宗。 “我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谢春朝难得一见,态度犹犹豫豫。 “谢掌门但说无妨。”他们虽然决定站边太虚清宗,但是并不讨厌谢春朝。 “冒昧了。” 宜苏觉得依照谢春朝的性格,居然会提前打招呼的话,那么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很难听。 “我可否问问,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谢春朝在后面补充道,“凌月仙门遇袭的当天。” 此话一出,五人的脚步纷纷停住,她们的身体一僵,因为谢春朝的问题,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无法思考。 这是属于她们一辈子都无法迈过去的悲痛过往。 “那一天。”最后,是松岭月开口说话,同时,她亦开始迈开脚步,往前走,“那一天真的是很普通的一天,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总以为那天阴风怒号,或者天有异象,总而言之,一定是出现了什么不好的预兆,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青慈玉来到松岭月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掌,低下头,看着她满是伤痕的手,一时不语。 “我们现在的门主,从前的少主,当时是十二岁,他那天因为和小少主对剑输了,哭个不停,小少主就是门主的妹妹。她真的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剑修。”松岭月想起从前的人,早就忘记了他们一点不好的地方,只记得他们美好的一面,越是回忆,越是觉得珍贵,“少主哭了好几天,然后悠悠那时候刚好入门,我们便想着,一是带着悠悠下山看一下附近的情况,二来是哄一下少主开心,所以我们一共六个人,早上就出门了。” “我们在下面的集市还有附近的河流,玩了一天。”于素冰提起这件事情,便充满了愧疚和痛恨。 在他们笑着闹着的时候,凌月仙门里的其他人却被屠杀。 这一件事情,会让他们惭愧一生。 “因为市集晚上会放烟花,我们就在镇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回到了门派。”松岭月的语气苦涩,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一回去,发现门口都是尸体。” 一旦想起当时冲击理智和心理的画面,他们便不能闭上眼睛,未曾得过片刻安宁。 “我们全部人冲进了门派里面,到处都是尸体。”应风来偏过头,不愿意再回忆,“我们进去找了一圈,没有一个活人。” 玄镜理跑进父母和妹妹在的院子,一进去,就发现那天吵架后,还没有和好的妹妹躺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袍。 他紧紧抱着已经冰冷的妹妹尸体,哭着喊着,完全不能理解残酷的画面,是如何进入他的眼眸的。 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 在附近门派的帮助下,他们通知了太虚清宗过来,安葬了所有的尸体,清理了门派,然后就走了。 随后,那个大到空荡荡的门派,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六个茫然、痛苦而又没有一丝生气的人。 在他们变成行尸走肉的时候,玄镜理突然走进了奶奶的房间,他打开了房间里面的机关,然后在里面,看到了藏在深处的陨星剑。 他拿起那把剑,从此以后,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以后,他们六个人一直在一起,为了复兴凌月仙门而努力。要重新组建一个门派,需要钱和威望,所以他们不断接各种任务赚钱,同时玄镜理不断修行,挑战着不同的人,积累名望。 如此一来,走到了现在。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松岭月从未怀疑此事,大概因为,这是支撑他们活到现在的根本,一旦动摇,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你们有调查过……”谢春朝慢慢开口,“入侵者屠杀凌月仙门所有人的原因吗?” “调查过。”松岭月觉得他的这个问题很可笑,他们怎么可能不调查,“但是不管怎么查,都是毫无线索。当时我们太慌张了,可以说是六神无主,没有及时阻止太虚清宗打扫,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干干净净的门派里面,我们没有办法找到更多的信息。后面,我们探查凌月仙门附近的所有门派,以及有过冲突的门派,仍旧是一筹莫展。” 凶手做得太聪明了,他们暂时找不到凶徒,只能选择振兴门派。 犯人灭门,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他还会再来吗? 玄镜理主动承担起一门之主的责任,一方面为了将自己置于修仙界的目光之下,希望凶手看到他,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好让他报仇。一方面为了保护她们五个人,有什么事情,首先会冲着他来,其他人有活下来的机会。 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完成这个目标呢? “我们真是羡慕你。”松岭月看向谢春朝。 “怎么说?”谢春朝问。 “你一开始只有一个人。”一个门派,一个人,“如今,已经可以说拥有了修仙界第二大的势力了。” 仅在太虚清宗之下。 “你出山以后,佛挡杀佛,魔挡杀魔,越级挑战,名声大振,想要做什么都成功了。”松岭月羡慕不已,“现在的修仙界,还有不知道谢春朝和太清剑宗的人吗?” 谢春朝做到了他们一生的目标。 “但是我们的门主,会打败你的!”孟悠悠志在必得,一心一意地相信着玄镜理。 “你们羡慕我,我也羡慕你们啊。”谢春朝笑了。 “我们?”应风来笑了,显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谢春朝向往。 “是啊。”谢春朝从一开始看到他们,就羡慕不已,“虽然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你们六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离开对方,而且你们一直相信着玄镜理会重振门派,陪在他的身边。” “理所当然。”于素冰从未想过和其他人分离。 “如果要死。”她们之中,最温和的青慈玉以最强硬的语气开口说话,“也要死在一起。” “这就是我最羡慕的地方了。”谢春朝笑着看他们,“我的师父死了以后,我就一个人飘荡着,遇到小龙之前,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说,人要多幸运,才能遇到不离不弃的人,而你们有六个人。” 他其实很想组建太清剑宗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羡慕不已。 五人愣住。 “有人。”宜苏打断他们的对话,手抬起,往前一指。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一条流动的河流,玄镜理站在河边,白衣翩翩。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转过头一看,一下子就和谢春朝对上了视线,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第156章 嘿嘿嘿 第156章 嘿嘿嘿 和他的诧异不同,谢春朝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一副仿佛和他相当熟稔的模样。 玄镜理的视线扫过谢春朝的后背,准确地捕捉到了在他的后背多出来的秋莲流星剑。他下意识露出了警惕的眼神,身体一个侧身,把背在身后的陨星剑挡住。 “他是什么意思?”谢春朝看到他的表现了。 宜苏深思熟虑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也许他觉得自己的侧脸比较好看。” “原来如此。”谢春朝一向习惯听取他的意见。 “门主!”五人终于找到了玄镜理,松了一口气后,急忙地朝他跑了过去。 谢春朝看着其乐融融的六个人,脸上露出温柔且欣慰的笑容。 宜苏看到了,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脸颊,让他的脑袋转向自己的方向。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的脸被按住了,脸颊肉都挤在一起。 宜苏眯起眼睛,警告地看着他。 “我是在高兴一个门派里的人团聚,一切都是因为我人美心善。”谢春朝发现自己对宜苏了解之深,只需要他做一点动作,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你自己心里有数。”宜苏阴阳怪气。 “我当然有数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谢春朝理直气壮。 宜苏仍旧闷闷不乐。 “我有了小龙,还会看得上别人吗!”谢春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 大到隔着一大段距离的凌月仙门里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朝他们看了过去。 宜苏听到这句话,表情马上就缓和了,他的手微微松开力气,在谢春朝的脸颊上轻抚而过,然后倨傲地说:“我对你没有怀疑。”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他认为宜苏不仅满腹狐疑,而且怀疑的对象不分男女老少,但凡他对谁多看了几眼,他就怀疑自己是浪荡公子。天地良心,他要是想要秽乱,还轮得到你撞上他的时候,依旧情窦未开。 只是若正面对宜苏提出质疑,他肯定是不认的。 此龙的嘴巴该硬的时候,十把临渊黑铁的剑都撬不开。 谢春朝带着宜苏走向玄镜理那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玄镜理皱眉,一看到谢春朝,便主动自觉地进入防备和竞争的心理。 正如陆千山所分析过的一样,当今修仙界里有名有姓的年轻修仙者里,谢春朝和玄镜理的年纪是最接近的。 一定要说,他们的处境也有相似之处。 玄镜理对他有竞争的心理完全是合乎道理的。 谢春朝闻言,笑眯眯,脸庞有一瞬间像是狡猾的狐狸。 在他这里,玄镜理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以天分和修为比自己低的人为对手。 “恰巧行至此,发现五位漂亮的姐姐和妹妹急于找人,森林阴险可怖,因而暂时同行。不如问门主,为何抛下自己的弟子,跑来河边散步,今日的天气不好,并不适合散心。”谢春朝笑着说话的时候,十句话里面没有三句真。 那番话里,最真切的大概就是关于天气的信息了。现在是白天,夏日通常日头大盛。偏偏此地,始终乌云密布,仿佛有一层阴霾笼罩。天空又灰又暗,河水因此显得发灰,森林中的树木密集而诡谲。 在这种地方散步,只会让人心惊胆战。 “你怎么突然跑了?”松岭月同样关心这件事情,抓住玄镜理的手,因为突然放松,手指一阵发凉。 “你们当时在睡觉,我似乎听到了女子的求救声,等你们醒来,怕耽误时间,所以便赶过去看情况。”玄镜理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松岭月的手背,安慰她。 松岭月确定他毫发无伤,这才把手松开,靠在青慈玉的身上。 “不对劲。”于素冰和玄镜理说,“我们同为修仙者,不可能有人大叫求救,我们一无所知,只有你听到的情况。” 她们的修为和玄镜理相比较,确实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也不至于听不到人喊话的声音。她们刚才在路上,就是越想越不对劲,害怕这是专门针对玄镜理的陷阱,所以才会着急地找他。 “声音只响了一次。”玄镜理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我循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过去,什么都没有,于是乎尝试着继续往前,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三途河了。”应风来看着旁边的河水,感觉阴风阵阵。 三途河会吸引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魂魄靠近,可以活的魂魄会顺着河的源头离开,要死了的便继续顺着河的尾巴走,一直走到黄泉。 修仙者们一直都知道极西之地有这片地方,一般是建议弟子不要轻易靠近的。 越接近死亡,越靠近死亡。 谢春朝倒是无所谓,他死亡的结局,根本就不是来去什么地方可以改变的。 “这里有一块牌匾。”孟悠悠突然跑走,到岸上的一块石头那边。 几人跟了上去。 上面立着一块牌子,直接写明此地的名字:三途河。 下面还有几行字:生者往前,死者入河。生死不定,笑以返阳。 “前面的话挺好理解的,后面的是什么意思,笑一笑,就能活了吗?”孟悠悠感到好奇。 “不是那么简单的意思。”谢春朝摇了摇手指。 其他人朝他看了过去。 “笑,是一种情绪波动,而且一般情况下,是积极的情绪。”谢春朝解释道,“这块牌匾的意思是提醒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魂魄,只要心里保持积极,魂魄就会充满力量,这时候,就更容易活过来。当然了,既然都是魂魄状态了,单纯的魂魄,比魂魄在肉体里面要单纯。只要真心笑了,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是没有错的。” “你好厉害呀!”孟悠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得意伸出两根手指,从额头的位置划向孟悠悠,并且挑眉。 此人的皮囊是一等一的好,看多两眼后,无法移开眼睛,是人之常情。 宜苏对此表示,真是上看不顺眼,下看不顺眼。 “我们要在附近找人吗?”青慈玉认为他们不能继续转移话题了。 “不用了,我觉得没有人。”玄镜理线否认这件事情。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莫名其妙的,松岭月很讨厌这条河流发出来的气息,想要带着所有人离开。 “好。” 谢春朝和宜苏落在后面,想了一想,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用了各种法术,都没有在附近找到活人的踪迹。入夜以后,找了一片空地休息。 火堆散发着丝丝光芒,谢春朝未来休息,将身后背着的伞和剑都解了下来。 “那是秋莲流星剑吧。”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转过头,看见玄镜理随意地坐在火堆旁边,以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嘶。”谢春朝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你之前,还把残甲剑也拿走了。”玄镜理当时在现场。 “是了。”谢春朝笑着问他,“我最近有收集剑的爱好,你的剑,卖吗?” 玄镜理看着横放在大腿上的剑,紧皱眉头,干脆直接问他:“这些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斩妖除魔之剑。”谢春朝直言不讳,眼神坚定。 玄镜理闻言,继续看着手中剑,陷入沉思。 “你们在聊什么?”宜苏的下巴放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被逗笑,转过头去和宜苏对视,问他:“你要不要缩回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这对他们都好。 宜苏皱眉,细想后,果断说道:“我不要。” 我这副模样,是妨碍你和别人谈情说爱了吗? 松岭月她们在附近检查完毕,确定没有危险,走了回来。谢春朝和宜苏在不远处,另外烧了火堆,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明亮的火烧着,谢春朝和宜苏面对面坐在旁边。 宜苏姿态随意地立起右脚的膝盖,手搁在上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谢春朝。 谢春朝则是双手抱着两脚的膝盖,眼珠子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 “你在做什么?”宜苏不由得微微挑眉,觉得好笑。 “嘘。”谢春朝朝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宜苏靠过来。 宜苏的脚和屁股往前一挪,上半身往前一倾,迅速靠近,几乎要贴在谢春朝的脸上。 “我说。”谢春朝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宜苏盯着他说话的嘴唇。 “我之前本来是想要赶紧回太清剑宗,就是不想要被任何一个人看到我带着秋莲流星剑。”谢春朝颇为烦恼,“夏槐序已死,莲蓬仙门里被邪灵夺舍的弟子情况不明。要是被人看到我拿着秋莲流星剑,到时候,我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一定会被针对的。” 宜苏看到他真心烦恼,连忙伸出手,温柔地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没救了,莫非只能把他们这样了?”谢春朝故意把手掌放在脖子的位置,故意做了一个割喉咙的动作,表情滑稽。 “我明白了。”宜苏和他说,“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谢春朝郁闷。 “这样。”宜苏模仿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他本来还想学谢春朝的表情,只是他脸部肌肉,没有那么灵活,因而放弃。 “啊啊啊啊,我只是开玩笑啊!”谢春朝知道他言行一致,吓得双手乱摆。 “呵。”宜苏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谢春朝的鼻子,告诉他,“我也是开玩笑的。” 逗逗谢春朝罢了。 “你学坏了!”谢春朝怒道。 宜苏轻轻捏住谢春朝的鼻子,左右摆了摆,宠溺地说道:“我以为你很喜欢玩这种小游戏?” “我只喜欢我玩弄别人,不喜欢别人我玩弄别人。”因为被捏住鼻子,所以谢春朝的声音奇奇怪怪。 宜苏忍不住又笑了,说他:“小坏蛋。” 谢春朝一愣,随后脸蛋红扑扑。 如果不是不远处还有其他人,谢春朝现在就要冲着宜苏扑过去了。 宜苏松开手,用湿润的手帕擦干净手后,从乾坤袋里拿出食物,耐心地递给谢春朝,说道:“你的肚子饿了吧,吃吧。” 他养人,首先关注的就是喂食。 谢春朝张开嘴巴。 宜苏把糕点掰成两块,再把手中的一半放进谢春朝的嘴里。 谢春朝吃进去,一边嚼,一边告诉宜苏:“可以都放进来,我吃得了。” 宜苏闻言,对他佩服得不得了。 谢春朝偶尔会关注另外一边的六人,也许是因为他们那边的气氛太好了,谢春朝受到了感染,莫名想要和宜苏聊一些从前不敢开口的事情。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宜苏本来就一直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从前是怎么和我说,许云璃离开你的那一天,说的话吗?”谢春朝尝试提起这个话题。 宜苏的眼神没有改变,对待谢春朝的态度一直都很有耐心,有问必答:“我记得。” 他和谢春朝说,许云璃把他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扔回给自己,转身离去,无情而又冷酷。 “不是这样的。”谢春朝小声地反驳宜苏的话,“你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我在存世镜中看到了你们分别的那一幕,许云璃把心鳞还给你,是为了保护你。他说,有人从中作梗,让你丧失了理智,从而攻击太虚清宗的弟子。他那时候,要赶去和白幻之境的第一场战争。他担心你会被利用,同时也担心你再和其他的修仙者打起来,两败俱伤。他知道你不是坏龙,事后清醒会后悔。他不能耽搁,因而只能选择暂时将你封印,并且把心鳞还给你,保护你,想要等他结束了战争,便来处理你的事情。但是……” 但是许云璃没有能回去。 “小龙,你记错了。”谢春朝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 宜苏为了在长久的岁月中活下来,记错了那些话。 “你信我说的吗?”谢春朝和宜苏对视。 宜苏看向他的眼睛,张开嘴巴,说道:“嗯。” “你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给我一个直接的答案。”谢春朝因为他的含糊不清,快要暴跳如雷了。 “我相信你。”宜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重要了。” 谢春朝愣住。 宜苏看着谢春朝的眼睛,手指温柔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不必纠结。” “啧啧!”谢春朝立马改了语气。 “做什么?”宜苏对他娇宠放纵,听出他想要对自己阴阳怪气,还是笑了。 “小龙的脑子,被情情爱爱搅坏了!”谢春朝认为他的态度令人不齿。 他可以说相信,也可以说不相信,但是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是,真相远没有谢春朝来得重要。 “早就是了。”宜苏收起笑容,转过头,看样子对自己也是多加鄙夷。 一根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宜苏的脸颊。 宜苏转回头。 “从前,我是要狠狠谴责你的。”谢春朝正气凛然地看向宜苏,“但是因为小龙喜欢的是我,所以我要竭尽全力鼓励你。小龙,最好每天都多喜欢我一点。” 宜苏听完他的话,认真地点头,告诉他:“好。” 本来,明天比今天更喜欢谢春朝,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谢春朝听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双手握成拳头,放在嘴巴的位置,忍不住发出了得逞而又鬼鬼祟祟的笑声。 “嘿嘿。” 宜苏看着他。 “嘿嘿嘿。”谢春朝越笑越得意,脸颊的颜色仿若桃花盛开灿烂。 入夜以后,凌月仙门那边有人坐着守夜,谢春朝和宜苏躺在一起睡觉。宜苏故意把披风往上扯,挡住两人的上半身,在里面对着谢春朝亲了又亲。 第157章 自恋了 第157章 自恋了 夜晚过去,天空出现一丝光亮,然而这边的天幕始终都是灰蒙蒙的,不管白天的时间如何流动,此处都不会完全明亮,始终难以看清全貌。 黄泉口,阴阳路。 谢春朝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的风景,无法习惯这种天昏地暗的环境。 若不是宜苏在他的身边,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黄泉的入口。 宜苏和他躺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合上过眼睛,现在见他坐了起来,想要跟上他的动作。他的手稍稍用力,撑起了半边的身体 谢春朝突然之间,扯了一下宜苏的头发。 宜苏皱眉,依旧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朝他望去。 谢春朝指了指耳朵。 远处传来了女人唱歌的声音,声音悠扬,如泣如诉。歌声穿过树林,变得阴森且虚幻。 谢春朝想要循着歌声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一转头,便和坐在另一边的玄镜理对上了视线。这一次,终于除了他,还有人听到他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了。 玄镜理一如既往喊醒了孟悠悠,让她守着其他人,并且嘱咐她们不要离开后,和谢春朝、宜苏一起,追着声音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声音时有时无,但是两人一龙都锁定了前进的方向。 他们走了一段路,又再一次来到了三途河的边上。地方变得开阔,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只是越靠近,声调中的幽怨味道越来越浓,好似死去的人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玄镜理和谢春朝面面相觑,两人不敢轻易判断,歌者是生是死。 人不能辨别?龙又如何?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宜苏。 宜苏的脑袋一动,用左边的耳朵仔细去听声音,随后迈开脚步,越走越快。 “诶!”谢春朝连忙追了上去。 听到了声音,宜苏往后一看,伸出手勾住谢春朝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玄镜理一看,担心会被抛下,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明明这里就只有一条河流,如若有人,往前看去,定能看到人影,诡异的地方在于此,他们不管往前走多久,都只闻声音,不见人影。 “在这里了。”宜苏突然在一片空荡荡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人啊。”谢春朝的手还被他挎在臂弯处,不解地张望着,眼前的风景根本就没有变过,一眼可以望尽。 宜苏看了谢春朝一眼,声音虽然冷硬,但是语气就像是哄孩子一样温和,说道:“雾气太深了,你现在再看一眼。” 说完,他抬起手,用爪子划了一下空气。 灰色的雾气稍微一扭曲。 正如宜苏所说的一样,当雾气散开,便露出了藏在浓雾中的人。 玄镜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位穿着红色嫁衣的少女正蹲在河水的旁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歌声正是她唱的。当雾气波动后,她才察觉到旁边有人来了,慢慢抬起头。凤冠上的链条装饰往后滑动,露出她清丽苍白的脸庞。 “没有人的气息。”玄镜理看到她的模样,紧皱眉头。 被他点出了身份,少女既不恐惧,也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仅仅是在看了他一眼后,继续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轻轻哼着歌谣。 “你是什么……”玄镜理朝她伸出手,手指毫无征兆地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愣住,慢慢将手收回,不敢再碰她。 谢春朝和玄镜理对视,一时没有头绪。 虽然玄镜理和孟悠悠说了,让她们在原地等他们回来。但是当另外的五人都醒过来后,还是马上朝这边赶了过来。 她们一到,就发现了蹲在河水边的少女,孟悠悠开心地说道:“你一定就是马昭华小姐吧,我们受你父母所托,特地来带你回去的!” 听到了她喊名字,少女这才完全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这里太危险了,你的爹娘肯定很想你,我们赶紧离开吧。”孟悠悠露出和善的笑容,她以为找到人后,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吊诡的地方,所以一时之间,根本就来不及思考玄镜理和谢春朝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直接走过去,想要把少女拉起来。 她的手过去,自然也是直接穿过了少女的身体。 “啊啊啊啊!”孟悠悠吓得大叫。 玄镜理无奈地上前,轻轻地按住孟悠悠的肩膀,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后,温和地斥责道:“别吵。” 孟悠悠闻言,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少女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没有意思,又准备继续低下头。 “没有身体,莫非是魂魄?”应风来猜测道。 “啊!”孟悠悠觉得有道理,并且很快就想通了,“她的魂魄离体了,生命攸关,魂魄飘荡在三途河附近。” 魂魄往上走会活过来,往下走便直接进入黄泉。 “你的身体在哪里?”孟悠悠努力从玄镜理的身后探出头,没有放弃和她继续交流。 少女听到她的问题,没有隐瞒的必要,抬起手,手指直接往水里一指。 她的回答是:河里。 孟悠悠见状,几乎就是想要凑到河边去找她的身体。关键时刻,还是玄镜理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冷峻说道:“三途河不是真的河流,只是一种虚幻和灵气造就出来的错觉,不可能有人的身体掉进去的。” 少女听着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的身体在哪里?”玄镜理冷漠地打量着她,怀疑她在撒谎,故意引人进入虚假的河流里。 少女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仍旧用手指指着河流。 她的身体,就在那里。 “她神志不清。”松岭月皱眉,不得不作出判断,“也许她的身体确实是落在河水的附近,或者是其他河流,魂魄在生死之间飘荡在此,才会以为自己的身体在里面。” 少女对着河水,整理自己的头饰,对于他们新的说法不置可否。 “会是她吗?”谢春朝提出问题,他总觉得眼前少女的表现不像是普通人。 “除了我们要找的少女,谁还会穿着嫁衣在这种地方?”于素冰理所当然地确定她的身份。 玄镜理在自己的手上施加可以碰触魂魄的法术,小心翼翼地朝少女伸出一只手,喊她:“马昭华,马小姐?” 少女从河面的倒影中看到他的动作,盯着他递过来的手,想了一想,转过头,选择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掌心。 玄镜理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她一袭华美红裙,在灰蒙蒙的空气中,仿佛是唯一的色彩。 玄镜理和她对上了眼神,一阵恍惚。 虽然他们找到了人,但是情况并没有变好多少。 只带走魂魄是没有用的,更别说,他们未必能带走魂魄了。 “这样吧。”孟悠悠为了能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使了劲地提出建议,“我们让她的魂魄回到身体里,然后追着她的魂魄,找到她的身体,这样,我们就能带着她离开了!” 孟悠悠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好。 谢春朝闻言,眼睛看向承认了马昭华这个名字的少女。她的手仍旧搭在玄镜理的手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空荡荡,仿佛什么地方都没有看,长了一张堪称空白的脸蛋。 她的表情似曾相识,谢春朝为了解答心中的疑虑,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扫过宜苏的脸。 宜苏的长相和她南辕北辙,但是两人的表情有莫名其妙的相似之处。 把马昭华牵起来后,玄镜理马上就松开手,谨记男女授受不亲。 马昭华感到神奇,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大概想不通玄镜理居然可以成功地碰触她的身体。 “说得倒是简单。”应风来在和孟悠悠对话,“你要怎么样把她的魂魄去找她的身体。” “按照我们昨天看到的牌匾上的内容,她只需要笑了,就可以在生死之间,回到生的那一边了吧!”孟悠悠简单而又不深入思索昨天谢春朝说的话,在做了哄人开心的决定后,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猝不及防地凑到了马昭华的面前,想要逗她笑。 马昭华的脚步站定没有动,上半身往后一仰,似乎担心和她撞到了一起。 “笑吧。”孟悠悠故意把脸贴过去。 马昭华伸出手,想要将她推开,可惜她不是实体,不管手怎么过去,都无济于事。 “咳咳,悠悠。”松岭月咳嗽,让她停下现在的动作。 孟悠悠没有察觉到松岭月的意思,一心逗弄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一点点少女。 最后,还是玄镜理及时出手,将她扯了回来。 “谢掌门,你也来帮忙。”孟悠悠甚至招呼谢春朝来帮忙,因为在她看来,谢春朝说话实在是有意思,和他聊天的人都会会心一笑的。 “我吗?”突然被点名,谢春朝受宠若惊,原来他是一个让人感到愉快的人。 宜苏叹了一口气,正想要让谢春朝不要折腾的时候,谢春朝信心满满地挥了一下自己的辫子。 他的头发就这样打中离他太近的宜苏的肩膀。 宜苏一脸无奈,抓住他的辫子,放了回去。 谢春朝迈着得意的步伐,来到马昭华的面前,对着她一甩手指,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马昭华皱眉。 说实话,就连孟悠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嘶。”谢春朝抽了一口冷气,感到了屈辱,连忙转身就跑到宜苏的面前,着急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接住他的双手。 谢春朝牵住宜苏,着急地在原地小步快速地踏着,挫败地说:“一点用都没有。” 他认为,依照他的美貌,本身就能让人愉快。 是他自命不凡了。 宜苏的大拇指放在谢春朝的手臂上,轻轻地摩擦着,脸上露出笑容。 他倒是觉得挺有用的。 玄镜理偏过头,对于谢春朝在这种时候还在开无聊的玩笑,十分无奈。 “你的身体究竟在哪里?”玄镜理没有放弃逼问她。 他深知靠近黄泉的地方危险,不想再浪费时间。 马昭华似乎更愿意和他交流,既然他再三提问了,她便抬起手,往他们的身后一指。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她所指的方向是河流的末端,也就是将到黄泉的入口。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浓雾越来越深,刚亮起的天际,仿佛要重新被掩盖起来。河水哗啦啦地流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有一种错觉,仿佛河水里真的有尸体,在他们的面前流向彼方。 “去看看吧。”玄镜理做好了决定。 “真的吗?”宜苏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 他难得主动开口说话,而且还不是和谢春朝说话,玄镜理诧异地看过去。 “要是不小心走进黄泉,活人也会就地变成死人的。”宜苏觉得凡人不应该留在这个地方。 第158章 非凡人 第158章 非凡人 玄镜理闻言,身体一顿,宜苏警告的话明明应该是对着所有人的,但是他却感觉他这句话单单对自己说的。有了这样的念头后,他低下头,去看一身红袍的少女。 少女保持仰头看他的姿态,接触到玄镜理的目光后,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毛,其中的意思大概是,你要去可以,不去也可以。选择权在他的手中,她是无所谓的。 玄镜理不明白她为何是这个态度,就算她只是魂魄,难道就不会急切地想要回家吗? “既然有言在先,答应了她的父母要把她带回去,那我们就去看看。”玄镜理从未撼动过,不过为保万一,他还是补充了一句话,“到时候如果真的到达黄泉入口附近,我们就停下脚步,不必勉强。” 宜苏一直很佩服一类人,不怕死的。 “黄泉。”谢春朝品味着这两个字,嘴角上翘,似乎觉得颇有意思。 宜苏差点忘记了,最不怕死的人就在他的身边。尽管谢春朝表现出不愿意英年早逝的模样,但是经常做的都是堪比找死的事情。 “有理。”松岭月对玄镜理投去赞许的目光。 与其说她是觉得玄镜理的话有道理,不如说她对玄镜理一向都是采取鼓励的态度。 既然做了决定,没有一个人愿意浪费时间了。 “我来带她。”玄镜理懂特殊的法术,可以接触魂魄。 说完,玄镜理用法术抓住马昭华的手臂,说了一声失礼后,带着她直接往河流末尾的地方飞去。马昭华显然并没有想到会突然被带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剩下的五人习以为常,使用飞翔术,一下子就跟了上去。 宜苏看了谢春朝一眼。 谢春朝故意朝他打开手臂,笑着看向他。 宜苏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随后马上往前飞,追了上去。他有意和前面的队伍保持一定的距离,用对他而言,堪比乌龟的速度,轻轻松松地跟在众人后面。谢春朝被他抱着腰,双手从他手臂下面往上抱住他的后背,双脚放在宜苏身体的一侧往前伸出去。其实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是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夹住宜苏的腰,那真是有伤风化。 这里的白天始终都是灰蒙蒙的,午时到了,明明应该是太阳最盛的时候,天空却没有变得明亮反而随着他们靠近黄泉的入口,而变得更加阴暗。 谢春朝因为太累了,早就换了姿势,他的身体完全挂在宜苏的肩膀上,尽管上半身往下垂,但还是快睡着了。 宜苏有点无奈,扛着谢春朝的身体,佩服他这种状态下还能犯困。 同时,他往前看,盯着穿着嫁衣的少女的背影,紧皱眉头。 “你在看什么?”谢春朝含笑的声音传进宜苏的耳朵里。 宜苏往后一看,谢春朝的上半身挺了起来,正撑着自己的脸颊,笑着转头看他。 “时间太久。”按照前面修仙者的速度,他们飞行的时间都足够飞越一座城了。 “嗯。”谢春朝准备开口,喊前面的人停下来。 不等他开口,前面先响起尖锐的鸟叫声。 谢春朝的手按在宜苏的肩膀上,马上转过头去看。 在一片浓雾中,数之不尽的乌泱泱黑色巨大乌鸦飞了出来。它们仅仅是往前飞,只是和玄镜理他们一群人撞上了而已。 玄镜理原本是想要直接用法术击杀乌鸦群的,但是乌鸦群飞得太快了,而且它们并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单纯地往前飞。玄镜理不会随意攻击天地万物,连忙抬起手,用法术挡住鸟群。 后面的人同样用结界挡住自己。 只是这乌鸦群仿佛没有极限,不停地飞来,撞击在结界上,挡住他们的去路,让天地变得昏黑一片,更加看不见道路了。 玄镜理咬牙切齿,随后看向旁边的人。 马昭华呆呆愣愣地看着鸟群,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失礼。”玄镜理打完招呼,将她拦腰抱起,急速冲破鸟群,往下降落。 松岭月她们马上跟了上去。 宜苏早就在中途换了一个姿势,背着谢春朝。和前面的人待遇不一样,那些鸟群自动闪避他,从他的身体两边冲击而走。尽管如此,他就算想要前进,也非无阻碍。 “如何?”宜苏问谢春朝,“你想要跟上前面的人,还是冲过去?” 在问这个问题的当下,宜苏身上的龙息已经开始往外流动。 黑色的乌鸦群见状,变得更为激动和癫狂,四散逃开。 “下去。”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我们是跟着前面那群人来的,只有我们突围了没有意义。” “好。”宜苏依他说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力量,将眼前的乌鸦都往两边踢开,冲击出一条通道后,转身往下飞。 谢春朝看着他的表现,乐滋滋地抱着他的脖子,侧过头问他:“你怎么那么听我的话?” “不是你要求的吗?”宜苏不以为意,“你说的,你是我们家最大的,作决定不就得听老大的话。” 趁着远离众人,谢春朝侧过脸,在宜苏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嘿嘿。” 宜苏笑着转过头,睨了他一眼。 在这个当下,他已经冲出了鸟群,顺着前面的路线,降落在他们的附近。一落地,谢春朝就蹦了下去。 “无法继续在空中往前走。”玄镜理和谢春朝交流意见。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没有开口说话,手突然从身后抽出黑伞,直接朝着玄镜理的方向打开,旋转扔了过去。临渊伞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响声。伞骨直接冲着玄镜理的眼睛而去,谢春朝的动作又快又狠,当玄镜理看到伞过来的时候,脖子一阵凉意。 松岭月五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她们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临渊伞从玄镜理的脑袋侧边飞了过去,直接冲向他的身后,瞬间,陌生的奇异哀嚎声在玄镜理的身后响起。 玄镜理迅速转过头。 一大堆幽冥小怪藏在树林中,刚刚想要飞扑到玄镜理的身后,还好谢春朝及时发现,从而出手救了他。 临渊伞将涌上来的幽冥小怪击倒后,还没有回旋回到谢春朝的身边,森林的那一边,立即传来了庞大的阴寒鬼气。 有更为神通广大的妖魔潜伏在森林里,现正在对他们散发出攻击和威胁的意图。 谢春朝脚步一动,身体在玄镜理的眼睛无法捕捉到的时候,闪现到了临渊伞的旁边。 无尽夏花从黑伞的表面冒了出来,卷住长伞,将伞柄的位置送到谢春朝的面前。谢春朝的手一伸,手掌一转伞柄,随后抽出厌生剑。 “看看你是什么?”谢春朝笑着说了这句话,这几天没有出手,实在是手痒,于是乎,直接握住长剑,挥出一道剑气。 扑通一声,眼前的几排树应声而倒。 随后,一阵黑色的灰尘被冲击得往后退去,发出了一声尖锐声。 “哦~”谢春朝第一次闻到这样的气息,右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踏,身形如同闪电,瞬间来到了倒塌的一片树林前。 感受到了大道期修仙者的威压,原本想要伏击他们的鬼怪们马上逃走了,一阵哀鸣声从四面八方散开,从此消失不见。 谢春朝随意又有力地抬起手中剑。 无尽夏花带着临渊伞过来了。 谢春朝把厌生剑收了回去。 他的灵气还在持续地往四面散去,一时之间,其他潜伏的妖魔鬼怪都不敢随意动弹。 玄镜理看得一愣一愣的。 “谢掌门,多谢出手。”松岭月发现她们刚才误会他的意图。 “小事,就算我不出手,这等小怪,门主也能处理。”谢春朝接住无尽夏花送来的伞,不甚在意地笑了。 他只是有点手痒。 像他这种人,有一天少揍人或者妖魔了,就是浑身不舒服。 “那是什么?”孟悠悠不解往四面八方打量。 “越靠近黄泉,越多妖魔鬼怪,尤其是各种东西的阴魂。他们本来就死了,想要消除比活着的时候更麻烦。”宜苏一点都不奇怪,“我再告诉你们一次,你们确定要往前走?” “我们……”青慈玉尝试开口,本想要提出离开的建议。 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天空忽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入夜了。”宜苏说。 “怎么可能,最多也就是中午吧。”孟悠悠质疑道。 要不是谢春朝也在一旁等待着答案,宜苏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他说:“本来就没有人规定每个地方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谢春朝的手往旁边一伸,在黑暗完全覆盖身体之前,使用了照明术,照亮眼前的一片地方,“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离开吧。看来,马小姐的身体飘到前面,应该是活不下来了。不如问问她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帮她实现后,就送她去投胎吧。” 谢春朝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偷人时间的地方了。 他的话说完,孟悠悠先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说道:“万一她能活呢?” “你能吗?”谢春朝直接问马昭华。 马昭华闻言,疑惑不解地看着谢春朝,仿佛不明白他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说话?”玄镜理发现她出现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 马昭华听到玄镜理对自己说话,马上转过头去看他,仿佛她能注意到什么,都靠别人的声音。 “真可怜,她真的不会说话。”孟悠悠吸了一下鼻子,心疼地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一下。在她看来,马昭华被村子里的人选出来送给所谓的河神,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发现她不会说话,更是怜惜。 马昭华盯着孟悠悠,看了又看。 “现在能离开吗?”玄镜理抬起头,看着天幕,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黑暗之中,蕴藏着无法估摸的危险。 宜苏在仔细地思考后,告诉他们:“我可以。” 他可以,不代表其他人可以。 “黑暗中有危险,我们就地休息,等白天来到后,你们先离开,我带她往前面走。”玄镜理就不信他们无法处理这个事件,“到时候如果有危险,我一个人跑比较快一点。” “唔。”于素冰不赞同地摇头。 玄镜理转过头,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神。 谢春朝将手中的照明术抛在空中,照亮他们所在的地方。宜苏散发出身上的龙息,冲向四面,被他的气息所震慑,一些蠢蠢欲动的小怪四处逃窜。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原地休息的时候,孟悠悠直接坐在马昭华的旁边,和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马昭华不会说话,但是孟悠悠开口的时候,她都在认真听着。中间孟悠悠没有放弃逗她开心,说了好几个笑话和有趣的故事,马昭华都无动于衷,仿佛没有感情一般。 “我来和她聊聊吧。”谢春朝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干预的情况下,就是平白无故地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于是乎,主动出击,笑着走到了两位少女的身边。 孟悠悠对他一向有好感,于是乎,做了一个让他坐下的动作。 谢春朝礼貌地朝孟悠悠笑着点头,感谢她的好意,然后笑容微微一收,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马昭华不畏惧和他对视。 “我们来聊天吧。”谢春朝笑道。 宜苏好整以暇地望过去,谢春朝真的想要和人闲聊的时候,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话开头。 “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选左手,是知道,选右手,是不知道。”谢春朝在她视线中,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掌。 玄镜理闻言,忍不住注意起他们那边的情况。 马昭华毫不犹豫地指着谢春朝的左手。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谢春朝再问:“你希望我们救你吗?左手是希望,右手是不希望。” 马昭华听到他的新问题,表现出了不能理解的疑惑表情。 “你需要我们救你吗?左手是需要,右手是不需要。”谢春朝想了一下,换了措辞。 马昭华指着他的右手。 凌月仙门的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呀?这里很危险的,你不想回家吗?”孟悠悠问她。 “你既然不想走,为何带我们来这里?”应风来不满。 马昭华听到她斥责的语气,紧皱眉头,猛地转过头去看她。她的眼神自带威慑力,叫应风来莫名感到了恐惧。 “因为是你们问她路的。”宜苏理所当然地解释马昭华的行为,“你们问她的身体在哪里,她不过是告诉了你们,然后是你们要带她过来的。” 她从未要求前往河流的末端。 “你居然能理解?”青慈玉佩服地看向宜苏。 宜苏同样皱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既然你不需要我们救你,那么我们明天就走咯。”谢春朝开心地说道。 孟悠悠震惊地看着他。 马昭华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无所谓。 “那你希望,我们带你去河流的下半段吗?”玄镜理看着马昭华,学着谢春朝的模样,朝她伸出两只手,“左手是希望,右手是不希望。” 只要马昭华选择了右手,他也许就会放弃这个任务了。 马昭华盯着他的脸,细想片刻,直接握住了他的左手。 玄镜理愣住。 “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我们救你,却要我们跟着你走,莫名其妙!”于素冰的脾气不好。 马昭华看着玄镜理,眼神没有挪开。 “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过去。”玄镜理做了决定,“你们回到原来的地方等我,而谢掌门,麻烦你和我一起走一趟。” 他需要战力的帮忙,这里就数谢春朝的修为最高。 听到他决定往前走,马昭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表情依旧木然。 谢春朝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少女身上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了。 陌生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气质不是普通人。 熟悉是因为,他的身边,就有类似感觉的人。 此女,绝非凡人。 在有了这个念头的当下,光无法企及的黑暗中,传来了阴森呼啸的风声。 马昭华握住玄镜理的手,红色的衣袍随风而起,落到了玄镜理雪白的衣袍上,就像是白雪被红血浸染着。 第159章 见尸笑 第159章 见尸笑 尽管现在的天际陷入完全的黑暗,实际上时间还很早。说要睡觉,肯定是睡不着的。谢春朝在附近探查,他原本想要一个人行动,但是不管他在什么时候转过头,都能发现宜苏以一种鬼鬼祟祟又光明正大的姿态,跟在他的后面。 谢春朝好几次转身就和他撞上,最后,气笑了。 宜苏看见他笑了,急切地往前移动,来到和他更贴近的方向。 “你还是变成小小的模样吧。”谢春朝说出肺腑之言。 “为什么?”宜苏自然是无所谓自己的模样,但是他能听出谢春朝现在对他的嫌弃。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能察觉到他的生气,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朝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捧着的姿势,说道:“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哄人的话术高超,但是宜苏感觉不到真心,一点都没有上当,反驳道:“我很小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把我捧在手心过。” 如果不是他抓得稳,好几次都被谢春朝甩掉了。 “怎么会?”谢春朝装傻。 宜苏生气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往上转了一下,然后把合起来的手掌分开,故意逗他,说道:“小龙现在是生气了吗?选择左手的话,代表是,选择右手的话,代表不是。” 宜苏不明白他们明明就能交流,为何要玩他之前和马昭华的游戏,但还是在思考过后,还是握住了他的右手。 有一点不愉快,但是说不上对谢春朝生气。 谢春朝看到他握住自己的右手,在稍微的错愕后,马上就笑了。 宜苏慢慢松开手,安静地看着谢春朝的脸。 “咳。”谢春朝想了一想,继续把双手摊在他的面前,说道:“小龙如果喜欢我,那就握住我的左手,如果是非常喜欢我,那就握住我的右手。” 宜苏总觉得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之中,他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双手,仔细思考过后,同时握住他的双手。 “呵呵呵。”谢春朝合上手指,同样握住他的双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宜苏一片真心就这样被他嘲笑,他眯起眼睛,认真地警告道:“玩弄感情的人,会被龙吃掉的。” “怎么会。”谢春朝喜滋滋,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哼。”宜苏没有开玩笑。 谢春朝就喜欢看他这种微微讽笑的不屑模样,不由得朝他靠近,还想要调戏他。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虽然面无表情,但确实心生期待。 “咳咳。”这时候,突然有第三人的声音插入,强制打断了谢春朝和宜苏之间的谈情说爱。 谢春朝连忙抬起头,一下子就看到玄镜理来到了他们的旁边。玄镜理显然看到了他们在做什么,因而在完全靠近之前,先出声打招呼。 “道友,莫非有事?”谢春朝没有马上放开宜苏的手,如果没有大事,他要继续调戏宜苏。 玄镜理点头,问他:“谢掌门,现在能否打扰一下?” “可以。”谢春朝对着宜苏眼神示意。 宜苏满眼不愉快,但是身体一转,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龙,飞到谢春朝的脖子上,随后顺着他的衣襟,往下钻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场面上,就只有两个人了。尽管宜苏钻进谢春朝的衣服里面后,还是会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想要探查玄镜理的目的。 “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玄镜理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地开口,“如果你不想说,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似乎早就猜到谢春朝遇到不想说的话,就会开始胡说八道,他可不想站在这里,被谢春朝玩弄。 谢春朝闻言,读懂他的言外之意,表情夸张地摇着头,说他:“玄兄,我岂是那种小气的人?” 宜苏的小爪子搭在谢春朝的衣服上,默默回答问题:是的。 一听到谢春朝说废话,玄镜理就觉得头疼,然后不接他现在的话题,直接问道:“关于我的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秘密?” 他感觉,他逐渐找到了一丝头绪,正在走进被无数年月中所掩盖的,关于凌月仙门被灭门的真相了。 谢春朝和他对视,抬起手,手指摸了摸眉毛,显然有点头疼。 “能说吗?”玄镜理并不会强迫他,毕竟他已经清楚并且接受自己不是谢春朝的对手的事实了,“如果掌门不方便告知,我会在离开这里后,靠自己找寻真相。” 不管花费多少心思,需要用多少时间,他都不会放弃寻找当年残酷灾祸背后的真凶。他要报仇,就算代价是让他粉身碎骨,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他都不会犹豫。 “能说,但是你未必能接受。”谢春朝熟悉他的眼神和表情。 人一旦有了执意要做的事情,就算是整个世界压在身上,都不会因此撼动分毫。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玄镜理眼神沉静,毫不动摇,这是他渴望已久的线索。 “七把临渊黑铁剑在五千年前打造而成,是为了对抗想要入侵凡界的白幻之境邪灵。”谢春朝简单阐述临渊黑铁剑的来源,“白幻之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卷土重来,唯一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就是临渊黑铁。而当他们开始有行动的时候,便想要提前毁灭可以斩杀自己的武器。没有了威胁,他们才能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凌月仙门会被盯上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把丧元剑。” 玄镜理的嘴角微微一抽,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那么珍贵的剑,怎么会变成灭门之祸呢? “你问圣教是什么?圣教就是千年来,抵抗白幻之境的修仙界联盟,当年,凌月仙门也在里面,所以才有丧元剑。”谢春朝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是战争结束后,发生太多事情了,当时的凌月仙门脱离了圣教,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当年的圣教教主,是……薛晨渊?”玄镜理每每练剑,他的爷爷和奶奶就会说,太拙劣了。 玄镜理不服气地问他们,如果这是拙劣的,那么在他们眼中,超凡脱俗的剑法是什么样的? 他们只说过一次心中的答案:薛晨渊的剑法。 就那么一次,后面他们就再也不提起那个人。 他去查了才知道,修仙界莫名不再提起的一个人,薛晨渊,尘缘剑圣。他了解薛晨渊的成就后,在无数的岁月里,偶尔就会想要见识一下他的本事。 “是。”谢春朝笑了,兜兜转转,结果这个位置又到了他的手上。 “你和太虚清宗作对。”玄镜理的面目扭曲,已经开始渐渐接触到了真相,“为什么?” “太虚清宗原本的掌门就是我的师父,万籁生取之不当,背叛师门,我有这个资格肃清门派。”虽然谢春朝不想要和太虚清宗这四个字搭上关系,但是事实上,一定要说的话,薛晨渊是上任太虚清宗的掌门,薛晨渊死之前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他,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太虚清宗掌门,“这是其一。” 玄镜理接下去问:“其二呢?” “其二。”谢春朝说下去,“万籁生勾搭白幻之境,就是圣教要消灭掉对象。” 玄镜理听到了自己早就徘徊在脑海中的答案,身体一晃,差点没有站稳。 谢春朝及时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多谢。”玄镜理站稳了,连忙抬起手,让他不用在意。 谢春朝慢慢放开手,盯着玄镜理的脸,突然坚定地说道:“把丧元剑交给我。” 玄镜理猛地抬起头,呼吸骤然一滞。 “万籁生已经派人去莲蓬仙门,用计消灭了一个门派。”谢春朝说道,“白幻之境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拿着临渊黑铁剑,绝对就是活靶子。把剑交给我,你们会更加安全。” 玄镜理的神情复杂,手指一动,但是并没有依照谢春朝的意愿,把剑拿出来给他。 “你还有五个弟子,慢慢来,迟早可以重新建立你们的门派。”谢春朝说出自己的见解,“和身外之物比起来,人才是最重要的。你拿着丧元剑,会让你们六个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的执念,不仅仅是重新建立凌月仙门!”玄镜理咬牙切齿道,“还有报仇!” 不管是为了继续获得力量,还是吸引凶手现身,他都不能放弃这把剑。 谢春朝皱眉,告诉他一个真相:“你保不住这把剑的。” 现在的玄镜理,在太虚清宗的面前,不堪一击。 玄镜理的身体一震,尽人皆知的残忍现状就这样被谢春朝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你好好想想吧。”谢春朝告诉他,“我在离开这个森林之前,都会在你的身边。你若回心转意,可以随时告诉我。” 玄镜理尽管心神俱裂,还是没有忘记礼仪,礼貌地向谢春朝道谢后,才转身回到松岭月他们的身边。 “镜理,你怎么了?”松岭月察看到他神魂颠倒的模样,担心地看过去。 玄镜理强颜欢笑,想要让她不用担心。他的话还没有开口,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因此诧异地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 马昭华担心地看着他。 “多谢马姑娘担心。”玄镜理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忧心忡忡,“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你的身体的。” 马昭华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的内心想法。 玄镜理记得男女授受不亲,默默挣开她的手。 “门主。”孟悠悠她们同样操心他。 玄镜理露出虚弱的笑容,随后找了一个话题,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长久以来都是一个人的谢春朝,露出了带着丝丝羡慕的笑容。 真希望这个世界上,互相交付真心的人,永远都不分离。 “你在想什么?”宜苏从他的身体里面爬出来,以龙的姿态,盘旋在他的肩膀上。 “我在想,我喜欢上小龙,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谢春朝回到他们两个人独处时,他之前想要做的事情,和宜苏调情。 “是吗?”宜苏期待又怀疑,不怪他多疑,谢春朝过于诡计多端。 “小龙本来就是我喜欢的类型。”谢春朝说道,“再加上一直陪着我,对我那么好,很难不喜欢你。” 宜苏的尾巴快速地扫了扫,显而易见的亢奋,随后抓住谢春朝脸庞侧边飘落的一缕头发,不断地用尾巴卷着。 谢春朝笑着转过头看他,可能觉得他的反应过于不加掩饰了,便再多一句话,看看他的反应:“我时常看到小龙,就怦然心动。” 宜苏快速地飞到他的脸颊旁边,伸出小小的舌头,舔舐他的嘴巴。 谢春朝悄悄地背过身体,任由变态小龙做着不能被人看见的动作。 然而,另外一边,还是有人发现了谢春朝和宜苏的情况。马昭华看了过去,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定他们在做什么。 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所谓的白天又要来了。 在之前的交流中,玄镜理已经说服了其他五人到远离三途河的地方等待他。剩下的路途,由他、谢春朝和宜苏带着马昭华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越多。他们并不强大,但是数量之多,完全让人手足无措。玄镜理紧紧护住马昭华,不管要迎击多少的敌人,都没有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马昭华从始至终都在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反而觉得有意思。 “你能不能用龙息直接轰出一条路?”谢春朝向宜苏提建议。 宜苏说道:“按道理来说,可以。” “不按道理呢?”谢春朝发现他话外有音。 “我用龙息,会破坏黄泉的环境。”他觉得最好不要这样做。 “好吧。”谢春朝手握临渊伞,不停打飞冲过来的孤魂野鬼,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一步步深入迷雾深处,眼前的景物渐渐被挡住,若不是谢春朝一直叽叽喳喳,玄镜理还以为自己和他走丢了。 “近了。”宜苏冷傲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什么近了?”玄镜理提高警惕。 “黄泉。”宜苏的声音变得虚幻缥缈。 玄镜理的身体突然一颤动。 仿佛是察觉到了玄镜理的胆战心惊,马昭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玄镜理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马昭华伸出手,往前一指。 玄镜理见状,手指掐手诀,一个破风术冲击过去。 迷雾暂时散开,他们看到了前面的景象。 一个穿着和马昭华身上的嫁衣一模一样的少女倒在河边,她的脑袋向下,浸入河水中,身体倒在岸上,一动不动。 “你的身体?”玄镜理喜出望外。 马昭华朝他点头,眼神诡异。 玄镜理抓着她,快步跑了过去。他为了翻过河边的身体,不得不放开抓住马昭华的手。 谢春朝和宜苏也赶了过来,看着他的动作。 玄镜理翻过脑袋浸入河水里的身体,一下子翻了过来。 就那么一瞬间,两人一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河边尸体的衣服和打扮,确实和马昭华一模一样。 但是只有那张脸,和马昭华完全不同! 玄镜理看到了挂在尸体脖子上的玉佩,马上翻了过来,上面刻着一个“华”字,这就是真真正正的马昭华。 他们猛地抬起头,往后面看过去。 马昭华站在他们的身后,微微挑眉。 “你是谁?”玄镜理冷着一张脸。 马昭华朝河水看过去。 玄镜理的眼睛紧紧盯着马昭华,随后抱着的尸体突然往后剧烈一动。他转过头一看,尸体被一群漂流在河水里的孤魂野鬼拉扯着,他们似乎想要占有这具身体,为此大打出手。他们的争斗是惊悚且不合常理的。 为了驱除其他的鬼魂,大家互相拉扯着旁边鬼魂的身体,把他们的手、脚、脑袋都拆了下来。鬼已死,就算被五马分尸,也仍旧能动弹。鬼魂们怒极,干脆抓住他们的躯干,塞进嘴巴里,用力咀嚼,吞进肚子里。 万鬼互相撕咬,哀嚎遍野,河面上不知不觉中,都是充满了怨气的恶鬼。 “啊啊啊啊啊!”他们用手扒拉着自己的脸颊,将皮肉撕下。 此情此景,堪比地狱的残酷绘图。 “哈哈哈哈哈!”望着眼前这般景象,他们一直以为是哑巴的马昭华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她抱着肚子,对于万鬼互相折磨和蚕食的场景十分满意,河水被虚幻的血染红,血流滚滚往下,“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笑了,笑得叫人遍体生寒。 “你是谁!”玄镜理怒道,他们居然被玩弄了。 马昭华一挥红袍袖子,眼睛直视玄镜理,笑道:“我就是三途河的河神,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来找我的呢,真是让人失望。你们要找的人进来之前,本就是将死的状态,不然也无法进入三途河。我不需要什么新娘,人世间做的坏事,可不能随便冤枉在我的头上。” 第160章 有姻缘 第160章 有姻缘 玄镜理愣愣地看着河神,他的脑海中曾经闪过无数的猜测,却从未又一次猜对过她的身份。 河神对上他的视线,回以一笑,问他:“你不是要找她的身体吗?” 他们说要找马昭华的身体,所以她才带他们过来的。这样说来,她虽然骗人,但是玄镜理他们确实不亏。 玄镜理马上转过头,去看河流上漂浮着的身体。 不需要河神的提醒,谢春朝早已反应过来,她说马昭华是濒死状态,但是并没有说她已经死了。既然如此,那便还有一线生机。孤魂野鬼们为了活过来,纷纷想要占有马昭华的身体。他们争斗,呈现出饿狗争食的丑陋模样,互相推搡,互相撕裂,显示出丑陋而又残酷的模样。 马昭华的身体飘在河流中,随时会被推向河流的下半段。 如果她的身体进入黄泉,就必死无疑了。 谢春朝这样想着,手中的灵丝直接飞了过去,紧紧缠住了马昭华的身体。他本来想要直接把她的身体扯回来的,但是当马昭华的身体一动,那些孤魂野鬼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就近的魂魄们纷纷压住马昭华的身体,并且啃咬断了他的灵丝。 “嘶。”谢春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折断了灵丝,心中自然不服气,他的手指一动,更多的灵丝缠上了马昭华的身体。 宜苏出手帮忙,直接用龙息威慑其他的恶鬼,让他们哀嚎着逃开。 他想要不战而胜,但是仍旧有不少的恶鬼不愿意放弃难得一见的身体,宁愿顶着龙息涌上去。 “啧。”谢春朝一扯灵丝,身体直接飞了过去,拿出临渊伞,开始打飞那些小鬼。 玄镜理正准备过去帮忙,脚步刚动,便看见那些被谢春朝打飞的凶恶魂魄们顺着飞起来的状态,直接冲向了河神。 “河神!让我们回去!” “你既然掌握生死河流,那便让我们逆流而上!” “答应我们!” 孤魂野鬼们扑向河神,想要吞噬和啃食她,借此让她屈服。 河神不屑地笑了,朝他们伸出了手,袖子往后滑落,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就要恶鬼们要完全缠上河神的时候,一道浩然正气的剑风从他们的正面袭来,魂魄们被击中,在魂飞魄散之前,狂乱地逃开。 玄镜理来到了河神的面前,握紧丧元剑,挡在她的面前。 河神看到他的保护,嘴角上扬,心情不错,在他的身后轻轻开口说话:“你们如果想要救她的话,动作就得快了,马小姐的魂魄快要进入黄泉了。” 玄镜理往前一挥剑,将再犯的孤魂逼退。 普通的鬼魂不会是修仙者的对手,玄镜理将他们都扫开后,抽空回头,看了河神一眼。 河神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在她这里,除了万鬼互相吞噬的画面会因她发笑外,平常的生活都足够叫她觉得无聊。 万鬼呼啸着,坚持不懈地奔向河神,怒吼着:“让我们回去!” 也许是同类的皮囊,叫玄镜理根本没有办法弃她而去,他手中长剑不停地挥砍,一道长结界将面前的鬼魂冲击开。 “哈哈哈哈。”在玄镜理的紧张情绪中、和万鬼的咆哮声中,河神的笑声一度响彻浓雾的各个角落。 情况焦灼之际,谢春朝和宜苏成功从河面上的死鬼手中夺回了马昭华的身体,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她的身体还活着,还差魂魄。”谢春朝不需要河神的提醒,便已经发现了要诀。 “你在这里保护身体和这个人,我去把魂魄找回来。”玄镜理终于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那就是找一个人分担他的责任。 谢春朝点头,不需要他的哀求,自然地同意了结盟。 玄镜理离开之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河神一眼,随后,不再犹豫地飞奔向河流的末端。 河神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走向离黄泉更近的地方,默默地摇了一下头。 谢春朝为了维持马昭华的身体,直接朝她的身体里面灌输少量的灵气。 宜苏面对卷土重来恶鬼们,毫不客气地用龙息将他们全部压在河里,使他们不能冒出少许。 “我不想死!” “让我们回去!” “河神,你分明能让我们活过来的!” 万鬼们的视线纷纷落在少女模样的神祇身上,想要祈求她,但是又对她的见死不救而感到愤怒。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我并不掌握生死。”河神的身体化为虚影,一下子就从宜苏和谢春朝的旁边飘了过去,她身上的繁杂的装饰慢慢消失,只留下了最基本的红色衣裙,以及绑住头发的飘带,她在河边散步,饶有兴味地看着恸哭不已的万鬼们,“你们这群生死不明的玩意,本该是孤魂野鬼,是我的河流让你们在生死之间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屡次三番威胁我,恶鬼,不可言也。” “河神!”那些野鬼还想要和她辩论。 “既然如此,我便帮忙为你们分清楚生死吧。”河神对着河流弹了一下。 一瞬间,河流急促地往末端冲过去,被龙息压在水里的野鬼瞬间涌向黄泉。她加快他们死亡的速度,到了黄泉,还有更多的刑罚等着这些恶鬼。 这里瞬间就清静了,河神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还在照顾奄奄一息的马昭华,宜苏看到她盯上谢春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你是圣教教主?”河神开口问话,不久之前,她将他和玄镜理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春朝平稳了马昭华的身体后,抬起头看她。 “有意思。”河神看向谢春朝,她的生命就像是河流,存活了许多的时间,自然清楚圣教和白幻之境的渊源,“一旦白幻之境里的邪灵阴谋得逞,屠杀生灵,我引渡魂魄的工作大概永远都做不完了,既然如此,就和你小小地透露一点秘密吧。” 谢春朝能察觉到她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连忙探起身体,去看河神。 “你知道为什么当人的境界升阶了,就得离开凡间去灵界。而灵界的人升阶了,就得去仙界吗?”河神看向旁边的河流,她成为河神后,除非神魂俱灭,不然都不能离开这片区域。因为她要是直接进入凡界的地域,就可以对现世的一些规则进行更改,而凡间的人们,只能无力回天。 谢春朝坚定不移地看着她,说:“我在听着。” “因为灵界的人留在凡界,就可以改变凡界法则。而仙界的人往下降落,就可以改变灵界的规则。”河神笑了一笑,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原本平静的河流瞬间变得汹涌澎湃,河水凶猛地翻滚着,仿佛在警告着她不可以说下去了,“就说到这里吧。” 说完,河神便想要离开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谢春朝喊住她。 河神的身影越来越稀薄,就要消失在空气中,她和谢春朝对视,在等他的问题。 “河神,你为何会出现在河边?”谢春朝总觉得她不是因缘际会才和他们遇上的。 河神闻言,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谢春朝愣住。 “我感觉我姻缘将近,因而特意来到河口,为了接人。”河神露出了欣喜而又遗憾不已的表情。 “谁?你见到了吗?”谢春朝急切地问。 河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散不见了。 谢春朝的心脏猛地跳动,清楚地听到了忐忑不安的声音。 他的脑袋一团乱麻,河神透露出的不同境界之间的规则,以及她到此的目的,两道声音反复地交织在他的脑海之中。 就在他要得到某一方面的结论的时候,一道猝不及防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谢春朝。”玄镜理回来了。 谢春朝猛地抬起头,看着白色的衣袍一角染上了红血的玄镜理,眼前一阵恍惚,就此无法接上之前的思考。 “我找到马昭华的魂魄了。”玄镜理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谢春朝闻言,即刻让出了位置。 玄镜理把马昭华的魂魄引回到她的身体之中。 一瞬间,马昭华的胸膛鼓动,马上开始呼吸。 玄镜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救完人后,抬起头,四处张望,问谢春朝:“河神呢?” “她走了,她说来这里,本来就是有事情要做的。”谢春朝把河神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玄镜理,“她来河边,是等待姻缘的。” 玄镜理的动作一顿,有点不敢置信地理解着这句话。 “但是她的表情……很奇怪。”谢春朝愁眉不展,“一般人等待姻缘,该是喜悦的,她的表情却不是如此。” “来到三途河的魂魄是生死不明的,活的迟早会走,只有死的才会留下来。”宜苏倒是轻而易举地明白了河神的表情为何如此复杂,“所以她要等的人得是死了,才能和她在一起。” 玄镜理的身体一震。 “既然你们已经救到人了,赶紧离开吧。”宜苏伸出手,将蹲在地面上的谢春朝拉了起来,“这里太靠近黄泉了,不能久待。” 他不愿意谢春朝沾上黄泉的味道。 “好。”玄镜理先应了宜苏的话,一下子把真正的马昭华背了起来,“回去找悠悠她们吧。” 他们陆续转身,背对着三途河,走进森林之中。 随着他们身影的离去,河边传来了幽幽的叹息声。 尔后,那道声音很快就消散了。 玄镜理背着马昭华,脚步莫名加快。 “你怎么了?”谢春朝发现玄镜理的表现有点反常。 玄镜理闻言,脚步微顿,他思考了一下,告诉谢春朝:“这里叫人心慌。” “我亦如此认为。” 两个人的内心深处能察觉到黄泉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死亡的阴影仿佛像是一阵风,偶尔紧追在他们的身后,偶尔徘徊不前。 在这样无声的威胁中,玄镜理他们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孟悠悠是最先察觉到他们回来的,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挥手道:“门主!掌门!” 她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生气勃勃,精神昂扬。看到她这样的年轻人,才会让人有实在的感受,二十岁正是人生的开始,还有无限的可能。 “你们终于回来了。”松岭月担心地跑了过去,想要接过马昭华,却在看到她的脸时,心头一惊,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玄镜理简单地解释道:“这才是真正的马昭华,之前我们遇到的人是三途河的河神。不重要了,人已经找到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好。” 他们一行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进来花费了一番工夫,出去的时候却异常顺利。 当完全离开了诡异的黑松林,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阳光高挂在天空,但是已然快要沉下山头,橙红色的色彩从山的另一边开始渲染过来,完全落在他们的脸上。 这里就是人世间,却也和平常的风景有一点不一样。 “我们要把马小姐送回去。”于素冰皱眉,“又得浪费大半天的时间了,门主,可能会赶不上丘陵院召开的会议。” “你们有急事吗?”谢春朝笑着朝玄镜理伸出右手,“我帮你们送人回去吧,但是得给钱。” 他一向喜欢和人做生意,尤其是趁乱打劫。 玄镜理闻言,转过身去看他,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厚脸皮的人在世界上应该不会太多,偏偏他经常撞见这一个。 他不懂谢春朝为何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开玩笑。 “我可以不收钱。”谢春朝伸出手的手改为挥一挥,一副大方的模样,“我看公子和各位佳人们一表人才,要不要加入我们圣教?我们可以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 他们的表情愣住。 谢春朝的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本就递出去的手,这一次,直接放到了玄镜理的身前。 玄镜理思量片刻,最后腾出一只手,稍稍用力,拍到谢春朝的手掌心,打开了他的手。 眼看谢春朝被欺负,站在他后面的宜苏大步往前,看样子准备发难了。 “好。”玄镜理一口答应了谢春朝的要求,止住了宜苏的脚步。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不过我们还有事,十天过后吧,到时候我们去太清剑宗和你见面,详谈合作事宜。”玄镜理和谢春朝对视,看着他呆到有点可爱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 玄镜理的人,就和他的名字相似,如同镜子,冷硬但是清澈,他也许并没有谢春朝那般厉害,生下来的身份也早就没有用,但是他的本性堂堂正正,虽然有点倔强,但是绝对不会在大事情上,守着不值钱的尊严,一条路走到底。 和圣教合作,可以压制太虚清宗,可以报仇。 再加上,和谢春朝一起做事,说不定是不错的选择。 谢春朝笑着,再次朝他伸出手。 玄镜理这一次,和他交握住了手掌,不过很快就放开了。 谢春朝正想要抱怨他的友谊太过短暂的时候,玄镜理已经开始卸下马昭华,往他的身上放。谢春朝没有做好准备,表现得有点手足无措。 宜苏见状,上前一步,接过马昭华,将她背在身后。 “往那边走,就能看到村子了。”玄镜理给谢春朝指路,“要对付村民,让他们不再把少女献给河神的办法有很多,你应该不需要我指导的。” “呵。”谢春朝志得意满地笑了,手一摊,告诉他,“我最擅长糊弄和吓唬人了。” “好。”玄镜理早就领教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具有笑意。 他们本来就是年纪相仿的人。 “时间不早了,你们启程吧,走得快一点,还能在村里吃顿饭。”玄镜理明白谢春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而我们也该赶路了。” 谢春朝向他拱手,眼睛明亮,在橙黄色的彩霞下,笑得活色生香,甜腻地说道:“玄哥哥,告辞了。” 玄镜理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露出了一刹那间嫌弃的表情。 “哈哈哈。”谢春朝欢乐地往后退,和他们拉开距离。 玄镜理朝他点了点头。 就此,两拨人背对背,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日头还挂在山的一角,玄镜理的脚步轻松,似乎是找到了人生接下来的事情,找到了可靠的同伴,他的人生目标,就像是脚下的道路一样,笔直而又通畅。 “镜理,你看起来有点开心。”松岭月注意到他的表现,忍不住上前,笑着和他交流此时的感触。 “我吗?”玄镜理转过头去看她。 “不是吗?”玄镜理几乎就是松岭月带大的,他的一言一行,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玄镜理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随后抬起头,粲然一笑,告诉她:“是的。” 松岭月的眼睛睁大,难得看见他如此开朗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整理腮边的头发,随后抬起头,露出开心的笑容,和他对视。 重建凌月仙门,以及找到仇人复仇,是他们共同的目标,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但是,松岭月是看着玄镜理长大的,他就像是她的弟弟。 她多希望玄镜理多笑笑,做一些他这个年纪的人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十天过后,就要去太清剑宗了吗?”孟悠悠高兴地蹦到他们的身边。 “你想要去太清剑宗吗?”于素冰睨了她一眼。 “肯定想要去看看啊!”孟悠悠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的想法。 “你呀!”青慈玉露出慈爱的笑容,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应风来小跑到她们的身边。 六个人其乐融融。 他们是同门弟子,是兄弟姐妹,是家人,是一辈子都不能切割的共同体。 “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吧。”松岭月和玄镜理商量道。 玄镜理点头。 在黑松林里,日夜更换的速度不一,实际上,现在才是他们该入睡的时间。 “就前面那个位置吧!”孟悠悠发现前面有一片适合休息的地方,脚步轻快地往前跑,准备先去把地方收拾好,好让其他人早点休息。 眼看孟悠悠就要离开他们,从前方吹来的一阵风突然扭曲,变换了方向,玄镜理脸上的笑容骤收,他的本能让他出手,手中的灵丝往前发射,迅速缠上孟悠悠的腰肢,一用力,将她扯了回来。 “什么?”孟悠悠的身体往后飞。 玄镜理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随后手指一动,对着前方发出一道凌厉的灵气。 灵气直冲过去,本应冲击向前方的树木,但是却在中途和空气墙撞在了一起。 汹涌的灵气弹了回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叶疯狂地摇动着。 “谁?”青慈玉冷声道,用她擅长的法术,将布置在前方的阵法解开。 当屏蔽的法术消失,这才露出了前方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剑墙,成千上万的长剑整齐地排列着,阴冷的硬光在最后一丝阳光下,发出阴寒的光芒。它们对准六人,招呼都没打,瞬间万剑齐发。 “退后!”玄镜理喝道。 他们六人合作多年,从不随意质疑玄镜理的命令,五人迅速往后退,玄镜理即刻抽出丧元剑。 剑修到了一定的境界,必定学会的招数就是万剑齐发。 玄镜理同样变幻出数之不尽的长剑,和对面的剑墙撞击在一起。 金属的硬剑互相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声音。剑尖对剑尖,数量居然一模一样,剑们互相推搡着,不退让半分,擦出火光,映在血红色的空气中。 玄镜理咬牙切齿,感受到对方实力非凡。 他双手快速画圆,凝聚更多的灵气,加诸在剑阵之上,奋力一推。 “嘭!”玄镜理的阵法率先破局,他的万剑完全撞破了对面的剑阵,将触目惊心的金属全部变成了破铁。 没有了剑墙的阻碍,万剑往前急速冲了过去,寻找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要将他对身体就此撕裂。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于血色的空气中往前抬,轻轻松松地将剑阵制止在他的面前。 “呵。”从玄镜理的这一招,他就能看出玄镜理的出类拔萃。 他的手猛然一握,剑阵上的长剑全部扭曲,如同麻花扭在了一起,变成了圆球,纷纷往下砸,发出沉重的声音 玄镜理陡然一惊,右手紧握长剑,挡在五人的面前,不敢放松丝毫。 “你是谁?”玄镜理怒喝道。 废铁不能再遮挡任何的物体,站在剑墙后面人双手往后一背,光明正大地往前走一步,展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人,他穿着黑漆漆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头套,把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 “我是谁,不必多问。”他的声音沙哑阴森,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声,伸出一根食指,朝他摇了摇。 “你想要做什么?”玄镜理紧皱眉头。 “两件事情。”他再伸出中指,朝玄镜理比划两根手指,“一,我要丧元剑。” 六人心头一颤。 “二,你得死了。”来人遗憾地摇头,“我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天才少年,在修仙界横行霸道,因为觉得碍眼。” 玄镜理牢牢地盯着他,眼中不见一丝怯意,再挥剑。 来人在面具内挑眉,玄镜理的反抗在他看来,无力又可笑。 第161章 此战凶 第161章 此战凶 眼前的人虽然戴着覆盖全脸的面具,身着掩盖身形的黑袍,但是他的年纪不会多大。玄镜理盯着他,将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剑修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为何止步不前?”来人嚣张地笑着,“不敢和我正面起冲突,打算自裁吗?” 玄镜理好不容易才锁定了一个最值得怀疑的人,却顿时被他年老的眼神和蛮横的态度给击碎了猜测。 在修仙界,以一些年轻的特征来推论别人的年龄确实太片面了。 “你是谁?”玄镜理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是谁?”黑袍人重复他的问题,眼睛危险地眯起,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有意思,“你懂的,人活了太久以后,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但是我喜欢在人死之前,给他们看一眼我的脸,让他们渐渐死去的双眼,来确定我的身份。” “久是多久?”玄镜理想要继续套话,如果可以确定他的身份,可以在和他的对战中制定针对他的方案。 黑袍人笑了一笑,不再言语,他拿剑的手抬起,手指朝着剑身一弹,直接弹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冲向六人。 玄镜理抬起丧元剑,紧握在身前,往里面灌输灵气。 两道气息冲击在一起,彼此无法攻破对方的攻势,从而朝着两边冲刷而去,树木剧烈地抖动,树干上出现裂痕,石头都滚动走开。 黑袍人觉得有意思,不断地攻击玄镜理,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施加多一点点的灵气,似乎想要验证玄镜理的实力极限在哪里。 玄镜理的战斗方式和他的性格有一点不同,他的性格冷硬、不容易妥协、看上去有点天真,但是战斗的风格却是谨慎又老道,当他察觉到来者同样在试探他后,马上就不再用硬实力来抵抗他的攻击,而是使用巧劲,分化他的灵气。 两人第一次的试探,便明白了。 黑袍人霸道,玄镜理谨慎。 玄镜理之所以步步为营,是因为他这边势单力薄,他要为了身后的五人着想,所以从来都不会疏忽大意。人的战斗风格,和性格以及经历息息相关。那么面前的人呢?他到底有过什么样的人生,才会对自己的实力表现出坚信不疑的模样。 人的性格,注意了决斗中首先破局的人选。 黑袍人的手腕一转,长剑划出锋利的剑气。因为他的剑气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玄镜理在之前重复的解析中,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因而同样去打散他的一道攻击。然而这一次,剑气被打散后,并没有如同前面的情势一样冲向两边,而是瞬间再化为万剑,一涌而起,如同海浪,奔然冲击而下,砸向六人。 玄镜理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是当他的视线快速地往后一瞥,看到了身后的五人后,左手掐剑诀,稳住长剑,灵气布成网状,将所有的长剑套住,扭曲成为空气。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冷汗从额头的位置,反复流下,流落到他消瘦的下巴,再掉落在地面上,消融进土地里。 “不错。”黑袍人对他展现出来的精神表达了欣赏,“你让我想到了你的父母、爷爷奶奶,甚至还有你的妹妹。” 玄镜理的表情一僵,似乎并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黑袍人发出笑声,弹了一下手中剑。 “灭了凌月仙门的凶手……是你。”松岭月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遍体生寒。 黑袍人笑得更加欢愉了,他点了点头,告诉他:“是也不是,我打赢了玄妙姝,但是其他人不需要我动手。” 玄镜理愣愣地看着他。 “你们六个人能活下来,还得感谢我。”黑袍人喜欢在岁月的各处埋下伏笔,然后在合适的地方揭开布局,欣赏着自己的恶作剧,对于他人的影响,“你们真的以为,我们会没有发现,门派里面少了六个人吗?” “什么……意思?”孟悠悠的牙齿在颤抖。 “你们嘻嘻哈哈上山回家的时候,我可是跟在你们的身后。”黑袍人微微仰起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从来都没有这个可能性,“我当时跟在你们的后面,几乎是迫不及待看着你们接下来的反应,果然,你们的哭声,让躲在屋顶上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人的情感真有意思,让我想到许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我当时重要的人,我的掌门师兄死去那一天的光景。我看着他的尸体,忍不住流下眼泪,号啕出声,哭着哭着,最后忍不住笑了。掌门师兄虽好,但是死去的掌门师兄才是最好的。” 他的身上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癫狂。 六人不懂他的过往,但是他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叫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要屠杀我们全门弟子?”应风来的脸上露出愤怒和悲伤的神色。 那么多年了,他们有过许多的猜测,现在,就是验证悲剧发生的真相的时刻。 玄镜理的眼角抽搐,看向手中的剑。 “为了,丧元。”黑袍人的视线和玄镜理看向同一处,“玄妙姝明知道我要什么,还是宁死不屈,把剑藏了起来。我没有杀死你们的原因很简单,我以为你们知道剑在哪里,回来以后,自然会发现丧元剑的消失,从而去某个角落找出来,但是,你们没有。当时没有,并不代表永远没有,你们是最有可能找出丧元剑的人了,所以我才放过你们,去做了别的事情。” 果然,当玄镜理再次出现在修仙界的时候,丧元剑也同时现世了。 他不着急,当开始销毁所有的临渊黑铁的时候,自然会再和持剑的人见面。 就是现在了。 “居然……”青慈玉的语气哽咽,“就是为了一把剑……” 为了一把剑,杀了几百人。 “啧啧啧,和你们说不通。”黑袍人冷漠无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把剑交出来,然后去死吧。” 他挑衅的话有了一个开头,玄镜理还没有动作,他身后的五人立即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一跃而起,剑指追寻了多年的杀人凶手。 黑袍人笑她们自不量力。 她们五人虽然悲愤,但并不鲁莽。面对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对手,五人马上构建出剑阵,朝那边汹涌撞击过去。 “雕虫小技。”黑袍人反手握住剑柄,轻而易举地做出一个敲击的动作。 剑阵被破。 五人相互对视,剑从下往上一挑,狂风直接携带沙尘,糊住了黑袍人的视线。黑袍人想要故技重施,然而,这是一道困阵。他自以为解除了五人的法术,往前一走,眼前仍旧是狂沙。 “嗯?”当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用了真本事,身体穿出沙墙后,眼前空空如也,六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一定的距离之外,松岭月紧紧扯着玄镜理的手臂,带着后面的四个人,往前跑着,越跑越快,并且跑得很小心,不敢放出太多的灵气,以免被黑袍人发现他们离开的方向。 “怎么回事?”玄镜理猝不及防被她们拉着带走,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打赢了门主。”松岭月口中的门主是玄妙姝,“他的实力一定在表现之上,硬碰硬的话,恐怕我们会有危险。” 她们看似冲动,但是绝对没有半分逞强的意思。 “我们六个人不会是他的对手,得跑快点。”于素冰明白松岭月的意思。 “得马上去和谢门主会合。”青慈玉有这样的直觉,只有与谢春朝和宜苏见面,才能破得了当下的死局。 “门主,不要犹豫,快跑。”孟悠悠不愿意再看着任何一个人倒下。 六人在森林里疾走着,太阳在此时已然完全沉下了山头,他们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面上,离原本在的地方越来越远。 尽管如此,六人没有过一分一秒的放松警惕,在以为不会泄漏灵气后,他们甚至微微飞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看向村庄的方向。 就在那里了。 只要到那个地方,见到拥有大道期修为的谢春朝,就有扭转乾坤的可能性。 “呼。”六人之中,最年轻的孟悠悠最先松了一口气。 “好姑娘,你在叹什么气?”一道冷峻的含笑声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六人下意识抬起头,惨白的月亮悄悄升起,代替了下沉的太阳位置。它今日呈现出不同寻常的圆润模样,冷光从高处落在飘浮在空中的黑袍人身上,一道浓郁而又巨大的影子往下投射,将六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黑袍人在他们讶异且惶恐的视线中,手持仿佛布着薄薄尸霜的长剑,直接飞了下来。 见被他发现了踪迹,六人便不再收敛灵气,而是彻底释放出力量,往前一飞冲天,意图跑出他的攻击圈层。 前头的五人显然是计划成功的,但是修为最低的孟悠悠,差了那么一步。 黑袍人往下降落,长剑就要从她的头顶割下,将她一分为二。 关键时刻,无坚不摧的丧元剑,从下往上一挑,打开了黑袍人的长剑。 黑袍人没有预料过会遭遇到他的袭击,被弹飞的剑连带着,身体往后一仰,连退几步。 当他站稳了以后,便看见神情坚定的玄镜理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手抬起,放在孟悠悠的身前,手掌往后,示意她逃走,随后强势地护在她的身前。 “门主。”其他四个人自然想要跑过来,和他联手对付仇人。 “走!”玄镜理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对她们说话。 他们既然刚才跑不掉,那么,现在也一样。 “不行!”一向脾气温和的青慈玉难得强硬起来,“我们要在一起!”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起。 除了彼此,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玄镜理的表情愣住,眼睛有过一瞬间的泪光。 眼泪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曾经哭得死去活来,但是死去的家人都不会回来了! 比起流泪,流血才能保护重要的东西! “你们快走,去找人来。”玄镜理暗示她们该去做的事情,“动作要快,我来拦住他。” 五人没有动。 “快去,这样停滞不动,我们必死无疑。”他的语气冷硬,但是,意识到命运的残酷后,他马上用柔和的声音求助她们,“你们的动作越快,我越可能活下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让她们马上去找谢春朝来救他。 这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但是她们五个人都不是笨蛋,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玄镜理的求生之法,而是玄镜理为她们争取的一线生机。 “走!”玄镜理朝她们大吼,“这是门主的命令!” 他从未用过所谓的门主身份命令她们。 这是第一次。 “我们一定会带人来救你的。”松岭月明知道他在骗她们,但是如今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你一定要等着我们回来,我们会救你的。” 玄镜理的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不敢移开视线,在战斗的过程中走神是致命的。他的背影始终对着五个人,但是突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最后一眼五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去吧。” 他已经喊了三次让她们离开了。 五人不再浪费时间,用尽全力,朝着村庄的地方飞了过去。 目送她们离开后,玄镜理即刻收起脸上的笑容,满脸阴霾地看着黑袍人。 “你要报仇吗?”黑袍人笑了。 “报仇。”玄镜理做梦都在想这件事情,他的长剑抬起,以不可撼动的姿态,牢牢挡在五人的前面,“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们的。” 比起报仇,他现在更不愿意其他五人受到伤害。 “好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黑袍人脚步加快,朝他狂奔而去,“那你要守住了,因为把你杀了,夺走剑后,说不定我会因为太高兴,而追上去把她们也杀了。” 玄镜理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猛灵气,屏障自他的身后,从地面延续到高空,形成一道灵气壁,完全隔绝了黑袍人往前踏一步的可能性。 当他确保黑袍人不能轻易追上五人后,不再瞻前顾后,同样大步流星,身体往前,送上长剑。 “哐!”两剑相撞,发出尖锐的声音。 玄镜理坚毅的一双眼睛,牢牢地和近在咫尺的人对视。 他清楚,此战凶多吉少。 第162章 见日出 第162章 见日出 其他人跑了,黑袍人被挡住,但是他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恼怒,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丧元剑和玄镜理,只有这两样东西并没有逃脱他的控制,他就没有太大的执念,一定要追上去斩草除根。 玄镜理却不这样觉得,他始终害怕黑袍人追上松岭月他们,所以身体紧紧锁在结界的前方,千百次挥剑,就是为了把他逼退。 “不错。”黑袍人非常欣赏他的所作所为,“你的修为和境界虽然不高,但是不得不说,你的英勇就义,让我想到了我的掌门师兄。” 玄镜理没有半点心思听他说话,手中持剑,奋力一挥,将他完全逼进森林里,远离大道。 “我的掌门师兄,十七岁即位成为掌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如同被上锁的黑色房间的门仿佛松动了,当出现了一道缝隙,一些没有价值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流淌,“我们在百年前,是道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是最近两百年,因为各种事端,我们门派式微,实力削弱,开始被欺负和被洗劫一空。修仙界就如同丛林,动物们之间,你吃我,我吃你,就算你是老虎,有一天老了,或者腿瘸了,都避免不了被当成捕猎的对象。丛林里面没有慈悲,只有纯粹的生杀予夺规则。” 玄镜理的长剑往旁边一挥,一道冷冽的风萦绕在剑身,他的脚在地面上大步一踩,直接飞身过去。 黑袍人抬起剑,和他快速过招。 快剑对决,刀光剑影,有的时候,本能反应比眼睛和手速都要重要。 因为两个人的动作都太快了,黑袍人前面的话说完,这过招的间隙,仿佛只是谈话人中间的停顿和沉思。很快地,他们相互施加灵气,力量的冲击使他们相对往后退。玄镜理飞得远一点,黑袍人的脚步往后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到了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太多的有潜力的修仙者愿意加入本门了,来的都是一些天资愚钝之徒。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总是觉得大师兄光芒万丈。”黑袍人越说,就越激动,忍不住主动跑过去攻击玄镜理。 玄镜理专心致志,不敢走神,接下他的这一剑,身体被千钧之力往下一锤,靴子没入泥土少许,举剑的手在颤抖。 “后面,大师兄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外面的人,我才敢确定,我的大师兄,原来真的是不世之才!”黑袍人手中用力,其剑往下压。 玄镜理咬住牙齿,奋力挥剑,将他甩走。 黑袍人轻而易举地在空中翻身,就来到玄镜理的身后。 玄镜理担心他会追上前面离开的五人,剑往上挑着,想要攻击他。 黑袍人悬在空中,长剑和他的武器相交。 两人互相驱动着灵气,不让分毫。 最后,黑袍人的灵气直接将玄镜理震走,让他撞击到自己布置的结界壁上。玄镜理的身体猛然一颤,吐出了一口鲜血。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直挺挺地站在地面上,长剑抬起,绝对不会让他破坏结界,走过他身体所在的地方。 “但是,那又怎么样!一个天才,是救不了这个将要倒下的门派的!太虚清宗,太弱小了!”黑袍人的吼道,身形如同疾风,用玄镜理的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来到他的面前。 玄镜理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凭借本能防御。 黑袍人抬起手,手腕一探并且旋转,散发出一股陌生并且森然的灵气,直取玄镜理的脑袋。 危机之中,玄镜理的脑海中反复想起谢春朝和他说过的,临渊黑铁剑的坚硬和宝贵的特质,面对陌生的法术,他只是单纯地提起剑锋与之抗衡。 仿若浓雾一样可怕而又令人窒息的灵气,在遇到丧元剑后,居然就这样被劈开,随后消散了。 “聪明。”黑袍人夸赞他,右手剑已到。 玄镜理的眼睛血红,看着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既然他会死,为何不把这个凶手一起拖下水! 这样想着,他的身后凝聚庞大的灵气,孔雀出现,仰天长啸,声声泣血,展开的翅膀刮起火风,冲击向黑袍人。 最怕的事情,就是有能力者的拼死一搏。 黑袍人本想要破开他的灵气,但是实际上,却是被逼得一直往后退,直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有了充足的空间和时间,才能反击。他的身后凝化成一团人形的浓雾,和孔雀的烈焰交缠起来。 两股力量,在空中互相缠斗,一定得分一个胜负。 有了一定的余裕后,黑袍人还想要继续把刚才的话说下去:“我早就发现这个世间的恐怖和残忍之处,但是我不明白,大师兄明明比我聪明,为什么就是不懂呢?但是没有关系,他迟早会理解的。” 玄镜理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终于从黑袍人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你刚才是说,太虚清宗?” “是的。”黑袍人看他在听自己说话,欣慰而又得意,“有一次,师父带着我们去开会,在路上,被当时的大门派挑衅。他们,杀了我们的师父。没有了师父,大师兄理所当然地当了掌门,当时,他只有十七岁。” 玄镜理摸着胸口,拼命压抑涌上喉咙的血腥味。 “大师兄带着太虚清宗,想要重返巅峰。大师兄人真的很好,尽管他整天说一些烂笑话,看上去没有一点正经,他不是完人,但是对我们而言,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他一心一意带着太虚清宗走向更好的世界,很多时候,我们忘记了,他不比我们大多少。” 一个门派的未来,就压在一个少年人的身上。 他曾经好几次想过,大师兄难道就不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垮掉吗?他若是崩溃了,当时的太虚清宗也会跟着坍塌。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希望许云璃可以撑下去,把整个门派都撑起来。一方面,却又在期待着他的歇斯底里。 玄镜理听着他诉说的故事,面目扭曲。 太虚清宗确实有过百年的没落,但那是在五千年前。 “他做得很好。”黑袍人伸出手,玩弄着浓雾,逐渐把旋转中的孔雀火焰吞噬,“但是大师兄太天真了,你敬别人一丈,别人未必就会让你三尺,若想要太虚清宗不再受人欺凌,那么,太虚清宗就应该以绝对的力量站在修仙界的巅峰!” 他的身体凛然一转,带着释放出蓬勃的浓雾,将火焰尽数熄灭。 玄镜理手足无措地仰起头,看着孔雀火焰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两个人没有马上继续交手,他们不着急的原因居然是一样:那就是明白彼此之间实力悬殊。 玄镜理站在原地,去看黑袍人。 黑袍人笑出声,这一下,居然能一心一意地把从前的故事说下去了:“我有一次下山,偶然救了一只小小的虫子。那只虫子叫做天星槎,我救了它,它为了报答我,给了我力量。当然了,那一次的相遇是它精心设计的陷阱,不过,我并不在意。它想要回家,我想要力量,我们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必须借助白幻之境的力量。在大师兄当上太虚清宗的掌门后,太虚清宗以之前都没有的速度,迅速崛起。大部分是大师兄的功劳,但是大师兄啊,根本不知道,背后也有我的一份力,是我在暗处,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坏事,太虚清宗才会畅行无阻的!” 玄镜理静静地看着他。 “大师兄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消灭白幻之境的力量!杀一些人怎么了,师父死了的时候,何曾有其他门派的人为师父鸣不公!”黑袍人仰天怒喝,“我不想要杀他的,但是我若不杀他,我、天星槎、白幻之境,全部都会毁于一旦,大师兄的能力太强,又太聪明了,他在逐渐接近真相,我不能让他走下去。我们对他进行了第一次的围剿,让一支可以被邪灵夺舍的小队跟着他出门,去所谓的宜苏山,寻找大师兄要的临渊黑铁。” 玄镜理气喘吁吁,发现周围的灵气在起变化。 “宜苏山,真是愚蠢至极。愚蠢的大师兄,带来了一条愚蠢的龙。”他的手抚摸在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是想要用力嘲笑过去的人和事,还是在疏解内心的烦闷,“所有的计划都被大师兄破坏了,我们就要输了,幸好,天星槎给我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玄镜理想要逃离,但是双脚被如同大山的灵气抓住了脚腕,动弹不得。 “大师兄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短命种。他以为自己的时间有很多,多到足以让他消灭敌人,带着太虚清宗到达无人能企及的巅峰,消灭里面的奸细,以及去拯救被我弄疯了的龙。”许云璃死得太突然,他也没有机会去问他的想法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师兄要做的事情,是成功了一半的。他把白幻之境打退了几千年,把我重伤,让我藏身于不同的人的身上,千年后才能继续活动,太虚清宗也因为他英明而回到了盟主的位置。除了那条龙,没有等到他回去。” 什么姻缘,人死就是消散。 玄镜理调动身上所有的灵气,把脚下的束缚尽数砍断。 黑袍人把要讲的故事都说完了,身后开始凝聚一团与灵气交织在一起的浓雾。 玄镜理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说出心中猜测的一个名字:“万籁生?” 黑袍人愉悦地笑了。 知道他的身份后,绝望感如同潮水涌来。 这一下,摆在两人面前的,就是清清楚楚的可视化实力差距了。 “我的故事说完了,现在你要怎么办?”万籁生想要知道他的选择。 一阵风吹来,吹干了玄镜理脸上的血液和汗水,只留下那一双坚毅而又坚决的眼睛。世上修仙者,开始修仙,就是为了战胜天命,与生命中的一切做斗争。 战斗!挡在面前的阻碍都要用实力来扫清净。 若不能拥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走上这条路。 玄镜理为了争取时间,和他打架了,还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他看了一下月亮所在的方向,可以确定松岭月她们一定可以成功跑走了。 他已经做完了最该做的事情。 现在,他终于可以任性一回了。 “报仇。”玄镜理平静地说出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答案,他的右手微微颤动着,因为激动,更是因为想到了当初抱着妹妹尸体时,他也是这样颤抖着的。 万籁生朝他勾了勾手指,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来吧。 玄镜理的眼睛一片血红,在月光下,快步朝他跑出去,挥出用尽全身灵气的一击。 万籁生笑着叹气,随后摇了摇头,朝他挥出数十剑。 剑风如刃,削着玄镜里的血肉。 玄镜理毫不理会,迎着威胁和疼痛,终于奔赴了敌人的面前。他高高跃起,丧元剑在他的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因为察觉到他殊死一搏的意志,要陪伴自己的主人,走完这一程。 “哐当。” 另外一边,谢春朝把马昭华送回家,顺便揪着村长的衣领,好好糊弄和威胁了一番以后,正准备带着宜苏在客栈里吃一顿饭。 他刚准备给宜苏分碗,结果莫名其妙地,手没有拿稳,一个碗就这样往下掉。 宜苏头没有低下头,手随意一伸,就把碗捞住了。但是他还没有把碗放回桌面上,谢春朝又把一双筷子碰掉了。宜苏慢悠悠地把碗放回桌子上,随后再弯腰去捡筷子,他顺便说道:“你坐吧。” 别再捣乱了。 “真是奇怪。”谢春朝坐了下去,一脸茫然,“我突然感觉心绪不宁。” 宜苏想了一想,问他:“肚子饿了?” “我不是只会吃的。”谢春朝认为他对自己的误会过深。 “你若是心绪不宁,那就坐下来吧,我帮你装饭。”宜苏习惯他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了。 “嘶。”谢春朝觉得他话里有话,正准备和他辩个明明白白。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宜苏和谢春朝对视一眼,随后一起站起来,走到门外,去看情况。 “他们在那边!”村长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给谁指路。 谢春朝顺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随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松岭月带着四个师妹,跑得气喘吁吁,她们的脸色煞白,因为过度的恐慌而魂不守舍。终于,她们看见了谢春朝和宜苏,脚步蹒跚地跑了过去。 谢春朝和宜苏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来找他们的,因而,主动迎了上去。 “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玄镜理呢?”谢春朝看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我们遇到袭击了。”松岭月压下喉咙间的颤抖,马上说出最重要的信息,“镜理为了让我们逃走,留在那里拦住敌人。求求你,谢掌门,求求你,救救镜理,我们什么都愿意献给你,求你去救他!” 如果她们连玄镜理都失去了,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谢春朝闻言,马上说道:“走。” 不能浪费时间了。 松岭月闻言,转身就在前面带路,领着谢春朝和宜苏往着来时路飞去。 她们因为跑来的时候用了许多灵气,加上心思不稳,跑出村口的时候,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我带你们飞过去,指路。”宜苏的身体瞬间变幻成金龙,用爪子将所有人抓住,往前一飞。 他的本体吓了五人一跳,但是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没有比救玄镜理更重要的事情了,连忙给宜苏之路。 有宜苏在,顷刻之间,他们就回到了之前狼狈逃走的森林里。 一股还没有消散的陌生磅礴灵气持续地冲击而来。 谢春朝对着宜苏说:“放开我。” 宜苏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就松开一只爪子,把他放开。 谢春朝飞在空中,拿出背着的临渊伞,用伞上的灵气,直接斩破虚空。 那股灵气被谢春朝所攻击,马上就装不下去了,它们凝固在一起,模仿宜苏现在的模样,组合成了一条面目狰狞的雾龙。 宜苏见了,怒火中烧,马上就把五人放下,身体一动,冲着雾龙撞击过去。他飞了过去,身体直接穿过浓雾。 “嘎嘎嘎。”浓雾发出嘲笑的声音。 宜苏的身体快速停住,怒而转过身。 “喂,你们在欺负谁的东西呢?”谢春朝的脚步往旁边一踏,挡在宜苏的面前。 宜苏低下头颅,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蹭了蹭。 “不要看别人家的小龙长得可爱了一点,便随便调戏。”谢春朝从伞中抽出厌生剑,已经看出眼前敌人背后的真容,他用厌生剑本身的灵气,斩破浓雾。 果不其然,雾气组成的龙体立即解散。雾气浓郁,就算遇到了致命的威胁,仍旧没有放弃的打算,想要以别的方式制服谢春朝。 谢春朝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它们,眯起眼睛,语气阴寒地威胁道:“我要提醒你们,若是被厌生剑击毁,你们死了就是死了。” 这些东西不惜抛弃人身上所有的美德,都要进入白幻之境,不就是怕死吗? 谢春朝道出它们最害怕的东西,不再客气,长剑一挥,灵气携带滚滚雷电,正面冲向浓雾,没有丝毫耍小心机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就是要和它们正面决斗。 浓雾聚在一起,它们本来应该万众一心,抵抗谢春朝的攻击。 但是,谢春朝的话语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死亡的威胁久违地在它们的周围萦绕不去。 在剑招到来的那一瞬间,他们迅速地选择了逃走,纷纷回到了白幻之境。 因为他们的消失,没有了遮挡视线的雾气,森林里的景物马上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定距离之外,玄镜理的身体被血浸染,躺在地面上,身旁的丧元剑早就消失不见。 “镜理!”松岭月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谢春朝闪现到玄镜理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朝他伸出手,灌输灵气。 玄镜理还有一丝意识,当他听到松岭月的声音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谢春朝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灵气根本就无法继续进入玄镜理的身体。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他要死了。 谢春朝咬住牙齿,不愿意放弃,但是他不论做什么,都无力回天。眼看玄镜理的意志快要撑不住了,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灵气,然后转过头,对着五人说:“你们过来吧。” “怎么了?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青慈玉搀扶着快要瘫倒的松岭月凑过去,着急地问道。 玄镜理得到了谢春朝的一些灵气,恢费了少许的力气,他朝着松岭月轻轻地招手。 松岭月明白他的意思,坐了下去,不理会他一身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 “镜理,乖,不疼了,我们会救你的。”松岭月着急地说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孩,内心深处翻滚着不敢细想的绝望。 玄镜理的嘴巴紧紧闭着,不敢张开,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流下。他虚弱地朝松岭月抬起手,眼睛开始发白,只能勉强看到她们的轮廓。 松岭月接住他的手,身体比他还要冰冷,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似乎今夜有滂沱大雨。 玄镜理的手指颤抖着,在她的手心写下字:活下去。 松岭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努力想要保持一个长辈沉稳的模样,但是呼吸急促压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的哭声似乎都耗尽了她的生命,悲伤将她整个人都浸染,身体摇摇欲坠。 玄镜理只是稍微一动,身上的血就流出更多,他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写下去:忘了……我们。 忘了我,忘了我们这个家族,忘了我们这个门派,好好活下去。 松岭月崩溃了,她紧紧搂住玄镜理,低下脑袋,任凭黑暗和寒风模糊她的脸庞。 玄镜理再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就蹲在他的旁边,接过他的手,知道他有话要说。 玄镜理努力保持身体的最后一丝灵气,在他的手心写上字:万…… 下一个字还没有写下去,玄镜理的手便从谢春朝的手心滑落,直接往下砸。 谢春朝马上去拉住他的手,但是玄镜理的脉搏已经停下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他惨白的脸,神情一阵恍惚。 不明白一个本应前途无限的年轻人,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前面。 剩下的四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哭腔终于冲破喉咙,她们紧紧抱着玄镜理的身体,泪水沾湿了他血染的衣服。 一切都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兄弟没有了,活下去的指望也没有了。 谢春朝呆呆地蹲在地面上,看着逝去的玄镜理,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宜苏站在他的身后,默然地牵起他的手。 他对她们的悲恸,感同身受。 玄镜理安安静静地躺在松岭月温暖的怀里。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岁月就此变迁。 夜深忽梦少年事,笙歌笑语,壮志未酬,一切尽在,黄粱梦中。 黑松林里面,三途河持续不断地流动着。 身着红衣的少女坐在河边,等待这里的太阳升起。 夜晚将要过去,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头去看,看见本应该早就离开的玄镜理走了回来。他还是穿着一身洁白如玉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还要柔和,在看见河神后,甚至微微一笑。 “你还好吗?”河神问他。 玄镜理想要回答她的问题,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嘴巴,用手指往里面指了指。 他的舌头被割下了。 万籁生察觉到谢春朝赶过来了,拿剑离开之前,知道他并没有完全逝去,担心他会透露一些信息,所以割下了他的舌头。 河神愣住,随后朝他抬了一下手,挥了一下,说道:“若非魂魄残缺不全,来到此的生灵就是完整的。” 玄镜理的舌头长了回来。 “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玄镜理张开嘴巴,稀奇地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 “我的本事多着。”河神与他对视,眼神中尽是遗憾,“如果魂魄不想要投胎,我可以让他们长久地徘徊在河边。但是我也有怎么样都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将要死的人复活。”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玄镜理回头望,看着河流的前端,眼里凝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都过去了。”河神温柔的声音响起。 玄镜理便转回头,和坐在河边的少女对视,生前身后事,都化为乌有。 “不知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呢?”玄镜理风度翩翩朝她弯下腰,笑着问道。 “看日出。”河神看向他的眼底,抬起白净的脸庞,答案简单无比。 “我乃赶路的旅人,一生步履匆匆,今日停在此,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陪姑娘一起等待日出?”他举止有度,气质温润,从前尖锐的攻击性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示出本真的模样。 河神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玄镜理坐了下去,衣袍的一角和河神的罗裙交叠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仰望着天空,等待黄泉之上的太阳。 第163章 愉悦之 第163章 愉悦之 月亮静悄悄,照在玄镜理苍白的脸上,他死后也紧紧合上嘴巴,不愿意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的惨状而痛苦伤怀。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太阳,但是一切都不足为人所道也。他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会为这个世间留下些什么吗?会有人发现吗? “镜理。”松岭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就如同小时候把小小的他搂在怀里保护他,并且这样就能真的保护他一样。 然而不管她如何用尽力气,结局已定。 眼泪不断地落下,哭到身体的水仿佛都没有,眼泪都不能停止。 谢春朝看着眼前的悲剧,视线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抱着薛晨渊的尸体,从天明哭到天黑。 上天不仁,俗世的生生死死并不在他们的眼中。 宜苏能察觉到从谢春朝身上溢出来的悲伤,紧紧抓住谢春朝的手。 比谢春朝宽大手掌将他的拳头包裹,他猛然惊醒,将脸抬起。 “糟糕了。” 宜苏本来就在盯着他,自然也就发现他猝然一跳的动作,龙也跟着吓了一跳。 “万籁生在和我们同步回收临渊黑铁剑。”谢春朝对这件事情后知后觉,他们先进入蓬莱仙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抢夺秋莲流星剑,之所以潜伏,是因为被夏槐序阻挡,加上他们出现了。实际上,他们的行为是在同步了。 如今,谢春朝这边有厌生剑、残甲剑和秋莲流星剑,万籁生那边有静寒剑和丧元剑,剩下的,就是陨星剑和诗情长忆剑了。 陨星剑在陆千山的手中,诗情长忆剑在崩山剑派。 万籁生在得到丧元剑后,必然会赶去下一个地方。 谢春朝和宜苏现在需要马上赶过去阻止他。 问题来了,去哪边? “我们离开之前,陆大哥在太清剑宗。”谢春朝看向宜苏。 “在太虚清宗,应该是安全的。”宜苏这样告诉他,太虚清宗的地势本来就不容易被入侵,而且圣教里的弟子不会容许陌生人进去。 如果陆千山就待在太清剑宗,一定不会被当成目标。 谢春朝抬起头,视线看向明亮的月光。 必须马上出发了。 月亮移动,太阳出现,照在大地上。 陆千山一挥灰黑色的衣袍,从无相星城的大门走了出去。 当他一出门,便看到十几个穿着其他门派宗服的弟子转过头看他,其中一个人的腰间还挂着他牵肠挂肚的诗情长忆剑。那人的右手受伤了,手臂包着绷带,绷带的另一头挂在脖子上。他虽然受伤了,但是神情不以为意。 “令狐兄,好久不见。”陆千山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无视了他的伤口,快步朝他走过去,“我听说你要来见我,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可谓是披星戴月,这才来得及接好弟弟你呀。” 令狐云歌听到他夸张的话语,仰头轻笑,似乎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了。 陆千山看着他,可谓是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张开手,过去迎接他,说道:“快点进来吧。” 令狐云歌带着身后的一众弟子往里面走。 “哎呀,我本来正待在好地方享乐呢,要不是你说要带着剑来见我,我就不回来了。”陆千山以简单的一句话,交代了他会从太清剑宗回来无相星城的原因。 “什么地方那么好?”和陆千山认识许久的令狐云歌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关系不错的前辈。 陆千山看了他一眼,只说:“地方就不说了,等令狐弟有空闲的时间,我直接邀请你一起去。” 令狐云歌无奈地说:“陆兄,你去的好像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啧啧啧。”他说这样的话,陆千山不会认的。 圣教想要收纳更多的门派,其中,最想要拉拢的,自然是崩山剑派了,毕竟他们的手中有诗情长忆剑。 这也是陆千山从小就和令狐云歌交好的原因,若无意外,令狐云歌就是下一任崩山剑派的掌门,也会继承诗情长忆剑。 令狐云歌挑眉,感慨道:“不是吗?毕竟陆兄一开始并不想和我见面,是我说我继承了师父的诗情长忆剑,所以才奔赴过来的。” “令狐弟,你说的是什么话啊。”陆千山的手揣进袖子里,装出一副恼怒的模样,正经地告诉他,“为兄岂有不见弟之理!” 令狐云歌笑着看他。 “我身为剑修,志愿见识天下名剑,之前便想要和崩山剑派的掌门前辈见面,但是他不愿意见我。”陆千山一张开嘴巴,便是抱怨从前的事情,“还得是令狐弟啊,知道我喜欢好剑,拿到手后,就来和我分享了。” 陆千山说话的时候,总是手脚安静不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朝令狐云歌靠近,手也伸了过去。 就是他的动作,看着不知道是要对令狐云歌勾肩搭背,还是去碰他的剑。 “诶。”令狐云歌抬起左手,阻止他靠近自己,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我知道陆兄对好剑如饥似渴,但是能否照顾一下小弟的手。” 陆千山看着他的右手,停下动作,疑惑不解地问道:“我之前就想要问了,你的手怎么了?” 令狐云歌听到他的问题,眯起眼睛,显然有一瞬的不悦,但是很快地,他便开心地说,“在路上,遇到了麻烦的敌人,但是没有关系,最后我还是赢了。不过他确实有点志气,最后一刻重伤我了。” “是什么麻烦的敌人?”陆千山转过头,把他迎进招呼客人的大厅里面。 “一个让我久违地想起了故人的敌人。”令狐云歌直言不讳。 “令狐弟,你今日说话真是坦诚。”陆千山感慨道。 “因为我喜欢对将死的人说实话。”令狐云歌说道。 陆千山闻言,皱眉去看他。 令狐云歌又微微抬起头,爽朗地笑了起来,用左手推了一下陆千山,和他说道:“就许陆兄整天挤兑我,不许我开几句玩笑话?” 陆千山闻言,眉头舒展,然后拿他没办法地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我也请将死之人喝茶,进来吧。” 令狐云歌反驳道:“我可死不了。” “难说。”比拼口舌之能,陆千山可不愿意输给别人。 令狐云歌下意识被他激得有点生气,但他马上就调整了心态,笑吟吟地跟上他的脚步。 里面有两位穿着无相星城宗府的弟子,早就在一旁守着。他们中,一位面无表情又高傲地站着,只有看到陆千山的身影后才有点反应。另一位则是手脚勤快地倒好茶,等待他们入座。 这里的人里面,只有陆千山和令狐云歌有资格入座,其他人都是站着的。 令狐云歌坐下后,视线下意识看向站在陆千山身后的两个弟子。 “你不记得了?”陆千山意外地说道,“这是小书,这是小百,以前我带他们下山的时候,和你见过一次面的。” “时间久远,不太记得了。”令狐云歌抱歉地点头。 “哎呀,那确实是有点久了。”陆千山笑吟吟地抬起手,猝不及防地抓住小书的手掌,故意摸了又摸,“令狐弟你可是错过小书水灵灵又好糊弄的年纪了。” 小书低下头,默默地看着陆千山。 小百在旁边,先是用力扯开两人的手,再是捂住小书的眼睛,把他往后扯。 小书挣开他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小百被他无言威胁,马上放下手,重新站好,目不斜视。 陆千山不在意身后两人的互动,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令狐云歌的身上。 “陆兄…… 是断袖?”令狐云歌说话口无遮拦。 “为兄……”陆千山故意学他,说到中间的时候故意停顿,“只是单纯好色。” “哈哈哈哈。”令狐云歌又笑了,然后乐滋滋地看着陆千山,“不知为何,今日和陆兄相谈甚欢,更胜从前。” “因为为兄今天比昨天更有魅力,你是今日和我说话,当然觉得比昨天开心。”陆千山说话一套一套的。 令狐云歌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仿佛根本停不下来。笑完后,他借助喝茶的动作,从而停下现在的心思。 “看看剑。”陆千山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 “陆兄,今日不仅比平常有趣,更是厚脸皮。”令狐云歌说完,因为心情愉悦,手往腰间的带子一解开,直接将佩戴的诗情长忆剑交给他。 陆千山一把握住他递过来的长剑,干脆利落地抬起,拔出一段长剑,欣赏了好一会儿,朗声道:“好剑。” “临渊黑铁铸造的,当然是好剑。”令狐云歌盯着他的手。 陆千山把剑收回去,动作行云流水,想要把剑放在自己的身边。 “陆兄。”令狐云歌朝他伸出手。 陆千山无奈地笑了笑,把剑还给他。 “得知令狐弟得到此剑,我想要马上见你,是有原因的。”陆千山的表情凝重。 “愿闻其详。”令狐云歌的态度正经。 “最近修仙界有一点风声,我不信你不知道。”陆千山有话直说,因为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含糊其辞,“关于白幻之境和圣教的,临渊黑铁的武器,乃是可以对抗白幻之境的邪灵的重要武器。我想要令狐弟加入圣教,和我们一起对抗邪灵。” “这……”令狐云歌的态度犹豫。 “令狐弟,难道你不想要和为兄携手共进吗?”陆千山发现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如自己想象的 ,马上朝他伸出手,一下子捧起他的手。 令狐云歌被他握住手,大吃一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挣开他的手。 最后,还是站在陆千山后面的小书看不下去,直接上前,硬是用力把陆千山扯了回来,并且几乎是把他拉开,让他和令狐云歌保持距离。 令狐云歌看着两人,左手仍旧抬起,随后抬高,在视线中反复看了几眼,笑着放下去,感慨道:“陆兄和小书兄看来关系真的很不错。” 陆千山拍了拍小书的手背,让他松开手。 小书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就是要把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上,甚至直接虚搂着他的脖子。 陆千山感觉头疼地摸了摸额头,随后抱歉地看向令狐云歌。 “无妨。”令狐云歌让他不要太在意,“情人之间的甜蜜时光总是珍贵的,不要因为一时的自尊心和外人,而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我哪里有伤害他了?那没有。”陆千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书闻言,气呼呼地低下头看着他,似乎是对他的话感觉不服气。 “两个人相爱的时候,有的时候,只是稍微忽视了对方,对方都会觉得被辜负了。”令狐云歌笑着教陆千山一个道理。 陆千山闻言,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放在自己胸口的手。他很快地,就接受了令狐云歌说出来的道理,不再在乎小书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他表现出来乖巧,大大舒缓了小书的心情,他慢慢把手抽开,不再打搅陆千山和令狐云歌聊天。 “话说回来。”陆千山还记得两人之前的话题,“令狐弟,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他求贤若渴。 “我既然来这里,当然就是为了奔着和陆兄合作来的。”令狐云歌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我还不是崩山剑派的掌门,一切还得师父做决定。” “原来如此。”陆千山不再去握住他的手,但是身体向前倾,表达出自己的诚心,“那不着急,令狐弟你今晚就住下,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我本来想要和你练一下剑法的,但是现在你的右手受伤了,为兄不愿意欺负你。这样吧,你把你的剑借我玩一晚上。” 陆千山说完,一脸兴奋地对着令狐云歌跺了跺脚。 “呵呵呵。”令狐云歌真的觉得今天的陆千山前所未见,特别让他开心,但是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藏在心里,他用堪称冷酷的语调说道,“不可以。” “哎呀。”陆千山拍大腿,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 令狐云歌看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笑着把诗情长忆剑递到他的面前,轻声道:“拿去玩吧。” 陆千山愣住,随后露出狂喜的表情,一下子就把长剑接住,紧紧搂住。 “要还给我的。”令狐云歌朝他提醒道,因为他发现陆千山的态度看上去并不想把剑还给他。 “我知道的。”陆千山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手中长剑,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话。 “剑借你了。”令狐云歌莫名说了一句话,“陪我去散步吧。” “啊~为什么?”陆千山拿到剑后,马上翻脸不认人。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错。”令狐云歌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也心情不错,但是我不去~”陆千山笑吟吟地反驳他。 令狐云歌被气笑,脑袋稍微一摆,尽管今天的陆千山对他针锋相对,但是他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感觉。 “我带各位道友去房间休息。”小百马上开口说话。 “好吧。”令狐云歌发现没有办法在今天的陆千山的身上得到任何的好处,所以便暂时放弃了和他的交流,选择去休息。 待他们陆续离开后,陆千山拿着手中的诗情长忆剑,朝小书挥了挥。 没有其他人在,小书毫不客气地拉出陆千山旁边的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陆千山起身,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转过头和他对视。 “不要用这张脸对着我。”小书连忙别过头。 “你嫌弃什么?这张脸多好看啊!”陆千山信心满满地开口。 小书闻言,不快地转过头,愤愤不平地和他对视,并且不愿意挪开一点眼神。 陆千山在他的视线中,果断地拔出长剑,看着剑身上映着的一双冷酷的眼睛。 果然是好剑,值得用血来试剑。 第164章 兄与弟 第164章 兄与弟 当令狐云歌再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陆千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抽出诗情长忆剑,反反复复研究着。当他抬起头,剑光照映着那双危险而又吸引人的眼睛,充满了贪欲。他的眼睛因为蕴含的情感过于浓烈,显得生气勃勃。 令狐云歌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好剑。”陆千山早就察觉到他的出现了。 “当然了,这可是临渊黑铁。”令狐云歌的脚步停在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中的剑,以及他的侧脸。 “什么是临渊黑铁?”陆千山朝他望过去,威严的眼神不是在朝他询问,而是命令式的语气。 “无人知晓,就如同土地和河流,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令狐云歌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人们是如何发现临渊黑铁可以对付另一个世界生灵的呢?”陆千山觉得神奇,他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似乎会有一条辫子随之晃动,但是他现在的发型是束发,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被发冠束着,露出光洁的脸庞。 “据说。”令狐云歌的手摸着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第一个遭受临渊黑铁威胁的邪灵发现那东西会杀死自己后,便想要雇佣凡人去消灭那些东西。他这样的行为,反而让凡人发现了灵渊黑铁的作用。” “哈哈哈哈。”陆千山闻说缘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令狐云歌看到他笑了,不由得跟着一起笑了。 “然后你懂的,只要有这样的风声出去,到真的出问题的那一天,想要解决问题的人,一定能从风言风语中找到线索。”令狐云歌感慨道。 “许云璃发现的。”陆千山既然早早就进入圣教,并且被当成下一任教主培养,自然是知道令狐云歌口中提到的人是谁。 “厉害吧。”令狐云歌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莫名自豪。 陆千山听到他说话的语气,望了过去,看了他一眼,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可惜呀。”陆千山将剑放回剑鞘。 “何故?”令狐云歌不懂他的意思。 此时,在旁边小火炉上煮着的热水沸腾了,陆千山连忙想要去把水壶拿下来。旁边有毛巾,但是他着急起来,想要直接去抓住提手,一瞬间就被烫到了,只能马上缩回手。就在令狐云歌想要走过去帮忙的时候,陆千山的手腕一翻,直接用法术将小水壶转移到垫子上。 陆千山把烫伤的手指放到嘴巴旁边,下意识用牙齿咬了一咬,缓冲痛觉,随后笑着朝他摆手,说道:“请坐,我来为弟倒茶。” “不必,我来吧。”令狐云歌看出若是让他继续下去,这里只会更混乱,“之前站在你后面的小兄弟呢?” “他去给我拿吃的了。”陆千山理所当然地摊手。 令狐云歌在他的对面坐下,用毛巾包住水壶把手,提起来后,把热水倒进茶壶中。 陆千山看着他的动作。 “你刚才可惜什么?”令狐云歌倒进热水后,不紧不慢地把盖子合上,等待陆千山的答案。 陆千山缓缓说道:“可惜此等名剑,取的名字,俱是陨落之名。” 不管是厌生,还是陨星和丧元,都是不好的意象。 “为何不能是长生,启明和悉全呢?”陆千山不甚赞同地摇头,他总觉得他们这几个拿剑的人命途多舛,和这些剑的名字多多少少脱不了关系。 他认为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一向喜欢推卸责任。 “谁人厌弃生命?”陆千山抬起头,看向门外,蓝天白云依旧,不因一个人的生或死而改变。 令狐云歌倒好了茶,一杯推过到他的手边,一杯送进自己的嘴边,慢慢说道:“我猜……”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态度明显有所犹豫,朝陆千山看过去。 陆千山正在喝茶,态度随便,似乎对于他说什么话题都不是很在意。 令狐云歌笑了一声,说下去:“我猜,因为许云璃锻造这七八剑的时候,本来就知道自己和同伴该去做什么,并且九死一生,所以才给自己的剑取了这样的名字。” 陆千山喝着茶,并没有能马上回应他的话。他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令狐云歌无所顾忌地说完那些话。 “太没有信心了,哪有人一定得死。”陆千山放下杯子,对着令狐云歌笑了笑。 “哪里有人一定得死?”令狐云歌重复他的话,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无奈和悲戚昂,他看着陆千山,“陆兄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短命的。” “哦~”陆千山比他高,因而低头看他。 “嘎嘣一下就死了,别说他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令狐云歌不自觉得用上一个“我”字。 “看来令狐弟遇到了可怜人。”陆千山想要和他促膝长谈。 “我遇到过一个很年轻的人,他离开家门的时候要去做一件大事,并且野心勃勃,认为依照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成功回家。”令狐云歌笑了,“成功是成功了,但是他回不去了,死的时候,他的身边只有我在,我亲眼看着他闭上眼睛了,他不想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有什么遗言?”陆千山好奇。 “他说。”令狐云歌轻轻一晃脑袋,神情恍惚,“他不能死,必须回去,他还得去解救小……” 话说到此,他咬住了牙齿,就此噤声。 其原因,是因为门外出现了脚步声,小书走了进来。 令狐云歌如梦初醒,马上喝茶。 小书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比脸都要大的碟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直接放到陆千山的面前,没有半分给客人品尝的意思。 “吃吧。” 这个人虽然只穿着普通弟子的宗门服,但是态度拽得仿佛他的地位和陆千山不相上下。 陆千山并不在意他的无礼,手往前一伸,就要吃东西。 小书接住陆千山的手,先用湿润的毛巾擦干净了,才让他去抓点心。 “我为了赶着回来见令狐弟,一路上空着肚子,现在饿了。”陆千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无所谓。”令狐云歌笑了笑。 “令狐弟你也一起吃啊!”陆千山让他不用客气。 “弟怎么能与兄争食?”令狐云歌觉得好笑。 “你说你活那么久,到底有什么意思?”陆千山说他,“连吃东西都不积极。” “我一开始活着,是为了振兴门派。”令狐云歌的背脊挺直,“后面活着,是为了胜过所有人。我要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好,我要比所有人都要优越,不受世间任何事情的压迫。说实话,活到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现在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回馈恩人了,也是为自己活下去找点事情做。” 陆千山一边吃一边点头,确实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陆兄呢?”令狐云歌好奇地问道。 陆千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要么给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要么我要把我的整个人生完完整整地刻印在修仙界中。” 令狐云歌闻言,身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千山。他低下头,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又抬头,看向陆千山。 但是他的视线刚落到啃糕点的那张脸上,就有一只手拿着一块大饼,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令狐云歌抬起头。 “请用。”小书冷硬地开口说话。 “好,多谢。”令狐云歌接下大饼,拿在手里后,无从吃起。 “今天天气不错。”陆千山开口和他聊新的话题。 令狐云歌看向他。 “云淡风轻。”陆千山看向窗外的天空。 “不好说。”令狐云歌摇头。 陆千山看向他。 令狐云歌说道:“此时看似,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实则秋风将至。陆兄,这天啊,越看似生机无限,越是潜藏杀机。” 说完,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明朗的笑容。 “令狐弟。”陆千山回以天真的一个笑容,“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等秋天来了,说不定天气比今天还好,所以,大可不必伤怀。” 面对令狐云歌若有若无的威胁,他没有听懂,反而出言安慰。 “哈哈哈哈。”令狐云歌闻言,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陆千山看到他那么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甚至比他还要大。 在场的人里面,大概就只有小书看起来不高兴。 令狐云歌和今天的陆千山相谈甚欢,来到这里后,几乎都和他一起,两人谈天说地,一直到吃完晚饭。 席上,陆千山大快朵颐,看上去是真的饿了。 “呵呵。”令狐云歌随意吃了几筷子的菜,就把筷子搁到了一边,完全没有和他争食物的意思,专门让他吃饱。 “你吃啊。”陆千山想起自己面前有一位客人。 “我不和饿死鬼抢东西吃。”令狐云歌眯起眼睛,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 “我相反。”陆千山的牙齿稍稍用力咬住筷子,看着令狐云歌笑了,“我就喜欢和鬼抢东西吃。” “呵呵呵。”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令狐云歌想起了一件事情,和陆千山说道:“我的剑呢?” “不着急,你的剑借我玩一晚上,明天我就把你的剑,还有我的剑一起借给你。”陆千山和他商量。 令狐云歌不明白:“陆兄已经有了名剑,再要我的剑有何用?” “因为我在研究双剑剑法。”陆千山的话张口就来,“唯有令狐弟的诗情长忆剑和我的陨星剑重量相当,可以给我练习一下。” 所有的临渊黑铁剑里面,确实只有这两把剑是重剑。 令狐云歌盯着陆千山,随后,释然地笑了。 如此一来,两个人都没有异议。令狐云歌去房间休息,走之前,拍了拍陆千山的肩膀。 陆千山正在品尝饭后水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告辞。”令狐云歌不再留在这里和他瞎扯了,起身就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一看。 陆千山啃着水果,抬起头和旁边的小书说话。 小书皱眉,拿起手帕,仔细又温柔地擦着他的嘴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陆千山,表情严肃,但是眼睛明显带着不讲道理的宠溺。 令狐云歌转身离去,当他到了无相星城弟子给他安排的院子里,今天和他一起来到的修仙者们都聚在了院子里。 “等着。”令狐云歌朝他们命令道。 弟子们的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朝他点头。 令狐云歌走进屋子里,将门关上。一侧的窗户打开,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似乎要撑破衣服,脸上的皮肤鼓动着,血肉漂浮。 令狐云歌抬起头,用快要腐烂的手摸了摸脖子。他用了最高级别的化形术,才把皮肤重新贴近在血肉上。 在处理完自己的身体后,他走到床铺上,慢慢坐下,任由月亮照在自己的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月亮倾斜到某一定位置,到了深夜的时候,令狐云歌掀开床铺,拿出丧元剑,起身往前走。 随着房门的打开,令狐云歌走了出去,守在门外的弟子们身上立即冒出一股强大的灵力,他们的身体扭曲,邪灵的气息顺着月光,入侵到整个门派的角角落落。 令狐云歌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果断地说道:“动手,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然后把莲蓬仙门的尸体拖进来。” “剑呢?”一只邪灵问起最重要的东西。 “我去取。”令狐云歌让他们不用担心,随后冷漠地飞上屋顶,直接朝着陆千山的房间前进。 他的双手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情绪麻木,但是突然想到要杀死今天的陆千山,他居然有几分舍不得了。 陆千山在熟人面前的信任和开朗的模样,会让他想起从前要好的人。 也许是这两天太经常谈及他了,才会让本应忘却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中。 “但是没有关系。”令狐云歌一边说,一边抽出丧元剑,“只要人死了,我便又会忘记了。” 当他到达陆千山的屋顶的时候,他的弟子们已经分开,对整个无相星城形成了包围之势。 令狐云歌抬起手,手中凝聚灵气,猛然击中下面的屋子。 他的灵气之猛烈,绝非普通修仙者可以抵挡,就算是陆千山这样的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承受这一击,也只能五脏六腑受损,随后晕过去。 在他动手后,十几个弟子也马上布下阵法,准备围剿整个门派。 令狐云歌自认为已经处理好了陆千山,因而直接用手中剑,把屋顶都给轰出一个大洞,身体直接沿着破洞跳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看到床上的被子拱起,躺在床上的人静止不动,从被子渗出来的血滴落下床铺,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令狐云歌麻木地抽出丧元剑,直接挥出剑气攻击床上的人。 轰隆一声,床铺被劈开,床上的身体也随之从被子里面摔了出来。 陆千山的身体被一分为二,睁大了眼睛,满脸是血,正好和他对视,似乎死不瞑目。 令狐云歌看了他好几眼,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了问题。 “傀儡术!” 话刚落下,被分成两段的尸体马上朝他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明晃晃的傀儡线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令狐云歌眼疾手快,手中长剑一横,不假思索地劈了过去。 木偶变成了四段,但是攻击他的意志仍在,手和脚朝他的身体冲击而去。 “雕虫小技。”他扭了一下脖子,起身一跃,长剑一挑,在闪躲的同时,把所有的傀儡线挑断,从而制止了木偶的动作。 给予他的磨难并没有停下来,下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灵气从屋子的顶端压了下来,要把他摧毁掉。 令狐云歌掐手诀,构建出灵气。按照他的设想,世上没有灵气可以压制他,但是实际上,那股力量确实让他的双脚往下一陷,脑袋发紧,遭遇威胁。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 “龙息。” 现在,还在世间的只有一条龙。 宜苏。 当他做了如此判断,他身体侧边的窗户被外面的一股力量直接掰断,露出足够的空间。而没有了遮挡物,门外的人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展现到他的视线之中。 陆千山的脸上露出不属于他的狡黠笑容,和他对视,笑问:“令狐弟,夜闯为兄的房间,是想要和我缠绵悱恻吗?” 他说完这句话,施加在令狐云歌身上的龙息更为磅礴,似乎恨不得直接把他给压死。 “谢春朝。”令狐云歌要是现在还认不出他是谁,那便是愚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陆千山的一只手按在窗门上,抬起右脚踩上木框。他的上半身先进入屋子,因为他的动作,月光从头到头顶开始褪去,将他推至黑暗当中。 而随着黑暗的浇灌,陆千山的脸皮慢慢消融,露出了谢春朝那张堪比春花的漂亮脸蛋。他的脸上笑着,眼神却淬了寒冰。 “师弟,别来无恙啊。”谢春朝故意这样喊他。 令狐云歌一愣,仰天笑了两声,才回复他的问题:“不如掌门师兄滋润,又得情龙在身旁。” 第165章 大限至 第165章 大限至 “你羡慕不来的。”谢春朝的声音清甜,但是不管他如何想要掩饰自己的杀意,最末尾的冷笑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狠戾。他早做好了伏击万籁生的准备,双脚一蹬,身形一晃,仿佛消失在了空气中。 万籁生没有及时捕捉到谢春朝的身影,但是熟悉的寒冷剑气逼近鼻子的方向,他笑了一声,伸出手,一下子用手指夹住虚空。 随着他的动作,冰冷的剑刃猝然出现在眼前,他的手指止住攻击,原本藏身于黑暗中的人被迫现身。 谢春朝面色冷峻地拿剑站在他的面前,手往前一伸,使剑尖更近分毫,和他对视。 俗话说,奇人异相,骨骼清奇。 但是此人的外貌特征,其实普通不过了,茶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除了皮相得天独厚,清丽得仿若天工造物,好似找不到特别的地方。 “夺剑便夺剑,为何杀人?”谢春朝冷冰冰地质问他。 “你怎么会不懂?”万籁生顶着在谢春朝眼中甚是陌生的皮囊,露出熟悉的无所谓笑容,谢春朝年纪轻轻,便走南闯北,阴谋、争斗和死亡,看得比同龄人都要多,怎么会不懂他在做什么,消除隐患,引起祸乱,以点开始,当大局连成线,世人后知后觉,为时已晚,“如果你是我,只会做得比我还过分。” 万籁生清楚谢春朝此类人的性格。 谢春朝眯起眼睛,他当然明白了,为达目的,以绝后患。 就像他现在要做的那样。 有了这样的念头,谢春朝手中的长剑立刻散发出灵气,从剑柄的方向开始震动,直抵剑尖。 万籁生的视线快速地看向长剑。 一股力量猛然一震,万籁生手指被迫松开,眼睛睁大,看着长剑直冲脑袋而来。 万籁生的脚步往后一退,为了保持平衡而张开手臂,迫不及待地想要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谢春朝的脚往地板上一踩,马上就追了上去。 万籁生的右手往前,本就蓄势待发的丧元剑击了过去。 两剑相击,剑气朝着狭小的房间的墙壁冲击而去,四处出现了穿透砖头的划痕,月光从四面八方透了进来,在黑暗的屋子里留下纵横交错的光芒。 谢春朝的脑袋一转,朝万籁生的方向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并没有对上,就马上动手了。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屋子里照得都是,光明与黑暗互相交融,谢春朝的长剑卷着丧元剑,不断地旋转着,意图把夺剑。他当然想要杀死万籁生,但是同时,他清楚现在的万籁生并不在他原本的身体里,杀死了他现在的躯体,也无法彻底消灭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完成圣教一开始的计划,那就是回收所有的临渊黑铁剑。 在反复的对峙中,万籁生的右手突然一抖,真的就这样松开手,任由丧元剑被卷着,飞向了半空中。 谢春朝的左手伸出,想要将剑拿到手。 当他的注意力被转移少许的时候,万籁生就找到了机会,左手打出一道吞噬的法术,直击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看都不看一眼,右手长剑横在身前,随意一击,搅碎法术,左手仍旧抬起,等待丧元剑的剑柄落到自己的手中。 厌生剑上的剑气破除了法术,但是攻击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狂风席卷,虽然不至于撕裂谢春朝的身体,但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 片刻之间的变局,丧元剑紧跟着倾斜。 万籁生的右脚往上,一脚踢向剑柄,使其往自己的方向倾斜,成功拿回了长剑。 “呼。”谢春朝站稳了以后,扭了扭脖子,重新审视万籁生,拿剑的手依旧稳妥。 两人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动不动,只是对视就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刚才并没有怎么实际交手,但是就那么一瞬间的交锋,就明白眼前的敌人绝非从前的对手。 “掌门师兄的快剑应该是独步天下。”万籁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清楚自己口中的掌门师兄是许云璃还是薛晨渊了。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说道:“我师父的剑术当然盖世无双。” 和万籁生不一样,谢春朝其实在大部分情况下,一向都是默认他口中的掌门师兄是薛晨渊。 “掌门替你的师兄教训一下你。”谢春朝挑眉,露出凌厉的笑容。 万籁生跟着笑了。 两人手持长剑,快步朝着对方跑过去。 灵气在剑身流淌,从屋顶打开的洞口可以看见月亮,月亮如同一只睁大的眼睛,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争斗。 日到夜,夜到明,大地等待这一场决斗许久。 丧元剑的剑身更窄更薄,挥动的速度更快,月光映照在剑身上,流转出细碎的银光,早就染上血的剑穗垂落,随着持有者的出剑而晃动。 谢春朝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剑虽然不如他的快,但是身体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两人的剑锋都是直取对方的咽喉。 谢春朝率先做出变化,手腕轻转,用剑身撞开对面的剑。万籁生的手紧紧握住剑,不被他的力道所冲击,横扫过去,剑尖就近从他那张堪称完美无缺的漂亮脸蛋前划了过去。 杀意就在一根手指的距离之外,可惜对于谢春朝来说,并不会引起半分心理的波澜。他的脚步错开,借着两剑旋转的力道,顺势飞到了万籁生的身侧,长剑自下而上,划向他的脖子。 万籁生的手臂一扭,长剑便从面前到了身后的位置,格挡住了谢春朝的攻击。 谢春朝手中用力,试图用灵气震开他。 万籁生在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紧跟着用灵气和他对冲。 一下子,两人被相互推走。 “有意思。”谢春朝的脚步往后退,左手往下,按住地板,止住自己的身体,往上一抬,对着万籁生挑衅地说道,“再来。” 万籁生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时之间,忍不住露出了本性,眼睛往下压,怪笑连连,狡诈而又诡异。 两人手中剑震动,在肉眼没有跟上的时候,便快速交锋,劈、砍、刺、扫,越是直逼生死,他们的动作就越快。没有弹指之间分神的时间,他们就这样保持着高强度的对招,太多的时候,他们甚至都看不清楚对方的剑,尽是凭借本能和灵气的波动出手。 他们肆无忌惮地攻击对方,房间的墙壁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缺口,全都是被剑气或者灵气穿透的。 “嘭,嘭,嘭。”屋子四处传来了声音,月光下,整间小屋突然一个晃动。 厌生剑的剑气从屋子的拦腰处穿了出去,在眨眼间的停顿后,剑气往右边划去,剑气越来越强烈,划开的位置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完全将屋子拦腰截断。 轰隆一声响,陆千山的小房间就这样塌陷。 在泥土彻底把里面的东西掩埋之前,万籁生迅速从敞开的洞口飞了出去。他飘浮在空中,当他逃离了那个只为他圈起来的布满了陷阱的小屋子里,这才发现整个无相星城早就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他所带来的夺舍人身体的邪灵们在阵法里面四处逃窜,而真正的陆千山一声令下,便有数不清的弟子去扑杀邪灵。 陆千山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站在屋顶上,慢慢转过头,就和万籁生对上了眼睛,露出杀气阵阵的笑容。 和他比起来,谢春朝还是开朗太多了。 万籁生一眼就认出了他,同时笑自己的迟钝。 陆千山就是这副模样,他居然敢把谢春朝当成陆千山。 陆千山的视线突然就越过了他,往他的身后看过去。 万籁生的身体慢慢转了过去。 他这才发现,明明今晚的月亮高挂天空,自己离开屋子后,身体居然被阴影完全包裹了。当他完全转过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盘旋着一条庞大的金色巨龙。 宜苏眯起眼睛,在高空俯视着他,杀意腾腾。 “哎呀。”万籁生笑着说,“这副光景,似曾相识。” 宜苏的身体游动着,尾巴直接朝着他的身体横扫过去。 雷霆万钧,何以抵挡? 万籁生将剑提着,不作攻击的准备,快速地闪躲龙尾。 这还没完,宜苏直接飞了过来,巨大的爪子对准他的身体,猛地抓了过去。 万籁生的身体就这样穿梭在龙的躯体中间,飞来飞去,每每以为自己逃过了围剿,龙的一段身躯就会在上空碾压下来,其实无可比拟,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威胁。他在无数的岁月中,和白幻之境的邪灵相处,远古生物,庞大身躯,他早就从害怕和惊异中过渡到了习惯,再看到庞然大物,理应毫无触动。但是今天,他才发现龙是不一样的,铺天盖地的威胁将他包裹,他在龙躯将他完全绞杀的上一秒飞走。 如此一来,反反复复,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和宜苏拉开了距离。 他的身体刚停下来,还没有休息片刻,便发现,一道剑光晃过他的视线。 万籁生看过去,就看见盘旋而起的龙身前面,跃起一个人身。 谢春朝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辫子扬起,挑衅地说道:“师弟,你大限将至。” “哈哈哈哈。”万籁生爽朗地笑完后,仰起头去看谢春朝,眼神诡异而又得意,告诉他,“掌门师兄,确实是大限将至,可惜对象不是我,而是你啊!” 宜苏闻言,龙头一扭,气势汹汹且凶猛地盯着万籁生,眼中尽是威胁之意。 “胡说八道。”谢春朝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并不相信他口中的话,认为那是无稽之谈,“我年轻貌美,当得长生不老!” 话说完,他的手转动着厌生剑,直接冲着万籁生飞了过去。 “还要来吗?”万籁生认为他真是记吃不记打,在刚刚,他们已经交手过了,两个人难分上下,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明明应该是联合宜苏一起攻击他,但是看谢春朝如今的动向,似乎是自信满满,认为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他。 谢春朝不需要他的劝阻和嘲笑,因为他已经过来了。厌生剑的锋利剑光直接横扫而至,万籁生收起笑容,直接拿丧元剑去挡。 万籁生以为自己对谢春朝的整体实力有了预估,所以做好了准备,但是当谢春朝实际上冲击过来的时候,力道却比在屋子里时更要猛烈。他因为估算出错,所以直接被剑上的力气直接一下子往后打去。 谢春朝将他暂时打开后,不急不躁,提剑再朝他冲了过去,他的身形化为一道灰色的光彩,厌生剑映着月光发出刺目的亮光,他的身影还没有到万籁生的面前,剑意已至,浩浩荡荡,真真正正利用了大道期修仙者的特性,天地为之共鸣。 当万籁生察觉到自己轻敌了的时候,为时已晚了,他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强硬地挡下这一击。 他的身体就像是流星,猛地往后一退。 敌退我进,一人就形成千军万马的气势,以绝对的力量往前推。 万籁生的身体就像是皮球,随着谢春朝攻击的灵气和方向,在空中一下子被打得退后,一下子被打得往下。 他保持着用灵气包裹住身体,但是拿剑的右手已然开始颤抖。 “太清剑式。” 而阻止他找回反抗能力的,便是谢春朝冷峻的四个字, 他在千年的岁月里,偶尔藏在别人的身体里,偶尔会夺舍别人的身体,一段又一段地影响着世间的走向。在无尽的日月里,有两个人对他造成了生死威胁,许云璃和薛晨渊。如果说,许云璃击败他的时候,他还年轻。那么,能把经历岁月的他战胜的薛晨渊,从某种程度上,更为可怕。 在万籁生的记忆深处,永远都会被薛晨渊的那道声音所震慑:太清剑式。 万籁生愣愣地抬起头。 谢春朝原本肆意狂放的灵气,在此时收敛进身体里面。他的灵气仿佛不会再流动了,又似全部挤压在一起,压缩着,随后一下子暴发。 他的招数大道至简,既不幻化长剑,也不散发剑意,就这样直接挑了过去。 万籁生如梦初醒,不再走神,拿出本事,接下谢春朝的剑。 但是他应该明白的,一旦被太清剑式所缠上,就注定只能在此套剑招下,成为一堆被搅烂的肉。 接下来的发展走向,也正如他所预料的,谢春朝看似只用最简单的招数,每个剑修修行的时候都懂得动作,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挑了起来。他只能被动地拿起手中剑去挡,但是论基本功,因为傲慢而荒废了千年的他,怎么可能会是谢春朝的对手。 太清剑式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简单到复杂,当你以为谢春朝只是能把简单的招式,使出非同一般的效果的时候。令人眼花缭乱,并且不能理解的剑招就如狂风骤雨袭来了。 万籁生甚至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右手被一股力量冲击,原本就受伤了的右手手骨直接断裂,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骨头无法连接在一起,他的手腕自然就松开了,丧元剑从他的手中掉落。 万籁生的视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只见一道剑光掠过丧元剑,灰色的身影同时一闪而过。 他笑着抬起头,一阵夏日的风吹拂他的头发。 万籁生的视线前方,谢春朝动作随意地站在空中,辫子被风吹得往后一起一落,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持厌生剑的手放在身体的侧边,手腕转动着。而丧元剑则是打竖着,仿佛黏在厌生剑身上,随着厌生剑的转动而旋转着。 谢春朝就这样,以嚣张而又随意的动作,玩弄着从敌人的手中缴获的武器。 万籁生想要笑,但是当他脸上的肌肉一动,便忍不住露出扭曲的脸庞。 谢春朝手中一用力,厌生剑就把厌生剑敲击飞起,在空中旋转着,在要落下的时候,谢春朝的左手伸出,接住剑柄。 他看着终于拿回的丧元剑,想起玄镜临死之前,想要告诉他,却没有成功的话,现在,终于明了。 来人是万籁生,我已击碎他的右手。 做得好,玄镜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谢春朝双手持剑,右脚一踏,双剑同时抬起。 万籁生低下头,看着晃晃荡荡的右手,再往前看着谢春朝。 就这个时间,谢春朝的双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厌生剑直接插进他的胸口,丧元剑从他的脸庞直接贯穿他的脑袋。 “这是你夺舍的别人身体,本体还在太虚清宗吧?”谢春朝冰冷的视线,凝望着他。 万籁生的脑袋被贯穿,想要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耐心等着吧,我就要去杀你了。”谢春朝森然冷意从他的身上漫开,他的人生目标之一,本来就是为了将此人杀掉。 “哈哈……哈哈哈……”万籁生的嘴里一边吐出鲜血,一边发出虚弱的笑声,“我等着……等着掌门师兄……但是师兄你……未必能活到再见到我……你是……大限将至。” 他无法再说出下一个字,因为身躯已死。 谢春朝果断地拔出两把剑,万籁生的身体就这样往下掉落,砸到地板上,变成了一堆烂肉。 身后一股龙息席卷而来,宜苏缩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直接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他一站稳了,就伸出手,紧紧抱着谢春朝的脖子。 如果谢春朝的动作慢一点,万籁生就会被他碾碎。 为什么那个东西,要在他的面前说谢春朝命不久矣。 他不喜欢听到那些话。 “小龙,过去看看陆兄那边的情况。”谢春朝和他打了招呼,直接飞到了陆千山的那一边。 陆千山和无相星城的弟子还在苦战中,虽然他们用阵法困住了邪灵,但是他们的力量庞大,且没有固定的形态。陆千山找到机会,用手中的陨星剑将五只邪灵铲除,但是还剩下十只邪灵,慢慢凝聚在一起,意图破局。 “去吧,小龙!”谢春朝高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千山回过头,就看见谢春朝手里抓着宜苏,直接用力将他朝这边掷了过来。陆千山本来以为会看见龙形态的宜苏,结果,宜苏却是变成了人的模样,手中拿着厌生剑,头也不回地进入邪灵之中。 龙虽然可以压倒邪灵,但是他们害怕的东西只有临渊黑铁。 不一会儿,邪灵们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宜苏玄色的长袍一振,他就这样冷傲地落到地面上。 危机解除,陆千山跟着落地,随着他的双脚落下,早就无法收住的大蛇尾巴砸在地面上,他的皮肤表面稀稀落落地覆盖着蛇的鳞片,若不是身上都是人气,会被人以为是蛇妖。 陆千山早就习惯自己的身体被异兽影响,他深呼吸几次,这才恢复了人身。 手上的鳞片褪去,陆千山看了一眼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贤弟,多谢你赶来救我。”陆千山笑着转过头,去看朝他们走来的谢春朝,同时,再去看皱眉的宜苏,“还有小龙,多谢你。” 他不把自己身体的变化当成一回事,意图就这样使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第166章 关起来 第166章 关起来 谢春朝带着所有的剑,以及凌月仙门剩下的人回到了太清剑宗。 “剑都在这里了。”谢春朝把丧元剑和诗情长忆剑从背后的位置取了下来,他先把诗情长忆剑交给章柳肃,在稍微地思考过后,移动身体,将丧元剑递到松岭月的面前,告诉她,“我不能把剑还给你们,因为你如果拿着这把剑,会遇上危险,但是在这里期间,你们可以拿着这把剑。” 这算是玄镜理的遗物。 松岭月闻言,看向他手中的剑,手颤抖着,本想要接下这把千年岁月中,都属于他们门派的长剑。但是当她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剑鞘,才恍然醒悟,这把剑就是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根本原因。一想到这个缘由,她的手指颤抖,慢慢收回了手。 谢春朝明白她的意思了,手腕一转,将剑一起递给章柳肃。 章柳肃已经知道了玄镜理的战亡,叹了一口气,将剑收起来。 他尽管一直埋怨着从前的故人弃他们而去,但是并不想他们走向覆灭的结局。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若有其他的去处,走之前告诉我们一声。”谢春朝和松岭月交代道。 松岭月点头,感谢他的好意:“多谢掌门,我们会在这里等着。等到那一天,你们决定打进太虚清宗,我们就与你们同行。” 此仇不报,如何平息此番怒火和悲恸。 “这样一来,我们还差静寒剑了。”陆千山和章柳肃商量道,“我和江云初的关系还可以,下次找个借口把他骗出来,然后这样……” 陆千山做了一个偷东西的动作。 “我们需要临渊黑铁剑,但不一定要收集全部,现在的数量,我觉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冒险去和江云初接触。”谢春朝中止陆千山的计谋。 陆千山闻言,毫不犹豫地笑着说:“听教主的。” “你带各位姑娘们去休息吧。”谢春朝直言不讳,“我有电话想要和章叔说。” “好。”陆千山没有多问,他一向都有服从组织的习惯,在谢春朝的话说完后,就带着松岭月他们离开了。 谢春朝的身体转过去,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一只小小的手捏住谢春朝的脸颊。 谢春朝转过头,宜苏缩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正好站了起来,不满地捏着他的脸颊肉,“怎么会有你这种花心的人?”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 宜苏看到他没有马上反驳自己的话,着急地在他的肩膀上踏步走了走。 凡人,你不是说好了,要和他一生一世一人龙的吗? “小春。”章柳肃喊谢春朝,截断了一人一龙的交流,“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春朝听到章柳肃的声音,马上转移了注意力,转身走到他的面前。 “陆大哥情况不妙。”谢春朝单刀直入,“他该停下来了。” 章柳肃沉默。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会因为陆千山的身体情况,而让他就此停下来。而他也一样,不管最后会遭遇什么样的下场,在彻底铲除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也是不会休止的。 “小春,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章柳肃一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完成你的事业,活下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在意。” “活下来。”谢春朝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发出了苦涩的嘲弄声。 章柳肃后知后觉这三个字对他的残酷,一脸无措地朝他伸出手,然而那只手却不知道该去摸他的脸,还是去拍他的肩膀。最后,选择了轻轻地落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又摸。 “小春……” “嗯。”谢春朝对他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会和千山好好说说的,你不用担心。”最终,他选择了妥协,听从谢春朝的意见。 “异兽化是改变不回来的。”谢春朝其实清楚章柳肃不愿意和陆千山提起这件事情的原因,这根本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和本人说起这个话题,只会让本人徒增烦恼。 章柳肃坚定地和他说:“我会继续找办法,我也会让人去帮你找长生药。” 谢春朝和他开玩笑:“章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找陆大哥谈这件事情了,我怕你一开口,就让人伤心。” 他已经果断地放弃了追求长生,那么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再和他说这种话,只会让他重起愁肠。 章柳肃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彻底不知所措。 “我也要去休息了。”谢春朝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哈欠。 “去吧。”章柳肃摸了一下他的脸蛋。 宜苏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几次想要阻止章柳肃碰触谢春朝,但是他忍住了。 谢春朝认为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了,所以便带着宜苏转身走了。他在一般情况下,基本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说要休息,就是真的回房间睡了。而且还是一扫阴霾,仿佛之前和章柳肃的让人伤怀的对话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欢欢乐乐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本来闭上眼睛就要睡觉,但是及时感觉到了隔壁凌厉的视线,因为马上转过头。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枕头的旁边,闷闷不乐地看着他。 “你还在不高兴啊?”谢春朝对他彻底服气了,对于他而言,心情是多变的,甚至会因为当下的对话而改变,所以他时常无法理解宜苏那种不解决之前的问题,就永远无法翻页的态度。不过仔细想想,这条龙能把爱情恩怨记上几千年,就该清楚一件事情,“你这个小气鬼。” 宜苏的脖子一扭,眼睛的位置却始终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对于凡人来说,神兽也是兽,野兽不就是这样打量猎物的。 “我要是花心,还轮到你捡漏我,我早就情人满江湖了。”谢春朝不得已的,只能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话题重新提了回来。不是他自夸,谢春朝就是风华绝代。 “什么叫作捡漏?”宜苏放下手,垂于身体的两侧。 “捡漏啊。”谢春朝眯起眼睛,在想办法给他解释,“一般情况下,指的是靠认知差、信息差和时机,以很低的价格,买到高价值的东西。也就是,你这条龙,靠着一些嘘寒问暖,还有一些甜言蜜语,就把如今修仙界最有价值的我,揽进怀里。” 宜苏闻言,朝他的枕头靠近,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抱住,做出了一个揽入怀的动作。 “你不是我捡漏捡到的。”宜苏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都会送给你。我没有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找到,就算你现在反悔了,说要吃我的心脏,我都会随时给你。” “就是这种!”谢春朝激动地翻过身,假装生气道,“总是和我说好听的话。” 宜苏低下头,问他:“这种话就算好听了吗?” 他认为这只是真心话。 谢春朝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宜苏的声音却截断了他本来想要说的话:“我不知道,因为你没有和我说过好听的话。” 谢春朝就那么一瞬间,睡意全无,抓耳挠腮。 没有吗?他没有说过吗? “你不是说困了吗?”宜苏的性格便是如此,你不正面和他讨论问题,他必定和你犟。当你和他单刀直入,甚至准备深入话题的时候,他又认为不必要了。 你只要证明你在意我就可以了。 他说完后,小手轻轻地在谢春朝的脑袋上拍了拍,在哄他睡觉。 谢春朝现在反而是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身下的床铺是烧火的锅。 宜苏看了他的后脑勺好一会儿,身上散发出丝丝金光。 谢春朝的身体刚好转了过去。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撑着脑袋,侧躺在床的边缘。因为谢春朝要睡觉了,所以他便把身上繁重的衣服变成轻便单薄的,满头白金色的头发往身后披着,就像是流动的金子一般。 谢春朝看了,身体蠕动,马上往里面挪,给他让出空间。 宜苏自然地往里面靠,但他移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之前所在的区域太小了,对于有优秀保持平衡的能力的龙来说,他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摔下去。他往里面靠,只是因为想要贴着谢春朝。 他变幻成人形后,宽大的手放在谢春朝的胸口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就只会这一招?”谢春朝看到他每次都用一样的招数来哄自己睡觉,就觉得好笑。谢春朝今年二十多啦,小孩子这一套吃几次还行,多了以后……好吧,还是吃的,但是禁不住想要揶揄宜苏。 宜苏的手拍着拍着,力气放轻,只剩下食指点在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以丰富的人生经历,察觉到大事不妙。 宜苏修长的手指顺着谢春朝的胸口往上滑,经过他的脖子,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宜苏稍稍用力,把谢春朝的脸颊稍稍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倾斜,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春朝微微撅起嘴巴对着他。 宜苏移动,在他的双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处理事情的时候,行为和态度简单粗暴,但是只有面对谢春朝的时候,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力气会伤害到他。 谢春朝睁着眼睛看他。 宜苏被逗笑了,他的嘴角上扬了一瞬,随后用冷冰冰的声音和极致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还不睡?” 有了宜苏的提醒后,谢春朝莫名就觉得累了,他打了一个哈欠,问宜苏:“你是不是对我施了法术,我突然就累了。” “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宜苏重新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不厌其烦地轻拍着,将他揽进怀里,就像是龙身把他圈住一样。 谢春朝合理怀疑宜苏确实对他用了什么法术,因为他分明还想要和宜苏继续聊下去的,但是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塌,直至完全合了上去。 宜苏看着他,手指勾动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胸口。 他这样盯着谢春朝,按照谢春朝的警惕性,平常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所以,谢春朝睡觉之前想得没有错,宜苏就是在他的身上做了小动作。但是谢春朝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不做抵抗,才是不同寻常的。 事实如此,但是宜苏不会往那方面想。 谢春朝本来就应该对他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绝对不会背叛你? 就在宜苏想要安静地看着他休息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灵气突然出现在太清剑宗后山的边缘上。 太清剑宗本身有极强的护山大结界,一般的人或者妖魔鬼怪都是无法闯进来的。接近太清剑宗的来客分明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散发出身上的灵气,在吸引着别人靠近。 而那别人,明显就是宜苏。 这是凡人无法辨别的灵气味道,除了龙,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宜苏想了一想,看着怀里的谢春朝,小心谨慎地抽出自己的手,慢慢从床边站了起来。他想要离开屋子,脚步才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那只小小的布娃娃,在谢春朝的枕头旁边放下,而且姿势一定得是面对谢春朝睡觉的方向。 做完了摆设,宜苏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为了不惊扰谢春朝,宜苏的身体化为小小的龙,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离开房间后,他直接飞上高空,身躯变大,以凡人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飞向陌生灵气散发出来的地方。 当他到达目的地,就看到一条白色的龙站立在太虚清宗护山大结界外的一座高山上。夏天的风吹来,它的龙须随风吹动着,看到宜苏出现后,咧开嘴巴,朝他笑了。 宜苏在高空看了它一眼,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在往下飞的途中就变成了人形,黑色的长袍和白金色的长发随风往上飘动,紧接着,一脸冷漠地停在了白龙的面前。 “为何要化为人形?”天星槎问他。 “不想和故意幻化成龙的妖邪一个模样。”宜苏的回答不可一世。 他知道眼前的东西并不是龙,可不想以相似的外形和他站在一起,显得他们好像是同类似的,真是恶心。 天星槎稍微摆了一下脑袋,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你是什么东西?”宜苏开门见山,他会跑出来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天星槎身上的灵气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 按照他生存的岁月,但凡世间有的生灵,他都应该熟悉才对。 天星槎眯起眼睛,低下头,用硕大的眼睛看着宜苏。 宜苏不受他的影响,尽管他现在是凡人的大小,但是在他的观念中,他才是庞然大物。 “我和你,才应该是相似的东西。”天星槎开口说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和我相似的东西。”宜苏仅仅阐述事实。 天星槎的身体漂浮起来,弓着身体,眯起眼睛,看着他,一句一字地说道:“我以前在凡界的时候,正是各种龙畅游天际,成为凡间霸主的时候,你说我们,是不是一个年代的造物?而且这个凡界,只有你我的年龄是相当的,你我,就是最接近的东西。” 宜苏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天星槎绕着他飞着。 “你是灵界的生灵。”宜苏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天星槎直言不讳。 宜苏紧皱眉头,不赞同地说道:“你不该在这里。” “我本来在灵界,畅游星际,当然了,我所在的星空,并不是人界抬头可以仰望的这一片天际。”天星槎知道他明白,不同的世界有着严格的结界壁垒,一般情况下,只能往上飞升,一旦从上往下坠落,很容易五衰,进而死亡,化为下界的养料,“我与朋友乘坐星船,于银河中游动,已摆脱生死束缚,其间之乐无穷矣。” 宜苏闻言,有些许羡慕之情,羡慕的是他摆脱了生死束缚这一点,若谢春朝也能如此那该多好啊。 “你的情绪不一样了。”天星槎笑了。 “与你无关。”宜苏问他,“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见你。”天星槎停下游动的身体,说话直截了当。 他们某种情况下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什么缘由?”宜苏对他的身份不感兴趣,说话的语气尽显冷漠。他会跑过来,一是因为好奇,二是担心有人破坏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所以才来的。 “给你指一条明路。”天星槎说道。 “谁的明路?”宜苏打断他的话。天星槎既然在这种时候,跑来见他,肯定不是为他着想,而是为了方便他们行事。 “你的,也是我们的。”天星槎一下子就承认了自己来意不单纯,“听听吧。” “我还能阻止你说话吗?”宜苏觉得好笑,“但是我先提醒你,你要是说些我很不喜欢听的话,我会杀了你。” “你不喜欢听什么话题?”天星槎先问清楚。 “关于谢春朝的话题。”因为这些人如果要和他聊谢春朝,说的话一定让他生气。 天星槎稍稍飞了起来,和宜苏拉开距离。 宜苏的脚步一转,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悬崖边,和他相对。这个距离,宜苏可以迅速化龙,并且将他捕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宜苏改变站位的原因,天星槎又飞得高一点。 “有用吗?”宜苏让他少做无谓的蠢事,“只要你在我的肉眼距离,你绝对跑不出我的狩猎范围。” 天星槎眯起眼睛,不悦地威胁道:“你以为我怕你?” “你以为灵界的人,就一定比我厉害吗?”宜苏觉得好笑,“我在人界,你在凡界,因为我乃人界之物。” 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和他比拼速度,尤其这里没有障碍物,宜苏就想要知道,他能往哪边跑?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吧,我有一个让谢春朝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办法。”天星槎先说出他会觉得开心的话。 宜苏合上嘴巴,明显变得有耐心了一点。 “你带着他,永远待在白幻之境,不就可以了。”天星槎笑了,“你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办法,白幻之境的时间流逝和现世是不一样的,而你能在白幻之境掌握时间和空间,让谢春朝活得更久,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宜苏闻言,愣住。 “这件事情,对你我都有好处。”天星槎劝他,“我们将要带着白幻之境的邪灵大肆进攻人界,到时候,我们会改造人间,让人间成为适合邪灵生活的地方,白幻之境毫无威胁,可以让你们在那里随心所欲地生活下去。而圣教,没有了谢春朝的把持,就没有了主心骨。圣教这个组织,一向愚蠢,没有实际上的支柱,他们一定会不堪一击。谢春朝就是他们现在的支柱,若他还活在人界,我们一定不会放任他活下去。龙,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宜苏不说话。 “我知道,你要考虑。”天星槎的身体往上浮,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他来到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可以走了,“好好想一想吧,你很难找到下一个机会了,不采纳这个建议,你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谢春朝死了。你活了很久了,要在此时放过他吗?对于龙来说,几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你真的满足和他之间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眨眼间的过程吗?” 当然不愿意。 宜苏几乎是马上就在心里有了答案。 他从来都没有认命。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痛苦。 死不是可怕的,但是为何他在遇见谢春朝的时候,谢春朝就已经走到生命的终点了? 他当初信誓旦旦,魂魄才是最重要的,身躯不是。 但是事到临头,他却一再推翻自己的观念。 如果不是谢春朝,就没有意义了。 “你是灵界的生物。”宜苏问天星槎,“为何要帮白幻之境?” 天星槎闻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体慢慢变得稀薄,留下一句话:“我和朋友乘坐星船,不小心遇到了辰星间的窟窿,掉入人间。我和白幻之境做了交易,当他们抢夺了人界,就会告诉我如何回到灵界。我要回去,带着朋友的星魂,继续乘坐星船,前往银河更远的地方。” 当话的尾音消失,天星槎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留下宜苏,站在悬崖的便是,身体难得摇摇欲坠。 他最后放弃了保持平衡的本能,身体往下一倒,直接掉下悬崖。 龙不可能摔死的。 宜苏降落在山谷的最底部,顺着某个山洞,来到了幽黑一片的寒冰山洞。 他从前就被封印在这里。 宜苏坐在潭水的边上,双脚没入冰水中。 他总是灵活地处理某些想法,好光明正大地去做一些事情。 现在,他就禁不住在想:既然谢春朝的前世,许云璃可以将他封印在一个地方几千年。那他为什么,不能把谢春朝也关在某个地方,他的身边,长长久久? 第167章 是色狼 第167章 是色狼 宜苏的双脚放进淬冰的寒潭中,极致的冷与冻到极点后产生的热感互相交织。他早就习惯了遭遇各种各样的折磨,这仿佛可以把身上的温暖全部吸取离开的寒意,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低下头,在一片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倒影。 金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更为诡谲和危险。 如果可以和谢春朝单独在一起的话,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被讨厌一辈子也行。 就算被厌弃,但是只要在悠长的岁月中,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脸,就足以抚慰心灵。 他眯起眼睛,凝视水面上,变得越来越扭曲的脸庞,身体故意一晃,不加挣扎地落进寒潭之中,冲散自己映在水面上贪婪的模样。 他任由冰水漫过自己的头顶,就如同自己五千年前遭受的那样。 只是和当年不同的是,这些足以将人冻僵的水,并没有能止住他沸腾的思想。 天上的飘云在群山的顶端飘动着,来到太清剑宗某一间屋子的顶端。 谢春朝猛然惊醒,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盯着屋顶,露出被子外面的脚往上踢了踢。他因为睡相不好,脚受凉后,就醒了。其实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他的睡相不属于老实的那一类,但是自从遇到宜苏后,就再也没有中途醒过。 一来,他好像看见过,宜苏大半夜的,还会给他扯被子。 二来,他深知,有宜苏守夜,他不会出事,所以睡得特别安心。 他已经经过了实际的检验,就算在宜苏身体残缺不全的时候,也会保护他。 宜苏为他做的事情细致又周全,但是自己居然没有和他说过甜言蜜语的话吗? 谢春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着,实际上并没有去看眼前的任何东西。 但是好听的话要如何真心地说出口? 他觉得自己也有说过哄宜苏的话,但是和宜苏给予的回应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 只是,他到底要说什么才可以呢? 想法百转千回,前所未有的,谢春朝拿不准一个好的主意。 “小龙。”想来想去,还是不如直接和旁边的龙交流算了。 谢春朝的声音落下,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眉,心底下意识涌现出不快的感觉,马上转过头。 一只呆呆的布娃娃坐在他的枕头旁边,一心一意地看着他。 谢春朝莫名就觉得好笑,咳嗽一声,虽然造作,但是用上自己最黏黏糊糊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不应我?” 直白的问题问了出来,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答。 谢春朝马上察觉到了问题,他伸出手,大力扯了一下宜苏的手臂。 宜苏的身体毫无力气,轻轻松松就被他扯了过去,并且一声不吭。 谢春朝终于明白这只布娃娃的内里空空如也,宜苏不在里面了。他不明所以,同时吓到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辫子垂落,随后不稳定地飘来荡去。 因为他准备跑出去找宜苏了。 他还没有完全下床,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谢春朝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被吓了一跳,他的身体颤动,上半身往前倾,着急地问道:“你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宜苏从脑袋到衣服上都是往下滑落的水,他正低下头,任由两边湿漉漉的头发往他的脸颊两边滑落,遮挡住他的脸。由于是匆匆忙忙赶回来,他这一次变成人形,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比例变得协调,因而就显得恐怖无比。 高挑消瘦的怪物,手长脚长,又长又冰冷的白金色长发披下,浑身都滴着水。 他麻木地关上房门,就这样简单的动作,普通人看了,都足以惊吓晕过去。 宜苏刚转过头便看见谢春朝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直接朝他跑了过来。 他来到宜苏的对面,面对比例诡异的怪物伸出手,问他:“你怎么了?” 宜苏看到他的手往自己的脸方向伸过来,配合地弯下腰低下头,才把自己的脸送进他的手中。 “好冷。”谢春朝抽了一口气,现在确实是炎夏,但是宜苏的身体冷得就像是一块寒冰,当他有了这样的感想后,怀疑接踵而至,“你跑去寒潭做什么?” 想来想去,太清剑宗内,只有寒潭内的水是透骨的冷。 “热。”宜苏的嘴巴里,只能说出贫瘠的话。 他越是真心,可以说出来的语言就越多,越想要掩盖,就越不敢多说话。 就算是龙,也会明白,谎言说得越多,越容易被看穿。 “哎。”谢春朝的手反复地去撩开他的头发,想要把他的脸露出来,“冷吗?” 宜苏那张脸被冰水浸染得仿佛褪了颜色,苍白一片,显得金色的眼眸越发明亮。 诡异得很啊。 有一点理智的人就该在此时警铃大作了。 而谢春朝,身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天才,却对此番鬼气森森的景象视而不见,心疼地摸着宜苏的脸,用手心的温度紧紧贴着他的脸颊,试图使这仿佛行尸走肉的东西取得一点温暖。 宜苏更加低下头,想要把脑袋完全房间他的双手,做了一番动作后,才想起回答谢春朝的问题,告诉他:“不冷。” 谢春朝眯起眼睛,似乎在忍耐着,最后忍不下去了,还是选择说些犯贱话:“从前习惯了吧。” “呵。”宜苏笑了。 谢春朝虽然出言不逊,但看向他的眼神更为心疼了。他摸完宜苏的脸后,想要把他的所有头发都抓起来,但是现在的宜苏过于高大,头发也就更多,他抓了好几次,都没有能把所有的头发用手揽在一起。 宜苏对于他的窘状后知后觉,随后马上把身躯缩小成正常的大小。 谢春朝终于可以把他所有的头发都拎在手里,使用了一个法术,就把他湿淋淋的头发变得干爽了。他处理完宜苏的头发后,手松开,任由宜苏的头发散落。修长的手指顺着宜苏冰凉的脖子往内移动,抓住了宜苏的衣襟。 宜苏听话地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 “脱了吧。”谢春朝虽然能用法术将衣服弄干爽,但是湿过的衣服不如换下来更好。 宜苏听到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腰带。 谢春朝松开手,往后走半步,给宜苏留下空间。 宜苏拉下腰带,毫不犹豫地把腰带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衣服瞬间散开,宜苏动作慢吞吞,但是有条不紊地把外衣脱了,再放上去。他就这样,把衣服都脱完了,寸丝不挂地站在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一脸正气凛然地站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的身体。 虽然人的模样是宜苏变出来的,但是他的小龙的品位真的很不错啊,这副身体,完完全全就是女娲的完美造物。 宜苏脱完衣服后,蹲下去,在自己的衣服里面乱翻,找出一个乾坤袋。他从里面找出一套谢春朝给他买的衣服,稍微一抖,就变成了适合他现在身体的尺寸。 就在宜苏准备换上衣服的时候,他的身后覆盖上一具温暖的躯体。 宜苏转过头,谢春朝趴在他的身后,眨巴着眼睛,故意卖弄姿色。 宜苏看了他许久。 谢春朝看他还是呆愣愣的,双脚在地面上稍稍一蹬,更加用力地趴了过去,凑到他的耳朵旁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找干净的衣服。”宜苏喜欢把谢春朝卖给他的衣服变大,因为那是谢春朝给他买的,而且是谢春朝觉得好看的衣服。 谢春朝的声音愉悦,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然后呢?” “换上。”宜苏现在的脑袋根本就无法转动。 “不穿衣服确实会很冷。”谢春朝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完全明白你的想法。” 宜苏看向他,用宠溺的语气说道:“小春真是聪明,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春朝喜欢他的冷笑声,还有哄孩子似的说话方式。 宜苏一动不动。 “换啊。”谢春朝挑眉,“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吗?” “你压在我的身上,我怎么穿衣服?”宜苏说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换衣服的原因。 谢春朝又笑了,但还是压着他的身体,没有放开的意思。 宜苏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笑吟吟的谢春朝。 “你在想什么?”谢春朝问他。 宜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长了脖子,去亲他的脸蛋。 谢春朝见状,马上露出兴趣盎然的模样。 宜苏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脸颊,再次亲了上去,他的舌头舔着谢春朝的嘴唇,舔了好几次,才钻进他的嘴巴里。 他每次亲谢春朝,都能亲很久,直到谢春朝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脸红扑扑。 谢春朝红着脸,呼吸顺畅过后,和宜苏说道:“我来。” “什么?” 宜苏问完,就看见谢春朝再次贴近他的脸,这一次,主动学着宜苏的模样,过去亲他。宜苏亲人,完全就是动物的动作。和他不同,谢春朝故意咬住他的下唇,微微用力扯着玩。看着宜苏茫然又心动的表情,忍不住从喉咙间笑出了声。等到宜苏心急难耐的时候,再一下子亲了过去。 一人一龙黏黏糊糊地亲完过后,谢春朝一伸手,把桌面上的东西用桌布全部抱起来提起,全部放到一旁去,随后兴奋地拍了拍桌子,说道:“你躺这里。” “做什么?”宜苏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用上半身躺了下去。 谢春朝的身体站在他的双腿之间,上半身往下压,双手撑在他的胸肌上。 “哇……哇哇。”谢春朝不断发出感慨声。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宜苏好奇地问他。 “还用问吗?”谢春朝笑得见牙不见眼,乐滋滋地说道,“那必然是满意到不得了了。” “花言巧语。”宜苏略带薄怒,不满的情绪来源于分不清楚谢春朝说的是真话,还是存心玩弄他。但是听到谢春朝夸他,总归还是开心的。 “平平常常的一句真心话,还不到花言巧语的地步。”谢春朝的身体朝他完全压上去,和他紧紧贴着。 宜苏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呼吸立即变得急促。 “说爱我。”谢春朝看向他的眼睛。 “我对小春,情深似海。”宜苏郑重其事。 “哇。”谢春朝忍不住又感慨一声。 宜苏对着他,果然一直以来都是糖衣炮弹。 想到此,谢春朝张开嘴巴,就去啃他。 宜苏热切地回应他,双手抬起来,紧紧地搂住谢春朝,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最直接和隐藏在深处的欲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想要和谢春朝合二为一。但是理智不断怒斥肮脏的兽性,如果谢春朝不是能对他又说又笑的,那么,毫无意义。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晚上。 宜苏因为思虑过度,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谢春朝学着宜苏的动作,给他盖上被子,随后穿上在太清剑宗里的简便衣服,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他其实早有打算要出门,但是被一身泡过水的宜苏吓了一跳,因而才耽搁了。当他出了院子往前走,就发现有不少的圣教弟子在各处守着,甚至在整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教主。”他们看到了谢春朝,马上恭敬地喊道。 谢春朝欣慰而又臭屁地抬起头,随后伸出手,让他们不用客气。 别说,这个教主做得还不错,满足了他想要当一群人老大的瘾。 “教主,是肚子饿了吗?”不知道章柳肃他们对这些教徒们说了些什么话,只要谢春朝在门派里面,稍微走多几步路必定就要问他是否要吃饭。 “准备着,我晚点去厨房拿。”谢春朝一点都没有客气。 “是。” 知道晚点有饭吃后,谢春朝走路的步伐都变得欢快起来。 众人目送他的脚步走向藏书阁。 谢春朝之前就听说,现在藏书阁基本上属于李乐回的了,他基本上大半天都会在这里工作。当他点了灯,走进去后,发现确实如此。桌面上垒着比手掌的长度都要厚的几沓纸,全部都是李乐回的笔迹。他随意地抓起几张纸,翻了一下。 李乐回确实有在认真地记录薛晨渊留下来的秘籍。 谢春朝走到书架前面,李乐回已经把书的位置都摆好了,只剩下最后一本,横着放在一排书的上面。谢春朝抽出那本书,诚恳地说道:“乐回,谢谢你了。” 说完,他就把手中的书放进了最后的位置。 当书籍的位置全部都镶嵌正确,隐藏在深处的机关就又一次开启了。 谢春朝这一次做好了准备,拉了一张凳子,直接坐下,然后仰起头,再一次欣赏薛晨渊留下来的最后秘法。 “真是高超。”他第二次看铭刻在上面的秘籍,仍旧发出了如同第一次的感慨,“那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教给我啊?” 谢春朝埋怨着死去的人。 “是觉得我的生命太短了,无须走到这一步吗?” 谢春朝认为自己完全是合理推断薛晨渊把这个秘法留下来,却不告诉他的原因。 “还是说,你知道,如果我需要,就会找过来。而等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是我要继续你百年前做的事情。” 谢春朝明白薛晨渊的意思,想要把东西留给他,但是又清楚如果谢春朝在某一天需要这一套功法,也就是他正面撞上白幻之境的威胁的时候。 一方面,希望谢春朝可以发现,因为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一方面,希望谢春朝一生都用不上,那么他就可以安心地活过剩下的时间。 秘籍展现完毕,画面消失,书架一阵震动,所有的书籍都掉了下来。 谢春朝起身,耐心地把所有的书捡起来,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秘籍又再一次重现。 谢春朝就这样,看了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做着一样的事情,就像他从小到大修炼时的练习一样。 当他看得足够多的时候,终于,从那一群信息量几乎要溢出来的张张文字中,找到了关键的道具。 谢春朝的手往桌面上一伸,抓住了毛笔,抽出一张纸,画出他在秘籍的一角中看到了一幅画。 一棵开完了珠子的树。 “三株树之珠。”谢春朝的语气含笑,仿佛是揪到猫咪的尾巴,神态得意。 话说完,他的手一扬,直接把手中的纸烧了。 他迅速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将手伸进去,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装满了三株树之珠的盒子。他自从得到这宝物后,还是第一次把它拿出来,因为之前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谢春朝先把数量点好了,再把一颗拿出来,其他都放好了。 他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效果,所以直接拿着珠子走出去,想要到一片安全的小院子做测试。 看到谢春朝的身影,守在不远处的教徒马上就朝着他大喊:“教主,是要吃饭了吗?” 谢春朝对吃饭很感兴趣,但是此时此刻,却莫名汗颜。 “我不是只会吃。”他真的要去问章柳肃,到底都对这些人灌输了什么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饿到教主了!”他话是这样讲,但是显然早就觉得谢春朝是一个一整天都需要大吃大喝的人。 “东西放厨房,我饿了,会自己过去吃的。”谢春朝无奈地从他的旁边路过。 “是!”教徒对于他的命令从不质疑。 谢春朝头疼地挠头。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摒除了美食对他的诱惑,来到了一处宽敞且远离其他人的院子。现在的太清剑宗,处处张灯结彩,他走到哪里,都是有光照耀的。 谢春朝在灯下,将三株树之珠放到手心,凝聚灵气,入侵珠子。 普通的珠子,要是承受灵气的压迫,早就碎裂了,但是这颗珠子,居然把谢春朝的施加在它身上的珠子都无声无息地收纳进去。 谢春朝莫名产生了不服气的情绪,继续加剧攻击珠子的灵气,但是仍旧没有用。 意识到灵气对三株树之珠没有用的谢春朝,收起灵气,改为了简单粗暴的攻击,用力将珠子扔到墙壁上。 三株树之珠撞到石壁,随后回弹,一路往门口滚。 谢春朝伸出手,想要用灵气将其钩回来,但是灵气碰触到三株树之珠,便消失在周围。谢春朝的耽搁,让珠子彻底滚出了院子的拱门。 “完了完了。”谢春朝大叫着,随后迈开双脚,两手带着宽大的袖子摆啊摆,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珠子在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院子外面的下坡路段,越滚越快。 “啊啊啊。”在太清剑宗无比安心的谢春朝,露出了小时候无缘无故就咋咋唬唬的模样,急头白脸地跑着,毛毛躁躁。 要不是现在门派里的人太多,他一定会一边跑一边骂。 什么破珠子! 就在谢春朝的怨言越来越多的时候,道路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衣袍一角。来者伸出手,挡住滚动的珠子,随后优雅地弯下腰,将其拿在手中,慢慢抬起头。 宜苏穿着新的广袖长袍,领口严丝合缝,腰腹紧实,挺拔又高大,乍一看像是冷冽慑人的石像。 “小龙。”谢春朝转怒为笑,跑得更快了。 宜苏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把珠子递给他。 九子啊谢春朝跑过来,伸出手要拿走他手中的珠子的时候,宜苏抓到机会,手一缩。谢春朝便往前多走了一步,直接撞上宜苏的胸口。 “色人。”宜苏说他。 “什么是色人?”谢春朝的眼睛就近看着他。 “你说我是色龙,那你就是色人。”宜苏就是喜欢把他和自己的所有一切都并列在一起说。 谢春朝闻言,在他的脸颊前面的位置,仰起脑袋,露出白净的脖子,笑得无比欢乐,告诉他:“那叫色狼。” 宜苏低下眼睛看他,越看越不能移开视线。 “嗨呀。”谢春朝眉眼弯弯,真是怎么看都好看,“小龙真是喜欢我。” “是爱。”宜苏纠正他的说法。 而当他表现出认真到傻气的模样,谢春朝便低低笑出声。 宜苏在心里问自己:我为什么不能用尽手段,永远拥有你? 第168章 中计了 第168章 中计了 皎洁的月光,照在那张非人的脸庞上,诡异的、异族的又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物种的生物。 数次历史的更替,既然决定好了在这个纪元,任由人这个物种站上世界的大舞台,那么就必定需要清除龙这种危险的东西。 “嗯?”谢春朝突然发现宜苏今晚有点不对劲,他的眼睛自出现开始,就没有眨动过一次。谢春朝在战斗的时候,也会时常不敢眨眼,因而对于他来说,宜苏现在的行为,就和他站在战场中央时的表现一样。 “你在追什么?”宜苏转移话题,并且同时把手中的珠子递到他的面前。 “哦,这个是三株树之珠。”谢春朝重新露出笑容,从他的手中拿走珠子,“我刚才拿出来研究,结果不小心让它跑了。” “有什么心得?”宜苏一边和他聊天,一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把他环住。 龙就是这样的啊,可以把喜欢的东西环住。 “目前找不到什么头绪。”谢春朝虽然明白三株树之珠会是薛晨渊留下来的功法中最重要的道具,但是目前还不明白要如何运用。 宜苏偏过头去看他,谢春朝的视线正好停留在手中的珠子上面。 “你之前是想要把它摔坏?”宜苏猜测谢春朝的目的。 “是啊是啊。”谢春朝听到他问话,就忙不迭地点头,他想要测试这颗珠子承受压力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宜苏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不作多想,直接把珠子递给他。 宜苏将三株树之珠捏在手里,用上力气,发现确实无法用蛮力将其捏碎后,便在里面加诸灵气,随后大力往墙角一扔。 “咔嚓。”珠子砸在地面上,碎掉了。 “啊?”谢春朝愣住。 珠子普普通通地裂开,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一边加灵气,一边用力砸掉,就能碎掉了。”宜苏把办法教给谢春朝。 谢春朝的视线追向那些碎片,随后双手猛地抬起来,捂住脑袋,崩溃地大声喊道:“我的珠子!” 他总归就只有那么一盒子的珠子,现在就有一颗被毁掉了。 谢春朝看上去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身体摇摇欲坠。宜苏见状,手中用力,将他紧紧搂住怀里。 “我的珠子呜呜呜。”谢春朝马上转过身,主动扑进他的怀里,有哭声没有眼泪地号啕大哭。 宜苏不明白他,说:“不是你说想要扔掉的吗?” 他只是在做谢春朝之前要求做的事情。 “虽然我是想要测试,但是我也想要珠子。”谢春朝猛地抬起头,随后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崩溃抓东西的动作。 宜苏看着他委屈震惊到哭出来的表情,想了一下,突然把自己身上的一颗珠子塞到谢春朝的手上。 那是一颗散发出璀璨夺目光芒的金色珠子,晶莹剔透,浑然天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春朝看到了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哭声马上就收了起来。 “这是什么?”谢春朝在心里笑得乐开了花,但还是保持着不起波澜的表情,免得在宜苏的面前,表现出贪财的一面。 “不知道。”宜苏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具体叫什么名字,“但是看上去,比你那颗碎掉的珠子要好看多了。不要哭了,补给你。” 宜苏和谢春朝相处,永远都是把他当成小孩哄的。 谢春朝装了一会儿,最后破涕为笑,一脸灿烂地和宜苏对视,发自肺腑地说道:“还挺好看的,嘿嘿。” 最后那丝丝憋不住的笑声,已经表明了他的喜悦。 “小财迷。”宜苏果然就是会说他的。 但是谢春朝可不理会他调笑自己的话,他把金珠子捏在手里,摸了好几下后,兴高采烈地收进乾坤袋里。明白自己得到了更加值钱的东西,谢春朝眉眼舒展,笑容明亮耀眼地投入宜苏的怀抱,甜甜地说道:“哎呀,小龙,就算你不送东西给我,我也会原谅你的。” “哈。”宜苏冷笑,“我不需要你原谅。” 明明一开始说要把珠子砸了的人就是他,若非谢春朝要求,他不会动手。 “不需要吗?那算了。”谢春朝说着,一脸淡漠,马上从他的怀里走开,准备转身就走。 宜苏马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回来。 谢春朝顺势而为,再次投入他的怀抱。 宜苏又再盯着他,看到眼睛都不愿意挪开。 谢春朝知道自己好看,但是在宜苏的眼中的时候,那份美丽便显得无可比拟。 “肚子饿了。”谢春朝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顿大餐放在厨房没有吃。 “走吧。”宜苏对他的吃吃喝喝大事,一向奉为大事。 谢春朝带着宜苏去厨房,把教徒给他准备好的一盘又一盘菜拿了出来。两人端着两大 托盘菜,欢欢乐乐地跑回了房间。 将菜摆了一桌子后,谢春朝拿起筷子,欢欢乐乐地吃了起来。 宜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只有他在需要喝水,或者擦手的时候会有动作。 谢春朝熟练地夹着筷子,把食物一块又一块塞进嘴里。 宜苏的手放在桌子的边上,手指骨节分明,无声地敲击着。 “对了。”谢春朝猛地抬起头。 “不够吃?”宜苏只能得出浅显的结论。 “不至于。”谢春朝一脸正色地摇手,他承认从小到大,吃东西的分量很多,但至于吃完一桌子的美食后,他还会觉得不满足。面对谢春朝正经且认真地回答,宜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现在这副模样,才是谢春朝认知中的宜苏,而非稍早之前,突然闯入他屋子里的那个,仿佛忘记自己是谁的怪物。 “你今天为什么要跑去寒潭?”尽管宜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但谢春朝还是选择刨根问底,问题就在那里摆着,如果忽视,说不定会在未来产生他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的危难。 “天气热。”宜苏选择了撒谎。 “唔。”谢春朝故意发出不愉快的声音,宜苏的谎言过于粗糙。 “不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了。”宜苏转过头。 在宜苏看不见谢春朝的脸庞后,那边便是长久的沉默。宜苏无法承受谢春朝对他的视若无睹,马上将脑袋转过去。当他如愿以偿看到了谢春朝的表情,便陷入了沉默。因为谢春朝用从前都没有过的表情看着他,苦笑着,满脸担忧,但是又紧闭着嘴巴。 他不是那种逼着别人说话的人。 “最近的天气虽然很热,但是泡进寒潭,是会生病的。”谢春朝只能委婉地劝说他。 宜苏的手往他所在的方向伸过去,最后停在半空中,踌躇不前。 谢春朝笑了,同样朝他伸出手,但是他坦坦荡荡,毫无顾忌地摸上宜苏的手,而且黏黏糊糊地摸来摸去,调戏道:“哎呀,看看这漂亮的小手,不愧是我的小龙。被冰水泡了以后,有没有被冻伤啊?我一想到你会被冰水封住鼻眼,我的心呀,就像是被一只手抓住,揪着疼。” “哼。”宜苏冷哼。 谢春朝笑了。 “巧言令色。”宜苏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你不是想要听甜言蜜语吗?”谢春朝故意夸张地大吸气,似乎对于他的不接受这番说辞而感到费解。 宜苏的脑袋僵硬,但还是点头了。 “什么意思?”谢春朝嘴角越来越上扬。 “差强人意。”其实不管谢春朝做什么,宜苏都会觉得高兴的,“就是多多少少有一点造作,但是无所谓,一定要肯定你、鼓励你、夸奖你。” 只有给予谢春朝赞美,他才会在下一次继续和自己说这些哄人的话。 “小龙。”谢春朝黏黏糊糊地喊着他。 宜苏将他的手拉过来,珍贵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春朝笑吟吟,随后手迅速往前一伸,掐了一把宜苏的脸颊肉,并且在掐住后,就稍稍用力地往外扯。 他的心里真的很喜欢宜苏,但是他回顾目前的人生,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怎么做过当着本人的面一五一十地坦诚表达过心意。 “我就喜欢小龙,想要在剩下的日子里一直和你在一起。”谢春朝反省了一下,决定从今天改变自己,因而尝试着说出一些真心话。 在他看来,这句话乃甜言蜜语的顶峰,他活不长了,剩下的日子都想要日日夜夜见到你,可以说是将宜苏镶嵌进剩下的人生中。 在谢春朝的想象中,宜苏听到他的话,就该开始亲亲他、抱抱他了,但是宜苏却像是碰触到烫手山芋,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 “啪!”谢春朝二话不说,双手大力拍在桌面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凭借两人现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优势,俯视宜苏,阴风阵阵地说道,“小金龙,你是什么意思?” 宜苏又再次转过头,不想和他对视。 谢春朝往前走了一步,掐住他的下巴,肆无忌惮对他施加暴力,反正这个人就喜欢别人对他粗暴一点,他眯起眼睛,直接问道:“你不高兴听到这些话吗?你不想要和我在一起吗?和我睡了,然后就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的!”宜苏毫不犹豫地否定他的说法,用直率的金色眼眸凝视他的眼睛,“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啊!”谢春朝看他对自己发火,自然也就吼了回去。 “根本……就不一样!”宜苏还在咬牙切齿,恨他没有发现两人话语中细微的不同。 “你敢凶我?”谢春朝抬起膝盖,重重地压在他的大腿上。 宜苏倔犟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谢春朝看了,只觉得要教训一下这条不知所谓的龙了,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宜苏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粗暴地拖到床上去。他将宜苏摔过去后,右手再伸出,蛮横无理地直接用手卡住宜苏的下半张脸,仿佛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岂有此理,说话就好好说话,说两个字,藏一句话,你还真把我当成你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你开口,我就能懂你的心里在说什么了。今天我不教训一下你,就枉为我叫做谢春朝!” 他将鞋子脱了,爬上床,死死地压住宜苏,但是也不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卡住他的脸,使劲往床上的位置压过去。 “不说话的话,嘴巴长了有什么用?” 谢春朝恶狠狠地威胁他。 “你想怎么样?”因为被他的手按住,宜苏的声音闷闷的。 对于他来说,想要从谢春朝的手下逃脱是轻而易举的,但并不代表他一定要这样做。 谢春朝笑得凶恶,将手挪开,然后趴下去,用力啃他的嘴巴。 宜苏先是一愣,随后发觉谢春朝出手没轻没重,自己的嘴唇快要被他咬破了。他想要告诉谢春朝,他很疼,但是疼痛,才能让他肯定谢春朝对自己的在意。 此时此刻,就是他确定谢春朝对他爱意的时候。 谢春朝和他闹了很久,后面大概是累了,往旁边一倒,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龙的气息在空间中流动,宜苏从床的旁边位置坐了起来,他转过头,凝视天真烂漫隔壁人的天真烂漫的睡相,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复杂的感情在于,越爱谢春朝,就越恨他接受了两人将在短暂的时间后分离。 他无所谓敌人的阴谋,也无所谓谢春朝对他的怨恨,他只想要和这个人活到世界完全破灭的那一刻。 龙的法术在悄无声息地生效,金色的一道光切向虚空,露出里面虚白的一片空间。 宜苏伸出手,一把将谢春朝的身体揽进怀里,干脆利落地飞向通道之中。 第二天的一大早,教徒遵循章柳肃的命令,想要给谢春朝送早饭。他们在外面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 “打扰了。”他先发出声音,告知里面的人,这才推开门扉。 屋子里面不见人影。 弟子端着早饭进来,将托盘放到桌面上,抬起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投落到床铺上,发现被子被翻乱,没有人收拾过。 第169章 两相亲 第169章 两相亲 谢春朝在刚下山的时候,很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法术探讨大会。他有几个目的,一个呢,是想要知道现在的修仙者大概都是什么水平,用什么类型的法术,知己知彼。二来,主要是为了蹭吃蹭喝。 很多大会里面的饮食都特别丰富,谢春朝依照自己优异的外表,每次都吃得餍足离去。 参加会议的修仙者畅所欲言,让年少的谢春朝受益匪浅。 其中,有一个喜欢研究远古法术的修仙者,和他们说过,有一种奇妙的法术,叫做黄粱美梦。 人一旦陷入法术,就会在梦中过上快乐安稳的一生。 在梦中,一切都是使人舒舒服服的,很多人一旦进入,就不会想要醒来了。 只是,梦就是梦。 如果选择了梦乡的人,最好到死都不会醒来。因为你一旦在久远的梦中世界后,选择了清醒。你就会看到,入睡前还是青丝和年轻的自己,瞬间变得白发苍苍和衰老。 如此法术,早就被禁止了,只有一些不现世的邪修内部还在流动着这个窃取人的时间和认知的法术。 谢春朝对于自己不知道的知识,都是报以热情和认真的态度,他当时坐在人群中间的位置,在那位同道介绍完自己收集到的法术知识后,拼命举起手,想要和他讨论问题。 “小兄弟?你想要说什么?”同道看着他的模样,笑了。 “如果中了这个法术,该如何逃脱呢?”谢春朝不仅好奇法术从何而来,更想要知道破解之法。 同道想了一想,告诉他:“这个法术在施用的时候,会散发出很混乱的灵气流,只要不是亲密的人使用,你熟悉了对方的灵气味道,我相信大部分的修仙者都会马上察觉。” 谢春朝当时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松了一口气。 薛晨渊已死,他这一生,不会再轻信任何一个人。 “再来,如果诸位的身边人真的那么狠心,对你们用了黄粱美梦法术,要醒来,就得看你自己的意志了。”修仙者看向谢春朝的双眼,“不要沉迷于欢乐之中,切记,世界还在风起云涌,甚至要到达风浪最肆虐的时候了,选择了安逸的当下,是被当成食物豢养,越不思考,死得越快。当你察觉到了自己不费力气地完成了一切事情,那么就要考虑你是否要从梦中醒来了。” 谢春朝铭记于心。 他这一生的命运,注定抗争和向上攀爬,一旦停下来,就是一只翅膀受伤的鸟从万尺高空坠落。 死是小事,最怕生不如死。 桃花的花瓣从天空纷纷飘落而来,谢春朝抬起头,正好看见一片盘旋的花瓣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春的味道,生命的延续。 “小春。”一道温柔的声音呼唤谢春朝。 谢春朝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痒痒的,他伸出手,在脸颊上一抓,便抓下了一些东西。他将手举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被他抓在手中的花瓣。 人的性格是能从小事中看得出来的。 谢春朝慢慢松开手,任由花瓣随着风,脱离听到束缚,飞向自由的远方。 而他看到花瓣飞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春。”那道声音继续呼唤他,希望他能从自我的意识中,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谢春朝不负她望,眼珠子一转,就朝她看了过去。 “小春。”她叫了他第三声,仿佛在催魂,“娘亲已经坐累了,我们要回家了。” 娘亲? 谢春朝的视线一阵恍惚,随后,就看清楚了面前女人的脸。那是一张沉鱼落雁的温柔脸蛋,女人穿着富贵的把蓝色长裙,插在头发上的发钗摇摇晃晃,她棕色的眼眸凝视谢春朝,再微微抬起头。 他的脑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头顶上,一棵只会在春天盛开的桃花树。 不对,它不该在这时候开放。 谢春朝刚有这样的想法,一只手便轻轻地拍了一下谢春朝的手臂,告诉他:“别睡了,起来吧。” 他听到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居然半躺在女人的怀里。谢春朝吓了一跳,连忙从她的大腿上弹开,随后站了起来。 当他的双脚踩在紧实的地面上,他才发现,自己好小。 “那回家咯。”女人站了起来。 谢春朝抬起头,目送她起立的身体,才发现她好高,自己的脑袋居然只到她的大腿。 “不应该呀。”谢春朝发现自己嘴巴里发出的声音稚嫩又清脆,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应该是很高大的。” 在谢春朝的心中,虽然身边有不少比他高大的人,但是他永远都是伟岸的。 女人的手放在嘴巴旁边,发出愉快的声音,另一只手去牵他,带着他往前走,说道:“小春会长大的。” “什么叫做会长大?”谢春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前走,仰起头,不服气地说道,“我本来就已经很大了。” “是是是。”她仿佛听到了儿童好笑而又可爱的话,因而笑个不停。 谢春朝看着他,心里有着奇怪的亲近感。 “但是我希望小春晚点长大。”她说道。 “为什么?”谢春朝的心里也希望时间走得更慢一点。 “因为娘亲就可以陪你久一点呀。”她果断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谢春朝一愣,因为她的话,仿佛才从自我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人,是我的娘亲。 “小春。”在这时候,她叫了他第四声。 “娘亲。”谢春朝愣愣地,居然这样称呼了她。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仿佛他从来都是这样呼唤自己的,她继续说道:“我们一大早就一起出门,没有带弟弟,他会生气的。所以呢,我们在路上给他买些点心吧。” “我也要哦!”谢春朝兴高采烈地举起手。 “好好好。”她宠溺地答应他的一切要求,仿佛在弥补些什么。 谢春朝紧紧牵着她的手,心底里有一块缺了的东西正在被补上。 “走快点。”女人故意这样和他说。 谢春朝的脚步较快,一边笑着,一边在前面拖着她跑。 两人一起坐上了一驾马车,车厢晃晃悠悠,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随着马车的远去,那棵繁花似锦的桃花树后面,走出一个身上衣袍浓黑如墨水的高大男人,他看着马车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小,笑声虽然走远,却在他的耳朵里面越来越清晰。 成功了。 他不可能强制把谢春朝留在白幻之境,如果要让他停下来,得需要一个梦境。 而他会在梦境中,构建出一个谢春朝一直想要的完美世界。 就从他一直活在家人身边的生活开始。 宜苏化为一团黑烟,形状如同龙,追了上去。 他不敢在谢春朝完全沉迷梦境之中,靠得太近。但是梦里面的时间,有时候是很快的。当他追上谢春朝的背影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在他的一家人在吃饭了。一家人,父母和弟弟。 “哥哥。”那个和谢春朝有几分相似,但是长得没有那么明艳的小男孩给他夹菜,“给你吃这个哦。” 谢春朝夹起他给自己的菜,毫不犹豫地放进嘴巴里,大口一咬。 “好吃。” 一股黑烟隐藏在黑暗中,宜苏看到他的模样,在想:你到底会觉得什么不好吃? 这个答案若是问谢春朝,他会说,他要想想。然后他就会一边想,一边吃,在快乐的饮食时间中,忘记回答那个对他来说犀利的问题。 但是宜苏只要看到他吃得高兴,就会放弃追问他当下的问题。 谢春朝吃饱喝足,就牵着弟弟的手,说要送他回房间。 弟弟绕着谢春朝开心地蹦蹦跳跳,他说起今天谢春朝和娘亲一起出门,没有带自己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怪罪两人的意思,只是想要谢春朝下次带他一起去玩。 “好啊。”谢春朝答应了他,并且亲密无间地凑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仿佛从来都想要这样做,“下次我一定喊上你。” “哥哥!”他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谢春朝的胳膊,欢声笑语不断,“我好高兴啊!” 谢春朝看着他的笑脸,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触,想要纠正他的话:不,高兴的人应该是我。 他们出现在他的身边,仿佛只是让他高兴的。 谢春朝不知道这样奇怪的想法为何产生,他在纷乱的思绪中,将弟弟送到了他的房间,随后转身离去。他的房间其实就在隔壁,所以在走出弟弟的院子后,一个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幽暗的蜡烛发出隐隐约约的光芒,抬起手,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不等他思考出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的时候,门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哥哥。”弟弟的声音传来,声音是一样的,但是声调却很奇怪,毫无波动,低沉得仿佛是漆黑的深海。 “怎么了?”谢春朝的声调比起之前还要愉快,仿佛门外那个诡异的声音,才是自己熟悉的。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觉,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睡吗?”那个人继续说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影清楚地映在窗户上。 他仿佛是某种生活在黑暗中的强大妖魔鬼怪,但是顾忌着谢春朝的想法,所以没有得到他同意之前,是不会进入他的空间领域的。 谢春朝沉默半晌,最后,选择了开口:“进来吧。” 随着他的首肯,房间的门没有经过他人的推动,就打开。 一股妖风吹了进来,窗帘鼓动,一个长得和谢春朝弟弟一模一样的、但是却面无表情的人站在门口。他在谢春朝怀疑的眼神中,迈开脚步,缓慢地走了进去。 谢春朝的眼睛缓慢地眨着,期待着他的靠近。 弟弟进来后,转身关上了房门,把整个屋子变成了密闭的空间。他走路的时候,身体似乎平移过去,一下子就来到了床边。他先在床边坐下,将鞋子脱下,解开披上春风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在床的边缘侧躺下,安安静静地凝视谢春朝。 谢春朝看了,伸出手,将他粗鲁地往自己的方向扯了过去。 弟弟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如同之前所做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谢春朝见状,满意地笑了。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该如此亲密。 第170章 小动物 第170章 小动物 第二天一大早,谢春朝醒来的时候,昨晚睡在他旁边的弟弟已经不见了人影。春意盎然,窗户外面的花瓣被风吹了进来,屋里屋外的空气互换流通,想要将残留在里面的气息都吹散。 谢春朝从床上坐了起来,神态茫然地转了转脑袋,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具体的东西。 当风又再吹拂,将被褥的味道翻了过来,谢春朝的身体一歪,忍不住直接扑进被子里。他的鼻子动了动,试图捕捉被人特意驱散的味道,然而始终是慢了一步,这张被子里留下的,只有谢春朝自己的香味。 “是小糕点的味道。”他说些调皮的话,似乎觉得会有人因为他的玩笑而做出反应。 迎接他的,只有风向的改变,如同有人轻微地摆着脑袋。 谢春朝因此变得心情不错,他一个小矮子,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下去,乐滋滋地打开衣柜,在里面挑选着衣服,想要以好的形象被人所看见。他穿好衣服后,哼着歌,坐在梳妆台的前面,小手费劲地抓住自己的所有头发。 他想要梳理出一个不错的发型,但是手太小,而且实在笨拙,所以最后只能拿起手旁的发带,简单地将所有的头发都捆在一起。他绑好头发后,匆匆忙忙地跳下凳子,跑出去找人。 他连门都没有关上,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在转弯处的时候,一下子就和人撞上去了。那人比谢春朝高大,他撞上去后,身体就往后一摔。 那人见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体。 谢春朝马上站稳,一抬起头,却没有想到会撞上这个人。 “娘亲!”谢春朝喊她。 他口中的娘亲,没有像昨天那样温柔地回应他,反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笑容,而且笑容冷淡,尽管她努力展示自己的和蔼可亲,但是本性中的漠然根本就无法掩盖。她缓和了一下情绪,慢慢地蹲了下去,和谢春朝平视,手始终抓在他的胳膊上,耐心地问他:“怎么了?在走廊上乱跑,会摔倒的。” 谢春朝有点不忿地想着:如果不是你突然跑出来,我就不会撞到人摔倒了。 对母亲如此无礼,是不应该的。谢春朝明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面对今日的娘亲,心中没有办法涌起太多的尊敬之情。 这样的想法莫名其妙,今天的娘亲,莫非还能和昨天的不一样? “我是想要去找娘亲!”谢春朝兴高采烈地朝她伸出双手。 娘亲见状,毫不犹豫地接住他的手臂,将他搂住,随后一下子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站稳后,才问下去:“找我有什么事?” “娘亲!你今天对我很冷淡啊!”面对爱答不理的娘亲,谢春朝反而有一种更亲近和熟悉的感觉,伸出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尽情撒娇道,“抱抱我。” “抱着了。”她一点都不会说他天性骄纵和不讲道理,只会顺应他的要求。 “亲亲我。”谢春朝继续任性地发嗲。 她笑了一笑,脸庞仿若冰雪消融。 谢春朝紧紧盯着她,随后,如愿以偿地在脸颊上得到了一个吻。 “我找你,是想要你帮我绑头发。”谢春朝终于把自己跑出来的原因告诉她。 “好啊。”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简单的请求。 “娘亲,你真好!”谢春朝黏黏糊糊地用脑袋去蹭她,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 “娘亲啊。”谢春朝发现了一件事情,笑容停下,靠了过去,鼻子动了一动,似乎在嗅她身上的味道,“你的味道和我的被子里的味道好像啊。为什么呢?” “当然了。”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并且自信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怎么样都有道理,可以取信于人,“你以为你每天把被子弄得乱七八糟,是谁进去帮你收拾好的。” 言外之意,正是因为她每天不厌其烦地帮他整理被褥,所以才会在他的房间里留下自己的味道。 谢春朝听到她的说辞,完全趴在她的身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的旁边,因为极度的害羞而感到羞耻。 他是那么不乖的小孩吗? “我以后会自己折好被子的。”谢春朝意识到自己的娇惯后,立即出声,表示自己会改正那些不好的习惯。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接下去说道:“没有关系,我喜欢照顾你。” “娘亲!”谢春朝因为极度的感动,双脚一蹬,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完全忘记自己被她抱在怀里,这样鲁莽的行为是危险的。 娘亲似乎早就喜欢承受他的重量,或者对于大人来说,小孩子的体重并不算什么,她始终稳稳当当地搂着谢春朝,没有一丝晃动。 她就这样抱着他,回到了他的房间。她让谢春朝坐在凳子上,耐心地用梳子梳理他的头发,熟门熟路地绑了一条又长又粗的松垮麻花辫,最后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收尾。 “娘亲。”谢春朝喊她。 她听到这个称呼,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谢春朝是在喊自己后,便转过头去看他。 “我不是很喜欢这根发带。”谢春朝正色道,“我总觉得上面要是多加一点装饰品就好了。” 多一些,让他只要看见,便能一次又一次醒悟到自己人生目标的装饰物。 她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冷硬地说:“你如果不喜欢,我们晚点出门去买新的。” “好啊。”谢春朝的眉眼弯弯,愉悦地笑了,开心的是这个人对自己百依百顺这件事情,“对了,昨天弟弟说过,这次出门,让我们带上他。” “弟弟一大早就和隔壁的小孩跑出去玩了。”她随口说道,随后站起来,身体映在谢春朝圆溜溜的眼睛之中。 就和她之前说的话一样,她帮谢春朝整理床上的一片混乱,被子折好,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做完这一切,她顺便就在床边坐下。 谢春朝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以及与之完全相反,任劳任怨的行为,心里萌生出一种莫名怜爱的感情。他又一次从凳子上跳下去,迈着小短腿,脸上露出和他的外表年龄完全不符合的笑容,直接朝她走过去。 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靠近后,直接爬上床,坐到她的大腿上,再次伸出手,将她抱住,脑袋靠在她的胸膛上。 “娘亲~”谢春朝的声音黏黏糊糊,撒娇地喊道。 “嗯。” 谢春朝喊了她过后,又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始终靠在她的身上。 “去吃点东西吧。”她就着现在的姿势,托起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 “只要是和娘亲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谢春朝马上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不言不语,抱着他走向房间,两人行走在空旷且幽深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我也是。”她终于在某一刻,想起了回应谢春朝。 谢春朝期盼着的眼神看着她。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那么。”谢春朝抬起头,被阴暗的环境完全染黑的眼珠子直视她的脸庞,“去十八层地狱也可以吗?” 她沉默了。 “你看,你就是不愿意!”谢春朝伤心极了,你连说点假话哄哄他都不愿意。 “不是的,我心甘情愿追随你去任何地方。这样的心意,你若不明白,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她着急地说话,情真意切,因为太急躁而口无遮拦。 谢春朝满意地笑了,重新趴回她的怀里。 到达了吃早饭的地方,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所谓的父亲和弟弟,似乎一早就跑出去了,家里的下人也不打搅他们用餐。因而,到了最后,便是谢春朝愉快地用餐,娘亲坐在他的旁边,偶尔给他擦嘴巴。 “娘亲,总感觉你好像经常给我擦嘴巴。”谢春朝的脸胖嘟嘟,嘴巴更是故意撅起来。 “不看看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当然经常给你擦嘴巴。”她不以为意。 “弟弟呢?”他追问。 “你爹会擦。”她讲话便是这样简单粗暴。 “呵呵。”谢春朝笑得一副不聪明的样子。 用完餐,她牵着谢春朝的手,散步在院子的桃花树下。 一阵风吹来,落在地面上的花瓣随风扬起。谢春朝看了,欢天喜地地追了上去,他的身影和注定枯萎的花瓣融合在一起,形成这个世界上,最美丽又最脆弱的画面。 看画的人苦涩不已,心中不忍心看下去,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谢春朝捧着一堆花瓣,咧着牙齿跑到她的面前。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谢春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看见他的手一扬,将所有的花瓣都往上抛,洒落到她的身上。 她愣住,微微抬起头,金色步摇晃动,让人的心弦晃动。 谢春朝继续弯下腰,捡起完整的花朵,一朵又一朵地装饰在她的头发上,塞满了以后,小手刚好就捧着他的脸。 “你看什么?”他问。 “你。”谢春朝天真无邪地回答她的问题。 只此一瞬,她的脸颊完全靠在他的手掌心,蹭了又蹭,好似小动物。 第171章 同一人 第171章 同一人 小小的谢春朝,有着大大的烦恼。 他时常会觉得,他的家里人,好像是一个人。 为了验证这个荒谬的想法,他时常想办法,意图把一家人聚集起来。但是他遇到一个家里人的时候,对方就会告诉自己,其余的两人有事出门了。 “小春你很无聊吗?”父亲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了起来,柔顺的黑发在他的后背滑动,他的另一只手扶在谢春朝的手臂上,几乎将他往自己的身上揽防止他往下掉,“我找一个小孩来陪你玩。” “找?”谢春朝认为这个字让他感到诡异,他立即皱眉地抬头,随即,马上看到了父亲的脸上,如同母亲和弟弟一般漠然的表情。 “嗯?”对上谢春朝的视线,那个俊朗又清雅的男人只是张开嘴巴,发出了回应他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让我交朋友,应该是带着我去找别人玩。”谢春朝忍不住抬起一只手的胳膊,随意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压了过去,身体靠近他,他保持着皱眉的表情,并非烦恼,而是做了教训人的准备,“你待人不可无礼。” “我明白了。”父亲身为一个长辈,好脾气地听着他的说教,没有半分的不乐意。 谢春朝听到他愿意听从自己的意见,马上露出笑吟吟的脸蛋,他的小手伸出,捧着他的一边脸蛋,看了又看。 他的母亲和弟弟长相都和他相似,仿佛是根据他的模样捏造出来的一般,但是父亲有时候却叫他觉得有点陌生。不带一丝柔美,有一种强势的俊朗长相,气质不似商人,反而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孙贵胄。 谢春朝看了又看,觉得这种仿佛被故意柔化了的脸庞,比起和自己熟悉的另外两张脸还要让自己心生靠近的感觉。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用一只手捧着,大口亲在他的脸颊上。 父亲愣住,原本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摸着自己的脸颊。 “爹爹,你真听话。”谢春朝对他满意到不得了。 “嗯。”他微微低下头,似乎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最后还是决定抬起头,似乎豁出去一般,成毅果决地告诉眼前的人,“我一点都不听话。” “为什么这样说?”谢春朝的手绕到他的脑袋后面,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他在这时候又变得天真烂漫,并不明白大人的忧愁。 “不为什么,这就是我的本性。”父亲抱着他,往外面走去,“但是听话的人总是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有得便有舍,我要得到我要的东西,就要舍弃一些让你会称赞的品质,很公平。” “哈哈。”小小的孩童闻言,忍不住仰起头笑了,他笑得洒脱而又随性,仿佛本性生来就是如此。 父亲的表情看起来太忧愁,谢春朝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和他说:“爹爹,来举高高。” 他笑了,随后双手抓住谢春朝的身体,一下子将他举了起来。 头上的桃花树盛开,粉色的花瓣纷纷落下,谢春朝的身体一下子就往上升双脚腾空。父亲举他的动作太轻松了,谢春朝有一种腾飞的感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缓缓笑开,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像飞起来一样!”他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你喜欢这样?”父亲笑着和他说,有一点炫耀的味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春朝的脚垂下,低下头和他对视。 “我真的会飞。”父亲一本正经地说出可笑的话。 “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谢春朝只认为这是有趣的笑话。 他笑着把谢春朝放下,随后又一次用力举起来。 谢春朝笑得胸口都在鼓动。 父亲为了加大难度,直接用力将他往上抛,手脱离他的身体。谢春朝失去了支撑,仍旧不慌,他的眼睛直视父亲,虽然在笑着,但是无形之中在给他施压。 你敢让我摔下去看看呢? 父亲自然及时伸出手,一下子将他的身体揽入怀中。 “哈哈哈。”谢春朝笑着探头,和父亲对视。 “好玩吗?”他问谢春朝。 “好玩!”他开心的并不是玩乐的内容,而是他愿意费尽心思哄自己这件事情。 父亲见他玩够了,这才将他放下去。 谢春朝一下地,马上就朝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身体靠过去,仿佛不愿意和他分开。 他见了,忍不住心花怒放,蹲下去,情不自禁地和他再次抱在一起,告诉他:“我会让你飞得更高的。” “你怎么做得到?”谢春朝质疑他,“你能将我抛得比刚才更高吗?父亲要去锻炼手臂的力量吗?” “我会带你……飞……”答案就在原本的话里面。 谢春朝的手松开他,凝视他。 他不管说出多么荒谬绝伦的话,神情都是肃穆认真的。 “噗。”谢春朝转过头,哑然失笑。 父亲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并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因而瞬间恼怒。 “别气啦。”谢春朝马上就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脑袋追上去,在他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被心爱的人儿一亲,他马上就熄火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总而言之,他带小孩的过程异常顺利。 天空的太阳明亮而又灿烂,谢春朝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猫玩。 父亲突然躺倒在草地上,一只手放在脑袋下面,恍惚地看着树叶间隙上面的烈日。太阳的光太明亮,有的时候看久了,就仿佛是一只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审视他的内心。 你做的坏事,自有神灵在直视。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他那吃软不吃硬的本性反而被激发得淋漓尽致,眯起眼睛,与之对视,不让丝毫。 你知道万物,却什么都不能改变。 所以,我有什么需要惧怕你的? 他挑衅着神灵的时候,身体突然感受到了重压。他马上回过神,往自己的肚子上看过去。 谢春朝在他的身体和旁边的草地之间,随意地跑来爬去。 “你是小狗吗?”他被逗笑了。 谢春朝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自娱自乐着。 他没有阻止谢春朝做任何事情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和他说话。 谢春朝在他的头顶滚动着,猝不及防地向下趴着,和他脸对脸。 因为毫无准备地和他对视,他下意识地转过眼珠子,只是他这样做了,很快就想起自己不应该这样做,所以马上转了回去。 一瞬间,便看到了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 他这一次不愿意挪开眼睛,死死地看了进去。 今天一整天,都是父亲来带谢春朝。 晚上的时候,他带着谢春朝睡觉,谢春朝抱着他的胳膊,紧紧靠在他的身上。尽管两人从早到晚待在一起,但没有半分厌倦的意思。 第二天的清晨,谢春朝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谢春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转过去,看向窗外的风景,一阵恍惚。 他每次睁开眼睛,都有一种大梦难醒的感觉。 每当他想要深入地思考,想要理清楚这纷乱的思绪时,总会有人出现,打断他的思维。 这一次也是,谢春朝的视线范围,突然就闯入了一张陌生的脸庞。一个小少年走到他的窗户门口,直白地往里面看着他。 谢春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谢春朝一边发问,一边尴尬地整理头发,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我跟着爹爹来谢家玩。”他上前走了一步,双手的手臂放在窗台上,话似乎就这样说完了,在等待谢春朝的回应。 谢春朝还在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着急地和他说道:“我换好衣服,就出去找你。” “但是我走累了,想要坐一下。”他说道。 谢春朝犹豫了片刻,便说道:“你进来坐吧。” 少年闻言,身体一转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逼近,并且很快就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似乎和谢春朝差不多高,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发冠,脸庞稚嫩,但是神情却有着超乎想象的成熟和冷峻。 谢春朝慌慌张张,本来想要推开被子,下地迎接客人,但是他在睡醒后,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就以这副模样去见陌生人,是不妥当的。 少年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后,就背对着他。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体贴,抓紧时间拉开被子,随随便便地套上鞋子后,跑到衣柜的前面,取出一套衣服,匆忙地穿上。 “你慢慢来,不着急。”少年似乎能从衣服的摩擦声音猜到他的状态。 “我不着急。”谢春朝开口就反驳他的话。 “呵。”少年笑了。 谢春朝趁着他背对着自己,穿好衣服后,就跑向梳妆台,用梳子大力地梳理头发。做完最基础的准备动作,他翻着首饰盒,在翻找适合的发带。 就在他的动作越来越纷乱的时候,一只圆润的手从他的肩膀后面伸了过来,精准地找到一条和他现在的衣服一样颜色的发带,随后,抓住了他的长发。 谢春朝惊诧地转过头。 “我帮你。”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谢春朝坐在凳子上,双脚搅在一起,手足无措。 少年无视他的异样,我行我素地帮他绑好了头发,还是两边的辫子。 “这是什么发型啊!”谢春朝抓着两条辫子,震惊地看着镜子。 少年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探身去看他的脸,笑着说:“真适合你。” 谢春朝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心底有一种奇异的喜悦,因而无视了他似乎故意玩弄自己的行为,朝他靠了过去。 “我叫做谢春朝,你呢?”谢春朝笑得阳光明媚。 “苏亦。”他想了想,才把话说出口。 “小苏!我们一起去玩吧!”谢春朝一把攥住他的手,兴高采烈地带着他跑了出去。 苏亦的脚步一动,跟了上去。他看着谢春朝的背影,以及因为开心而晃动的辫子,感慨道:“看来你真的很想要和同龄人玩。” “什么?”谢春朝没有听清楚他的声音,保持着笑容转过头。 “没事。”苏亦说着,走快一步,张开另一只手,一下子朝他扑着抱了过去。 谢春朝被吓到瞪大眼睛看他。 “不喜欢。”苏亦看向他的眼睛,辨别他的眼神。 “不是,被吓了一跳。”谢春朝笑了起来,“你的性格看起来冷冷的,结果那么热情啊。”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一丝预兆,就跑过来抱住他。 “脸看起来就算是冷的。”苏亦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人只要是活着,都是热的,心更是热到,如同一只掉进火堆里的蛾子,活蹦乱跳的。” “是这样的道理。”谢春朝先附和他,再细想过后,笑了,“你讲话真有道理。” “嗯哼。”他紧紧抱着他,嘴角上扬。 第172章 风雨客 第172章 风雨客 谢春朝和苏亦,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昨天在一起玩,今天又在一起玩。谢春朝生性开朗,但是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那些第一面就极投缘的人。不是天生的缘分,就是有所图。 他一向觉得后者才是普遍的现象,然而,今天见到了苏亦,他就要觉得前面的可能性不是假的了。 他想要带着苏亦爬树,人坐在矮枝头弯腰,努力将手往下伸,就要去拉苏亦上来。 苏亦对于他的一切想法和行为都肯定,站在树下,毫不犹豫地将手递给他。 谢春朝握住他的手掌,笑着用力,本应该把他扯上来,但是苏亦比他想象中要沉,他的身体太瘦小,于是乎,猝不及防地,反而被苏亦扯了下去。 苏亦无奈地伸出手,将他抱住。 因为两人的年纪不大,直接将他抱住是不合常理的,因而苏亦干脆地抱住他,往后摔进草堆里。 “哈哈哈哈。”谢春朝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孩,完全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他反手抱住苏亦的后背,带着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苏亦对他的行为没有正确的预判,一下子就被带着转晕了。 最后一下,谢春朝将他压在身下,手压在他的身体两侧,稍微抬起身体,眼睛笑着,想要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想法,但是蕴含的疑惑情绪,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去,他天真地问道:“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你闭上眼睛。”苏亦和他说。 谢春朝听到他的要求,马上就听话地合上了眼睛,嘴巴下意识撅起。 “呵。”苏亦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睁开眼睛。” “现在就要睁开吗?”谢春朝仍旧没有动,因为他总觉得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还少了一道程序。 “嗯。”苏亦肯定道。 谢春朝慢慢掀开眼皮,视线里马上就闯入苏亦那张俊俏的脸庞。 “这样,就不止第一次见面了。”他在和他玩文字的游戏。 “无聊。”谢春朝恼羞成怒,继续用力抱住他的后背,带着他滚向另一个地方。 直到两人落到了一旁堆积的桃花花瓣堆里面,花朵因为两人的冲击而扬起,在阳光下仿若花雨。 眼看如果被他带着,两个人再往侧边滚,一定会撞到墙壁,苏亦及时做了判断,一下子从他的腰上坐了起来,双腿紧紧桎梏住谢春朝的身体,使他停在原地。 谢春朝玩得气喘吁吁,脸上一片激动的红晕,眼睛亮亮地往上看。 苏亦见状,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紧接着,脸庞就停在他的脸前面一段距离。 他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但是也忘记了离开。 “太阳好晒啊。”谢春朝伸出手,挡在眼睛的上空,同时挡住了苏亦看向他的视线。 苏亦清楚他的意思,脚一动,就站了起来。他站稳后,伸出手,一把将谢春朝拽了起来。 院子里有不少给谢春朝准备的玩具,晚一些的时候,谢春朝和苏亦在玩蹴鞠。谢春朝长得乖巧,但是活泼好动,一抬脚,就把球给踢过去了。 苏亦眼疾手快,眼珠子一转,就能精准发现他的技巧,手一伸,将球压下。 “你真的太厉害了!”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他敏捷得就像是动物一样。这样一想来,本来就喜欢猫猫狗狗的谢春朝又朝他跑着扑了过去。 苏亦伸出手,接住他的热情拥抱。 “快把我抱起来转圈圈。”谢春朝身为小孩子的时候,是一个闹腾的小孩。 苏亦唯命是从,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后,用力地转了起来。 此乃谢春朝人际关系中的一环,也就是故意检测眼前的人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然后他测试了好几次,就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毫无底线。 他们一起玩乐和吃饭,直到夜色降临,苏亦才对谢春朝说:“我得回家了。” “这样啊。”谢春朝恋恋不舍地牵着他的手。 “太晚了。”他看到谢春朝和他难分难舍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难过。 谢春朝浑然不觉地用另一只手摸着苏亦的手背,行为举止亲密到了轻佻的程度,他一边摸着,一边闷闷不乐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玩?” “很快。”他保证道。 谢春朝愁苦地低下头,继续摸着他的手。 “或者,我和我的爹爹说一声,今晚就不回家了,先陪你睡觉?”他无法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模样。 谢春朝闻言,猛地抬起头,破涕为笑道:“好啊!” 苏亦就这样,无需他多费力气,就能轻轻松松上当。 谢春朝松开手,从他的背后一下子抱住他,蹦了上去,既然他留下来了,就建议道:“晚上我们一起洗澡,再一起睡觉。” “不要做奇怪的事情。”苏亦总觉得他会作弄自己。 谢春朝的脑袋一歪,将脸凑了过去,故意无邪地反问一句:“什么叫作奇怪的事情?” 苏亦的脸转向另一边。 “嗯?”谢春朝凑得更近了。 他根本就无法抵抗谢春朝。 夜晚到了以后,谢春朝的屋子里点着蜡烛。苏亦泡在浴桶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想要缩在角落里。浴桶不大,谢春朝在另外一边,扒拉着他。 “来玩水。”他招呼道。 苏亦觉得他不是想要玩水,是想要玩自己。 谢春朝看他不上当,干脆压在他的后背。 “太小了。”苏亦不敢在浴桶和他玩闹。 “嗯?”谢春朝不同意了,“可大了。” “好。” 洗完澡后,苏亦以为折磨就要结束了,结果谢春朝又一次黏在他的身上,并且提起他的衣襟,将脸埋过去,闻来闻去。 “你在做什么?”苏亦动都不敢动。 “你身上的味道和我的被子一模一样。”谢春朝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和他分享这个意外发现。 苏亦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说道:“因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被子里面。” 谢春朝那双机灵的大眼睛一转。 苏亦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说得也是。”谢春朝的眼睛眯起来,笑了。 苏亦马上就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抓起两旁的被子,将他包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苏亦不明白。 “我的被子味道很香,让你多沾点。”最好你身上的味道和我是一模一样的。 抱着突然涌上心头的奇怪占有欲,谢春朝用被子抱住他,甚至一度恨不得将他捂死。 苏亦难受地在被子里面动了动,没有挣开他的手。 谢春朝还是小孩,白天玩得太累了,晚上就会呼呼大睡。 当他睡到完全几乎昏迷的程度后,苏亦默默抬起头,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他细细地摸着他的脸,手指往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纤细的脖子。 “想要你长大。”他的手指抬起,最后放在谢春朝的嘴唇上,认真地摸了摸后,再放进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长大后的谢春朝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但是如果想要和他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那么就只能让他长大。 想到他的聪明伶俐,苏亦泄愤一般,稍稍用力掐住他的脸颊。 然后,这个在他的眼中聪明得不可一世的谢春朝,就被他捏得像个傻蛋。 夜晚过去,太阳如约而至地到来。 谢春朝起床的时候,身旁早就没有了其他人。 白驹过隙,时间仿佛在加速,谢春朝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海中就多了一份记忆,里面告诉着他是如何长大的。 兄友弟恭、父母和睦,无忧无虑的人生似乎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存在过。 现在的谢春朝十八岁,父母给予他最好的生活,他无所事事地快乐生活着,只是时常觉得不真实。 不是因为生活美好而感到虚假。 而是觉得自己不该游手好闲。 他该是更有远大志向的! 谢春朝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这就是一无所成的公子哥的普遍想法。 为了寻求刺激,谢春朝突发奇想,独自去登高。 登高望远,将大山踩在脚下,谢春朝眯起眼睛,眺望远方,感觉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如此雄心壮志,本应牵引出他的追逐本性。 上天厚待他,也喜欢玩弄他。 就在他激动难耐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吞噬天地,酝酿着恶龙出生的暴雨就要降临在此间。 豆大的雨滴落在谢春朝的脸颊上,豪情壮志瞬间灰飞烟灭,他在狂风中,拿着手中唯有的折扇,匆匆忙忙地跑下山。 好运的是,他并没有在下山的途中遭遇暴雨。只是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独自登山,没有人在旁协助,骑马到一座破庙的时候,倾盆大雨浇下,不可再往前走一步。 谢春朝只好骑马走进破庙,将马安置在庙宇的角落。 破庙虽破,但是屋顶周全,里边还有布置好的一片干净干草堆,以及一个藏在草堆下面的包裹。谢春朝好奇地将行囊拿出来,发现里面有干净的衣服、食物和火折子,想来是不久之前,这里有人停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不在。大雨把人都困住,原本的住客也暂时回不来了。 谢春朝望着门外大雨,猜想不会有人有机会靠近此处,便把外衣脱了,随后拿起火折子,把别人准备好的柴火点燃,换上干爽的衣服。 他动用别人的东西是无可奈何,因而将自己的荷包直接解下来,放进原本藏包裹的位置,当成赔偿。 外面雷声阵阵,雨越来越大。 谢春朝穿着没见过面的陌生人的衣服,吃着别人的干粮,一丝恐惧的心理都没有,只是看着大自然的风暴撞击在屋檐上。 只要有能力,天空和大地又能奈人何? 谢春朝每当想到这些狂妄至极的话语,心底却会安心许多,仿佛这才是他自己。 雨滴随暴风飘了进来,打在谢春朝的脸颊上,把他给拍醒了。 现实则是,他就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少爷。 “除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我真是没有其他优点。”他叹息道,随后得意地笑了,哼哼起来。 有这张脸,已经是人之大幸了。 天空越来越暗,大雨一直下到夜晚,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谢春朝等着,破庙里的居民没有回来,而他也没有办法出去。 他打了一个哈欠,意识模糊,最后终于放弃了坚持,躺到别人准备好的草堆里,还盖上别人的披风。 在风雨声中,谢春朝睡了过去。 他生性中有警惕的一面,在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柴火堆燃烧,发出光芒,让谢春朝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 一道人形的轮廓,站在他的面前,给予他巨大的威压。 谢春朝后知后觉,来者可能是破庙原本的居住者,他正想要坐起来,道歉一番。来者却先一步蹲了下去,脸庞在火光的照映下,清楚地被谢春朝看到。 他长得威严、英气且诡谲。满头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身体的衣服更是贴在身上。 “抱歉。”谢春朝想要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下意识就解开了腰带。 他的动作让来者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直接在草堆的边上坐下,盯着谢春朝脱衣服。 谢春朝腰带扯了下来,后知后觉察觉到问题,准备先去找自己晾在一旁的衣服。 就在他转移视线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将他推了下去。 “你做什么?”谢春朝吓了一大跳,他不过就是借用了一下此人的衣服、食物和草堆吗?他道歉和赔钱不行吗?至于如此动怒吗? 谢春朝因为心虚,完全不敢大声说话。 来人带着一身的冰冷雨水,坐在谢春朝的腰上,他低下头,冷到极点的发丝直接贴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谢春朝被冷到发抖,张开嘴巴,正想要让他走开的时候,刚好创造了时机,被来人堵住了嘴巴,舌头钻了进去。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谢春朝在年少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鬼怪的故事。其中,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赶考的书生,在遇到暴雨的时候,留宿野外破庙,遭遇化成人形的妖精,被诱惑后,颠鸾倒凤一夜。 谢春朝被吓蒙了。 依照他的直觉,这个来者说不定真的不是人。 他被眼前的非人和他不讲道理的举止给吓到不敢乱动。 来者看到他不拒绝,动作越来越急切。 在暴雨声包围中,谢春朝被亲到呼吸困难,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哪里会有人突然对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事情,也许,这就是一场梦吧。 他这样想着,加上身上的人散发出他熟悉无比的气息,他逐渐放弃了抵抗。 如同故事中,被妖魔鬼怪引诱的书生,谢春朝和湿淋淋的非人生物,缠绵悱恻了一个晚上。 当白天来临,身边空无一人,也和书上写的一样。 谢春朝猛地惊醒,连忙从草堆中站起来,想要换上自己的衣服,把破庙的东西还原。结果一脱衣服,就发现自己满身都是欢爱的痕迹。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遇鬼了。”谢春朝急急忙忙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压在行囊下面,牵着自己的马,逃窜一般地跑了。 当他回到熟悉的家,里面热闹非凡。 “有客人来了?”谢春朝一下子就猜到了吵闹的原因,笑着走了进去。 “小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见过一次面的苏叔叔的小儿子吗?”父亲的声音响起,“他们之前搬走了,最近又回来这边住了,来看一下吧。” 谢春朝闻言,一阵恍惚,他小时候,好像是有和一个姓苏的小孩玩过的,但是当他下次再想去找他的时候,就听说他们搬走了。 “哦,是苏亦。”谢春朝念着那个记得的名字,笑吟吟地迈开脚步,走进内屋子。 当他进门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满头青丝披在后背,身材高挑且优雅,当他听到了谢春朝的声音,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看到他的脸,吓得接连后退,差点撞在门上。 这不就是昨晚在破庙里面和他行不轨之事的风雨来客吗? 苏亦微微一笑,同时眼睛忍不住往天空一瞟。 天空开始出现破洞,汹涌的邪恶之气,意图入侵到这个世界当中。 第173章 你我敌 第173章 你我敌 在苏亦望着破洞的天空时,谢春朝在看着他。苏亦察觉到他的视线,马上低下头去看。这一眼,便是错愕。 因为谢春朝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涨红了脸,甚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脸颊前面,脚步连连往后退。 “贤弟。”苏亦面无表情地朝他伸手,手指停留在他的身前,用最严肃的脸面,说出最极致调戏的话语,“如此反应,是见了妖精?还是见了心上人?” 谢春朝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要和他说:好像都是! 啊呸! “你竟然敢装神弄鬼!”谢春朝先发制人。 “我?”苏亦的手缩了回去,放在胸口,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我今天才从京城赶回此地,衣服刚换好,便来此处打招呼,不知道贤弟是在哪里见到我装神弄鬼?” 谢春朝的手依旧保持抬着挡住半张脸的动作,眼珠子转来转去,视线反复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苏亦始终没有表情,让人无法从他的表面辨别真伪。 谢春朝开始怀疑自己昨晚说不定是做梦,还是在野外遇到山精鬼怪了。 “小春,你怎么一身都是湿的?”母亲着急地向前,手往前,摸着他的脸颊,连忙嘱咐道,“你先去换衣服吧。” 谢春朝的手往旁边一挪,摸到自己未干的衣袍。 母亲的手放下,就要将他推向房间的方向。 “路上遇到大雨,闪避不及,所以沾染了雨水。”谢春朝笑了,洒脱而又随意,“没有大事,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失礼了。” 说完,他就要离开。 “贤弟。”苏亦见他要走,快步追了上去。 “嗯?”谢春朝扯着衣领,意图将黏在皮肤上的衣服松开。 “注意风寒。”苏亦的手抬起,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子。 谢春朝马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昨晚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 苏亦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侧。 当谢春朝意识到,昨晚的事情可能真的不是梦后,吓到撒腿就跑。 苏亦目送他离开,原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选择迈开脚步。 他本就为他而来,踟蹰不前是蠢事。 另外一边的谢春朝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房间里面后,他一边换上干爽的衣服,一边大喊大叫。 “昨晚一定就是那个人!他到底在做什么?呜呜呜,我的清白……我要是被人知道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在野外做了那种龌龊的事情,还会有人要吗?”他越想越多,最后抱着外袍失落地呜咽着。 他黯然神伤,就要郁郁寡欢地倒在地面上。 “砰砰。”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谢春朝以为是家里面的人,便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崭新的衣服袍角垂落,恢复成明媚开朗的模样。 得到了他的同意,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而进。 “怎么是你?”谢春朝看到来人,再度大喊大叫。他从昨晚到现在,喊叫的次数快要远胜从前加起来了。 苏亦进来后,顺手就把房门关上了。 “哇哇哇,你想要做什么?”谢春朝被吓得连连后退,结果退到床边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了去路。 “伯母担心贤弟,但是碍于接待家父,不方便离开,我便提议来看看你。”苏亦说着,已经朝他走了过去。 “不许靠过来!”谢春朝伸出手,阻止他的动作。 可惜他的威慑对于苏亦来说,完全没有用。苏亦露出担心的表情,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手再次抬起。 谢春朝想要拍开他的手,但是苏亦眼疾手快,不仅躲开了他的攻击,还成功把手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 谢春朝分明可以继续躲开他的手,但是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睁着大眼睛,用堪称可怜的表情,凝视苏亦。 苏亦的手一僵,一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就会觉得自己亏待他,想要弥补他。 “昨晚,我在野外遇到的人,就是你吧。”谢春朝其实是想要他承认的,不然他昨晚到底在和谁做共赴巫山云雨之事? “在下连夜赶路回家,筋疲力尽,所以暂时在山间破庙休息。”苏亦缓缓说道,“忽然,外面黑云压城,狂风暴雨将至,我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人户籍。还以为有人遇险,所以就走出去查看情况。我循着声音到了一处山洞,才发现原来是一种鸟的声音。见没有人遇害,我想要回庙宇了,结果刚往前走一步,大雨就落下来。我只能暂时在山洞中躲雨,雨小了才跑回去。然后,就发现火光中,有美丽得像是山鬼的少年躺在我的床上。” “你看人就看人,后面是在做什么!”谢春朝依旧抱着刚刚多揪出来的外袍,仿佛像是抱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一样。尽管如果衣服是武器,那是很没有用的。 “山里面的孤魂野鬼,不就是想要和凡人做那些事情吗?”他另有所指。 “不是啊!”谢春朝快要崩溃了。 “我说是。”苏亦坚持这个说法。 “而且我是人啊!我知道自己占据你的休息地方不对,也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用你包裹里面的东西,但是你也不应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对我做那种事情!”谢春朝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是开始口齿不清。 “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苏亦上前一步,晦暗不明的眼神背对着光线,俯视着谢春朝的脸庞。 谢春朝发现他明知故问,被气笑了。 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谢春朝反而冷静下来了,他随后就把刚刚死拽在手里的外袍扔到床上,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意气风发地和他对峙,冷声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看来,阁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想到他昨晚的熟练程度,谢春朝就发现自己看错他了。此人看起来冷清,内里实则浪荡无比。 “你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苏亦继续朝他靠近,暗示道。 “太会冤枉人了。”谢春朝认为,如果皇天有眼,在听到这个人用这种话污蔑自己的时候,外面就该飘雪了。 苏亦哼笑一声。 谢春朝快速地瞟了他一眼。 “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点都不在意被谢春朝注视。 “没有看。”他擅长睁开眼睛说瞎话。 苏亦不会戳破他的谎言,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是苏亦吗?”谢春朝疑惑不解,问出自己心底的问题,“我其实有点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好像是见过面的,但是为什么后面我就没有印象我们还见过面?” 何止没有和他后面的记忆,谢春朝甚至觉得自从那天遇到他以后,记忆和时间一晃就到了现在。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拨动他身旁的晨昏。那道意志想要他长大,只是,为什么呢?他这样普通的人长大,能对世间有什么改变吗? “货真价实。”对于他的疑惑,苏亦给予了肯定。 谢春朝抬眼,这一次,就像是苏亦之前要求的那样,赤裸裸地注视着他。 苏亦面对他的审视,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你再走过来,我就没有地方站了。”谢春朝笑了一声,以温和的态度阻止他的脚步。 苏亦和他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如同没有驯化完全的动物,低下头,将脑袋拱在谢春朝的脖子旁边,不断地动着脖子,去闻他的味道。 他的行为太像是家养的宠物,谢春朝无法产生一丝反感的感情,只是用观念判断不妥,想要去推他。 苏亦稍稍抬起头,眼睛不眨,只是移动着脑袋去打量他。 “不要随便碰我。”谢春朝抬起手,挡在被他非礼过的那一侧脖子边上。 苏亦没有回答他,但是看样子选择了听话。 谢春朝找了一个原因,将他带出了房间,到人多的地方,避免和他单独相处。宴席上,觥筹交错,人多到声音混杂在一起,根本就无法辨别具体说话的人是谁。谢春朝坐在家里人的旁边,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只是经常能感觉到一股视线。他每次趁着有人走过,可以遮挡自己的动作时,故意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每次都能看到苏亦动作随意地坐在一旁的位置上,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谢春朝莫名有一种冲动,很想要直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服,教训他,不能做这种事情。只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和这个人其实并不熟悉。 宴会结束后,苏亦便要跟着家里人离开了。他的脚步快要迈过门槛,突然地,又走了回来,还径直地走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一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即刻心生警惕。 “这个送给你。”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简单可爱的布娃娃,直接贴到谢春朝的脸上。 谢春朝抬起手,拿起粘在自己脸上的东西。 苏亦看他拿到手了,这才转身离开。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谢春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差点就要骂人了。他把手翻过来,看清楚了苏亦塞给他的东西,是一个有着豆豆眼和龙尾巴的布娃娃。这种拙劣的小玩具,谢春朝早就不玩了。 他本来想要把这玩意随意放在桌面上,但是看了又看,好像它确实长得蛮可爱的。谢春朝趁着没有人注意他,鬼鬼祟祟地把布娃娃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提着那只布娃娃,凝视了片刻后,仗着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连忙用力把布娃娃抱在了怀里。 布娃娃的脸猛地贴在他的胸膛,眼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睁大,仿佛被吓到了。 “好可爱!好可爱!”谢春朝其实对它的模样满意到不得了,抱在怀里后,侧身倒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的审美本就如此。 谢春朝对着它抱了又抱,跑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把它装在了束口袋里,露出一个脑袋,再挂在腰间。 晚上,他还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陪照镜子睡觉。 谢春朝认为,在野外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打击太大了,他晚上的时候,又一度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床头的布娃娃仿佛活了过来,又爬到他的身上,紧紧和自己靠在一起。它趴在自己的胸口,没有一会儿,又爬了起来,换了一个位置,改为睡在他的脖子旁边。他躺着要是安分守己一点,倒也没有问题,但是它太奇怪了,趴了没有多久,又爬了起来,对着他的脸亲来亲去。 就算是梦,真的不能制裁这种淫龙吗? 梦中多事,白日恍惚。 谢春朝抱着布娃娃坐在院子里,抬起头,看着天空的太阳白晃晃,思绪变得空白。虚度光阴,实在不该,只是他想不出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每当如此,他的内心就有止不住的焦虑,仿佛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不管他怎么想,他就是一把年纪,还是一事无成。 “呵。”谢春朝勾起嘴角,对着自己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怀里的布娃娃抬起眼睛看着他。 “哎呀。”谢春朝故意开玩笑,“既然我都没有事情做,不如赶早成家立室吧。” 此话出,院子的门口马上闪过一道黑色的人影。 谢春朝抬起头,就看到了匆匆忙忙出现在视线中的苏亦。他的一只手放在墙壁上,身上散发出一种期盼的浓烈感情,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看笑了,和他对视着。 “苏公子,今天又是有何事来我家?”谢春朝收起表情,故意严肃地看着他。 苏亦沉默半晌,最后选择坦率地告诉他:“为你而来。” “哼~”他的嘴角上扬。 苏亦发现他的心情不错,脚步大胆地往前走,直白地说道:“昨日见了贤弟,想念非常,所以今天特意来找你。” “有什么好想的……”谢春朝觉得郁闷。 “日也想,夜也想。”苏亦继续朝他走过去,“贤弟如此美貌,我肯定不是第一个人。” 谢春朝还是比较喜欢被人夸赞外貌的,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他咳嗽一声,再抬起头。 苏亦看准了机会,弯下腰,凑了过去,直接亲在他的脸颊上。 谢春朝傻眼,呆呆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你不是想要成家立室吗?”苏亦坚定不移地看向他的眼睛,迫切地说,“选择我。” “你讲话真好笑。”谢春朝怒瞪眼睛。 苏亦不苟言笑,并非存心调戏他。 “那也得先相互认识,相处一下吧。”谢春朝扭扭捏捏。 “好。”苏亦只是想要赞同他,不论他说的是什么话。 谢春朝松了一口气。 当日的白天,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苏亦在很认真地和他培养感情。只是聊天的时间长了,在谢春朝就会发现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花言巧语,甚至可以说得算是不会修饰语言。谢春朝想不通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一见面,就能对他巧言令色的,而且自己还被他哄一愣一愣的。 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苏亦这样的呆子玩得团团转啊。 他们就这样一起待着,玩了大半天。 到了晚上,苏亦和他说:“我该走了。” “你就要回家了吗?”谢春朝故意表达出恋恋不舍的模样,“有点舍不得你。” 苏亦闻言,脚步马上就粘在了地面上,牢牢地盯着他。 谢春朝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他才刚有了这样的想法,月亮就挂上了枝头。 房间的门被轰然打开,又被人慌忙地关上。 苏亦抱着谢春朝的腰,将他一路往床边推,一边急切地亲着他。 “点……蜡烛,蜡烛……”谢春朝被他亲到连说话都做不到。 “好。”苏亦口头上答应他的要求,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离开他的意思,并且成功将人带到了床边,毫不犹豫就将他推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谢春朝被他压得严严实实,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这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最好色了。 对于谢春朝这种人来说,入室抢劫般的爱情是有效的。自从见面以后,他就成功和苏亦勾搭上了。 有了热情又主动的小情人,谢春朝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但是他在凝视苏亦的时候,时常会露出疑惑和探索的表情。 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他生性警惕,就算真的对谁一见钟情,都不可能轻易放下戒心。 “相比那张脸。”谢春朝拿出苏亦送给他的布娃娃,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布娃娃的脸颊,笑着说,“我对你更熟悉。” 如此一来,谢春朝的人生似乎没有遗憾了。 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天,谢春朝笑着和枕边人说道:“我明天想要去登高。” “我陪你去。”苏亦马上回应道。 “不用了,我想要一个人去走走。”谢春朝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在家休息吧,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需要独处的时间,继续思考人生何去何从。 谢春朝第二天骑马出门的时候,苏亦站在门口送他,表情愁肠百结。他看笑了,在马上弯下腰,额头对准他的脑袋,轻轻地撞了一下。 如此,骑马离去。 自从上次爬上高山后,他就喜欢上了这种登高望远的感觉。将群山踩在脚下,力证其身可以征服天与地。 谢春朝站在巅峰,大风刮起头的头发和衣袍,他眯起眼睛,仰望天空。 “高山已经在我的脚下,接下来,就轮到你了!”他的手一抬,手指直指碧蓝苍穹,信中的豪情壮志无法停歇。 在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被他揣在怀里的布娃娃,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此时的模样。 谢春朝的神情一开始是有一丝迷茫的,但是当他把话都说出来后,意志就变得越来越坚定了。 他不再怀疑了,他生来,就是为了逆天改命!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我要得到……”谢春朝的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长生不老!流芳百世!” 布娃娃震惊地盯着他。 “我要整个修仙界,永永远远记得这个名字,谢春朝!”谢春朝放声大喊。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天空出现了裂痕,如同碎裂的玻璃珠。 黄粱美梦的法术在被梦中人的意志给解除。 这个法术,不仅可以影响人的意识,还能制造出覆盖一定范围的结界。当结界碎裂,真实的外部环境,便直接地出现在谢春朝的眼前。 裂痕的外面,是一片白茫茫,巨大而又扭曲的邪物睁开了数之不尽的眼睛,从碎片掉落的位置,看了进来。他们注视着被困住的谢春朝,发出了奸邪的笑声,仿佛早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在危险而又诡异的环境中,谢春朝反而越来越冷静了。他垂下手,左手虚握着手中的布娃娃,被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一点一点被翻了出来。 当他取回了过往的记忆,也终于能想到是谁将他的记忆一洗而空,抛掷到如此陌生的地方。 他就说,为什么他在这里的父母和弟弟都没有名字,为什么他们给他的感觉都是一个人。 “宜苏!给我滚出来!”谢春朝怒火中烧,将手中的布娃娃用力扔下悬崖。 狂风大作,将他的头发往后吹,露出了狠狠往下压的眉骨,宜忌眼底翻涌着无法消除的怒火。 他最信任的人,为什么要算计他? 布娃娃随风掉下悬崖,随后,一阵狂风从悬崖的底部往上吹,更加肆虐和疯狂,将山顶的大树折断,乱石飞舞,巨石震动。 谢春朝身为凡人,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他怒目圆睁,眼角布满了血丝,完全想不明白,宜苏为什么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的呼唤,让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阴影自天空投下,随后一点一点凝聚,居然形成了一条巨龙的模样。 谢春朝的呼吸变得粗重。 阴影形成的黑龙,慢慢睁开了金色的眼睛,他以盘旋的姿态,往下一看。 “你竟然敢……修改我的记忆和人生……”谢春朝目光凌厉逼人,他的身边没有武器,但是他这个人,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强大杀伐兵器。他的双手抬起,灵气凝聚,右手的手中出现了剑柄,左手往旁边一划,一把用灵气凝聚的长剑完全现身。 谢春朝的长剑往旁边狠戾一划,战意磅礴,比起天地之间的旋风更气势浩大。 “恶龙!”谢春朝积压的怒火和委屈一并爆发,周身灵气翻涌,化为纯粹的战意,“既然如此,你我为敌!” 第174章 狗东西 第174章 狗东西 结界外面出现的缝隙越来越大,早已朝这边涌来的邪灵们几乎挤在小小的通道里,他们当然想要一拥而进,但是结界仅仅是被破坏了幻觉的假象,而非外壳,所以他们除了用狰狞扭曲的外表恐吓里面的人,目前什么都做不到。 黑色的龙以他们为背景,遮天蔽日,在空中飘浮着。他的身躯越黑,就显得金色的眼睛越耀眼灿烂。 与无穷无尽的邪灵,以及气吞山河的巨龙相比,谢春朝渺小得仿佛不存在这个世间。 但是…… 时间已经证明了,最后屹立在这个世间的,就是他们凡人。 谢春朝神色淡然,甚至带了一些目中无人的高傲自大,往前一挥剑气,让自己的气息开始侵袭整个结界空间。 黑龙在空中游动,因为他的动作,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跟着移动,光暗交替着落在谢春朝的脸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会发现他的战意和自信越来越强。 生活在宁静而又富裕生活中的谢春朝固然可爱,但是塑造真正的谢春朝的,就是那些残酷的命运、被迈过的艰难磨砺,以及沉重的责任。 人只有在面对绝望的时候,才会表现出真正的自我。 而谢春朝最吸引宜苏的,便是这种永不折服的精神。 他欣赏谢春朝面对比自己庞大、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时,仍旧坚定和自信的态度。现在,谢春朝便用那种精神,站在自己的对面。 宜苏一言不发,身体在空中游动着,只有视线始终固定在他的身上。 “你竟敢和那些肮脏的东西一起算计我?”谢春朝冷声道,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龙始终沉默。 谢春朝抿嘴,愤怒地看着他,剑光一闪,在结界外面的邪灵们甚至没有看到他的手动,清鸣声便斩破空气,剑气纵横朝着宜苏袭击而去。 宜苏的身躯游动,将自己的脑袋藏了进去,身躯上的坚硬鳞片挡住了剑气。 “很好!”谢春朝见状,反倒是痛快了。 果然除了临渊黑铁,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保证一定可以伤害他的武器。 再次确定这件事情后,谢春朝手持灵气幻化,高高飞了起来,直接来到了和宜苏平行的位置上。 宜苏的脑袋正好抬起来,看到了来到自己身前的谢春朝。 谢春朝不再和他废话,身体如同脱弓的羽箭,以弹射的姿态,来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长剑对准他的眼睛。谢春朝出招,从来都不犹豫,他的手腕一抖,剑锋横空而出,凌厉爆发出强烈的剑光,周遭的空气被剑势压制,与磅礴的灵气一起,分化为数道攻击,对准宜苏的脑袋,齐齐砍去。 龙的鳞甲金刚不坏,可惜他的双眼,没有鳞片的保护。他为了抵御冲击,只能迸发出龙息,与之对冲。 谢春朝就等着他出这招,他擅长的法术,远超宜苏的想象。他的长剑一卷,居然将自己的剑气掺进了龙息之中,反卷着龙息,形成了庞大的灵气,近距离袭击向宜苏。 宜苏没有想到他能做出这种反击,直接被猛击,身体轰然往后倒。 谢春朝对于眼前的景象无动于衷。 凡人。 狠心的凡人。 千万年的岁月以来,唯一将长大后的自己封印的物种。 宜苏深藏于心中的危机感终于冒了出来,他的身躯加快游动的速度。 谢春朝发觉龙身在开始覆盖自己,不假思索地运用御风术,意图从侧边的空隙位置,逃开宜苏的包围圈。 龙的速度远超凡人,更别说以本体出现的宜苏了。谢春朝眼看就要通过龙身盘起来的间隙,龙的身躯猛地重叠,关闭了他离开的通道。 谢春朝的脚步马上停住,并且下一瞬间就往头顶飞去。 太慢了。 龙的身躯已经从上面盖了下来。 谢春朝没有放弃探索,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一转,龙的尾巴部位就堵住了剩余的空间。他的眼前一片黑,被龙用身躯完全困住了。 “呵。”谢春朝鄙夷的冷笑声,传进宜苏的耳朵里面。 宜苏清楚谢春朝的本事,身上的鳞片紧紧扣住,展现出固若金汤的模样。 然而谢春朝,永远在他以为了解后,再次给予他意料之外的行动。 他的鳞甲依旧不可摧毁,但是身躯重叠起来的缝隙,却冒出了黑色的灵气。毁天灭地的力量从身体的里面四处冲击而来,让他紧紧叠在一起的身体无法再挨着,四处弹开。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缺口,谢春朝就能从宜苏的桎梏中脱身。 他杀伐决断,人身一出,剑锋便挑起天地法则,剑的招数,法术的叠加,不消片刻,周身的灵气化为实体,万千把剑柄以拱形围绕在他的身体一侧。他左手掐剑诀,手指一动,所有的长剑剑锋指着宜苏,齐齐飞了过去。 宜苏想要以龙身去挡,但是,磅礴的长剑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道力,他挡了最前面一波的攻击,身躯便溢出了鲜血。他的血滴落,落在山体上,将泥土都融化了。 第二波剑阵接踵而至。 宜苏察觉到自己不能硬扛下第二道攻击,匆忙之间,他的身躯在谢春朝的眼中消失,庞然大物不再,原本冲着他的身躯各处飞射过去的,就穿过了空气。 黑色的衣袍在风中鼓动,白金色的长发飘动着,宜苏那张俊雅到不似凡间物的真正脸庞,久违一般出现在谢春朝的面前。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不蕴含感情,但是那一双眼睛,始终没变,一直关注着谢春朝。 仿佛他眼前之物,就是这只庞然大物的所有。 “你终于敢出现了!”谢春朝看到了他的脸,怒火暴涨,本就在凝聚的灵气尽数倒卷,准确地向宜苏冲击过去。 “我一直都在。”他淡然地诉说一个事实,右手保持着龙爪的形状,撕裂谢春朝攻向自己的灵气。 谢春朝见状,脚下一踩空气,直接飞到他的面前。 他并没有用法术出招,宜苏察觉到后,龙爪迅速变回人的手掌。 “啪!”谢春朝一拳头朝着宜苏的脸颊挥去,被宜苏抬起的手臂挡住了。 谢春朝的每个技能都扎实,包括拳脚的功夫。他被宜苏挡住右手,左手再抬起。宜苏眼疾手快,同样挡下他的左手。 谢春朝同时扫腿,直击宜苏的腿骨。 他前面的出招普普通通,但是这一脚结结实实带着猛烈的灵气。 宜苏被他踢中的脚一歪,几乎要跪下。 “你竟然敢玩弄我的意识!”谢春朝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脑子被人搅弄,记忆被篡改,尤其是无端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浪费时间。 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不能停下脚步。 没有人可以让他放弃自己的使命,包括真心爱着的龙。 “你……”宜苏张开嘴巴,和他对峙以来,说了第一个字。 “你个大爷!”谢春朝一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还期盼着宜苏的解释,希望他可以说服自己原谅他玩弄自己,但是现在他怒火攻心,是半点都不想听他的狡辩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和冷酷,双手往下,来到宜苏的身躯,噼里啪啦的电光冒出。 雷电法术,直击宜苏的身体。 宜苏的身体被雷的光芒所淹没,紧接着,他无声无息,一点哀嚎声都没有发出,直接被攻击,身躯从高空往下掉。 他的身躯逆风往下掉,而他完全没有救一下自己的想法,很快地,就要直接砸到泥土地上了。 普通人这样摔下去会死,但是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宜苏以一种绝望的神态,随意自己的坠落。 有的时候,他甚至痛恨自己的长生和坚固,这样摔也摔不死。 他宁愿就这样死在谢春朝的这一击中。 眼看坚硬的地面就要眼前,宜苏依旧一动不动。 一只手伸到宜苏的腰后,到来的人用了一个简单而又轻松的法术,将宜苏周围的力道都卸掉,把他揽住,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宜苏呆住,抬起眼去看。 谢春朝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用自己一贯的办法,救下宜苏。他叹了一口气,在站稳后,环在宜苏腰上的手松开,眼看就要离他而去。 宜苏的脚步急切地往前,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他,脸朝他凑过去,永远故技重施,亲上他的嘴巴。 谢春朝冷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冷静地做了某个动作。 不一会儿,宜苏的嘴角便流出了鲜血。 谢春朝直接用牙齿咬破了他的舌头。 宜苏并不理会,身体继续朝谢春朝的方向压过去,让他的身体微微往后倒。 谢春朝看这招对他没有用,原本就搭在他腰间的手往上,抓住宜苏的衣服,手腕一扭,用力把他往后提走。 比力气,谢春朝是不如宜苏的。 宜苏死死地搂着他的身体,用仿佛要把他吞进肚子里的气势和欲望,反复地亲着他。 由于他久久没有松开谢春朝,谢春朝的呼吸越来越混乱和艰难,最后,他的白眼一翻,身体彻底没有了力气,就要昏过去了。 “小春……小春。”宜苏察觉到谢春朝的身体突然没有了力气,吓到抬起头,连忙喊他的名字。 “你想我死……就直接说。”谢春朝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宜苏听到他的这句话,原本就紧绷着的意识马上就崩溃了,他的双脚无法站稳,慢慢滑倒,坐在地面上,抱着谢春朝的身体,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上,眼泪沾湿了谢春朝的衣襟,身体哆嗦着。他之前承受着谢春朝的攻击,都无动于衷。而现在,却要被谢春朝的一句话给杀死了。 谢春朝现在就有机会,手中变换成一把新的匕首,毁掉脑子有问题的龙。但是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在他后背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 “你为什么要死?”宜苏一说到这句话,手的颜色都变得煞白了。 “这……”谢春朝真的要被他气死了,他比宜苏,更想要从老天爷那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条白色的龙来找我,告诉我,若我带着你永远待在白幻之境,就能让你永远活下来。”宜苏不甘心地说着,“这不就是你也想要的长生不老吗?” 宜苏和谢春朝之间,有着一个共同的愿望:让谢春朝长久地活下去。 “如果这是我想要的,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谢春朝冷声道。 宜苏闻言,又再次沉默。 “说话!”谢春朝严厉地呵斥他。 “长生不老对于你来说是追求,但并不是最重要的。”谢春朝最想要的是,踩着自己的敌人,登上修仙界的巅峰。而把他关在这个地方,就是让他远离困难和责任,他不会答应的。除非他深陷虚假的幻境,否则的话,会对他施行的计划嗤之以鼻。 “你知道,还敢上当?”谢春朝握紧拳头,在他的后背敲了一下。 “因为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和你……白首不离。”他只是得偿所愿,那些邪灵给他提供了办法,他为了使自己圆满,才采用了他们的办法。客观上来说,他被利用了。但从他自身来讲,则没有这一回事。 是他,选择了一切。 谢春朝听着,又给他一拳,这一次,拳头冲着他的脑袋。 他从前还以为,头越大的动物,应该会聪明一点,这一条龙反复地冲击他的认知。 谢春朝的胸口越来越湿。 “死开。”谢春朝不想和他贴在一起了。 宜苏闻言,更加用力地搂住他的身体,要把自己彻底镶嵌进他的身体里。但是没有用,谢春朝不想要和他永远生活在虚空之中,也不愿意把他吃掉。 谢春朝无力地坐在地面上,就在他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时,鼻子的一端,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愣住,双手放在宜苏的脸颊上,强硬地用力,将他的脑袋抬起来。 宜苏的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血。 谢春朝眼底翻涌的怒意瞬间消失,心疼地摸着他的脸颊。 “小龙。” “嗯。”宜苏曾经最讨厌谢春朝这样喊他。 “我的小龙。”谢春朝喊他,笨拙的龙。 宜苏努力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再次将他抱住,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是我错了。”宜苏急切地说着,手攥住他的衣服,“是我的错。” “你完全可以加固黄粱美梦的法术,不让我发现真相的。”谢春朝既然对他不防备,那么就给予了宜苏处置自己的权力。 不是宜苏的错,是他的问题。 “你不开心。”宜苏能察觉到,自己以为给予了谢春朝从前想过的生活,但是谢春朝并没有因此更高兴。 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生。 “你居然知道啊!”谢春朝梆梆地给了他两拳。 宜苏被打到身体震动,都没有放开他。 谢春朝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我再看看你的舌头。” 宜苏的手放松,探起身体,和谢春朝面对面,听话地张开嘴巴。 “嘶。”谢春朝发现他的口腔都是血,看得人胆战心惊,他忐忑不安地问道,“我该不会把你的舌头咬断了吧?” 宜苏微微摇头,如果舌头断了,他就不会说话了。 “疼吗?”谢春朝继续问道。 宜苏继续摇头。 谢春朝用力掐住他的脸颊,愤恨地摆弄着。 疼死你算了,什么狗东西。 第175章 知错了 第175章 知错了 李乐回听说谢春朝回太清剑宗后,兴冲冲地跑来找他玩。他第一次到的时候,发现谢春朝的房间里摆满了的早餐,但是人却不在。他猜想谢春朝应该去修炼了,便迈开脚步,去后山找人。他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谢春朝,因而又走了回去。 窗门打开,可以看见桌面上的食物没有被动过一点点。 李乐回开始察觉到有问题了,但是他还是先压住了心底里的那一丝疑惑,打算半个时辰后再来看一次。到时候如果没有看见人,他必须得去问一声其他人,谢春朝去哪里了。 他因为弱小,生活在这种虎狼藏于暗处之地,会比普通人更警醒,毕竟疏忽大意一点,就会导致一败涂地。 做好了决定,李乐回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理回到了自己院子,他算着时间,没有半点的拖沓,又一次启程,甚至是加快脚步,跑到了谢春朝的房间。 他进入第三次靠近这个地方,屋子里的食物依旧没有人动过。 “糟了,肯定出事了。”他不再耽搁时间,看准章柳肃所在的方向,就要跑过去通知他。 他的脚步刚往前迈了两步,就有一股风从屋子里面吹向了外面。 风怎么会从屋子吹向室外? 李乐回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要把自己吓坏了。 “乐回兄,这是要去哪里?”他的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谢春朝笑吟吟的声音。 李乐回马上回过头。 被纱帘遮挡了一半位置的床上,谢春朝坐了起来,刚好看到窗户外,匆匆忙忙的李乐回。 “小春!”李乐回的视线快速地掠过,确定他就是谢春朝,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用化形术变出来的脸后,兴高采烈地跑到窗户那边,对着他喊道,“你之前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人掳走了,吓死我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笑容微微变味。 李乐回绕过窗户,从门口走了进去。 “我一直都在这里休息。”谢春朝告诉他,“乐回兄为何不进来看一眼,便断定我不在里面。” “少来了。”李乐回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的谎言,“你要是真的在屋子里面,会一口菜都不吃吗?” “乐回!”谢春朝闻言,惊讶地抬起手,挡住嘴巴,做出一副夸张的反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只要看过你吃饭的人,都会这样理解你的。”李乐回谦虚地摇手,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有用的技能。 谢春朝放下手,看向一旁的一桌子的美食,露出看可惜的眼神。饭菜早就凉了,不能吃了。但是他根据饭菜的色泽,可以猜测到自己在白幻之境中过了好几年,这里的时间流动却没有超过一天。 就像宜苏说的那样,如果他愿意一直待在白幻之境,确实可以多活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小龙兄怎么了?”若说李乐回在看到谢春朝突然出现的时候,满心疑惑和警惕,现在再看到床上的某只布娃娃,就只想要笑了。 宜苏背对着他,坐在床的另一边边缘上,脑袋圆滚滚,身体也是圆滚滚的。他就和平常一样不怎么喜欢说话,甚至还把脑袋低下去,看上去就更不想理会人了。 听到了李乐回的问题,宜苏不说话,这很正常,但是奇怪的是,谢春朝也不说话了。李乐回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尴尬地挠头。 不是吧,让他遇上谢春朝和宜苏吵架了? 谢春朝接下来的行为,验证了李乐回的猜测。谢春朝的屁股一挪,迅速穿上自己的鞋子,直接站了起来,根本就没有管身后的布娃娃,独自走向李乐回,并且用开朗的声音说道:“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外面找点东西吃吧。” “我们两个人吗?”李乐回露出牵强的笑容,不断用眼神示意谢春朝,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条龙在。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谢春朝不屑一顾,“当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李乐回看眼神暗示失败,便仗着宜苏背对着他们,直接伸出手指着那只圆滚滚的布娃娃。 小春啊,我们的后面还有东西在。 “你张开手做什么,跳舞吗?”谢春朝装傻,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听着脚步声远离,之前一直保持不动的宜苏才动了,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谢春朝的背影,他的身形一转,拐出了院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因为他们一人一龙之前的争斗,结界在很快以后就完全坍塌了。被咬了一口血的宜苏迅速带着谢春朝离开了白幻之境,回到了太清剑宗。 谢春朝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骂他是狗东西。 要是平常时候的宜苏,绝对会反驳他:我是龙,不是狗,而且你说话很没有礼貌。 要是宜苏没有做出不经过谢春朝的同意,就把他囚禁的事情,他一定会说出那种看似幼稚,实则确实想不出其他思路的话。 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这一次不一样,谢春朝是真的对他生气,比他之前直接攻击谢春朝,还要让他生气。 所以他连声音都不敢吱一声,更不敢动一下,唯恐谢春朝再和他说话,就是让他离他远一点,甚至让他滚,甚至可能会从此和他断绝关系。 想到这一点,宜苏便不知所措,他就像是内部被挖空的一块布,直接就塌在了床上。 谢春朝不要他了。 当他的脑海里产生了这个想法,整条龙就死掉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的脑子完全不能思考,小短腿和屁股一起挪动,彻底藏进了被子里面。 时间转瞬即逝,谢春朝和李乐回早上出去,入夜了也没有回来。 屋子里面静悄悄,一根蜡烛都没有点燃。 月亮越升越高,甚至有一种夜晚会就此过去的错觉。 一只小小的短手,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床板。 恼怒、后悔和委屈。 他不介意和谢春朝一起死,但是他实在是无法坦然地接受,在遇到你以后,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 他从来都是不想认命的。 现在好了,谢春朝不想要他了,连所谓的几年时间都没有了。 他不会回来了。 宜苏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捶着床板。 “我错了。”他小声地说道,声音百感交集。 “你真的知道吗?”一道怀疑的声音传进宜苏的耳朵里。 宜苏愣住,手脚并用,迅速地将身上的被子推开,努力地探出头。 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重新点燃了蜡烛的光,虽然昏暗,但是依旧改变了冰冷一片的空间。谢春朝坐在床边,冷漠地看着他。 宜苏因为心思一团乱麻,居然没有发现谢春朝回来了。 他保持着从被子里爬出来的姿势,抬起头,脸上难得一见地出现了胆怯的神情。他确定谢春朝回来后,就马上移开了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错在哪里了?”谢春朝厉声地问他,再次给他一个机会。 宜苏慢慢地坐了起来,他依旧不敢去看谢春朝,视线往下,脑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运转着。实话实说,他虽然有在反省自己做错事,但是更多的是在绞尽脑汁,思考出谢春朝听完以后,不会生气的话。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谢春朝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 “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光凭借我的喜好,把你困在白幻之境。”宜苏尝试开口,并且在说完第一句话后,迅速地瞟了谢春朝一眼,发现他没有生气,才敢继续说下去,“我不应该罔顾你的意志,自顾自地决定你以后的人生。” 谢春朝皱眉,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你是真的这样想的吗?我觉得这番话,说得十分勉强。” 宜苏的手指戳在床板上,恨不得把床板戳穿。 “我在那里很开心。”宜苏承认了。 “当我的娘亲,当我的父亲,当我的弟弟和青梅竹马,让你很开心吗?”谢春朝对他不是一般地服气,这条龙把他困在幻境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匪夷所思。更丧心病狂的是,他到底有什么怪癖,为什么要扮演他身边的一切对象? “为什么不可以?”宜苏小声地说,“你如果有我,什么都会有。你以前没有父母照顾你,我就当你的父母。你想要和弟弟一起玩,我就是你的弟弟。你长大了,该有亲密的枕边人了,我本来就是那个人。”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谢春朝大力一拍床板,怒火中烧,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宜苏的口是心非。 宜苏马上就不说话了。 “你根本就是怕我生气,为此什么瞎话都能说。”谢春朝点出他的本质。 宜苏的屁股一挪,背对着他。 “回来!”谢春朝越看越生气。 宜苏挪回去了。 “我说你!”谢春朝是真的要矫正一下他的想法了,“你的人生,除了爱情和我,就不能去关注一点别的东西吗?我看你啊,就是活太久,活腻了!” 谢春朝骂他,完全是因为怒急攻心,说话的内容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人理智全无的时候,还能说出什么好话? 宜苏不说话。 “少给我缩在这副身躯里面卖可怜。”谢春朝承认自己会被他现在的外表迷惑。 宜苏闻言,顺从地从布娃娃的身体里跑了出来,但是当他现身的时候,谢春朝更是被气笑了。 他变成了八岁小孩的模样,坐在床上,脑袋依旧背对着谢春朝。 “你是什么意思?”谢春朝伸出手,强硬地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 宜苏的脸往下,猝不及防地和谢春朝对上视线。 “我听说,凡人对小孩子的容忍度会更高。”他用尽一切办法希望谢春朝可以宽宏大量,就此宽恕他之前做错了事情。 道理如此,但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谢春朝脸上的笑容加深,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蛋。 宜苏的嘴角向下,小孩子的面容并不适合隐藏心思。 “我不能。”宜苏开口说话。 “什么?”谢春朝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位置,慢慢往上摩擦着他的脸颊。 “我的人生,只有你。”宜苏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谢春朝愣住。 “不要叫我离开我。”宜苏面无表情,冰冷的外表下,是孤注一掷的炽热,“我以前就说了,如果你不想要我了,不如就直接把我吃掉。” 谢春朝的手指移动到他的嘴唇,压住他的嘴唇。 “我真的知道错了。”宜苏张开嘴巴,仍旧能说话,“我觉得我错了,是因为我知道我做那样的事情,你不会高兴,我还是做了,我以后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这样也不行吗?” 谢春朝还想要骂人,但是宜苏的计谋生效了,他看着那张圆滚滚的脸蛋,一些很难听的话,居然无法脱口而出。 他越想越来气,干脆用了化形术。 宜苏看着谢春朝的身体慢慢缩小,变成了同样圆滚滚的小孩子模样。 谢春朝仗着自己现在也是小孩,准备指着宜苏,骂出自己知道的最难听的话。 宜苏看到他的姿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下子捧住他的脸颊。他用力没轻没重,将谢春朝的脸颊往中间挤压,让他的嘴唇变成鸭子嘴的模样。 “唔唔唔……你大爷……唔唔唔!”谢春朝因此说话不清晰,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他继续发挥,他还要继续骂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宜苏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 “你知道个屁!”谢春朝才不相信他,努力字正腔圆地吼回去。 宜苏着急地放下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只能保证,以后不会无视他的意识,自顾自地做决定。 “我做得最错的事情是……”宜苏将他抱在怀里,深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委屈也爆发了,他咬着牙齿,发自肺腑的想法是幼稚又使人厌烦的,“太喜欢你了……” 当他把话说出来,就做好了要被谢春朝嘲笑和反驳的准备。 他并没有资格强迫谢春朝接受他的心意。 谢春朝并没有如同宜苏猜测的那样,对他破口大骂,而是在沉默一会儿后,告诉他:“小龙本来就是要很喜欢我,才可以活下去的。” 所言极是! 宜苏激动地把手放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将他稍稍拉开,眼睛翻滚着浓郁而又危险的感情,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庞。面对谢春朝堪称片面的发言,他没有一点纠正的意思。 他就是要对谢春朝至死不渝,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宜苏对他观察许久,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在他的脸颊上留下克制的一吻。 谢春朝没有拒绝他的亲近,就让自大的龙瞬间目空一切。 谢春朝不会让他离开了,他一定也很喜欢他。 这是宜苏有生以来,最狂妄自大的想法。 第176章 真可爱 第176章 真可爱 宜苏将谢春朝一下子拉开,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反复按着,感受手心的温度,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确定他的存在。他对着谢春朝的脸看了又看,忍不住凑过去,用现在缩小了的脸庞贴过去,然后侧过脸去亲他。 谢春朝一开始觉得别扭,毕竟他们还在吵架,但他不管怎么嫌烦,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当他没有拒绝宜苏靠近后,宜苏就会对着他越亲越过分。谢春朝时常佩服宜苏这一点,此龙真是之前的龙生没有人理会,所以就逮着自己把所有的情感加注进去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得不说,自己乐在其中。 “反省了吗?就在做这种事情?”谢春朝明白今天必须给不知天高地厚的龙一个教训,一把抓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下按。 他本来想要把他的脑袋磕床板上去,可惜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宜苏的头直接就埋进他盘起来的大腿中间。 “淫龙,给我起来!”谢春朝的嘴巴说着这样的话,抓住他的脑袋,提起来后再用力往下磕。 他动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甚至有时候恨不得磕死对方。 宜苏一声不吭。 谢春朝对他的沉默厌倦了,把手松开,宜苏就这样栽进了他的怀里。 谢春朝把手放到身后,撑着床板,等待他起身。 宜苏的选择时常在他的猜测之外,他的手一动,居然顺着谢春朝的身体,继续往上爬,将他完全往下压在床上。 谢春朝被他压倒,想到他的劣迹斑斑,唯恐宜苏对自己少年的模样行不轨之事,连忙着急地说:“等一下。” 等他变回来。 宜苏确实知错了,但是想要改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爬着,身体完全压在谢春朝的上方。人形并非他真正的姿态,更别说变成小孩子的模样了。因为变换成不常用的外形,他的姿态并不稳定,眼眶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具体的眼睛模样,仿佛视线被黑暗单独侵袭了。 “我不会再做让你不喜欢的事情了。”宜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可怕,情真意切,一再向他保证着,“我会听你的话,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谢春朝这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情:他居然敢和这种东西谈情说爱,他真是太了不起了! 再来就是,这条龙做错事了,还敢和他谈条件? 他要生气了! “不要放弃活下去。”宜苏以最恐怖的姿态面对他,手温柔地放在他的脸颊上,唯恐伤害他一点,“不要说什么时间过去了,你就放弃追寻长生不老,不要认命。” 谢春朝愣住,他从来都是决定做什么,就会去实施的人。 他决定在人生的某段时间放弃追寻长生不老,是因为没有时间和精力让他同时做两件事情了。 但是,他不该是逆来顺受,被天道压着到死的人。他的命数,是碾碎宿命,踏平天命枷锁的天格。 “你说得有道理啊!”谢春朝似乎被点醒了,激动得想要蹦起来,可惜的是,他的手一动,就被身体上方的宜苏压得结结实实,根本就无法坐起来,动弹不得,不妨碍谢春朝张开嘴巴,继续叽叽喳喳,“我不应该放弃,我之前是怎么了?” 他想要名扬天下和收拾太虚清宗,根本就不妨碍他继续寻找长生术。 他能同时做两个任务,那么再多一件事情又怎么了? 宜苏听到他的话,漆黑一团的眼睛更加深邃地看向他。 “小龙说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谢春朝夸赞他一声,当是哄宠物了。 他一想到以后还多了一件想要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气馁或者感到压力,反而是显示出神清气爽的激动。 只有反复地打破命运的桎梏,才能让他这个人有存在的意义。 “好。”宜苏对于他说的话,总是全心全意地信任。 当谢春朝说自己不会放弃追求更漫长的生命,那么就一定能活下去。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宜苏放松的姿态,立即笑容微收,厉声道:“别以为转移话题有用,给我坐好,我的教训还没完。” 宜苏闻言,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随后端端正正地跪坐好。 没有了身上的重物压制,谢春朝马上就爬坐起来,犀利且严苛的眼神投向宜苏,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先震慑他。 宜苏的脑袋低下,视线看着床板,根本就不想和他对视。 就是不想,此龙的逃避心理远超凡人。 “手伸出来。”谢春朝命令道。 宜苏把右手伸向他。 “手心向上!”谢春朝勃然大怒,这条龙是想要耍他吗?把手背向上递给他做什么?是想要他牵住他的手吗? 宜苏不情不愿地将手翻了过来。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手心,就是“啪啪啪”地用力拍打下去。他认为自己没有收力气,对着宜苏发力猛攻,自己的手掌都打红了。宜苏一声不吭,小小的手掌一动不动。 谢春朝不敢置信地望过去。 宜苏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和他对视上,下一瞬间,很快就挪开了眼睛,往旁边看。没有看到谢春朝的脸,他才有勇气说下去:“你在做什么?” 他看不明白谢春朝的意图。 谢春朝痛到抽气,甩了甩手,嘲讽道:“忘记你皮糙肉厚了。” 宜苏就算变得再像人,实则还是龙,凡人的普通力气,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影响。要想他真的受伤,起码得用几个神级法术刮过去。 当谢春朝明白过来自己做了蠢事,就被气到一下子往后躺下,不服气地翻滚着。 宜苏看准时机,一把拽住谢春朝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谢春朝再次坐起,并且朝宜苏所在的方向靠近。 “打这里吧。”宜苏抓起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脸上,给他指明一条正确的道路。 “你的脸皮难道不厚吗?”谢春朝惊天动地地叫了起来,分明就是在挖苦他。 宜苏看了一下他因为说话而动起来的脸颊,心里在想,有你在,没有人能说自己脸皮厚。腹诽是一回事,表达是一回事。宜苏就算再不明白人心,也知道有些话是千千万万不能在生气状态下的谢春朝面前说出来的。 “打这里,会疼的。”宜苏实话实说,他不就是想要教训他吗? “别以为我不舍得下手?”谢春朝下意识就说了这句话。 “没有这样觉得。”宜苏神色自若,眉眼平和宁静,“我既然让你打,那就随便你想要怎么做。” 谢春朝按在他脸颊上的手一抖,随后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脑袋往后一倒,再回到原来位置的时候,大声嚷嚷道:“我都说了,让你的脑子正常一点,不要唯我是从。” “你明明就很开心。”宜苏点出谢春朝一系列繁杂的行为中,透露出来的微些真心,“你恨不得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他所言极是。 谢春朝对于他的顺从心花怒放。 他生气的原因是宜苏违反了他的原则,浪费他的时间,操纵他的记忆,背叛他的意志,而不是宜苏满脑子都是他本人。 “我是这样的人吗?”谢春朝张牙舞爪,举止做作夸张,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把话直接说出来了。 “嗯。”宜苏先回答他的问题,随后提醒他,“打吧。” 谢春朝听到他的要求,手掌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打了几下。 宜苏睁着眼睛看他,等待一个大巴掌扇过来。 谢春朝皱眉,坦诚地告诉他:“你这样看着我,我打不下去。” 宜苏闻言,乖巧地闭上眼睛。 谢春朝找到机会,手掌马上蓄力,往旁边拉开距离,就要大力刮过去。他已经蓄势待发,但是临到动手了,他才发现了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宜苏现在模样完全就是天真无邪的小少年模样。 但凡是有点良知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动手。 宜苏闭上眼睛,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准备好的一巴掌,于是乎,眼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春朝的手掌早就不在他的脸颊旁边,甚至谢春朝本人也离开了他的面前,跑到了桌子旁边,坐着喝茶去了。 “好有心机的龙。”谢春朝的眼神一瞥,阴阳怪气地说起他来。 宜苏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有心机,将盘着的腿松开,穿上鞋子,跑到谢春朝的身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颊放在他的旁边。 他们两人现在都是小少年的模样,这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在第三人的视角看上去,也许还会很可爱。温暖的黄色烛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柔美的纱,搭配上两张精致的脸庞,犹如闺中玩乐画。 “你舍不得?”宜苏问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窃喜。 “谁能打一个小孩?”谢春朝快要抓狂了,他不是舍不得,他是良心过意不去。 宜苏闻言,迅速皱眉,好不容易从心底冒出来一丝得意荡然无存。 谢春朝继续喝茶,想要冷静下来,反复告诉自己,打小孩是没有担当的人才做的事情。 原本搭在谢春朝肩膀上的手臂越来越重,宽大的手掌几乎可以覆盖他的胸口。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宜苏已经变回原来的大小了,就这样侧着脸蛋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眨了眨眼睛。 “如何?”宜苏的意思就是,现在这样子,你能打下手了吗? 谢春朝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忍不住凑过去,直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的小龙,可真是丰神俊朗。 宜苏愣住。 “你在想什么?”谢春朝问他。 “什么都想不了。”他实话实说。 “那就算了。”谢春朝想要继续喝茶。 宜苏用力,紧紧搂住他,压抑着满心的欢喜,语气几乎要飘起来了,说道:“我什么都想不了。” 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他对谢春朝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都不忍心惩罚他,谢春朝一定很喜欢他。 “想不到什么也没有办法。”谢春朝伸出小小的手,张开手指,比了一个大小,“毕竟小龙的脑袋就这样小,很多事情想不通是正常的。” “我不这样觉得。” “不觉得吗?”谢春朝反问他。 “因为我看得出来,谢春是因为怜爱我,所以才没有真的动手打我。”他说道。 谢春朝笑了,放下茶杯,小声嘀咕道:“就只会在这种地方反应快一点。” 宜苏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谢春朝对他散发出爱意的时刻,尽管偶尔稍纵即逝。 “你我之间的矛盾就到此为止。”谢春朝不想要再牵扯下去了,“今天我和乐回聊了一会儿,太虚清宗已经把请帖送到我们门派里面了,要以太清剑宗违反了道中的规则,讨伐我们。为此已经开始布置了太虚讨逆会,邀请我们十天后赴会。” “嗯,我会陪你去的。”宜苏毅然决然地给予承诺。 “你当然得跟着一起去。”谢春朝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天星槎身为灵界生灵,其力量和凡界的修仙者有差异,到时候,我们需要你来牵扯他。为了防止白幻之境的邪灵作祟,我们会把所有的临渊黑铁剑带上,以及我会处理万籁生。” “好。”宜苏再次轻易地答应执行他的计划。 谢春朝满腹疑惑地转过头,发自肺腑地问了一句:“你真的听懂了吗?” 宜苏反问他:“重要吗?” 反正他会按照他说的去做不就好了。 谢春朝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早就说了,宜苏除了在捕捉他的情感变化上面敏锐一些,平常可真是对什么都不上心。 “小春。”宜苏喊他。 谢春朝好整以暇,毕竟他现在就是小孩子的模样,无比符合这个外号。 “小春你可真是可爱。”宜苏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有所心得,并且直白地表达出来。 谢春朝白眼一翻,身体直接往后靠,直接倒进宜苏的怀里。 “你笑什么?”宜苏看到他上扬的嘴角了。 “别说出来。”他们刚还在吵架。 “哼。” 第177章 已决意 第177章 已决意 李乐回第二天再去找谢春朝的时候,他悠然自得地坐在院子里喝茶,而宜苏则保持着布娃娃的模样,站在谢春朝的肩头,扒拉着他的脸蛋,又蹭又亲。 “小春小春。”宜苏反复喊着他的名字,仗着没有人在场,大肆散发出情迷心窍的模样。 “干嘛?你也想吃?”谢春朝抓起桌面上一块糕点,递给肩膀上的布娃娃。 宜苏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也不开口说话了,大概是领会到了他的不解风情,只是不放弃地继续靠过去。 “不吃。”尽管他多有意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谢春朝的问题,“你自己吃吧,免得晚点饿了。” “我不会啊,在这里有人给我做饭的。”谢春朝自豪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我,是掌门,还是教主!” “掌门,吃吧。”宜苏没有好气。 他这样说了,谢春朝毫不客气地把手一转,把手中的糕点直接塞进了嘴里。 宜苏郁闷无比,在他的肩膀上坐下,坐稳后,侧过身体去看他吃东西的模样。 “好看吗?”谢春朝吞完一块糕点后,嘴角沾着糕点屑,恬不知耻地指着自己的脸。 宜苏笑出声,拿出手帕,擦干净他的嘴巴,肯定地和他说:“好看。” 谢春朝跟着笑了,眼珠子往旁边一转,看向门口的方向。 李乐回一边走了进来,一边笑道:“你们终于和好了?” “胡说八道。”宜苏早就知道有人靠近他们,只是懒得理会,他的视线始终看着谢春朝,有些话嘴硬,怎么样都不同意,“我们没有吵架,不需要和好。” 李乐回闻言,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只是不管他有再多的怨气,都不会在第三人的面前反驳宜苏的话。 李乐回看笑了,移动着脚步向他们走来,他在哄小孩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因而顺着宜苏的话说下去:“小龙兄和小春确实恩爱非常。” 宜苏听了,满意地点头,同时他不满足于只有李乐回一个人的回应,用小短手推了推谢春朝,要求道:“轮到你说了。” 谢春朝在嚼着第二块点心,嘴里塞满了糕点,问他:“说什么?” “说你和我恩恩爱爱。”他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最幼稚的要求。 谢春朝思考了好一会儿,好奇地问他:“哪个时间段?” 之前确实是亲密无间,但是这两天可不是。 宜苏闻言,着急地飞了起来,绕着谢春朝的脑袋转来转去。 “小春,你就不要玩小龙兄了。”李乐回委婉地点了点头,一度想要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但是因为怕被宜苏一脚踹飞,因而克制了。他倒不是想要说宜苏脑子不好用,而是他的思考方式根本就不是人能跟上的。 “我吗?”谢春朝觉得好笑,伸出手指,看准宜苏飞到他面前的时候,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宜苏马上就乖乖地停在他的面前,靠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 “我看他挺乐乎的。”谢春朝指出宜苏对于被他玩弄于手心之中的甘之如饴。 “好好好,不要在孤家寡人面前展示你们的恩爱了。”李乐回认输了。 “咳咳。”谢春朝咳嗽一声,故意朝他张开手臂,大方地说道,“你如果寂寞,也可以一起投入我的怀抱。” 李乐回脸上的表情迅速收了起来,朝谢春朝伸出一只手,做出坚决的拒绝姿态。 然而不等他开口,宜苏先一步扑到了谢春朝的怀里,还变成了人形的模样,将谢春朝牢牢地揽进怀里。 谢春朝直白地问他:“你不觉得在别人的面前做这种事情,既无礼又让人觉得害臊吗?” 曾几何时,谢春朝是非常乐于宜苏以人形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他喜欢宜苏的长相,俊朗而又威严,而且金色的眼眸灿烂辉煌。但是,宜苏变成人后,总是对自己的大小没有一个观念,时常以为自己还是那只布娃娃的大小,不经过考虑就往自己的身上一靠。 谢春朝没有被他压死,都得算得上前二十来年学有所成。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谢春朝干脆无视宜苏,看向李乐回。 李乐回听到他问话,这才把看戏的眼神收回来,急急忙忙地把手伸进袖子里,乐滋滋地拿出一本书,兴奋地问他:“你看看这是什么?” 谢春朝见状,手脚并用,想要把宜苏暂时扒拉走。 宜苏察觉到他的意思,马上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直接趴在他的胸膛上,用尾巴艰难地勾着他的衣襟,好保持平衡。 “你完成了?!”谢春朝向他伸出双手,语气又惊又喜。 李乐回先把手中的书塞到他的手里,随后振臂一呼,完成了大事,人自然神采飞扬,自觉无所不能。 “是的,我已经把藏书阁里面藏起来的秘籍都抄写下来了。” 谢春朝手里拿着秘籍,先大概翻了一遍,确定自己记得的内容都能和里面的对上后,便能确定李乐回的撰写不会出一点差错了。他把秘籍塞进自己的袖子里,随后一脸感动地看着李乐回。 “李兄!” “谢兄!”李乐回用同样亢奋的语气喊他。 谢春朝连忙站起来,大步朝他走过去,张开双手,就要抱他。 李乐回虽然没有断袖之癖,但是奈何谢春朝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他不作他想,就想要接受这个怀抱。 就在两人要抱上的时候,宜苏又在谢春朝的怀里蹦跶了。 李乐回察言观色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同时不甘心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 他就想要占一点点便宜,这也不行吗? “我把内容看了好几遍了。”李乐回虽然修炼的天分不怎么样,但是研究文字,根据一些简单的理论推断过程还是没有问题的,“修仙界有一个最简单的底层道理,那就是修炼到足够的程度,就能从凡界飞升到灵界。灵界仙人的灵气和法术比凡界强,但是仙界人若没有机缘,不可能逗留在凡界,因而降级碾压的情况是少之又少,除了小春你说的天星槎。而这本秘籍,里面几乎都是灵界和仙界的法术,绝非凡界人可以掌握。” 想要胜过天星槎和万籁生,就必须掌握灵界以上的法术。 但若是拥有灵界的力量,人就无法逗留在凡界对付那两人。 李乐回第一次理清楚这个悖论后,脑子差点被烧了。 “我有线索。”谢春朝的手一伸,手心躺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三株树之珠。”李乐回认出来了,“说起来,虽然我只是记录文字,但是确实在某一个画面中,看到一棵结满三株树之珠的大树一闪而过。” 他没有想到这种珠子会是关键道具。 “这玩意该怎么用?”李乐回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三株树之珠,用渴求知识的眼神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蹙眉,和他实话实说:“我只能猜到里面的法术和这颗珠子有关系,但是猜不到怎么用。” 李乐回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过去,把躺在谢春朝手中的珠子拿走。 谢春朝毫无意见。 李乐回自然而然地尝试灵气灌入珠子里面,他的思路和谢春朝相似,可惜的是,珠子不受外来灵气的影响。 “真是奇怪。”李乐回握住珠子,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 他想要看看珠子被砸碎后有什么后果。 “我砸过,不会碎。”谢春朝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次和他见面,聊天就那么愉快了,他们每次决定做点离谱事情的时候,选择的方向相当相似。 李乐回马上就把手收了回来,想要把三株树之珠还给谢春朝。 “那颗珠子,你拿去研究吧。”谢春朝还有一盒子的珠子,不缺那一颗。 “好。”李乐回还是挺喜欢做研究工作的。 “太虚清宗那边已经决定了要开讨伐我的大会了,你到时候要一起去看热闹吗?”谢春朝轻描淡写。 “你确定去了,只是看热闹吗?”李乐回大为震惊。 谢春朝稍微一细想,笑嘻嘻地补充道:“看热闹吗?不小心会死人的那一种。” 李乐回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看了一眼谢春朝堪比春华秋实的美丽脸蛋,痛定思痛地说道:“好吧。” 谢春朝乐开花了。 李乐回在他的桌子旁边找了一个位置,自然地坐了下来。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谢春朝对着李乐回说道,“从前,小龙答应过你,若是他凑齐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尝试带你回家。” 宜苏从他的怀中探头,转过头去看李乐回。 如果谢春朝不在这个世上,他无法忍受多一眨眼间的折磨,很快就会跟着他去的,所以如果李乐回想要回家,就要趁他们都还活着。 “有这一回事。”李乐回经过深思熟虑,“但是我想要先留在这里,看到最后。” 想要知道这个世界,最后是人们依旧普通地生活着,过着虽然有纷争和烦恼的生活,还是被一片纯白所吞噬,大地换了一批恶鬼一样的主人。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谢春朝把话和他说得清清楚楚,“越到后面,越难回去。” 因为到了和白幻之境的邪灵彻底开战了,到时候,就很难顾及李乐回了。 “没有关系。”李乐回不得不承认,他在看完了薛晨渊留下来的秘籍和故事后,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这跨越了千年的斗争,最后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他的好奇心压下了一丝回家的迫切心理,甚至担心如果少了他的努力,会不会让这个世界少了一分被拯救的可能性。 他在这个世界受到了不少惊吓和折磨,但是同时受到了不少照顾和善意。 如果有一天,这里需要他的一份力,他不会吝啬的。 人固有一死,为大义和无数的生灵而死的话,死得其所。 “好。”谢春朝明白他的意思了,对着他指了指自己袖口的方向,“我会好好学习的。” 李乐回欣慰地点了点头。 “人真热闹,幸好我赶了过来。”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陆兄。”李乐回开心地转过头。 陆千山的脚步正好迈开门槛,他看着屋子里的两人一龙,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光看他的模样,哪里有人想到他居然早就变成了没有多少人形的怪物。 “我听说你们找我。”陆千山得意扬扬地伸出手指,清点着在场的人数,开朗地说道,“是不是想要打牌?” 三人一龙,刚刚好啊! 谢春朝就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身边就没有多少正经人。 “我找你来。”出乎意料的,宜苏开口说话,并且蹦到了桌面上。 “小龙兄。”陆千山在李乐回旁边的位置坐下,嬉皮笑脸地说道,“有何指教?不想打牌,想要打麻将吗?” “我能帮你解除现在的身体状况。”宜苏干脆在桌面上坐下。 陆千山看向他。 “食用异兽的人只能继续往上吃,神级异兽之中,没有比龙更高级的了。我能给你一滴龙血,让你变回从前的状态,不再受异兽肉的影响。”他告诉陆千山,“龙和其他异兽不一样,一死,身体的每部分效用都会消失,你若是想要我的血,就得趁我还活着。” “小龙兄在说什么呢,你当然会一直活着。”陆千山笑着挥挥手,随后,笑容猝不及防地收起,严肃地问他,“我若是食用你的龙血,会得到你的一些力量,还是说,只能单纯地消除我身上异兽的能力。” “消除。”宜苏不喜欢说废话。 “那么,多谢小龙兄的好意,原谅我拒绝。”陆千山干脆利落地否定了他的方案,视线看向空气,语气的坚定只多不少,“我就等着几天后的讨伐会了。” 活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只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我需要这副身躯,以及异兽的能力。” 他心意已决,无需再说。 “这样一来,喊你们过来的事情都做不到了。”谢春朝头疼地撑着额头,随后抬眼一笑,不正经地提出建议,“那么,打牌吧。” “我就说应该打牌!”陆千山早有准备,把一副纸牌拿了出来。 宜苏只得变作人性,加入战局。 他们谁输了,就要往脸上贴一张纸条。牌局玩了大半天,最后,三人一龙的脸上都贴着纸条,谢春朝脸上的最少,剩下的两人一龙不遑多让。 “你是不是出千了?”陆千山顶着半张脸的白色纸条,转过身体去看谢春朝,勇敢地发出质疑的声音,想不通大半天过去,他只输了两次。 谢春朝手中拿牌,不屑地说:“哪里有人作弊,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他把手里的牌全部放下去,兴奋地大喊:“又是我赢了!” 陆千山和李乐回又拿了一张新的纸条,在脸上找不到空余的位置了。 宜苏的情况相同,他拿起纸条,便直接贴在眼皮上。 “好好好,小龙。”谢春朝被逗笑了。 剩下的两人越输越不是滋味,最后找了一些借口溜了。 他们走后,宜苏伸出手,慢吞吞地把脸上的纸条拿下来。当他把纸条一一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才发现谢春朝将手撑在桌面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做什么?”宜苏依旧在摘除纸条,面无表情地问道,“想要和我翻云覆雨吗?” “咳。”谢春朝提醒他,“我是想要让你收拾一下桌子,我得看看乐回送过来的书了。” 宜苏闻言,站起来把铺满了纸条和纸牌的桌子清扫干净,顺便在黄昏的光中,点了好几根蜡烛,将屋子照亮。 谢春朝将书拿出来,在翻阅之前,又在干扰打扫中的宜苏,喊道:“小龙小龙。” “干什么?”宜苏说话的语气不太好,但是人走过来了,还顺手带了一杯茶,“渴了还是饿了?” 他对谢春朝的印象也就如此了。 “辛苦你了。”谢春朝在他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宜苏就这样被凡人所哄骗,任劳任怨。 谢春朝收起心神,将书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出过门,只在屋子里反复研究着薛晨渊留下来的秘籍。 法术已经大概学明白了,可惜,始终无法得到充足的灵气来使用这些法术,世上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此。 谢春朝学完了法术,再继续看薛晨渊留下来的一些书籍。 如此,时间完全过去。 在谢春朝待在太清剑宗的日子里,修仙界暗流涌动,不少的门派私底下纷纷在交流着眼色。 风媒山庄的弟子大量离开门派,明着暗着出现在所有的门派附近。 修仙界,又到了要瓜分区域和重组势力的时间了。 第178章 生死事 第178章 生死事 月上梢头,挑灯夜读,皎洁的月光和柔和的烛光混在一起,宜苏今日难得陷入沉睡,他躺在桌面上,身上盖着谢春朝盖上去的崭新手帕。 谢春朝学会里面的法术后,原本想要实施一下,结果发现里面的每个法术都需要超乎他现在拥有的所有灵气,属于是理解了法术的原理,根本就无法实施的程度。他本来想要把宜苏推醒,让他来试一试的,但是当他把视线投向桌面的时候,宜苏的眼睛闭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很难得。 谢春朝笑着把书合上,没有打搅宜苏的睡眠。 他慢慢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到院子里晒月光去了。 他坐在石头凳子上,仰头看月亮,手里捏着那本书。他原本只是想要安静地休息片刻,但是突然之间,一股气涌上喉咙,他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一声。 他的气息极短,这一声咳嗽让身体都在颤抖。他抬起手,原本是想要捂住嘴巴,结果还没有碰到唇瓣,便发现自己的鼻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谢春朝觉得,这个年纪了,还在流鼻涕,实在是太丢脸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出手,去擦鼻子。 当他的手擦过,一股充斥鼻端的血腥味便无孔不入地重新钻了回去。 谢春朝把手放下,随后,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上,涂满了鲜血。 “怎么回事?”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另一只手,同样擦过鼻子,也是一样沾了一手的血。 谢春朝终于明白大事不妙,他在大晚上迈开脚步,跑出了院子。 时间已经入夜,自从章柳肃帮忙接手管理太虚清宗以来,道路都会挂上灯笼,好照亮晚上的空间。 就算如此,夜晚的大门派,总是免不了黑暗的角落。 谢春朝快速地在道路上奔跑着,因为心神不宁,脚步有一些踉跄。他对于太虚清宗熟门熟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于是乎,谢春朝便独自到达了一个只有一盏灯远远朝着的无人院子前。 他马上蹲了下去,用力捂住自己的鼻子,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血还是从手指的缝隙中滴落下去,直接落到了地板上。 “呕。”血腥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谢春朝忍不住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他蹲了一会儿,直到冷静过后,才终于认命地把手放了下去。他的半张脸都被血稀稀拉拉地糊住了,并且鼻血并没有被止住。谢春朝的双手垂下,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力气在被慢慢抽走了少许。 他的身体其实早就开始出现问题了。 因而,当他听到李乐回说,人有三十,便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才会有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感。 如今,衰老的迹象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这具躯体里,这个世界开始对他的生命发出了警告。 天命者,时候到了。 “呼。”谢春朝毫不在意地将血吹走,同时自嘲地抱怨道,“我的龙哥哥呢?怎么不来悉心呵护我?” 夜晚静悄悄,唯有夜间的虫子,仍旧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谢春朝低落地看着地板。 “宜苏。”他喊着不常用的称呼,随后抱怨道,“你的夫君都要死了,你还不来看一眼。” 话说出去,他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应,只是抽着鼻子,因为不清楚究竟应该把鼻血吸回去,还是排出去。 “我在这里。”宽大的玄色袖子从谢春朝的身后出现,一只拿着手帕的手伸了过来,擦了擦谢春朝的脸,“我以为你不想我看到你这副模样。” 所以才没有开口说话。 谢春朝猛地转过头。 宜苏就站在他的身后,正弯腰靠近他,心疼地擦着他的脸蛋。 “你不是在睡觉吗?”谢春朝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是在睡觉,但是你出门了,我难道会不知道吗?”他可是很警觉的。 “不对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周围?”谢春朝朝他仰起脑袋。 宜苏越擦他的脸,越皱眉,皆因他不管怎么擦拭,谢春朝脸上的血都仿佛擦不干净一般。 “痛痛痛。”谢春朝发现他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宜苏只好放弃了整理他的脸,用手劲撕下一些布料,扭紧后塞进他的鼻子里。 “还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去找大夫吗?”宜苏担心地问道,同时伸出手,将他抱了起来。 谢春朝趴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没有说话。 像他这样的修仙者,不找大夫,是因为知道大夫根本就没有办法救他了,这不是病,是一种衰老。 “算了,还是回去睡觉好了。”谢春朝抬起脸,咧开嘴巴,在满脸鲜血的情况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宜苏转过身,把他背了起来,抱怨道,“我都说了,要早点睡觉,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谢春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的五官中,现在就只有眼睛没事了。 宜苏稳稳地背着谢春朝,走回他们的房间。路途中,谢春朝泄愤一般,用力地用脸在宜苏的肩膀上擦了擦。 宜苏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对着他扁嘴。 “不怕。”宜苏的眼神笃定,想要以此给予谢春朝力量,一字一句都带着抚慰的意味,“有我在。” 谢春朝委屈地说:“不要告诉我,让我吃掉你就可以解决问题。” “不怕。”宜苏要和他说的已经不会是那句话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我无力回天,我也会一直抱着你,不会让你寂寞的。” 谢春朝陷入了沉默,宜苏当他不想说话,正回脑袋,继续在一排排灯笼下行走。 “小龙,好像长大了。”谢春朝的语气还有一丝欣慰。 “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宜苏的嗓音低沉温和,这样的说话语气,是他专门为了抚慰谢春朝而故意塑造的,“小春本来就怕死,结果因为我,就变得更加害怕了。” 无可否认,谢春朝从来都不想死,但是他对于死的态度是坦坦荡荡的。完成了人生的愿景,死虽然可惜,但是并不足以让他感受到绝望的恐惧。但是后面,他的身边有了宜苏。宜苏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不断地把自己最大的希冀寄托在谢春朝的身上,反复强调不希望谢春朝死去这个愿望,这让谢春朝更加深刻地察觉到死亡的恐惧。 是他把死的阴影渲染到了谢春朝的身上。 “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生,也会陪着你死,我会始终抱着你,不会让你孤独一人,不会让你感受到寒冷。”宜苏转过头去看他一眼,眼神沉稳,努力收敛自己的强势,他明白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便是稳定谢春朝的情绪,“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春朝闻言,用上力气,紧紧地抱着他。 “看来,陪你过家家,还是有点好处的。”他说的是两人在黄粱美梦里面的事情。 “谢公子,不胜荣幸。”宜苏说道,履行他之前许下的承诺,不让谢春朝感到孤独。 谢春朝伸出手,把塞在鼻子里面的两个小布团拿了下来,庆幸地说道:“我好像不会流血了。” “不能疏忽大意。”宜苏用脑袋去摩擦了一下他的脸颊。 “嗯。”谢春朝趴在他的后背上,满足地叹息一声。 回去的路途并不长,毕竟谢春朝没有跑多远。宜苏担心如果走得太快,会让他不舒服,因而才放慢了脚步,延长了回去的时间。当他带着谢春朝回到房间的时候,一转头,谢春朝已经在他的后背上睡着了。 宜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 谢春朝今晚似乎更容易筋疲力尽,在这个短短的过程中,居然深沉地睡了过去。 宜苏给他扯过一旁的被子,确定他熟睡后,用法术将手帕弄湿,小心谨慎地把手帕放在谢春朝的脸上,耐心地将他的脸擦干净。 “宜苏。”谢春朝在迷迷糊糊中呼唤宜苏的名字,双手挥来挥去。 “嗯?”宜苏将手臂放进他的怀里。 谢春朝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表情缓和下去。宜苏之前对他说的话有了起效,他比从前还要天不怕地不怕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千山和李乐回来找谢春朝的时候,便看见谢春朝衣服都没有穿好,就把脸凑到装满温水的水盆前,宜苏蹲着,仔细给他洗脸,抱怨道:“整天睡醒了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多吃点东西。” “我不信贤弟没有吃东西,小龙兄,你真是多虑了。”陆千山忍俊不禁,在他看来,说谢春朝不吃饭,是很可笑的事情。 李乐回赞同地点头。 “你们烦死了,我这个年纪,偶尔也会胃口不好的。”谢春朝想要喷人。 “头继续低下,我还没有擦干净。你的前面头发怎么会沾尘,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在草地上打滚的吗?你的年纪多大了?”宜苏絮絮叨叨。 谢春朝被说得不敢反驳。 李乐回和陆千山对视一眼,随后无奈地耸肩,他们也不想总是煞风景,但是这几天注定会很忙的,他们有很多地方需要谢春朝。 “教主,诸位长老有请。”陆千山尊敬地开口道。 谢春朝马上抬起头。 宜苏闻言,马上动手,帮谢春朝的衣服系好带子,还将他的头发用手整理好。他满意地打量谢春朝一眼,随后马上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站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坐下。 “好,出发吧。”谢春朝站了起来。 谢春朝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明亮的宝蓝色衣袍,缠好的辫在后背晃晃悠悠,连带着绑在上面的铜钱撞击在一起。 他大步流星,肩膀上坐着一只拖着龙尾的布娃娃,身后跟着精神抖擞的李乐回和陆千山。 太虚清宗的通道宽敞明亮,两边的道路种满了茂盛的大树,风一吹,阳光穿透叶子间的缝隙,金光闪烁。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容,双手放在身后,身姿挺拔,一派年轻气盛而又生机勃勃。 年轻人不认命,清楚自己就是天下的主人。 金碧辉煌的大殿,柔软精致的毛毯铺在地面上,精致而又宏伟的家具整齐地摆放着,屋子里面一尘不染,而最高最中央的地方,放置着掌门的位置,最具威严的权力椅子。章柳肃站在阶梯下,双手在后背交叠,仰头看着那个掌门之位。人老了,就会一直回忆年轻时最后的经历。 而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位置上,曾经坐着一个号令天下的人。 打断章柳肃脑海记忆的,是身后交错的脚步声,他转过头,便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三人一龙。 谢春朝对上他的视线,先是笑了一笑,随后视线往两边掠去。 屋子里的两旁站满了修行不浅的修仙者。 “拜见教主,教主圣安。”他们朝谢春朝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谢春朝对着他抬了抬右手,继续朝章柳肃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章柳肃等着他的到来,等了许久了。 谢春朝走到他的面前,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走,干脆利落地迈开脚步,走上阶梯,来到了最高的位置上,身体一转,整理衣袍,直接坐下。 章柳肃仰起头,把他此时的姿态看进眼里,把他的身影和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合。 “五天后,便是太虚讨伐会了,太虚清宗那边派人过来送邀请函,千求万求我们一定得去一趟。”谢春朝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处,身体往后靠,不甚在意地笑道,“他们情真意切,看来我们是得应邀了。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和我同行的意向?” 两旁的人哗然单脚跪下,一同振声道:“任凭教主差遣!”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不错!”谢春朝改变慵懒随意的身形,倏然间神色一敛,脊背猛地离开椅靠,上身往前倾。他的手肘支在大腿上,手掌交叉撑着下巴,目光沉沉地朝前看去,扫视在场的人,锋利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的压迫感使人呼吸急促,今日彻底掀开假面,露出雄心勃勃的模样。 “我们这一行,就去夺回号令天下的圣教!” “谨遵教主法旨!”他们闻言,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早就为这一天准备很多年了。 “呵。”谢春朝满意极了。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五天后的事宜。”章柳肃说过了,谢春朝只能当一个真真切切的教主,并不是他们临时决定的象征物。 “当然了。”谢春朝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笑意不达眼睛,“太虚清宗一定想要从道义上攻击我们,把我们设为修仙界的靶子,他们在那之前,已经给我们设下了无数的陷阱了,逃过一劫,还有一劫。他们这一次既然敢公然邀请我们,必然是有了周全的计划。” 章柳肃皱眉,谢春朝就这样把他们的疑虑说出来了。 “你们放心。”谢春朝的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只要有我在,太虚清宗就永远无法从道义的方向来压倒我们。想要和我吵架,没有人能赢。” 因为他的话,不少人的表情缓和。 “做好准备,哪方面都是。”谢春朝向他们点头,直言不讳,“这是战争,免不了牺牲。” 众人表情肃然。 谢春朝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看着下方的众人,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他的眼睛直视在场的人,“然而我们这一站,将会从另一个世界的邪恶生灵中保护这个世界,我们会终结延续千年的战争,人们会看到我们的表现,人们这一次不是从历史中,而是从现实中,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你们隐姓埋名,你们勤学苦练,你们持之以恒,都会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得到应有的成果。你们会名扬天下,你们会伸张正义,这是神圣事业,这是正义之事,我们延绵千年,这是圣教!” 谢春朝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握住拳头。 而他,会和他们一起完成自己的夙愿。 谢春朝的名字将会在修仙界威震四方。 在短暂的沉默后,屋子里的振奋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章柳肃站在人群的旁边,亲眼看见这一切,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死不足惜,天地之间,再刮起一股风暴吧,而后,让这个世间再平稳数百年。 他们需要反复制定和核对五天后的行程,同步掌握各自的情况,这一场会议,足足开了一整天。 当解散过后,众人沿着不同的道路回去。 “千山。”李乐回追上陆千山的背影。 陆千山的脚步停下,转过头。 他们最近这段时间,时常在一起活动。 “我肚子饿了,要不要一起去找点东西吃?”李乐回理所当然地想要和他结伴。 “好啊。”陆千山脸上带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圣教家大业大,就算是大晚上,也有大厨做饭。 当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李乐回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他之所以表现如此,是真的被饿到了。 陆千山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你也吃啊!”李乐回招呼他。 陆千山笑了,先是温和地说:“没关系。” 李乐回没有什么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能吃这些东西了。”陆千山把原因补全,自从他开始食用异兽肉以来,人世间的美味就无法进入他的味蕾了。 李乐回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了这回事,刹那间,惭愧不已,觉得他找陆千山一起吃饭这个行为是在折磨他。 陆千山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愧疚表情,乐得哈哈大笑。 “你和谢春朝,可真是一样不怕死。”李乐回郁郁寡欢地埋怨道。 “生死不由人。”陆千山的心态和谢春朝有一点不一样,他更不怕死,因为之前的人生让他受了太多的苦,他时常会有一种只要死得其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结局的想法,“你不必在意,快吃吧,不是饿了吗?” “你让我怎么吃得下去?”李乐回要没胃口了。 “吃吧。”陆千山笑着,再给他挑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他的碗里,“我喜欢看别人吃饭时候的高兴模样。” 会让他想起来,自己还能吃这些东西的日子。 李乐回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在陆千山鼓励的视线中,继续扒饭。 “哎呀,还是得要贤弟啊。”他敢说,他就算在饭桌上要哭了,都不会妨碍谢春朝吃饭。 “我没有他那样的胃口。”李乐回配合谢春朝的饭量。 陆千山笑了。 李乐回吃多了两口饭,逐渐越吃越开心,并且开始口不择言地问旁边的人:“所以你现在饿吗?” 陆千山挑眉,显然没有预想过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故意露出阴森的笑容,吓唬道:“当然咯。” 李乐回差点被呛到。 “你怕什么?”陆千山被逗笑了,“我再饿,又不吃人。” 他需要的是异兽肉。 “那你回去吃你的肉吧。”李乐回不想打搅他了。 “也不必了。”陆千山收起笑容,望向天际,无比庆幸战争就在五天后,“神级异兽肉已经快要被我吃完了。” 李乐回愣住。 “如果不控制余量,我很快就会被饿死的。”他需要划分食物,撑到战争结束,在那之前,注定要饿肚子。 李乐回这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吃饭。 “喂。”陆千山察觉到他的气馁,撑着脸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什么?”李乐回有气无力。 “吃你左手边的那道菜,比较贵。”陆千山的嘴里经常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话。 “我会吃完的。”李乐回愈加明白食物的重要性。 “乖了。”身为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人,陆千山尽一个大哥的责任。 李乐回则是抓耳挠腮,被肉麻得抖了一下。 陆千山和他有说有笑,视线时时望向照耀大地的圆月,缥缈的虚光,仿佛营造出了一条遥远的江河。他不断地在脑海里演示五天后的讨伐会场景,生死一事,已经离他很远了。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唯一可惜的事情,便是不能在这样的景色中,喝上一杯了。 第179章 迎贵客 第179章 迎贵客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段时间里,太虚清宗里的人就没有片刻的休息时间,大家都以自己的方式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直到要出发的那一天,谢春朝带着宜苏,去了供奉薛晨渊的地方。 薛晨渊的牌匾干净整洁,香炉里面早就插了不少的香烛,想来是在他们来之前,章柳肃就和一群人过来拜祭他了。 “师父,我要出门了,这次离开,可能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谢春朝从一旁抽出新香,手指擦过线香身,将其点燃,双手持住,仰起头,看着牌匾,脸上露出笑容,“这应该是第二次和你说这句话了。” 他当年站在同一个位置,其实说的是,我这次离开,也许不会回来了。 谢春朝的视线快速地掠过站在他旁边的宜苏,心里想着:都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把话说得好听了一点。 宜苏看着谢春朝的动作,有模有样地抽出三根香,并且他的动作更加传统,是用插在香炉里面的香烛火点燃的。他走到谢春朝的旁边,学着他的模样举起香。 “这一次,我和小春一起去。”宜苏说道。 谢春朝举着香,表情原本是严肃的,只是听完宜苏的话,他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没有别的事。”谢春朝过来,不是来祈求他的保护,更不是要他保佑他们这一趟顺顺利利的,他要做的事,会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死了的师父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接受他们的供奉就可以了,“就是出门之前来看看你。” 说完,谢春朝马上朝他拜了三下。 宜苏的眼角一斜,立即如法炮制地拜了薛晨渊。 “等着吧。”谢春朝收敛起表情,左手抓住右手的袖子,再把线香插进香炉里面,“这一次去,不久之后,全修仙界的人都会来为你奉香。师父,是在邪灵的手下,保护了苍生的人。我为你保证,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谢春朝整理好线香后,便退回原来的位置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宜苏都没有动。 “咳咳。”谢春朝猜想伊苏不懂凡人的祭祀规则,连忙开口提醒他,“把香插进去吧。” “好。”宜苏上前,把线香整理好。 离出门还有一段时间,谢春朝便在这个大殿的外面坐下,他的双脚往前伸,于清凉的夏风中转过头,去看宜苏,抱怨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跟着我去奉香?” 这条龙就那么呆吗? 宜苏站在他的侧边,玄色的大袖子垂下,若隐若无地擦过谢春朝的脸颊,他说道:“我在和你的师父说话。” “说什么?”谢春朝来兴趣了,没有想到宜苏还挺懂祭祀的规则的,对了,奉香的时候,就是许愿的时候。 不过他是成熟的大人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小龙是小的龙嘛,所以难免有一些希望别人给予庇护的地方。 宜苏伸出手,摸着谢春朝的脑袋,嗓音如同碎片在骄阳下软化的瞬间,说道:“当然是保护小春平平安安,一生无忧了。” 他这一生,只有谢春朝让他感受到无能为力,希望神灵保佑的。 谢春朝的脑袋微微一仰,去看宜苏的研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身后的辫子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犹如动物摇尾巴。 “其实你可以向师父要其他东西的。”谢春朝自豪地说道,“因为师父本来就会保护我。” 宜苏嘴角微勾,朝他弯下腰靠近,说:“那就保佑小春收获天下至宝吧。” 他的所思所想,都是眼前的人。 “不让他保护小春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吗?”谢春朝故意调戏他,语气轻佻。 “这个不需要他保护。”宜苏侧过脸,去亲谢春朝,轻声细语,“我自会为小春实现。” 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拂过大地,绿叶剧烈地摇动着,谢春朝和宜苏紧靠的身影化为影子,落在草坪上。 可以见惯四季轮回,厌倦太阳的猛烈,是很多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珍贵。 集合的时间到了,谢春朝和宜苏肩并肩地走到太清剑宗的门派大门。当他们一起迈过门槛,离开太清剑宗,门外早就站着整齐的队伍。他们神色凛然,目光如炬,规整有序地分好了队伍,一起看向谢春朝,等待他的发号施令。 他们为这一天,已经做了太多的准备,不会犹豫和退缩。 和在场的人相同,谢春朝也为今天,等待许久了。 “听令。”谢春朝有力地举起气势磅礴的右手,整个人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剑,不加掩饰的锋利,覆盖上百战淬炼的杀伐之气。 一生的旅程和磨炼,只为得偿所愿。 “出发!”他振臂高呼,杀意和坚毅随风灌入每个人的意志之中。 “谨遵教主命令!”他们呼喊道。 天已黑,世间普通人正在收拾屋外的座椅和罐子,准备迎接黑夜。 在他们的视线接触不到的地方,巨大的仙剑在他们的头顶上,一掠而过。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队伍,正在从宁静的山头,奔向波涛汹涌的战场。 人修仙,拥有比以前更多的力量。而拥有更多力量的修仙者,看待和自己从前一样还没有修炼的人,要有怜惜和爱护的心。 大部分人的存在,支撑起了这个世间。 而他们,则要尽自己的努力,爱护这些大部分的人。 天地因此运转,无大爱者,上天不可降神能。 从太清剑宗赶往太虚清宗需要几天的时间,这一次的路程,是谢春朝经历过的最严肃的。包括他,也没有嘻嘻哈哈的心思。 夜晚,大部分在睡觉,少数人在守夜。 谢春朝蜷缩着身体,不敢让其他人发现,他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咳出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在他压抑着身体的不适时,一只宽大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谢春朝慢慢抬起头。 “没有关系,我会帮你挡住声音的。”宜苏向他保证,他会帮他解决一切问题。 “我已经好多了。”谢春朝靠在他的怀里,温和地笑道,“谢谢你,小龙。” “嗯。”宜苏的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身体,声音淡漠,“不用谢,因为这是我该做的。” 谢春朝闭上眼睛,意图重新入睡,同时笑道:“你的责任有那么多吗?” “我的雄心壮志,就是要成为小春优秀又引以为傲的夫君。”宜苏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宏愿。 谢春朝彻底笑出声,因为注意力被转移,身体的情况反而好多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很快就感受到了睡意,睡了过去。 宜苏看着他的睡脸,悄悄抬起手,咬伤了手指。他的食指捧着一滴精血,小心翼翼地送进谢春朝的嘴里。 有了龙血的滋养,谢春朝的身体瞬间就变得更加温暖。 而宜苏,白金色的头发变得有一点毛躁,光泽稍稍褪去。 龙的精血取出太多,本来就会损害他的身体。 在宜苏抱着谢春朝的身体时,视线一瞥,刚好对上了另一边的陆千山的视线。 陆千山朝他笑了笑。 “事情完结后,你要马上来找我。”宜苏恢复严肃的表情,因为接下来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好笑的,“我一死,身躯也会跟着覆灭,灵气和效用灰飞烟灭,剩下来的身体毫无用处,也就没有办法帮你解除被异兽改造的身体了。” 如果谢春朝真的在他的眼前死去,他担心自己会因为悲伤过度,根本就没有办法等待陆千山的到来。 “不必担心。”陆千山的手掌伸出,往下压,让他放心,“说不定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的饥饿,快要把他逼疯了。 “呼。”宜苏叹了一口气,更加用力抱住怀中的人,“凡人,为何总是要对着我说生死之事?” 他现在最想要逃避的,就是讨论凡人的寿命问题。 陆千山笑了笑,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无法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想到一个恰当的话题转移,因而,只能说:“睡吧。” 宜苏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他拙劣的话术。 被宜苏的精血强行撑起了身体,谢春朝后面的时间没有那么频繁地咳嗽和吐血。 一行人,在御剑飞行好几天后,终于开始往下降落了。 他们按照规定,先在太虚清宗门派外的城镇降落。 圣教到来的数量到达五百多人,浩浩汤汤,挤满了天枢州。到达天枢州的修仙者不止他们,而其他的人,看着远超预期的教徒数量,俱是惊诧。 “圣教里面的门派居然有那么多,云隐秘教,无相星城,居然还有凌月仙门的弟子。” “话说,我听说凌月仙门的玄镜理死了。” “那剩下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来的人太多了。” “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道中最近的消息是真的,这一群人在……肃清?” “哼。”谢春朝冷笑。 满街道的人们瞬间噤声。 “你们留下。”谢春朝他们早就在太清剑宗的时候,就做好了计划,他们只需要五十人一起进入太虚清宗,其他人则是留在天枢州,等待他们的信号。 “是。”圣教的教众自然应声。 随着谢春朝带着中心的五十人往前走,队伍就此一分为二。 谢春朝往前走着,突然发现街道的一旁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周子钦、成靖宜和钟鸣又跑来看热闹了,他们看着带领大队伍的谢春朝,瞠目结舌。曾经孤身一人闯荡天下的一人门派的掌门,今日已经拥有了无数的教众。 “你们想要一起去看热闹吗?”谢春朝向着他们伸出手指,指着身后的队伍,“我们正要进行神圣的事业,多多益善。只是,有可能遇到覆灭的危险。” 此三人散修,一味修行,浪荡修仙界,有过雄心壮志,但是越迈进越茫然,找不到人生的终极目标。 此时此刻,他们刚看到天上降下一颗珍贵的种子,就迅速在他们的心中落下、发芽和长大。 三人兴高采烈地拿着剑,加进了大队伍之中,昂首挺胸,踏入太虚清宗的大门。 太虚清宗是一个诡谲多变的地方,只是每当他们主动主持会议,知道会有外人过来,便会把护山大结界打开,故意用优美静谧的环境,来迷惑外来者。 悬在空中的又长又窄的大桥另一头,江云初带着一队备战状态的太虚清宗修仙者,抿着嘴巴、蹙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桥的另一头,一步又一步朝他们靠近的谢春朝一行人。 他们的距离在逐渐缩短,带头的两人近到无法欺骗自己的眼睛。 “恭迎太清剑宗掌门,圣教教主。” 江云初仰起头,静寒剑始终挂在他的腰间,是谢春朝他们最后没有回收的临渊黑铁剑。 “今日特来拜会,多有打扰。”谢春朝笑着朝他抱拳,高山冷风吹过,轻抚他的脸庞,露出他野心勃勃的脸庞。 他的拜会,是要把这个虚假的门派都掀了。 第180章 进敌营 第180章 进敌营 云雾缭绕的高山,只要开始踏进太虚清宗的地盘,便能看见一座高高耸立的白石像。那曾经被谢春朝大肆破坏过的石像,如今再度恢复完美无瑕的模样。他高高在上,背对着众人,呈现出一种淡然自若的姿态。 层层叠叠的灵石石阶光芒流转,江云初和林鹤梦带着一队人,专门在这里守着,为了迎接谢春朝他们这一行人而来。 高山狂风,阵阵吹来,被结界稀释风劲后,只留下一股清风,扬起众人的衣服和长发。 一声招呼过后,两方人员暂时陷入了沉默的对峙状态。 他们心知肚明,尽管这一次的讨伐会邀请了整个修仙界,实际上,太虚清宗想要对付的,始终只有谢春朝和其手下的圣教。 江云初的心情更为复杂,因为他清楚,眼前的人,不仅是圣教的教主,更是他身后整个大门派的所有人。 “教主……”林鹤梦看到江云初不说话,便率先开口,意图杀谢春朝一个威风。 “诶。”谢春朝伸出一只手,阻止他说下去,笑脸盈盈地说下去,“不必如此生疏,我和长老关系如此,喊我掌门就好了。” 之前,林鹤梦曾经以为薛晨渊没有把门派的过往告诉谢春朝,因为谢春朝对他们的表现过于冷淡和漠然,而事情发生到了今天,才会发现他从始至终都对一切一清二楚。这样一想来,他每次故意让太虚清宗的弟子喊他掌门,背后是什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他知道,他就是这个门派的掌门。 既然他才是真正的太虚清宗掌门,那么你们这群和他背道而驰的弟子是什么东西? 当林鹤梦读懂了谢春朝的言外之意,才终于明白谢春朝一遇到太虚清宗弟子便会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鹤梦恨得直咬牙齿,无法张开嘴巴说话。 “掌门。”江云初见林鹤梦沉默,主动接过话题。 “乖了。”谢春朝微微一笑。 林鹤梦不愿意招呼谢春朝,但是当江云初上当后,又气得把牙齿磨得更响了。就在他想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攻击谢春朝的时候,他发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朝他刮了过来。林鹤梦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章柳肃正在用充满威胁性的眼神警告他。 林鹤梦一度想笑,薛晨渊身边最忠诚的狗,在他死后,又跑到他的弟子身边了。 “林长老似乎有话想要说。”谢春朝的脚往前一踏,直接占满了林鹤梦的视线,他稍微一转头,和林鹤梦对视,随后没有任何预兆,身上直接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精准地攻击到他的身上。 谢春朝对于灵气的操作是精准的,林鹤梦的头顶被一股重力往下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跪。 江云初皱眉,眼疾手快,迅速化解林鹤梦周围强劲的灵气,并且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林鹤梦虽然即使有江云初的援助,但还是单脚跪了下去。如果不跪,头顶的灵气就要直接冲击他,让他无端受伤了。 防不胜防,谢春朝的功力比上一次见面进步得更多了,现在,他已经不是谢春朝的对手了。 “不说话,却奉上大礼,林长老真是长辈的风范。”谢春朝笑着,为难人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林鹤梦一定要撞到枪口上,他只能义不容辞地教训他了,“还是起来吧,我虽然担得起这样的大礼,但是长老这个年纪了,还是得要注意身体剑卡。” 江云初的手中用力,将林鹤梦扶了起来。 林鹤梦站稳后,一言不发。 “掌门的修为又有进步了。”江云初敏锐地察觉到谢春朝的灵气有所改变,变得更加强势了。 “在大道期的修仙者不就这样在这个区间反反复复,直到飞升。”谢春朝不以为意,在他这里,没有真正突破境界,都不算什么。 江云初表情未变,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羡慕。 天才少年,吾辈楷模。 “请进。”江云初伸出手,巧妙地把林鹤梦挡住,并且推到了人群的中间,好让他和谢春朝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再起冲突,“我们的掌门特地让我们来接你,还特意吩咐我们不能怠慢贵客。” 谢春朝笑了一笑,他一般情况下不会为难已经示弱了的人。 “进去吧。”谢春朝想要验证一下他们的待客之道,只是在路过林鹤梦和江云初的时候,淡然地说了一句,“不过谁是客,真是不好说,这个人世间真是有趣。” 坐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宜苏对着两人一掠而过,随后,无动于衷地坐稳谢春朝的肩头。 谢春朝伸出手,按住宜苏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正过去。 宜苏茫然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随后屁股一动,就朝谢春朝的脖子靠了过去。 跟在谢春朝后面的圣教教众,纷纷跟上他的脚步。 就在江云初准备快步追上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他的面前晃过。他抬起头,李乐回对着他笑了笑,甚至一度想要直接上手扒拉他。 “叛徒!”林鹤梦一下子就认出李乐回,大声怒斥道。 李乐回被吓到,只能匆匆忙忙收回手,刚好在江云初到手背上抓了一下。江云初还想要挽留他,就发现李乐回脚步开溜,马上就跟上核心部队,免得被打击报复,就他这个道行,林鹤梦只要起手快一点,他都防不胜防。 “乐回。”前头的陆千山被人撞了一下后背,转头看到李乐回,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你要往哪跑?” “别一个人两个人的,就逮着我来恐吓好吗?”李乐回快疯了。 “哈哈哈哈。”陆千山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回荡在太虚清宗宏伟的大门下,守门弟子纷纷侧目,甚至表露出不快的意思。但是他的前面,是谢春朝。谢春朝看了他们一眼,细得肉眼难以捕捉的灵丝在他们的眼球前面飘过。一旦他们有不满的表现,那根灵丝就会迅速从他们的眼球穿刺过他们的脑袋。 弟子们被威慑得不敢动弹,眼珠子不受控制地转过头。 谢春朝正好从他们的位置走过,笑着睨了他们一眼。 机会就在眼前,要么现在出声,要么他们就要离开了。 最后,当然是没有人敢开口说一个字,直到所有的圣教教徒经过,那根细微的灵丝才从他们的眼前撤离。 “教主。”陆千山勾着李乐回的肩膀,就朝他走了过去,嘻嘻哈哈道,“跟着你出门真有面,下次还在你的后面。” 如果只论门派大小,他们这几个门派真的不比太虚清宗弱势多少,但是太虚清宗始终压他们一头,没有人敢公然挑衅,必须维护表面的平静和合作关系。他们的隐忍,换来的是太虚清宗的一步步试探和得寸进尺。 陆千山早就想要公然挑战他们的规则了,只是责任在身,所以从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谢春朝轻轻松松就做了他之前想做,但是没有真的做出来的事情。 “呵。”谢春朝得意地笑了,还故意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宜苏斜视他。 谢春朝纯粹是一个人待久了,才会养成一种思维,什么人他都可以惹,反正有事他就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陆千山这个傻子还乐呢,完全没有察觉到谢春朝之所以还没有大胆,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么一大群人的头。 “你看什么?”谢春朝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宜苏看向他的眼神,并且精准地捕捉到他奇怪的情绪。 “看你。”宜苏老实地回答问题。 “我有什么好看的?”谢春朝听到他的答案,嘴角疯狂上扬。 “你好看。”宜苏的回答更加不需要犹豫了,甚至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但师姐有一个问题,回答一个问题,就是单纯回答当前的问题,根本就不想要联系之前的话题。 “嘿嘿。” 但是他这种说话方式,时常能让谢春朝感到开心。 “啧啧啧。”陆千山离他们太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宜苏对谢春朝毫无原则的表现。 谢春朝听到他故意调侃自己的话,转过头,朝他举了一下拳头。 这一次回头,同时看到了江云初在加快脚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带来了江云初身上的气息,突然之间,谢春朝在风中闻到了两种不同的味道。 “掌门,请走这边。”江云初之所以跑过来,是因为没有忘记万籁生交给他的任务,那就是好好招待谢春朝。 谢春朝的视线紧紧盯在他的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宜苏看了,尾巴从他的身后伸到了前面,特意在谢春朝的眼前面晃来晃去。 谢春朝毫不客气按下宜苏的尾巴,朝江云初笑了笑,回应道:“麻烦江公子带路了。” 江云初的性格中有相当一部分隐忍的自大部分,他已经知道了太虚清宗和太清剑宗的渊源,也清楚此行的目的就是接待谢春朝,他理应放低一点姿态,最起码做好一个接待客人的形象。然而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谢春朝的道谢,他还是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甚在意地接下这份平起平坐的善意。 “最近天气变得炎热了一些,我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谢春朝莫名开了一个话题。 “心静自然凉。”江云初并非无趣之人,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和谢春朝开玩笑。 “不知江公子最近如何?身体有没有被炎热的天气影响。”谢春朝笑道。 宜苏虽然不清楚谢春朝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一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他在故意套话,所以才把故意捣乱的尾巴收了回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最近……”江云初还真的下意识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他下一瞬间马上就闭上了嘴巴,再张开嘴巴的时候,说的话就和一开始准备的答案不一样了,“身体无恙。” “那就更好了。”谢春朝的笑容微收。 江云初继续带着他往里面走。 谢春朝不是第一次来太虚清宗了,当他进入走廊后,一个巍峨的大门派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的建筑物风格和太清剑宗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太虚清宗各种走廊的墙壁更高更厚,仿佛要把每个区域都隔离,再给予居住在这里的人无限的威压感。 人在其中,若是没有半分定力,便会忍不住有一种窒息感。 没有杂质的白,没有给人半点安心的感觉,只觉得神魂都要被吸进去,成为墙壁上的一部分。 谢春朝仰起头,视线直接掠过墙壁,又一次看向那座在意的石像。 “这是白石像。”江云初看他感兴趣,给他解释道。 “都是玉吗?”谢春朝露出贪婪的表情。 “是的。”江云初肯定地点头,同时,一个念头从心底一闪而过。你喜欢吗?迟早有一天会是你的。 “这块玉的身上没有连接的痕迹,看上去是一体的,你确定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大的一块玉?”谢春朝提醒他。 江云初的身体一僵,脚步停在原地。 谢春朝说完话,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的警示,江云初才开始认真注视并且怀疑这一座白石像。 当他长久地凝视那座石像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错觉,白石像高高在上,往下睨的眼睛,恰好和江云初对视,并且透露出不愉快的情绪。 一座石像,在表示对他的厌恶。 江云初察觉到自己想法的诞生时,手脚开始发冷。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 “嘘。”刚好错过的李乐回终于找到机会和他眉来眼去了。 江云初觉得好笑,但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能轻捏一下他的手掌,作为回应。 太虚清宗太大,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来到了这一次讨伐会的会场。 其实仍旧是之前太虚清宗开各种大型会议的场所,不过是随着会议的内容,更换场地的名字。 整个大堂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修仙者,他们各自为政,并没有马上察觉到新的来者是谁。 “请坐。”江云初带着谢春朝来到了和主台正对面的位置上,并且那里放置着在场上独一无二的大椅子。 谢春朝笑了笑,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去,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人来了。”终于,有人看到了千年沉木打造的奢华椅子上,有人落座了。 “谢春朝来了。”不少人认出了他。 “哎呀,师弟,说话要小心,现在得叫……教主了。” 随着谢春朝的位置坐稳,跟在他后面的三十人队伍,也在他的身后陆续落座,那些公然站队圣教的掌门们坐得离谢春朝最近,后面个个都是跃至大道期的修仙者们。 他们全部坐下后,整个会议大殿,莫名陷入了沉默,偌大的空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谢春朝一只手托着脸颊,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等待敌人的出招。 第181章 大吵架 第181章 大吵架 自谢春朝坐下后,越来越多的修仙者走进了这个开会的坛场,人群纷纷,涌动如同蚁群,渐渐填满了整个空旷的地方。圣教被安排的位置不仅在法台的正对面,还在入场通道的附近,每当人群要进入会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须经过谢春朝他们。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自然是认得章柳肃和陆千山等人的,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不解,甚至个别有鄙夷的味道。 和太虚清宗作对,是愚蠢。 认一个黄毛小子做老大,是可笑。 他们这群人,早就习惯了数之不尽的视线,面对质疑,不曾受其撼动。 不如说,他们等待这一天,实在是等待太久了。 谢春朝的眼睛一眨动,充满了狡黠和调皮,宜苏一看就知道他准备搞点小动静了。果不其然,谢春朝没有预兆地一下子把脑袋转过去,随机盯着一个过路的人,稍稍眯起眼睛,露出威慑的视线。 极度的美貌本身就会让人产生畏惧的心理。 被他盯上的人,脚步一软,自然地往后踉跄倒过去。 经过通道的人太多了,他稍微撞过去,就碰到了一大群人。 “哈哈哈。”谢春朝开怀大笑,后脑勺背对着那群人,和另外一边的陆千山攀谈起来。 谈笑风生,仿若他才是这个大殿的主人。 对此,陆千山羡慕地说道:“下次开会,我还要坐在你的旁边。” “陆大哥,你真是对我喜爱非常。”谢春朝挑眉,话语中有隐隐约约的自豪。 年轻的臭屁掌门,早就有着被人所希冀的愿望。他可是一个大派的掌门啊,如果他有那样的幸运,拥有一群弟子,他一定会尽能力庇护他们。在这个修仙界,只要是谢春朝可以站出来的地方,就必定不会叫他们受委屈。 现在,就是他实现当初的志向的时刻。 陆千山听到他这样说,嘴角上扬,温柔地笑了笑。当然喜欢了,谢春朝是他们求了上天许久,才求来的教主。 历史的灾难究竟是在此刻终结?还是他们将会看到这个世界周全的最后一眼。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谢春朝是否明白他身上肩负的任务,好几次想要和他掰开说,但是最后却没有成事。 他想要说的话,其实也是谢春朝之前听到的。只是,谢春朝没有像他们那样,早早就在接触白幻之境,他也许并不清楚,背后的争斗远比他所知道还要复杂。要怎么和他表达呢?陆千山甚至觉得,自己用嘴巴根本就说不清楚。 两人对视着,脸上带着笑容。笑和对视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谢春朝有一双桃花眼,看人看久了,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在看情人温情脉脉的错觉。 宜苏在旁边看了,着急地站了起来,伸出短手,本来想要去掐谢春朝的脸,但是念及现在在外面,要给他留点面子,所以就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嗯?” 谢春朝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转过头去看宜苏。 宜苏动手,将谢春朝嘴角的弧度强制抚平。 谢春朝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如果不是念及身处敌人的腹地,现在就要举起手佯装打人了。 “认真点,不要嬉皮笑脸的。”宜苏假装和他说道理。 谢春朝想要反驳他,他一直都很认真。 嘴巴刚张开,旁边就传来了李乐回的笑声,他在一旁看热闹,不是一般的开心。 他的笑声,让谢春朝一下子就醒悟过来,宜苏分明是吃醋,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 宜苏的小绿豆眼坚持不懈地与他对视。 通过过道的修仙者越来越多,一双双眼睛,一道道视线,反复地审视着这一个可以说是年老,可以说是全新的门派。 道中流言纷纷,不少人都想要知道验证传说是不是真的,圣教是否早在几千年前就存在了。 谢春朝因为他们的注视,才收敛起了心神,用透亮的眼睛,和望过来的人一一对视。 面对他的回击,有人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有人心虚地撇开了眼神。 “掌门啊。”另外一边,坐得远了一点的周子钦在喊谢春朝。 “什么事?”谢春朝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转过头去看他们。 这是一个充满世家掌门、无名散修以及穿越者和上古神兽的复杂聚集地,中心就是谢春朝。 时间在缓慢地流淌着,涌进来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填满了整个会场。 太虚清宗开会的效率一向很高,眼看每个给每个门派安排的位置都有人落座后,他们便提前敲响了开会的铜锣。 铜锣是特殊的神器,声音一旦敲响,便会如同浪潮一般涌向各处。一旦有人还在持续说话,锣声就会在他的耳边鸣响个不停,直到他闭上嘴巴。 这件神器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但是对于开会的开展方来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有用道具。 锣声一响,现场很快就陷入了安静。随后,一阵铃铛声响起,叮叮当当,引起众人的注意转向法台。 在场有人撇嘴,显然认为太虚清宗的手段过于花哨和无所谓了。 铃铛声慢慢变弱,江云初的身影在另一条过道上出现,他推着一辆沉重的轮椅,在往这边走来。坐在轮椅上的人自然就是万籁生了,他看上去比之前明显要老了,他的身体在慢慢显示出他真实的寿命,一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布娃娃坐在他的大腿上,脑袋转着,看到了宜苏。 宜苏眯起眼睛。 天星槎移开了视线。 法坛的旁边有一条往上的滑坡,江云初轻而易举地把轮椅推了上去。 他身为被钦定的下一任掌门,早就对会议的流程了然于心,把万籁生带到了正中心的位置。而当他站在了既定的地方,就不出所料地发现,正对面的位置,坐着谢春朝。 “万掌门。”修仙界的大部分弟子默契地开口称呼他,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法坛。 圣教这一边,自然是没有人搭理他。 “诸位同道,各位仙门宗主、长老、弟子,久仰了。”万籁生堪称风度翩翩地回应着众人,他虽然形容枯槁,看上去生机衰败,但是内里的风采不减分毫,怪不得是统领了修仙界百年的人物,“我紧急召开此会,乃是因为道中出现了乱象,今日之策,皆为维护仙门安定,闲话不多,便直接请诸位公议要事。” “莫非是关乎莲蓬仙门几个大门派被灭门之祸。”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悄无声息地被消灭,他们早就恐慌和躁动不安许久了,这也是他们这一次没有一个门派缺席的原因。 必须调查清楚,究竟是谁屠杀了那些门派,以及,他们会不会沦为下一个目标。 “我有问题。”青云宗身为暗地里的圣教教徒,至今没有公然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是为了在这种场合跳出来质疑太虚清宗,“我们都知道,太虚清宗一直有派风媒山庄的人在各个门派的附近转悠,出了灭门这样的大事,为何风媒山庄一点消息都没有?真的任由灭门惨案变成悬案?” 他其实更想要直接指出,风媒山庄之所以不发一言,就是因为他们是同谋。 “宗主,说笑了。”万籁生摇了摇头,“我派风媒山庄行走在各个门派之间,是为了加强大家的交流,以及收集道中的各种资料,不至于整天都蹲守在你们的家门口,自然也就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一清二楚。” 青云宗的宗主很想要发出不屑的冷哼。 “之前,我们门派有点小动静,风媒山庄都闻风而来,这一次,确实不同寻常。”另一个角落,响起另一道声音。 “未请教?”万籁生看了过去。 “七熵门。”那人站起来,朝万籁生拱手。 有疑问的门派只多不少,他们都清楚太虚清宗一直都在监视他们。 “好问题。”万籁生顺势而为,“所以为了下次有事情发生,我们可以及时赶过去帮忙,内部特意提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派风媒山庄的弟子直接入驻每个门派。这样一来,既可以保护大家,也能收集更多资料,揪出在修仙界为非作歹的凶恶之徒。” 他的这一番话,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话语出,在场的人们立即陷入了躁动不安。 他们都清楚风媒山庄就是太虚清宗的眼睛,如果真的任由他们进入自己的门派,并且长久地监视他们,那么所有的门派再无秘密可言。 “恕我不能苟同!”自然地,马上就有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哦~”万籁生笑了,“道友为何急着反对,莫非,灭门之祸,有你一份关系?” “这是污蔑!”他掷地有声,毫不畏惧地表达自己的主张,虽然太虚清宗是修仙者的盟主,但是他们有拒绝他的权力。 “若无心虚,担心什么?”万籁生不解了。 和他对话的人怒火中烧,激动地说道:“一个门派,怎么能容许被别人窥伺左右,一览无余?万掌门,你在侮辱我们!” “我吗?”万籁生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被人戳穿心中的计谋后,他好故作姿态,随后笑着看向说话的人,露出安抚的笑容,“道友,坐下吧,不需要激动,这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道中刚发生灭门之祸,我总得行动起来,我派风媒山庄的人过去,只是为了保护你们。等到危难接触,他们自然会离开。” 在他们谈话的当下,站在一旁的风媒山庄正在奋笔疾书,仿佛是在把当下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记录在册。 他们这种无差别记载眼前所有事情的行为,叫人心惊胆战。 道中的一次危机,居然会被太虚清宗利用,成为监管他们的借口。 “希望大家不要罔顾大义。”万籁生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且威慑地看着台下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我知道有些人不想要自己的门派中出现其他人,甚至无所谓被害死,愿意承担自己决定所带来的后果。但是,你们可以自己去死,却不能因此漠视他人的性命。万一邪恶生灵潜入你们中,进而去残害他人呢?” 他用大义和他人的利益来压人。 “可是……”有人仍旧想要发出反对的意思。 万籁生立即朝那边看了一眼,众人没有捕捉到的巨大灵气在发声者的头顶一压,将他按了回去。 灵气压迫下,那人无法再开口说话。 “还有人有意见吗?”万籁生问着,视线看向对面的谢春朝。 谢春朝笑着,不发一语。 他有能力可以辩倒和反驳万籁生,但是他不会现在就做这件事情,他要故意让万籁生露出真面目,施压其他人。 整个会议的结束时间,远远不是现在,万籁生不要以为自己暂且获得了领先的权力,就以为自己可以赢了。 “看来大家都同意配合,既然如此,我就要说第二件事情了。”万籁生从来都不喜欢拖延和浪费时间,“诸君,可否记得,我们在百年前,曾经签署过一份协议。” “哦?”谢春朝主动接话,对于年轻的掌门来说,他不知道从前的故事。 “大概两百多年前,修仙界拉帮结派,为了争强好胜和利益,发生了不少斗殴,死伤无数。”万籁生简单介绍背景故事。 章柳肃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 死伤无数,那是因为他们想要推翻这个虚伪的太虚清宗掌门。 那个位置,应该是属于薛晨渊的! “我们调停了争端,并且为了解决以后的麻烦,签署了一份约定,修仙界各个门派,不可以再联合起来,出现教派,若有之,则要接受惩罚。”万籁生的眼睛一眨不眨,冰冷地和谢春朝对视,“太清剑宗的掌门,你现在可以解释了,你为何要为何规定,组建所谓的圣教。” 谢春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手指放在下巴上。 他的长相颇具迷惑性,若他现在厚脸皮说上一句,他没有组建什么教派,在场的不少人也许都会相信他的瞎话。 “签署的盟书,我能看看吗?”谢春朝突然发问。 “哼,呈上。”万籁生既然决定了要对他发难,自然早有准备。 风媒山庄的人马上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张,两个弟子相互帮忙,才能把那张铺开有被子大的纸展开,上面的条约名字确实是不组建教派的协定,下面是每个门派代表人的签名。 没有人可以抵赖。 谢春朝看了一圈,笑了。 “你笑什么?”万籁生问他,观察他的一言一行。 “这上面,没有太清剑宗的签名。”谢春朝笑的是这件事情,他早就能猜到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协定,不可能出现太清剑宗的名字。 既然没有太清剑宗的约定,那么他组建帮派,那又如何? 万籁生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视线看向那张纸,而且是下意识看向了签在第一个的门派,太虚清宗。 “哎呀,吓死我了。”谢春朝故意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虽然我的师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不是无法无天的人啊。” 宜苏以为他真的被吓到了,连忙往下跳,飘浮着,帮忙顺着他的胸口。 不怕不怕。 “谢掌门,那么暂且算了。”万籁生挥手,兴趣缺乏地喊人把纸张收起来,“加入圣教的其他门派,又要怎么说呢?” 他拿谢春朝没有办法,不代表他会放过其他人。 谢春朝闻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宜苏的身体被他的胸口一撞,往前一弹,随后往上飞,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坐好。 鹤立鸡群,所有人的视线朝他看了过去。 “何谓圣教?”谢春朝不耻下问。 “有趣。”万籁生眯起眼睛,眼中的光如同冰淬出来的,“你是圣教的教主,现在倒是问起我,什么是圣教了?谢掌门,或者谢教主,我倒是想要问你,你组建圣教的目的是什么?道中频发的灭门之灾,该不会都和你们脱不了关系吧。毕竟你们组建后,修仙界发生的事情可不少,有人大量收购苍玉,有人大肆搜刮异兽,以及穿越者再出现的流言四起,我甚至要怀疑你私藏穿越者了。” 听到这番话,李乐回鬼鬼祟祟地望天。 “最开始的圣教,出现在五千多年前。”谢春朝看向台上,大大咧咧地把真相说了出来,“当时,有一个生活在现世缝隙中的邪恶之地,里面跑出来许多邪灵,想要屠杀并且占领凡界,是太虚清宗当时的掌门,为了集合所有修仙者的力量,为了守护凡界,才组建的。太虚清宗,才是圣教的来源。” “无稽之谈。”万籁生开口,冷冷地相驳。 “三百多年前,邪灵再犯,圣教再组。”谢春朝不在意他的反对意见,继续说下去,“圣教的每次出现,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阻止邪灵再犯凡间。万掌门,现在,你再猜猜,为什么会有今日的圣教?” 此言一出,整个法坛马上陷入了轰动声。 “传言是真的!” “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个组织。” “笨蛋!你们开心什么。没有听到谢春朝说,圣教每次出现,都是因为察觉到邪灵要侵略凡界吗?他的意思就是,邪灵要来了。” “哼!”为了让现场的人停止叽叽喳喳的讨论,万籁生的身上散发出磅礴的灵气,准备去施压众人。 在场的修仙者在他起势的时候,就纷纷闭上了嘴巴。 但是,灵气发出,岂有收回的道理,灵气继续冲击向众人。 谢春朝笑着抬起手,万道细到看不见的灵丝组成一道网,罩住了万籁生的灵气,并且将灵气全部散掉。 万籁生的这道法术不算强劲,但是谢春朝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居然真的出手了。 太虚清宗这边的弟子见状,纷纷想要拔出佩剑。 他们的手放在剑柄上,发出铮亮的声音,声音出现一瞬,就停止了,因为从谢春朝那边飞出的灵气牢牢按在他们的手掌上,组织了他们的动作。 “诶,说话就说话,不需要中间表演节目。”谢春朝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嘴角上扬,露出了嚣张又得意的嘴脸。 他就是习惯无法无天了。 “好爽。”陆千山激动地小声说道。 李乐回的脑袋转得快了一点,看着旁边的陆千山,很想要问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谢春朝口无遮拦,是因为他习惯捣乱完了,撒腿就跑。而他们这些跑不快的,很危险了! 第182章 来杀你 第182章 来杀你 “胡说八道。”万籁生脸上带着笑容,眼中的光越来越明亮,每当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谢春朝争斗的时候,枯萎的身体里就会生出回光返照般的生机。 江云初离他太近,几乎是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变化的人。他讶异地注视着万籁生,不懂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为何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力。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人只有想要扳倒什么的时候,才会生机勃勃,那样东西,可以是某个人,可以是天命,可以是天地自然。 “哎呀,贵主统领整个修仙界,今年不过近四百岁,居然不知道圣教吗?”谢春朝不管生命走在哪一段,都会散发出无限的生命力,想要做的事情太多,生命太短,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工夫,以及迷茫的时间,前进、进攻、攻破,他的人生自有一套逻辑,“人啊,得活到老,学到老。” 他与人辩论,拼命出招,说话到高兴的时候,忍不住多了一点手上的小动作,他朝万籁生稍稍伸出手,仿佛是在邀请他进入生死决斗场。一阵风吹过,扬起他的头发,发尾的铜钱相互碰撞,声音响起,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到。 他的胆大妄为,叫在场的大部分修仙者的心颤了颤。 整个修仙界看似百年来平安无事,实则一直在承受着来自太虚清宗的高压。无人敢挑衅他们,看似有异议,都不敢用冲突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毕竟太虚清宗掌握着每个门派的弱点,当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就可以将他们覆灭。 “哈哈哈哈。”万籁生仰头笑,连声音都听起来年轻了少许。 谢春朝很少遇到在他面前,还能这样开朗的人。 “你不懂的了。”谢春朝还在嘲讽他见识短。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圣教。”万籁生没有一丝防备,或者说不在意了,直接走入他的陷阱。 “真的有圣教!”年轻一辈因而发出惊讶的声音。 谢春朝用激将法,就是为了从万籁生的口中,向全修仙者证明圣教来历的真实性。 万籁生面对这个话题不能撒谎的,纵使他这些年来,禁止所有人再提起圣教,但是当年的人没有死绝,他的谎言一戳就破。 “因为当年组织圣教的人,就是太虚清宗。”万籁生用自己的方式,以真实来铸就谎言,就像他这些年来做的一样,“后危机解除,所以解散圣教,加上当时门派在圣战过后,想要互相瓜分利益,所以我们才解除圣教,并且不允许再随便结盟,所有的修仙界规则和人员,归于太虚清宗管辖。” 在他的诉说中,太虚清宗这百年来,完美地从一个正气凛然的破局人,变成了一个贪恋权势的揽权者。 章柳肃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摇头,再看向谢春朝背脊挺直的身姿。 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太虚清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圣教重启,只需要修仙界,只需要凡界需要,无需任何人的同意。”谢春朝手握最重要的筹码,但是引而不发。 “哈。”万籁生嘲笑他的天真。 “哈哈哈哈。”谢春朝和他攀比起来,笑得比他更大声。 “你的教主之位,得位非正。”万籁生一如既往地强势,自作主张地定下结论,因为长久以来,他就是以这样的形式做事的。 “你说不正,就是不正,我还说你坐姿不正呢。”可惜他这次遇上的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时常忘记自己身后还有一大片人,输什么都不能输嘴上功夫的谢春朝。 “胡搅蛮缠。”万籁生皱眉。 “老朽昏庸。”谢春朝只有在顶罪的时候,满腹经纶。 一旁的其他太虚清宗弟子瞠目结舌,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全部人都呆住了,没有人上前去阻拦谢春朝张口就来。 终于,林鹤梦及时醒悟,清楚不能和谢春朝这种人口头纠缠下去,立即把火引向了其他人。 “这位谢公子没有签署盟书,我们暂且放在一边。章教主,你们当年可是白纸黑字,留下了承诺的。”林鹤梦看向来到这里后,始终没有发表意见的章柳肃。他清楚,圣教可以重新组建,一定少不了他的支持和推动。 章柳肃冷冽的视线,转移到林鹤梦的脸上。 他的恨,直白刺眼。 所有背弃了薛晨渊的太虚清宗弟子,他都恨不得除之后快。 林鹤梦接触到他的眼神,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丑陋,从来都在章柳肃这种过去走到现在的人眼中一览无余。 “我没有签署那份盟书,所以我可以组建圣教。”谢春朝再往前走了一步,接过话头。 李乐回看到他的行为,激动地一手捂住嘴巴,一手用力拍打旁边的陆千山。太好了,谢春朝看来这一次可以记住他的背后,还有一群人。 陆千山被他拍到身体都在震动,疑惑地看着李乐回,不明白他突然激动什么。 “不可以,但是……”谢春朝主动挡住了章柳肃点视线,林鹤梦反而更加敢说话了。 “他们不是什么教主,或者宗主。”谢春朝笑着伸出大拇指,自豪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宜苏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脸,心里想着:好看,真好看。 “他们是我的教众,我既然可以组建圣教,那么我的教徒也是名正言顺。”谢春朝说过了,只要他是一个组织的统帅,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弟子们。 “谢教主!”林鹤梦每当面对他,都会怒发冲冠。 “按照你我关系,你也可以喊我谢掌门。”谢春朝的脸庞稍稍往林鹤梦所在的梦想瞥过去,嘴角上扬,眼神充满了威慑的意思。 林鹤梦紧紧咬住牙齿,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喊他掌门的。 如果他喊谢春朝为掌门,那么…… 他的视线快速地瞥向万籁生。 万籁生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他们不能在口头上占优势。 “看来,谢教主的圣教,是合乎规则的。”法坛的侧边,有人开口说话。 万籁生将双手插进对面的袖子里,他的耳朵听着太多话,但是却不给他一个眼神。他高高在上,傲慢是其本性。 “如果圣教的建立没有异议,我想要和万掌门讨论回刚才的话题。”他早就习惯万籁生漠视他们的态度,自然地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 “请说。”万籁生承认,和谢春朝争辩的感觉过于愉快,让他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不同意让风媒山庄的人进驻我的门派。”那位修仙者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哦~”万籁生眯起眼睛,发出不愉快的声音。 天公一怒,众生之灾。 “是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威胁和压力,总会有刺头存在。你非我天,修仙者的存在,就是用自己的奋斗和本事,改写大地上出现的灾难。是有人定胜天这个事实,他们才会走上修仙的这一步。 万籁生笑了,愠怒的感觉消失不见,像他这种人,还真是就比较欣赏硬骨头。只是……天欣赏硬骨头的方式,就是把他们的腿彻底打断,让他们无法再站起来。 “敢问阁下姓名?”万籁生的声音微微尖利。 “太乙音门,青莲央。”他站了起来,谦恭有礼地点头。 “若我不同意,君又待如何?”万籁生的轮椅动了,他的身后并没有人推动,就自动转向了青莲央的那一边。 青莲央的手从腰间,解开被绑住的笛子,直接指着万籁生。 “前辈知道的。” 修仙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万籁生转头,去看谢春朝,温声细语:“看来得请谢教主暂且休息一下了。” 谢春朝闻言,往后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教主,我帮你准备了食物。”初做狗腿子的陆千山马上就从准备好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糕点,递给谢春朝。 宜苏见状,直接飞了过去,双手捧住盒子,飞到谢春朝坐着的椅子扶手处,把糕点转向的方向。 “每次开这种大会,都是不给吃不给喝的,还好我早有准备。”他说着,拿出第二盒点心给李乐回。 李乐回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无奈,想不明白,陆千山一个不能吃喝的人,整天往怀里揣着吃的东西,是在想些什么。 “章叔。”他甚至连章柳肃的份都准备好了。 “不必。”章柳肃抬手阻止他继续往外拿食物,表情和李乐回大同小异。 陆千山之所以动作那么快,是有经验的,现在,就是看戏的时候了。 青莲央手中转动着笛子,直接飞上了法坛,站在万籁生的面前。 “大胆。”江云初急忙上前,正好路过万籁生,挡在他的面前。 万籁生伸出一只手,视线先是掠过蠢蠢欲动的修仙者们,再去看向一脸坚定的青莲央。修仙界的大部分人其实不满太虚清宗许久了,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推翻太虚清宗控制的机会。现在有人挑衅他,无论成或者不成,都会成为一个引子。 而要彻底摧毁这些人的反抗精神,只有一个办法。 “道友,我来领教一下。”万籁生露出狠戾的目光。 只有强有力的打压,才能让这群人不生异心。 “轻。”青莲央将手中的笛子往后一放,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江云初站在万籁生的前面,忐忑不安地往后望。 “带着所有人退下。”万籁生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处,打算移动到法坛的正中央。 天星槎看准了时机,一下子跳到了江云初的肩膀上。 “小船。”万籁生喊着他给天星槎取的小名。 “我可不跟着你蹦蹦跳跳。”天星槎在江云初的肩膀上坐下,“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再回去。” 万籁生闻言,不理他了。 有了万籁生的授意,江云初带着所有的太虚清宗弟子退下,把整片地方都留给了万籁生贺青莲央。 万籁生转过轮椅,和青莲央面对面,告诉他:“来吧。” 青莲央上来的时候,热血沸腾,但是当他真的面对一个明显行将就木的长辈后,反而显得蹉跎了。 万籁生笑了。 “你还在等什么?”凛然生威的命令声,从观战的谢春朝口中发出。 青莲央如梦初醒,手中笛子一转,直接朝万籁生挥过去一道强劲的灵气。 万籁生稳坐在轮椅上,双手按着扶手,猛地睁大了眼睛。朝他冲击而来的灵气,刚到他的身前,便被冲击消散不见。 有此碰面,青莲央才彻底明白了,他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尊重和照顾的长辈,而是一个真真正正可以碾压他的大道期修仙者。他把笛子放在嘴巴旁边,身为一个音修,他奏响的乐声化为流动的灵气,焕发出流动的青色丝纹,飘浮在空中。 众人的视线看向流动的灵气,他们一开始只是缓慢地蓄力,仿佛没有决定马上攻击万籁生。在众人以为他们还需要等一会儿,青莲央故意制造出这样的错觉,没有下一步动作,无边磅礴的灵气,直接朝万籁生冲击而去。 万籁生的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对抗的法术马上生效,和对面音波冲击在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滞空对冲,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青莲央觉得自己有获胜的机会了,他再吹笛子,不断地凝聚更多的灵气,从后面再冲击过去,给自己前面的法术叠加力量。 一道声音,就是一道灵气。 乐声不断,凝聚的灵气更多,庞然大物,终于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成功逼近万籁生的方向。 万籁生抬起头,目睹自己布下的屏障被震撼。 对面的灵气还在继续增加。 青莲央被终于有了变化的局势所鼓舞,一步一步,释放出力量。 观战者渐渐发现了问题,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笛声在某一瞬间停下来,青莲央大惊失色地放下笛子,他加注上去的灵气多到往后推,甚至快要到达他的身前了。而承受了他尽数灵气的万籁生,除了一开始的动摇,后面便是岿然不动。 他不是蠢才,现在已经清楚了,他中计了。 “后生可畏。”万籁生声音含笑,仿佛是一个面对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无能为力老人。他的行为却和话术截然不同,他抬起手,用残酷的眼神看着青莲央,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门主!快跑!”法坛的边上,传来了痛彻心扉的喊叫声。 那些反应慢了一点的修仙者,终于回过神。万籁生是故意在一开始示弱,诱使青莲央用尽灵气,现在,青莲央已经没有足够的灵气保护自己,或者做出第二轮的攻击了。 “看招。”万籁生答应和他对战以来,只做了一个主动的动作,那就是抬起右手,将自己眼前的结界往前一弹。 他的结界马上推搡和卷席着青莲央的灵气,气势汹汹且不可阻挡地冲向他。 青莲央已经没有能力抵抗了,他其实可以按照弟子的建议,直接往后跑,他的后面有那么多的修仙者,一定会保护他的。 但是,退了,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怎么能做那样的人! 青莲央死死咬住牙齿,随后,手指紧握笛子,退到法坛的边缘后,就站定不动了。他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被万籁生的灵气影响,变得混沌一片动黑色球,等待自己的死期。 伞展开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 万籁生似乎看到了什么,表情柔和起来。 青莲央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转过头,就见,一把黑色的伞撑到了他的面前。 刹那之间,新的结界展开了。 青莲央被伞所庇护,但是因为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灵气,所以只需要一点点漏出来的冲击,就要把他刮跑了。 “失礼。”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手放在他的腰后,稍稍用力,就把他的身体稳住。 青莲央看到了一张完美无缺的漂亮脸蛋,虽然他刚才就看到了谢春朝,但是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叫他全然失神。他看谢春朝的时间并不长,站在谢春朝另一边肩膀上的龙就从他的身后飞了过来,挡住青莲央的视线。 谢春朝的手握紧临渊伞的伞柄,手中一用力,想要抵抗眼前仿若吞噬大地的攻击。 “来。”万籁生见他搅局,干脆地对灵气巨球再操作,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急促地灌了进去,疯狂地被压缩在一处旋转着,迫不及待地寻找破壁的时机,罡风嘶吼。 谢春朝准备用法术将所有的灵气散开,手中黑伞开始往前推动着巨球。 “击。”万籁生对他毫无慈悲。 “谢掌门,小心!”青莲央只能在狂风中大声呐喊。 巨球已经朝着两人碾压下来。 谢春朝紧握伞柄的指尖开始流动着金色的光芒,他的法诀掐动,浩瀚的灵气奔涌向黑伞,汇聚后绽放出万丈灵光。 大道期的修仙者,可以用天地共鸣的灵气。 他的双手快速地转动着黑伞,霎那间,黑伞凛冽刺骨,无数的金色花朵从他的伞面生长,它们朝着灵气巨球涌来过来。 两道灵气纠缠在一起,随着旋转的灵气而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异色八卦图。 “崩杀。”谢春朝的声音充满了成竹在胸的自信。 涌进球体中的无尽夏花,开始绞杀球体中的灵气,它们快速地缠绕着,繁殖速度之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把压缩起来的纷乱灵气都解体。 轰然一声响,不是灵气爆炸了,而是天地之间的约束被解开了。 原本空旷的天空,被层层叠叠的金色花朵所叠满,那些花,像是婉约的游龙,在既定的轨道里飞舞着。 谢春朝和万籁生的眼睛对上,嘴角上扬,露出了坏笑。 万籁生刚产生大事不妙的想法,飘浮在空中的无尽夏花瞬间从悠闲的游龙,变成了阴险的毒蛇,张开血盆大口,一朵又一朵地朝他撕咬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 在今天之前,没有人能想象,花居然能发出牙齿摩擦的恐怖响声。 青莲央看着花朵追着去啃噬万籁生,心情从惊吓变成了惊悚。 “你还想要抱到什么时候?”宜苏再度跳脚。 谢春朝的视线快速看向自己环在青莲央的手,迅速收了回来。这是他救人的习惯,方便可以随时将人带走,或者控制他们的身体,他可没有一点耍流氓的意思。 “多谢谢掌门搭救,但是……”青莲央的手伸向万籁生,脸上露出忧愁的表情。他不是担心万籁生的生死,而是谢春朝如果在众目睽睽下杀死万籁声,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不必担心。”谢春朝朝他挥手,让他离开法坛,随后朗声道,“万掌门的实力,不止于此,在下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不必反应那么夸张。” 话音刚落,围堵在万籁生周围的无尽夏花都被震碎,纷纷重新击向谢春朝。 可惜,他并不知道,无尽夏花就是谢春朝的圣胎,是有意识的。花朵碎裂,却在谢春朝的面前停下,迅速重组成完整的花朵,如同丝绸般飘动。谢春朝举起黑色的伞,往后一掀,在路过无尽夏花前的时候,花朵迅速钻了进去,变成了黑伞上面的装饰。 在场的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春朝的圣胎,嘴巴微张,瞠目结舌,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随着花朵的离开,万籁生那边的情况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被逼到了法坛的角落,双手死死按在扶手上,微微压着眉眼,显露出阴狠的模样。 “咔嚓。”他的身下,轮椅发出了裂开的声音,裂痕越来越多。 “师兄。”林鹤梦想要提醒他迫在眼前的危机。 轮椅完全解体了,在这个当下,万籁生的双脚踩在地面上,就这样站了起来。 他在谢春朝的面前走路过好几次了,他的腿脚当然没有问题,只是身体快要崩坏了,不得不尽量保护这具身体。毕竟万籁生的身体没有了,他就会失去这个身份所携带的一切。 “谢教主,何意?”万籁生淡然地挥了挥身上的灰尘。 “啊?”谢春朝装傻,“我以为这里就是一个大舞台,对你有意见的,就可以上来?” “你对我颇有微词?” “对啊,所以……”谢春朝收敛起嬉皮笑脸,眼中的光冰冷无比,在一双双眼睛的见证下,他将要完成人生的一个最重要目标,“我来杀你了。” 第183章 打老人 第183章 打老人 风狂肆地吹,谢春朝转动着手中的临渊伞,任凭法坛下的人发出大大小小的惊呼声。 “你真要杀我?”万籁生看着那张可以说是陌生的脸,却试图看尽他的魂魄。人转世后,还是同一个人吗?这样的问题,你以为只有想不通的龙才会反复纠结和痛苦吗?不,只要是活得久了的人,都一定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万籁生看着风抚摸着那张生机勃勃而又充满了自信的脸庞,记忆不由得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以短暂的生命,护住他们门派,以及所有人的身姿。 掌门师兄,你真的想要杀我吗? 其实,如果当年你再多活几天,知道我做了什么以后,也一定会选择杀我的吧? 许云璃和谢春朝的灵魂,除了天才和坚毅,还有一个难以察觉的特点,嗜杀。 谢春朝手臂一横,伞尖直接对准万籁生,他的动作干脆利索,眼中毫无慈悲,甚至因为万籁生在那一瞬间透露出来的脆弱,而觉得好笑。实际上,他真的就这样开口嘲笑了他,笑声低低的,虽然好听,但是绝对是他的敌人不喜欢听到的。 “真的啦。”他贴心地加了尾音,自认为这样可以疏解话语中的杀气。 万籁生的眼神渐渐清澈。 “因为我有点想法。”谢春朝收起笑容,眼睛往下压,露出他的本性,急切地想要吞噬一切碍眼的食物,唯我独尊的自傲,“我想要证明我乃天下第一!” 万籁生问:“然后?” “听说你是现役的天下第一,不把你打下去,我怎么光明正大地踩着你的尸骨上位。”谢春朝举起手中的伞,微微仰起头去看,视线掠向高空,看着阴沉的天空,他想要用轻佻的言行来掩盖自己的固执,但是显然成效是失败的,“万掌门,可谓是霸主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了。” 万籁生很想要回答他:没有必要,一直都在你家这边。 “谢掌门,好大的口气。”万籁生最后脱口而出的,是冷硬的警告语,“我可不会再忍你了。” “这个世界除非让我死,否则,只能容忍我兴风作浪!”谢春朝大声喊道,伞往下挥,即刻打出一道攻击,如同弯月的形状,飞向万籁生。 万籁生抬起手,马上就构建出一个结界去挡他的攻击。他自认为百无一失,实际上,那道攻击并不是正经的爆破类法术,只是纯粹的推力,把他和结界一起往后推。他本来就站在法坛的边缘,这一下,更是要被推下去了。 这不是攻击,而是羞辱。 当万籁生察觉到谢春朝的做派后,终于认真起来,右手掐法诀,停留在胸前的位置,法随心动。 结界往前包裹,罩住弯刀,与之一起消散。 “老头,不错嘛!”谢春朝笑着,脚步快速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跑过去,临渊伞同时朝他的身前挥去。 万籁生不慌不忙,手中变换出一把长剑,对冲过去。 “嘭”一声,他的长剑碎裂。 在飞舞的金属碎片中,万籁生看到了谢春朝朝他露出了自信不疑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其他材料可以和临渊黑铁媲美。 谢春朝手中的动作变快,长伞如剑,舞得虎虎生威,反复攻击万籁生。 宜苏机智地坐在谢春朝的左边肩膀上,看着他充满了血腥味,像是迫不及待的野兽,扑向自己的猎物。 万籁生为了不直接承受临渊伞的冲击,只能反复变换出一把新的剑去挡。然而,他的每一把灵气剑,在碰到临渊伞后,就会化为碎片。 他想要和谢春朝拉开距离,脚步在法坛的边缘上快速地移动着。谢春的身形马上就跟了上去,频频将他继续赶向边缘,想要他掉下去。 “我们打架,可没有一个规则是掉下去,就算是输了。”万籁生提醒他。 “我知道,但是我就乐意看你掉下去。”谢春朝在羞辱人的天分上是一等一的,他不仅要万籁生输,还要他输得很难看,只有这样,才能偿还薛晨渊最后百来年的愤慨。 师父,我来帮你教训混蛋师弟了!尽管你这个师弟,年纪比你还大,你在他的面前,完全就是个毛头小子啊! 万籁生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他在移动的时候,身上渐渐出现了雾气。 特有的,圣胎出现时会冒出来的蓬勃灵气涌现出来。 谢春朝伞上的无尽夏花马上冲了出来。 雾气中闪动着紫色的电,近距离飞向谢春朝的眼睛。 谢春朝的眼前晃过金色的光,无尽夏花挡在他的身前,和紫电缠绕在一起。紫电闪烁,发出火焰,想要把花朵都烧掉。但是一朵花灭,就会有无数朵花开,一直增殖,直到吞没所有的灵气。 尽管紫色的闪电全军覆没,万籁生还是找到了机会,跃回法坛的中央,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 “呵呵呵。”谢春朝发出怪笑,转过身,身边围绕着的无尽夏花跟着他一起调转方向,“这里就那么大,你能逃到哪里去,我告诉你,要认输就趁现在。” 万籁生冷笑。 法坛下,人们小声地议论着。 “真希望谢春朝少说一点。” “毕竟战前撂狠话的人一般都死得很惨。” 不少人其实并不了解谢春朝,甚至在场被他欺负过的门派有很多,本意并没有多想要支持他,但是他们更想要终结太虚清宗在修仙界说一不二的位置。 而这,最适合作为开始事件的,就是证明长久盘旋在他们头顶的乌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可以死了。 “你很多话。”万籁生的感想和其他的修仙者一致。 “是不是如听仙乐耳暂明?”谢春朝对自己的自信会击倒一切想要羞辱他的人。 万籁生没有能马上接上话。 “你输了。”和谢春朝说话,没有能立即和他应答的人,就是在口头上落下风。 因此,在他的观念中,宜苏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向他举手投降。毕竟,宜苏只有在表达喜欢他的时候,反应能快一点,除此之外,都是在不干不脆。 “我还没有动真格,怎么就是我输了?”万籁生不认。 “肤浅。”谢春朝说他。 要不是刚刚被追着杀,万籁生会以为谢春朝一直在和他开玩笑。谢春朝的外表颇具欺诈性,这是一个没有人能解开的局。 “云初。”万籁生的视线转向江云初。 江云初就在不远处,他听到万籁生的呼喊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这样以为:“掌门,是否需要我代为一战?” “不用。”对于万籁生来说,江云初是很有价值的。尽管他很想要直白地告知,他之前已经给过江云初机会了,但是他在谢春朝的面前一输再输,他早就对他没有任何的期待了。因为他还需要江云初,所以这些话都没有打算说出来。 江云初迷茫地看着万籁生。 他的师父是林鹤梦,他和万籁生的相处,基本上都是一个发布任务,一个去办事。但是他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他和万籁生之间的关系是更加紧密的。 这样的错觉来自何处,他到现在都找不到线索。 “借剑。”万籁生说出自己的目的,想要对付临渊伞,他们这边只有静寒剑了。 江云初闻言,毫不犹豫地解开挂在腰间的静寒剑,对准万籁生的方向,直接把剑投掷过去。 万籁生伸出手,一下子就握住了静寒剑的剑身。 “你要用剑?”谢春朝挑眉,没事找事。 “这把剑,还是我赐给云初的,是我从前的佩剑。”万籁生抽出静寒剑,顺手把剑鞘挂在身后,“再加上我的师兄是天下第一的剑修,你说我,该不该要用剑?” 万籁生真想要知道,他自己口中的这个师兄,是许云璃还是薛晨渊? 谢春朝握紧临渊伞,嘴角上扬,故意学着青莲央刚才的模样,放声道:“前辈,请赐教。” 要不是大庭广众,他更想要喊他老不死。 万籁生握紧手中剑,一挽剑花,剑指谢春朝。他的眼神早已苍老,不管外表再怎么维持在青年时候,都无法掩盖他的年岁早就过去了。 “哇,让我打老人。”谢春朝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舍得嘛?”万籁生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开玩笑。 “更开心了!”谢春朝说着,再次快步朝万籁生跑过去,禁不住喊道,“我最喜欢欺负衰弱的老年人!” 此言一出,章柳肃头疼地捂住了额头。他还想要一步步帮谢春朝建立在修仙者心中高尚的形象,但是他再多说几句话,他的这个计划就可以果断地抛弃了。 “章叔。”陆千山提醒章柳肃抬起头,看战局。 章柳肃抬起头,一眼就看到谢春朝在奔跑的中途,就对着万籁生挥去一道攻击。 万籁生已经得到了适合的武器,他信心满满地抬起剑,砍断了临渊伞自带的灵气。只是,灵气破了,藏在后面的无尽夏花便出现在他的眼前,直接击中他的胸口,将他往后拍飞。 和谢春朝对战,傲慢就是输的开始。 章柳肃看着谢春朝仅仅展现了小小招数,就引来了周围修仙者的叫好声,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比起什么高尚的形象,谢春朝真正有用的是强大的姿态。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所向披靡,自然就能统领和折服所有人。 小春,无所顾忌地上吧! 你的师父一开始的形象也不怎么好,也不是什么好人!后期的名号是全靠实力攒的名声! 他可以,你也可以! 第184章 伞与剑 第184章 伞与剑 无尽夏花在成功偷袭了万籁生后,想要再接再厉,追了上去,意图穿刺他的身躯。 万籁生的身体被击中,往后飞去,但是身形并没有变乱。他很快就握紧静寒剑,对准无尽夏花砍了过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在临渊铁力量的加持下,花朵们很快就变成了碎片。一开始,只有被他冲击的花朵碎了,但是,这股力量仿佛在继续产生影响,一整条蜿蜒的花朵相继碎裂,花朵的碎片漫天扬起。 “唉!”不少人发出惋惜的声音,他们早就不该抱着可笑的妄想,万籁生虽然看上去寿命将至,但是谢春朝怎么说都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可能获得胜利? 谢春朝握着手中的伞,在金色的细碎光点中,看向万籁生。他的双脚站定,并没有往前的打算。万籁生和谢春朝的正面冲突屈指可数,但是几次照面下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谢春朝是一个积极在战局中占据主动权的人,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招数被破解,还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反应。 万籁生这样想着,心中大呼不好,然后连忙抬起头。 万千细碎的光点如同从天而降的细雨,完全把他包裹。按道理来说,花朵变成了碎片,就应该逐渐落到地面上。但是,那些破碎的花瓣还在空中盘旋着,并且离彼此越来越近。 不远处的谢春朝举起左手,一掐法诀。 花的尸块迅速重组,几朵比人的身体都要庞大的金色花朵出现,张开血盆大口,狂肆地冲着万籁生撕咬过去。 人群中传来了惊恐的声音,从未设想过会有此等意外发生。 朵朵食人花,以骇人的姿态,疯狂地啃噬着。 修仙者的圣胎,就是主人内心和能力的外化表现,现在,所有人该逐渐走进谢春朝的内心了。那就是,一朵巨大的、疯癫的、充满了贪欲的食人花。 他的招数惊艳四座,众人该清楚,万籁生并不会因此而简单失败,但是在谢春朝的简单亮相后,却是忍不住在心中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万一,谢春朝真的赢了呢? 他们在一旁,想法摇摆不定。 不怪他们,谢春朝的劣势是太年轻了,而且之前门派无所依靠,说难听一点,和散修的区别都不大。而优势,不必多说,自然是他表现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超然天分。谁看了谢春朝,都知道他必然大有作为。 万籁生拥有可以填平谢春朝缺陷的一切条件,他的身后是太虚清宗,他早就经过了时间的验证,傲立于修仙界的顶部。而他的弊端,和谢春朝有着诡异的相同之处,年龄。 到了他这个岁数,不飞升,就是死。 而万籁生脸上的死相,一年比一年明显了。 但是万一呢?万一万籁生在这场战斗中,突然就大限已至,就地死掉了,那也算谢春朝赢。 “你也太看不起我们的教主了!”此人的喃喃自语被陆千山听到,他就要跑过去找人算账。 “坐好!”李乐回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那么强势的一天,他直接按住陆千山,不让他跑出去找别人的茬。 陆千山不乐意,对着说话人的方向骂骂咧咧,最后,李乐回只好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死死按住,同时忍不住翻白眼。他就没有发现,章柳肃紧张得快要死了,就不要再添乱了。 食人花啃咬的动作突然就停住。 谢春朝掐法诀的左手,准备往前一推,继续指挥无尽夏花。 “嘭!”花朵的中心传来短促的一声响。 在众人的猜想中,万籁生正在中央艰难地破局,这中间的时间,足以让谢春朝做出下一步的准备了。 下一瞬间,他们才会清楚,为什么万籁生一直都是修仙界的第一高手了。 他们知道万籁生可以冲破重围,但是在谢春朝展现的实力面前,以为他起码得花一点时间。 发生在眼前的现实是,声音响起的下一瞬间,一道明亮的剑光便带着一个紫色的人影飞了出来。众人眼花缭乱,眨眼前,万籁生刚钻出巨大的金色花瓣,眨眼后,万籁生的身影就到了谢春朝的面前,剑尖直取他的脑袋。 宜苏的尾巴下意识地往前一甩,随时准备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同一时间,黑色的大伞展开,挡住了宜苏的视线。 静寒剑直接撞上了临渊伞,相同的金属分庭抗礼,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 万籁生微微一侧目,手腕转动,长剑快速挑动,想要把他的伞面卷破。对于他而言,修仙界发生的一切,都经由风媒山庄和太虚清宗的耳目监视着,什么消息都会传进他的耳朵里。包括,谢春朝的伞骨是临渊黑铁,但是伞面不是,可以被捅破。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目的,伞面跟着旋转,用伞骨的位置挡住剑锋。 万籁生的手越动越快,紧接着,伞面的转动速度马上就跟了上去。万籁生的脚步猝不及防地往旁边一挪,刁钻地更换角度,积极寻找破局的方式。他的脚步往左边一踏,便能看见,谢春朝在他之后,分毫无差地走了一步。 想要在谢春朝的面前耍小手段是没有用的,没有人能玩得过他。 两人就这样,同步协进,一边移动脚步,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武器。他们沿着边缘不断地奔走着,不管是手上还是脚上的动作,都无法分出胜负。 “谢春朝……才二十岁出头啊。”在生死争斗中,有人察觉到一个恐怖的现实。 法坛上的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边缘上。万籁生的剑往下压,打算把谢春朝连人带剑拖进中心的区域,结果他只是在改变动作的这一下,就被谢春朝的伞骨卡住了剑的边缘。谢春朝的伞如同鱼竿,用力地往旁边一扯,试图将他的剑甩走。 万籁生不屑地笑了一声,他的身体跳起来,剑和伞分离,快速地往后退。 “咔。”伞面上没有了压力,谢春朝马上就把伞收了起来,毕竟他已经意识到了万籁生想要撕裂他的伞面。伞收起来后,临渊伞的姿态就从伞变成了剑。 谢春朝握紧伞柄,明亮的眼睛转了过去。 万籁生还在往后退的空中,双手稍稍张开,平衡着身体。 谢春朝找准时机,不等他落地,直接就拿着伞杀了过去。 伞非剑,没有尖锐的地方。 众人才这样想着,谢春朝握住伞柄的手一扭,临渊伞的伞骨处冒出无数的尖利刀刃,不仅可以刺穿人的身体,还可以将人搅成碎肉。 他想要杀人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留有余地。 和谢春朝对峙过的修仙者,后知后觉,敢情谢春朝以前还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万籁生的眼睛往下一看,手臂往前伸,提前制止谢春朝的前进的动作。 谢春朝再次用伞架住他的剑,伞面上的无尽夏花飞窜出去,张开花瓣,扑向万籁生。 万籁生真是厌倦极了这些花朵,他的身体周围冒出紫色的闪电,快速地闪动着光芒,撕碎了花瓣,并且继续往前,如同灵活的蛇,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伞抬起,往后一挑,将闪电打走。 紫色的闪电往后一弹,击中地板,轰然一声响,一片地方被毁坏。 伞柄朝头顶压下来,万籁生手腕一转,绕着剑身反压下去。伞身用力,突破长剑的压制,继续往前。万籁生身上再冒出紫色的闪电,想要击歪临渊伞。但是相对的,无尽夏花也跃了出来,朵朵吞噬闪电。 眼看再这样下去,他必然要受一击了,万籁生只能用磅礴且强势的灵气,直接撞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长伞一划,想要撕裂攻击,但实际上却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还是被灵气碾轧,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刮飞。 他和伞在空中飞舞,很快就用灵气稳住了身形。 高手过招,片刻的失衡都致命。 趁着两人分开的时间,万籁生直接使出了剑修的法术。 “一剑化万刃。”他挥出一剑,剑气化为实际片片利刃,成千上万地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撑开伞,原本想要抵挡攻击,但是万籁生早就学精了,这些灵气不仅有攻击性,还有纯粹的力道,反复地从不同方向推搡着黑伞。谢春朝握住伞柄,尽管可以控制住武器,但是身体却一起被推着左右摇摆。 剑刃数不胜数,根本就没有办法抱着可笑的期待,熬过这一次的攻击,便能重整旗鼓。 “需要我帮忙吗?”宜苏问他。 “这是我的一战,你尽管退下。”谢春朝咬住牙齿,“陪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好。”宜苏会紧紧盯住他的情况,一旦有真正的危险,他就会出手。 谢春朝权衡利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胆大包天地把伞收了起来。 攻击以更快的速度飞了过来,谢春朝干脆在身体的周围构建出结界,选择以自身的力量和万籁生的攻击硬抗。随后,他将伞尖直接往下一指,正对着下面的方向,准备冲刺过去。 万籁生仰起头,看着他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踏,在谢春朝之前,先迎了上去。 长剑如虹,携带滚滚而来的灵气,二次连招,攻击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将灵气灌输进伞中。 静寒剑的剑气冲霄,化为青色的光,被阴沉的天空所渲染的平地似乎都被这道光彩所划出了一道分明的分界线,他不再用虚招来试探谢春朝,而是简单且粗暴地斩击过去。 临渊伞就像是一把剑,也像是短枪,直接和他对砍。 两股灵气互相冲撞,平地开裂,并且裂缝还在往外面延伸。 观战的高修为修仙者及时和太虚清宗的弟子交流,把法坛用结界罩住,免得他们毫无道理的巅峰对决,伤害到外面的人。 “咔咔咔。”长剑比伞轻,万籁生借着这个优势,快速地擦过伞骨,刺向谢春朝。 谢春朝在这种情况下,仅仅做了一个应该是正确的动作,那就是把伞打开。 然而这样一来,万籁生的攻势就改变了,长剑捅进了伞面,并且快速地往旁边一撕裂,直接将两根伞骨之间的伞面撕开,露出了藏在伞面内谢春朝的脸。 谢春朝无所畏惧,依旧坚毅地和他对视。 伞面上的无尽夏花蠢蠢欲动,万籁生身上冒出一股雾气,将缠绕在伞面上的金色花朵死死按压住。 谢春朝快速地转动着黑伞,想要故技重施,卷走他的伞。但是同样的招数是无法对万籁生生效,他的剑身顺应伞身的去向,继续往前,直捣黄龙,要穿透谢春朝的胸口。 那颗跳动的心脏,若是就此被摘下,他就无所顾虑了。 长剑在谢春朝的胸膛前面停了下来。 万籁生皱眉,手中用力,但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谢春朝直接用灵气,死死包裹住了他的长剑。 “锵!”静寒剑一歪,离开谢春朝的致命位置。 就在局势有所改变的时候,其他的伞面上,冒出了无数的紫色闪电。 谢春朝讶异地抬起头。 闪电雀跃地跳跃着,将伞面都撕开了大大小小的裂痕。 这是谢春朝出山以来,第一次遇到有人可以这样破坏他的武器。 “要认输吗?”万籁生问他。 “如果我认输了,会怎么样?”谢春朝好奇地问他。 “我会……”万籁生认真地思考过后,迷茫的表情消散,很快被狠戾所替代,“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破烂的伞面一震,灵气爆发,直接袭击万籁生。 万籁生手中的静寒剑抽了出来,结界护在身前。 然而谢春朝这一道攻击,把空气中原本浮动着的万籁生的灵气全部都冲击了。只是万籁生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的布局,迅速和他的灵气纠缠起来。 黑与紫的灵气纠缠在一起,快速地流动着,并且持续膨胀。 轰然一声响,空中爆炸,灵气乱窜,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生灵。 谢春朝和万籁生默契地往下飞,重新落到了地面上。两人的脚刚沾到地面上,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对方奔过去。 长伞已收起,双尖相对,准确地对着,不退让一点。 两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又是新一轮的争斗。这一次,不仅是武器,两人更是手脚并用。武器架着的时候,就用拳头去打。双手同时被挟持,那就伸脚去踢。还是无法占据优势,灵气的风暴便不断地互相对抗着。 最后,他们的身后,巨大的金色花朵,和故意化为毒蛇形状的迷雾,打得更加剧烈。 “万掌门,为何不敢显露圣胎真身?”谢春朝和他交战中,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万籁生显然是故意把自己的圣胎隐藏了起来,谢春朝想不出原因,这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吗? 万籁生问他:“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谢春朝笑了笑,长伞如同雷霆,扫了过去。 万籁生及时弯下腰,才躲了过去。 “假话。”谢春朝做出的选择,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假话就是,你还不佩我用尽全力!”万籁生反复进攻,跨步直冲,锋利的剑锋擦过谢春朝的袖子,伞面一转,砍了过去,想要削掉他的手臂。 谢春朝只是将伞往上一转,架到手臂上,就挡住了他的长剑,并且用灵气灌入伞身,剧烈的灵气,让静寒剑震了一下。 “我看不然。”谢春朝扬起嘴角,嘲讽他。 “真话就是……”一道紫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谢春朝的后脑勺,无声无息地闪击过去,想要将他的脑袋开瓢,“这是一个秘密。” 闪电就要击中谢春朝。 谢春朝的笑容加深,另一只手放在拿伞的手旁边,快速结印,相互转动。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 这八个字一出,见识过谢春朝这一招的修仙者,万分庆幸他们及时让太虚清宗的弟子及时布下了结界。 果然,万籁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头和脚的位置互换,谢春朝的身体往上飘,和他错开。之前原本朝着谢春朝飞射过来的紫色闪电,这一下,直接击中了万籁生。 万籁生被自己的法术所击中,身体往后一飞,直接撞击到结界上。 谢春朝嘲笑出声,没有想到他这样的小把戏,居然可以成功对万籁生造成伤害。 万籁生的身体往下摔,没有能倒在地面上,而是继续被结界内的反常力量往上抛。 “噗。”万籁生的嘴巴直接吐出一口血。 谢春朝看着在自己头顶上空的万籁生,残酷地将左右手手势调转,说道:“扯。” “嘭!”没有了结界内的法术支持,原本在上空的万籁生直接被一股重力往下压,无法挣扎地从高空摔在了地面上。 谢春朝大口呼吸着,胸膛鼓动,不敢放松丝毫,眼睛紧紧地盯着万籁生。 两种灵气充斥在结界内,难分你我。 “哈哈哈哈。”万籁生迎面倒下,手发抖着,撑在地板上,发出癫狂的低低笑声。 谢春朝睁大眼睛,察觉到有问题,身体快速地往后一转。 万籁生的灵气强行席卷着空气中的所有气息,隐藏自己的恶意,潜伏至今,轰向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打开破烂的临渊伞,往前一挡。 力量如柱,冲击而来,并且越来越猛烈,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谢春朝死死地握紧伞柄,这才保护了自己,并且,他根本就不敢挪开伞面,因为一旦没有了伞的保护,他就会被这道灵气冲击走。当他被迫撞在结界上,受到的伤害一定比刚才的万籁生还要严重。 “谢掌门,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背后传来了冷硬又狠戾的声音,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 他不会对谢春朝有一丝慈悲之心,剑锋要穿透他的胸膛。 万籁生看着无法抽伞的谢春朝,心脏怦怦跳,真的在这一瞬间恢复了青春。 紧接着,他便想起来,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贪欲的禽兽,举起来的长剑,削向谢春朝的脖子。 “小春!”圣教的那一边,有太多人着急的声音。 “哐啦。”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清晰的视线中,谢春朝的左手握紧伞身,挡住了灵气柱,右手转动伞柄,一下子就抽出了一把明亮的宝剑。 厌生剑出鞘之时,天地阴沉的色彩都仿佛被砍断,他拿剑的右手往后一伸,精准地架住了伸过来的静寒剑。 谢春朝漂浮在空中,一手持伞抵挡灵气的涌动攻势,一手持剑,和万籁生形成对峙之势。他稳如磐石,不能被撼动分毫。 现在的修仙界,谁是最前途无量的年轻修仙者,不再有疑问。 第185章 一口血 第185章 一口血 明亮的剑身,却拥有吸纳一切光彩的能力。 无尽的灵气在另一边狂肆地呼叫着,斩灭虚空的明剑一出,气势便被逼退几分,仿佛一股风,遇到了更为狂暴的漩涡,无法逃离,只能被吞噬。 天地玄机,出现变化,只在瞬间。 那些透过契约者的眼睛看到此番场景,不断地用自己的意志在万籁生的脑海里呐喊着:如果你不能为我们带来胜利,那么我们从数千年前把你留到现在,究竟有什么用!时过境迁,我们属于你,你属于我们这一边,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现在,就是为了白幻之境冲锋陷阵的时刻! 拿出你的真本事吧。 万籁生拿剑的手越来越坚定,冰冷的剑渴望人滚烫的血液。千年前,他用这把剑杀了重要的人,获得了延续下去的生命和荣誉。现在,他该继续做一样的事情了。 谢春朝皱眉,渐渐发现问题,他的伞正对着的那股灵气正在被另一边的力量冲散。他凝神看向万籁生,才看见他身后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因为雾气的影响,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法坛的空间越来越大,原本还能看清楚的观众仿佛被拉远了,根本就无法看清楚身影。 “你进入他的法则领域了。”宜苏提醒谢春朝。 伞那一边的压力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而万籁生的身影也同时消失不见。没有了双边的力量对抗后,谢春朝手脚麻利地将中空的临渊伞背在身后。他飘浮在空中,脑袋左右一转,打探情况,看见浓雾已经将他重重包围。 谢春朝的手指一掐,法诀出现。 “散。” 一阵风自他的身体旁边出现,并不猛烈,而是幽幽地往外吹,想要温和地驱散雾气。但显然,收效甚微。风流并没有放弃,变得越来越大,终于,彻底疯狂,狂暴地往谢春朝的四面冲击而去。 空中出现一片枯黄的叶子,盘旋着落下,无视了乱流。 “滴。”叶子落在谢春朝的不远处,随后,便是从天空的地方,传来了一阵狂妄且嘶哑的大笑声。 谢春朝的手中出现一根灵丝,奋力直飞过去。 长线在空中,出人意料地碎裂往下掉。 灵丝被斩断,不是特意被瞄准了,而是因为从天际的方向,降下了数以万计的长剑,锋利的剑刃,如同狂风暴雨,骤然落了下来,先抵达的利刃划开了灵丝。 谢春朝仰起头,眼睛被尖锐所占满。他的伞面已破,防御能力定不如前,他要想其他办法躲开万剑攻势。 “小心。”宜苏看见他站定不动,连忙开口提醒他。 “雕虫小技。”谢春朝发出不屑的声音,手中厌生剑往旁边一划,地面上马上冒出不计其数的山峰。山柱往上,将谢春朝的身影掩盖,并且直逼天空。 往下降落到长剑和往上延伸到山体碰撞在一起。 一瞬间,山峰倒塌,剑刃碎裂,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纯粹的造物没有恐惧和慈悲,只有代表释法者纯粹的战意。 杀,杀,杀。 声震四野,山河俱颤。 直到万剑被消耗,山峰变成灰烬,此地才暂时陷入了停滞,尘埃飞扑,无限蔓延。 新的法术出现,灰尘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下压,当遮盖视线的所有物都沉了下去,唯一一座还能屹立于法则领域中的高山仿佛就成为这片灰蒙蒙的领域,唯一显然的东西。 谢春朝站在尖尖的山顶,右手紧握厌生剑。 不等他凝神破除法则领域,天空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漆黑全瞳的眼睛,正在往下看着他。 谢春朝举起长剑,剑尖上的一道灵气,直往上冲。 攻击直达天际,灵气无穷无尽。 那颗眼球被源源不断的灵气击中,一颗硕大的眼球在空中爆开,漆黑的液体在高高的空中四处飞洒。 “好恶心。”谢春朝捂住嘴巴,有点想吐。 “别玩了,认真点。”宜苏为他担心得快要死掉了。 谢春朝抬起头,那些液体在空中扭曲,和白色的眼白一起一扭,形成八卦的模样。 谢春朝手腕一转,双脚叉开站稳,坚毅地看着天空。 八卦一出,顿生万物。 无数的巨大石像,从传送阵法中冒了出来。雪白无杂质,亦无这个世间的任何气息。他们的表情平和,慈眉善目,仿佛只是一个法术捏造出来的泥土。他们的头顶朝下,身躯还未完全露出来,仿佛天空长出了无数的头颅,倒转着凝视你。绝对的威压,整齐的视线,叫人无所遁形。 你可以说他们本身的存在就叫人畏惧,也可以说绝对平静的面容本来就带着一丝邪性,但是他们叫人毛骨悚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知道不管他们拥有什么样的外表,目标都只有一个:摧毁你。 “这是邪灵的气息。”宜苏从他的肩膀上飞了起来,挡在他的面前。 “退下。”谢春朝喊他,手中长剑不断转动着,正在凝聚灵气。 宜苏皱眉回头看。 “虽然进入了万籁生的法则领域,但是外面的人依旧能看到这边的情况。”他说道,“此行若不是我直接打败万籁生,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他要证明的是,他的实力就在万籁生之上。 “他在作弊。”宜苏一边乖乖回到谢春朝的身边,一边发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他这里,可以放任万籁生和谢春朝对决,但是万籁生召唤出邪灵来针对谢春朝,他义愤填膺。 “没关系。”谢春朝让他回到自己的肩膀上坐好,看着天空中的巨大石像,话语中有着被压抑的兴奋,“我正要试试我的新本事。” “你在太清剑宗里面找到的秘诀?”宜苏问。 “嗯。” “你不是说,灵气和修为不够,不能用那些法术吗?”宜苏重新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屁股一动,想要更加靠近他,但是又担心自己会打搅他,才不得不停下动作。 “我稍微做了一点改造。”谢春朝笑道,“秘诀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拦住他的脚步。 宜苏伸出小手,揪紧他的衣服,就像他之前每一次和谢春朝面对敌人的那一样。尽管他每次接触,都在感受谢春朝的身体在逐渐枯萎。他终于知道,之前他和谢春朝互换身体,偶尔感受到的衰颓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谢春朝无视自己身体的异样,或者说,早就不在乎了。 他手中的剑举起,双脚在山顶上微微用力一踩,坚毅的面容直视天空。 完完全全从传送门里出来的白色巨大石像们,可以肯定自己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谢春朝,没有挪开过片刻的心神,但是,当谢春朝的身影跳跃到空中的时候,他们就丢失了他的踪影。石像们一时间变得有点慌乱,眼珠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着,意图寻找谢春朝的身影。 法则领域中,一切无所遁形,但他们就是到处都找不到谢春朝的踪迹。 所有的石像飘浮在空中,仿佛占据了整个领域,他们的身体转溜溜,只是看了许久,也没有任何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在过长的慌张中变得有点麻木。 就在石像们的视线分散到四处的时候,一座石像的前面,一股不同寻常的风吹拂到他的面前。石像早就忘却了生命可以感受到一切,包括微风拂面的感觉。他就这样,甚至是毫无反应的,只能发现一道剑光出现在自己的脸颊上。 石像愣住,剑光过后,他的脸裂成两半。 当其他的石像听到背后传来了碎裂的声音,齐齐转过头去看。 在他们的视线中,看到熟悉的脸生生一分为二。 一开始,他们不以为意,生命的危险早就离他们远去。在这样的心理中,被谢春朝攻击的石像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随后彻底断开,化为了灰烬。 厌生剑,是用他们最畏惧的临渊黑铁铸就的武器。 石像们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对于死亡的敬畏之心,回到了他们的胸膛之中。 在他们陷入混乱的局面中,一座石像剧烈抖动。 原因是,狂风乍起,一道灰色的人影猝不及防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风中的飞舞的宽大衣袖,以及发尾绑着铜钱的麻花辫,以及这些所有物的主人,谢春朝那张漂亮的脸上,自满的笑容。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看下去,但是,谢春朝的手腕一转动,冷冽的剑光扑向他的脸。 “咔嚓。”又一座石像裂开了。 以同伴的死作为引导,剩下的石像立即捕捉到了谢春朝的身影。他们的眼睛齐刷刷看着那个拿剑的身影,眼中满是杀意。 谢春朝飞在空中,笑着朝他们挑衅道:“注意了,千万不要眨眼睛。” 石像们闻言,更加死死地盯着他,随后,一同举起拿着斧头的手,锋刃都对准他。他们要杀他,就像是庞然巨物,踩死一只虫子。 谢春朝眯起眼睛,露出冰冷的眸光。 道理不错,但是他们搞错这个想法的主动者了。 他看这些虚有其表的石像,才是巨人看虫子。 数把锐不可当的斧头一通朝着谢春朝砍了下去。挥舞的利刃,带着延续了万千年的狠戾和残酷。他们不顾一切地使用手上的武器,仿佛连空气都要砍成碎泥。 纯白一片的空间,没有血的颜色。 石像们终于察觉到了问题,动作停滞。 不同的风流出现在某具石像的身后,石像马上转过头,临渊黑铁特殊的冰冷触觉划过他的脖子。轰然一声响,他的脑袋便脱落,砸下高空。 谢春朝一次又一次的得手,让石像们变得慌乱起来。他们不敢再轻敌,联合起来,背对背贴着。他们的后背紧靠,双腿在空中盘起,左手放下掐法诀,右手用不同的角度和高度举起斧头,他们仿佛成为一体,眼睛瞪圆,各自看着盯着自己前面的区域,万众一心,防范谢春朝。 “哈哈哈哈。”他们的这副模样,逗笑了谢春朝,他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居然是在他们的头顶发出来。 嚣张的笑声越来越尖利,让这些沐浴过千年鲜血的怪物们,一时之间,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邪恶之物。 他们顺着笑声抬起头,肉眼所及之处,仍旧是一片雪白的高空。 在他们的疑惑和惊悚心情中,笑声消失了。没有了声音,这群石像们,就完全无法找到谢春朝的位置。 石像们百思不得其解,谢春朝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他们才会连他的一点气息都无法捕捉到。 也许是察觉到这些石像,只有嗜杀和恶意,完全失去了智慧,藏在此处的万籁生叹了一口气,提醒道:白幻之境。 石像们更加不明白了,白幻之境怎么了? 万籁生只能说得直接一点:他藏在白幻之境。 谢春朝找到了穿梭在白幻之境的办法。 石像们身躯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们因为心神的撼动,只顾着往高空看,反而忘记了自己聚集在一起的原因,就是为了共同抗敌,防御四周。 一座石像的旁边,一道空中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谢春朝手握着厌生剑,右脚先迈出去,身体微微弯曲,才能从自己第一次实际构建出来的通道走出来。当他现身的当下,便不再和这些邪灵玩藏匿的游戏,他的身形快速地绕着一圈石像的脖子移动,长剑的光芒一划而过。 正在仰头望的石像们,就这样,甚至在没有察觉到敌人靠近的情况下,脑袋和身体分开,整齐地从空中往下掉。 “嘭。”他们的脑袋、身体和斧头,在砸到地面上的时候,眼睛开裂,望着虚空,空泛的思想,不知道该思考恐惧,还是体验来之不易的死亡。 石像死去,便碎裂成灰。 谢春朝回到了幻化出来的山峰顶端。 随着他的落地,天空毫无征兆地往下压,白云快速地往前飘动着,速度之快,如同砸下山崖的流水。白云阵阵,连成一片,最后,居然幻化成了一张白色的披风,并且就要盖在谢春朝的头上。 “如梦似幻。”谢春朝称赞道,随后一把揪住披风,他的手中出现噼里啪啦的电光,无情的雷电藏在火焰中,摧枯拉朽地烧了上去。 天空出现明亮的火烧云,云的另一端就在谢春朝抬起来的左手上。高峰顶天,风吹青丝,天下兴亡,都在一念之间。 “你还有招数吗?”谢春朝的食指竖起,一指高空,嚣张地挑衅道。 整个空间开始出现波动。 “真是无聊。”谢春朝这样说着,手中长剑一挥,金色的光芒直接撕裂了法则领域。 脚下的高峰,无尽的白幻消失不见,谢春朝的双脚重新踩到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也重新出现了一群面露讶异之色的修仙者。 万籁生的法则领域并没有屏蔽他们的视线,他们清清楚楚看到了谢春朝之前的对决,露出惊讶的表情是理所当然的。 无风之地,一阵紫色的剑光从谢春朝的脑袋后面刺了过来,谢春朝马上手往后转,凭借本能,架住了奔向他脖子的长剑。 就是当下,视线不及本能有用。 谢春朝马上往后一蹦,想要和敌人拉开距离,结果便是,万籁生找到了机会,静寒剑往前,身体像是羽箭飞了过去。他还没有到达谢春朝的身前,剑气便逼了过去,风刃刺破了谢春朝的袖子,划过他的脸颊,一道小小的伤痕出现,一滴血从他的脸庞落到了宜苏到手上。 宜苏捧着那滴血,眯起眼睛,满心愤怒。 谢春朝的脚步马上一动。 此时此刻,他一侧身,恰好和穿刺过来的寒剑擦身而过。 万籁生的脚步快速地在地面上一踮,快速地转身,长剑挥了过去。 “嘭!”两把同样材质的利剑相碰,灵气冲击,地面往下凹陷,结界因为承受不住此等力量的碰撞而发出哀鸣声。 “谢掌门,最后一击了!”万籁生喝道,誓要再次把他斩杀,不能再容忍他活下去,破坏他们的大业。 “那还不快乖乖受死!”谢春朝同样大声呼喝道。 这一当下,他们的脚步快速地移动着,长剑反复冲击,金光和紫光互相交汇,天罗地网,长剑出现无数的幻影。他们之间,不仅仅用单纯的剑术在做对抗,同时,还有无数的法术。万籁生的身体快速弹跳,次次都想要到谢春朝的身后,从他的死角将他杀死。 谢春朝的动作和他同步,每次转身,每次抵抗。 两人一同弯腰飞蹦,动作越来越相似。 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掩盖自己真正的本事了。 于是乎,众人看到了最不敢置信和不能理解的一幕,他们两个人,不管是剑术还是身法,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到了这个当下,根本就是在比谁的动作更快,提前对方用上一招。 不管是万籁生,还是谢春朝,都不会在真正的战场上疏忽大意,因而,此番缠斗,根本就分不清楚胜负。 下面的人连连有疑问,越看越心惊。 “他们的剑法为什么是一样的?” “何止剑法……” “发现没有,万籁生……看上去还没有到大限的时候。”在这一战之前,他们大部分人都以为万籁生早就不能实战了,甚至随时就要一命呜呼了。但是这样的灵气和反应速度,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将死的人。 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反抗太虚清宗的门派,不由得重新调整自己的计划。 “但是谢春朝,不输。”谢春朝这个年纪和万籁生的对决中,没有落过下风,就算这次输了,再给他两三年的时间,必定可以胜过万籁生。 “别天真了。”有人反驳同伴的想法,“当谢春朝不落下风的时候,这一场绝对,他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赢,要么死。” 万籁生不会容许一个天赋异禀的修仙者,存活于世。 谢春朝好几次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好调整自己的战术,只是他没有机会。万籁生的实力比刚才更厉害了,他似乎察觉到谢春朝想要破局,绝对不想要给他一个机会,因而不断消耗他的灵气和心神。 他在等,等谢春朝在密集的攻击中出错,到时候,他就会一击毙命。 两人心思各异,长剑舞动,无一消停的时刻。 “嘭!”最后,还是万籁生技高一筹,他的长剑成功击中了某样东西,随后,谢春朝的身体便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咳。”谢春朝的嘴巴直接喷出一口血,在落地的同时,快速往旁边一滚。 在他离开的当下,一把长剑直接劈了下来,砍断了石砖。 万籁生抬起头,谢春朝已经趁他错手的时刻,和他拉开了距离。一片黑色的伞纸飘在空中,他才知道,刚才自己击中的,原来是谢春朝背在身后的临渊伞。 “可惜。”万籁生笑着站直,看向谢春朝的眼睛。 谢春朝的嘴角挂着鲜血,大汗淋漓,但是仍旧倔犟地和他对视。 他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狼狈的模样,想到此,还真是让他感到稀奇,同时还有一种尚未能表达出来的特殊情感。 “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万籁生的剑用力往前指,对准他的脑袋。 谢春朝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宜苏就在他的肩膀上,当然可以感受到他的变化,忐忑不安地转过头看过去,这一眼,却是彻底愣住。 谢春朝笑了,脸上露出一种癫狂的笑容,他对这场战斗无比满足,颤抖是因为极致的亢奋。 他的右脚弓起,右手抬剑,做了一个在场的剑修都无比熟悉的动作。 最简单和最基础的起剑式。 “太清剑式。”他直接报上招式的名字,不再有任何的闪避或者计划。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让巍然屹立的万籁生,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他以为早就忘记了的,曾经被死死压制过的恐惧,席卷他的身体。 第186章 掌门印 第186章 掌门印 凌厉的长剑,肆意乱吹的狂风,以及那把熟悉的长剑,让万籁生的心神一阵恍惚,明明最应该去看的脸庞,却不敢把眼睛挪过去。他强自镇定下来,脑袋稍微摆了摆,露出了倔犟且胆怯的动作面容,如同野外遇到天敌的危险动物。 他已经两次败在这把剑下了,尽管清楚谢春朝从根本上不是从前打败他的那两个人,但是他在看到那深深印在恐惧之中,根本忘不掉的起剑式后,脚步尽管保持了平稳,但是身体却止不住摇晃。 “如何?”谢春朝笑着开口问道,没有说全的句子是,你要如何应对他的剑法? 不是要他评判,而是在挑衅。 万籁生强颜欢笑,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潜伏跟在薛晨渊的身边,基本上把他的本事都学走了,唯独这个太清剑术,他只观其貌,完全不得要领。当他想要厚着脸皮去向薛晨渊讨教的时候,薛晨渊以一种呵护弟子的语气告诉他,这套剑术还有不少缺陷,现在学,只会扰乱自身的修炼体系,等他彻底改进剑法后,会教给所有人。 薛晨渊从来都是不吝分享自己的法术和剑术的,在他看来,只有将更上阶的剑术散布出去,再以后,人们会依照他的体系,提升修仙界的法术水平。当白幻之境彻底无法再泛起一丝波浪,人们会用这些法术保护不能修行的人,领会大千世界的真理。 他一直都在期待着那样的未来。 可惜的是,不等他将自己经过几番改造的完美剑术交给下一个太虚清宗的弟子,他便被所有人抛弃,夜晚,独自一人带着自己的佩剑仰望着星空,沉默不语。 在他的扶持下,所有修仙者皆可登上明月,不仅可以征服高山,还能手可摘星辰的理想已经变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最后,顺其自然的,薛晨渊人生最后一套剑术,只传给了谢春朝。 薛晨渊并不觉得自己年轻时候的想法是可笑的,总有一天,都会实现的,只是不在他活着的时候。 而谢春朝,就是他意志的延续。 谢春朝的手紧握剑柄,长剑焕发出冰冷的寒光,用一往无前的脸庞对着万籁生。平常看着他得天独厚的美丽脸蛋,可以有说不完的溢美之辞,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向他的长相,没有对他美貌的赞叹,只有对杀意的畏惧, “请吧。”谢春朝在使用这套剑术的时候,为了尊重剑法和薛晨渊,总会放下自己平常对战时的小心思和手段,只保存纯粹的战意。 万籁生冷哼一声,他的手一抬,剑刃在左手的手臂上一擦而过,焕发出更明亮的光芒。他用这样的动作,坚定了心志。当他的心重新恢复冷硬,挥过去的剑就直接对着谢春朝的眼睛。他要毁灭这双眼睛,从他的骸骨上踏过去,从而完成他的任务。 “来吧。”看他长时间站着不动,谢春朝率先进攻,他侧身凝步,剑尖向前,手腕绷紧,重心前倾,当身体到了万籁生的面前,同时也蓄力完毕,如箭脱弦,快速刺了过去。 万籁生站定不动,抬起手中剑,划了半个圈,将他的剑往下打。 谢春朝弓步站好,剑尖凝定,剑身虽然被往下打,但是他的手腕依旧拿稳了剑,稍微一转,逆转乾坤,反而是他把静寒剑压在了下面。 不等万籁生领会这简单却无懈可击的剑法,厌生剑已经擦过他的剑身,冲向他的胸膛,发出兴奋的战鸣声。 万籁生脚步一动,侧身闪过穿刺过来的长剑。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厌生剑的剑身开始散发出一丝丝纯净的灵气,气息内敛而干净,随着剑身的舞动而开始蔓延。 万籁生察觉到陷阱将近,身影和他骤然错开。 在正面对决中,先有了退缩的意思,是大忌。谢春朝能感觉到他在万分谨慎中,透露出的一丝胆怯。他便借着这个机会,马上追了上去。 两人的剑术没有不足之处,首先对决的就是快剑,不重大开大合,只看瞬息万变。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谢春朝并不需要抬臂,快剑式便化作无数细碎的光芒,招招发出威压的力量。 万籁生的反应极致迅捷,在场的剑修可以确定,他的速度可谓是超凡,让人望尘莫及。他的快剑配合身形,不退只侧,脚下碎步连踏,瞬息之间就可以避开谢春朝的剑招,剑风反复擦过他的脸颊和衣服。 普通剑修看两人之间的过招,认为他们不相上下,只有最上乘的修仙者发现,万籁生落于下风。快剑就不应该有多余的招式,重在抢势。现在,就是谢春朝无所顾忌地进攻,而万籁生试图用身形来弥补自己剑招速度的差异。 果不其然,当他们做出这样的判断时,万籁生就没有办法接上上一招,直接被谢春朝的剑锋给轰飞了。 万籁生的身体顺势一飞,落在一定距离之外,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无法站稳。他的左手摸着侧腹的地方,想要咳嗽,但是意识到自己不能露怯,因而咬紧牙关,把痛苦都吞了进去。 他和谢春朝拉开距离,是想要争取片刻缓冲的时间,但是谢春朝可没有半点善心。在万籁生离开后,他马上就追了上来。他的招式一开始柔美,行云流水般划了过来,但是在真正抵达万籁生身前时,就化为了怒风狂雨,劈了下去。 “崩剑式。” 万籁生听着那些仿佛每个剑修入门都会学习的剑招名称,心中有着无法诉说的无可奈何。 哪里是什么崩剑式啊,谁的崩剑式可以就这样破除他的剑招?薛晨渊给他的一整套杀招,冠以最简单的名头,仿佛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是人人都能学会的普通功法。 他拿静寒剑强制去挡,和厌生剑接触的那一瞬间,剑身和他都在震动。 不行了,力量之间的差距出来了。 “点剑式。”谢春朝被他挡住攻击后,没有停下半刻,他的手腕轻抖,锐利的眼睛从冰冷的剑身看向自己的目标,凝力于峰尖,疾速往前探。 万籁生的手臂因为颤抖,根本无法抬起剑去挡他的这一招,只能意图侧身闪过去,结果便是,直接就被剑尖穿刺了肩膀。 厌生剑刺进又抽走,鲜血直接涌出,并且飞散到了空中。 万籁生接连不断地后退,因为眼前人的剑身横扫过来,上一次是刺穿他的肩膀,现在是想要把他拦腰截断。 谢春朝的本性如此嗜杀,万籁生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向台下,观战的修仙者却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露出了亢奋的表情。 他知道的,那些人等今天,应该是等了很久了。 等着他的陨落,分食他的遗产,重新建立新的秩序。 他的分神,无疑给了谢春朝最后的决战时机。他人带剑,将所有的力量都灌入进去,剑身平直送出,直指万籁生的要害,一冲而过。 “天真!”万籁生绝对不认命,他在谢春朝用身体带着剑攻击过来的时候,找准空隙,转身躲闪开。 因为两人位置的变动,谢春朝连人带剑和他擦肩而过。 万籁生的眼睛看着谢春朝从他的背后过去,同时他清楚,谢春朝以刚才的起势,根本就没有办法收招。 现在,他只需要快速转身,追上去给予谢春朝一击,就可以改变一边倒的局势。 万籁生这样想着,脚步一转,提着剑快速地转身。 他的眼睛还没有捕捉到谢春朝的身影,就看到剑光在他的眼前一划而过,剑尖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咳。”万籁生不敢置信地转过去,想要去找谢春朝,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春朝本来应该背对着他的,现在却是和他面对面,右手紧握厌生剑,不让分毫,穿透了他的胸膛。 “回剑式。”他的招式名字简单而又说明白了,自己可以成功把他狙击的原因。 “咳。”万籁生这一次,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伤势,在一声剧烈的咳嗽后,鲜血从嘴角不断地往下流,滴落在地面上,在寂静的环境中,发出清晰的滴答滴答声。他的手抬起,接住了鲜血,随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厌生剑并非普通的武器,谢春朝的出招也不是普通的舞刀弄剑,当他的剑插进万籁生的身体里,一切结局已定。 他和万籁生对视,以一种如同天地自然的残酷,将剑抽走。 “滋啦”一声,血从被捅破的胸口哗啦啦流下,同时,万籁生的手失去了力气,静寒剑从他的手中滑落,直接砸到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哈。”万籁生的双手捧着从身体里冒出来的鲜血,视线渐渐模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他的笑声渐渐细弱,随后,近乎是癫狂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神看着谢春朝,“没有那么简单……我会赢……一定会赢……” 他们这种人,除非死,没有认输的道理。 谢春朝尊重这种对手,而他能给予的无上敬意便是…… 死亡! 他提起剑,剑尖向下,似乎没有使用的打算,仅仅用一根食指对准他的脑袋。 谢春朝身上的杀意浓烈到溢出来,冲到了法坛的下面,覆盖此时阴郁的天空。 “死之前,记得这件事情,你败在,薛晨渊弟子的手下。”谢春朝看到了自己的夙愿得以实现,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兴奋到颤抖。 法坛外的太虚清宗弟子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察觉到他的意图,所有人都变得慌慌张张,尤其是林鹤梦,几乎是大声喊道:“住手!” 话音刚落,谢春朝的食指处便射出了一根灵丝。 最普通不过的法术,当一个修仙者筑基成功,就可以迈开下一步,就会学习的技能,将灵气化为坚韧的丝线。 那根金色的灵丝在所有人期待又惊恐的目光中,直接穿过了万籁生的脑袋。 他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谢春朝,仿佛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是茫然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输,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输。 “轰隆”一声炸响,是万籁生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同时,也是压在众多修仙者心中的一块巨大石头碎裂开了。 林鹤梦的眼睛瞪大,死死地看着躺在法坛上的属于万籁生的尸体,身体颤抖着,他拼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放声大笑。 死了!终于死了! 万籁生死了,这个门派现在属于他了! 这个至高无上的,藏匿了数之不尽财宝的太虚清宗,是他的东西了! “师父。”江云初担心地看着林鹤梦,随后发现他的神态很奇怪,几乎扭曲。 而早就在他们附近的天星槎,直接跳到了江云初的肩膀上,转过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春朝确定万籁生的生气全然消失,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这才转过身,去看在场的修仙者们。 当他的视线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在场的人情不自禁地沸腾了。 他赢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修仙者,赢了盘踞在他们上空许久的阴影。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谢春朝气喘吁吁,他因为极度的注意力集中,而一直绷紧着神经。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一下子卸力,心神紧绷的状态难以马上转变,便露出了迷茫的神情,视线甚至有点模糊。 你们要记住。 记住! 是薛晨渊的弟子赢了。 他张开嘴巴,想要呐喊,但是下面的欢呼声却将他彻底淹没。 谢春朝深深浅浅地呼吸着,想要恢复平静。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伸出小手,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帮助他冷静下来。 庆祝的声音一阵又一阵,仿佛就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谢春朝先和意素对司机突然,表示自己安然无恙,最后,才把视线投向圣教的那一边,尤其是看向章柳肃。 章柳肃早已激动地站了起来,满脸自豪地看着他。 在沸腾的民意中,只有章柳肃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是薛晨渊的弟子赢了。 谢春朝的呼吸急促,视线固定在圣教的那一边,因为他看得太紧了,马上就发现了问题。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紧皱眉头,张开嘴巴,大声喊道:小心! 但是他的声音,也被雷声响动的庆祝声音吞没了。 陆千山蹙眉,他读懂了谢春朝的口型,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发现身后一阵灵气爆起。因为有所疑惑,所以第一时间就有所动作,他的陨星剑出鞘,直接朝着涌过灵气的地方出剑。 偷袭他们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接招陆千山的剑时,同时对他用了一个法术。 一只会飞的小鸟绕过陆千山的周围。 法术生效,陆千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皮肉在骨头的周围跳跃着,他抬起来的左手,还没有来得及按住脸上的肌肤,身体就出现了异样。 老虎的花纹印在他的脸上,巨蛇的尾巴甩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有人因此被吓到,尖叫出来,打断了周围的欢呼声。 “妖怪啊!” “不是妖怪。”有见识的修仙者马上就明白了情况,“是吃了异兽肉。” 而且看上去,陆千山还吃了不少,吃得异兽还很高级。 一群人的中间,无端端出现了一只长着巨大蛇尾的怪物,引起的轰动不比之前的呐喊声小。 在众人的视线中,陆千山伸出手,像是老虎一样舔了手指,露出邪戾的笑容,没有想到会被人在这样的大好时刻算计。 他的存在,叫不少人心生恐惧和对抗的意思,不少角落里,甚至直接传来了拔剑的声音。 此时,李乐回马上就站了起来,他伸出双手,挡在陆千山的面前,看上去,想要用拙劣的手法,将他遮挡起来。 足足高了他半个头的陆千山笑了,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手腕一转,将蛇尾和虎纹都收敛起来。 趁着圣教弟子的注意力在陆千山的身上,潜伏在各处的风媒山庄弟子冒了出来,他们用上法术,把圣教罩起来的布全部掀开。没有了遮挡物,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便是被灭门的门派的临渊黑铁剑。 人群哗然,拥有临渊黑铁剑的门派被灭门,现在剑在圣教的手上,你让他们怎么不多想。 圣教的人马上站了起来,对准风媒山庄的弟子。 风媒山庄的耳目遍布天下,他们早就清楚圣教这边的情况,在给他们安排座位的时候,就做好了埋伏他们的准备。 两边的人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听我命令!”林鹤梦迫不及待地出声,站上了历史的舞台,他的脸色涨红,为自己居然能在此刻夺权而感到激动难耐。 就是现在了,他要得到太虚清宗了。 师兄啊师兄,你可不能怪他,谁叫你死得那么早呢。他本来以为,他只能扶植江云初上位,自己隐居在后面,没有想到,谢春朝居然在无意中助了他一臂之力!万籁生死了,那么理所当然上位。 “听谁的命令?”谢春朝的心神稳定下来,发出一声冷哼,转过头去看着林鹤梦。 林鹤梦的身形映进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随后,又一次开始颤抖。林鹤梦分不清楚,他现在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所以才抖的。 “掌门师兄已死,按道理和辈分,理所当然由我接管太虚清宗。”林鹤梦站了起来,用手指指着圣教的人,最后一动不动地指着谢春朝,“你们这等邪祟,屠杀我等教友,抢夺宝剑,食用异兽肉,收纳修仙者,把道中的所有规则都违反了,我现在,就要以太虚清宗新掌门的名号,命令所有人将你们拿下!” “可笑!”谢春朝凝神看他,眼眸中的光芒更甚,杀气腾腾。 “将死之人,还敢妄言!”林鹤梦怒喝,对于他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让圣教的人逃走,但是无所谓,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你说你是太虚清宗的掌门,我还说我就是太虚清宗的掌门,怎么,光是嘴巴说啊。”谢春朝道眼角发现站在圣教前面的修仙者脚步在晃动,怒喝道,“我让你们站好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散发出威慑的灵气,大道期之下的修仙者们被他的灵气所震慑,一动都不能动。 “掌门师兄已死,我不是,谁是?”林鹤梦还是重复这句话。 “你既然是太虚清宗的掌门,起码得拿出掌门金印吧。”谢春朝嘲讽道。 太虚清宗是有掌门金印的,而且还是有实际上的能力,标记了太虚清宗的各种宝物和座椅瓢盆,最糟糕的是,甚至可以直接影响使用太虚清宗心法的所有弟子。 “我会找到的。”林鹤梦的脸上表情没有一开始坚定了,他陷入回忆,最后一次看到掌门金印,似乎还是在薛晨渊的手中。 谢春朝看着林鹤梦,摇头笑了,满是嘲讽的意思。 “你说你要当太虚清宗的掌门,结果掌门的象征,掌门金印都没有。”他的手伸进藏在胸口的乾坤袋中,找了一会儿。 宜苏见状,想要帮忙,飞下去,小手想要拉开他的衣襟。 谢春朝横了他一眼。 但是,宜苏还真的用小短手抓到了乾坤袋的带子,扯出来后,交到了谢春朝的手上。 谢春朝迎着万千人的目光,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枚沉厚的、由纯金打造的,刻着太虚清宗图腾和篆文的古老方印。 当金印一出,原本就是从太清剑宗搬过来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从小到大修炼太虚清宗心法的弟子们,几乎是下意识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感觉。 谢春朝对着金印敲了一下,瞬间,所有的太虚清宗弟子,不受控制地对着他跪了下去。 “现在告诉我。”谢春朝得意地扬起下巴,质问道,“谁才是太虚清宗的掌门。” 在场的修仙者们因为一波接着一波的特殊情况发生,早就傻眼了,现在更是完全没有多余的心神去追寻陆千山啃噬异兽肉,以及圣教携带其余临渊黑铁剑的事情。 他们是想要知道,谢春朝怎么会有太虚清宗的掌门金印。 “你怎么会有……”一位太虚清宗的弟子开口责问,但是声音刚出,掌门金印的威压再度袭击过来,让他闭上了嘴巴。 “太虚清宗上一任掌门,本来就是谢春朝的师父,尘缘剑圣薛晨渊。”终于,席位上的一些老人们开口说话,既是说明,也是佐证,“万籁生趁薛晨渊为救苍生,失去修为,分裂太虚清宗,带着所有人迁徙至此。但是,太虚清宗的掌门一直都是薛晨渊,薛晨渊把掌门之位传给了谢春朝,那么,谢春朝才是真真正正,薛晨渊后的,下一任太虚清宗掌门。” 那些同一辈的老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说道:“是的。” “正是如此。” “我证明。” “你我皆知。” 谢春朝看向仍旧站在圣教前面,对峙着的风媒山庄弟子,傲然道:“太虚清宗的掌门命令你们,退下。” 第187章 大麻烦 第187章 大麻烦 薛晨渊几乎把自己能给予的东西,都传承给了谢春朝。 某天,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把保存了许久的掌门金印,随意地扔给了谢春朝,一边喝酒,一边用眼角去瞄谢春朝,想要观察他的表现。 谢春朝拿到了一大块金子,喜不自禁地用手去掰了一下,确定这是千真万确的金子后,一反平常叛逆的表情,甜滋滋地说:“居然是真的金子,师父,你对我真好,晚点我就去下面换钱,我们一起吃一顿好的。” “吃吃吃,吃傻你。”薛晨渊如鲠在喉,不得不放下酒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就不能看看上面的字吗?” 谢春朝看了,随后笑得更开心了,安慰他:“师父你在山上住太久了,不知道吧,上面不管刻了什么字,金子就是金子,可以卖钱的。” 他认为,和薛晨渊不一样,他可是一个有实际跑江经验的人。 “这是太虚清宗的掌门金印,半点不假的凭证。”薛晨渊看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只好一脸嫌弃地解释道,“太虚清宗的情况特殊,大家用同一种灵气修行,就连里面的物品都会被标记了。因此,牵扯到太虚清宗灵气之源的掌门金印可以牵动弟子和物品的灵气。” 只要拿出这个金印,就是太虚清宗的掌门。 “我懂了。”谢春朝一本正经地点头。 薛晨渊不信他的话,侧耳倾听,等待谢春朝匪夷所思的想法。 “我该去拍卖,拿个大价钱!”谢春朝是这样理解的。 “你能不能好好听完说话。”薛晨渊和他说话只能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术,免得谢春朝四字做理解,然后做出让他大喷一口血的蠢事,“这是太虚清宗的掌门凭证。” 那些人就算把整个门派的东西都搬走了,又有什么用,没有这块东西,终究还是乱臣贼子。 谢春朝挠头,看了好几眼手中的金子,不解地说道:“都说你老糊涂了,你给我太虚清宗的掌门金印做什么?对了,太清剑宗的掌门凭证呢?你都要死了,不会还攥着,不愿意给我吧?” 薛晨渊陷入了沉默。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看在手中的东西是纯金的份上,还是收了起来。 “太清剑宗的掌门凭证……”薛晨渊发现他说话真是刁钻,居然能让他无言以对。在谢春朝的心中,太清剑宗和太虚清宗,是两个门派。 “对啊,你快要死了吧,这种重要的物品才应该早点交给我。”谢春朝还在不满地嚷嚷着。 薛晨渊抬起手,只是一味喝酒,不想和他一般见识。 谢春朝把掌门金印单独收进了一个袋子里,想着,某一天一定会有用的,起码他一贫如洗的时候,还有一块金子可以用。 他经常这样对自己这样开玩笑,但是实际上,他知道这块掌门金印该在何种时候现世。 就是现在。 “既然你们要听从太虚清宗掌门的命令。”谢春朝的手往旁边一挪,给所有人清晰地展示手中的掌门金印,“那就听吧,掌门让你们退下,这里该如何处理,由我来决定。” 太虚清宗的一些弟子,看着这个刚把自己门派的掌门给杀掉的仇人,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他手中所持的金印,和自己身上的灵气丝丝牵连,根本就无法质疑。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看见掌门金印,会在谢春朝的手中。 “你不是太虚清宗的掌门。”首先提出异议的是风媒山庄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整个门派是依附太虚清宗而生的,太虚清宗换任何一个掌门,他们都可以继续延续从前的生存模式,只有谢春朝,是唯一的例外。让他掌握了太虚清宗,他们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承认谢春朝的合理性,并且要继续想办法击溃这一群人。 宜苏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媒山庄那边弟子的恶意,他站在谢春朝的肩膀上,神情男司机不屑,直接朝着说话的人发出威慑的龙息。绝对的力量从头顶压下,那人的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其他的风媒山庄弟子见状,还想继续抗议,宜苏便以恢弘的龙息,不假思索地压在所有风媒山庄弟子的头顶,逼得他们往下跪,没有任何的心神再说出一个字。 当他这样做了,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征询谢春朝的意见,于是乎,马上去看谢春朝的脸色。 谢春朝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夸奖道:“小龙,你真是可靠。” 宜苏瞬间挺直了后背。 “先把这些人带走吧,剩下的事情,下次开会再解释。”谢春朝说着,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得意又阴森的笑声,兴奋地搓着手,这些人就在他的手里,一定不会让他们有个好下场的。 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现场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不管是谢春朝身份的合理性,还有陆千山私底下违规食用异兽肉,以及其他修仙者还想要究竟所谓他们的团队里隐藏着穿越者的事情。只是,若谢春朝真的顺理成章继承了太虚清宗的位置,那么他们这群不识时务的人,日后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老狐狸们相视一眼,最后决定暂时放下所有的疑惑,再看后面的形势。 “大家没有问题?”谢春朝眯起眼睛,视线扫向那些老人,看似在询问他们的意见,实则是在威胁。 若有人反对,他就要暴力镇压了。 还能保持行动的修仙者们做了决定,朝他点了点头。 看没有人有异议了,在场的人凝神,开始解除谢春朝和宜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威慑。每个人的修为不一样,解开的时机不同。一些能动的门派,马上领着所有的弟子,打算尽快离开这个混乱的会议。 除了圣教和太虚清宗,人员开始走动,现场陷入了一片有序的混乱之中。 天星槎站在江云初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视线跟着那些人所移动,最后,看向了倒在地面上,已然完全死去,脸色苍白的万籁生。 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宜苏在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还记得万籁生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同伙。 天星槎并没有去看宜苏,视线始终固定在万籁生的身上。 此时此刻,风云变幻,一阵狂风吹起,扬起灰尘和落叶。乌云在天空快速地飘过,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突然地,影子就像是落叶一般,狂乱地摇动起来。 惊雷裂空而下,黑云层层叠叠如流水快速奔走,阴风怒号,枯枝被折断漫天飞舞,天昏地暗,四下皆是肃杀之气,纯白的颜色在天际的一角开始流落,像水的泼洒,落下明显的痕迹。 “什么东西!”在场的都是修仙者,自然察觉到了事有蹊跷,天气反常,天地之间,出现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过的奇怪灵气,和龙息、大道期修仙者的威压都不一样的恐怖恐吓逼了过来。 他们纷纷抬起头仰望天空,天空的白色颜料还在继续往下渲染,并且天际线在往下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朝他们逼近。 “这个气息……”章柳肃马上就察觉到了异常,看向陆千山。 “白幻之境的通道要打开了。”陆千山给予章柳肃肯定的回答。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渐渐被渲染成白色的天空,没有人抽空去看,那一座放置在太虚清宗内的巨大白石人像。那一座白石像在灰白交织的世间,巍峨如山,身躯几乎挡住了天际最后透出来的微些光亮。因为天际的光退去,他通体显现出死一般的苍白色,灰尘和枯枝飞舞,通通不能近他的身。 他的眼窝就和身体一样是苍白阴冷的白色,没有神采的冰冷眼眸,静静地朝下俯瞰众生,目光空洞,仿佛一切美好和生命,从来都不在他的眼中。 他本应该是一座石像。 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高处,那座石像动了,他庞大的身躯牵动着石头的纹理,原本向上掐法诀的手,随着手腕的弯折,而变成了指着陷入混乱中的修仙者。 破。 他的嘴唇张开,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随后,一道足以毁灭一座城镇的力量,扫向所有人。 “你们看!”就算有修仙者在察觉到灵气的流动异常,发现攻击,也为时已晚,他们无法挽回将要发生的悲剧了。 就在一大片人就要丧生的当下,吞天噬地的磅礴龙息席卷了大地,众人的视线一晃,再能看清楚天空时,一条金色鳞片覆盖身躯,每一片鳞片都泛着璀璨华光,角似美玉,须若流云,似乎可以蜿蜒千里的神威凛然巨龙就飞在他们的眼前。 金龙正面漫天灵气疯狂汇聚,粗壮雄伟的白色巨柱。他金色的头颅扬起,龙口豁然张开,喉间发出低沉的震鸣声,来自远古的神级异兽鼓动,让人光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便浑身颤抖不已。 骤然间,一股煌煌金焰从他的龙口狂涌而出,金辉漫天翻滚,热浪直接和白色的灵柱冲击在一起。 一白一金的两股力量,一道阴冷一道炽热,刹那间不分胜负,大地因此而为之动荡,锋芒凛冽,寒风刺骨,力量所到之处,不仅是地板和树木被破坏,甚至空气都在扭曲震动。 白石像没有想到自己的偷袭会被及时阻断,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瞬间扭曲,他的额骨高耸,眉峰倒竖,怒目圆睁,从神像变成了罗刹像。他的杀意越浓,身体就变得越来越雄壮,阴风缠身,让人望而生畏。 也是此间的变化,才让太虚清宗的弟子后知后觉,他们日日夜夜在眼下走过的白石像,居然是活的! 宜苏的獠牙森然毕露,傲慢自大的神兽厌恶被人挑战威严,微微闭上了嘴巴。 在他停止输送龙息的当下,对面的白色灵柱即刻吞噬了他的金色龙息,重新喷涌过来。 宜苏蓄力完毕,脑袋一仰,再次猛地张口一吐。凝炼至极的金色龙息化为炽热的洪流,烧尽空气,狂暴的威慑力加入滚滚炎浪当中,撕裂长空,以摧山裂海的气息横扫过去。 “嘭嘭嘭!”白色的灵柱被完全冲击,铺天盖地的金色火焰,顺着对峙的路线,猛地击中白石像。 白石像受到了毁天灭地的龙息直击,脑袋轰然倒下。 众人的眼睛看着白色的头颅从高空摔下,化为了灰烬,这才松了一口气。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因为这道声音,从侥幸的错觉中回过神,望了过去。 谢春朝站到了金色巨龙的面前,他面无表情,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朵金色的花朵。 宜苏看到他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脑袋,想要朝他靠近。 谢春朝神情沉静如寒玉,唇角紧抿,目光沉沉地扫向没有了头颅的白石像,周身的灵气正在往前蔓延。他的气息如同小溪流,冲过石像的脚踝,随后消失于空气之中。 “在那里。”谢春朝终于找到那股阴冷的气息的源头了,他的手将无尽夏花朝前用力一掷。花瓣片片打开,在阴煞之气不灭反而浓重的空气中,旋转如同杀武,直接冲向了白石像的心脏,想要将那片区域穿透。 轰隆一声响,白石像胸膛位置的玉石碎裂,随后,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他的手指中间,正好夹住了花/茎。 “出来。”宜苏命令道。 阴风狂吹不停,那只手扒在破裂的石像上,稍微用力,探身而出。在白石像的心脏位置居住已久的东西现身了,他穿着一身奇异的棕黑色衣服,装饰着明亮的绿色飘带,脖子上戴着散发出阴诡气息的圆玉,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一张少年的脸庞上满是阴郁。 “天星槎。”宜苏喊他,这才是天星槎的本体。 天星槎的嘴角上扬,露出诡谲的笑容,手指一动,被夹着的金色花朵化为了漆黑的灰烬。 随着他的出现,天空的裂痕马上就扩大,一颗又一颗白色的巨大头颅尽数倒吊而下,密密麻麻地靠在一起,他们的脸色惨白,圆瞪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嗜杀的渴望,他们的数量太多,取代了乌云的位置,同时静默无声,铺满了天幕。 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第188章 拜教主 第188章 拜教主 天星槎坐在巍峨高大的石像上,面无表情地往下看,深藏在石像里面的发光长线全部冒了出来,顺着石像的身体往下垂落,直至抓紧了土地,开始往里面灌输灵气。 天空和大地都被白幻之境的力量所侵占,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因此而启动。这个门派占据的位置特殊,山高水长,与世隔绝,成为一片不和其他地方有所接触的孤悬一隅。当所谓的护山大结界启动,与其是说保护太虚清宗不被外敌侵袭,不如说是将整个区域都用力量圈了起来,不让里面的人外逃。 这不是从外敌手中保护里面的人的手段,而是捕杀内圈人的陷阱。 如今,布局多年的圈套,就要收割这些无数次踏入这片土地的无知者。 天星槎一只脚踩在石像上,居高临下,低头看去。 随着他的探看动作,那些倒吊着的白色石像头颅离修仙者们越来越近,他们想要逃离白幻之境的束缚,但是看上去,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什么妖孽!”有修仙者们看着这前所未见的诡异场景,心下一咯噔,毛骨悚然,没有来得及和身边的人商量,直接用一个法术往天空轰了过去。 法术的力量再强,也难以触及高天。 众人看着火焰从下往上冒,随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见此场景,那些怨气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巨大脑袋们纷纷张开嘴巴,发出了嘲笑的声音。他们的笑声细碎阴冷,似鬼魅低吟,无所不在,像是不讲道理的恶心虫子,在夜色中钻进你的耳朵里,毛茸茸的躯体在耳廓的位置爬动着,并且还要进一步往深处的地方前进。 闻者无不战栗。 白幻之境的邪灵光是一个现身,就让在场的不少修仙者产生了难以理解的情绪,他们面对既无法触及,又无法洞悉的邪灵,脚步黏在地面上,仰起头,眼睛在眨动之间,偶尔会希望这一切只是错觉。 现实发生的一切,并不会因为意志而改变。 一颗白色的头颅完全从天空的位置显现,他的嘴角上扬,露出邪恶的笑容,然后对着下面渺小的修仙者们,张开了嘴巴。 “糟了。”宜苏马上扬起脑袋。 白色的头颅喉间涌起冰冷的雾气,朝着下方,横扫过去,想要把大部分的修仙者都变成灰烬。 这些来自远古文明的邪恶生灵,在生死之间的白幻之境,经历了万万千千岁月,在生死搏斗中存活至今,散发出来的灵气和威慑力,远非普通的修仙者可以抵挡。 就在不少人绝望地迎接自己死亡的结局时,一道比起之前还要宏大的金色龙息,从半空中,直接冲了上去。宜苏精准地瞄准了灵气柱的方向,一同横扫过去。 两股力量互相碰撞,宜苏将所有的恶意攻击都对冲完,使其消失在半空中。 他们互不相让,直到邪灵无法再坚持输送力量,才不悦地闭上了嘴巴。 宜苏见状,眼底没有半点慈悲,浑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神情淡漠得近乎残酷。他在那颗头颅锋芒交织的视线中,再次张开了嘴巴。 邪灵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一瞬间露出凶恶的表情,想要用最原始的办法恐吓他。 没有用的,一道更为猛烈的龙息直接朝着他的脸喷涌而来。 邪灵想要抵挡,抬起手,想要挡住自己的脑袋,然而,龙就是和他们差不多的生物,攻击自然奏效,把他打中后,天空传来剧烈的响声,一具石像碎裂,往下掉落。 一块又一块的白色石头划过天空,让谢春朝一阵恍惚。 好似白日流星。 金凌说过,当他看到白日流星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将至。 在谢春朝愣神的时候,有一块石头正好砸向天所在的方向。看着他呆呆站着,宜苏马上往下飞,庞大威武的身躯直接落到地面上,他的尾巴盘着,把谢春朝圈在中间,直接对着那块石头咆哮一声,石头就变成灰尘,随风而去。 眼看谢春朝远离了威胁,宜苏才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马上就从晃神中恢复了神志,露出毅然决然的眼神,伸出手,摸了摸宜苏的尾巴,抚慰他的情绪。 众多的头颅已经从天空的位置完全冒出。 宜苏的身体微微一游动,化为人形,直接落到了谢春朝的身旁,和他一起仰头看着天空。 太虚清宗整片区域的天空,已经被巨大的头颅所替代。他们的动作缓慢,但是仍旧继续往下移动。当他们完全脱离了白幻之境,全部站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这批修仙者还能有多少存活。 “跑!”江云初在一旁喊道。 “跑不了了。”同为太虚清宗的一位弟子,因为绝望,语气显得有一种麻木不仁,“护山大结界,现在变成我们的笼子了。” “打破结界。”有人在准备计划。 太虚清宗的弟子摇头,告诉他们:“我们曾经做过试验的,大道期的修仙者都无法破坏这个结界。” 这个结界,齐聚了当今最高成就的阵修们的心血和结晶。 宜苏可以带着一批人走,但是无法带走这里的所有人,最后,要看谢春朝的决定了。 “到后山去。”江云初坚定地开口,给予在场的人一个希望,“我曾经见过掌门利用后山的一扇门扉,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了遥远的一边。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法术,但起码是一线生机。” 众人看向他。 “南溟虚门?”谢春朝转身看向江云初,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 江云初朝他点头。 谢春朝的神态讶异,他一直以为万籁生没有发现南溟虚门的更多秘密,没有想到其实他已经找到一些使用的办法了。 “我们快点过去。”陆千山猜想,最多就是半个时辰,那些怪物就会全部落到地面上了。 “走!”谢春朝命令道。 有了他的发号施令,所有的修仙者都动了起来。由原本的太虚清宗弟子带路,领着所有人,低空飞向后山。 人群一批又一批地离开原地,但是不管是头顶上的邪灵们,还是坐在残缺白石像的天星槎都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人在逃脱不了的笼子里四处乱跑。 谢春朝落在后面,视线落在始终躺在法坛上的万籁生的尸体上。他确实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丝毫的生气,灵气的味道消散得一干二净,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活了太长的岁月里,难以让人接受他会死在这个当下。所以谢春朝一直看着他,是担心他不讲道理地就跳了起来。 在谢春朝盯着万籁生的尸体时,天星槎也在石像的位置上看着他。 感受到了视线,谢春朝抬起头,对准天星槎伸出手指,大拇指在脖子上抹过,故意露出凶恶的表情。 做人做事,斩草除根,他想要完全终结这千年来的恩怨,下一个要解决的目标就是天星槎。 天星槎看到他挑衅的动作,食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过去。 谢春朝笑了笑,他很想要乘胜追击,但是他们这边,低修为的修仙者太多了,一旦全面开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他得先把那批人送出来,集结高修为的那一批人,才能开展剩下的工作。 谢春朝虽然喜欢对着别人龇牙咧嘴,但是内里比谁都精明,所谓的激将法,还是诱敌深入,对他而言都是没有效果的。 天星槎收回手,丝毫不着急。 谢春朝皱眉,能察觉到天星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因为毫无头绪,他防止万籁生是装死,因而心狠手辣地对准他的尸体,劈下一个雷术。 万籁生的身体因此弹了一下,衣服烧焦,冒出黑烟,但是很快地,就重新趴着不动,完全没有复生的痕迹。 “阿弥陀佛。”就算是谢春朝这样的恶霸,做了这等缺德事情,还是小小地忏悔了一下。他面对万籁生,良心转瞬即逝,在确定他真的死透了以后,转身就走了。 宜苏马上就跟在他的后面,黑色的宽大衣袖在风中飘飘。 天星槎坐在石像上,并不着急跟上所有人。待所有的修仙者都离开后,他的脚步用力一蹬,直接从高处跳了下去。他落在万籁生的尸体旁边,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发出了一声冷笑,抬起脚,直接踩在他的后背上。 “真是废物。” 微风轻拂,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下面移动的学校东西。 谢春朝的脚步轻快,没有多会儿就追上了先头部队。 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南溟虚门的前面了,大部分人是第一次看见这扇庞大神秘的大门,傻眼站着,被其中奇异的灵气影响,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动作。 “就是这里了。”江云初着急地转过头,去找寻刚到达的谢春朝,“我之前偶尔有一次,当天早上看见掌门走进这扇门,后面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和人交谈,发现当天下午,在万里之外见到了掌门。” 这一扇门,绝对掌握了穿越空间的力量。 某种意义上,宜苏也能使用白幻之境,跳跃到其他空间。但是这里的人太多了,他只能保证带走圣教里的人。 圣教里的教徒当然知道,他们之所以会留下,是想要争取救走在场的其余修仙者。他们无法眼睁睁丢下这里的人,也深知,凡界的各处还有不少白幻之境的通道,他们不能丢失这些战斗力。 “这扇门?”其他的修仙者一无所知。 “是……”林鹤梦的脸色难看,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带着一群外来人来到禁地,“如果想要打开门,需要充足的灵气。按照我们现在的人数和修为,能打开门的机会不超过五次。这扇门上有许多的方位,打开以后,有四五可能性。” 众人看向林鹤梦。 “一是打开未来世界的通道,会引来一大群穿越者。” 众人闻言,面目扭曲,想要怒吼却碍于时机,只能闭上嘴巴。 太虚清宗制定修仙界的规则,诛杀穿越者。但实际上,原来他们才是制造穿越者的源头。 “世界文明是循环的,这一扇门来自遥远的时空,某一天也会出现在未来的时间,我们想要在某些时间召唤穿越者,就是为了破解南溟虚门的秘密。”太虚清宗的另一个长老,承认了他们就是引来穿越者的幕后黑手。 李乐回闻言,迅速地扫向眼前的一扇门,他看得很快,来不及思考具体的内容,只能快速地阅读着。 “二是打开白幻之境的小型通道,让少量的邪灵出现。”林鹤梦沉默了一下,“这里有龙和临渊黑铁剑,想要对付少量的邪灵,应该不是问题。”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也许算是好的了。 “你们知道那些妖物的唯一克星就是那几把剑!”有人情不自禁地问责了。 “别吵。”林鹤梦知道现在不是和这群人探讨谁是谁非的时候,“第三个可能性,也就是按照之前师兄做的,准确地利用这扇门,跳跃到别的地方去,这就是我们唯一的逃生办法。” “这才是三?”陆千山不敢置信地喊叫起来。 “这三个是最大的可能性。”林鹤梦叹了一口气,说了下去,“另外一个,是打开白幻之境的完全门扉,也就是说,到时候会涌来大量邪灵。呵,我们就死定了。不过我们这些年来,大大小小打开过一百次门扉了,没有一次打开过大门,大家可以放心。” 话音刚落,沉默了许久的修仙者,冷静地开口道:“你们明知道这扇门会引来灾祸,还是反复开门,几百年了,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太虚清宗的目的究竟是做什么。 “为了……证道!”林鹤梦的答案出乎预料。 所有人朝他看过去。 “你们不觉得不可思议吗?在万年前,或者是十万年前,居然有比现在更加优越的文明。那时候,大地上跑着的不是猪牛羊狗,而是龙凤、孟极和陵鱼,他们实现了大范围的飞升,人人得道。若是你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真的会忍不住不去探究吗?”林鹤梦紧紧抓住自己的双手,每当他想起这件事情,就兴奋到颤抖,“是的,这扇门的最后一个可能性,就是打开通往上古至高文明留下来的遗产,只要进去了,里面什么都有!” 所有人都因为震惊而陷入了无言。 “追寻奇迹很重要,修仙者就是要研究未知。”谢春朝的声音在林鹤梦的对面响起来,“但是,人得活在当下。” 他们为了过去,在献祭着所有人的未来。 “哼。”林鹤梦冷哼。 “而且你们所谓的飞升,从来都只有你们的份。”谢春朝笑了笑,审视他,“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邪灵辅助你们的一个交易,就是要你们为他们打开完全的大门,侵袭凡界。” 林鹤梦沉默。 谢春朝甩袖子,对于他的默认表达了鄙夷,随后,暂时放下恩怨,点破一件众人他们忽略的真相:“他的意思,是让我们这里所有人赌上所有的灵气,换取五次开门的机会。” 他的提醒,让在场人的脸色煞白。 “如果没有了灵气,门也没能打开,我们将会彻底失去抵抗的能力。”清空的灵气一时半会是无法复原,到时候,天空上的邪灵降落,他们将坐以待毙。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们这个门派没有安好心!”有人忍不住了,直接提着林鹤梦的衣襟,用力晃了晃。 林鹤梦怒极,大力一拍,迅速将那人拍开,喊道:“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他们被困,完全没有其他出去的办法,要么选择等所有的邪灵降落后,和他们硬拼,要么就堵上自己所有的灵气,换取五次逃生的机会。 “所有的邪灵都是以前文明中的佼佼者,打底都是大道期的修为。”林鹤梦描述一个残酷的现实,把那些邪灵看作是走火入魔的大道期修仙者就可以了,他们这里也有大道期的修仙者,但是数量并不对等,如果正面起冲突,没有取胜的可能性。 “当然了,圣教的人不用担心此事。”林鹤梦笑着去看圣教那一边的人,“龙要带走三十个人还是简简单单的。” 落入死局的人本来就只有他们。 谢春朝问他们:“你们想要死还是想要活?” “当然要活下来!” “谢掌门,你就不要玩弄我们了!” 哪有人想要就这样死去的,若是为苍生一战,为门派获取荣耀而死,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他们无所谓。但现在若是死了,不过是被奸邪作为困兽杀死。但凡是有点志气的修仙者,都承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那就听我的。”在生死大事面前,谢春朝一向冷酷无情,“把所有的大道期修仙者先分出来,其余的人用上灵气,先开门。” 众人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在邪灵的面前,只有大道期的修仙者有反抗的能力,我们需要把他们留在最后面。”谢春朝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位讲仁义的领袖,而是一位做好每个层级并且能实行的领导人,“我们需要做好最糟糕的决定,也就是开门,但是没有办法离开,需要直面邪灵。” 他要先清空大道期以下修仙者的能力,获取逃生的可能性。 众人一阵默然。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是残酷的。 “谨遵掌门命令。”周子钦的声音,首先响在人群当中。 谢春朝向他望了过去。 谢春朝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肯定有部分人不愿意牺牲自己,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作为推手,作为牺牲品。周子钦知道,像他这种人,最适合了。 钟鸣和成靖宜马上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他们当然不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修为,但是现在不赌一把,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未来。 “谨遵掌门命令。”他们跟着响应,“就由我们带头!” “道友既然如此仁义,吾等还有什么脸面退缩!”果然有修仙者马上就跟了上去,而且就是青莲央,谢春朝之前从万籁生手下救下的人,“第一扇门,由我们打开!” “我们愿意。”既然掌门表态,太乙音门的人马上就站在了一起。 “好!”谢春朝的视线扫向其他角落,这里的人肯定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一起。 “谢掌门,不用试探了。”一位年老的修仙者开口说话,“我们曾经有约,白幻之境若是威胁凡界,将会再次组合成圣教,任由圣教教主差遣。你,就是我们这一群人的统帅!”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人有异议,纷纷朝着谢春朝单脚跪下,齐声喊道:“谨遵教主安排!” 圣教……再一次正式登上凡界的大舞台。 在场的人里,还有太虚清宗的人站着,他们看着谢春朝,部分人缓缓单脚跪下,但是说得和前面的人不一样,他们说:“谨遵掌门命令。” 谢春朝,就是太虚清宗的掌门。 有人带头承认谢春朝的合法性后,不少的太虚清宗弟子就跟了上去。林鹤梦的面目扭曲,当他发现江云初也想要跪下的时候,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扯着,不许他跟上去。 太虚清宗,应该是他们师徒的。 谢春朝自然看到了林鹤梦的执拗,他现在没有时间和他玩进退维谷的游戏,必须马上想办法带着这群人离开这个地方。 “起来吧。”谢春朝一方面需要将队伍合理分开,一方面,还需要做一件事情,他朝着某个方向喊人,“乐回” 李乐回恰好站在一群高个子的中间,被人群淹没,奋力蹦跶,向谢春朝招手,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陆千山见状,将李乐回的衣领提了起来,把他拎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南溟虚门有奥妙,我需要你观察开门时候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个中秘密。”谢春朝不相信这扇门是随机打开的,必定会有某种规律,而这个任务,只适合交给李乐回。 “我明白了。”李乐回点头,这也是他想要做的。 “我和小龙来守在门的两边。”谢春朝一挥长剑,厌生剑一出,寒光毕至,“如果打开了白幻之境的通道,出现了邪灵,就由我们来斩杀。” 宜苏在他的身后伸出龙的爪子,缓慢地碰击着指甲,发出清脆且恐怖的响声。他对于压倒那些邪祟,表现出一种无言的亢奋。 第189章 鬼啊啊 第189章 鬼啊啊 大道期的修仙者们先让到了一边,静候事态。尽管暂时不需要他们奉上灵气,但他们还是希冀那边的人可以一次就成功。毕竟,如果到时候只剩下他们,直面白幻之境的邪灵,大概率还是会全灭。正面起冲突的他们,很有可能会死得惨不忍睹。 只有太虚清宗的人才知道如何启动南溟虚门,曾经的负责人之一,跑到谢春朝的旁边,和他解释清楚启动门扉的程序。谢春朝记下来以后,突然手指往远处一指,准确地点着林鹤梦,在问问题,内容和林鹤梦有关系。 负责人朝着谢春朝点头,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 谢春朝听完他的话,双手往袖子一插,就直接往林鹤梦的方向走过去。 宜苏原本只是安静且表情无聊地站在一旁,当他看到谢春朝离开后,想都不想地追了上去,跟在谢春朝的身后。 谢春朝过去以后,在林鹤梦明显不愉快的骂骂咧咧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就拖着往前走。 江云初担心地跟了上去,但是他的脚步一动,马上就被宜苏的身体挡住了,因为宜苏必须跟在谢春朝的身后,这个位置是他的。 谢春朝将林鹤梦拖到南溟虚门的前面,手一扬,直接将他扔到了负责人的前面。显然,要开启南溟虚门,还需要林鹤梦的帮助。 林鹤梦看上去不情不愿,偏过了脑袋,意图逃避责任。 谢春朝见到他这副讨厌的模样,马上就朝他举起拳头,做出威胁的模样。 谢春朝作势要打人的样子总能威慑人,因为他是真的会打人。 林鹤梦的身体抖了一下,甚至下意识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前面。 众人听不见谢春朝的声音,但是他张开嘴巴,嘴形明显在骂人。 江云初连忙插进两人之间,把林鹤梦扶了起来,并且识相地把他带到了门前面,意思很明显了,还是让他乖乖地听谢春朝的话。 林鹤梦只能和其他的太虚清宗弟子一起合作,开始布置开门的阵法。 安置完林鹤梦后,江云初的脑袋一转,就看到李乐回正抓着笔,咬着毛笔的尾端,皱眉看着眼前的大门。 陆千山站在他的旁边,给他拿着一大沓纸,同样蹙眉思考,但是他其实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因而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上面的字,你看得清楚吗?”李乐回问陆千山。 “勉强看得清楚。”陆千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是什么?”李乐回继续问,想要把字记下来。 “我看得清楚,但是我不认识那些字,哈哈哈。”陆千山开朗地笑了起来,恬不知耻地承认了自己见识浅薄的事情。 李乐回抬头看他,马上就陷入了沉默。 陆千山似乎意识到,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时间,马上闭上了嘴巴,心虚地说:“我飞上去,抄写下来给你吧。” “快点。”李乐回有时候,真的不想和他以及谢春朝聊天,这两个人总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一点正经的心都没有。 陆千山把一半的白纸分给他,随后才直接飞了上去,认认真真地照着大门上的字,抄写下来。 李乐回看他在认真工作,这才移动脚步,想要去看另一边的墙壁。在他蹲下去,探究底部的文字时,旁边马上站了一个人,衣袍的一角直接碰触他的手腕。李乐回抬起头,就看见江云初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在谢春朝那一边,确实过得不错。”江云初有此感慨,倒不是看到李乐回好像吃胖了,而是他的神态轻松多了,不像在太虚清宗时那样,时时紧绷,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性命。 “什么这一边,那一边的。”李乐回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同一边,太虚清宗就是太清剑宗。” 谢春朝是他们共同的掌门。 江云初笑了,他没有否认这一点,因为这个认知在刚才,已经变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实。 “还是说,你不想这样觉得?”李乐回清楚,其实江云初是被当成下一届掌门培养的。他前面几十年都是为此而奔波,一时之间,估计很难转换观念,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毕竟太虚清宗的掌门啊,基本上就是修仙界至高无上的位置。 在李乐回的话说完,旁边的江云初马上就蹲了下去。 李乐回被他吓了一跳,瞳孔一震,愣愣地看着他。 “我是这样觉得的。”江云初笑声响起,温和地与李乐回对视。 李乐回闻言,拍了拍胸口,露出放松的笑容,随后和他说道:“你吓死我了。” “我?我什么时候故意吓过你?”江云初反问他。 事实上是有很多次,李乐回有时候会觉得,吓唬自己是江云初的乐趣,他有这样的埋怨,抿着嘴巴,暂时不在这种地方嬉戏打闹。 “其实……”江云初诚实地和他交代一件早就察觉了的事情,“我从未觉得掌门想过把掌门之位交接给我。” 太虚清宗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在和他灌输一种想法:他就是以后太虚清宗的主人。 江云初曾经一度在所有人的议论纷纷中,接受了这个未来。只是每当他怀抱雄心壮志,到万籁生的身边,他看着那个浑身缠绕着死去,形容枯槁的年老掌门,却有一种感觉,万籁生从来都没有过放弃权力的想法,仿佛太虚清宗的掌门之位,永远都是属于他的。 他其实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喂,喊我做事情,你们两个人在做什么?”陆千山吵吵闹闹的声音响在他们的头顶,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同时斩断了江云初的思绪。 “知道了!”李乐回仰起头,对着陆千山的方向大喊,陆千山只有在捣乱和督促别人做事情的时候,才会特别来劲。 “往那边看。”江云初的手抬起,示意李乐回看向门扉的中央位置。 李乐回望了过去。 “我曾经见过他们摆弄过那一边的东西。”江云初只能把自己的所有见识都告诉李乐回,他清楚,李乐回有超越他想象的能力,只要他掌握更多的线索,便会渐渐接近真相,挽救大地上的生灵。 李乐回点头,听清楚他的话后,准备离开当下的地方,跑过去观察。 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江云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乐回转过头去看他。 江云初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笑,他应该是有话要说,才会挽留李乐回的。但当李乐回耐心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时,他却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他碰触李乐回,只是一种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冲动。 好像,如果他们这次分开,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了。 “嗯?”李乐回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留下自己,又不发一语。 “小心。”江云初只能嘱咐他注意安全。 李乐回没有想到自己等了好一会儿,就只等到了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情不自禁地笑了,随后一边站起来,一边告诉他:“去读一些字,没有到危险的地步。” 江云初低声笑了,同意道:“是的。” 文字怎么能伤害一个人? 他突然展现出来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脆弱和茫然,让李乐回挪不开脚步。李乐回知道自己的天性总是容易偏向可怜和示弱的人,他的脑筋快速地转了一圈,随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将江云初拖了起来,和他说道:“每个人都要努力奋斗,你也不能偷懒,一起来找找线索吧。” 江云初没有拒绝,就这样被他拉走了。 陆千山飘浮在空中,先是看了看互相讨论的两人,再低头看着认认真真写满了的一张白纸,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呆。 头顶的天空,仍旧挨着拥簇的脑袋,他们下降的趋势已经到了脖子的位置,个别能探出手的,几乎是在明知道无法触及的情况下,还是迫不及待地朝着南溟虚门前面的修仙者们伸出手,想要以罪恶的念头,毁灭这一群在故乡中成长的同类。 在这个当下,太虚清宗的弟子们已经布置好了第一个阵法了。 而准备好风险灵气的第一批修仙者按照他们的安排,直接站在了南溟虚门的面前。他们在等待阵法启动的时候,仰头看着庞大而有气势的远古大门,感受着从里面散发出的奇异气息,内心被这种玄妙的视觉冲击,一时之间,几乎要忘记,自己等会要失去身上的力量了。 “开始了。”阵法的负责人和他们打招呼。 “好!”他们应声道。 与此同时,李乐回站在另一边,紧紧地盯着南溟虚门。 阵法启动,一阵光芒旺盛地从南溟虚门的另一边猛烈地照了过来。这一扇门,似乎并不是单单一扇门扉,门的另一边,仿佛还蕴含着另一个世界。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外面的人敲门,试图召唤里面的主人。 光芒过后,门扉上发生的事情,在大部分人的意料之外。 一股让人无力抵抗的力量从门里喷薄而出,上面的文字发出光芒。 整个过程超乎想象的短暂。 在光闪过去后,李乐回惊讶地发现,门扉上的一些字体居然在快速地移动。文字移动过后,很快就固定不动,同时,原本单调的一扇门,依然发出了刺耳的开门声音。 完全失去了灵气的一批修仙者们,看着眼前的大门敞开,无数雪白的、巨大的、阴险的石像毫无征兆地整整齐齐排列在他们的面前,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修仙者们下意识拿起武器,想要护在自己的身前。然而,他们的内里已经空空,抬起剑,也无法抵抗敌人。 在他们心惊胆战的此时,两道锋利的剑光互相交映,强硬地将石像拦腰斩断。被一分为二的白石像们轰然倒下,随后因为数量太多,而朝着修仙者们的身前涌过去。 龙巨大的爪子出现,轻而易举地将他们都扫到了一边。 众人看了过去,谢春朝和宜苏各自拿着厌生剑和静寒剑,斩杀门开后冒出来的邪灵,并且宜苏同时用龙爪扫开邪灵的躯体,避免伤害其他人。他手腕扭动,看着已经变幻成人的模样的左手。 “第一次机会,没有了。”林鹤梦提醒其他人。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事情的发展不会像他们想象中顺利,但是真的受挫,并且损失了一部分的战斗力后,不少人还是感觉到了受挫,失去灵气的一些人甚至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沙地上。没有了灵气,他们的反抗能力,还不如力气大一点的莽夫。 “乐回,门上的字在动。”谢春朝没有浪费时间,马上跑到李乐回的身边,和他交流信息。 宜苏当然也跟了上来。 “我看到了。”李乐回朝谢春朝点头,随后告诉他,“我还需要再看一次。” 谢春朝闻言,暂时陷入了沉默。 尽管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向显得冷酷无情。但是每次开门,都必须献祭一部分人,他也会感到难过。修仙者没有了法力,和杀死他们没有差别。 “我还需要观看多一次。”李乐回在某种程度上,和谢春朝有相似之处,他每当面对要探寻的真相和知识,就会冷静到近乎冷血。 他就要触及真相了,还等什么。 谢春朝和他对视,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坚定和胜利,于是乎,在做好决定后,先对他说一声:“你要看仔细了。” 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好。”李乐回肯定地点头,让谢春朝相信他。 “来第二队!”谢春朝对着负责人喊道,同时对着宜苏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去,继续执行刚才的任务。 宜苏看到他的手势,马上就跑到他的身边,听话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不习惯用剑吧。”谢春朝捧起宜苏的右手,心疼地摸了摸,“哎呀,委屈我的小龙了,本来你的爪子应该更好用的,但是奈何只有用临渊黑铁剑,才能彻底杀邪灵。” 宜苏任由他对着自己的右手摸来摸去,心花怒放,但是表面仍旧冷漠,开口说道:“你要是心疼我,我就不委屈。” “我疼惜,我的小龙,我爱惜。”谢春朝嬉皮笑脸。 宜苏因为他的话而感动,因为他不正经的态度而生气。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乖巧地落在他的手中,一个不满的字都没有说。 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回到了南溟虚门前,而且下一批人已经到位了。他们害怕,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谢春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当他抬起头,天空的巨人已经露出了胸膛,就要全部落到此处了。 没有时间了。 他们第二次启动了阵法,谢春朝双脚岔开弓步,站定后,抬起长剑,不敢分神一点,心无旁骛地盯着大门的方向。他在一旁守门,面临的挑战不比其他人少,一旦没有及时出手,让邪灵分散了,前来攻击他们,他未必能马上救下所有人。所以他和宜苏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在邪灵现身的瞬间,就要把他们全部击倒。 阵法开始散发光芒,门扉再开,这一次,出现的还是一排排的邪灵,甚至数量更多了。 谢春朝来不及多想,他的脚步移动,马上就飞了过去,手中长剑挥向邪灵的半身。这一次的邪灵刚好排成了两排,宜苏和谢春朝以最快的速度,将前面的邪灵一分为二,但是在他们盯着第一排邪灵的时候,第二排的邪灵就趁机扑向了没有了法力的修仙者们。 那批修仙者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他们的眼睛睁大,正要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时,一袭灰色的身影闪现到他们的眼前,以他们都没有见过的强势姿态,挡在他们的面前,快速挥剑,一斩诸邪。 “呼。”谢春朝确定危机解除后,大呼出一口气,额头粘上薄汗,随后快速回头,问身后的人,“你们没事吧?” 众人看着他的脸,不清楚自己是因为生死大事,还是被他的美貌所撼,所以心脏如擂鼓。 在另外一边清理完敌人的宜苏,脚步一蹦,马上就跑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我明白了!”不远处的李乐回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脚步迈开,迅捷地奔向谢春朝。 江云初闻言,不敢置信地盯着李乐回的背影,慢慢走了过去。 谢春朝听到李乐回的声音,马上转过去找他的身影。 “我知道了!”李乐回因为亢奋,接连第二次说了差不多的话,他推开脚步发软的修仙者们,跑到了谢春朝的身边,朝他指着门扉上的某个方向。 谢春朝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当灵气灌入南溟虚门的时候,那边就有机关会启动,有一个飘浮的箭头,他的旁边有五个不同的方向,如果指着最上面,那就是打开白幻之境的小通道。而且随着每次打开小通道,指针就会朝旁边靠近,进而在下一次打开其他的门扉。”李乐回拼命地解释自己的观察所得,“根据林长老的讲述,万籁生只打开过白幻之境的小通道、跳跃空间和呼唤穿越者。我猜应该是需要积累才会到下一格通道,但是积累到一定程度,不继续开门,就会恢复到原点。” 谢春朝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说道:“第一格是打开白幻之境的通道,万籁生还打开过穿越之门和跳跃空间,所以这两个可能性就在第二格和第三格。其中,我听说召唤穿越者的次数更多。那么,我猜,第一格是白幻之境的通道,第二格是穿越者的通道,第三格就是我们的目标。” 江云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发现这扇门的秘密。 “是了!”李乐回激动地跳了起来。 “你果然厉害。”谢春朝夸赞道。 李乐回谦虚地笑了笑。 “但是问题是,如何拨动那个箭头呢?”谢春朝提出第二个问题。 李乐回的笑容骤然收了起来。 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陆千山也凑了过来,他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提出了一个主意:“用手拨?” 李乐回虽然觉得这个建议并不靠谱,但还是露出了赞同的开朗表情。 “南溟虚门打开的时候,会有强劲的灵气冲击过来,人无法自如地在短暂的时间内行动。”就连谢春朝和宜苏移动,都是在门扉关闭以后。 “如果抛去需要作为战斗力的修仙者,我们其实只剩下一次开门的机会了。”谢春朝清点剩下来的人数,并且第三次开门,还需要搭上几个大道期的修仙者,“而且我们并不能担保猜想一定是正确的,仍旧需要两个人守在门的旁边。” 因为一旦他们的猜测出错,没有人保护失去灵气的修仙者,那么他们必死无疑。 江云初在一旁,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睁开眼睛时,做了一个决定,说道:“我相信乐回的猜测,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我来尝试拨动箭头。” 谢春朝凝神看他。 江云初正在聚集身上的灵气,当他身上的灵气气息散发出来的时候,谢春朝突然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他突然觉得江云初身上的灵气有点杂。 “教主!”陆千山突然指着天空,提醒谢春朝天空有异样。 谢春朝顺着他手指,抬头一看,就发现天空里的邪灵已经露出过半了,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来吧。”江云初催促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第三批的修仙者已经聚集了。 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停下来,仔细探讨和修正一个周全的计划了。若他们不能及时打开跳跃空间的门,剩下的人就要全面和数不胜数的邪灵开战。 “教主,可以了。”阵法负责人连忙高声喊道。 几方的危机迫近,谢春朝站在人群的中央,凝视着江云初的脸,并没有马上点头。 江云初蹙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种重要的时候犹豫。 “掌门,你们快走开,阵法要启动了!”负责人大声疾呼,这个阵法画好后,如果不及时启动,就会失去效用。这时候再重新画阵法,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谢春朝最后看了一眼江云初,脚步移动得仿佛很沉重,他无法说服自己,疑惑和疑虑乌云密布般地缠绕在他的心头。他想要阻止江云初的计划,但是却拿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小心。”李乐回要跑开了,离开之前,他担心地看着江云初。 有不祥预感的人不止谢春朝,还有江云初。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有办法说清楚萦绕在脑子里的提心吊胆感触是为什么。 各方人员再度站立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上。 李乐回恰巧和林鹤梦站在一起。 林鹤梦一看到李乐回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拍了拍那边的肩膀。 李乐回觉得这个人太讨人厌了,转过头,正想要豁出去骂他两句,但是这一转头,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做什么?”林鹤梦想要直接骂人了。 “你还带着那个诡异的娃娃做什么!”李乐回想要压低声音,但是奈何汗毛竖起,根本就无法压制此时的恐惧。 “什么娃娃?”林鹤梦一脸厌烦,但是脑袋却不由自主地转过头,顺着李乐回的视线,看向另一边的肩膀。 那一只万籁生经常带在身边的布娃娃,此时正坐在林鹤梦的肩膀上,和他对视。 “你为什么还留着这玩意!”李乐回叫了起来。 林鹤梦的身体僵硬,视线不敢离开那只诡异的布娃娃,声音颤抖着和李乐回说清楚一件事情:“我早就把这玩意扔掉了……” 被扔掉了的布娃娃,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呵。”布娃娃阴森笑了。 第190章 雾中首 第190章 雾中首 这只布娃娃的出现,让李乐回和林鹤梦的头皮都在发麻,他们想要告诉周围的人这里的变故。 天星槎见状,随意地抬起一只小短手,刹那间,两人的嘴巴便合上,身体不能动弹。在灵界的力量压制下,不管是圣胎期的修仙者,还是大道期,都是同等的蝼蚁。 他们的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部位只有眼睛。睁大了的眼睛,扫过坐在林鹤梦肩膀上的天星槎,他们想要大声呐喊,你又想要做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明明已经在南溟虚门周围布下结界了,就算无法抵抗,也能预警,但是他们居然完全察觉不到天星槎的接近。 难以发出声音后,他们的眼珠子奋力转动着,去看向南溟虚门。 那边的人就像之前那样各就各位,唯一的区别就是还多了江云初。 李乐回没有理会站在门旁边挠头的谢春朝,而是死死地瞪着江云初。他的理智会分析,这群人的最终目标必然是谢春朝,所以现在谢春朝有危险。他的直觉却在反对他的想法,不是的,他们首先不是冲着谢春朝来,江云初才是他们先要解决的对象。 但是为什么?他们想要对江云初做什么? 难得得到的又一次开门机会,会落到何种下场? 李乐回的脑袋疯狂运转着,无数的想法和事态的可能性都闪了过去。 天星槎看笑了,跷起二郎腿,他本来想要安静地看戏,但还是忍不住和李乐回说了一句话:“你猜中了很多。” 很多?那么错的那一部分是什么?会很重要吗? 李乐回有无数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天星槎看出他的挣扎,默默笑了。 李乐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溟虚门的方向,拼命希冀有人可以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但是听到希望很快就落空了,阵法启动的情况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扉的前面。江云初飞了起来,他瞄准门扉上箭头的方向,直奔过去,想要用法术来控制开关。 谢春朝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影。 李乐回看着江云初飞了过去,他的手快要伸过去,拨动箭头,最后,就在快要成功的下一秒,被南溟虚门本身的灵气冲击,直接被往后轰飞。他的身体乱转,无法保持平衡,眼看就要砸到地面上。 陆千山在南溟虚门灵气波及范围之外,看到事情有变故,马上就飞了过去,接住江云初,将他揽着,放回地面。 江云初全程没有动弹,过于信任陆千山。 陆千山落地后,发现怀中的人一动不动,连忙低下头看过去。 江云初半躺在陆千山的怀里,对上他的眼睛,幽幽一笑,并不急着站起来。 陆千山皱眉。 “多谢陆兄相助。”江云初的脚终于在地面上踩稳。 “好说。”陆千山的手一用力,直接将江云初推了起来。 他们这一次仍旧没有成功干预南溟虚门,门上的箭头顽固地指向第一格,绝望的气息投射进大地。 大门打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依旧是庞大的白色石像们。邪灵们并不着急扑过去,似乎是前面两批有去无回的同伴,让他们学会了谨慎。 但是没有用,他们不动,那么谢春朝和宜苏,就会一起联手,将他们都消灭。 剑光飞逝过去,门同时关上了。 谢春朝的手垂下,眼睛微微地眨了一下。他是挫败的,三次机会都失败了,剩下的人里几乎只有大道期的修仙者了。如果他们选择再赌上机会,那么就要冒着失去所有战斗力的危险。但是保留战斗力,其实也无法保证有反抗的能力。 他近乎走进了死胡同,但是生性让他无法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 不赢,就死。 想到此,谢春朝眼神坚定地看着南溟虚门,在庞大的建筑物面前,他渺小得如同他脚边的那块石头。 但是,石头怎么能有他这样的意志,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掌门。”江云初的声音打断了谢春朝的思考,他说话的声音比起之前都要阴冷,随着夏末的风,直接灌进谢春朝的耳朵里。 “嗯。”谢春朝还在思考着破局的办法,“你没事吧?” “我刚才飞上去,直接被庞大的灵气给冲走了,看来想要用人的力量拨动箭头,是做不到的。”江云初如此告诉他。 他现在的修为处于大道期,连他都做不到,那就是在场的人都做不到。 “乐回的想法大部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谢春朝开口,肯定了李乐回的知识,“但是可能有一个地方出问题了。” 他抬起头,发现箭头还在往第二格前进,目前并没有后退的现象。 “怎么说?”江云初已经走到了谢春朝的身后,眼睛盯着他的脖子。 “嗯?”谢春朝背对着他,用手托着下巴,专心致志地思考着,毫无防备之心。 江云初现在和他的距离不过是一只手臂的长短,他的视线快速地一转,打扫完战场的宜苏在往这边走来,而远处的李乐回,总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天星槎坐在林鹤梦的肩膀上,抬起手,朝他打了一个招呼。 同时,失去了灵气的修仙者们在陆千山的帮助下,陆续离开当下的位置。他们都清楚,没有了灵气,他们就没有作用了。 现场充满了秩序,但是同时兵荒马乱。 宜苏在往谢春朝走过去的路上,恰好遇到了一队和他迎面而来的修仙者,因为他们的路线相对,宜苏被困在人群之中。他一边努力想要突破人的潮汐,一边看着谢春朝的方向。他是龙,谢春朝是人,他养着谢春朝,就必须时常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看顾他。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在逆流的人潮中,眼睛始终看着谢春朝。 小春,他来找你了。 “我觉得……”谢春朝开口,慢慢地说道,“南溟虚门上的箭头不是用人力来拨动的。” “哦?”江云初的手中在凝聚灵气,并且在形成一把剑的模样。 “是需要足够的灵气,才能推动门往下一个方向走。”谢春朝恍然大悟,两只手锤在一起,兴奋地抬起了眼睛 “你真是太聪明了!”江云初的声调陡然升高,手中幻化出来的长剑,没有一丝犹豫和多余的动作,直接就朝着谢春朝的脖子穿刺过去。 始终紧紧盯着那边情况的宜苏和李乐回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天星槎的笑容加深。 长剑直接戳到了谢春朝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音。 江云初紧皱眉头,朝前看过去。 谢春朝的一只手伸到身后,手指之间夹着刚从脖子上解下的心鳞,直接用心鳞的力量挡住了灵气幻化的剑锋。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力量可以冲破龙的守卫,一击击杀谢春朝。 “江道友,这是何故?”谢春朝的脚步一转,身体往回转,嘴角上扬,但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江云初同样露出笑意,表情轻佻放肆,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恬不知耻地说出一个极度离谱的谎言,他只是闹着玩。 谢春朝另一只手一动,原本就提着的厌生剑,直接往上劈开江云初手中的剑,并且朝着他的脸捅了过去。 江云初的动作比他想得要快,因为他在谢春朝反击的时候,就在剑上灌入了庞大的灵气,直接和谢春朝的剑缠绕在一起,不允许他对着自己的命门。 “啧。”天星槎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剑身碰撞的清脆声音回响,在场的人纷纷转过头,看向两人。就在他们转头的短短时间里,谢春朝和江云初已经快速接手一番,两人的脚步稳稳当当地踩在土地上,手中长剑挥舞个不停,灵气外泄,互相攻击。 众人根本就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打了起来,一时之间,场面安静得可怕。 此时此刻,江云初找到了机会,将庞大的灵气凝聚在身后,居然在这种时候,召唤出了自己的圣胎。 吞噬天地的浓重雾气在他的身后快速地绕动,随后,塑造成了谢春朝熟悉的形状,看不清五官的雾气大人头。 那颗脑袋长大了仿佛黏扯在一起的嘴巴,直接对准谢春朝,快速地冲了过去。 谢春朝抖了一下身后的黑伞,伞面上的无尽夏花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花朵的数量多不胜数,形成一道花墙,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他的出招是理智的,花朵们是有秩序的,但是它们面对的,却是彻底陷入了癫狂和亢奋状态下的雾中首。那颗脑袋就像是千百年没有吃过饱饭的怪物,嘴巴一张一合,不管自身的灵气受损,疯狂地啃噬着眼前的花朵。 无尽夏花快速繁殖,但是生长的速度,居然第一次跟不上敌手毁灭它们的速度。 当花朵尽数变成了细碎的花瓣,雾中首便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对着应该在花墙下面的谢春朝撕咬过去。 轰隆一声,雾中首穿刺而过。 然而那张嘴巴,没有品尝到人的味道。 “我在这里。”谢春朝的声音在他的侧边响起。 江云初和雾中首,一起慢慢地转过头。 “师兄!你在做什么?!”太虚清宗的人没有想到江云初会突然背叛,连忙开口怒斥道。他们都清楚,让江云初放弃掌门之位太残忍,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江云初不服谢春朝,也不应该在此时动手杀人。 江云初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说道:“还问?眼睛看不见?” 他在解决谢春朝这个心腹大患。 “破。”谢春朝沉着冷静,手掐剑诀,往江云初的方向划了一下。 原本无数碎裂掉在地面上的无尽夏花迅速重组,从下往上,冲击向江云初。 江云初始料不及,只能右脚用力一踩,身后的雾中首迅速往下沉,意图压制无尽夏花。但是这一番对冲,却把雾中首故意缠绕在周围的雾气冲散了。 雾中首,是有一颗脑袋藏在雾中的圣胎。 当雾气散开,潜伏已久的脑袋,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当看清楚了那颗脑袋,惊恐的尖叫声在这片天空下此起彼伏。 万籁生的大头颅倾斜在地面上,他的大小比一间普通的屋子还要大,在地面上滴溜溜地转着,终于转到了正面。他的嘴角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朵的位置,将整张脸都劈开。 他的头发稀疏,又长又黏糊糊,全部都缠在江云初的身上,如同傀儡戏码。 江云初短暂地回过神,露出了痛苦的面容,想要提起手中长剑。但是他的身体早就不由天控制,用剑反击,还是自刎绝命,都不能做到。他只能睁大眼睛,拼命往后看。 “呵呵呵呵呵。”万籁生死而复生,发出愉快且阴寒的笑声,耳朵凑到江云初的身边,亲密地告诉他,“我就是你的圣胎,也将会变成你。我最自豪的弟子啊,自从你拿走了静寒剑,便是我下一个夺舍的目标。” 第191章 都死了 第191章 都死了 万籁生的眼睛弯曲,奸戾的笑容进入江云初的眼睛之中。他脑海中的记忆在快速地流动着,一生中的遭遇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他的童年时期,村子大旱数年,无法养育太多小孩的父母,牵着他的手,将他卖给了太虚清宗。他进入宗门里面,就展现出了无可比拟的天资,直接被林鹤梦选中当徒弟。在某一天,他还有一步就进入圣胎期的时候,林鹤梦把他领到了万籁生的面前。 万籁生坐在最高处,身影都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凝视他的身影,随后发出了阴冷的笑声。 江云初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都很害怕这位掌门,只是从没有向第二个人透露过心情。不管是他的理智还是直觉,都在朝他喧嚣着万籁生这个人的危险和诡异。 “不错,过来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万籁生朝他招了招手,极度干瘦的手指,如同糊了一层皮的白骨,见之令人生畏。 江云初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一步步朝万籁生走过去。 万籁生看他靠近,走进自己影子覆盖的范围,迫不及待地朝他伸出手,嘴角上扬,发出怪异的笑声,告诉他:“我要送你一把剑,以及一本秘籍。从今后开始,你要用我的剑,修炼我的功法。” 江云初还没有反应过来,万籁生便急匆匆地把静寒剑塞进了他的手里,并且紧紧握住他的手,在黑暗中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林鹤梦看到万籁生把珍贵的佩剑静寒送给了江云初,兴奋不已,离开宫殿的时候,一直把手放在江云初的后背上,反复嘱咐他要努力。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万籁生把静寒剑给了江云初,那就是要把他当成下一届掌门培养了。 江云初的耳朵听着林鹤梦的絮絮叨叨,转过头,望着身后巍峨的大殿,以及紧闭的大门,感觉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他开始修炼万籁生交给他的秘籍,并且很快就达到了圣胎期,他的圣胎是一团看不清楚模样的白雾。 每当江云初使用圣胎,总会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窥视他。 无法逃离的视线,仿佛紧紧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当他从小少年变成大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在。 当他为了自己的理想当上太虚清宗的刽子手的时候,那双眼睛在。 当他和谢春朝对峙的时候,那双眼睛在。 当他产生了想生、想死、挣脱束缚的时候,那双眼睛,始终都在。 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想要见证什么? 江云初一生的画面在眼前快速地一闪而过,回到了现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人围困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他的魂魄在逐渐被吞噬,身体一块一块被啃咬掉了,涌进了黑暗当中。 他要消失了。 江云初想要挣扎,但是却无力回天,他只能坐在黑暗之中,抬起双手,徒劳地看着自己被黑暗同化,思考在逐渐远去。 就在他完全要消失的当下,他终于有一瞬间取回身体的所有权,他控制自己的脑袋,转过去,去看李乐回的方向。 李乐回被天星槎的力量压制,无法挪动一步,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一边。在对上江云初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清楚地流下了眼泪。他的泪水决堤,不断地往下掉。 人终有一死,或在无人看见的迷雾中,或在相思客的眼泪中。 江云初的脑子一片空白,看着仿若在天边的人,手指一动,想要伸向他,只是,很快地,那根手指收了回去。 黑暗彻底占有了这具躯体。 没有江云初了。 那张所有人都应该熟悉的正气凛然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无边的浓雾越来越汹涌澎湃,头顶上的邪灵来到了所有人的头顶。 因为始料不及的情况,现场陷入了混乱,吵吵闹闹、慌慌张张。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提起了厌生剑。 与此同时,宜苏快要跑到他的身边。 万籁生的身体一抖,雾气往上涌,如同海水在狂风暴雨中拍出的一道巨浪,并且朝着谢春朝冲击过去。 宜苏凝神,清楚不管是跑还是飞,都来不及赶到谢春朝的身边了,连忙伸出龙尾,直接卷向谢春朝,想要将他包裹住。 他的尾巴太大,过去的时候,直接和雾气撞击在一起,将白雾击散。宜苏自认为解开了危机,尾巴按照原来的计划,圈成一团,想要将谢春朝圈住。 然而,他的尾巴却扑空了。 宜苏愣住。 因为他刚才的尾巴一扇,所有的雾气都消失不见,而原本在白雾中心的谢春朝和万籁生也消失不见了。 “小春!”宜苏的声音惊恐、愤怒和不受控制地嘶哑。 在谢春朝的视线当中,白雾依旧在他的眼前,并且把他紧紧地包裹着,宜苏的声音响起,随即消失不见。 谢春朝皱眉,察觉到环境不对劲,连忙抬起手中的厌生剑,挡在自己的眼前。 “掌门师兄,我在这里。”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万籁生用着江云初的身体,唇角似勾非勾,笑意不达眼底,眼神阴翳,充满了刻薄和漠然。 “你做了什么?”谢春朝压低了声音,不悦地威胁他。外面的情况紧迫,他可没有时间陪他在这里玩扮演游戏,“从江云初的身上离开。” “我无所谓的,但是没有必要。”万籁生嚣张地摊手,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就算我离开,江云初也不会回来了,他的魂魄已散。” 谢春朝闻言,手抖了一下,心中产生了一丝悲凉。 “你杀了太多的人了。”谢春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微沉,眼眸寒芒出现,绝色容颜满是汹涌的杀意。 何以抚慰死去的无辜的人,只有用凶手的血来偿。 “我知道。”万籁生看向谢春朝,他在夺舍他人的身体时,身体里的情感和记忆会一下子涌进他的脑袋,充沛的感情,就让他久违地感受到情感这玩意,“我也杀过你。” “你想得美。”谢春朝恨不得提剑上去,把他的身体刺成灌水以后,会万千孔洞漏水的模样。 “呵呵,掌门师兄。”万籁生情不自禁地用上一些撒娇的语气。 “我可不是你的师兄,我家师父就我一个独苗,你可不要乱认。”谢春朝嫌弃地挥手,让他少攀关系。 “你已经知道了,只要一次性灌注足够的灵气,就能开启相应的门了。”万籁生把他带走,是想要私底下和他做交易。 “你也知道?”谢春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打开你想要的那扇门?” “因为怎么样,都是不够的。”万籁生的右手抬起到胸下的位置,宽大的袖子落下,左手背在身后,一副上了年纪的高人模样,“那扇门就像是怎么样都无法填满的大海,不论我们给它喂食再多的灵气,也没有办法使它满足。” 谢春朝皱眉。 “不说那些了,师弟找你,是要来实现你的夙愿的。”万籁生的脸上出现温和的笑容,随后在身前的右手往前一伸。 谢春朝警惕地一转手腕,摆出防御的剑式。 “看。”万籁生的语气开心到有几分天真烂漫的味道,他的右手打开,手心躺着一颗丹药,“这颗丹药,是我两千年前收藏的,只要吃了,马上就能飞升,从而改变你短命的命运了。” 谢春朝愣住。 “拿走吧。”万籁生慷慨大方。 谢春朝看他好像不会马上和自己开战,手臂往下,迅速将剑背在身后,冷静地凝视他。 “我是个好师弟吧!”他邀功道,甚至试探着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的殷切如同无邪的稚童。他知道,这就是谢春朝朝思暮想的宝物,谢春朝在那之前,甚至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就为了获得长生不老。 “呵。” 谢春朝的冷笑声,让他止步。 “你有什么阴谋?”谢春朝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 万籁生闻言,但笑不语。 谢春朝说对了,果然有阴谋。 “我只能向你保证,这就是可以让你马上飞升,摆脱短命的药,我不说谎,若有半点谎言,便叫我五雷轰顶。”万籁生发誓道。 “原来你喜欢五雷轰顶,好,我可以满足你。”谢春朝擅长雷系法术。 万籁生笑容不变,脚步继续往前,同时,示好的右手一直朝他所在的方向张开。 “哦,我知道了~”谢春朝贼笑起来,伸出手指,得意地指着他,已经戳破了他的计谋。 万籁生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我死也好,飞升也可以,反正不要留在凡界,破坏你们的计划。”他们已经试过好几次毁灭他,因为都不成功,所以现在才用这种看似成人之美的假把式迷惑他。如果他接受了万籁生的丹药,他一定会要求他马上吞下去,现在就飞升。 万籁生说:“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报薛师兄的仇,你想要名扬天下,这两件事情,你都做到了。现在,就是实现你最后一个愿望的时候,得到长生不老,和你情龙在一起。” 谢春朝之前还无动于衷,只有听到宜苏的名号后,他才产生了动摇的情绪,眼神一阵恍惚。 小龙。 他多么希望,可以和小龙长长久久在一起。 他甚至答应过宜苏,不会放弃追寻长生的希望,而现在,和宜苏永远厮守的愿景,就在他的点头之间。 万籁生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默默收紧右手,笑道:“你要么现在答应我,要么我就要捏碎这颗丹药了,机会只有一次,选择吧。再说了,就算你回到那扇大门前,你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拯救所有人,或者打开离开的大门。掌门师兄,何必白白牺牲呢?” 他已经走到了谢春朝的前面,右手就在他谢春朝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春朝只要朝他伸出手,他就会成全他的心愿。 然而,事实是,当万籁生走到了谢春朝的前面,迎接他的却是干脆利落的一剑。 万籁生的脚步用力往后一踩,跳了一步,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当他站稳后,看向谢春朝的眼睛里反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笑容,仿佛在说:你还是没有变。 他朝谢春朝张开手,丹药已经被他捏碎,失去了效用。 万籁生如此果断,不会给谢春朝后悔的机会。 因为实际上,谢春朝也不会后悔。 “随便你吧。”万籁生的周围再起浓雾,将他的身影包裹,慢慢消失在空气之中,“我是念及我们从前的感情,才来给你指明一条生路的,既然你一心寻死,我便不再阻拦了。白幻之境将会侵蚀凡界,掌门师兄,你没有下辈子了,我也不必和你说下辈子再见了。” 话说完,万籁生彻底消失了,他的领域破除,谢春朝马上就会回到现世了。 谢春朝已经做好了眼睛一眨,就会看到满天空的巨大石像。但是实际上,他的周围却是一片黑暗,放了久了的木头味道,钻进他的鼻子。 他等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用了一个照明术。 他在一个黑暗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蒙尘的箱子,一箱又一箱,叠在一起,靠在墙壁上。谢春朝环视一周,发现这些箱子的样式十分眼熟,和太清剑宗仓库里面的箱子一模一样。 太虚清宗里的不少东西就是从太清剑宗搬走的,所以箱子一样,并不稀奇。只是这些东西,明显是他们不要的,堆放在这里,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头,都是灰尘。 万籁生知道自己未必能说服谢春朝,所以实际上把他移动到地下放置废物的房间里了。 “无聊。”谢春朝袖子一挥,转身就想走。 他在走动的时候,无意中刮起了气流,箱子上的一颗珠子掉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春朝疑惑地转过头去看。 一颗三株树之珠,居然从箱子上面滑落下来。 谢春朝紧皱眉头,走了过去,弯腰捡珠子。这里的箱子太多,叠得十分随便,他在站起来的时候,手臂不小心撞了一下隔壁的一个小箱子。 箱子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哐当”一声,箱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谢春朝的手移动到摔倒的盒子上,他的手往盒子的边缘一摸,随后,动作停住。 他在太清剑宗,除了修炼,都不做其他辛苦事情的。一定要说他负责过的家务事,也就是擦箱子、凳子和桌子了。因而,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盒子的厚度不对劲。 来不及多想,谢春朝顺手就把隔壁的箱子也打开了。 这个箱子里面放了一些书籍,但是明显地,箱子的厚度也是不合时宜地厚。 箱子壁上,藏了东西。 谢春朝有了这个结论后,毫不犹豫地手中用法术,直接把箱子壁给拆了。 随着他的动作,一块木头掉下,藏在里面的珠子纷纷掉了出来。 “不是吧?”谢春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里面都是三株树之珠。 这里的箱子众多,光靠他,拆卸完,外面的人也完了。他一个念头之下,身后冒出无数的无尽夏花。无数的花朵们涌了过去,将所有的箱子拆掉。随着它们的动作,藏在里面的三株树之珠,越来越多地落在地面上。 噼里啪啦,如同夏季的大雨。 无尽夏花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它们不仅把箱子都抄完了,还把所有的珠子都聚集在一起,堆在谢春朝的前面。 珠子堆积如小山坡,几乎可以把墙壁都填满,谢春朝看见了,莫名地头皮发麻。 无需思考,收集这些珠子的人,必定就是薛晨渊了。 但是,这些珠子,究竟能有什么用? 谢春朝的手里捏着一颗三株树之珠,思考着。 他知道,这些珠子,就是灵气增长,甚至可以达到仙人的程度,也不会飞升的秘密。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用上了这些珠子,不管修炼到什么程度,都永远都不可能飞升了。 既无法飞升,又得不到长生药。 真是要把他判死刑了。 谢春朝的眼睛看着珠子,露出了苦笑。 “好吧……”其实,他已经大概猜到该如何使用这些珠子了。 珠子无法从外部使用,那么就只剩下内部了。 谢春朝张开手,任由手中的这颗三株树之珠融入他的身体。 当他这样做了以后,身体里面立即涌现出了无尽的灵气。 “啊,哈哈哈哈……”谢春朝露出了心情复杂的笑声,他在微弱的光中,抬起头,看着数不胜数的三株树之珠,就此,不再妄想,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因为他笑到身体都在颤抖,让堆积了的珠子瞬间塌方,朝他如同海水般涌了过来。 谢春朝坦然地张开手臂,迎着那些蕴含了上个文明、上上个文明,或者是更早之前的文明残留下来的蓬勃灵气。 万籁生自然是故意把谢春朝关在地下室的,只要能拖住他多一点的时间,都能决定另一边的战局了。 他闪现回南溟虚门的位置,此时此刻,已经有十几具石像从天空降落。它们一出现在这片大地上,便迫不及待地朝着修仙者们跑过去,想要屠杀他们。这些石像,没有表情的时候,如同慈悲的神像,但是真正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它们便瞬间面目扭曲,显示出罗刹的模样。 万籁生飘浮在空中,静候事态的发展。 “你终于回来了。”天星槎飞到他的肩膀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万籁生双手抱胸在身前,挑眉笑了,“我早会忘记死亡的滋味了。” 谈话完毕,他们同时看向战场。 面对敌人的来袭,修仙者们就按照一开始约定的一样,由大道期的修仙者迎敌,失去灵气的修仙者们退到了后面。 然而,就算是大道起到修仙者,在邪灵的面前也仍旧落下风。 就在部分人要遇到危险的时候,一条青黑色的巨大蛇尾,以及与之相比更为庞大的龙尾从左右两边扫了过来,直接将逼近修仙者的邪灵撞击得往后退。 邪灵们脚步踉跄,视线扫过去,陆千山不顾一切,直接用自己被异化的模样出现,他的身体多多少少覆盖着蛇的鳞片,充满了攻击性的大蛇尾巴摇摆着,手中拿着陨星剑。 比他更麻烦的是…… 一团阴影覆盖在邪灵们的上方。 巨大的邪灵们抬起头,一条比它们的身躯都要大的金色巨龙盘旋在它们的头顶。龙金色的眼睛眯起,不悦地看着它们,对着它们微微张开了嘴巴。 就在邪灵们准备抬手抵挡龙息的时候,龙尾反而先一步扫了过来。 宜苏在尾巴的末端缠了静寒剑,剑身一划,这些石像便身首异处。 宜苏一向聪明,只是一遇到谢春朝,便会只信赖他。 “不错。”万籁生夸赞的声音响起。 宜苏咬牙切齿,问道:“小春呢?” “掌门师兄啊……”万籁生在宜苏的面前如此称呼谢春朝,因为他知道,宜苏比起谢春朝,还要更能理解他对谢春朝复杂的情感。 “师兄!”打断万籁生的回答的,是另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万籁生看了下去。 “你把云初怎么了?”林鹤梦看着那具熟悉的身体,以及另一种意义上,也熟悉的神态,几乎要崩溃了,“我的弟子呢!” 他野心勃勃是真的,心疼江云初也是真的。 他的弟子,完美的、可怜的徒弟。 “小鹤。”万籁生笑了。 林鹤梦朝他走近,伸出双手,卑微又讨好地请求着:“师兄,把云初还回来吧……”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万籁生的手中发出一道灵气,化为利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脑袋。 林鹤梦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的眼睛。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万籁生并不想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林鹤梦应声而倒,在瞬间死去。 “师叔!”太虚清宗的弟子慌张地喊了起来。 “我也来帮忙清场。”万籁生笑着幻化出一柄长剑,直奔陆千山。 他的目标明确,但是奈何,层层叠叠的龙身降下,挡在他的前面。 万籁生不受影响,挥剑过去。 他的攻击席卷八方,必能成功刺伤金龙。 宜苏迅速化为人形,躲过针对他龙形态的攻击,手中拿着静寒剑,直接朝他迎了过去。 “锵!”两把剑撞击在一起,一人一龙对峙,近在眼前。 “我问你,小春呢?”宜苏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眉峰蹙着,眼睫毛往下压,眼中的怒气翻滚,冷意沉沉,因为滔天火气,他手中的力气反复增加,剑身朝对面压了下去,把万籁生的势头都削弱,只能仰头后退。 “小龙,你还是没有变啊。”万籁生乐了,他想了一下,决定开个玩笑,说道,“他死了。” 话音落,剑光一动,万籁生的脸庞到胸口,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肉翻了出来,鲜血淋漓。 第192章 要见我 第192章 要见我 血肉翻出皮肤的疼痛感吞噬心神,万籁生的手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手。他一动,迎接他的,便是下一剑,直接撕开了他的手臂。 在万籁生停顿的短短时间里,第三剑的光芒已经闪过他的眼睛,准备穿过他的脑袋。 顷刻之间,一只白色的爪子自他的身后往前伸,精准地用爪子卡住了静寒剑,天星槎及时飞奔到了万籁生的身后,替他挡住了这一道攻击。 他几乎可以抵御凡界的一切攻击,除了临渊黑铁的武器。天星槎的手掌直接被劈开,最后靠着自身往前推的一道力量,才阻止长剑继续伤害他。 天星槎加入战局,更进一步地惹怒了宜苏。他对于用剑的理解简单而又粗暴,劈或者砍,下一下,便是抽出长剑,想要横着将他们的躯体都拦腰砍断。 “大胆!”天星槎因为手掌被毁,怒火中烧,身上直接爆发出磅礴的灵气,直接朝衣服冲击而去。 他这一次,选错施压的对象了。 宜苏身上的金色龙息汹涌而出,并没有直接和天星槎的灵气对撞,而是丝丝渗入他的灵气中间去,巧妙地瓦解了他的冲击,使三人的站位不至于产生变化,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自己的动作,对着万籁生的脖子砍了过去。 事已至此,再不做出改变,根本就无法从宜苏的手中逃生。天星槎咬住牙齿,痛定思痛,直接将手掌被劈开的那一只手臂对着静寒剑所在的方向递了过去。 一只手臂飞向空中,与此同时,万籁生带着天星槎,迅速离开了宜苏手持的长剑攻击范围。 “啊……啊啊!”天星槎看着自己永远失去的手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他的脸色苍白,身体仿佛要变得像那些白石像,完全失去了神采。 万籁生连忙托住他的身体,但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拯救天星槎被临渊黑铁伤害的躯体。 所以才说,他们不能任由那几把剑留在凡界。 一阵微风冲击过来。 万籁生没有空余的心神照顾天星槎了,只能连忙抬起头。 宜苏的脖子扭了扭,脸皮紧绷,他死死咬着牙齿,眼睛血红,再一次把他们视作攻击的目标,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如同野兽攻击之前的激动表现。 万籁生来不及多想,手中立刻多了一把幻化出来的长剑。他的手从天星槎的背后抽走上前一步,直迎飞奔过来的宜苏。他抬起手,手中的剑只和静寒剑相碰在一起,便瞬间碎裂,掉了一地。 在战场上,停顿就是死亡,他马上就变出了第二把剑,去接住宜苏又一度朝他挥舞而来的长剑。 “嘭!”幻化出来的长剑很快又被击碎。 “嘭嘭嘭。”接下来,每一声都是相应碎裂的长剑。 万籁生是第一次直观地发现,一把锋利的武器有多么重要,当他持有静寒剑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担忧武器碎裂的事情。 天星槎见状,视线快速地转了一圈。 越来越多的邪灵落在地面上,和修仙者们打了起来,场面上,还有五个拿着临渊黑铁剑的人,其中,离他最近的,就是陆千山。 陆千山正飞在空中,砍下了一只邪灵的脑袋,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投向他的危险视线,马上就转过头去。 一条四不像的白色龙正露出狰狞的面目,朝他飞了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要咬破陆千山的脖子,正如它杀死邪灵的方式一样。 “我等你很久了。”陆千山手腕一转,直指天星槎,脸上露出决然的表情。 天星槎朝他飞了过去,在眼睛捕捉到陆千山蓄力完毕,就要迎击他的时候,他的身形快速一转,绕着陆千山的身体,划过半圆,闪现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动作太快,已经起手了的陆千山,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前面。 “千山!”在不远处看到变故的李乐回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然而他的面前是远胜他修为的修仙者和邪灵相互遮挡战斗,斜对面的地面上是惨死的林鹤梦,视线所及范围还有被夺舍了的江云初,他从未这样恨过,此身的无能为力。 天星槎的露出得意的神情,从季前赛的身后飞了过去,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剑光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底。 陆千山确实起手,攻势一出,无法撤退,但是他的这一招,天星槎不会陌生。在不久之前,谢春朝就是用这一招,战胜了万籁生。 “回剑式。”陆千山的身体带着剑,干脆利落地转身,同时剑送了过去,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用这一招。 陨星剑携带着比陆千山肩膀上的担子还要庞大的重量,竭尽全力,劈了过去。 谢春朝从来都不吝啬将自己会的剑术传给有资历的人,在他看来,只有更多的人学会,才能将太清剑式传下去。 天星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千钧一发之际,他原本打开的嘴巴选择精准地合上直接用牙齿咬住陨星剑。 陆千山眯起眼睛,用凌厉的视线打量他。 不等天星槎重整旗鼓,陆千山踩在黄沙上的脚用力踩住,身体慢慢前倾。 天星槎硕大的眼睛忐忑不安地转动着,死死地盯着陆千山手中的动作。 果不其然,陆千山的脚用力,身体推着手中的剑,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前冲,想要从他咧开的嘴巴,劈开他的身体。 天星槎想要逃开,但是不敢放开他的武器,只能疯狂往后飞过去,在逃跑的过程中,他积极寻求破局的办法,尾巴在空中往前甩,想要将陆千山打飞。然而,他忘记了,陆千山早就拥有了异兽的躯体了。 在看到白色的龙尾缠绕过来时,陆千山的蛇尾同时抽了过去。 两种尾巴交缠在一起,陆千山应对及时,但是龙和蛇的力量有差别,天星槎卷着他的蛇尾,找到了时机,用力将他往后扯。 陆千山自然不愿意妥协,身上的灵气开始凝聚。 天星槎先他一步动手。 灵气冲击,风暴乍起,黄沙满天,将他们包裹,隔绝了他人的视线。 李乐回看不见里面的战局,只能听见传来了无数的交锋声音。在风暴彻底爆发的瞬间,天星槎、陆千山和陨星剑分别飞了出来,摔到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天星槎迅速化为人形,从地面上半跪起来,气喘吁吁地往前看。 陆千山的身体撞击在地面上,一次弹起来后,马上就用蛇尾控制了身形,成功站稳。他的脸越来越多的鳞片,每次一用异兽的模样,就会加重异兽化。 “你看起来瘦弱了。”天星槎故意嘲笑他,“是因为饿肚子了吗?” 只要有风媒山庄的消息,他们自然会知道圣教找到的神级异兽,是不够陆千山吃的。 “有一点。”陆千山坦荡磊落,因为他的状态根本骗不了别人,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着天星槎所在的方向,舔了一下嘴巴,露出饥饿的模样,兴奋地说道,“不知道你的肉能否缓解我的饥肠辘辘。” “我可不是真的龙。”天星槎压低眼睛,不悦地看着产生了把他分食想法的陆千山。 陆千山不以为意地一耸肩,还没有吃过,怎么能轻易下结论。 两人短暂交谈,各怀鬼胎。 就在他们各自以为对方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了后,龙尾和蛇尾同时飞向掉落在一旁的陨星剑。 眼看对方有先自己一步抢到陨星剑的可能性,他们居然同时放弃了夺剑,袭击对方。 “天真!”天星槎难得大声疾呼,抬起仅剩的左手,尖利的爪子对着陆千山的脑袋,“没有了临渊黑铁剑,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他之前小心行事,是因为陆千山的手中拿着可以将他杀死的武器,如果没有了陨星剑,陆千山根本就不足为患。 事实正如他所说,没有了陨星剑的威慑后,天星槎不再像之前那样瞻前顾后,而是直接攻击过去。 陆千山知道和这种程度的对手对战,后退就是输的预兆,他不管有直接死亡的可能性,一味地进攻。 在他近乎疯狂的招数中,尽管实力不如天星槎,但还是没有落下风。 看似势均力敌,但是陆千山清楚,没有剑,他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李乐回被圣教的弟子捞回来后,就和其他没有了法力的修仙者们站在安全的地方。他的眼睛瞅着陆千山和天星槎的战况,看得出来陆千山渐渐落入劣势。 人,很容易死的。 死了以后,起码这辈子都见不了了。 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办法表达,就这样没有了,徒留遗憾。 心中刚涌现出了哀愁,李乐回的视线便越发坚定,眼睛死死地盯着落在另一边地面上的陨星剑。 神剑有灵,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乐回的想法,轻微地鸣叫一声。 “越来越多的邪灵的,而且所在朝这边靠近,靠前面的人是无法全部挡住的。”圣教的人和他们这群人商量道,“我们再后退一点吧。” 他们听话地点头,不想要给其他人添麻烦。 和其余的道友打过招呼后,保护他们的两个修仙者撤离了现在的结界,护着所有人往后退。 人潮往后,没有动的李乐回,就显得像是往前走了好几步。 “乐回。”认识他的圣教弟子发现他没有跟上,连忙喊他的名字。 “不好!”另一个人察觉到李乐回的脚步抬起来,但是却没有转身的意思。 风起云涌,黄沙迎面而来。 李乐回的脚步一迈,朝着陨星剑所在的方向,一边抽出自己的佩剑,一边跑了过去。 圣教的弟子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进了战斗圈。 “乐回!”惊天动地的声音,没有办法唤回一个战士。 陆千山听到了圣教弟子痛彻心扉的声音,知道李乐回必定遇到麻烦了,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增加,衣服被汗湿透。他着急,但是却不敢走神或者转头,天星槎的袭击根本就没有停下来,他根本就不敢把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 天罗地网的攻击,将他牢牢套在狭窄的一片天地之间。 李乐回真的就冲进了混乱的战区,好几只邪灵气势汹汹地瞄准他,庞大的脚走了过来。 他一边跑过去,脑海里反复交织着谢春朝和江云初的声音。 “你是剑修,永远不要放开你的剑。只要你有剑,便能改变绝境。” “不要妄自菲薄,你拥有独属于你的天赋。” 他拿剑的手冒出从前没有见过的灵气,境界突破。 就在邪灵的脚朝他的脑袋踩过去,同时用灵气压制他,使他动弹不得的时候,境界升阶的灵气刚好对冲过去。 灵气阶层的差异如同天和地,但是足以刮起一阵灵气风暴,往上冲击邪灵,他的脚没有办法马上落下去,身体失衡,做了一个往下倒的姿势。 李乐回找准时机,快速地飞了过去。他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现在的灵气,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身体重重往下一摔,他不顾身体的疼痛,顺应姿势,往前一滚再抬起上半身时,旁边就是陨星剑。他手忙脚乱,连忙捡起那把重剑。 “千山!”李乐回看到那边的两人拉开了距离,连忙朝陆千山喊道。 陆千山不敢转头,但是能感觉到自己本命剑的呼唤。 “扔过来!”陆千山大喊道。 李乐回用灵丝缠在陨星剑的剑柄上,使用法术,将长剑扔了过去。 陨星剑,真的就像是一颗星星划过天际一般,飞向了陆千山。 天星槎意识到大事不妙,不管不顾地朝陆千山跑过去,他要和李乐回斗时间,看谁抢占时机。 陆千山的脚步不动,眼睛定定地锁定天星槎,右手往旁边一伸。 “咻。”当耳朵旁边出现了声音,他同时将手指收紧,就抓住了陨星剑。 天星槎已经到达他的身前,狰狞地朝他伸出了可以使普通人粉身碎骨的巨大爪子。 陆千山同时挥剑过去。 嘭的一声,脑袋落地。 万籁生和宜苏缠斗,突然听到了一声响,莫名转过头去看。这一眼,就看见那陪伴自己身边几千年的恶友的脑袋,在地面上滚动着。 他愣住。 或许,人都该清楚,离别是人生必然学会的一节课。 因为他的走神,宜苏的剑再次划过他的脸。 万籁生和他拉开了距离,顶着布满了血和伤痕的脸,无神地往天空的位置望去。 “快看!”在观战区的人明显可以注意周围的情况,因而马上就发现了致命的危险在降落,“天空塌下来了!” 因为这匪夷所思的话,不少人忍不住抬起头去看。 他说得没有错,天空塌下来了。 因为看到地面上混乱一片且不占优势的战况,原本快要出现的其他邪灵,采取了其他的应对方式,他们转身回到了白幻之境,用上所有的灵气,用通道构建出来的雪白天空往下压过去,压死这群影响他们重回大地的修仙者。 这也是他们这一次布置这个会议的原因,集齐目前修仙者最厉害的一批修仙者,在这里杀死他们,才能方便他们以后完全侵蚀大地。 这群人死定了。 白幻之境是现世界的扭曲投影,他们肉眼看到的雪白天空,和真正的天空没有区别,当天塌下来,这群人就会死。 邪灵作出判断,沉默地弯下腰,将万籁生抓住,准备带着他离开。 “天空真的塌下来!” “快想办法啊!” 人群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当中,苍穹离他们越来越近,纯粹的雪白色给予人意想不到的巨大心理压力,他们失去了法力,更是在无能为力中歇斯底里。 个别脱离战场的修仙者马上用上所有的灵气,往上冲击,想要把天空推回原来的位置上。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所谓身上不留余地的灵气,根本就没能撼动天空分毫。其余的修仙者见状,互相对视,一同施法,整齐的磅礴灵气往上顶,天空传来轰然一声巨响,像是雷的鼓声。因为距离太近了,听到声响的人身体一麻。 巨大的灵气冲击,让天空往上抬了一下,随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沉沉往下一压。 天空的另一头,有数不胜数的暴虐无道邪灵在施力,他们不是单纯支撑天空,而是和一群邪灵对力。 在地面上的邪灵们不能开口说话,嘴角咧开,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他们渐渐聚在一起,不再攻击其他修仙者,因为已经看到了他们必败的结果。 脸上的血肉都翻了出来的万籁生坐在其中一只邪灵的肩膀,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让一切都结束吧,完成他的任务吧,他已经累了。 不要让他再夺取别人的身体,又一度陷入同样的生活了。 再来一次的话,这一次,身边连个同伴都没有了。 万籁生仰起头,感受淋漓的鲜血洗刷他的脸庞,如此恳求命运的终结。 宜苏咬牙切齿,他本来还想要追上万籁生,直接将他虐杀,但是现在的情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天空往下压,狂风卷过。 众人的眼中闪过一阵金色的光芒,随后,庞大的金龙飞身往上,布满所有人视线的硕大身躯直接顶住了天空。 一阵力量的对抗,宜苏直接推着天空往上升。 历经几个文明留下来的神兽,力量本就摧天灭地。 “我来处理。”万籁生说道,手往旁边一伸。 邪灵朝他看过去。 万籁生看准在场中,拿着丧元剑的松岭月,直接飞了过去。 “小月!”青慈玉在不远处看到,万籁生顶着一张恶鬼的脸飞了过来,不顾自己的修为低微,直接冲着松岭月扑了过去。 她拦腰抱着没有反应过来的松岭月,大力往旁边一扑。 万籁生看着两人一眼,手臂一动,只是从松岭月的手中夺走了丧元剑,并没有伤害她们。他拿到剑后,便直接往天空一飞,逼向宜苏。 “剑!”松岭月看着玄镜理留下来的剑离自己而去,发出揪心的声音。 而青慈玉只是紧紧抱着她,颤抖着。 宜苏的身体顶住雪白的天空,明亮的眼睛往下一望。 “小龙,我听说,这把剑可以彻底将你杀死。”万籁生慈悲地说,“你活太久了,活得太痛苦了,我这就送你去见掌门师兄,送你们团聚。” 宜苏不敢离开天际,因为他能感受到,自从他过来后,那边的推力更大了,如果他离开,天空就会以无法挽救的速度,将所有人都压死。 谢春朝,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情况的。 宜苏怒目圆瞪,身体岿然不动,嘴里发出龙息,直接朝着万籁生扫射过去。 他不能轻易移动,万籁生自然能找到角度,闪避他的攻击。 “糟了。”陆千山看到了往宜苏飞上去的小小身影,正想要跑过去阻止万籁生,只是他在刚才的大战中受伤,一用力,身体就往旁边一晃。 李乐回连忙接住他。 “快去帮小龙兄……”陆千山想要喊人。 轰的一声,这一次,不是天空往下压,而是大地震动,所有站在地面上的生灵都无法保持平衡。 风带动两枚相互碰撞的铜钱,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众人愣住。 他们终于意识到是谁的身上才会发出这样噼里啪啦的声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们刚想要松一口气,就迅速提起了心脏。 是灵气的威慑。 他们前所未见的庞大灵压在某个方向盖了过来,在场的人或者邪灵,都被这道纯粹存在的灵气影响,仿佛不会水性的人毫无征兆地落入大海,进入窒息的恐怖感中。 这里居然还有更实力雄厚的怪物要出现了吗? 这些人中,只有伤痕累累的章柳肃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漫长的人生中,曾经是经历过这样的灵气威慑的。 晨渊。 在章柳肃的期待视线中,风沙的另一边,出现了谢春朝提剑的身影。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上流着几道红色的血,他漂亮到生出无限清灵的脸上,现在只有纯粹的杀气和威慑。他眼神沉沉地出现,抬起头一看,在万籁生讶异,以及龙化的宜苏视线中,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要见我,不用下辈子吧。” 第193章 怕了吗 第193章 怕了吗 不少人都在谢春朝的身上寻找熟悉人的影子,但是当真正的谢春朝出现了,只有一条龙满足了满心的期待。 宜苏的眼睛睁大,几乎要忘却仍旧身处险境,他看着谢春朝的脸庞,那双硕大的眼睛,焕发出了适配金色眼睛的光芒。 “啧。”飞向高空的万籁生看到谢春朝再次出现,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他会把谢春朝转移到地下废弃仓库,是因为那里本身有一个牢不可破的结界,是他从前用来困死敌人的。他有设想过谢春朝最后能跑出来,但是没有想到时间居然会那么短。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最后一个保底的计划。为了保证成功,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消灭最大的不安因素。 一条可以穿越白幻之境的龙。 万籁生做了决定,视线便从谢春朝的身上挪开,手里的丧元剑凝聚灵气,嗜杀的寒气直逼宜苏。 宜苏原本是一边和天幕那边的邪灵做对抗,一边防范万籁生的。结果因为突然看到了谢春朝,他走神了一下。 短暂的时间,在这样的对峙中,几乎可以宣判情势的一边倒了。 万籁生飞到了宜苏的脖子旁边,右手抬起,用丧元剑的刀刃对准了宜苏最脆弱的地方。 他心里想着:真是神奇,这种庞大而又有力量的生物,居然可以被一把小小的剑所毁灭。 这样想法的诞生,不知道是因为他将要杀死宜苏,还是说想起了脑袋掉在地上的天星槎。生命如同流星,飞行千里,稍纵即逝。 就在宜苏因为看到谢春朝而高兴的时候,耳朵旁边传来了剑风和下面人呼唤的声音。 “小龙兄!小心!” “危险!” 宜苏明白他们的意思,脑袋转了过去。 当他看到万籁生的时候,剑光也正好进入他的视线。 龙的眼睛丝毫没有畏惧和退缩的意思,反而是眯了起来,威慑着万籁生。可笑!他凭什么要在这种小小的蝼蚁下感到害怕。 宜苏的龙尾快速顺着身体扬起,来到了万籁生的侧边,做了把他拍飞的准备。 现在,就是一人一龙在比较速度的时刻了。 所有人都在这样想着,然后,他们的眼睛和脑子都看不清楚发展,一道庞大的灵气从下往上,冲击而去。 灵气的产生,是因为使用了法术,如果要仔细研究,那就是先使用法术,再产生灵气。所以当他们察觉到灵气的时候,其实已经有法术在使用了。一般情况下,法术的使用和灵气的波动之间的时间差异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一次,他们却只能感受到灵气的波动,而察觉不到法术的运用。 灵气的余波冲击,站得近了的石像被影响,轰然倒下。 所有的变故都是一瞬间发生的,每个人的注意力有限,只能拼了命地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万籁生抬起剑,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和宜苏争夺时间,结果,他的剑还没有完全挥过去,身体就被一道猛力直接撞飞了。 当他的身体在空中乱飞,内里仿佛五脏六腑俱损的时候,才堪堪稳定了身形。他捂住作痛的胸口,咬牙切齿地抬起头。 谢春朝紧握厌生剑,漂浮在宜苏的面前。当他看到万籁生看过来后,微微抬起手,挡在宜苏的面前,尽管依他们的身躯大小,谢春朝就算是在龙形的宜苏面前打转,都不可能挡得住的。 “师弟,不要觊觎我的小龙。”谢春朝说着,左手的食指摇了摇。 “掌门师兄。”万籁生尽管伤筋动骨,还是因为他的称呼而笑了,“你看上去有些狼狈啊。” 谢春朝为什么会受伤,他比谁都要清楚原因。 谢春朝闻言,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地下仓库周围有强大的结界,而且专门是为了围困大道期的修仙者而设置的。谢春朝为了出来确实受伤了,不过他受伤的原因,结界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因素。 他以为将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实际上则是把脸上的血糊全了脸蛋。 满脸是血的谢春朝,掩盖了秀丽的面容,只剩下了森森的杀意。 万籁生的手指稍微松开力气,剑柄在指圈中晃了一下,随后在下一秒握紧。 他不用再等了,因为谢春朝已经朝他飞过来了。他移动的速度比起之前还要快,万籁生的研究分明没有移开过,但就是无法捕捉到谢春朝的移动轨迹。当他再度看到谢春朝的时候,谢春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而且比他飞得高一点,长剑抬起,手臂挡住了下半张脸,只让人看见一双近似怪物的恐怖眼睛。 万籁生仰起头看他。 谢春朝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厌生剑直接劈了下去。 万籁生及时抬起手中的剑去挡,但他根本就无法挡住这股力量,身体如同普通人被一块巨石砸中,直接从空中猛地掉下去,并且就这样直接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宜苏。 “小春。”宜苏的尾巴顺势在他的后背挠了挠。 谢春朝看着他这副委屈的模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在他想要对宜苏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的灵气再次翻涌出现。 谢春朝即刻收起了笑容,告诉宜苏:“你再撑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转过头,万籁生又一度飘浮在他的正前方。 谢春朝满脸是血,他看着脸上的血肉都翻出来的万籁生,嘴巴咧开,露出恶意的挑衅笑容,告诉他:“你可真是会折腾别人的身体,还是说,这就是你喜欢的脸庞。” 万籁生闻言,左手摸脸一下,将伤痕勉强缝上。只是临渊黑铁武器所带来的武器不同寻常,他只能将伤口勉强缝补,在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谢春朝飘浮在空中的脚稍稍一动。 万籁生这一次是做好了准备的,但还是没有防住,依旧是谢春朝到了面前,才察觉到他的靠近。他不清楚谢春朝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聚精会神,全然凭借本能,抬剑去挡住。 然而,这一次,他的身体依旧被重击,往下掉落。 谢春朝马上就追了上去。 “不可能。”万籁生的身体在空中迅速保持平衡。 “什么不可能?”谢春朝的声音出现在万籁生的耳朵旁边。 万籁生惊讶地睁大眼睛。 “师弟,我来检查一下你的剑法,你之前肯定没有尽兴吧。”之前万籁生的身体腐朽破败,现在得到了江云初的身体,必定可以使出巅峰的剑术。 万籁生笑了一声,看上去有一点不情不愿。 “来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谢春朝对他的蔑视是从里到外的,为了自我的权势,投身黑暗之中,利用身边人的信任,偷袭和诛杀自己的同族,这种人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界上,谢春朝不会让他再转移到另一具身体,继续危害世间。 万籁生察觉到他坚定的意志,再一次握紧手中剑,邀请道:“来吧。” 雪白一片的天空,白茫茫的世界,仿佛将时间的流逝拉慢。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谢春朝这一次直接先用灵气朝他推过去。 万籁生在空中站定,手中长剑一抖,直接挥过去,斩断灵气壁。 此间没有多余的物品,唯有灵气不断地引起空气的波动。 万籁生睁大眼睛,浅色的眼眸布满纯粹的战意。他的脚步一动,这一次,占据先机,率先出手,冲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手臂一抬,主动把剑送上去,寒冷的剑光与周围的灵气一同缠绕,精准地架住了丧元剑,封住了万籁生的攻击。 清脆一声响,两柄剑碰撞在一起,预示着白色天空下的最后一战开打。 丧元剑本身就是以轻巧闻名遐迩,和厌生剑正面对抗后,剑身往后退了少许。要用此剑,动作要快,万籁生迅速改变自己的方案,手腕一动,剑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他的剑快速地穿过厌生剑的桎梏,朝谢春朝挥出一剑。 看似一招,实则是千百剑术。 如同密集暴雨的剑气互相交映,在短短的时间里加快速度,无数剑招重叠在一起,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冷笑,厌生剑划动,剑光相互交映,画出天罗地网,将所有的招数肢解,随后剑身一震,将对面的剑气悉数震碎。 诡剑一道,在于变化无穷。 万籁生看着谢春朝解开了他的快剑招,马上就奔向了相反的思维,他一剑如练,笔直地朝谢春朝刺去。看似简单的一招,蕴含了很好地藏起来的蓬勃灵气。 谢春朝的手臂稍微往后收,蓄力完毕,脚步一动,在空中踏步,毫不畏惧地和以万籁生一样的动作,对刺过去。 两把剑的剑尖相对,蕴含在这招中的灵气互相对抗。随后,不出意外,万籁生被轰飞了。 不管是剑招,还是单纯的比拼灵气,万籁生都不是谢春朝的对手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飘浮了一会儿,最后选择落在地面上。 “不要走神啊!”鬼魅一般的声音追了过来。 万籁生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便看到谢春朝朝他飞了过来。 两人之间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是按照谢春朝现在的能力,眨眼之间,就能到达他的面前了。关键时刻,周围的邪灵们动了。他们仗着自己的体形优势,对准天空的谢春朝,伸出了手掌,就像是抓住飞蚁一样,想要就此抓住他。 谢春朝的身体在空中像是曲折的闪电,在那只巨大的手掌捕捉到他之前,就敏捷地闪了过去。 其他的邪灵纷纷朝他伸出手,数不清的巨大手掌反复朝他所在的方向抓过去。谢春朝的身影干脆利落地穿梭其中。 邪灵们似乎是觉得所有人联合起来,是能威胁谢春朝,甚至可以战胜他的,无数的手掌,像是找到了仅存的重要希望,扑打着,意图折碎蝴蝶的翅膀。 万籁生站在地面,于巨大的邪灵中间站着,他的身形和他们比起来,渺小不可见。他在这些巨大石像的包围下,抬起头,视线直接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飞在空中,手中长剑已经做好了准备,露出嚣张的笑容,视线居然是正对着万籁生的。 万籁生的眼睛不敢眨动,唯恐丢失谢春朝的动作。 然后他就发现,就算他不用防着谢春朝的招数,可以全心全意观察谢春朝的出手,仍旧是无法捕捉他的动作。他的身影快速地在邪灵的脑袋周围绕动,剑气和灵气蓬勃涌出,却因为谢春朝的动作太快,所以甚至没能跟上他的步伐。 当谢春朝的身体停止了移动,邪灵也毫无道理地跟着他静止。 谢春朝的身体顺着邪灵们的间隙,衣袂翩翩,直接落在了地面上,和万籁生和这一段距离,面对面站着。 万籁生笑了,但是笑意没有进入眼底,嘴角的弧度也不对称,是明显勉强的假笑。 谢春朝向他伸出手,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随声落,周围的邪灵被一分为二,向后倒下。 烟尘滚滚,冲击向四周,只有中央的两人不受影响。 “掌门师兄。”万籁生明白了,“你继承薛师兄的本事了。” 而这样一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谢春朝笑了,以故作天真的语调问他:“怕了吗?” 不怕,他就要直接撕扯他,让他怕到哭天抢地。 第194章 最后了 第194章 最后了 面对谢春朝的问题,万籁生确实没有给出答案。 满脸是血的谢春朝压低了眉眼,在夺目的红色衬托下,眼睛明亮得几乎吸走了人的全部注意力。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见万籁生沉默,便继续开口说话,少年意气,凌云之志。 “看来你是怕了。”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多话?”万籁生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他叽叽喳喳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 谢春朝自信地告诉他:“这表示我游刃有余。” 对话完毕,谢春朝便不再多说一句话,手抬起厌生剑,直接朝他跑了过去。 万籁生的眼睛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他只能凭借战斗经验,用剑挡在自己致命位置的前面。 他猜对了,谢春朝的第一剑,就是攻击在这个地方。两把剑相撞,万籁生虽然成功接招,但是身体还是没能撑住,面前的力量推着他往后退,在地面上铲出一道痕迹。 万籁生紧抿嘴角,他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楚思绪,剑风再动,谢春朝的身影又一次在他的眼前消失。他判断风的方向,迅速将剑背在身后。 “锵!”两剑再次相互冲击,对招的结果别无二致,万籁生虽然挡住了致命攻击,但是和谢春朝之间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身体继续被往前推着。 谢春朝两次出招,都没有成功伤害万籁生。他没有气馁,接下来的动作越来越快。 谢春朝对于剑术的造诣是全方位的,他不仅擅长进攻的剑术、快剑,同时也在诡剑上登峰造极。 他在经历前面两次失败后,再出剑的角度和方向就相当诡异和多变。 万籁生在他的攻势下不至于无反手之力,但确实被谢春朝的力量到处乱推,他的身体在地面上转来转去,狼狈得像是可笑的陀螺,身上被划破的伤口日渐增多。 当又一道伤口出现在他的眼角附近的时候,他终于醒悟过来了,谢春朝不是不能一招击毙他,而是在故意戏弄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春朝的身形再次消失在万籁生的视线当中,只有那嚣张的、带有威胁性的,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笑声进入万籁生的耳朵里,无所不在,又无法捕捉到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他一方面是故意吓人,一方面是因为本性如此。 万籁生终于明白了,自己眼前的敌人,是一个实力和恶劣程度都远胜许云璃和薛晨渊的坏家伙。 谢春朝看着万籁生脸上的慌张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重新来到他的面前,他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挥剑,只是手臂一抖,便直接用剑气将万籁生的身体彻底轰飞,重重摔在了沙石上。 “咳。”万籁生连忙坐起来,捂住胸口,嘴角流出一口血。嘴里蓄的鲜血太多了,他干脆微微张开嘴巴,任由鲜血直接落下。 谢春朝站在不远处,长剑背在身后,一阵清风徐来,吹动他的衣袍和头发,染血的脸庞坚定不移,一派仙风道骨。 大公无私并非谢春朝的本性,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便是为这个世间奉献了一切。 他朝万籁生抬起左手,食指勾了勾,恶劣地笑着,邀请道:“再来。” 他并没有尽兴。 万籁生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在他们交流的当下,天空传来了轰然一声响。 谢春朝抬起头,发现天空的另一边邪灵加大了施压的力气,宜苏和天幕被带着猛地往下压了一下。宜苏越想越气,他干脆调转身体,用爪子撑住天幕,一边压住天空,一边望着所谓的天空的边缘爬了过去。 他到达了某一个位置,爪子直接一划,打开了位置的通道。 这样一来藏在结界外的部分邪灵就和他面对面。 邪灵们被吓了一跳。 宜苏的上半身伸进去,锋利的爪子残忍无情地抓住他们,尾巴一甩,用另一只爪子钩住静寒剑。 看见了那特殊的长剑光芒,邪灵们下意识地躲闪。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疯了一样的龙,一只爪子将他们都扯了过来,另一只爪子抓着静寒剑,虽然没有章法但是却准确且有效地收割着邪灵的生命。 他做得太过火了,不少邪灵的巨大脑袋和身躯的其他部分,就这样从他打开的缺口中不断地往下掉,砸到地面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修仙者们缩成一团,撑起结界,保护其他人,免受没有规律砸下来的巨大邪灵的尸体攻击。 宜苏毫无顾忌,仍旧通过打开的通道,在那边杀红了眼。他甚至因为杀上瘾,为了更多地捕捉在另一个空间里面的邪灵,一时忘记了撑住天幕,躯体的部分钻进去越来越多。 因为他的动作,天空继续往下压,离下面的人越来越近。 “诶诶诶!啊啊啊!小龙!小龙!救我们!回来!”扶着晕过去的陆千山的李乐回看着雪白一片的苍穹要掉下来了,连忙高声疾呼。 宜苏的身体一顿,似乎察觉到自己忘记撑住天空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合上通道,将所有的爪子都按在天幕上,尾巴一振,龙须微微抖动,随后用力一推,就把天空推了上去。 因为他之前的威慑,邪灵们在那边陷入了混乱,没有继续施压,宜苏轻而易举就把天空推到了高空。 当他稍稍固定好天幕后,小心翼翼地放开爪子,注意着情况。 另一边的邪灵被他刚才的屠杀而震慑不敢再靠近,天幕稳定了。 宜苏确定天空不会再掉下来以后,在高空中猛地一转头,瞄准了万籁生。他的眼睛硕大而明亮,散发出嗜血的光芒。 “要完了。”万籁生看了一眼盘旋在空中的宜苏,再一低头,和谢春朝对视上,已经清楚,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自己都不可能是对手了。 宜苏毫不犹豫地冲着他们这一边飞了下来。 这样下去,万籁生是没有一线生机的。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绝望,那些躲在天幕后面的邪灵们破罐子破摔,从天空的后面一拥而出,追在宜苏的身后。 宜苏感受到身后灵气的变化,身体在空中蜿蜒地转了过去。 他们甚至没有对视的时间,马上就在空中缠斗起来。 邪灵的数量越来越多,就算宜苏用巨大的身体和无法抵抗的破坏力将他们大部分拦截在空中,仍旧有小部分的邪灵成功摆脱他的追杀,落在了地面上。 谢春朝和万籁生的中间,林立许多的邪灵。 他们的身躯庞大如小山,随便往前抬脚,就能将渺小的人踩死。 “好。”谢春朝求之不得,他抬起手中剑,露出让人心惊胆战的笑容,告诉他们,“来吧。” 话音刚落,所有的邪灵都朝着谢春朝前进。他们每次一动,就能产生庞大的灵气,将周围的一切石头以及同伴的尸体都粉碎。 谢春朝笑了。 万籁生已经见证过一次了,当谢春朝获得这股力量后,他们就不可能靠正面对抗赢得他。 在万籁生愣神的当下,几道剑光闪过,邪灵的身体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切成了好几段,纷纷掉了下去。 “呵。”万籁生发出了无奈的笑声。 谢春朝一甩手中剑,在四处滚落的石头雨中,朝万籁生冲了过去。他的眼神坚定,这一次,必须取下他的性命。 万籁生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已经认命了。 就在谢春朝要赶到万籁生面前的时候,他的身边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通道。邪恶的灵气从每一条通道里面涌了出来。雾气萦绕,与此同时,里面伸出了无数的白色的柔软的手。那些手按住了万籁生的脑袋,各自揪住了他的手和脚,仿佛要把他分尸。 万籁生的身体动弹不得,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眼球仿佛要掉出来。 谢春朝管他这的那的,手中有剑,无所畏惧,依旧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妖魔鬼怪!吃我一剑!”他不但瞄准万籁生,更是抱着把那些邪灵都斩断的目标。 万籁生的身体被那些手死死按住,拖进迷雾之中。 “哈哈哈哈!”万籁生的脑袋快要被抓碎裂,仍旧发出了嘶哑的笑声,血从他的头顶落下。 这一批邪灵不同上一次,他们看上去更加柔和,但是蕴藏的力量却远胜石像们,他们现在出现,不是为了和谢春朝打架,而是为了带走万籁生。 “掌门师兄,看来我们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啊!” “没有了!”谢春朝喝道,左手捻着一朵无尽夏花,手一甩直接把花扔向万籁生。 花朵飞过去,直接插中了万籁生的心脏。 然而谢春朝没有亲眼看到他的胸膛被贯穿,那些手就把他带进白色的空间去了。 当谢春朝的脚步停在了万籁生原本的身体前面,他面对如此情景,并不气馁,而是抬起手,准备打开通道,继续追上去。 天空传来了轰然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动作。 邪灵们快速地从太虚清宗的地界撤离,而他们在走之前,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顾一切地将天空往下扔。 宜苏见状,有试过继续往上飞,继续顶起天空。但是这一次出现了变故,他不管用多少力气,天空依旧往下压。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转头,迅速回到谢春朝的身边。 谢春朝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身边,迅速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拖着他往南溟虚门的方向走。宜苏一边找机会站稳,一边悄悄伸出手,搭在谢春朝的腰上。 “教主!”眼看敌人全部消失,其他的修仙者马上围绕到谢春朝的身边。 “有什么事,离开后再说。”谢春朝扫了他们一眼。 “你找到开门的办法了吗?”李乐回背着昏迷状态的陆千山,赶到谢春朝的身边。他能从谢春朝的短短一句话,猜到他已经十拿九稳了。 “是。”谢春朝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苍穹几乎就要压下来了。 天空离人太近,本身就会让人窒息。 谢春朝对着南溟虚门伸出手,手掌心的位置开始溢出灵气。他的灵气先做试探,确定南溟虚门开始接纳他的灵气后,才脚步站稳了,一下子用力。 磅礴到根本就无法想象居然能藏在一具凡人身体里的灵气一涌而出,风暴席卷。就在众人以为自己会被这猛烈灵气的余波所伤害的时候,谢春朝的手臂一振,将溢出去的灵气重新收纳进自己的灵气柱里,一滴不漏地注入南溟虚门里面。 如此庞大的灵气,若是平常,可以将任何一个地方摧毁。 但是这一扇门就像是无边的深海,不管谢春朝输入多少灵气,都将其接纳。 众人刚感慨于这扇门的神秘和不可捉摸的时候,谢春朝的身上涌现出了更多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这个文明、上个文明、上上个文明,甚至更久之前的世界,留下来的所有力量。 一个人,和一扇门,既是在做对抗,也是在做交流。 李乐回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身上涌出来的灵力,随后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抬起头。 门上的转盘开始转动了,之前不管多少修仙者的牺牲,都无法撼动的指针,现在虽然艰难,但是确实在一步步推着往前走。 箭头走过一格又一格的路程。 “天要塌下来了!”在场的不少人关注着天空的变化。 谢春朝闻言,仍旧冷静,他的手掌往前推进,将更多的灵气输入门里。 指针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轰”这一扇屹立在此处不知道多少千千万万年的大门,发出了沉重开启的声音。它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居然就这样直接往里推开。 “走。”谢春朝的身体让到另一边,让他们赶紧进去。 所有的修仙者们,既然之前认了他当教主,那么就会信任他做的决定,所有人有序地通过了大门。 宜苏还跟在谢春朝的身边,时不时抬头,关注天空的情况。他抬头累了,习以为常地把脑袋放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他们一人一龙把逃生的通道让出来了,危险压在头顶上。但是宜苏看着谢春朝的脸庞,闻着来自他身上的味道,完全感知不到生命其实是会走向尽头的。或者其实有这样的可能性,只是不重要了。 谢春朝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春。”宜苏喊他。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天空为了加速降落,突然碎裂,纷纷往下掉,声音惊天动地,掩盖住了地面上的所有声音。 谢春朝想了一想,手中一用法术,将宜苏一下子就塞进了布娃娃的身体里,随后提在手里。 “你在做什么!”宜苏被气到,小短腿在空中乱踢。 谢春朝笑了一声,抓住宜苏,在苍穹的碎片砸到他们站立的地方之前,跟着最后一批人,进入了南溟虚门。 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灵气,谢春朝的眼睛无法承受强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居然是万里之外的太清剑宗。所有的修仙者都站在谢春朝,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着好不容易重新出现在眼前的蓝天。 碧蓝的天空,白云飘浮而过,明亮的太阳高挂于世界的中央,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怀念一片普普通通的天空。 李乐回一时看傻眼了,忘记自己的后背还背着陆千山,差点就松手,将他摔了下去,也就还好他们的旁边还站着章柳肃,及时扶住了陆千山。 白云翻涌,灿烂的艳阳天,突然传来了一阵阴风,告诫着众人,事情远远没有这样结束。 太多人受伤了,而且他们必须把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的消息传回自己的门派,于是乎,众人再一次向谢春朝表明忠心后,暂且离开了。 送走其余的修仙者后,圣教的人也重新回到了太清剑宗,重新休整,并且安排人去监测白幻之境的动向。 一阵纷乱后,章柳肃终于找到了机会,单独去谢春朝的房间里和他谈话,第一句话就是:“你做了什么?” “什么?”谢春朝正在用一根手指逗着宜苏玩,乍听到章柳肃没头没尾的提问,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 有了长辈在现场,谢春朝很快就收起了手指,宜苏不满地抬起头,然后迈着小短腿,在桌面上跑快两步,抱住了谢春朝的手指。 “你身上的力量是怎么来的?”章柳肃问得清楚一点。 “和师父一样。”谢春朝笑了一声。 章柳肃的脚步一软,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并不知道薛晨渊的力量是怎么来的,但是他就是不想看着谢春朝一步步走上和薛晨渊一样的道路。 因为薛晨渊的结局并不符合他艰难险阻的一生。 章柳肃受了打击,一时半会说不出一句话,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谢春朝目送章柳肃离开,暂时陷入了沉默。 宜苏还在抱着他的手指,似乎觉得这样就很满足了。 “小龙。”谢春朝喊他,当他接纳了所有三株树之珠里面的力量,他唯一感到抱歉的人,只有宜苏,“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长生不老了。”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抱着他手指的力量就消失了,旁边一阵金光闪烁,人形的宜苏就坐在他的旁边。 宜苏轻轻地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他。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宜苏温柔地抚慰他的焦虑和愧意。 谢春朝看着他单纯的金色眼眸,破涕为笑,笑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件事情,诚心地问他:“你真的不考虑等我的转世,和我再续前缘吗?” 宜苏不厌其烦地说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说法:“我只要小春,就好了。” 就让所谓的转生和来世,在某一天,随着眼前人的离去而消失吧。 谢春朝的笑容更深了,老老实实地说道:“你当初和我说,转世就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不该反驳你的。” 宜苏固执不已地告诉他:“你已经说服我了。” 说完,他的手抬起,仔细地摸着谢春朝的唇瓣,在谢春朝期待的目光中,亲了上去。 他们保持了三天的安稳时间。 陆千山终于醒了过来,他的半边脸和身体缠上了白布,醒来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坐在院子里吹着风。 他饥肠辘辘,半边身体已经变得像是异兽。 陆千山低下头,看着青草地,一时之间,脑袋无法思考,最末,留下一声叹息。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陆千山的耳朵里,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李乐回,只要有其他人在,他马上就会露出开朗的笑容。尽管他现在的脸看上去太像妖怪了,有可能会吓到眼前的人。 “刚醒,你来得正好,我想着要马上感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李乐回冒着生命的危险,给他送来了陨星剑,他必死无疑。 李乐回看着陆千山的脸,一时陷入沉默。 陆千山尴尬地笑了一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脸旁边。 “江云初死了。”李乐回想要和一个合适的人,宣泄自己内心的悲戚。 陆千山平常喜欢插科打诨,只有在生死问题上,无法安慰别人。 李乐回朝他走过去。 “不要靠我太近。”陆千山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像哭,“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去向小龙要来了他的精血,你现在就吃了吧。”李乐回的脚步不停。 “谢谢你们的好意。”陆千山发自肺腑,想要说服他,“但我还是暂且保持现在的姿态吧,等战争结束以后,我再吃,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乐回愤怒地喊道,然后就是上去,想要用他的蛮力压制住陆千山。 陆千山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用力推开他。但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陆千山的眼睛早就哭肿了,现在看到他这副鬼样子,眼泪更是哗啦啦就掉了下来。 他沉默了。 风吹过,夏花落尽千万家。 陆千山确实是一个不要命的人,但是他无法承受一个好人的眼泪。 章柳肃站在院子的门外,注视着陆千山在和李乐回的沉默对峙中,选择吃下了龙血。 当夜,月亮明亮如玉盘,大到一种诡异的地步。 众人仰望月光,月亮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分裂,散步到天空的不同的方向。 一些看到这样场面的人,无法理解眼睛看到的诡异信息,神志失常,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那些分裂出来的月亮,正在往地面砸下去。 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修仙者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同一时间,齐心迎敌。为了安抚凡人的心智,所有人一起对着所谓的坠落中的月亮,发出了对抗的磅礴灵气。 世界各地出现了各种色彩的色彩。 当在太清剑宗里的人看到了,纷纷背上武器,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他们有阴谋。”章柳肃提醒谢春朝,“当年他们就是这样设计晨渊的,故意布下成千上万的战场,让晨渊四处奔跑,脚步不停,最后消耗完体内的灵气。”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谢春朝的消耗战。 谢春朝背上厌生剑,转过头去看一脸担忧的章柳肃,嚣张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第195章 秋已至 第195章 秋已至 万籁生穿着一袭白衣,一条白色的柔软披帛缠在头上,挡住他的脸。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消瘦,无力地立于风中。夏天的风吹得猛烈了一点,如同竹节虫的身体仿佛就要倒下。他的手里捏着早就没有了魂魄的小布娃娃,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在邪灵们的授意下,他几乎用尽了身上的所有灵气,短暂地在反界各地打开了一百个通道,让无数的邪灵从白幻之境来到现世。 邪灵们是纯粹的邪恶集合体,他们只要出现在现世,就会凭借邪恶的本能,屠戮眼睛看到的一切生灵,不管是人、妖魔鬼怪,还是普通的动物。 这样的手段他们已经用过一次了,看似没有规律的屠杀,最终目的是消耗谢春朝的灵力。当谢春朝的灵气空荡荡的时候,就是他们反扑的时候。 反扑……吗? 万籁生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这只布娃娃陪在他的身边已经很多年了,但他是第一次看到它真的完全就是单纯布娃娃的模样,一声不吭地乖乖待在他的手里。 万籁生的手翻过来,看着完全是贴着骨头的薄薄一层皮。 他必须花费几十年,才能培养成一个适合夺舍的修仙者。因为风险太大,他一般情况下会培育两个合适的修仙者,一个早就被谢春朝杀死了,江云初是最后留存的身体。若是这具身体毁灭了,他将彻底死去。 死…… 万籁生想到这个字,发现居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恐惧。他仰起头,看向从世界各地出现的巨大邪灵们。他们刚出现,要把手伸向黎民百姓的时候,从地上冒出凌厉的灵气,没有丝毫的犹豫,与之对抗,保护着大地和生活在上面的人们。 “哈。”万籁生笑了,静候这一番争斗的结局。 短暂的时间里,天上的邪灵们和地上的修仙者已经开战,不同的灵气互相冲击在一起。可以看得出来,修仙者们万众一心,不遗余力地反击邪灵,想要把他们逼回通道里面,但是他们不过修行百年,怎么会是这些从万万年前活下来的邪灵的对手。 修仙者们竭尽全力,但还是螳臂当车,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灵气柱被纯白的强势光芒一点点吞噬。邪灵的力量持续往下冲击,不久之后,别说他们的门派了,整片区域都会毁掉,包括居住在此的凡人。 “听令。”此处的掌门知道他们无力回天了,“将所有的攻击都引来此处,最大程度保护门派外的人。” 在他们成为修仙者的时候,曾经立下过誓言,要保卫苍生,此时就是他们履行诺言的时候。他们不清楚,这片区域的人们最后能否逃避覆灭的结局,但是他们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可以说是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明白!”没有一个弟子有异议,他们清楚身份带来的责任,一起施法,最后一个耗尽全部灵气的法术是将邪灵的所有攻击都收纳进一个圈子里,引向自己站立的地方。 当那道光芒到达此处,他们就会灰飞烟灭。 就算再修炼心智多年,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仍旧免不了生畏。 人知晓死亡,害怕死亡,才会显得生命的珍贵。而在大义的面前,为了苍生而选择放弃宝贵的生命,就会显得大义的重要。 纯白的猛烈灵气滚滚而来,所到之处,空气撕裂,高山和树木一同被粉碎,散了的灰尘被风暴一通席卷着,以碾压苍生的气势冲向下面的人。 部分修仙者发现邪灵们只需要有一丝泄漏的灵气,就能破坏附近的村庄,连忙在死亡到来之前,拼命地使用自己的法术,将那一点灵气也收纳进门派里面。 快快快。 他们在和时间做最后的斗争。 “嘭!”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 所有的修仙者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的结局,但是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死。 于是乎,这一边的人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半空中,一条盘旋金色巨龙闯入他们的眼眸,以及,飘浮在龙身上面的,一位灰色衣袍、绑着长长辫子的人的背影。他们来到,在山群的外面布下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界,保护了整座山峰,并且把冲击下来的灵气柱都吸纳进结界的表面,温和地瓦解掉上面的力量。 邪灵们见状,无声地狞笑着,马上加大了力量,想要冲破谢春朝的结界。 “小龙,做好准备了吗?”谢春朝转动长剑,正在蓄力。 龙的头颅点了点。 “来!”谢春朝的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划破空气,在一挑过后,凝聚灵气,势如破竹地直冲向天空。 宜苏紧紧盯着他的身体,配合他的行动,张开嘴巴,喷出龙息,一同攻击那些邪灵们。 原本的结界还能承受邪灵的攻击,但是当一人一龙的攻击对冲上去后,结界应声而碎。不过,现在也不需要结界了。因为谢春朝的攻击和宜苏的龙息,气势汹汹地冲上高空。 战局发生了逆转,这一下,洋洋得意的邪灵面临灭顶之灾。 谢春朝的攻击里面有临渊黑铁施加的力量,足以将邪灵完全消灭。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那些承载了人心所有负面的邪灵没有办法镇定。他们活了那么久,依旧畏惧死亡,产生哭天抢地的逃避心理。 灵气风暴没有半分慈悲,依旧朝着他们碾压过去,把他们从世上彻底消除。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让谢春朝长了见识,没有活着的意义,也能活下来。 看着所有的邪灵被消灭,宜苏找到机会,手中的爪子划过去,将天空上的通道关闭了。 “教主!”危机解除,此地的掌门喜笑颜开,这一声教主喊得比之前都要热切和诚恳。 “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再回。”谢春朝做了好人好事,很想朝着下面的修仙者嘚瑟一下,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宜苏明白他的意思,马上打开了一个白幻之境的通道。 谢春朝往下降落,坐在宜苏的后背位置。 宜苏马上载着谢春朝,进入到通道里,消失不见了。 在他们走后,掌门面色凝重地仰望天空。 “在那边!”有一位弟子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指着遥远天空的另一端。 众人望去,眨眼之间,谢春朝和宜苏已经出现在了下一个通道的下面,用一样的办法,帮助所在区域的修仙者,对付邪灵。 “把伤员和低修为弟子留在门派里面。”掌门明白他们该怎么做了,“神化期以上的弟子,跟着我去支援别的门派,为谢教主争取时间。” “是!”听到他的命令,其他人马上整理队伍。 谢春朝和宜苏关闭了第二个通道,依旧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其他修仙者说上一句话,转头就走了。 他和章柳肃说,今时不同往日,是因为薛晨渊当时被耗空灵气的最大原因是需要独自穿越白幻之境,用空间来换取时间,到下一个地方救人。 谢春朝的身边,有宜苏在。 金龙本就可以自由、快速且轻而易举地穿越白幻之境,对于他来说,不管飞多久,都不会消耗多少灵气。 而在白幻之境,只要你能持续飞行,飞到一定的高度,便可以利用所谓的空间隧道,在眨眼间,到达现世的任何一个地方。 一人一龙得以援助每一个遭遇邪灵侵害的地方。 只是,不管他们多快,时间还是在流动。 他们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仍旧会有一些门派撑不到他们的到来,直接被夷平。 随着他们的行动,被拯救的修仙者纷纷分出队伍,去支援其他的区域,一同撑到谢春朝和宜苏的出现。 明亮的月光下,修仙者们御剑飞行,在满世界乱跑。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诡异,见证这一切的凡人们睁大了眼睛,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今晚的事情。 “太慢了。”又一次没有赶上救人,而且还要对付留在现场的邪灵,谢春朝明白,他们的计划有效,但是仍旧会错失一些机会。 他们只要晚到一步,看到的就是生灵涂炭。 “小龙。”谢春朝喊龙。 宜苏已经打开通往下一个地方的通道了,准备带着他进去。 “我们两个人,得分开行动了。”谢春朝明白了,邪灵们一下子打开那么多的通道,就是因为知晓有宜苏的存在,是无法把他消耗的。如果他们想要救下更多的人,就必须分开行动。 毕竟,一人一龙都有穿越白幻之境的本事。 宜苏闻言,马上就变成了人形,出现在谢春朝的面前。他要变成人,是因为龙的脸太大了,不方便让谢春朝看到他的表情。他紧皱眉头,对于谢春朝的提议表现出担忧和愤怒。 “他们想要你死。”宜苏以为他不明白,冷冰冰地阐述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不会这样死。”谢春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宜苏不悦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改变他的心意,但是当他的手快要碰触到谢春朝的脸庞时,才看清楚他坚毅的眼神。谢春朝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心意。 “走吧。”谢春朝看着远方的战况,知道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会很快和你会合。”宜苏向他保证道。 谢春朝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甜甜地和他说道:“我等小龙哥哥来接我啊。” 宜苏被他调戏,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是心情舒缓了许多。 一人一龙迅速收起复杂的思绪,他们背靠背,各自用爪子和手中的长剑,开启了不同的传送通道。 天各一方,但是当一轮虚假的月亮消失后,他们就会知道对方那边的情况。 宜苏拼命加快速度,飞在雪白的世界里,想要尽快赶到谢春朝的身边。 另外一边,谢春朝面无表情地穿梭在白幻之境,偶尔会忍不住咳嗽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抬手擦掉血液,只是不久之后,还会再咳嗽。 人居然能清楚地感知到生命的消散。 谢春朝再将嘴角的血擦掉,脚用力一蹬,借助法术的力量,厌生剑劈开通道的出口,一下子飞跃到了现世。 他一如既往停留在空中,先构建结界,帮下面的修仙者挡住攻击,才抬起头。 巨人一般的白色石像并排飘浮在空中,他们早就忘记了具体的情感,身体里除了从前世界里的力量,就只有纯粹的执念和恶意。 他们看到谢春朝的出现,其余的五官不变,只有嘴角上扬,露出了邪恶的脸庞。 邪灵们在设置针对谢春朝的陷阱。 谢春朝知道这个事实,他们也知道谢春朝早已洞悉。但是有什么用呢?只要他想要拯救这片土地,就必须疲于奔命。 他们把谢春朝引过来后,目的达到,马上就转过头,想要逃过白幻之境。 “想跑?”谢春朝发出阴冷的声音。 身后一阵冷风袭来,有邪灵好奇地转过头,发现谢春朝已经追到他们的身后。 邪灵们来不及通过通道了,只能快速往高空跑去。 “天真。”谢春朝忍不住笑了,笑这些东西的愚蠢。 他往邪灵们逃跑的地方飞过去,在飞到一半的时候,手中长剑一划,直接进入了白幻之境。 他的行为叫人捉摸不透,就在下面敌人以为谢春朝不要他们以后,邪灵们逃走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 通道打开,谢春朝的脚从里面迈了出来,随后是整个人出现,脸上挂着比邪灵们脸上更为恐怖的笑容。 “我数到三,就要出手了。” 邪灵们连忙背过身体,想要换一个方向逃走。 “三!”谢春朝在他们的背后喊道,长剑一划,直接把所有的邪灵一分为二。 石头们断裂,失去了生命,从空中砸下去。 谢春朝看都没有看一眼,马上就赶往下一个地方。 他离开后,树荫下,走出一个脸上裹着一块白布的人。万籁生目送谢春朝的远去,再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莫名地,发出了一串笑声。 天地之间,只有他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天空上的月亮一轮接着一轮消失。 抽身的其他修仙者,迅速赶往下一个地方,和宜苏、谢春朝配合起来,拖延时间。有了所有人的帮忙,每个战场对峙的时间得以延长,宜苏看着差不多了,便迅速赶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当他在白幻之境找到谢春朝,跟在他的身后时,清楚地听到了谢春朝没有压抑的咳嗽声,声音几乎嘶哑,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襟。 宜苏愣了一下。 他的停顿只有短暂的时间,马上就赶了过去,用手揽住谢春朝的腰。 “小龙哥哥。”谢春朝转过头看他,笑了。 “走。”宜苏说完,带着他快速地飞跃过白幻之境。 谢春朝眼看就要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出口了,忍不住深深看了宜苏一眼,害怕什么时候,就不能再看到这张脸了。 他是不是忘记认真地告诉宜苏,他真的很喜欢他的长相。 随着宜苏带着他飞过通道,眼前又是如同巨大山峰压下来的邪灵们。 谢春朝抽出厌生剑,忘却爱恨情仇,压低眉眼,死死地看着敌人。 杀! 天空降下的月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剩下最后一轮了。 宜苏用龙身载着谢春朝,到达最后一个目的地,太虚清宗的南溟虚门前面。 他们落地的时候,便看见那边只有一个人站着。 大半张脸都藏在白布里面的万籁生看到他们过来了,在门前微微转过身,看着他们笑了。 “不要浪费时间了。”谢春朝朝他抬起了厌生剑,剑尖指着他,并且快步走了过去。 万籁生看着他走过来的身影,手一动,将拿着的丧元剑扔到谢春朝的脚下。 谢春朝因此而停下了脚步。 “掌门师兄,你已经赢过我了。”他在刚换上江云初身体的时候,都不是谢春朝的对手,更别说现在行将就木的状态了。 谢春朝停在原地,冷笑道:“现在投降,不觉得太晚了吗?” 万籁生还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天空的另一边飞来了一大队修仙者,他们是赶来帮助谢春朝的。他见状,便省去寒暄的话,抬起手去摸头巾。 谢春朝皱眉,发现他的手干枯得就像是要死的老人。 “这一扇门,欲壑难填,就像人的欲望,不管怎么样输送灵气,都无法打开最后一扇门。”万籁生的手抬起,指着旁边的南溟虚门,“我已经把身上所有的灵气都灌输进去了,仍旧差很多。” 谢春朝不明所以地打量他,不清楚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万籁生将头巾摘下,露出干瘪的脸庞。 谢春朝的眼睛微微睁大,讶异地看着他。 “如果打开最后一扇门,确实能得到一切,包括你心心念念的长生术。掌门师兄,若你活得太久之后,会不会觉得折磨呢?可惜,我不能听到你的答案了。”他说完,趁谢春朝不注意,将藏在身后的一朵金色花朵,朝谢春朝的胸口投掷过去。 谢春朝来不及作判断,手中长剑一动,对准万籁生划过一剑。 剑光刺过万籁生的脖子,鲜红的血穿刺而过。他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睛始终看着谢春朝,身体缓缓往后倒下去。当他的身体砸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放在胸口的小布娃娃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脸旁。 万籁生咬住牙齿,闷声不响,身体被血染红,眼睛望着将要出现太阳的天际 他不可思议地想着,从前怎么不知道,这片天空居然如此璀璨夺目。 随后,他的意识永远陷入黑暗之中,在数千年中,第一次得到了死亡的结局。 他死前最后向谢春朝投掷的武器,正是谢春朝之前用来攻击万籁生的无尽夏花。 金色的花飞到谢春朝的面前,在他的眼前化为金色的细沙。被风一吹,便往前飘去,洒落在万籁生的尸体上。 谢春朝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便响起周围一圈修仙者振奋的声音。他们已经到来,亲眼见证得到了胜利,人们互相拥抱、笑着、哭着,以这样的方式来确定自己从一场亘古的灾难中活了下来。 谢春朝想对他们说,太好了,但是他的身体突然无力地往前跪下去,压抑许久的痛苦一下子涌上喉咙。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嘴巴一张,哗啦啦的鲜血直往外面吐,身体里面的灵气横冲直撞。 “小春!” 也许有很多人在喊谢春朝,但是他最后只能听到宜苏的声音了。他甚至看不清楚宜苏是怎么跑到他的身边的,最后,只能被他抱在怀里。 谢春朝咬住嘴唇,用疼痛唤回意志,抬起头去看。 宜苏拼命咬破自己的手指,所谓珍贵的龙血,一滴又一滴,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第一次尝到宜苏的龙血时,仿佛得到了妙不可言的力量,现在,身体已然枯萎,宜苏所做的,只能让他舒服一点,效果是回光返照,而非起死回生。 宜苏看着他的脸,似乎已经明白他的生命将走到尽头了。他的手颤抖着,将脸埋进谢春朝的胸口。谢春朝用仅存的触觉,感受自己的胸口一片湿润,不知是血,还是宜苏的眼泪。 “袋子……”谢春朝在恢复少许生命后,努力发出声音。 宜苏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顿,随后不管自己狼狈不堪的脸庞,马上行动起来,将谢春朝放在身上的乾坤袋拿了出来。 他总是要听谢春朝的话的。 谢春朝向他肯定地点头。 宜苏马上将东西倒出来,里面是十几颗石头,就是那天他们遇到周子钦三人的时候,得到的礼物。 谢春朝对上宜苏的视线,张开嘴巴。 宜苏和他一路走来,早就和他有一种默契,不需要他多说,直接把袋子里奇形怪状的石头,全部用法术镶嵌进大门相应的位置上。 谢春朝的脚一动,宜苏马上将他的身体扶了起来。 石头全部进入大门的方向,这一扇古老的门,终于得到失去已久的东西,整扇门轰然一声响,无须再灌输灵气,门上的指针干脆利落地一转动,来到了最后一个方格的位置。 一阵白光闪过,门往里面推开,欢迎久违的客人。 谢春朝看着敞开的门扉,心中又一次产生了希望。 希望。 比龙血,比金银财宝,比世上的一切,都叫他重新焕发斗志的东西,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有信心取得成功。 他凭借一时意气,又一次用他破烂不堪的身体,站了起来。 宜苏扶着他,一步步走向南溟虚门。 “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吧。”谢春朝的脚步停在门的前面,看着宏伟的大门,突然对着宜苏说了那么一句话。 宜苏凝视他的脸庞。 谢春朝张开嘴巴,以为自己要花费一番心机,才能说服他。 “好。”宜苏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顺从地朝他点头,什么都不过问。 “你好听话啊。”谢春朝感觉到不可思议,他还以为宜苏一定会嚷着,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跟上来。 “你让我等你,我就在这里等你。”宜苏坚定不移,永远不动摇。 后面的人在陆续走过来,谢春朝没有心神应付他们,必须得出发了。 “如果我几天没有出来,你就回家等我吧。”谢春朝劝他,“这里过于风餐露宿了。” 宜苏前面还很听话,现在又固执起来了,他温和又强硬说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只要你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谢春朝被他天真烂漫的话术逗笑了,同时知道大限将至,便迈开脚步,往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要是一时半会出不来,该怎么办?” “没有关系。”宜苏心如磐石,不可动摇,“我的生命很漫长,说不定里面的时间流逝和这里不一样,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一百年也好,我都会等你的。” 除非让他听到谢春朝的死讯,不然的话,他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直到耗尽龙的一生。 谢春朝的脚步一顿,劝他的话吞进肚子里,继续往前走去。 待后面的人全部跑到宜苏的背后时,谢春朝已经独自走入了南溟虚门。 大门随即关闭,将所有人隔离在外面。 谢春朝进入大门后,发现这里的风景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此处灵气充沛,鸟语花香,山林丛立,仿佛是太虚清宗另一边的美丽风景。 “有客人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拖着沉重的身体,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走上去。 只见,半山坡的方向,一位仙风道骨的穿着道袍的年轻人独自一人端坐在棋盘上,见到谢春朝这个陌生人,没有半分的慌张与好奇,只是伸出手,请他在对面入座。 谢春朝走了过去,缓慢地坐下。 “你是谁?”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怎么?就容许那些邪灵以那副鬼模样活下来,不让我们以正常的方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好笑。 覆灭的文明中,早有人通过其他方式,存活于此,并且年岁和邪灵们一样悠长。 “不说那些了!”谢春朝兴奋地问他,“前辈,你可知晓长生不老之术?” 他在谢春朝期待的视线中,笑着给出答案:“当然咯,你看看我,就活了很久了。” 谢春朝闻言,眼睛都亮了,他拼命指着自己,用自己漂亮的脸蛋,摆出自己认为谄媚的表情,撒娇道:“告诉我呗。”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规则。”道人指着棋盘,告诉他,“你赢了就可以了。” 谢春朝看着棋局,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们两人相对坐着,一人一轮,摸着黑白的棋子。谢春朝和他一边下棋,一边和他说着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些邪灵太烦人了。”谢春朝抱怨道。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让他们再也不能接触你们世界的办法。” “好啊好啊。” “你得先赢了我。”他还是那句话。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谢春朝撒娇道,发现对面并非普通的操盘手,“我得赶紧回去才行,万一你这个地方待上一天,外面是一年或者十年,我的宝贝小龙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道人好奇地问他。 谢春朝沉默了一会儿,落下一颗棋子,知道答案:“他会一直等。” 道人笑了。 他们从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对局,一直到了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正午。 谢春朝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手指上的血色褪去,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夏季的寒冷,寒彻骨髓。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拿起了最后一枚棋子。 他抬起手,就要落下关键一手的时候,眼角瞥见了一丝光亮。 谢春朝情不自禁地往右边看过去。 是流星群。 这个奇异的地方,居然在大半天,出现了数以万计的星辰往下砸过,发出微弱的光芒。 谢春朝的眼睛睁大,心里头都是不可思议。 当你看到白日流星,就是你生命将尽之时。 “你还下吗?”道人盯着棋盘,发现棋局已经到了最重要的一步,但是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落下一手。 “哒。”也许是因为他的催促,一枚黑色的棋子,从半空中,落在了最后一个位置上。 “太妙了!”道人心潮澎湃地抬起头,正想要夸赞谢春朝的这一手。 “嘭!”然而下一瞬间,谢春朝的脑袋直接砸到了棋盘上,毁坏了棋局,将棋盘上的大半棋子扫落在石头上。 道人本想要呵斥谢春朝破坏了这精巧的对局,却发现谢春朝的眼睛安详地阖上,嘴角带着丝丝笑容,一动不动,仿佛是疲惫到了极致,忍不住睡了过去。 白日流星群仍旧在飞逝而下,映在蓝天,光芒被吹散。 一门之隔的地方,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少修仙者已经离开了此地,唯有宜苏靠着大门坐着,日也等,夜也等,耐心等着自己期盼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抬起头,就看见流星群不断从他的眼前飞过。 一片枯黄的叶子从山的那一边随风吹来,盘旋落下,直至掉落在宜苏的脚边。 秋天到了。 第196章 春之始 第196章 春之始 凉风习习,一行白鹭飞过天空,泛黄的树叶如同江南细雨落下,金雨入深秋,鸟鸣响山丘。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南溟虚门的边上,陷入沉睡当中。 他在睡梦中,可以看见天际像是被火燃烧,红霞席卷天幕,云层翻滚着,火浪涌动。 宜苏紧皱眉头,因诡异的噩梦而发出了难受的声音。 为了让他摆脱恐怖的梦魇,上天赐予了他超乎想象的恩泽。 “小龙。”一道含笑的声音呼喊他。 宜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马上就顾不得什么噩梦,他喜不自禁地睁开眼睛,一个令他几乎疯狂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当他从长梦中醒来,眼前的风景一览无余,除了在一旁的泛黄的大树,周围不过是光秃秃的风景。四处空空如也,哪里有谢春朝? 宜苏微微低下眼睛,浓密的眼睫毛像是扑扇了一下的蝴蝶翅膀。他走神了许久,并且因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状态,理所当然地发呆。 “小龙兄!”山头的另一边,传来了陆千山呼喊的声音。 宜苏坐在地面上,脑袋微微往旁边撇,叹了一口气,显示出一副不想要招待来人的模样。 不过他就算再不情愿,都无法阻挡脚步声在朝这边靠近。 不多一会儿,陆千山和李乐回一手各提一个食盒,出现在宜苏的视线当中。 “小兄弟!”陆千山的身体恢复如初,但因为长期的折磨,脸颊还有点消瘦,他看到了大门前面的宜苏,大呼小叫起来,举止行为相当夸张,“你太小了,我们差点没有看见你。” 宜苏的身体缩进小小的布娃娃里面,他本来就小,还要靠在恢宏的南溟虚门旁边,给人的视线效果就像是一颗小石头落入山林,不仔细看,根本就找不到。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宜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手一撑,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李乐回走近了,才发现宜苏在自己坐下的地方铺了一张小手帕,这条龙,在某些东西还蛮讲究的。 “章叔说,他想要把这个地方改造一下,变成太清剑宗的附属院,所以这段时间派了不少人过来,我们也跟着来了。”陆千山给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食盒,“你在这里待了十五天了,我们担心你肚子饿,所以拿了食物给你。” 宜苏继续坐回去,不屑地说:“我不需要吃凡人的东西,你们自己吃吧。” “快来快来。”陆千山已经在另一边平坦的地面上铺上了一块厚实的布,把食盒放下,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宜苏,故意装作没有听到他之前的拒绝。 宜苏的右脚在原地抬起,大力地往下踩了一下。 若他以龙性做这样的动作,自然可以威慑其他人,可惜他现在顶着的是人巴掌大小的布制娃娃模样,小发雷霆的模样甚至并没有人能看到。 陆千山和李乐回说说笑笑,把三个食盒都打开了。 宜苏并不想和他们争论不休,尽管不感兴趣,还是直接飞了过去。他的性格有意外乖巧的一面,选择的座位,不偏不倚,就坐在陆千山刚才拍动的位置上。 陆千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李乐回唏嘘不已,心里暗自道:小龙,我们这些老实人是玩不过心眼子多的。 “我不吃凡人的食物。”宜苏离他们近了,重复这句话,他真的以为刚才两人单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我听乐回说了,你要吃这个。”陆千山把最后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盒的苍玉和黄金,“吃吧。” 他一向擅长照顾人,主动挑出一块最大的苍玉,递给宜苏。 宜苏接过苍玉,低下头就啃。 “剩下的三盒,是我们两个人吃的。”陆千山乐滋滋地把里面的食物都拿了出来。他先把筷子递给李乐回,随后毫不客气地动手,眼睛笑笑,把一块又一块的食物放进嘴里。 宜苏看着他,并不讨厌喜欢吃东西的人。 “这菜和肉,真是太好吃了。”陆千山感慨道,他不是随口发出的感慨,而是一种深沉的感悟。 知道他经历的宜苏和李乐回不由得沉默,拿不出和他此时的心境相对应的情绪。 陆千山嘴里塞着菜,嘀嘀咕咕,别人根本就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反正他大口嚼着食物,仿佛筷子上面盛着的一口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所谓金与玉,在一口饭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是陆千山饿了许久的肚子,才有的心得体会。 “你们快也一起吃啊。”陆千山不仅自己吃,还要照顾周围的一人一龙,他先给坐在左边的李乐回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肉,再挑了一块金条塞到宜苏的手里。 “好。”李乐回为他感到开心。 “你。”宜苏喊李乐回。 “我……我在。”李乐回有点受宠若惊了,宜苏居然更想要和他聊天吗? “你之前不是让我带你回家吗?”宜苏在咨询他的意见。 陆千山闻言,快速地看了一眼李乐回。 李乐回笑了笑,告诉宜苏:“之前以为自己回不去了,所以很紧张,如今万事皆休,我有法术,小龙你整天在门口,我要是准备回去了,直接再来找你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听到他的回答,陆千山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喜悦,同时松了一口气,将筷子靠在碟子上,右手激动地揽过李乐回,“我还想和你再玩多一段时间。” 李乐回的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他们这段时间已经经常在一起了。 “随便你。”宜苏继续啃手中的黄金。 李乐回从陆千山的怀抱中脱身,趁着陆千山重新吃饭,和宜苏表达了歉意:“小龙,我们本来应该陪在你的身边的,但是前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了,尤其需要将……死去的人好好埋葬。” 宜苏将最后一口黄金吞进嘴里,淡然地说道:“没有关系,我不需要别人陪我。” 李乐回朝他笑了笑。 “反正,小春很快就会回来。”他的话说完了。 李乐回愣住。 “肯定了。”陆千山毫不犹豫地回应宜苏心中的期待,然后又把一块苍玉塞到他的手里,“小龙兄,吃吃吃。” “吃吃吃,你就只会吃。”宜苏看上去有点生气了。 陆千山自豪地摊手,他以前不是一个对食物特别热衷的人,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宜苏看到他这副模样,让他想到了生性就好胃口的谢春朝,因而,很快就消气了。 “我猜啊。”陆千山和他聊天,“里面的时间流速应该和外面不一样,或者说,小春在里面要做的事情比较多,一时半会没有出来是正常的。而且呢,我们已经开始收拾太虚清宗的地盘了,小龙,你要不要先和我们去那边休息睡觉?” 他们两个人过来这里,当然不是单纯找宜苏吃吃喝喝的,而是想办法暂时让他离开这扇门。没有人知道谢春朝的结局,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宜苏就这样死死守在这个地方,并不好。他们是谢春朝的朋友,本来就应该帮忙照顾宜苏。 “我不困。”宜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已经睡过觉了。” 就在刚刚。 还在梦里面听到了谢春朝的声音。 宜苏想到此,微微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泛黄的树叶,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有满足感。 对于宜苏来说,等候并不是让他觉得难受的事情,黄粱一梦醒来也足以叫他欢喜。 陆千山和李乐回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猜不出宜苏是表明不想离开的心意,还是单纯没有听明白他们的意思。 “你不想去看看章叔吗?他最近在太虚清宗的地下库里挖到了不少珍宝,你可以去挑一些,帮小春存下来。”李乐回想要把宜苏骗走。 陆千山欣赏地看着李乐回。 “为什么要挑?既然是太虚清宗里面的东西,就都是小春的东西。”宜苏不吃任何话术。 陆千山闻言,苦笑一声,拿着筷子的手拍了一下额头。 “额……”李乐回绞尽脑汁,然后发现在宜苏的攻击下,他的脑袋早就空空了。 “好吧,那就这样。”陆千山认输了,他笑着看向小小的宜苏,只能说一句,“我们最近都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喊我们一声就可以了。明天他们会送一批桃子过来,到时候我拿一些给你尝尝味道。” “我不喜欢凡人的食物。”宜苏无奈了,他到底要把这句话说上几遍,这两个人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好吃呢,可以留给小春。”陆千山他们只是很担心宜苏罢了。 宜苏蹙眉,对上陆千山的眼神,然后缓慢地点头。 陆千山再帮他挑出一块苍玉,递给他。 宜苏紧皱眉头,似乎觉得他很莫名其妙,随后点了一下头,瞬间幻化成人形。宜苏化人的模样,有一头白金色的长发,一把金簪束发,因为高大英挺,身上的衣袍都显得比普通人大。他的面容冷峻,金色的眼眸无情无欲,光是存在,就足以叫人心惊胆战。 非我族类。 宜苏的手化为龙爪,直接朝装满金玉的篮子抓过去,所有的金玉尽数进入他的身体。 “好了,吃完了。”这一篮子的金玉,对于宜苏来说,不过是一点开胃菜,他吸收完以后,把空盒子推走,不想再被人催促进食。 “小兄弟。”陆千山把小龙当成了宜苏的全名,所以才会有时候喊他小兄弟,“你这副模样可真是好看,怪不得小春那么喜欢?” “小春喜欢吗?”宜苏反问他。 “小春看上去就很喜欢你的模样!”陆千山肯定道,他们这种人,嘴巴说的话很离谱,但是眼睛却是最能表达真实情绪的。 “你来这里以后,只有这句话说得叫我开心一点。”宜苏说道。 “哈哈哈哈,你说的什么话。”陆千山的手在他的后背大力拍着,拍到宜苏的身体在作响,“我从小就是一个说话让人很愉快的人。” 李乐回在一旁看了,很怕宜苏被他拍伤了。 宜苏岿然不动,显然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你就吃饭吧!”李乐回快要生气了,陆千山这双筷子拿了又放,到底想要怎么样? 陆千山被他喝斥,老老实实找筷子去了。 “小龙。”李乐回笑着指了指头发,“你的簪子好看。” 宜苏闻言,心里想着,这两个人确实会聊天,然后开口告诉他:“这是小春送给我的礼物。” “是嘛?看着就很贵。”李乐回发现谢春朝只会对宜苏大方。 “贵,不是价值所在。”宜苏低下头,“这原本是太清剑宗护山大结界的本体,小春送给了我,希望可以保护我。” 其实,他知道,谢春朝把这个簪子送给他,其中一个意思就是,如果他不在了,就让这个簪子保护他。 “是你送小春心鳞的回礼吧。”李乐回是这样理解的,他们那个地方,情人不就是喜欢互相送东西。 宜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乐回,重新接受了新的解释。 李乐回挠了挠后脑勺,突然发现,宜苏不是一般好糊弄。 他们两个人过来,自然是想要代替谢春朝照顾一下宜苏,最好能把宜苏带回屋子里面休息,但是宜苏看上去并没有离开的意愿,而他们知道是劝不动宜苏的。 不得已的,两人陪了他一天,在入夜后,把厚实的毯子给他折好,垫在门前面,才离开了。 宜苏缩进布娃娃的身体里,躺在毛毯上,仰望布满了星星的天空。 谢春朝曾经和他说过,薛晨渊为了安慰他,说过会变成星星,永远看顾他。 而此时,他望着这片天空,心思单纯。 “小春的师父,那你现在也得保护小春。”千万不要忘记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在毯子上面一翻身,侧躺着。 宜苏的小短手伸出去,在毯子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描绘着谢春朝的眉目。当他画完最后一笔,将手指挪到另一边,突然发现,他不喜欢睡觉,造成一个很糟糕的后果,那就是等待谢春朝的时间变得很漫长。 “但是,也意味着,我能想你的时间长一点。” 宜苏说完,身体一翻,手放在肚子的位置,继续仰望星空。 他的感情从来都很纯粹。 但是如果谢春朝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只是他的脑筋转不过来。 宜苏在脑海里模拟着和谢春朝的对话,心满意足,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的习性并没有改变,不过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太累了。 后面的日子里,李乐回和陆千山时常会来看望宜苏。宜苏偶尔缩进布娃娃的身体里,躺在舒服的毯子上。偶尔用人形的模样躺在一旁的树上,伸出手接过一片落下的叶子,柔顺的衣袍角垂下,金色的眼眸凝视黄色的叶子。偶尔会直接现出龙的原形,盘在门上面休息。 李乐回和陆千山发现他还挺会找乐子,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无聊。 “小龙。”李乐回喊他,“你有空吗?可以和我们一起下山,铲除一只神级异兽吗?”他们今天过来,有求于龙。 宜苏看着他们烦恼的脸庞,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这是宜苏一个月来,第一次离开南溟虚门。 也许是宜苏实在是太厉害、太有用、太方便了,后面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跑来找他帮忙。宜苏被迫在这片大地上,看了许多的风景。 人好人坏,花去花来。 宜苏就这样熬过了那年的冬天。 李乐回和陆千山在冬天频繁支开宜苏,当然就是不忍心他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待在外面。只是他们不知道,实际上的宜苏数次偷偷溜回了南溟虚门,而且还带着一件厚实的斗篷,就是防止谢春朝在此时出现,没有厚实的衣服披着。 结果自然是,冬天过去了,这件披风都没有用上。 宜苏在此期间,自然也遇到过章柳肃,章柳肃和他聊天,也是说要把现在的太清剑宗加上太虚清宗整合起来,待谢春朝一回来,就可以马上坐稳位置,统领修仙界。 “你觉得怎么样?”章柳肃咨询宜苏的意见。 “不错。”宜苏只是需要一个和他一样,确定谢春朝一定会回来的人。 章柳肃一听到有人同意他的提议,兴致勃勃地要去给谢春朝安排更多的东西。 宜苏目送章柳肃离开。 “小龙,我们要出发了。”李乐回在走廊的另一头喊宜苏。 “好。”宜苏这段时间被他们呼来喊去,不是要去抓异兽,就是去处理逃亡在外的风媒山庄人员。 “外面真是太精彩了。”一个经常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弟子感慨万千。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宜苏听着他的话,第二天转身就回南溟虚门了。 外面再有趣也和他没有关系,他还是要等小春的呀。 “小龙。”李乐回有一次单独来找他聊天。 宜苏挂在树上,狂风吹拂,树枝摇摇晃晃,他却稳稳当当地躺着,听到李乐回的声音,转过头看着他。 “我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他以这样的话术开头,就是想要说话的。 “说吧。”宜苏不以为意地转过头,看着在手指中间转动的金簪。 “你有没有想过……”李乐回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他,“小春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没有关系,我能活很久。”对于宜苏来说,时间并不是问题。 “或者……”李乐回抓耳挠腮,有一句话现实又残忍,他根本就无法说出来,那就是,万一谢春朝回不来了呢? 宜苏马上转过头,凝视他。 李乐回急得快要蹲在地上,仰天大喊了。 “没有关系,我能活很久。”他用一样的话,回答了李乐回不敢说出来的问题。 李乐回愣住。 “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担心我。”宜苏认为他们十分多余,“我活了那么长的岁月里,几乎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李乐回在错愕过后,明白他和陆千山这段时间的拙劣演出,早就被宜苏发现了,而且他还陪着两个人演戏。 “虽然有故意转移你的注意的打算,但也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忙。”李乐回坦诚地说道。 “需要我帮忙,就来喊我吧。”宜苏明白了。 李乐回笑了。 一枝绿芽突然进入了李乐回的视线当中,他告诉宜苏:“春天要来了。” 宜苏抬眼,看着满树的绿芽,想了一想,把自己的身体缩小,免得压住了新芽。 李乐回很快就离开了。 留下宜苏在原地,他的心意坚定,但是偶尔也会思考一个问题:谢春朝会不会不回来了? 然后他的回答就是:还好他可以活很久。 只要等得狗久,就能得到答案。 他这样想着,在树上睡着了。 绿芽花开,一朵接着一朵,宜苏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了下去,睡到花苞生长到了足够大,花瓣张开,明艳地开放。 去年掉落在地的树枝早就干枯,毫无规律地纵横交错分布着。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睡在树枝上,他的一只手自然垂下,另一只手垫在脑袋后面。 树叶被人踩得喳喳作响,来人就这样,毫不关心在休息状态的龙,直直地朝他走了过去。 宜苏被吵醒,缓慢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映着枝叶上晃动着的花朵。他的呼吸平缓,看着光影交换。 “小龙。”看到他醒了,来人笑吟吟地喊着他的名字。 宜苏的脑袋稍稍转过头,表情一愣。 一阵微风吹过,粉色的花瓣如雨直落而下,在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又被吹拂而去,或逆行向上,或在低空旋转离开。 而谢春朝就站在他的面前,仰头看着树上的龙,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甜蜜而恶劣的笑容,身后的辫子摆动,上面的铜钱碰撞,只发出很微小的声音。 宜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梦中出现的美景。 “你怎么不应我?”谢春朝双手叉腰,眉毛一竖,十分不满。 宜苏知道自己不该开口说话,但忍不住回答他:“因为我怕和你说话,梦就会醒了。你是个大人了,要懂得体谅我。” 谢春朝闻言,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种嚣张而又气人的。 宜苏温柔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 谢春朝对上他的视线,笑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庞。 温热的手心贴着微凉的脸庞。 宜苏睁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从树枝上坐了起来。 一阵春风吹来,宜苏宽大的衣袍,以及白金色的长发纷纷朝着谢春朝这一边吹了过来,他的人也准备蹦过去。 “对了,里面居然真的有长生不老术……哎呀!” 谢春朝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从树上跳下来的宜苏压了个严严实实,而且他的衣袍宽大,一片玄色衣浪把谢春朝完全淹没。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话……哎呀,你亲我,居然亲我,你这条浪/荡的龙……” 春天就从此刻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