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该学法了》 第1章 《天凉了,该学法了》作者:金无垠【完结+番外】 简介: 冷脸嘴硬霸总攻x颜控社畜法务受 裴砚川,古早霸总文里的商业帝王,叱咤风云十几年,最后被一辆卖烤红薯的三轮车当场送走。 再睁眼,他重生在了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然后严重水土不服。 资本帝国没了,变成濒临倒闭的自媒体公司;呼风唤雨没了,变成寄人篱下的黑户;最致命的是他不懂法! 为了不在这个法治社会把自己作进去,他迅速锁定目标——那个把他从绿化带捡回家的男人,兼公司法务唐瑭。 “男人,和我结婚。” “你有病吧,我们昨天刚认识。” “我没病,我每个月都有体检,医生说我身体素质良好。” “……” 唐瑭一度怀疑捡了个麻烦,但他也不否认,这张脸值得冒险。 婚后的生活鸡飞狗跳。 裴砚川亲自下场直播带货,对着镜头气场全开:“今天在我直播间,你们只需要听话。” “价格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你们只需要考虑配不配。” 下一秒,镜头外猛然伸进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唐瑭紧急接管直播:“刚刚那段,不构成任何消费建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大家理性购物。” 弹幕:【????】 【哪来的手???】 【这是什么新型带货方式?】 自此,裴砚川开辟【带货+普法】直播赛道,一个负责乱说,一个负责善后。 网友磕生磕死,公司起死回生。 直到某天,裴砚川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他: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醒来,看向身边熟睡的人,第一次慌了——他已经不想走了。 可这件事,好像由不得他。 【阅读提示】 *反向穿书,沙雕甜文 *先婚后爱,年上差三岁 *剧情无逻辑,请勿深究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看的开心~ *文中含有少量副cp内容,介意者慎入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都市 穿越时空 甜文 沙雕 先婚后爱 主角:裴砚川 唐瑭 其它:年上 一句话简介:当霸总文学照进法治社会 立意:尊法守法学法用法 第1章 【叮——】 【警告警告——】 【《顶级财阀:裴总的千亿商业帝国》第58章 剧情异常!】 【请尽快修正!警告……】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实习秩序管理员拾祜正偷偷用光屏玩着没营养的小游戏,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光屏上亮起的红灯和刺耳的提示音让他瞬间清醒,并手忙脚乱地切回工作页面。 只见监控屏幕里,一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呈“大”字型躺在马路上,头部血流不止,身边还滚着两个……烤红薯。 是的,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车祸,而罪魁祸首是一辆卖烤红薯的三轮车。 “卧槽!”拾祜飙出一句脏话,疯狂敲击键盘翻看原著,“怎么回事?” 按照原著,裴砚川正守着银行卡里冰冷的数不清的零,站在总裁办公室里思考钱的意义。 “这不对啊……”拾祜哆嗦道:“说好的‘裴总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呢’?” 这三轮车哪冒出来的? 【警告,二维世界支柱角色已偏离剧情线!请尽快修正——】 拾祜的光屏已经开始出现乱码,他敲键盘的手速飞快:“在修了,在修了……” 【因未知错误,主角已失去生命体征】 “卧槽!”拾祜又没忍住惊呼出声,“你别死啊!完了完了完了……” 要是被领导知道自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他还能转正吗,这可不行…… “诶!有了——” 拾祜灵机一动,火速点开旁边一个名叫“三维现实世界”的文件夹,把裴砚川的数据包拖了进去。 二维救不回来,先把数据包移出去。 “走你——”光屏闪烁间,拾祜敲下传送键。 与此同时,三维世界,一个名叫“幸福家园”的老旧小区里,6号楼前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砰”地摔进绿化带,惊跑了正在旁边垃圾桶觅食的野猫。 “咳咳……” 裴砚川从灌木丛里抬头,六位数私人定制的西装此刻沾上了泥土和灰尘,让他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 借着小区里昏黄的路灯,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冷笑出声:“呵,有意思——” “那个……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和——嫌弃。 裴砚川顺着声音看过去,单元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抱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看样子是刚下班回家。 裴砚川嗓音低沉,警惕道:“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吧……”对方语气里带着荒谬和无奈。 最近公司要换总裁,为了整理新旧ceo交接的法律风险清单,唐瑭天天加班到很晚。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他只想回家瘫着,度过一个安详的周末。 哪成想会在自家楼下,撞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天而降,还栽进了绿化带里? 唐瑭说完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他定了定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 骨相清晰,五官立体,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一张脸像是用建模软件捏出来似的。 就是这打扮,有点一言难尽…… 明明穿的是西装,但怎么狼狈的跟流浪汉似的,这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吗? 裴砚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一刻的愣神,单手撑地站起身:“看够了吗?” 就在说话间,绿化带里的一种不知名的带刺植物却勾住了他衣服,“刺啦”一声将那昂贵的西装划了一个口子。 贵衣服就是不一样,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夜里都格外清晰。 裴砚川低头看着那道口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噗——”唐瑭没忍住笑出声,而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和专业,“这位先生,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如果不需要,我就先回家了。” “等等,”裴砚川站起身,叫住他,“这是哪?” 唐瑭随口道:“幸福家园啊。”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裴砚川微微蹙眉,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袭来,模糊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回闪:裴氏集团大厦的logo、签署百万合同的钢笔、还有那个该死的卖烤红薯的三轮车…… 不止脑海中有画面,耳畔还传来一些陌生的话音。 “好像成***” “坏了,忘**身份***” “等我***就**” 乱七八糟,嗡嗡嗡的说什么呢,他现在头都要炸了! 裴砚川膝盖一软,视线骤然倾斜,昏过去前一秒,他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突然靠近,那人的眼神慌乱又焦急。 “喂!你没事吧——”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坏了,要被人抓住把柄了。 唐瑭盯着这个——这位倒地的帅哥,有点傻眼。 他蹲下身,戳了戳裴砚川的肩膀:“喂?还活着吗?” 咩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力道稍大,对方眉头皱了皱,还是没醒。 唐瑭抿着唇思索,打120?还是置之不理? 打120专业,合法,但人家衣着讲究,万一是什么大人物,被救护车一送,岂不是人尽皆知,再赖上自己怎么办? 算了,还是不多管闲事了,反正这人和自己没关系。 唐瑭站起身,看了看眼周围……深夜的小区静的吓人,而这个男人就这么躺在绿化带里,万一有坏人呢? 他原地踌躇两步,掏出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手指悬在“1”上,却迟迟没按下。 突然,对方动了一下。 唐瑭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飞出去:“你……你醒了?” 没有回应。 唐瑭看着这张脸,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楼下,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叹了口气。 “唉,我真是疯了。”唐瑭小声嘀咕。 然后,他收起手机,弯腰,伸手,使劲——没拖动。 唐瑭:“?” 他一咬牙,用力一拽,这才勉强把人搬了起来,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朝楼道走去。 对方还是昏迷状态,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唐瑭身上,走起来像是在拖一具尸体。 电梯门打开,唐瑭扛着这位“尸体”进去,按下自己住的楼层。 “怎么这么沉!”唐瑭靠着墙借力,稍微缓了口气。 他抬眼,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狼狈不堪,一个费力疲惫。 第2章 最后,他的看着镜子,目光落在对方那张脸上,喃喃自语:“我是有多闲,才会捡个陌生人回家……” 但电梯已经缓缓上升了。 裴砚川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入目是陌生的环境。 暖黄色的窗帘里泄进几缕阳光,身下的床垫硬得有些硌人,被套也有些旧,虽然还算舒服,但他仍然嫌弃得皱了皱眉。 星辉传媒,法定代表人:裴砚川。 这个身份像是一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还伴随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这是一家小型自媒体公司,主营业务直播带货。公司目前签约的主播只有2万粉丝量,账上的资金也早已捉襟见肘。 “……” 裴砚川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跨国公司呢?那个叱咤商界的裴氏集团呢! 星辉传媒?廉价的像是路边随便注册的空壳公司! 他阴沉着脸,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突然发现旁边的人睡得正熟——是昨晚上碰到的人。 等等,他们为什么睡在一张床上?! 裴砚川猛地掀开被子,自己的价值六位数的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那么合身的白色睡袍。 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生气地推了推唐瑭:“醒醒。” 唐瑭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干嘛啊,今天不上班,让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裴砚川语气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需要一个解释。” “睡醒再说,睡醒再说……”唐瑭只想好好在周末补觉,他不耐烦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很好,裴砚川冷笑一声,直接伸手。 “哗啦!” 对方的被子被他一把掀开,唐瑭身上穿的t恤松松垮垮的,下摆卷起,露出了一段白皙的腰线。 掀被子时带起一阵冷风,唐瑭条件反射地蜷了蜷身子,腰际的肉也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他无意识道:“冷……” 裴砚川目光一顿,这人的腰似乎比一般男人要细很多,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现在,立刻,给我解释清楚,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好烦啊!我解释什么啊?”唐瑭不情愿地坐起身,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裴砚川一字一句逼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这又是哪儿?” 唐瑭打了个哈欠,瞪着他道:“大哥,这是我家!我能有什么目的,昨晚看你倒在绿化带里,好心把你捡回来,你不道谢就算了——” “叮咚——” 突兀的门铃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大早上这么多事,我就想睡个觉,招谁惹谁了!”唐瑭哀嚎一声。 他顶着一头乱发,用怨妇般的眼神看着裴砚川:“满意了?现在谁也睡不了了。” 裴砚川觉得莫名其妙,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翻身下床,而后自己又被训了一句:“你不许出来!” “呵。”裴砚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他裴砚川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还没人敢用这样的语气指使他。 听着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裴砚川立刻下床。他赤脚踩在地板上,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摆设。 这间卧室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立着一个简约的白色衣架,几件熨烫平整的衬衫挂在上面,看着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都被打理得很妥帖。 靠墙的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摞文件和专业书籍,裴砚川随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不懂。 卧室带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花和一套小型桌椅,看样子房主人很喜欢去阳台坐着。 环视一圈后,他的目光又被床头柜上的相框吸引。 照片里的人身穿着学士服,眼里带光,站在法学院门口笑得明朗,与方才那个端着鸡窝头,暴躁易怒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暂时确认周围没有安全威胁后,裴砚川缓缓地推开了卧室门。 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如蝴蝶振翅,掀起命运涟漪。 从此他的人生轨迹发生偏转,与那个叫唐瑭的人,纠缠成解不开的结。 第2章 裴砚川一出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客厅的布艺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妇女并排而坐。 女人烫着时髦的发卷,嘴里喋喋不休:“糖糖啊,张姨家的儿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妈,现在才早上七点!”年轻人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沙发抱枕,头发也像是被蹂躏过,看着更乱了。 “七点怎么了,你都二十八了!七——”唐母止住话头,目光看向裴砚川的方向。 唐瑭也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看见穿着睡袍的裴砚川从卧室出来,他顿时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向裴砚川,手忙脚乱地要把人往回推:“快进去!进去……” “?”裴砚川蹙眉站在原地,对眼前的状况很不解。 只一瞬,唐瑭的母亲就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裴砚川,而后满意地点点头:“糖糖,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一米八大帅哥?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呢。” “不,不是……”唐瑭连忙摆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女人直接忽略唐瑭,直接拉起裴砚川的手,温柔地问,“家是哪的?做什么工作的啊?” “妈!”唐瑭急得跳脚,“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孩子!不是那样?”唐母嗔怪地打断:“我又不是老古板,大清早的,穿着睡衣从一个房间出来,我还能不懂吗?” “真不是,妈你别误会,他不是……”唐瑭已经语无伦次了。 唐母撇下慌乱的唐瑭,转头对裴砚川和蔼道:“别站这儿了,来坐会,阿姨给你泡茶。” 裴砚川眸光微动,商场浮沉多年的敏锐,让他立刻看出了这场闹剧的本质。 一个大胆且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慢慢形成。 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套强行植入的记忆,还有眼前这个焦急地向母亲解释着什么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命运给了他一个绝妙的契机,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但既然要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不如就从眼前的人入手。 而且,还有什么能比“恋人”这个身份,更能理所当然的获取对方的信任和帮助呢? 裴砚川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他一把揽过唐瑭,对唐母礼貌道:“阿姨好,我叫裴砚川。我和……他认识挺久了。” 裴砚川刚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 唐母眼睛瞬间闪闪发亮,笑着招呼道:“好好,来这边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唐瑭瞬间僵成石像,他倒吸一口冷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裴砚川,小声道:“你疯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他俩认识很久了? 裴砚川看着唐母走远,而后松开唐瑭,语气霸道:“男人,和我结婚。” “哈?”唐瑭气得结巴,“你、你有病吧?我们昨天刚认识?”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长的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但是和陌生人结婚的事情,他做不到。 “开个价吧。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你。”裴砚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现在除了那个即将倒闭的破公司以外,什么都没有。 唐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不是,你在cosplay霸总文学吗?”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裴砚川又不满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行行行,不让你重复。”唐瑭双手合十,退一步压低声音道,“这样,你先帮我把我妈支走,一会再说你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戏码,好不好?” 裴砚川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唐母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出来:“糖糖啊,你男朋友喜欢红茶还是绿茶啊?” 唐瑭一把抓住裴砚川的睡袍袖子:“快,想个办法!” 裴砚川本能想挣开他的手,但最后还是没动:“阿姨,不用那么麻烦,我喝水就行。” “那怎么行,”唐母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笑吟吟道,“快来尝尝我泡的花茶,美容养颜。” “来、来了。”唐瑭挽住裴砚川的胳膊,将他拽了过去。 裴砚川对长辈还是非常有礼貌的,他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茶杯:“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这孩子真客气。”唐母笑得合不拢嘴,“我看比张姨家的儿子还好呢,是不是啊糖糖?” “是是……”唐瑭扶额道。 唐母端着茶杯,问道,“小川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和糖糖怎么认识的啊?” 裴砚川优雅地放下茶杯,谎话张口就来:“阿姨,我是做自媒体的,和糖糖在生意上认识的。” 第3章 唐瑭目瞪口呆:“等等——” “哎呀!做自媒体好啊!”唐母拍手叫好,“我没记错的话,糖糖也是在一家自媒体公司当法务,你们这职业多配啊。” 唐瑭急忙制止:“妈,不是,他胡说八道的,我们昨晚才……” “昨晚才确定关系啊!”唐母惊喜地打断,随即责备道:“你这孩子,谈恋爱也不告诉我!” 裴砚川适时补充:“他比较害羞。” 这对吗?唐瑭气得咬牙切齿:“裴砚川——” “哎呦,还害羞呢,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唐母的眼都笑得眯成缝了。 她转头又对唐瑭怨道:“早说你有交往对象,我哪儿还用得着到处给你打听谁家儿子单身。” 唐瑭已经无力解释:“哈哈,是啊,是啊……” 裴砚川从容地抿了一口茶:“阿姨放心,我们俩感情很好。” 裴砚川和唐母一唱一和,根本没有给唐瑭插话的机会。 “小川啊,那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唐母又问。 “我父母……”裴砚川顿了顿,才道:“平时做点小生意。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茶。唐瑭则察觉到裴砚川语气变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初次见面,也不是正式场合,唐母不便多问,和裴砚川闲了聊两句就主动告了别。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唐瑭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欲哭无泪:“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报警?” 唐瑭猛然坐直身子,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气道:“我昨晚就该让你在楼下自生自灭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装我男朋友?还要和我结婚!” 裴砚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睡袍腰带:“我觉得你可以先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聊。” 唐瑭硬气道:“行,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裴砚川正正神色,严肃道:“怎么称呼?” “唐瑭。” 裴砚川挑眉,玩味道:“糖——糖?” 唐瑭耳根一热,急忙解释:“那个是小名!” 他抓起茶几上的便签本,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姓是大唐盛世的唐,名是王字旁再加唐。” “瑭”是“美玉”的意思。 裴砚川接过便签本,微微颔首:“名字不错。” 唐瑭骄傲道:“那当然,我妈取的。” 而后他又突然变脸道:“你能不能说重点!” 裴砚川不紧不慢地在便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推过去,慢条斯理道:“我接下来说的,可能会让你有点难以接受。” 唐瑭看了一眼“裴砚川”的名字,不以为意,心道:「还有什么比一个陌生人要拉着自己结婚更难以接受的事吗?」 裴砚川声音低沉但清晰:“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唐瑭干笑两声,夸张道:“哦——那你是从哪来的啊?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裴砚川无视他的嘲讽,神色不变:“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是杰克苏大陆a市,在那里,我是裴氏集团的掌权人。” “昨天的车祸,本该让我丧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唐瑭的表情逐渐凝固,他盯着裴砚川的眼睛看了半晌,而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杰克苏,不是玛丽苏吗?还a市,小说里穿越来的? 裴砚川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听着,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闻言,唐瑭敛了敛神色,突然想起什么,“车祸……你被什么车撞的?” 裴砚川不情愿道:“卖烤红薯的三轮车。” “!” 唐瑭恍然大悟:“昨天我确实看见有辆三轮车翻了,卖烤红薯的大爷摔得不轻,我还帮他打了120呢。” “呵……”裴砚川冷笑一声,“看来就是那个节点了。” 唐瑭思索道:“但不对啊,就算时间对的上,你又是怎么穿越的呢?” “穿越?”裴砚川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但很快也就想明白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融入这个世界。” “所以你刚才说的结婚——” 裴砚川笃定道:“是的,我需要你帮我。” 唐瑭抗议:“那凭什么是我!” 裴砚川目光微闪,语气不容置疑:“因为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人。” “这算什么理由!”唐瑭气道:“再说了,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裴砚川眸色骤沉,周身迸发出慑人的压迫感。他伸手扣住唐瑭的下巴,冷声道:“唐瑭,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我裴砚川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敢拒绝。” 指腹传来的温度让唐瑭浑身一颤,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裴砚川:“……” 他有些嫌弃地松开手,又冲对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母亲已经认定了我们的关系,并且非常喜欢我。” 这倒是真的。唐母这些年逼唐瑭相亲逼的凶,眼下好不容易冒出个男朋友,唐母也信以为真,哪能轻易拆穿谎话。 唐瑭张了张嘴,没说话。 裴砚川看他动摇,又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俯身逼近唐瑭,在对方耳边低语,“第二,你明明也很喜欢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唐瑭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掩饰道:“胡,胡说八道。” 裴砚川直起身,无情地拆穿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捡——带回来的时候,盯着我这张脸看了多久?” “我……”唐瑭顿时哑口无言,看着那张脸又咽了咽口水。 “放心,做我的人,少不了你的好处。”裴砚川最后道。 唐瑭对他这些“霸总语录”简直无语:“什么叫做你的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懂不懂?” 闻言,裴砚川的脸上露出少有的茫然:“法律……是什么?” 唐瑭:“?” 合着这个穿越来的霸总是个法盲! 第3章 “怎么说呢,”唐瑭绞尽脑汁,试图寻找最简单的解释,“法律就是……原则,原则你懂不懂?” 裴砚川不屑道:“我说的话就是原则。” 唐瑭:“……”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你看啊,就像你们总裁签的合同,合同条款也可以看作一种规则,对甲乙双方都有约束力。” “所以呢?”裴砚川道,“这和法律有什么关系?” 唐瑭继续解释:“法律也是各种各样的条款,负责约束人们行为,保障社会安定的。” “呵。”裴砚川轻蔑一笑,“能约束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唐瑭绝望地闭上眼:“完了,我这是捡了个祖宗啊……” 裴砚川没听清:“什么?” “没事。”唐瑭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你给我听好了,在我们这个世界,你就算是首富,犯法了也要进局子!” “橘子?”裴砚川的表情更困惑了。 “没错!”唐瑭以为他听明白了,继续道,“视情节严重程度,法律会给予不同惩罚。” “什么乱七八糟的?”裴砚川有些不耐烦。 唐瑭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他忍无可忍起身冲进书房。 裴砚川的目光跟随着他,不一会,唐瑭从书房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红色封皮的书。 唐瑭“啪”地把《民法典》拍在桌子上:“这就是法律,你要想融入这个世界,必须学习!不然你要犯法进了局子,我可没本事捞你。” “哼……”裴砚川看了看那书上烫金的字体,不服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凭——”唐瑭顿了顿,而后坚定道,“凭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知道你那个什么杰克苏大陆是什么样的,好也罢坏也罢,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就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个理由裴砚川勉强同意。 “还有,既然你要我帮你融入这个世界,我还有别的要求。” “说说看。”裴砚川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诱惑。 唐瑭有些难为情道:“我妈现在已经把你当我男朋友了,你得帮我应付她,不能露馅。” 听上去是等价交换,裴砚川点头同意。 “我还没说完,”唐瑭补充道,“你的来历太离奇了,所以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穿越来的。” “那是自然。”裴砚川也明白这个道理,“还有吗?” 唐瑭想了想,道:“暂时没有了。” 裴砚川双手交叉,浑身散发着一股大佬气质:“你的要求说完了,来说说我的要求吧。” “什么?”唐瑭有种不详的预感。 裴砚川沉声道:“第一,我现在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你现在不就在我家吗?”唐瑭感到莫名其妙。 裴砚川没理他,继续道:“第二,你不能对我说谎,不能背叛我。” 第4章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永远。” 唐瑭不太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答应下来:“可以。” “第三——” 唐瑭小声吐槽:“你真的好爱说第一第二第三……” 裴砚川看了他一眼:“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瑭惊讶:“这怎么可能说得完?” “那就慢慢说。”裴砚川吩咐得十分理所当然,“从今天开始,你就专职做这件事。” “你在招我做你的秘书吗?”唐瑭感觉裴砚川说话真的很怪,莫非这位之前真是霸总? “不,我在招你做我的……” 裴砚川卡了一下,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人。” “什么鬼啊!” 唐瑭简直无语,但唐瑭还是答应了。 而后他突然想起个关键问题,面色凝重地盯着裴砚川,问:“你有身份证吗?” 裴砚川又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身份证……是什么?” 唐瑭两眼一黑:“你到底是从哪本书里出来的,作者写文的时候能不能带点脑子!连身份证都没有,你是想当黑户吗?” “你说什么呢,什么书,什么作者?”裴砚川皱眉。 “不重要……”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唐瑭像个绝望的小学教师,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给这位“穿越人士”临时补课。 “看好了,这十八位号码都各有含义……” “住酒店要登记,买手机卡要实名,没有这个你连火车票都买不了。” 裴砚川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听,他举着那张塑料卡片,好奇地将上面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和现在的唐瑭做着对比。 “别看了。”唐瑭气呼呼地一把夺回自己的身份证,“怎么办呢?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给你伪造身份。”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门铃又响了。唐瑭以为是母亲折回来了,就赌气似地用脚踢踢裴砚川:“你去开门。” 裴砚川挑了挑眉,但还是听话地去了,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把手,轻轻下按——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纸盒。 裴砚川警惕地观察四周,又用脚踢了踢那个纸盒,确认没有危险以后,才弯腰捡起来,纸盒很轻,像空的一样。 裴砚川关上门,将纸盒抛给递给唐瑭:“你的快递。” 唐瑭稳稳接住,疑惑道:“我没买东西啊?” 两人对视一眼,裴砚川抢过那个没有署名的“快递”,举在耳边听了听,没有奇怪的声音,又晃了晃,“哗哗”的,似乎真的有东西的。 裴砚川谨慎地拆开。里面躺着一张崭新的身份证,照片上的裴砚川面无表情,而住址处写着杰克苏大陆a市88号裴氏庄园,身份证号是18个8。 唐瑭:“……” 裴砚川:“……” “不是,这哪来的?”唐瑭不可思议地发出三连问,“这地址和身份证号是认真的吗?你这证件有法律效力吗?” 裴砚川将身份证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翻到后面,念出了上面的字:“该证件无视三维世界物理法则,可放心使用。三维世界是这儿的名字吗?” “哈哈——”唐瑭干笑两声,突然有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我觉得我该去好好睡一觉。” 裴砚川倒是一脸淡定:“不管怎么说,身份证现在有了。” “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唐瑭发出灵魂质问。 裴砚川摇摇头:“不知道,打开门的时候,它就被放在地上,可能和我来到这个世界有关系。” 唐瑭扶额道:“行吧。” 都穿越了,临时送张身份证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过这东西真的能用吗?”唐瑭狐疑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唐瑭说完,紧接道,“对了,你需要一部手机,正好给你办个卡去。” 裴砚川爽快同意:“准了。” 唐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了,反正也睡不了了,走,带你出去逛逛。” 待两人洗漱完毕,裴砚川突然发现,自己出门没有衣服穿。唐瑭这才想起昨天他穿的那身西装衬衫,都被他放在脏衣篓里,没来得及洗。 裴砚川又想到一个事:“昨天晚上谁给你胆子帮我换衣服?” 唐瑭理直气壮:“你这话说的,不给你换衣服,难道让你脏着上床睡觉吗?” 说完,他莫名有些心虚。 昨晚把人带回家,给他脱衣服时候,唐瑭看着那完美的八块腹肌,实在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手感不错。 不过这当然不能让裴砚川知道。 最后,唐瑭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套自己曾经买的大一的运动服,给了裴砚川,两人才顺利出门。 唐瑭看着他这身打扮,觉得裴砚川活像个青春男大学生,一点也不像自己,已经被生活工作压成社畜模样。 “啧啧啧,”唐瑭感慨,“真是脸在江山在啊。” 裴砚川则道:“拍马屁的我见多了,这招对我没用。” 唐瑭翻了个白眼。 商场离幸福家园不远,两人选择步行。唐瑭则没话找话:“嗳,你那西装挺贵的吧?” 裴砚川瞥了他一眼,说了一个数,唐瑭听完眼睛都瞪大了。 “你这么有钱啊!那你上辈子是做什么的?”唐瑭由衷道,“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裴氏集团是干嘛的?” 裴砚川淡淡解释:“裴氏集团旗下最大产业是‘裴氏优选’,是全大陆最大的商超连锁。” “多大?”唐瑭眼睛瞬间亮了。 “横跨十二个城邦。” 城邦? 唐瑭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大概类似……省?或者国家? 裴砚川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产业再大有什么用。” 自己还不是被一辆烤红薯三轮车撞死了。如果让他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把全世界的烤红薯三轮车都买下来。 “可惜啊,”唐瑭也表示非常同情,“要是你能把你的钱带过来就好了。” 毕竟谁没有个一夜暴富的梦呢?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裴砚川的目光被路边一排摆放整齐的自行车吸引,表情微妙。 唐瑭注意到他的眼神,主动道:“那是共享单车,扫码就能骑,除了共享自行车,还有共享电动车,以后你会见到。” 裴砚川皱眉:“扫马?” “呃……”唐瑭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会给你买了手机你就知道了。” 裴砚川伸手指了指路人:“你说的手机,是他们手里都拿着的那块板子吗?” 唐瑭回头一看,被他的手势吓一跳,连忙把他指着人的手拉下来:“干啥呢你,随便指人没礼貌,你父母没教过你吗?” “我没有父母。” 第4章 唐瑭有些傻眼:“啊……啊?对不起,我——” 反观裴砚川,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到像是在描述天气:“我的记忆是从16岁开始的,没有关于父母的任何印象。” 这话不禁让唐瑭有些沉默。裴砚川以为他是在为刚才说的话而抱歉,但其实唐瑭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裴砚川真是书中人物,那么这本小说很有可能就是从主角十六岁开始写的。 “那……朋友总有吧?”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让唐瑭有些错愕,不自觉地放放轻了声音:“那你——” “你话太多了。”裴砚川突然打断,语气略显不善,“收起你那副怜悯的表情。” 他不需要。 唐瑭立刻见好就收:“好好,不问了。” 裴砚川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你说手机。”唐瑭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不会没用过手机吧?” 裴砚川接过:“看不起谁呢?” 然而事实证明,裴砚川滑动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软件,陷入了沉思。 唐瑭任他研究了一会,才出声:“我们到了,别玩了。” 裴砚川把手机还给唐瑭。 电子产品在三楼,两个人一进商场就直奔扶梯。但裴砚川眼睛从进门那一刻,就没闲着。 扶梯缓缓上升,商场的全貌在他眼前展开。每一层都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每一家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裴砚川看着看着忽然问:“这栋楼,一天人流量大概多少?” 唐瑭一愣:“这我哪知道?” “周末和工作日差别大吗?” “应该……挺大吧,周末应该人多。” “一楼那个大型超市,租金怎么算?” 唐瑭终于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嘛?想重操旧业吗?” 裴砚川反问:“你有意见?” 唐瑭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两手一摊:“我哪敢,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现在没有启动资金。” “闭嘴。” 第5章 上到三楼,两个人走到xx手机专卖区,裴砚川张口就问:“哪个是你们店里最贵的手机?” 店员小姐姐微笑道:“先生这边请。” 唐瑭听了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噎死:“大哥,你想干嘛?” “不是你说要给我买手机?” 唐瑭扶额:“我也没说给你买最贵的手机啊!” 裴砚川强硬道:“以我的身份,自然要用最好的手机。” “你可得了吧,你现在啥也不是。”唐瑭无情道,“要么听我的,要么你自己买去。” 裴砚川现在没钱,当然不可能自己买。 他脸色一沉:“上一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 话说一半,被周围几道好奇的视线打断了。他转身扫了一眼,那些视线又迅速移开。 离他们最近的店员也在看热闹,对上裴砚川视线的那一刻,又迅速收敛,切回职业微笑。 她礼貌道:“两位意见不合的话,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您看是要拍照好看?还是打游戏流畅?” 裴砚川正要回答,唐瑭抢先一步接过话茬:“不用那么麻烦了,给他拿xx就行,直接开单子吧。” 他说了一个手机型号,店员笑着应下:“好的先生,请稍等。” 裴砚川不满道:“你——” 唐瑭一把拉过他,在旁边小声道:“好了好了,别让他们看笑话了。给你买的手机和我的一样,最新款刚上市的,知足吧你。” 裴砚川别过脸,声音冷下来:“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 唐瑭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有点想笑,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那个……两位?” 唐瑭回头:“怎么了?” “刚刚忘了问,手机要什么颜色?” 唐瑭把裴砚川往前一推:“问他。” 他凑到裴砚川身后,小声哄道:“手机我给你买,颜色让你自己挑,行了吧。” 裴砚川回头,视线扫过唐瑭,眼里的不满还没完全消散,但唐瑭能感觉到他气消了一些。 唐瑭以进为退:“你要是再生气,我可给你挑了啊,我看粉色就很适合你。” 裴砚川威胁道:“你敢!” 旁边传来“噗呲”笑声,店员早就憋不住了。 最后,裴砚川挑了黑色。 唐瑭立刻趁热打铁,一本正经的地夸:“太会挑了!黑色和你的气质绝配!我怎么就没想到!” “别装了。” 裴砚川虽然这么说,但转过身,嘴角已微微上扬。 唐瑭“嘿嘿”笑了,又带着裴砚川去办了张电话卡。然后他们发现那张离谱至极的身份证,居然真的能用。 果然……该证件无视三维世界物理法则。 裴砚川早上醒后,从脑中凭空出现的那段陌生记忆得知这个地方叫虹宁市,但也仅此而已。所以裴砚川强烈要求,要唐瑭带他认路。 唐瑭听后却犯了难:“虹宁市一共有八个区,走一天都走不完吧。” “地图。”裴砚川淡淡吐两个字。 “倒也是个办法,”唐瑭点点头,然后道,“手机给我,我给你下个导航。” 裴砚川不明所以,把手机递过去:“什么导航?” 唐瑭真的怀疑裴砚川没用过智能手机:“等会你就知道了。” 裴砚川看着唐瑭拿着刚买的手机,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又等了一会,听到他说:“好了。” “你要的地图,自己研究去吧 。”唐瑭把手机还给他。 裴砚川划了一下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着虹宁市的道路、商铺、地标建筑、公交站点等,甚至还可以放大缩小。 他挑了一下眉:“这倒是方便 。” 唐瑭忍不住吐槽:“你上辈子是个野人吗?” “呵。”裴砚川低头继续摆弄,显然懒得辩解。 他其实用过手机,只是他那个时代的触屏机刚上市,款式功能都落后这个世界十几年。 而且那时候是触屏手机奢侈品,哪像现在都人手一部,烂大街了。 唐瑭心累:“行了,别在大街上杵着了,回家再玩。” “你在命令我吗?”裴砚川抬头看他。 “你哪只耳朵听出我在命令你了?”唐瑭对他的脑回路十分震惊,双手合十:“我在求你行了吧,回家吧回家吧我求你了。” 裴砚川也知道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个世界情况下,不宜在外久留,而且他发现手机在这个世界似乎可以干很多事,自己需要花时间学习研究。 “既然你这么想回家,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裴砚川缓缓开口。 “你有病吧……”唐瑭有气无力道。 这个男人又在说自己有病,裴砚川很不爽。 他皱了皱眉,认真道:“我没病,我每个月都有体检,医生说我身体素质良好。” “……” 唐瑭沉默了,最后绝望道:“有病的是我。” “有病就要治。”裴砚川说得自然。 “啊啊啊——”唐瑭想发疯,“你快走吧,我求你别说话了!” “啧。” 终于把人劝回了家,唐瑭才松了一口气,而裴砚川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当成了“新玩具”。 唐瑭说要在应用商店下载软件,他听了,并且他已经下载好了微信。 “是这个吗?”裴砚川示意给唐瑭看。 唐瑭看了一眼:“对,你点进去用手机号注册登录就行。” 裴砚川明白了,不过他没有急着登录微信,而是翻着应用商店花花绿绿的图标,点这个,戳那个。 裴砚川指着屏幕上一个软件:“这个能下载吗?” “可以。”唐瑭看了一眼。 “嗯。” “这个呢?”裴砚川又问 “可以。”唐瑭扫了一眼,随口道。 下一秒,桌面上出现一个新图标。 唐瑭一开始还会看一眼,但发现裴砚川下载的都是当下常用的流行app,也开始随口敷衍,看都不看就说可以。 裴砚川也嫌麻烦,干脆也不问了,开始疯狂点击应用商店里的东西,看到一个下载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多个…… 不一会,手机屏幕就被五颜六色的图标占满了,然后开始提示“内存空间不足,请及时清理。” 清理内存,应该是用这个“手机管家pro”吧,裴砚川思索了一下就点了进去。 唐瑭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消消乐,听到旁边的手机隔几分钟就传来一声提示音。 虽然不知道裴砚川在鼓捣什么,但他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提示音每响一次,就像是在问他——你确定要让这个人继续玩手机吗? 他抬头,发现裴砚川似乎研究得很入迷,还是别打扰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的反应开始变慢,裴砚川微微皱眉,不是都清理过内存了吗?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开始卡顿,每一次点击都要等上几秒才有反应。 裴砚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唐瑭。”裴砚川的语气不善。 “怎么了?”唐瑭走过来,看向手机屏幕。 只见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软件,第一页还算正常,视频软件,音乐软件,购物软件…… 然而第二页就出现了一堆奇怪的东西,什么“免费看电影”“超级加速器”“幸运转盘”“赚钱神器”…… 还有好几个唐瑭根本叫不出名字、一看就是诈骗软件的东西。 “你……你这是都下载了什么鬼东西?”唐瑭声音颤抖,十分震惊。 “这些都是你说的应用商店里。”裴砚川波澜不惊。 “我的天哪……”唐瑭夺过他的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删除,“你下载的都是垃圾病毒软件啊!” “那为什么你们应用商店里会有这种东西?”裴砚川很无辜,“还是说,你们这个世界商店里的东西都是垃圾?” 唐瑭脑袋疼,一定是早上醒的太早了,一定是…… 他疯狂卸载着软件,但已经太晚了,手机的反应速度慢到令人发指,时不时还跳出弹窗广告,一个误触,桌面上又多一个图标。 裴砚川凑过来:“你不是说这个世界已经发展得很先进了吗?那为什么连一点病毒都抗不了?” 唐瑭很命苦地笑了两声:“哈,哈。” 只见手机屏幕时不时闪烁一下,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残叶。 唐瑭无语,只能继续卸载软件,但手机越来越卡,直到——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唐瑭的脸 “………………” 裴砚川开口问:“它怎么了。” “他死了。”唐瑭闭上眼睛。 “什么?” “你的新手机,死了。”唐瑭用了最平静的语气,却依然难掩激动。 第6章 “刚买的!” 第5章 裴砚川盯着黑屏看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这个世界手机质量真差。” 唐瑭深吸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你能不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点?” 裴砚川说得及其自然:“这明显是你们这个世界的问题。” 在应用商店放一堆病毒软件,还要怪自己下载,简直荒唐。 唐瑭捂住脸,很想哭:“我想去死,你别说话了。” 他真的没见过能把新买的手机玩死机的人。 “死什么死,”裴砚川看了一眼手机,很无所谓地说,“这东西质量那么差,坏了就坏了,你再给我买一个。” 他说的像是在吩咐仆人。 唐瑭欲哭无泪:“我现在就想去死。” 裴砚川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允许!” “为什么?”唐瑭问。 quot;因为你还没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quot;裴砚川很坚定,“你现在死了,我怎么办?” 这个逻辑可谓很自私,但是唐瑭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苦笑两声:quot;哈哈……那我先别死了。quot; 唐瑭放弃了抢救手机的念头,叹了口气道:“等我周一上班拿去修。” “为什么是周一?” “因为我懒得再出门了。你这两天好好在家待着,别再玩手机了。” 裴砚川没有异议,反正他也不差这两天。 唐瑭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裴砚川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唐瑭去忙。 唐瑭懒得追究他这幅大爷姿态,只是走进厨房前,又突然转身问:“对了,你是不是有胃病?” 裴砚川立马警惕,眼神一冷:“你调查我?” 唐瑭心里默默吐槽:「十个霸总九个胃病,这还用调查吗?」 “你想多了,随便猜的。”唐瑭挤出一个笑,“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裴砚川很冷酷。 “真的?”唐瑭显然不是很相信:“你们这种人,不应该每天都吃山珍海味吗,你真不挑食?”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行行行,那我去做饭了。” 裴砚川倒也没说谎,他确实没有什么忌口,甚至不会品尝饭菜的好坏,只要没毒,他就能吃。 而当唐瑭问起“为什么这么随便”的时候,裴砚川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唐瑭怀疑他可能在小说里经历过饥荒,但也没多问。 裴砚川自苏醒后,的脑中有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但远远不够。简单吃完饭后,直接变身成“十万个为什么”。 唐瑭不管是在卧室整理,还是在厨房做饭,甚至是洗澡的时候,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裴砚川:“微信支付是什么?不能开支票吗?” 唐瑭:“现在谁还用支票,都是扫码支付。看见这个二维码了吗,对!扫它!” 裴砚川:“小爱同学是你助理吗?为什么看不见人。” 唐瑭:“它是个ai……” 裴砚川:“ai是什么,有bi吗?” 唐瑭:“……” 裴砚川:“你是想靠沉默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 “新闻上说的‘新质生产力’是什么?” “你说的热搜榜单是干什么的?” “4g和5g有什么区别?” 每一个问题,唐瑭都尽力去解释。有时耐心十足,有时就是“你自己看”或“以后再说”。 但有个问题唐瑭没有预料到——裴砚川的作息。 碍于唐瑭家只有一间卧室,而裴砚川又不想屈尊睡沙发,所以两个人选择一床两被。 晚上十一点,裴砚川一进卧室,看见唐瑭靠在床头玩手机。 “睡觉。”他说。 唐瑭头也没抬:“这才几点?你困了?” 裴砚川微微蹙眉,语气更重了一点:“已经十一点了。” 唐瑭很茫然:“十一点很晚吗?我平时睡觉都后半夜的。” 后半夜? 在裴砚川眼里,一个人的作息反映的是他对生活的态度,像唐瑭这样的,简直是在自我毁灭。 于是他走过去,在唐瑭面前停下,然后一把把手机抽走。 “不是,诶?”唐瑭两手空空,“你怎么比我妈管的都宽?” 裴砚川看着他:“你把我带回来,我管着你,很公平。” “这什么逻辑?”唐瑭纳闷。 “我的逻辑。”裴砚川语气危险,“你有问题?” “当然!”唐瑭试图反驳,“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我什么时候仇报你了?”裴砚川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敢说我坏话”的危险。 “你管我睡觉啊!”唐瑭指着自己被他夺走的手机。 “我管你睡觉是为你好,”裴砚川转身,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陈述事实,“你的作息很不健康,有猝死的风险。” 唐瑭哑口无言。这人怎么跟个封建大家长是的? 裴砚川看着他,用一种很冷的语气说:“唐瑭。我没有在和你商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两人对视,裴砚川看着唐瑭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他知道自己这样似乎有点不招人喜欢,上辈子也有人因此害怕他,但他从来不在乎。 最后还是唐瑭败下阵来:“……行行行。” 反正他也说不过这个男人,而且对着这张脸,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 裴砚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以后晚上都要十一点睡觉。” “你知道你很幼稚吗!”唐瑭虽然吐槽,但已经放弃抵抗,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说实话,他的作息确实很不健康,他想改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监督他反而挺好的。 而且……有这么一个人在乎他什么时候睡觉,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裴砚川看他躺好,顺手关了灯,躺到了另一侧。 而唐瑭虽然嘴上答应了,却根本没有困意,睁着眼睛,借着月光盯着天花板发呆。 黑暗中,裴砚川听着唐瑭的呼吸,开口问:“睡了吗?” “刚关的灯。”唐瑭的声音传来。 裴砚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没睡?” “……你别说话行不行,不然我怎么睡?”唐瑭认命地闭上眼睛。 “快点。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等你睡觉上。”裴砚川说的很硬,像在下命令。但其实他就是确认唐瑭在认真睡觉。 “你能不能不要学霸总说话……”唐瑭很无奈。 但他忘了,裴砚川就是霸总本总。 裴砚川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听着唐瑭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知道他睡着了。 裴砚川这才闭上眼睛。 次日早六点。 裴砚川准时睁眼,看了眼身边人,唐瑭还在睡。 他直接伸手推推对方:“醒醒。” 唐瑭皱了皱眉,没有睁眼,含糊道:“几点了?” “六点。” “你有病吧,大周末的,六点叫我干什么。”唐瑭翻了个身背对裴砚川,继续睡。 裴砚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微微收紧。 “唐瑭。”他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起床。” 没有回应。 裴砚川没再说话,直接伸手掀被子,冷空气一下钻进来。 “你又掀我被子!流氓啊!”唐瑭瞬间清醒,死死抓着自己被子往回拽。 裴砚川还是第一次被人骂“流氓”,挑了一下眉,语气带了点压迫:“你该起床了。” “我不要!大周末的,要起你自己起。”唐瑭把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头发。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砚川忽然开口:“你每天都这样?” “怎样?”唐瑭闷声回。 “作息混乱,睡得晚,起的也晚。”裴砚川看着那团被子。 唐瑭被他说的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关你什么事?” 裴砚川判断他在抗拒,但并不打算让步,只是淡淡道:“人必须在固定时间休息,保持精力稳定,否则判断力会下降,决策失误,最后导致——” 他顿了一下,给出结论:“全面崩溃。” 裴砚川不允许身边的人是这种状态。 唐瑭从被子里探出头,一脸生无可恋:“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公司在管?” “本质一样,”裴砚川语气寻常,“都需要管理。” 唐瑭:“……” 他重新把被子拉回去:“你走,我不听邪教。” 邪教?裴砚川表情微妙,耐心也所剩无几:“六点,是一天的开始。” “那是你的一天,不是我的。”唐瑭回的飞快。 第7章 裴砚川仍然坚持自己的逻辑:“既然你把我带回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为什么?”唐瑭不服。 “因为我说的对。”裴砚川想都没想。 “……” 唐瑭又一次探出头。 深秋,六点的天,太阳还没升起来,屋内没有开灯,有些暗。 阴影里,他盯着裴砚川看了一会儿,猛地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 “……行,你赢了。” 赢在那张脸上。 裴砚川看着他一边下床,一边小声嘟囔:“我迟早把你送去参加《变形计》。” “那是什么?”裴砚川从没听说过。 “专门改造你这种人的地方。” 裴砚川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如果能提升效率,可以考虑。” 唐瑭:“……” 他已经彻底不想解释了,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 裴砚川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莫名其妙。 周日一天,裴砚川已经基本确认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接下来,他要干正事了。 “我要工作。”他说。 虽然不知道自己名下那个即将破产的星辉传媒的公司怎么来的,但工作是必须认真对待的。 至于自媒体直播带货,他这两天也有了初步了解——这是当下热门产业,在现代商业中的地位,相当于他那个年代的房地产行业。 自己上辈子是零售批发起家的,现在搞带货,某种程度上也算专业对口。裴砚川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如何把公司盘活。 唐瑭听后,眨了眨眼,问:“你要找工作?” “我有工作。” “?” 裴砚川看他一脸疑惑,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星辉传媒的ceo。” “你是什么?!!” 第6章 唐瑭听后,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裴砚川“啧”了一声,显然不想重复第二遍。 唐瑭语气里充满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是星辉的ceo,你你……” 裴砚川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话到嘴边,改了口:“我为什么不能是星辉的总裁?” 唐瑭看他样子也不想是在开玩笑,纳闷道:“这不对啊,我前老板卖公司怎么会卖到你手上?你不是刚穿越过来吗?” “那是他的问题。”裴砚川嗤笑一声,“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就是星辉的总裁。” 唐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砚川淡淡补了一句:“你忘了那张身份证了吗?” 裴砚川肯定,送身份证的人,和替他处理公司的人,是同一个。 而这种被安排被控制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唐瑭抹了把脸,像是强行接受现实:“行吧,不过你还不能去上班。” “凭什么?”裴砚川不服气。 “凭你现在连扫码都要我教,”唐瑭理直气壮,“公司现在反正也不知道新总裁是谁,你先在家待一个星期,这段时间就学习怎么当个现代人。” 裴砚川眯了眯眼:“你在骂我是原始人吗?” “你怎么能那么说自己呢。”唐瑭撤出一个假笑,“你只是老古董了点,有点跟不上时代罢了。” “唐瑭!” “哈哈哈哈——” 唐瑭没忍住笑出声,见他变了脸色,立刻收敛,放软语气,“我说真的,你下周再去上班,我趁着这几天也给你讲讲公司的事,怎么样?” 裴砚川看着他,对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带点讨好,又带点看热闹的期待。 他沉默了一秒,最终点头。 一周时间,足够了。 周一。 裴砚川依旧在早晨六点,把唐瑭从被子里揪出来。 唐瑭一脸生无可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认命起床。 起的太早,唐瑭甚至有时间慢吞吞吃完早饭,才出门去上班。 要知道他以前从来不吃早饭。 临走前,唐瑭千叮咛万嘱咐:“你在家老老实实的,多看看《民法典》,电脑可以上网,电视可以看新闻,千万别闯祸,有事给我打——” 话说一半,顿住。 裴砚川靠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手机等修好,我下班给你带回来。”唐瑭干巴巴地补完。 裴砚川冲他摆摆手。 “咔哒。”门关上。 裴砚川原地站了两秒,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唐瑭刚才说的一长串,全都扔出了脑子。 他走进书房,随手翻开桌上那本厚得离谱的《民法典》——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组织。 无聊。 他合上书。 裴砚川靠在椅子上,思考着。 既然唐瑭要他在一周成为“现代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去看看。 他转身走进卧室,穿上唐瑭给他买的那身衣服,换鞋出门。 外面阳光正好,小区里人来人往,正是赶早班送孩子上学的时间。 裴砚川走出幸福家园,根据那天的记忆,顺着街道闲逛。 行人、车辆、店铺、广告牌……信息很多,说明这个地方发展的不错。 他心里暗自表示认可,继续往前走。 走了五分钟,他看见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 卖水还能排队?说明利润极高。 再往前,一家小吃店门口围满了人,小店很小,不提供堂食,招牌和设施都很旧,甚至能闻到很重的油烟味。 裴砚川皱眉,环境差,卫生一般,但人满为患,他有点不能理解。 街上人不少,裴砚川走在人群里,很快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收紧神情,目光冷了几分,习惯性警惕地环视周围。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那些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移开了。没有尾随,没有跟踪,也没用任何试探。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裴砚川暂时放松警惕。 再走几步,两个年轻女生从旁边路过,视线频频落在他身上。 裴砚川回头,甚至和其中一个女生对上视线。 女生吓得立马转头,拉着自己伙伴小声嘀咕:“好帅啊……” “有点凶。” “确实,像那种会开会骂人的老板。” “对了,你上次说你老板——” 只是随口闲聊,裴砚川没有放在心上。 走到一条街口,一个摆摊的年轻人冲他招手:“哥,来看看。新到的墨镜,挺适合你。” 裴砚川停下,又看了一眼那副被递到面前的墨镜,没有接。 “为什么觉得适合我?” 摊主愣了一下,笑了:“你这气场,戴上有范儿。” 裴砚川点了点头,像是认可这个说法,然后转身就走。 摊主:“……” 再往前,一个穿着不那么合身西装小伙正在发传单:“先生,理财产品了解一下?” 裴砚川被拦住,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高收益,低风险,稳健回报。 这三点不可能同时成立。 他抬眼,把传单塞回对方手里,离开。 对方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发出去的传单还能收回来? 一路走下来。视线、搭话、推销……零零散散,他渐渐建立起对这个城市的初步印象。 裴砚川边走边想:虹宁市。科技发达,节奏快,人口流动性强,和自己以前的常住的a市有很大区别。 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人和自己以前接触的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找不出原因,也想不明白差异。 太阳越爬越高,温度由凉转温,街边的餐馆渐渐热闹起来。 裴砚川本想中午随便吃点,突然想起自己没钱,唐瑭临走时给自己在桌上放了些现金。 但他忘了。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完全无视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下午。 裴砚川步伐依旧稳定,只是速度比上午慢了些。 他自认为自己记路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何况在这之前他已经完整看过虹宁市的地图。 在他眼里,这些路都很眼熟,但是也不完全一样,然而当他发现三个街口都开着同一家蛋糕店的时。 他停下了脚步。 脑中迅速回忆路线,没有问题,他的记忆不会有错,那只能有一种解释——这家店是连锁店。 裴砚川得出结论,非常果断地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 果然,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到自己都不记得地图上有这条街。 裴砚川停下脚步,神情依旧冷静,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了点。 他从正午,走到太阳下山,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幸福家园”大门。 一天时间,效益一般,但也不算毫无收获。裴砚川对今天的调研结果还算满意。 第8章 然后,他走进去。 “等等。”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刷卡。” 裴砚川脚步一顿。 门禁卡,好像和零钱一起放在桌子上。 他都没带。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砚川缓缓抬眼,看向保安,命令道:“给我开门”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你哪栋的?是住户吗?” “是。” “卡呢?” “没带。” “钥匙?” “没有。” 保安看他的眼神逐渐不对劲:“那你登记一下。” “没必要。”裴砚川语气平静。 “……” 保安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疑惑变成警惕:“家里还有人吗,那你联系一下业主,让人下来接你。 ” 裴砚川沉默了。 他没有手机,也不记得唐瑭电话号码。 “你不会是想混进去吧?”保安语气激动,“我告诉你啊,我们这老小区旧是旧了点,安保措施一点也不差。” 裴砚川眉头一压:“你在怀疑我?” “我在按规定办事。” “规定?”裴砚川轻笑一声,“你知道你拦的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没卡。” “后果你承担不起。” “你先把身份证拿出来。” 裴砚川:“……” 依旧没带。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保安招招手:“来,你进来。” 裴砚川被“请”进保安室之后,没有任何局促,坐在椅子上,脊背笔直。 保安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给他倒了杯水:“先坐着,等人来认。” 裴砚川看了一眼,没有动,开口:“你们这流程,效率很低。” 保安:“你咋这么多话。” 裴砚川不理他的吐槽,又问:“没有身份核验的快速通道?” “有,刷门禁卡。”保安不紧不慢道。 裴砚川被噎了一下,但仍然咄咄逼人:“如果住户没有带门禁卡,你们就没有应急方案?” “登记。” “登记之后呢?” “查户主资料,确认了放行。”保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裴砚川点点头,冷淡评价:“流程冗余。” 保安忍不住反问:“那你说怎么办?” 裴砚川目光扫过对方:“你确认不了我的身份,不代表我没有身份。” “问题在你们的识别能力。” 保安顿了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到底哪栋的?” 裴砚川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忘了。” 保安:“?” “但不影响我属于这里。” “……” 保安现在有两个判断:一,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二,这个人是骗子。 就在他犹豫要不叫报警的时候,裴砚川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你们负责人是谁?” “问这个干嘛?” “我要投诉。” 保安深吸一口气:“你先把身份证拿出来。” 裴砚川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习惯随身携带证件。” “那你习惯被关在这儿?”保安怼道。 “你这是限制住户出入自由。” “你先证明你是住户。” “我不需要证明。” “那你就先坐着。” 空气再次陷入僵持。 这是裴砚川第一次,因为没有门禁卡被控制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他平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接下来的时间里,保安问了好几个路过的业主:“认不认识这个人“。 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后,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报警。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裴砚川在保安室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保安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 与此同时,唐瑭下班,正慢吞吞地往小区走。 唐瑭刷完门禁卡,目光往保安亭一瞥,只见裴砚川坐在里面,气场和周围格格不入,仿佛下一秒就要开董事会。 唐瑭大脑空白了两秒,扭头就走。 假装不认识。 但刚迈出一步—— 保安一眼看见他:“小唐,你认识这个人吗?” 第7章 唐瑭脚步顿住,缓缓转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认识。” “你朋友?” “算是吧。” “那你赶紧领回去,”保安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人不刷卡也不登记,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怪吓人的。我都差点报警了。” 唐瑭现在也很想报警,报警抓自己。 他歉然笑笑:“好的好的,给您添麻烦了。” 他不用想都知道裴砚川和保安说了什么。 唐瑭硬着头皮走进去。 “你来了。”裴砚川语气像是在等秘书汇报工作。 唐瑭压低声音:“你不是答应我在家老实待着吗?” “我没有答应。”裴砚川抬头看他,面不改色。 “……” 好像确实没有。 唐瑭深吸一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道:“那你这是在干什么,体验基层生活?” “他限制我行动自由。”裴砚川抬手指着保安,而后想起什么,又僵硬地把手放下。 他说得太过自然,唐瑭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匆匆给保安解释一番,把人领回家。 临走,保安多看了裴砚川两眼,小声对唐瑭说:“你这朋友,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唐瑭干笑:“……他平时不这样。” 这话被裴砚川听去,脸色一沉:“你说谁,唔——” 唐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裴砚川的嘴,顺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别说话了,回家!” 裴砚川震惊地看着唐瑭,被拉出保安亭后,一把扯下唐瑭的手,不悦道:“男人,你在玩火。” “玩火尿炕。”唐瑭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砚川皱着眉跟上唐瑭:“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闻言,唐瑭立即驻足。裴砚川刚要开口,就见唐瑭伸手指着旁边的消防宣传栏:“看,玩火的下场。” 宣传栏的画报里画着一个烧焦的小人,小人的发型和裴砚川还有些相象。 唐瑭看着裴砚川黑如锅底的脸色,不禁哈哈大笑:“哈哈哈……” 裴砚川生气地叫他:“唐瑭!” 笑过后,唐瑭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裴砚川与他并肩而行:“我只是出去了解环境。” “了解到保安室去了?”唐瑭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裴砚川嘴硬:“那是意外。” 两人走进电梯,唐瑭抬手按了楼层键,无奈道:“不是叫你有事给我打——” “打什么?”裴砚川抢过话头。 唐瑭头疼道:“……我的错。” “手机给你修好了。以后遇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看我心情。” 唐瑭冲他翻了个白眼。 回家后,唐瑭问裴砚川今天都做了什么,裴砚川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迷路的事情,简单敷衍了事。 唐瑭看他的眼神明显不相信,然后他注意到桌子上的零钱一分没少,忽然问:“你今天中午也在外面?” “不行吗?”裴砚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唐瑭收回视线,试探道:“你中午吃饭了吗?” 裴砚川还未说话,肚子先一步“咕~”了一声。 唐瑭忍住笑意:“行了,我去做饭,手机在包里,自己拿吧。” “嗯。” 唐瑭刚走进厨房,又探出头,提醒道:“手机里的东西都给你装好了,你先自己研究一会,吃完饭我再教你怎么玩手机。” 裴砚川本来想说“这有什么难的”,但一想到新手机被自己弄“死”,自知理亏,只能忍着应下。 打开手机,屏幕上陈列着几个常用软件,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绿色的叫“微信”的软件。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社交软件和支付软件是不互通的,但在这里,两者不光互通了,而且人人都在使用微信支付。 唐瑭说这个世界还是有纸质货币的,不过为了生活方便,现在很少人用纸币。 但在裴砚川眼里,钱就是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同时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他对未知风险天然有着敏感性。 电子支付手段虽然方便快捷,但很不安全,尤其是输密码付款这种行为。 裴砚川把手机上的软件依次点开,分别了解了一下它们的基础功能,然后就听到唐瑭叫他吃饭。 裴砚川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唐瑭也没有,于是两人边吃边聊。 裴砚川把手机递过去:“这个企鹅是什么?我好像也见过。” 唐瑭咬着筷子看了一眼,瞬间来了兴致:“这是qq,也是社交软件,可以聊天,你之前用过?” 第9章 “用过,不过是在电脑上,那企鹅也不长这个样子。” 听起来像是qq刚流行的时候。 “这是买东西的?”裴砚川指着另一个app。 唐瑭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对,你不是认识快递吗,你那个时代肯定也有网购吧。” “有,”裴砚川看了眼屏幕,缓缓开口,“但是快递系统不完善,东西质量也很差,没有普及,现在呢?” 唐瑭想了想道:“现在大部分人都会网购,东西质量还行吧。” 裴砚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在思考这背后的发展逻辑。 唐瑭边吃边观察对方,裴砚川从开始吃饭到现在,碗里的饭几乎都没动过,只有唐瑭一个人在吃。 他正要催促裴砚川时,就听对方又开口:“这个软件是干什么的,里面东西乱七八糟的。” 唐瑭看了一眼:“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短视频app,可以拿来消磨时间。” “多短?” “你注意力真的很奇怪。”唐瑭忍不住吐槽。 裴砚川放下筷子,不悦道:“回答我,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行行。”唐瑭投降,“十几秒几分钟吧。” 裴砚川眉头一皱:“看这么短的视频有什么意思?浪费时间。” 唐瑭咽下嘴里的饭,笑了:“你看了就知道了,上瘾啊!” 裴砚川坚定道:“我不会上瘾。” “那咱们拭目以待?” 唐瑭就不相这个年代还有不受短视频荼毒的人。 “我裴砚川说到做到。” 唐瑭懒得反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接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吃饭吧,一天都不吃东西,铁人都扛不住吧。” 裴砚川这才重新拿起筷子,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两人吃完饭,唐瑭教给裴砚川一些简单的手机功能,并给裴砚川讲了一下公司的情况, 他点开短视频app,搜索出公司官方媒体账号,顺手点了个关注:“这就是公司的账号了,平时都是运营部在管理。” 裴砚川翻看了几个视频,基本上都是在推销商品,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带货”。 然而每个视频的点赞评论量都不同,可见视频内容质量也有差异。 裴砚川问:“公司不是有个签约的主播吗?” “对,这是她的个人账号。”唐瑭边说边搜索【村口田小花】 裴砚川点点头,大致查看了一下;她的主页,发现她发的视频内容多是些生活记录和自拍,和带货毫不沾边。 “她不是公司的带货主播吗?”裴砚川诧异。 唐瑭大概明白裴砚川在想什么,解释道:“是,但是公司和她是合作而不是雇佣关系,无权干涉她个人账号的运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看直播的观众,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她的粉丝。” 裴砚川冷笑一声:“两万粉丝,很多吗?” 想当初,他掌管的裴氏集团,所有产业加起来的员工人数将近10万。 唐瑭挠了挠头:“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吧。” 直播在线观看人数一直是两位数。 闻言,裴砚川语气平淡:“知道,不就是快破产了吗?” “不就是?”唐瑭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就一点不担心?” 裴砚川知道他的顾虑,直接道:“放心,有我在。绝对能盘活。” 上辈子他裴砚川可是白手起家,创办的裴氏集团,如果不是突发意外…… 裴砚川眼底闪过波澜。 唐瑭看着他这幅信誓旦旦的样子,竟也鬼差神使地点了头:“好。” 次日。 唐瑭临上班前,再一次千叮咛万嘱咐:“现在有手机了,遇到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裴砚川十分冷酷。 “别乱花钱,不要下载乱七八糟的软件,也不要随便点陌生链接。” “嗯。”裴砚川耐着性子。 “出门记得带门禁卡和钥匙,别再和保安起冲突了。” “嗯。”裴砚川有些烦躁。 “还有,门牌号记住了吧,五栋304——” “唐瑭。”裴砚川嗓音低沉。 “怎么?”猝不及防被打断,唐瑭有些茫然。 “你上班要迟到了。”裴砚川语气危险。 “什么?不可能,我都起这么早了,怎么会迟到?”唐瑭不信邪,又看了一眼时间。 裴砚川一挑眉,继续道:“我是说,你太啰嗦了。” 唐瑭懂了,也被气笑了:“我啰嗦不还是为了你,昨天的事就不提了,今天你还想给我闯什么祸?” “我没有闯祸。”裴砚川仍然道,“我说过了,是那个保安限制我自由。” “……” 唐瑭时常觉得自己和裴砚川不是一个思维。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唐瑭严肃道:“遇到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裴砚川敷衍应了一声。 唐瑭死死盯着裴砚川:“别光‘嗯’,说你答应了。” 裴砚川被他盯得没办法,只好道:“我答应了。” 唐瑭心道:「这下再出事就不能找理由推脱了吧。」 第8章 然而,事实证明,唐瑭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他到公司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怎么了?”他接起第一通来自裴砚川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裴砚川的声音:“我想去公司附近看看,怎么走?” 唐瑭就知道这位不可能闲在家,只好教他:“坐地铁过来就行,你先到xx地铁站,然后……” 他讲了一下从家到公司的的大致路线。 裴砚川听完挂了电话:“知道了。” 唐瑭继续工作,没有在意刚才的事,但是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怎么了?” “我进不去。”裴砚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唐瑭这才想起来他刚才只告诉了裴砚川路线,却没教过他怎么坐地铁:“那个,你找个自动售票机,先去买票。” “找到了,然后呢?” “你找到1号线的xx站,然后……” 唐瑭耐心地教他买完票,然后又确认裴砚川没有坐反,才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唐瑭刚喝了口水,第三通电话来了。 又是裴砚川。 这一次是问街道名字和某个建筑物是什么。唐瑭还在回答,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解释的很清楚。 “好了,你就在街上走走,看看周围,”唐瑭说,“有急事再打。” “好。” 电话挂断,唐瑭无奈摇摇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裴砚川那张建模脸,一时有些出神。 路过的同事看见他的表情,好奇问:“笑什么呢?” 唐瑭清了清嗓子,整理好表情:“没什么。” “哦。”同事兴致缺缺地走开。 中午,唐瑭正在和同事讨论工作方案,手机响了。 同事打趣道:“唐总监,今天上午这么忙?” 唐瑭有点尴尬地说了一句“稍等”,然后接起电话。 “又怎么了?” 裴砚川顿了一下,冷冰冰地问:“……这个机器是什么?” 唐瑭想了一下:“什么机器,描述一下?” “透明的,有一个屏幕,里面有很多东西。” “哦,那应该是自助贩卖机。”唐瑭解释道,“你扫码可以买东西。” “我知道了。” 唐瑭暗暗叹了口气。 同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八卦问:“男朋友?” 唐瑭下意识否认:“啊?不是。” 自从同性婚姻合法以来,唐瑭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性向,公司的人也都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所以同事也没多过问:“不早了,先吃饭去吧。” “好。” 唐瑭看了一眼时间,打开微信,点进裴砚川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打下几个字发过去。 【好好吃饭】 很快,裴砚川回了一个【嗯。】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微信上聊天。 唐瑭看着那个句号,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裴砚川好像有点小情绪。 但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两点,会议室。 唐瑭作为星辉传媒法务部总监,正在讲新项目的法律风险。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他没有接,继续讲着会议内容。 但震动一直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 唐瑭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裴砚川”,他有些生气地按下挂断。 但下一秒,对方又打了过来。 唐瑭脸色有些变化,指指手机,对参会人员道:“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走到走廊里,他按下接听。 “什么事?”唐瑭的语气已经有点凶了。 第10章 “我在一条街上,看见——”裴砚川在那边说着什么完全不紧急的事。 唐瑭闭上眼睛,深呼吸。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忍了很久。 “别再打了。”唐瑭打断裴砚川,声音有些提高,“我在开会,有急事再说。” 他没有等裴砚川回应,直接挂掉了电话。 然后他站在走廊里,有点后悔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唐瑭心里心里乱乱的。 明明是自己要裴砚川遇到事给他打电话,他只是在认真执行自己的“规则”罢了。 但自己呢? 唐瑭心里开始抓狂:「啊啊啊啊!」 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而工作还要继续,他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好心情,走回了会议室:“我们继续。” 接完电话,唐瑭状态明显下降,心不在焉地讲完后面的内容,散会。 一下午的时间,唐瑭没有再接到裴砚川的任何电话。 他一直在想,裴砚川现在干什么。他有点担心,又有点生气,担心裴砚川不适应现代社会,气自己没有耐心。 明明是自己答应要帮裴砚川融入这里的,但现在接几个电话都会嫌烦。 唐瑭在心里暗骂自己两句,点开裴砚川的聊天框。 【你在干什么】 不行不行,太冷淡了。 【你在干嘛】 噫——好像有点肉麻。 【对不起,下午是我态度不好】 要主动认错吗? 还是算了…… 唐瑭就这样,打字删除,打字删除,最后退出聊天框,关掉手机。 但没过一会儿,唐瑭又忍不住打开了手机。 他从小有个毛病,纠结紧张的时候喜欢咬嘴唇,而且还是无意识的,有好几次,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破皮的地方渗出血,会疼两天,然后那两天里,他就会告诉自己一定要改掉这毛病。 然而下次再碰到麻烦事,他还是会咬,比如现在,他正咬着自己下唇,想:「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裴砚川坐在街道旁的一家咖啡馆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是黑的,从唐瑭挂断他电话时,他就一直坐在这儿。 他很生气,也很疑惑。 生气的是,在他那个时代,从来没有人敢用那种语气和他讲话,也从来没有人敢挂他的电话。 但是,细细地想,好像对他来说的很多“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都被唐瑭打破了。 裴砚川能感觉到唐瑭生气了。 从一开始的耐心,到后来的简短,再到最后那一句“别再打了”。 他不知道唐瑭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遵守了规则,唐瑭说遇到事情就给他打电话,他就打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问题在于唐瑭制定的规则有缺陷。他没有说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打,什么时候不能打。 这不是裴砚川的错。 但,唐瑭生气了。 裴砚川垂眸,眼神渐渐变暗。 要不要再打一次?但唐瑭刚才说“别再打了”。 在这个世界,唐瑭是他唯一能依靠——不,是唯一能利用的人。 没有唐瑭,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买票,怎么付钱,怎么在这个陌生地方生存下去。 所以,唐瑭的想法很重要。 裴砚川习惯了掌控一切,从不喜欢被别人控制,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唐瑭“控制”。 不过不是通过权力,是……什么呢?裴砚川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这个认识让他有点烦躁。 他看了眼周围的行人,每个人都很匆忙,都有目标。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而他呢?他只能跟在唐瑭身后,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像一只被关进陌生笼子的野兽。 裴砚川攥紧了手机。 不,他不是被困的野兽,他是裴砚川。曾经,整个商业帝国都在他的掌控下,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从头来过而已。 裴砚川讨厌失控,但也不怕失控,所以他要主动出击。 下午四点半,他给唐瑭打了过去。 几乎是刚拨通的一瞬间,电话就被接听了,但唐瑭没有说话。 “你在生气。”裴砚川很肯定地说,没有任何委婉。 “没有。”唐瑭快速否认,语气里带着一点慌乱。 而裴砚川在商业谈判中,见过太多人说谎,早就学会了识别这种语气。 他眸色暗了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唐瑭,你不能对我说谎。” 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对面沉默了。 “……好吧,有点。”唐瑭最后妥协了。 “为什么?” “因为……”唐瑭开口,“算了。” 裴砚川眉头一皱,这显然是个烂借口。 “是你让我遇事给你打电话的。”既然唐瑭不想提,那裴砚川就主动提。 “是……” 唐瑭又沉默了,很长的沉默。 面对电话那头的禁声,裴砚川并不着急,甚至少见的有耐心。他知道,唐瑭正在意识到自己的矛盾,甚至可能在想如何解释。 裴砚川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手指缓缓敲着桌子,安静等待着下文。 几十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唐瑭弱弱的声音:“我知道,你做的没错。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 他停顿了一下。 “生我自己的气。” 唐瑭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裴砚川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唐瑭会坚持,会找借口,或者试图自圆其说。 但唐瑭都没有,他反而是在——自我指责? 这很奇怪。 裴砚川皱着眉,手指停止了敲打。这次,换他来沉默。 没有人会这样,没有人会在被逼迫着承认错误以后,再补上一句“我在生自己的气”。 起码裴砚川自己不会这样。 这显得很脆弱,但似乎又很……真实。 裴砚川赢了这场不该称之为对峙的对峙,但赢的方式和结果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通通咽了回去,半天没有开口。 沉默再一次在电话两端蔓延。 裴砚川活了31年,遇到的人,都是要么屈服他,要么对抗他,向来黑白分明。 但唐瑭不一样,唐瑭在同时做两件事,既在向他妥协,又在向自己讨伐。这让裴砚川有点无所适从。 良久,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裴砚川听到对面唐瑭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唐瑭说:“下班见。” “嗯。” 裴砚川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接街道。 他在想唐瑭, 想唐瑭那句话:【生我自己的气。】 这样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9章 唐瑭下班的时候,裴砚川就在创业园外等着,不是他不想进去,是他没有工牌进不去。 唐瑭远远地就看见裴砚川了裴砚川的身影,小步跑过去,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等着呢?” “顺路。” 离他们挂断那通电话,过去了半个小时,唐瑭看见裴砚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那个,正好我带你去吃饭。” “嗯。” 裴砚川看着唐瑭,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下唇:“嘴怎么了?” 唐瑭一惊,赶忙推开他的手:“没什么,有点上火了。” 还好周围没有认识的同事。 “那吃清淡点。”裴砚川说得轻描淡写。 “好……”唐瑭被他这举动搞得有点无措。 路上,裴砚川闭口不提今天发生的事,唐瑭觉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耿耿于怀。 他与裴砚川并肩同行,眼睛盯着脚下的路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对——” “看路。”裴砚川忽然把他拽到身边。 唐瑭借着裴砚川的手臂站稳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前面有个井盖,井盖旁写着警示“漆未干,勿踩”。 他后怕地吸了一口气,低头小声道:“谢谢。” “你刚刚想说什么?”裴砚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唐瑭毛茸茸的头顶。 唐瑭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对不起。”唐瑭又咬了咬唇,“下午不该对你发脾气。” “没了?”裴砚川问。 “啊?”唐瑭错愕抬头,和对上裴砚川深沉的视线,有点被问住了,“没,没了。” “知道了,走吧。”裴砚川说完,迈步向前。 唐瑭连忙跟上,忍不住问:“你不生我气?” 裴砚川随口道:“生你气的不是你自己吗?” 第11章 唐瑭愣了一下,才理解他的意思。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裴砚川在街道旁坐了近三个小时,经历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也不会知道,当他说“生我自己的气”时,裴砚川心里闪过了多少复杂的想法。 但现在,唐瑭只是觉得,原来只是自己想多了,裴砚川根本没生气。 思及此,唐瑭嘴角微微上扬。他跟在裴砚川身边,脚步轻快了起来。 餐厅就在前面。 唐瑭推开门,带着裴砚川走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服务员迎上来。 “两位。”唐瑭说。 “请跟我来。”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裴砚川下意识地观察这里的环境,简简单单的装修,环境也挺干净,周围都是吃饭的人,每个人显得很放心。 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 唐瑭发表意见:“奇怪,怎么上这么快,预制菜吗?” 唐瑭是一贯不喜欢也不支持推广预制菜的那类人,他是看软件上这家店评分还不错,才带裴砚川来的。 于是心道:「下次不来了。」 “预制菜是什么?”裴砚川第一次听说“预制菜”这个概念,觉得挺新奇。 “就是提前做好的半成品或成品,简单加工后就能吃了。”唐瑭用纸巾擦着筷子,慢慢道,“我觉得预制菜都不好吃。” 裴砚川点点头,不发表什么意见。 唐瑭正要动筷,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他刚刚忘记和服务员说炒饭不要放胡萝卜了。 裴砚川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唐瑭用筷子一点点往外挑,“我不太爱吃胡萝卜。” 还好,胡萝卜不是很多,唐瑭很快就挑完了。 裴砚川看着那堆被唐瑭挑出来的胡萝卜,微微皱眉:“浪费粮食。” “啊?”唐瑭抬起头。 裴砚川直接伸手拿过唐瑭的盘子,用自己的筷子把胡萝卜拨到自己碗里。 “你干什么呢?”唐瑭有些意外。 裴砚川看他一眼,说的很理所当然:“当然是吃。” “你没必要——”唐瑭看着他真的把胡萝卜吃进嘴里,只好闭嘴。 他边吃边观察着裴砚川,这个男人,关注点很奇怪,做事的原理也很难评,口头禅都是些“霸总语录”,但他还是觉得裴砚川和他认知里的霸总不一样。 比如现在,谁家霸道总裁会贯彻光盘行动原则。 唐瑭忍不住好奇,再一次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挑食吗,还吃得这么认真?” 裴砚川抽了张纸巾轻拭嘴角:“有的吃就不错了,哪儿那么多毛病?” 裴砚川清楚地记得,十六岁那年他为了偿还邻居的借款,三天只吃一顿饭。 挨过饿的人是没资格挑三拣四的,即便后来他发家致富,对吃这方面仍然不讲究。 只要没毒,他就能吃。 唐瑭又进一步问出自己猜测:“你是经历过饥荒吗?” “饥荒?”裴砚川看着唐瑭,“没有,但是小时候我确实穷得吃不起饭。” 从某方面来说,他也算是从底层发展起来的劳动人民。 “看不出来啊。”唐瑭感慨,他完全想象不出裴砚川穷困潦倒的样子。 唐瑭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那你是怎么发财的?” 裴砚川言简意赅:“开超市。” “就……没了?”唐瑭眨眨眼。 裴砚川想了想,又拓展道:“从城中村的小卖部,做到大型超市,再到全球连锁。” 还是个成长型霸总。 唐瑭又想到裴砚川没有父母,不禁冲他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两人吃完饭,在街道上走着。 裴砚川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街道对面的一个自动贩卖机。 唐瑭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想起来那通电话,有些尴尬:“你要买东西吗?” 裴砚川看着它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在我那个时代,我在投资这个东西。” 唐瑭错愕地看了一眼那个自动售货机,也惊觉这个机器似乎对裴砚川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投资?”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时光,又怕惊扰某个人。 裴砚川语气放缓,像在讲述故事:“2011年的时候,我看好这个东西,我觉得它会改变人们的购物方式,不过当时用的是纸币。” “那后来呢?”唐瑭颤声问。 裴砚川转身看着唐瑭,眼神很深:“后来,我被一辆烤红薯三轮车撞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唐瑭的错觉,对方说到“烤红薯三轮车”时,明显语气变重了。 唐瑭看着裴砚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曾笑裴砚川是野人,不会用智能手机,不认得共享单车。但现在他懂了,他都懂了。 原来裴砚川来自十五年前。 尽管自动贩卖机现在已经随处可见,但十五年前,它是个新生事物。 虽然他知道裴砚川只是小说里的人物,所有的故事走向是早就写定的,但现在听裴砚川说起以前的事,唐瑭依然能够共情。 裴砚川的商业帝国、人生计划,以及他对未来的期盼,全都被那辆三轮车撞碎,最后在这里重生。 不过重生的代价是被时代抛弃,断档十五年。唐瑭也不知道这对裴砚川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裴砚川看着那个贩卖机,像在看一段失去的过去。唐瑭站在他身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孤独。 唐瑭伸手拉了拉裴砚川的袖子:“走吧,天色不早了。” 裴砚川点点头,继续向前,但他的步伐,比先前慢了许多。 与此同时,高维管理局。 拾祜默默地观察着裴砚川的动向,听到裴砚川的话,他有些心虚地挠挠头。 “裴总您大人大量,先担待一下吧。”他小声嘀咕。 他正双手合十拜着,光屏上突然一阵能量波动,秩序管理员零彧那张冷得渗人的脸近在眼前。 “你的工作报告是让纸片人写的吗!” 拾祜虎躯一震,立马坐正:“不……不是。” 纸片人属于二维,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这拐着弯骂他思维低等的方式也只有零彧能想出来了。 “来你自己看看,4号这天。喝了三杯能量饮料,整理了下文件夹,和玖念聊八卦,观看三维世界工地施工现场。遇到零彧主动打招呼他没理我。”光屏上的零彧气得想要窜出来,“这就是你的工作报告?你学人类写日记吗!” 拾祜委屈道:“可……可我确实那天就干了这些事啊。” 零彧咬牙切齿:“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写进去?” 拾祜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行吗……” 零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悔道:“当初我就不该捡你回来,就该让你在世界过渡层飘一辈子。” 拾祜声音更委屈了:“那时候可是你说我数据代码很特别的……” 光屏上的零彧少见的卡顿了一下,而后道:“呵,是很特别,蠢得特别!” 拾祜又弱弱道:“哪儿写的不对我改就是了。” 零彧最后道:“下班来我办公室,我亲自教你。” “好啊!”拾祜眼睛一亮,而后光芒一闪而逝,丧气道,“没权限,我进不去。” 高维管理局实行上下级制度,以防数据泄露,不同层级的办公区对不同管理员的开放权限不同。而拾祜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秩序管理员。 零彧气得头疼:“我给你开!” “好嘞!” 零彧看着他“嘿嘿”笑着,无奈又无语,木着脸切断了通讯。 拾祜暗自得逞:「不那么写怎么见你?」 他看着大大小小光屏上的小人活蹦乱跳着,突然感觉心情甚好。 第10章 次日,裴砚川按照唐瑭的吩咐去便利店买酱油,现在他已经很熟悉小区附近的街道了。 从便利店出来,他正要原路返回,却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 他看着二十出头,衣着简约又不失气质,他看着裴砚川,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你好,”他说,声音很软,“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裴砚川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这个问题的含义。 一个陌生人,主动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在他那个时代,只有一种可能…… 裴砚川下意识地就想去掏名片,但摸了个空。 “你是哪家公司的?”裴砚川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男人明显愣住了:“啊?” “你有什么需求吗?”裴砚川又问。 “我……我就是看你挺有气质,想交个朋友。”对方有些尴尬,但脸上依然带着笑。 交朋友?裴砚川不是很能理解这个逻辑,但想起唐瑭早上说不要让他和陌生人起冲突。 第12章 所以,他决定配合。 “怎么加?” 对方显然松了一口气:“我扫你吧。” 扫二维码,唐瑭教过裴砚川。他拿出手机,照着记忆里唐瑭教过的步骤,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很快,对方发过来一个好友申请。 “好了?”裴砚川问。 “好了。”男人冲他摆摆手,“我先走了,记得通过。” 裴砚川拎着酱油往回走,并顺着手机微信的红点点进去,通过了好友申请。 他看着屏幕上的陌生id,有些疑惑。“加微信”,似乎不是商务合作的流程,那是什么呢? 对方在加上他的那一秒就开始发消息:【你好,我叫王皓。】 然后是一个表情包。 【你叫什么呀】 这还是裴砚川第一次在微信上,和除了唐瑭以外的人聊天。 他看着这些消息只回了一句:【裴砚川。】然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到家后,他发现王皓一直在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下次可以不可以一起吃饭,还有好几个表情包。 裴砚川把酱油放下,然后拨通了唐瑭的电话。 “怎么了?”唐瑭接的很快。 “我遇到了一个叫王皓的人,”裴砚川说,“他加了我的微信,然后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他……说了什么?”唐瑭语气微变。 “一些我看不懂的图片,还有很多无意义的问题”裴砚川陈述道。 唐瑭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语气微妙:“……那叫表情包。” “有什么用?现在他又问我为什么不理他。”。 “没什么用,就是一种现代的聊天习惯。” 裴砚川正经道:“我以为他要和我做生意。” “你这什么脑回路?”唐瑭纳闷。 裴砚川难得解释:“这很正常。在我那个世界,和我交换联系方式就意味着要进行商务合作。” “额……”唐瑭顿了顿,“你先别管他,等我下班再说。” 挂了电话,唐瑭坐在工位上,心里莫名有点泛酸。裴砚川那张脸确实太招摇了,随便出门买个酱油都能招蜂引蝶。 这种感觉很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的一盆名贵花草,还没开花呢,就被路边的野蜂围着转。 下午五点半,唐瑭下班一进家门,就急匆匆走向裴砚川。 “那个王皓怎么样?” 裴砚川关掉电视上正在播放的《今日说法》,很平静地说:“还在发消息,我一直没理他。” “不过,这个人好像有点执着。” 唐瑭拿过裴砚川的手机看了一眼。 【你在忙吗?】 【还没忙完吗?】 【不然……你挑个时间我们见一面?】 唐瑭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可以直接删掉他。”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观察。” 唐瑭又跟不上他的思路了:“观察什么?” “人际交往的逻辑。”裴砚川语气认真,“看起来这个世界的社交似乎有着不同意义。” 唐瑭有点想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在做无用功,但他的执着……有点可爱。 转念一想,他又微妙地不悦起来,王皓继续骚扰裴砚川,意图很明显。 所以他又提醒道:“你以后别随随便便把微信给别人,他们不是想跟你合作,他们是想泡你,懂吗?” “泡?” “就是看上你了!”唐瑭有点没好气,“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闻言,裴砚川深深地皱眉,这才明白那个叫王皓的男人的意图。他确实不太懂这些,上辈子没人教过他怎么社交,而他接触的那些人也只有利益关系。 唐瑭坐在沙发上,看裴砚川沉默不语,自己越想越不爽。 “裴砚川,”唐瑭又开口,声音有点闷,像在自欺欺人,“我教你用微信是让你联系我,不是让你去路边捡野男人的。” 裴砚川看向唐瑭。他的眼神很深,就像在思考什么。 “唐瑭,”他说,“你在生气吗?” 唐瑭被问得一愣,很快否认:“我没有。” 说完以后,他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脸去,不想让裴砚川看到自己的表情。自己有什么理由生气呢?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夜幕一点一点吞噬着街道。 唐瑭坐在裴砚川一旁的沙发上,两个人距离不远也不近,气氛有些微妙,就像什么东西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时,唐瑭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动作很轻微,但裴砚川眼睛很尖,目光立马落在了唐瑭的唇上。 那里有一处小伤口,痕迹还很新,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唐瑭告诉他的理由是“上火”。 但裴砚川不傻,他看出来那道伤口是唐瑭自己咬出来的,而现在,它又在渗血。 裴砚川的目光沉了沉,直接起身,走到唐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唐瑭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裴砚川扣住下巴,被迫抬起头。 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裴砚川的指腹轻轻按在唐瑭的嘴唇上,防止他继续咬。唐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不敢和他对视。 “上火?” 裴砚川低沉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某种明显的质问。唐瑭心里一跳,不知作何回应。 他试图低头躲避裴砚川的视线,但下一秒又被裴砚川强有力的手掰回来,只得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裴砚川轻笑了一声,他看着唐瑭的眼睛,指尖的力度没有变:“你对我说谎。” 唐瑭浑身一颤,觉得被裴砚川手触碰到的地方在微微发烫,而且不止。他的脸、耳朵、乃至全身都的温度都在上升。 那种感觉叫作被看穿,或是说,被掌控。 “我……”唐瑭声音很小,“错了。” “告诉我,”裴砚川继续说,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瑭纠结着,又想去咬嘴唇来掩饰自己的想法,牙齿碰到的却是裴砚川的手指,只好作罢,被迫保持着被按住的姿势。 裴砚川看不懂唐瑭为什么要咬嘴唇,这个动作没有实际意义,却反复出现,他将原因归于那个叫王皓的人身上。 他的指尖仍然停在唐瑭的唇上,触感很清晰。下一秒,他缓缓放开,转身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王皓,点击—— 【删除】 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王皓从他的微信列表彻底消失。 他重新看向唐瑭,对方依然坐在原地,状态显然没回过神。 问题已经处理了,但结果与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现在,”他语气很硬,像在下达一道命令,“你没有理由再咬嘴唇了。” 唐瑭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那点来自裴砚川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唇上,挥之不去。 而那道小伤口,好像不疼了。 客厅里很安静,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无声的场景。 唐瑭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接听:“喂,妈,怎么了?” “还没呢,我刚下班。” 裴砚川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唐瑭回了几句,语气还算自然。 直到某一刻,唐瑭忽然看了自己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声音也跟着变得有些不自在。 “啊,这个……不急吧。” “嗯……嗯,一会我问问他。” …… “您就别操心了,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像是被刚才那通电话搅了一下,现在又了慢慢沉回去。 裴砚川发现唐瑭挂断电话以后,变得有些不自在。他眉梢微挑,主动问:“伯母说什么了?” “没什么。”唐瑭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 裴砚川站在他面前,看唐瑭低着头,开口道:“唐瑭,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的话。” 话落,唐瑭猛然抬头,两人视线正正撞上。 他当然没忘——不能对裴砚川说谎。 裴砚川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本就锋利,此刻情绪被压的很低,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唐瑭怔怔地看着他,像被什么东西牵住。那点原本该藏起来的内容,卡在喉中,在这种注视下,反而一点一点浮上来。 唐瑭喉咙动了动,他听到自己开口:“……我妈问——” “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第11章 裴砚川重新坐回沙发,暗暗思忖。结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周一去领证。”他说得很自然。 “周一?”唐瑭愣住了,“你就不再……想想?” “想什么?”裴砚川反问,“既然伯母问什么时候结婚,那我们就去领证。” 逻辑很清楚。 第13章 唐瑭被他的效率吓到:“就,就这样?” 裴砚川看唐瑭脸上十分茫然:“不然呢?你想怎么办?” 唐瑭支吾了半天:“我还没想好。” “那就让我帮你想。”裴砚川利索道,“既然要装,那就装的彻底。领个证,对你母亲有了交代,我也有了更合理的身份。一举两得。” 唐瑭脑海中闪过很多理由,他们还没有相互了解,他们没有感情基础,他们刚认识不到一周…… 但再多的理由,当他望向裴砚川那张脸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气场太强了,眼神也很有压迫感,像是在说“你没有理由拒绝”。 唐瑭告诉自己,结婚是人生大事,需要理性分析,不能随便答应。 然而实际上,当裴砚川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他时,他的大脑已经放弃思考了。 “好……”唐瑭最后说。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点头。 “那就这样,周一。”裴砚川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决定。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说的不是“周一领证”,而是“周一去买菜”。 一个关乎两个人人生的走向的决定,在这个客厅里,用不到三分钟确定了。 而唐瑭,还在发呆,回不过神来。 周四。 唐瑭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睛根本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在字缝里飘来飘去,脑子反复播放着昨晚的对话。 “周一领证。” 四个字,就这么定了。 同事敲了敲他的桌子:“唐总监,你怎么了?这份资料都看一上午了,客户有这么难搞吗?” “啊?”唐瑭猛然抬头,弱弱道:“有点,有点……” 他重新把注意力移回手上的文件,但不一会儿,思绪又飞了——周一,那张脸,那句“既然要装,就装的彻底”。 他咬了咬笔,有点烦躁。 同一时间,家里。 裴砚川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是关于“现代自媒体行业”的文章。 他很认真的看着,偶尔会停下思考一会儿,然后继续看下一篇。 在他那个时代,商业就是生产、销售、利润。 但在这个时代,似乎多了很多新的东西。粉丝、流量、带货……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一边看一边记,试图用自己的商业思维去理解这些新概念。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笔迹铿锵有力,逻辑清晰。 他在为周一之后做准备,不止是领证,还包括工作。 周五。 唐瑭在公司度日如年,甚至在上完厕所以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好几遍自己。 他小声嘀咕:“我是不是疯了。” 然后他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可能是。”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问他:“唐总监,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脸红红的。” “没有。”唐瑭赶紧低头。 下班回家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欢愉,在地铁里呆呆地看着窗户的倒影,想着周一就要去民政局了。 要和裴砚川领证。 然后,他的脸又红了。 而裴砚川在家里,认真观看着《今日说法》。 他的笔记本上也记了一些笔记:劳动合同纠纷、用人单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仲裁。 这在他原本的时代都是不存在的。 到了晚上,他已经看完了十集的《今日说法之劳动纠纷篇》。唐瑭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翻看自己的笔记。 “你在看什么?”唐瑭问。 “学习。”裴砚川头也不抬。 唐瑭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的样子,似乎……更帅了。 晚上,唐瑭对裴砚川说周末要睡到自然醒,让他不要管他。裴砚川本想反对,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妥协同意了。 唐瑭着实有些意外。本以为会和裴砚川争论一番,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应对说服对方了,但没用上。 周六早上,唐瑭终于可以不用去公司了,睡到九点才起来。 他穿着睡衣走出卧室的时候,裴砚川已经在客厅里看电视了,窝在沙发一角,姿势很随意。 “醒了?”裴砚川瞥了他一眼。 唐瑭打了个哈欠,坐在他身边:“看什么呢?” 裴砚川转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今日说法》” “值得表扬。” 唐瑭冲他竖个大拇指,抱着抱枕慢慢放松下来,直到他看了一眼日期。 明天就是周日了,周日过后就是周一。 他的心又开始乱跳。 裴砚川看着唐瑭略显狼狈地跑进洗漱间,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周日。 裴砚川起得很早,唐瑭还在睡,他觉得有点无聊。 他站起身,在客厅转了一圈,打开冰箱,里面有西红柿,青菜,饮料…… 关上冰箱,走到窗边。 天气很好,阳光正照在小区楼下那些健身器材上,两位老大爷正在晨练。 他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在想,周一要去民政局,这算的上是他来这个世界以后,最正式的一次身份确认。 星辉传媒的ceo身份,他不知道是被谁安的。他曾经是总裁,现在也是,所以并没有特别的感受。 但……他即将要和唐瑭结婚,这意味着他有了正式的配偶。 这个念头有点奇怪。 裴砚川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然后他想到了周一的照片,皱了皱眉。 他从来不在乎照片,但现在,他竟然,有些期待自己和唐瑭对结婚证照片,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更奇怪了。 他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星辉传媒”,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大概十点钟,唐瑭才起床。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厨房倒了杯水,走进书房找裴砚川。 裴砚川看他走过来,直接伸手:“谢谢。” “?” 唐瑭还没反应过,水杯已经被拿走了。他盯着裴砚川喝了口水,眨眨眼,阴阳怪气道:“你好自觉啊。” “你有意见?”裴砚川看他。 唐瑭有点想笑,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没有。” 周日晚。 唐瑭在房间里,又开始纠结衣服问题。 他拿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太老气,放回去。又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太休闲,放回去……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拍结婚证似乎要穿白衬衫来着,那不就是自己平时穿的吗! 他又把衣服全都收回衣柜,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了。 衣柜门关上,他余光瞥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直接被吓得浑身一颤:“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砚川倚着门框,慢条斯理道:“落了一件。” 唐瑭转头,慌乱地抓起床上那件被遗落的衣服,塞进衣柜,像在掩饰什么。 裴砚川走过来:“你紧张?” 唐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后面就是床,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床上,而后急道:“废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和自己一样?裴砚川听不太懂唐瑭在说什么,但他觉得唐瑭可能在夸他。 从唐瑭打开衣柜,拿出第一件衣服的时候,裴砚川就一直站在门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唐瑭站在镜子前,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比划,然后又突然停住,似乎想起什么,又一件一件放了回去。 裴砚川看不明白他这番举动,他只觉得唐瑭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好了,早点休息。”裴砚川说,“明天要早起。” “哦。” 周一早六点。 裴砚川准时睁开眼,身侧的人还在睡。唐瑭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的里,只露一双眼睛和鼻子,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这个人,昨天晚上忘了订闹钟。 而两个人约好八点去民政局。 裴砚川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终,他也没有叫醒人,而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径直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唐瑭猛地从梦里惊醒,呼吸有一瞬间乱掉。 梦里的画面在脑海中历历在目,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唐瑭一个人。 裴砚川像是从这个世界抹掉了一样,什么都没留下。他站在原地喊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压的人发慌。 唐瑭用力眨了下眼,才回过神,第一时间就是去抓手机,亮屏。 他盯着时间看了两秒,又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六点半。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床铺,一个念头先一步跳出来—— 裴砚川呢? 他怎么没叫自己? 平时不都是六点准时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吗? 第14章 带着一点还没散干的梦中余悸,唐瑭伸手往旁边一摸,是凉的。 那点不安被瞬间放大。 “……裴砚川?”唐瑭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他心下一沉,立刻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稳,就先去客厅。 没人。 书房,没人。 卫生间,空的。 整个房子安安静静,和梦里,一模一样。 刹那间,唐瑭瞬间清醒。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裴砚川不会是他臆想出来吧? “不可能……”他自我否认的很快。 卧室的衣架上,挂着裴砚川的睡衣,洗漱台上,两套洗漱用品并排放着。 一切都在,唯独人不在。 “嘶——”唐瑭猛地掐了下自己的脸,清晰的痛感让他稍感安心。 对了,电话,他可以打电话!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冲向卧室,拨通了裴砚川的电话。 “嘟……嘟……” 等待音响起,唐瑭屏住呼吸。 下一秒——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唐瑭愣住了:“……什么意思?” 窗外天还没亮透,屋内开着灯,光线冷白,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地只剩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滴。” 像是从客厅传来的。 唐瑭一怔,下一秒,人已经冲出了卧室。 他几步跨到客厅。门,正好被推开。 裴砚川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握着手机。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空气停了一瞬。 裴砚川扫了一眼他明显慌乱的表情,眉梢轻挑。 “醒了?” 第12章 门刚合上。 没有任何征兆的,唐瑭已经冲了过去,扑向门口的人。裴砚川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对方,稳住身子。 这个拥抱来的太突然,也太直接,让裴砚川脑子里空白了一帧。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上的人。唐瑭紧贴着他,呼吸有些乱,抱着自己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他抓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砚川心里暗暗一动。怀里的重量,温热的体温,以及对方的慌乱,都无比清晰地落在他的感官,让他很难装作无动于衷。 裴砚川向来不习惯用“情绪”去解释问题。但这一次,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唐瑭在意他,甚至现在很依赖他。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并没有很意外,只是觉得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裴砚川扬了扬嘴角,手臂微微收紧,给对方一点安全感,也给自己一点暗自的满足。 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僵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肩膀,贴得更近。 过了几秒,他感觉唐瑭似乎平复了一点,才开口,声音很低:“怎么了?” 唐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在裴砚川肩上:“你去哪了?” 裴砚川抬了抬手,手里的塑料袋发出“哗哗”的声响。 “买早饭。”他的语气很平。 唐瑭一滞,探出头,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袋子上,热气还在缓缓往外冒。 唐瑭:“……” 刚才失控的情绪,忽然变得有点无处安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了点:“……那你怎么不叫我?” 这句话比刚才轻了许多,但尾音依旧绷着。 裴砚川微微一愣,读出他语气里的隐隐焦虑和不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在睡觉。” 唐瑭张了张嘴,差点还想说“可是你平时六点就会叫我” 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梦里空荡的房间,裴砚川消失的幻象还在脑海中残留着,他又忍不住多抱了会,直到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点过头,才缓缓松开手。 唐瑭不敢和裴砚川对视,低声道:“下次出门,提前说一声。” “好。”裴砚川应得很干脆。 唐瑭被这一声应得不自在,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去洗漱了。” 他步子比平时快了点,像在躲。 裴砚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耳尖还没退下去的红意上停留一瞬,然后才慢慢收回。 刚才那一下的力道,很急,不像装的。他把这件事记下,转身去放早餐。 几分钟后,唐瑭走到餐桌旁,裴砚川已经把一杯豆浆推了过去。 “喝。” 依旧命令句。 唐瑭:“……” 他盯着那杯豆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裴砚川,这人一脸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从被裴砚川拽着天天早起后,唐瑭起太早没事干,便也开始做早饭吃早饭,但今天…… 有点不对劲。 他没细想,伸手去拿那杯豆浆,指尖却不小心碰到裴砚川收回的手背,唐瑭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我自己来!” 裴砚川看着他,眉梢一挑。反应这么大,忽然开口:“你刚才——” 话说一半,刻意停住。 唐瑭刚坐下,被裴砚川这句话惊得差点站起来,瞬间炸毛:“别说。” “我还没说。”裴砚川的眼里带着戏谑。 唐瑭:“……” 好想捂他嘴。 唐瑭飞快地吃完早饭,和裴砚川一起下楼。刚到楼下,裴砚川停下脚步,特意望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 “看什么呢?” 唐瑭顺着裴砚川的视线看过去,刚要调侃他是不是在怀念“穿越出生点”,余光却瞥见垃圾桶旁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被啃了一半的包子,包子馅被掏空了,只剩下皱巴巴的面皮。 这包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没什么,走吧。”裴砚川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就要离开。 好像自己早上吃的那家。 唐瑭“哦”了一声跟上,没走两步,他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只黑色的野猫不知何时蹲坐在了垃圾桶旁,正望着他们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他看着那只傲娇的猫,突然觉得那猫的姿态和眼神和某人如出一辙,顿时忍俊不禁。 裴砚川脚步一顿,侧过头问:“笑什么?” 唐瑭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没什么。” …… 他们到了民政局。 门口贴着白底红字的指示牌,旁边还有一对刚领完证的情侣在拍照。 填表,拍照,盖章。 整个过程都很快。 拍照的时候,唐瑭有点不知道怎么站。工作人员一直在提醒让他俩站近点,笑一笑。 最后,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本子递给他们:“新婚快乐,祝你们幸福!” 唐瑭伸手接过,有点发愣。 他们真的结婚了……他偏头偷看裴砚川,为什么自己的结婚对象,一点反应没有? 正想着,裴砚川忽然伸手,将结婚证从他手上抽走,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走了,”他语气干脆,迈开长腿往前走,“去公司。” 裴砚川转过身,嘴角不经意间上扬几了分,但下一秒,又被他压了回去。 唐瑭完全没发现,他还站在原地,脑子有些跟不上现实,回过神时,人已走出几步远。 “等等我。”他赶紧追上去。 地铁上。 唐瑭抓着扶手,脑子还在转。不到两周,从陌生人到合法配偶,这简直是他人生中做过最大胆的决定, 他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裴砚川脸色如常,依旧很帅。 他收回视线,继续想。 他其实不后悔。 唐瑭承认,一开始,他看上的确实是裴砚川那副皮囊,但后来,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裴砚川是从小说里来的。这个人说话非常霸道,不会用现代智能手机,不懂法律,脑回路还非常奇怪。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人有神经病,可偏偏唐瑭觉得很有意思,甚至有点上头。 他的人生一直很顺,从小到大无病无灾,没经历过什么大挫折和困难,家庭幸福,学业优秀,人缘还好。 周围人都羡慕他,可时间久了,唐瑭自己却觉得有点无聊。 每天上班下班,周末睡个懒觉,偶尔约朋友吃个饭。日复一日,像复制粘贴。 就是在这样平稳安定的生活里,裴砚川出现了。从此,唐瑭的生活泛起涟漪,掀起波澜,甚至翻涌起海浪。 他愿意,甚至很乐意帮助这位外来客融入现实世界。因为这感觉很像是在玩养成游戏,还是高难度版本的。 至于结婚,不过是令他的生活更丰富了些而已。 想通以后,唐瑭也不再纠结,光明正大地在地铁上犯困。 裴砚川第一次独自坐地铁时,整个人像根紧绷的弦,紧抿着唇沉着脸站在角落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那天回家以后唐瑭问他感觉怎么样,裴砚川说他已经很久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了。 第15章 在杰克苏大陆,裴砚川出行向来是专车接送,司机24小时待命。曾经的他坐在迈巴赫后座,会因堵车而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真皮扶手,仿佛每一秒都在耽误他的生意。 唐瑭听了,笑嘻嘻的打趣他,说这是“霸总体验民间疾苦的必修课”。 但唐瑭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民间疾苦”,裴砚川早就尝了个遍。 十六岁的裴砚川独自经营着小卖部。由于店铺离批发市场很远,而他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二手自行车,所以经常天不亮就要去市场送货单。 那段日子里,裴砚川常常顶着晨雾蹬车蹬得满头大汗,又要赶在太阳升起前赶回店里开门。 偶尔遇上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单薄的雨衣根本挡不住雨水。起初每次淋湿都会感冒,后来竟也慢慢适应了。 冬天最是难熬。下雪天道路结冰,骑车必须格外小心,路上花费的时间更长,起床时间就不得不往再次提前。 即便如此,摔跤也是家常便饭。但那时的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往往顾不上自己摔得疼不疼,第一反应总是先检查自行车有没有摔坏。 如今挤在地铁里,虽然要忍受拥挤的人群和浑浊的空气,但裴砚川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广告灯屏,心里竟涌起一丝奇妙的感慨。 从前骑车要一个小时路程,如果有地铁,是不是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呢?和这个世界相比,杰克苏大陆的交通确实是差了点。 正回忆着,裴砚川忽觉颈侧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微微侧首,发现唐瑭不知何时歪了过来,正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年轻人垂着眼,睫毛纤细又浓密,柔软的发丝随着地铁的晃动,似羽毛般轻扫过他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裴砚川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那些年淋过的冷雨、在批发市场冻僵的手指、骑着自行车摔过的跟头……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掠过。 他以前从来不把这些当回事,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不过念头刚起,就又被他压了下去。 地铁晃了一下,唐瑭往他这边靠得更紧了些,裴砚川本能想侧开一点,最后还是没动。 到站的广播提示音响起,裴砚川拍了拍唐瑭的肩膀。 “到站了。”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嗯?哦哦,走吧。”唐瑭揉着眼,迷迷糊糊地迈开腿,完全没注意到裴砚川欲言又止的眼神。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地铁站,晨光正好。远处虹宁市创业园的幕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流动光晕下,有一处是属于星辉传媒的。 第13章 高维管理局。 拾祜站在零区入口。门禁系统闪过一道蓝光,而后响起机械的声音:“检测到未授权个体,权限不足,无法进入。” 放在平日里拾祜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但今天不一样。 “哼哼,零彧马上就来接我了,你拦不住我!” 门禁系统不具备对话功能,只能一遍一遍确认着拾祜的身份,重复道:“权限不足,无法进入。权限不足,无法进入,权限……” 拾祜对着系统做了个鬼脸,威胁道:“你安静点,再吵我就让零彧把你格式化!” 系统重复次数超过固定限制,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闯入,警告,警告——” “卧槽,我跟你开玩笑呢!”拾祜急忙跳到一旁躲过系统的检测射线。 这时零彧匆匆赶来,手环上还闪烁着未处理的安全警报。他瞥了拾祜一眼,随后在系统里快速输入了一串高级代码。 “已获得临时权限,欢迎光临。”系统的声音立刻温顺起来。 “零彧!”拾祜一个飞扑抱住他:“你想我没有啊?” 零彧不答,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好气道:“来了就给我惹祸。知道触发一次警报我要写多少报告吗?” 门禁系统的警报会传到每一位零区秩序管理者的智能芯片上,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零彧事先向上级打过招呼,说要把拾祜带进来。 但管理员跨区参观本就是不合规矩的,零彧再三担保并承诺事后会写反思报告,领导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答应了。 现在拾祜又触发了门禁警报,零彧罪加一等,反思的内容又增一条。 毫不知情的拾祜“嘿嘿”一笑,环着对方的肩膀,直言道:“我想你了嘛,我们都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零彧将他的手拍下去,先行一步带路:“哪来的一个星期,不就过去两天?” 拾祜紧跟在他身后:“哦对,你看我,天天盯着三层那群小人,日子都迷糊了。” 在高维管理局,针对不同维度的世界,他们习惯用层级数称呼。而三层指的就是是三维现实世界,也就是唐瑭所在的世界。 不同维度,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同,而管理局和三维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大概是1:4。 零彧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么喜欢三层,把你扔进去玩两天?” “可以吗?”拾祜眼睛一亮,抱着零彧的胳膊就开始撒娇:“两天不够,我想多玩两天。” “可以个屁。”零彧无情拒绝,“把管理员扔去三层是违规的惩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三层。” “哦……” 拾祜挽着他的胳膊,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走过长廊时,突然指着地上:“那是什么?” 一团半透明的不明胶质生物在地上缓慢蠕动着,表面还浮现着数据流的花纹。 零彧冲那坨东西点头打了个招呼,对方大幅度蠕动了一下算是回礼。 “那是零佑。”零彧见怪不怪,“他说这个形态办公效率高,能直接瘫在面板上接收数据。” “哦——”拾祜恍然大悟,又道:“上次我还看见肆凡把自己折成纸飞机在走廊飞呢。” “早知道当初选建模的时候——” 拾祜话说一半,走廊里突然闪现一道金色光影,零彧猛地停下脚步。 金色的,是审查官! 不等拾祜反应,零彧已经将他护在身后。 “零彧,解释一下。”审查官的电子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道光影缓缓变化成一面光屏,上面是拾祜刚刚偷用权限在系统后台给零彧画的q版涂鸦。 零彧:“……” 拾祜躲在他身后,畏畏缩缩地观察着零彧的表情,对方的眼神好像在说他的愿望马上要成真了。 “我突然不想去三层了!” “由不得你!” …… 现实。 创业园区门口 唐瑭戳了戳裴砚川:“欸,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进去以后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裴砚川侧头看他,唇角轻勾:“凭什么?我是总裁,我说了算。” 唐瑭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继续道:“还有,在公司不许公开我们的关系。” 裴砚川目光一沉:“为什么,我们的合法婚姻见不得光?” “不是!”唐瑭连忙否认。 该怎么和裴砚川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呢?唐瑭绞尽脑汁,最后想了个答案:“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然后又自我肯定地重复:“对!禁止办公室恋情,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 裴砚川不以为然:“我可以改制度。” 唐瑭气道:“你这是以权谋私!” 裴砚川看着唐瑭炸毛的样子,忽然笑了:“虽然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这一次。” 唐瑭松口气,忽然想到裴砚川之前的话,又问:“你真有信心能把公司救活?” “三天。”裴砚川竖起三根手指,朝唐瑭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瑭试探着问:“什么三天?” 裴砚川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声音低沉:“三天时间,我会让星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说着,门卫大叔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哎哎哎!那小伙,没有工牌不让进啊!” 又来? 裴砚川脸色一沉,逼近保安:“你,很好。” “上一个敢拦我的人,唔——” 唐瑭赶紧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抢道:“不好意思叔,他是新来的。” 星辉传媒的地址在虹宁市创业园区,门卫大叔是创业园的人,记不清各企业的人员,只认工牌。 “我不管你新的旧的,”门卫大叔撇嘴道,“没工牌的都来这儿登记!” “是是是,我们登记。”唐瑭松开裴砚川,把他拉到一旁填表。 裴砚川还跃跃欲试,想去和门卫大叔理论,无奈又被唐瑭一把拽住。 “老实点!”唐瑭把笔塞他手里,“工牌一会儿让人事拿给你。” 裴砚川这才不情愿地拿起笔,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而后一把将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第16章 门卫大叔被这边的声音惊动,喊道:“嘿!手劲小点,我就这一根笔。” 裴砚川无视门卫大叔,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唐瑭无奈摇摇头,跟了上去。 前台小妹林筱霜原本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唐瑭, 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唐总监,来了啊!” 唐瑭朝她礼貌点点头:“上午好。” 林筱霜视线落到他身后的人,好奇道:“唐总监,这位是……” 唐瑭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ceo裴总。” “裴总好。”林筱霜礼貌打了个招呼。 公司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支楞起脑袋看,好奇这位新来的裴总。 裴砚川视线扫过大家。第一印象:人员散漫,管理混乱,明显需要整改。 “十分钟之后开会。”裴砚川一句话扔下去,语气干脆不容置疑。 然后唐瑭带着他,把各部门情况看了一圈。 直播间内,还没到直播时间。公司唯一的主播杨恬花正坐在椅子上,妆容精致,穿着得体,但姿态很懒散。 她看到有人进来,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完全不理裴砚川。 她眼神中的不屑,被裴砚川精准捕捉。 运营办公室,坐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看到裴砚川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裴总好!” 裴砚川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技术部,一个年轻男生窝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唐瑭不得不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赵承阳?” 男生吓了一跳,连忙摘掉耳机。 财务会计是个东北人,看见裴砚川,大大咧咧冲地喊了声:“裴总好。” 实地看完,裴砚川心里已有数。 尽管已事先了解过公司情况,但亲眼看到这些状态,他觉得这公司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准备开会吧,会议室在哪?”裴砚川语气生硬,似乎在压着怒气。 “好的,裴总跟我来吧。”唐瑭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和他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 唐瑭边带路,边补充道:“前台那位叫林筱霜,是个综合助理,负责公司内部各部门协调和主播辅助。” “还有,筱霜也算咱们公司客服,负责和消费者对接。她掌握的信息,应该是全公司最齐全的。” 裴砚川点点头:“我知道了。” 会议室里,加上唐瑭和裴砚川一共七位员工,围桌而坐。裴砚川站在桌子前,身姿笔直,目光冷冽而专注,仿佛整个空间都以他为中心。 “我是裴砚川,星辉传媒的新总裁。”裴砚川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裴砚川一开口,唐瑭心里微微一颤,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如此之强。 明明刚才还在和门卫大叔掰扯,现在完全换了一副气场——冷静、果断、天然带着一种权威感。 唐瑭下缩了缩肩膀,暗想:「这就是小说里说的霸总气质吗?和在家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也许……公司真的有救了。 第14章 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裴砚川面对众人,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有疑问。所以我直接说,从今天开始,公司的运营状况会有一些改变。” 会议室里很安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唐瑭坐在他旁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看着好像是那么回事。 裴砚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到杨恬花身上。 杨恬花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玩手机,指尖随意滑动着屏幕,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她确实见得多。以前的会议,大多都是围着她转的。直播策略,怎么说、怎么改,最后都要看她点不点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发作,只是收回视线:“首先我要知道,星辉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空气静的有些发闷。 运营负责人丁晟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他很清楚,这种问题,说对了不加分,说错了要背锅。 裴砚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这种沉默,他再熟悉不过。 “看来没有人愿意主动回答,”裴砚川语气很平,没有任何起伏,“那我来帮你们总结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到白板前,马克笔在板面上划过,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直播流量惨淡,商品销售量下降】 两行字落下,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转身,看向众人:“流量不好是现象,销量下降是结果。原因是什么?” 唐瑭下意识要接话,还未开口,裴砚川看了他一眼。 唐瑭顿住,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不让说。 沉默中,他渐渐反应过来,裴砚川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在等他们自己开口。 空气渐渐被拉长。 林筱霜低头抿着唇,一言不发。丁晟头皮直发麻,感觉自己像被点了名,又像还没被点名,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旁边的赵承阳刚刚还半靠着椅背,这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 财务大哥眼神飘来飘去。杨恬花倒是没什么变化,手机依然握在手里,视线也没移开过。 过了几秒,裴砚川开口,语气冷了一点:“没有人说?” 丁晟终于扛不住,清了清嗓子:“裴总,这个……主要是平台流量推送,还有市场环境——” “说人话。”裴砚川打断他。 丁晟笑容僵住。 见状,唐瑭适时插了一句:“裴总的意思是,要具体到我们能控制的部分。” 裴砚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丁晟连忙点头,语气明显收敛:“对对对,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投放策略有问题。” 裴砚川点了下头:“继续。” “还有……用户停留时间短,直播转化率不高。” 看来这公司还没有烂透。 裴砚川转向另一侧:“林筱霜。” 冷不丁被点名,林筱霜一愣,立刻坐直:“在。” “你负责对接用户?” “是。” “那你来说,用户的反馈如何?” 林筱霜指尖收紧了一下,有些紧张:“发货慢和质量不稳定,有一部分是供应链那边的问题。但……” 她停了一下,悄悄看了杨恬花一眼,声音比刚才小了些:“我们内部也有问题。经常有消费者反应直播间讲解和实际不完全一致。” 闻言,杨恬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丁晟也没再说话。 这些情况,其实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没人敢点破,特别是牵扯到主播的时候。 “很好,至少有人还在看问题。”裴砚川说完,转身在白板上又写了几个字。 林筱霜有些怔住,这算是在夸自己吗? “问题已经摆在这里,流量、转化、售后,没有一个是合格的。” 裴砚川说的很慢,像是在一条一条审判。 “这种情况下,公司还能运转,只能说明你们运气不错。” 财务大哥想到公司的财务报表,忍不住小声“嘶”了一下。 裴砚川继续道:“从今天开始,所有数据按天汇总。我不关心你们怎么做,我只看结果。” “达不到我的预期,就换方法。再达不到——”裴砚川的眼神扫过杨恬花,“换人。” 最后两个字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是对谁说的。 下一秒,杨恬花缓缓抬起头,看着裴砚川,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她在星辉当主播快一年,还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点她。 几秒后,她轻笑了一下:“裴总说得倒是容易。” 唐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裴砚川。 裴砚川神情不变,语气平淡:“难吗?” 杨恬花没说话,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我看过你的直播。”裴砚川盯着她,眼神冷静而精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杨恬花的目光也稍微一动。 裴砚川直接道:“节奏在走流程,情绪是硬带的,讲解没有重点。” 裴砚川顿了一下,断言:“你在等下播,不是在卖货。” 杨恬花的脸色瞬变,像被戳中了痛点,嘴角紧绷。 裴砚川字字见血:“互动点固定没有创新,说的很多话你自己都不信。观众能留下来,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唐瑭越听,心里越沉。 杨恬花的问题,他清楚得很,刚入职的时候,业务能力很优秀,但后来的直播完全是在敷衍走形式。 他原本想着以后还能靠她的人气稳住直播间,却没想到裴砚川一点情面不留,把她的问题全都点了出来。 思及此,唐瑭侧头望向裴砚川,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意外,也有些佩服。 第17章 这个人,不是只会吓唬人的嘴上霸总,而是真正的能看见问题、解决问题的人。 杨恬花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又不愿意承认,语气带刺:“但是裴总,没有我,这公司早就散了。”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她,显然被她的大胆惊讶到了。 裴砚川丝毫不吃压力,嗤笑一声:“那就从你开始。” “下一场直播,我要看到变化。” 杨恬花眉头紧皱,心里窝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结果直接压在她头上,而不是顺着她来。 末了,裴砚川补了一句:“公司如果只靠一个人撑,那不是能力,是风险。” “散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会议室里依然静默,众人都没回过神。 唐瑭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吃惊:他原以为,自己今天的任务是给裴砚川收拾烂摊子、打圆场。 但现在看来,这人根本不需要。 杨恬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啦”一声。她眉头紧蹙,紧紧握着拳,没理任何人,带着怒意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唐瑭无奈摇摇头:“好了,都干活去吧。” 财务边走边嘟囔:“这日子要热闹咯。” …… 开完会没多久,整个公司都笼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林筱霜手里捏着一堆反馈表格,边整理边嘀咕:“这数据也太乱了,可不能出错了……” 运营部丁晟盯着电脑上改了三遍却依然显示旧版的策划案,眼睛瞪得大大的,拿起手机质问广告平台的人。 赵承阳也不再敢摸鱼,一遍一遍调试着直播设备,突然屏幕闪了几下:“怎么又黑了?” 唐瑭敲了敲裴砚川办公室的门。 “进。”裴砚川正在看公司财务报表。 唐瑭抱着几个文件夹:“公司法人更换,有些法律上的文件需要你过目。” “放哪儿吧。”裴砚川敲了敲桌子 唐瑭把文件放下,但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裴砚川视线移到唐瑭身上。 “没……就是……”唐瑭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刚刚对杨恬花说的话,她好像有点生气。” “所以呢?”裴砚川不以为然。 “万一她要辞职怎么办?” “那最好。” 唐瑭愣了一下:“啊?” “她早就该走了。”裴砚川继续看报表,“她的粉丝价值时限已经到了。留着她,只会拖累公司。” 唐瑭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裴砚川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说,我这样太绝了?” “有点。”唐瑭承认。 “你说她之前给前总裁提出过涨薪的要求是吧?”裴砚川问。 “是的。” “她是在威胁你们,这种人,给再多好处也不够。”裴砚川难得多解释了两句,“公司现在离不了她,所以你们会因为害怕而妥协,我不会。” 唐瑭突然明白了:“所以你说的下一次直播要看到改变……” “给她一个台阶下罢了。”裴砚川说,“她可以选择改变,继续留在公司,也可以辞职。就算她不主动走,下次直播过后,我也会开除她。” 唐瑭好心提醒:“《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不得随意开除劳动者。” “啧。”裴砚川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很快又整理好表情,自信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主动离开的。” “好。” …… 另一边,虹宁市的高级公寓里。 拾祜坐在沙发上,从手机上翻看着管理局传来的监控录像,他看到裴砚川和唐瑭从民政局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红本本。 “怎么还结婚了?”拾祜咬着手指,小声嘟囔。 应该不会影响到未来吧。 “看什么呢?” 零彧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吓了拾祜一跳。 “没,没什么。”拾祜一惊,立马把手机锁屏。 零彧走过来:“藏什么呢?” 拾祜靠在沙发上,躲无可躲:“没有啊,哈哈哈……” 零彧冷脸道:“你最好没有给我闯祸。” “怎么会呢!”拾祜笑得十分不值钱。 零彧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任务来了,走了。” “哦哦。” 第15章 周二一早,阳光透过高楼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星辉传媒,冲淡了公司里压抑的气氛。 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在抱怨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和纸笔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急促又凌乱。文件从桌上滑落,被一只慌乱的手捡起,堆成新的小山…… 公司仿佛被龙卷风扫过一遍,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忙乱,每个人都像一根紧绷的弦,配合起来,节奏杂乱无章。 赵承阳满头的汗,手指在调试器材间来回滑动:“丁哥,帮我看看这次行了吗?” 丁晟一边处理着手机消息,一边飞快扫了一眼屏幕:“不对不对,你再调调。” 林筱霜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各种订单选品的数据,小声嘟囔:“可不能出错……” 裴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一片混乱,尽管这些员工看起来都很努力和忙碌,但完全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节奏行事。 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上辈子的场景。那时候他带的团队,每个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说一不二。即使碰到再刁钻的对手,也从没有这样混乱过。 为什么能差别这么大? 裴砚川微微眯起眼,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直播准备终于完成,杨恬花在镜头前坐定,耳机戴好,准时开播。 “家人们,好久不见。欢迎来到……” 语气标准,开场一如既往的专业,但明显缺少平日的热情。 弹幕稀疏,在线人数缓缓爬升,最后停在几十个人上下,怎么也上不去。 杨恬花扫了一眼留言,还是那几个熟悉的id在向她打招呼,她早有预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自顾自地介绍起产品。 “今天先给大家看一款保温杯。” 她拿起杯子,熟练地对准镜头,手腕微转,将logo清晰的出现在屏幕里。 “这款保温杯能保持热水温度长达八小时,出差、通勤、旅行都很方便。” 杨恬花边说,边拿起旁边纸杯,准备做倒水演示。 “哗——” 她不小心手腕一偏,一小片水直接倒在桌面上,顺着桌子边缘流下去。 林筱霜作为直播助理,反应极快,抽纸已经递到她手边。 杨恬花脸色微沉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纸巾,把水渍压干。 “刚刚手滑了一下,”杨恬花再次看向镜头,扯出一个笑,“继续给大家看一下密封性。” 她拧紧杯盖,轻轻晃了晃。 与此同时,灯光忽然偏了一下,她的脸一瞬间暗了下去。 后台的丁晟见状,压低声音:“灯光偏了,小赵快看看。” 闻言,赵承阳手忙脚乱地调着灯架。灯光晃动,杨恬花的脸一会被打得过亮,一会又变黑,有点滑稽。 丁晟催促道:“快点快点!” 赵承阳也急:“在调了,别催,这样行吗?” 弹幕慢慢多了几条—— 【主播怎么一会黑一会白的?】 【灯坏了吗哈哈哈】 杨恬花脸色微变,硬生生把节奏拉回来,继续往下讲:“这个杯子内胆是——” 话说一半,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杨恬花说出去的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机械音。 她停住,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弹幕却开始热闹起来。 【主播声音炸了】 【我卡了吗】 【说啥呢,听不清】 杨恬花盯着屏幕,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刚刚设备有点问题。” 她侧头看了一眼后台,做了个口型:「怎么回事?」 林筱霜盯着后台数据,眼中闪了一下:“在线涨了,刚才的事故带上来的!” 丁晟反应更快,直接改策略对杨恬花道:“跳中段,先推榨汁机。” 只一瞬的时间,整个后台在发生事故和补救事故之间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另一侧,唐瑭和裴砚川站在一起,注视着这一场漏洞百出的直播。 唐瑭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裴砚川站在那里,没有发火,只是神情比刚才更冷。 直播还在继续。 杨恬花皱了皱眉,收回视线:“我们继续,这是一个便携式榨汁机。” 她按下开关,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依旧没有反应。 然后她听到耳机里传来—— “电池呢?” “刚刚不是还好的吗!” “换一个换一个。” 弹幕开始有人调侃。 第18章 【这直播怎么回事,新型带货手段?】 【欢迎收看大型事故专场】 【笑死我了别关】 杨恬花把榨汁机放回桌上,没再继续。 她缓缓抬头,看向镜头,脸上最后一点营业的笑,彻底消失:“今天不播了。” 后台皆是一惊,所有人看向同一个方向——裴砚川。 丁晟喉咙发紧,小声开口:“裴总,这……” 裴砚川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那条因为事故明显上升的在线曲线。他十分清楚,这是一场已经证明失败的试验。 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随她。” 唐瑭心里一沉,他知道裴砚川放弃的不仅仅是这场直播。 赵承阳手一抖,关掉了直播。 画面黑下去的一瞬间,杨恬花摘下耳机,声音不高,但很干脆:“我要辞职。”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丁晟试图打圆场:“恬花,这就是一点小问题……” 杨恬花质问:“哪一个是小问题?” “呃……全部?”丁晟挠挠头。 都是小问题,加在一起似乎成了大问题。 杨恬花有些气笑了,而后看向裴砚川的方向,语气认真:“裴总,我要辞职。” “可以。”裴砚川很容易点了头。 除了唐瑭,他的回答几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杨恬花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想着如果裴砚川不同意,她就再输出两句,甚至连情绪都酝酿好了。 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她不确定道:“……就这样?” “不然呢?”裴砚川看着她,语气淡得像是在批假条。 杨恬花噎了一下:“不应该劝一下?” 比如要留住自己,加点工资什么的。 “劝有用吗?”裴砚川语气依然听不出变化。 杨恬花:“……” 后台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紧张的氛围突然松了一点,裴砚川没管。 唐瑭上前一步,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温和:“按照合同,提前解约要赔付三个月的平均收益。你真想好了?” 闻言,杨恬花嗤笑一声,语整个人都轻松了:“我上个月分成是94块8,三个月不到三百块钱,我给就是了。” 众人鸦雀无声。 裴砚川挑了一下眉,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看向唐瑭,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这公司,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唐瑭默默避开裴砚川的视线,只道:“好的,你一会去找财务就行。” 见状,林筱霜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花姐……” 杨恬花看向她,犹豫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这话一出,赵承阳瞪大了眼睛:「当着老板面挖人?」 林筱霜自入职起,接触最多的就是杨恬花,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她都帮了她很多。现在杨恬花要离职,林筱霜多少有点不舍。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砚川,对方没有阻拦,甚至视线都没有偏过来,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去留。 她攥紧手指,想了想道:“我留下。” 裴砚川多看了林筱霜一眼。 “行。” 杨恬花答应得很干脆,也没想着再劝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大家都在等裴砚川发话。 裴砚川在众人期待注视的目光下开口:“刚才在线最高多少人?” “一百三。”林筱霜连忙回。 平时都是两位数。 裴砚川点点头,很认真地得出结论:“还行,问题不大。” 全场:“啊???” 所有人都没跟上他的思路,这语气里的肯定到底是给他的勇气? 裴砚川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直播。灯歪,声炸,机器不转,人在硬讲,一团糟。 但数据涨了,弹幕最密集的时候,刚好是最乱的时候。 他抓住重点:“观众喜欢看事故。” 唐瑭隐约有点不安,他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那……我们也不能天天炸设备吧。” “本质是节奏问题,”裴砚川很快道,“不需要炸设备,人也可以。” 这话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承阳小声问旁边的丁晟:“那现在怎么办?” 丁晟也压低声音:“要不……再试一次?” 事情发展到现在,唐瑭反而放松了,听到他们的对话,调侃了一句:“你试?” “我不敢。”丁晟连忙摆手。 在场的几位面面相觑。说到底,这里没有一个是能上镜头、直播带货的正经主播。 技术岗是技术岗,运营是运营,小助理兼客服,法务就更不合适了。 真正能站在镜头前的人,刚刚已经提了离职。 丁晟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裴总,现在招人来不及吧” 裴砚川压根没考虑招人的问题,不假思索道:“那就不招。” 唐瑭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我来。” 两个字落地,干脆又直接。 唐瑭猛然道:“你认真的?!” 第16章 裴砚川话一出口,有人试图劝。 丁晟先开口,语气委婉:“裴总,这个……直播还是需要一点经验的。” 赵承阳跟着点头:“对,而且还要控场、互动、临场反应……” 林筱霜更直接一点:“还要会说话。” 裴砚川眼神危险:“我是哑巴?” 唐瑭顿时笑出声来,赶忙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裴砚川语气坚定,“不用再说了。” 直播时间最后定在明天下午两点,裴砚川给自己留出了大概一天的时间做准备,足够了。 裴砚川虽然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但归根到底,直播带货对他来说也算是新事物。所以每个人都回到工位上各司其职后,他也没闲着,点进各大带货直播间,开始认真学习。 屏幕上,带货小哥声嘶力竭:“家人们!今天老板疯了,价格直接给我打下来!” 小哥身后站着的几位女主播齐刷刷地喊:“大降价!” 小哥非常激动:“家人们,看我们的一号链接,原价499,现在只要——” 哗众取宠。裴砚川略带鄙夷地划过去。 “一个成功的男人,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尤其是穿着。” 一位打扮成微商女强人模样的主播对着镜头展开一条裤子,“我们家的裤子,专为高端人士打造……” 裴砚川看着她手里那条裤子,版型奇怪,面料廉价,颜色还不正。 他点进链接,明晃晃的19.9映入眼帘。 裴砚川沉默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便宜的衣服了,上辈子发家以后,他的衣服都由专人定做,每件都不低于五位数。 今时不同往日,还是看下一个吧。 “姐,他们又来了。”一位小哥面露忧色。 旁边打扮个性的女主播,气场很足:“你们看不惯我可以,对我有意见也都冲我来,不要喷我卖的东西。差评可以刷,但我李玥问心无愧。” “姐——”旁边的小哥感动得快哭了。 这是在直播带货吗?裴砚川疑惑地看了一眼小黄车,没错啊。 下一秒,女主播话锋一转:“做人要有态度,要我行我素,就像我们家一号链接的彩虹假发……” 镜头一拉,五颜六色的假发直接怼脸。 还是个情景剧。裴砚川嘴角抽了抽,果断划走。 下一个直播间。 桌面整齐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灯光和人,只有一个女生坐在镜头前,不紧不慢地拆着一盒零食。 她说话很柔,有点像和朋友聊天:“这个我昨天已经试吃过了,不是特别甜,比较适合不爱吃糖的。” 直播间在线人数1.3w,弹幕很热闹。 【主播说话好好听】 【这个回购两次了!】 【这个真的不甜吗?】 节奏这么慢都行,裴砚川继续往下划。 “名家著作,现在只要299!家里有中考、高考、专升本、本升专的一定不要错过!299保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好像有点意思,裴砚川点进链接一看,沉默了。 名家著作:《家常菜100道》,月售3000+。 这真的有人买吗?他努力回忆着唐瑭科普过的电商黑话,这种一眼假的销售量叫什么来着…… 洗钱?好像不太对。 洗盘?等等,这好像是后厨干的活。 洗单?好像也不是。 算了不重要。 下一个。 画面切得很近,主播的语气故弄玄虚:“这个不适合所有人。” “预算不够的,不要买。但是我保证,它绝对值这个价格。” 第19章 主播没有详细介绍产品,弹幕却在激烈讨论,氛围反而被拉起来了。 反向带货? …… 裴砚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连续看了十几个直播间。有人靠情绪,有人靠信任,有人靠诈骗,甚至有人什么都不靠。 但很神奇的是,都有人看。 裴砚川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丁晟来送选品清单:“裴总,您要的东西。” “放这吧。”裴砚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子。 他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聒噪的东西扔出去,而后打起精神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在做着和上辈子同样的事:挑选商品,核算成本,思考如何把他们卖出去。 只不过,货架从实体变成了虚拟,而且卖的东西也有些不一样。 阳光悄悄偏移,缓缓爬过办公桌,最后在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裴砚川站在窗边,落日夕阳为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他的背影也被余晖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唐瑭站在办公室门口,即将敲门的手突然停住。 裴砚川望着窗外的创业园区,侧脸被柔光描摹,硬朗的眉峰骨相在此刻竟生出几分柔和。 “裴砚川,回家了。” “嗯。”他应了一声。 他们离开的时候,公司只剩他们两人,关掉前台的灯后,两人一起往外走。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人流散开,傍晚的风迎面吹来,裹挟着远处的桂花香。 唐瑭深吸了一口气,心情舒缓,问:“你今天看了一下午直播?” “嗯。” 唐瑭偏头看他:“看出什么了?” 裴砚川思索道:“这个时代……和我那时候很不同。” “毕竟是有十几年的差距。”唐瑭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感慨,“现在都是快节奏,直播带货也讲究一个流量至上。” “对了,之前让你看的《民法典》你看得怎么样了?”唐瑭忽然道。 裴砚川没有任何犹豫:“看完了。” 唐瑭十分怀疑:“全都看完?” 裴砚川反问:“你在质疑我?” “没有……”唐瑭立刻认怂。 唐瑭心里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算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其实裴砚川根本没有看过那本书。之前在家的时候,唐瑭让他好好学习法律,他只是把《今日说法》看完了。 准确来说,他看的是把劳动纠纷篇、家庭纠纷篇,还有一些故意伤人的刑事案件——和直播带货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那本《民法典》,现在还摆在书房的桌子上,无人问津。 不过裴砚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卖货就是卖货。说得漂亮一点,让人想买,他们就买了。这和他那个时代做生意没什么区别。 反正法律只是用来约束那些不听话的人的,又不是用来约束他的。 次日周三。 裴砚川新的工牌终于到手了,他和唐瑭一起去上班,走到创业园门口,门卫大爷立马拦住他:“过来登记。” 裴砚川“啪”地一下把自己崭新的工牌拍在门卫大叔的桌子上。 裴砚川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头,看清楚了!我是星辉传媒的ceo。” 一旁的唐瑭冲他后背抽了一巴掌:“没礼貌,叫叔。” 裴砚川不情不愿地改口:“……老头叔。” 最后一个字被他咬的很轻,活像个赌气的小学生。 “什么ufo、ceo的,老头子我听不懂。”门卫大叔板着脸,将工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瞥了瞥裴砚川,冷哼一声,放他进去了。 裴砚川拿回工牌,也不服气地冲他重重“哼”了一声,昂首阔步地往里走。 唐瑭在后面跟着裴砚川,失笑道:“裴总今年贵庚啊?跟门卫大叔较什么劲?” “你有意见?” 唐瑭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什么都没说!” 两人刚进公司,就见林筱霜正在前台焦急地和丁晟比划着什么。 唐瑭连忙问:“怎么了?” “唐总监,你可算来了!”林筱霜火急火燎地刚要开口说事,又突然看到唐瑭身后的裴砚川,话锋一转:“诶,你咋和裴总一起来的?” 唐瑭镇定解释道:“在门口碰见的。” “哦哦。”林筱霜没有多想,急忙道,“裴总,唐总监。昨天发出去的和杨恬花解约的通知,现在有点发酵舆论了。” 丁晟把手机递过去,补充道:“虽然热度不大,但也有一定讨论度。” 大部分都是杨恬花的粉丝在抱怨,说什么“主播被欺负”“星辉倒闭”之类的,但也有人在吃瓜。 裴砚川看着评论,嘴角微微扬起。他接过手机,用星辉传媒的官号编辑发布了一条媒体。 【今天下午两点,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直播带货。】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唐瑭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啦?” “怎么了?”裴砚川转身看他。 唐瑭说:“就这么直接宣布?网友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丁晟突然插话:“唐总监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看裴总做的对。” 唐瑭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杨恬花走了,网上舆论对我们很不利”丁晟很认真地说,“裴总这条通知,没有署名,没有身份,就是一句很自信的话。” “网友看的这个,第一反应是什么?” 唐瑭和林筱霜同时开口:“什么?” “好奇。”丁晟继续道,“他们会好奇这是谁发的,为什么这么自信。然后他们就会在下午,来看我们直播。” 裴砚川接过话:“而这么发,会比直接说‘星辉ceo要直播’冲击力更强。” 他说完,略带欣赏地看了一眼看着丁晟。 丁晟被裴砚川的目光注视到,瞬间收敛,语气也变了:“我就随便说说的,哈哈……” 他又挂上那副讨好的笑,身子也缩了缩。 裴砚川眸光暗了暗,眼神中带着认可。这个丁晟,工作能力还行,分析也到位。 刚才那番话,逻辑清晰,对舆论的理解也很透彻,更重要的是,他敢于在众人面前提出不同意见。而且他很知进退,时刻在保护自己,不做那个出头鸟。 虽然圆滑,但这样的下属,确实很好用。 裴砚川转身,没再看他:“下去继续跟舆论吧。” 丁晟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里重新闪出了光彩:“好的,裴总。” 果不其然,消息发出去以后,立刻起了反应,星辉官号的评论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人谁啊,说话这么狂】 【是新主播吗?】 【搞这么神秘,不会有某个大v客串吧】 【蹲】 林筱霜看着热度,眼睛越来越亮:“评论过五百了,而且还在增长!” 裴砚川则是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很平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着一切。 唐瑭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夸道:“不错嘛,裴总。” 裴砚川眼里闪过一丝满足,得意地“嗯”了一声。 唐瑭摇了摇头,笑了。 下午一点五十九。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一种紧张但期待的氛围。 赵承阳守在后台,手指悬在“开播”键上:“裴总,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 唐瑭打断:“等一下。” 第17章 屏幕亮了,但画面里没有人。 网友们开始陆续进入。 观看人数从10开始跳动。 弹幕速度还不是很快,热度在慢慢积累。 【来了来了】 【前排就坐】 【我看看这是谁】 【神秘直播开始了】 20人,50人,100人…… 后台林筱霜眼睛都亮了:“数据比昨天好多了!” 丁晟在旁边祈祷:“人来,人来……” 裴砚川没有出镜而是和他们一起在后台看数据,这主意还是唐瑭出的。 既然关子卖出去了,不妨再卖彻底一点,让热度先升一会儿,裴砚川晚两分钟入境。 【人呢?】 【主播主播,呼叫主播】 【是不是某个网红要来客串】 150人,200人,300人…… 赵承阳确认所有设备都没有问题:“裴总,还要多久?” 弹幕速度越来越快。 【我赌一包辣条这是个骗子】 【还不出来,我走了】 【不是有热闹看吗,热闹呢?】 裴砚川瞥了一眼在线人数,500人。 “差不多了。” 他走到镜头前,拉开椅子坐下,面向镜头。他穿着一身西装,坐姿随意但不失气场。灯光映照下,把他的五官衬得愈发立体。 第20章 弹幕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阿这是谁!!!】 【卧槽卧槽卧槽】 【好帅啊啊啊】 【帅哥你说句话帅哥】 1000人…… 丁晟看着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后台系统显示:本场已被分享56次。 唐瑭暗道:「这个世界果然是个看脸世界」 裴砚川没有立刻开口,静静地坐着看着弹幕,放眼望去都是些“谁”、“帅”、“好看”、“说话”的字眼。 莫名其妙地,他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妈妈呀】 【他是不是笑了?!】 【帅哥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吗】 【主播再笑一个!】 【路人提问:这是颜值主播吗?】 2000人。这个攀升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弹幕里逐渐有人猜测 【帅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会是星辉的老板吧】 【不可能啦】 2500人。 裴砚川终于开口了。 “各位。”他声音低沉,很有磁性,“我是裴砚川,星辉传媒现任总裁。” 弹幕再一次炸开 【不是吧,总裁亲自直播】 【所以那条神秘通知是总裁亲自发的?】 【总裁讲话好好听啊啊啊】 【贵司还招人吗,我999毕业!能端茶倒水,主要想近距离欣赏帅哥】 【不懂就问,卖的是脸吗】 3500人。 林筱霜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分享次数还在上升!” 唐瑭紧紧盯着裴砚川,热度越高,越证明裴砚川不能出错,而他才刚刚开始,可不能翻车。 裴砚川又开口:“今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直播带货。” 【来了来了,这哥要装起来了】 【我就爱看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总裁现场教学,我坐好了】 唐瑭深吸一口气,问林筱霜:“有纸笔吗?” “有的,唐总监给你。” 唐瑭接过,刷刷写字,字很大很急,他举起来:【别乱承诺】 裴砚川刚好扫了一眼,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唐瑭这才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今天在我直播间,你们只需要听话。” 唐瑭一口气又吸了回去:“……” 弹幕直接笑疯。 【哈哈哈哈哈什么东西】 【你谁啊说听话就听话哈哈哈哈】 【主播在cosplay霸总吗】 【主播本来就是总裁哈哈哈】 4000人,4500人…… 数据还在涨,毫不费力的突破5000大关。 后台的众人有点看傻了,林筱霜试探道:“唐总监,这……” 唐瑭扶额:“再看看。” 裴砚川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还对反馈很满意,他继续道:“价格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你们只需要考虑配不配。” 唐瑭立刻写第二张,举起来:【别说了!快点卖货!】 裴砚川瞥了一眼,挑了一下眉:“我不会说废话,也不会浪费你们时间,你们只需要听重点。” 【他刚刚是不是看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在提词啊】 【不确定再看看】 唐瑭看到弹幕反馈,连忙把本子放下来。 裴砚川直接切入正题,拿起桌子上一块男士手表:“这个,还行。” 【??就这??】 【我那惜字如金的总裁】 【裴总再说两句!】 裴砚川看到弹幕,想了想又道:“走时稳定,外观……不丢人。” 两句话,还卡了一下。 【不丢人是什么形容哈哈哈】 【裴总你也觉得这表不好看吗?】 【好敷衍啊哈哈哈】 【裴总同款吗,这下不得不买了哈哈哈】 后台一群人直接傻眼。 丁晟小声:“这也叫带货?” 林筱霜一语中的:“这叫……精确。” 唐瑭盯着还在上涨的人数,和后台缓缓上升的订单销量,心情复杂。 离谱,太离谱了! 裴砚川似乎也察觉到效果,然后语气更笃定:“时间有限,你们可以犹豫,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做决策。” 弹幕死寂了一会儿,然后再次飞快滚动。 【好家伙开始接管人生了】 【来来来你帮我决定】 【裴总你长得帅我听你的】 观众开始拱火,唐瑭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在直播间,你们不用思考,听我的就行了。”裴砚川看着镜头,“我让你们买什么就买什么。” 【来控制我!!】 【这直播好像不太对劲】 【我就喜欢这种霸道的】 唐瑭忍无可忍,继续写:【不要命令观众!】 唐瑭举得比刚才低了一点,裴砚川眼睛刚瞄过去,就被弹幕精准捕捉。 【他在偷看!他绝对在偷看!】 【裴总你看啥呢,给我们也看看】 “命令?”裴砚川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什么,裴总你说什么!?】 【这直播是正经直播吗?】 唐瑭两眼一黑,写字:【说价格!】 “价格……”裴砚川突然忘了,下一句接道,“合理。” 唐瑭飞快翻页:【说具体价格!!!】 他也顾不上高度了,直接举,甚至比一开始举得更高。 裴砚川抬着头,很费劲地才看清,然后干巴巴地接了一句:“价格,链接里有。” 弹幕乱成一锅粥。 【这人好拽我好爱】 【裴总拒绝报价哈哈哈】 【裴总别偷看了】 【就我一个人好奇是谁在旁边举答案吗】 【你不是一个人。】 【现场开卷考试吗?】 裴砚川像是终于被问烦了,回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东西。” 唐瑭:“……” 他倒吸一口冷气,继续写:【别说绝对话!】 裴砚川根本没看。 好,彻底不听了。 裴砚川把表戴在自己手上,轻轻点了点表盘:“时间就是成本,戴上它,你不会因为做错误决定而损失成本。” 唐瑭越听越头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总脑回路好奇怪】 【我本来就不做正确决定】 【??开始上价值了】 【他是不是要卖课了】 唐瑭:“不行了。” 他把纸笔一丢,直接冲进直播间。 丁晟想拦:“等等,还能抢救——” 唐瑭甩下一句:“再晚就封号了。” 画面里,裴砚川正要继续:“这块表——唔” 一只手猛然伸进来。 “啪。” 直接捂住他的嘴。 裴砚川:“?” 全场凝固,然后—— 【?????】 【?????????】 【哪来的手???】 【卧槽物理打断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新型带货方式哈哈哈哈】 【我录屏了,这段要火!】 表还戴在裴砚川手腕上,镜头里,一只手捂人,一只手举表,画面极其诡异。 唐瑭看向镜头,职业微笑,手还死死按着:“抱歉各位,我是星辉的法务总监,刚刚裴总的部分言论——” 他停了一下,用尽毕生修养补了一句:“表达方式比较……个人” “刚刚那段,不构成任何消费建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大家理性购物。” 后台数据一路上升,分享人数破百,在线观看人数破8000。 丁晟声音都飘了:“这也能涨?” 林筱霜评价:“这带货都成综艺了。” 裴砚川被捂着嘴,眉头微皱,他把唐瑭的手拉下来:“你又来!” 【什么叫又!细说!】 【这个小哥哥是谁啊,长得也好帅啊】 【贵司看颜值招人吗】 【这直播太精彩了】 唐瑭小声道:“你说得太多了!” 裴砚川不服:“我说的是事实。” 唐瑭微笑着,手又给他按了回去:“你少说两句。” 【两位什么关系啊哈哈哈】 【这表本来不想买的,现在又想买了】 【好诡异啊,还记得在直播吗?】 【小哥哥是不是在刚刚旁边举牌子的人!!!】 【绝对是!!!】 裴砚川再次把他的手扯下来,声音压低:“我说的,没有问题。” 唐瑭:“有问题。” 裴砚川:“没有。” 唐瑭:“有。” 【他们当我面吵架!!!】 【笑发财了哈哈哈哈】 【喂喂,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 第21章 【能追更吗,这直播比电视剧好看】 弹幕没人问那块表的参数,但链接点击量开始疯狂上涨。观看人数也再创新高,直逼一万大关。 这场直播,最后是在一种极其混乱的状态下结束的,没有完整讲完商品,也没有标准收尾。 是丁晟看情况越来越失控,才催促赵承阳:“快,关掉。” 赵承阳:“现在?” 丁晟:“现在!” 下一秒,滚动的弹幕停止了,直播画面卡了一下,然后黑屏。 但裴砚川和唐瑭并没有安静。 裴砚川皱着眉,还在说:“我刚才那句没有问题” “问题大了!” “逻辑是成立的!” “法律不成立!” 两个人站在镜头前,还保持着刚才的站位。 丁晟走进直播间,小心翼翼地提醒:“裴总,唐总监,直播已经关了。” 两个人同时一顿,又同时开口:“结束了?” 说完,两人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丁晟看着二位,弱弱道:“结束了……吧。”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真的很抱歉断更这么久。感谢亲爱的还在收藏夹留着这篇文,现在大纲已重新梳理完毕,全文存稿,今日起恢复更新。 前十六章已进行全文替换,改动幅度比较大,如果有亲爱的看过旧版,辛苦回头补一下。 第18章 直播虽然结束了,但星辉传媒的官号粉丝量一直在涨,视频底下的评论也在不断刷新 林筱霜随手搜了一下关键词:“录屏被转了,好几个号都在发。” “标题……” 见她话说一半,丁晟好奇问:“标题怎么了?” “挺有意思的。”林筱霜咽了咽口水,把后半句补完。 唐瑭也凑过去:“我看看。” 《总裁直播被法务当场制裁》 “还有这个。”林筱霜划了一下。 《霸总直播现场惊现一只手》 “这个……” 《法务和总裁那些爱恨情仇》 唐瑭:“……” 他缓缓闭上眼,不是很想面对。 就在这时,裴砚川开口:“不用管,传播途径有了,流量也就有了。” “这是好事吗?”丁晟提了一句。 裴砚川判断:“是变量。好不好我说了算。” “明天复盘,让舆论再发酵一会。” “那现在……”林筱霜试探。 裴砚川发话:“下班。” 众人:“啊?” “下,下班?”唐瑭语气充满不可思议,“这才三点。” 裴砚川看他一眼,解释:“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干等着,没有意义。” “还是说,你还想再开一场?” “不是。”唐瑭一想起来就头疼。 “那就下班。” 没人再反驳。 几分钟后,人们陆续收拾东西,气氛轻松又诡异。 财务大哥没有看直播全程,听到下班的消息,做梦似的离开了公司,脚步都是飘的。 林筱霜冲唐瑭挥挥手:“唐总监,明天见。” “明天见。”唐瑭礼貌回道。 公司又剩下裴砚川和唐瑭两个人。 唐瑭还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你这总裁当的,说下班就下班。” 裴砚川抬眼:“不行吗?” 唐瑭立刻改口:“行!当然行!效率高,理念先进。”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非常符合社会主义企业管理理念。” 裴砚川:“?” 他没听懂,但觉得不重要。 “既然事情已经完成,就没有必要继续占用人力。” 唐瑭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要是天天这么想就好了。” “我一向如此。”裴砚川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管理是调度不是束缚,要合理分配资源和人力。既然阶段目标已完成,就没有必要再耽误彼此的时间,把精力消耗在等待上。 上辈子也是这样。 一次并购案结束后,助理问他是要继续进行下一个项目,还是复盘汇报。 裴砚川都不要,他说:“放假。” 后来那批人确实休假了。 现实里,唐瑭听完,冲他竖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知道就好。”裴砚川说得非常自然。 唐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又问:“那你也不留人加班吗?” “不会。”裴砚川说,“加班说明负责人没有安排好项目周期,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唐瑭缓缓开口:“……你这个逻辑,听起来加班会被你追责。” 裴砚川点头:“当然,这属于管理失误。” 唐瑭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随口吐槽一句,没想到对方接得这么顺。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唐瑭伸了个懒腰,语气松散,“星辉以前的老板经常压榨人,加班是常事。” “压榨?” “嗯。”唐瑭点头,“比如临时改需求,半夜拉会,有时候还让杨恬花晚上直播。一点也不人性化。” 裴砚川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怪不得能把公司经营成这样。” “大家都习惯了。”唐瑭说,“所以你现在不仅不加班,还提前下班,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走吧。”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 刚迈出门,秋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些凉意,唐瑭鼻子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真是秋天到了。” 裴砚川偏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你穿的太少了。” 唐瑭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加一件薄外套:“这还少?” 他看了看裴砚川,一身西装也没比自己好哪去。他拽着裴砚川:“走。” “干什么?” “给你买衣服。” 五分钟后,服装店门口。 唐瑭推门进去,裴砚川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两位想看看什么,最近秋季上新。” 唐瑭指指裴砚川:“给他挑一身厚衣服。” 店员看过去,眼睛一亮:“这位先生穿什么都好看,可以来这边看看。” 裴砚川被唐瑭推过去,有点不适应这种场景。 “这个。”唐瑭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往他身上一比,“试试。” “直接买不行吗?” “不可以。”唐瑭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快试试。” 裴砚川有些僵硬,但拗不过唐瑭,只好进了试衣间。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那件深灰色外套。 长度过膝,版型利落,整个人凌厉的气场被压了一点,反而显得干净收敛。 店员眼睛都直了:“很好看!” “挺好。”唐瑭也满意点点头,又拿起一件,“你再试试这个。” “不用了。” 唐瑭不松口:“再试一个,对比一下。” “没必要。” “有!”唐瑭态度很强硬。 裴砚川站着没动:“……” 唐瑭不乐意了:“又不花你的钱。再说了,天冷了不买衣服怎么行。” 裴砚川勉强被说服,又进去换了另一件,第二件是偏浅一点的色系。 出来的时候,店员完全压不住表情:“这件也很好看!” 裴砚川低头看了看袖口,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唐瑭上下打量了一下裴砚川,得出结论:“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 店员在旁边疯狂点头:“这位先生长得帅,身材和气质也很好搭衣服。” 裴砚川站在镜子前,听完这句,目光落到唐瑭身上:“你也选。” 唐瑭下意识开口:“我有衣服。” 裴砚川没理他,直接转向店员:“给他挑一件。” 店员笑嘻嘻地应下:“好的。” 唐瑭:“?” 他还没反应过来,店员已经递过来一件衣服:“这位先生比较适合这种风格。” 裴砚川吐出一个字:“试。” 几分钟后,唐瑭也站在了镜子前,还在推脱:“我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裴砚川语气坚定。 唐瑭对衣着其实没那么讲究,只图一个舒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是比平时顺眼一点,但仍然嘴硬:“也就一般。” 裴砚川:“那就再试一件。” “???” 接下来,流程复制粘贴。只不过主角换了人。 唐瑭被推进试衣间的次数,远超过裴砚川刚才的水平。他一开始还试图挣扎一下:“不用了,我穿什么都行——” 话没说完手里又被递了一件毛衣。 再出来时又被递上一件。 第22章 最后他直接摆烂:“行行行,换,我换还不行吗。” 旁边的店员看着两人的互动,低头装作整理衣架,实则在偷笑。 裴砚川也难得有耐心,一件一件看。 “这个不行。” “这个可以。” “这不好看。” 唐瑭听得直头疼:“你还挑上了。” 裴砚川看他一眼:“你刚才说穿什么都行。” “是啊。” “那就继续。” 唐瑭怀疑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最后结账的时候,前台堆了一小堆衣服,两个人还在做最后一轮意见交换。 “你穿这个好看,这件要留下。” “这个暖和。” “这个颜色不行。” …… 十分钟后,两个人终于走出店门,手上各提着几个袋子。 裴砚川三件,唐瑭七件。 唐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袋子,又看了一眼裴砚川:“……不是说给你买衣服,怎么给我挑了这么多?” “不多。” “行吧。”唐瑭叹了口气,“你说什么是什么,等冬天再给你买新衣服吧。” 夜色逐渐落下来。远处红绿灯变换,车流一停一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把人影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往前走,袋子在手里微微晃动,偶尔碰到一起,又自然分开。 风从街口吹来,夹杂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饭香。唐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裴砚川,明明还是那副说话能把人气死的样子,但不知怎的,竟让人觉得莫名踏实。 念头一出,唐瑭自己都惊到了,匆忙收回试视线,觉得自己疯了。 真要说的话,其实早就疯了。 裴砚川察觉到,问:“怎么了?” “……没什么。”唐瑭岔开话题,“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三天把公司救活,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 虽然方式有点出人意料。 “那当然,我裴砚川向来说到做到。” 翌日,上午。 会议室里,人比平时早了不止十分钟。每个人都精神抖擞的,一脸兴奋。 因为昨天那场直播,实在是太离谱了。 林筱霜小声对唐瑭说:“昨天我刷到好几个剪辑,都在问什么时候开第二场呢。” 唐瑭失笑,昨天晚上他和裴砚川也刷到了。网友们各种剪辑套路,把几分钟的片段来回拼,配上奇怪的字幕和特效,效果十分抽象。 昨晚,两个人吃完饭,唐瑭习惯性点开短视频软件。 “你看这个。”他叫裴砚川。 屏幕里,是裴砚川那句“今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直播带货。”,被反复剪成三连,然后接了个莫名其妙的转场音效。 紧接着画面一跳,唐瑭冲进镜头,直接捂嘴,配字【住口】 裴砚川看得皱眉,唐瑭看得直乐呵。 “你再看这个。”唐瑭划到下一个。 有人把裴砚川被打断的画面单独截出来,放慢。还配了个旁白【总裁试图越界,法务狠狠制裁】 裴砚川看着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在现场】 【这是什么直播,看着好有意思】 【坐等后续】 …… 唐瑭又想起昨晚上裴砚川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问第二场也正常。” 门被推开,裴砚川最后一个进来。 他站到大家面前,目光环视一圈,确认人员到齐:“开始吧。” 第19章 复盘会议没有开很久。 大家各自陈述了一下昨晚的现象,比如直播切片、涨粉量和评论之类的。 反响比预想的要好。最后得出的结论异常草率,但也很统一:再开一场。 丁晟问:“这次要不要调整一下流程?” “不用。”裴砚川直接定下,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自信。 唐瑭补了一句:“我盯着。” 这话一出,会议室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大家心里都有数。 还是同一时间,还是原账号,设备照旧,人也照旧。 唯一的区别是,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毕竟这次的直播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么离谱了。 灯光稳定,机位固定,商品也已经按顺序摆好。 直播正式开始。 这一次没有神秘开场,裴砚川直接坐在了镜头前。 在线人数从0跳到100,只用了十几秒。 弹幕明显活跃很多。 【来了来了】 【法务还在吗?】 【我来学习直播带货(认真)】 【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500人,1000人,热度上升的速度也明显比之前快。 “各位下午好。”裴砚川缓缓开口。 【我不好,我要看法务小哥哥】 【裴总你好】 【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 裴砚川拿起桌上的东西,还是表,和昨天是同一款。 “品牌,参数,价格都在链接。今天重点讲使用体验。” 【就这?】 【昨天那个呢?】 【这么正经?好不习惯】 裴砚川看到了,但没理,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这块表,表盘耐磨——” 【不听不听】 【把法务小哥哥叫出来】 【没有昨天那个我走了】 【退了退了】 在线人数上到6000人,增长速度明显变慢。 唐瑭站在旁边,一边盯着数据,一边盯着裴砚川。 丁晟盯着那明显变缓的数据曲线:“不对劲。” “也还行了。”林筱霜接道,“再等等看。” 裴砚川已经在开始讲表带材质,语气稳定,条理清晰,但弹幕越来越燥。 【无聊】 【我要看吵架】 【你们公司是不是内部不和】 【不是说有制裁吗】 裴砚川停了一下,终于问:“你们在找什么?” 弹幕瞬间统一。 【法务!!!】 【昨天捂你嘴的那个】 【把他叫出来!】 观看人数在涨,但明显迟缓。后台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唐瑭。 唐瑭没动:“……” 裴砚川看着评论区,点了下头,而后道:“他不参与本场。” 下一秒,在线人数直接掉了几百人。曲线肉眼可见的往下拐了一段。 后台丁晟:“这对吗?” “这……”林筱霜也挠头。 裴砚川盯着那个变化,没说话,几秒后他看向镜头外,开口:“唐瑭。” 猝不及防和裴砚川对上视线,唐瑭一愣。 【啊?啊?啊?】 【刚刚叫谁?】 【是在叫法务小哥哥吗】 【他名字叫唐什么?】 【糖糖?我没听错吧???】 “过来。”裴砚川抬了下手,动作很自然。 【啊啊啊啊过来,谁懂啊!!!】 【好霸道好喜欢】 【我宣布这是本场名场面预定】 【裴总:过——来——(主宰音)】 唐瑭:“……” 他走了过去,站在镜头边缘,没说话。 【来了来了】 【就是他!】 【法务哥哥!糖糖哥哥!】 刚刚掉下去的人数很快补上来,弹幕也越来越活跃。 后台林筱霜惊呼出声:“数据又回来了。” 丁晟感慨:“还得是唐总监啊。” 镜头里,裴砚川把表递给唐瑭,唐瑭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有点懵,怎么裴砚川一招手,自己就站到镜头里了? 弹幕开始催。 【说词!说词啊!】 【我要看捂嘴(急急急)】 【来了来了,互动来了】 【别愣着啊!】 唐瑭抬头,看了一眼镜头里茫然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裴砚川:“我说话?” “可以。”裴砚川点头。 唐瑭也不会带货,对产品也完全不熟,于是只能从最安全的方向入,憋了半天,干巴巴说了一句:“……理性消费。” 【法务哥哥一脸懵哈哈哈】 【经典开场!】 【不用说了,买买买】 【笑死我了,好有职业道德的带货】 林筱霜盯着上涨的订单量,语气复杂:“唐总监……真厉害。” “可能这届网友都很反骨吧……”丁晟有些语无伦次,“也可能我们直播间比较邪门。” 镜头里,唐瑭发现自己刚说完“理性消费”,像被触发了某种反弹机制一样,弹幕反而更疯狂。 他试图补充:“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弹幕已经提前预判。 【别解释!我买就行了!】 【解释就是加购】 第23章 【这是什么心理学实验吗】 虽然昨天唐瑭能不顾一切的冲进镜头捂嘴,但今天让他站在镜头前,正经直播带货,说一点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咚咚作响,眼神下意识瞥向裴砚川:“真的没问题吗?” 他说得很小声,又没有戴麦克风,没有收音,只有旁边的裴砚川听见了。 裴砚川看着他,像是洞穿了他内心的顾虑,低声道:“别怕。” 唐瑭脑袋嗡的一声,呼吸都漏了一拍,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 【别怕?!?!?!】 【裴总又开话术了】 【裴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带感了!】 【别说了,我买还不行吗】 【法务小哥哥被撩到喽】 后台的几位也有点傻眼。 赵承阳欲言又止:“这俩人……” 林筱霜选择岔开话题:“那个,直播间已经一万多人了,销量也突破新高了。” 唐瑭还在发愣,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他手里还握着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向裴砚川,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眼神交流!眼神交流!】 【靠!看眼神!】 【哇哇哇哇哇】 裴砚川朝唐瑭递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让唐瑭给大家展示产品。 唐瑭机械地朝镜头举起手表,正巧看到一条弹幕上写着【耳朵红了!糖糖耳朵红了!】 他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耳朵,心跳加速。裴砚川见状,动作自然地把表从他手里抽出来,吩咐道:“搬个凳子过来。” “好。” 唐瑭如蒙大赦,退出镜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待他有所动作,林筱霜已经把凳子搬了过来:“唐总监,加油!” 唐瑭:“……谢谢你啊。” 裴砚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弹幕也注意到了。 【这眼神好绝!】 【裴总的眼神太可怕了】 【录屏!录屏!】 【各位,我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唐瑭重新入镜,慢慢坐下。裴砚川这才收回视线,问:“你们想看什么?” 弹幕各说各话。 【互动互动!】 【小哥哥名字是哪两个字啊!真的叫糖糖吗】 【两位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吗】 唐瑭心里一直念叨:「冷静,冷静,不就是直播带货,你可以的!」 他看着刷屏的弹幕,挂上职业微笑,缓缓道:“裴总的意思是,大家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吃的喝的玩的,只要直播间有的,都可以给大家介绍。” 说完,唐瑭下意识瞥向裴砚川,小声说:“对吧?” 裴砚川眼神沉稳,轻微点了下头。 裴砚川在一众“啊啊啊”的弹幕里,挑到一条有效信息。 【有没有零食?】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盒巧克力:“这个巧克力,只有最高档的人才配得上。” 唐瑭的眼睛瞬间睁大,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笑死我了】 【看人给吓的】 【裴总语出惊人】 【好的我是高档人士,我买】 裴砚川:“有问题?” “有问题!”唐瑭一把抢过巧克力,一边翻看熟悉产品,一边飞快解释道:“你这是引导性消费歧视,暗示不买这个产品的消费者品味低。不仅违反《不正当竞争法》还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哦天哪,学到了】 【裴总精准踩雷】 【还能这样违法?】 “这个巧克力是百分百……”唐瑭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代可可脂?!”他尾音上扬,不可置信。 唐瑭本来想借着说明巧克力主要成分,说点什么“健康美味”,把直播带回正规,结果现在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唐瑭无奈地看向裴砚川,欲骂又止,眼神好像在说:「你看看你选的什么玩意?」 裴砚川语气无辜:“代可可脂……不高档?” 【不像演的,他真的不知道】 【这差距也太大了】 【堂堂大总裁不会不认识代可可脂吧】 【前面的,人家都是总裁了肯定不吃这些东西】 唐瑭尴尬笑笑:“那个……代可可脂也挺好的,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笑死我了,顶级圆场】 【不是真巧克力啊】 【到底在高档什么哈哈哈哈】 【法务小哥哥表情好精彩】 唐瑭翻开配料表,仔细看,结果发现植物油和糖排在前两位。他再次看向裴砚川,表情更复杂了。 裴砚川看唐瑭眼神复杂,不明所以:“怎么了?” 唐瑭心里吐槽:「丁晟到底怎么选品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决定坦白:“各位,我需要和大家说实话。虽然代可可脂是合法的食品添加剂,但——” 他指着配料表:“这个产品的配料表第一位是植物油,而根据国家标准,要称为‘巧克力’,可可量必须达到一定比例。” “这个产品……可能不符合巧克力的定义。” 【懂了,高档的油巧克力】 【所以呢】 【???什么情况】 【好家伙】 唐瑭继续说:“所以这个产品,我们可能需要下架审查。” “这么严重?”裴砚川挑着眉问。 “是的。”唐瑭很严肃,“因为如果这不是真正的巧克力,那我们标注‘巧克力’就是虚假标签。这违反《食品安全法》。” 【啊?】 【一个直播,直接曝出产品问题】 【这是什么职业操守啊】 【糖糖小哥哥你真的绝了】 【学到了学到了】 “各位,我为刚才的不专业道歉。我应该在介绍产品前,就仔细看配料表。”他语气认真,“这款产品,我建议大家暂时不要购买。我们公司会重新核实它的标签和成分是否符合国家标准。” 【我们这是,见证历史了?】 【好实诚的直播间】 【这才是真的为消费者着想】 裴砚川裴砚川看着唐瑭的样子,眼神里闪过某种认可,也开口道:“各位,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感谢大家的关注。” 他停了一下,看向唐瑭:“对了,他叫唐瑭,王字旁,加上唐。” “今后他会继续在这个直播间里,为大家和我们的产品把关。” 突然被介绍,唐瑭耳朵刚褪下去的红又泛了上来,而不待观众反应,裴砚川已经点了下播。 后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6.19号从下章入v,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亲爱的,祝你们生活顺利,万事如意 再推推预收《金鱼日记》,不出意外七月开文,文案如下,谢谢支持~ 温柔克制掌控欲攻x乖顺敏感回避型受 “眼睛是哥哥的,人也是。” 【苏瑜视角】 苏瑜十三岁时被打坏眼睛遗弃,十四岁被收养并重见光明。 谁也不知道,他藏了一个疯癫又禁忌的秘密——他爱上了那个从未见过面、却把眼角膜捐赠给他的亡兄。 他像个误入禁区的小偷,偷了哥哥的眼睛,夜夜摸着哥哥的旧日记本,窥探着他早已死去的人生。 直到某天,一个陌生男人闯进了他的生活。男人步步侵入他的生活,在无人的角落,用梦里一模一样的缱倦语调喊他:“小鱼儿。” 苏瑜本能地抗拒和逃离:“别这么叫,我有喜欢的人了。” 对方却靠得更近:“喜欢谁?不就是我吗?” “你不是他……他已经过世了。”苏瑜红着眼眶不断退后。 “为他守贞?” 男人克制的手指抚上他发颤的眼睑,呼吸落在耳侧,声音低得近乎蛊惑:“可小鱼儿,昨晚你在梦里缠着叫我哥哥的时候,哭得可比现在乖多了……” 【苏瑾视角】 苏瑾死过一次,重生第一天就做了个春梦,梦里的人缠着他叫哥哥。 这不对吧?他哪来的弟弟?原来是养弟啊…… 后来,他发现自己那个乖顺内敛的养弟,正用着他的眼睛,哭着在日记本里写满对他的疯狂爱意。 看着苏瑜为了“死去的自己”,在现实里对自己百般抗拒、带刺防备。 苏瑾死死压制的掌控欲彻底失控——既然弟弟觉得那是不能碰的禁区,那作为哥哥,他就亲自带他越界。 【小剧场】 深夜,苏瑜在男人的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我讨厌你。” 苏瑾低头吻上他泪湿的眼睫,慢条斯理的笑:“没关系,讨厌吧。反正这双眼睛,本来就是我的。” 第24章 【阅读提示】 *双向梦境通感设定 *攻受1v1,身心双初恋 *攻自己吃自己的醋,伪替身修罗场 *主角无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 第20章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你选的那个巧克力, 真的有问题?” 丁晟恍惚回应:“啊……” 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这次的直播效果太过明显,根本不用等数据发酵,裴砚川决定当场复盘。 众人跟着他, 飘飘然地走进会议室, 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裴砚川盯着他们, 眼神凌厉:“谁先说?” 丁晟鼓了鼓勇气, 主动道:“产品的问题, 明天我会去送检。” “不止这个,”裴砚川冷声接道, “所有的选品都需要重新审核一遍, 确保质量。” 他说完看向林筱霜:“后台销量呢?” 林筱霜翻看数据:“巧克力卖得最多,手表比昨天热销,其他的产品虽然没有介绍, 但多多少少都卖出去一些。总体比较乐观。” 裴砚川若有所思道:“一会你联系一下买过巧克力的人, 给他们退款。” “好的。” 赵承阳刚把直播数据导出, 也道:“这场直播最高观看人数达到了三万,热度曲线在唐总监出境以后达到顶峰, 目前公司的账号也一直在涨粉,还有……” 唐瑭问:“还有什么?” 赵承阳有点不好意思:“网友们都在讨论这场直播, 准确来说是讨论你和裴总。” 唐瑭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裴砚川。 裴砚川像是早就料到,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直接道:“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直播。” “这……”唐瑭还想挣扎一下。 裴砚川抬眼看他, 目光压下来,语气不容置疑:“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唐瑭对上他的视线, 直接放弃抵抗:“行行行。” 反正这位霸总指不定以后会在直播里说什么话,有自己在旁边盯着,至少不至于真出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不敢吱声。 这件事就被裴砚川这么定了下来。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又是一起走的。 裴砚川突然问:“你今天说的那什么法,都是什么东西?” 不提还好,一提唐瑭就头疼:“先不说那些,我让你看的民法典,你到底看没看?” “没看。”裴砚川回的不假思索。 “你之前还说你看完了!”唐瑭急了,“我就知道!” 裴砚川淡定解释:“没时间。” 唐瑭被气笑了:“你有时间在直播间乱讲话,没时间看看法条?” 裴砚川还思考了一下,然后道:“确实。” 唐瑭:“?” 确的什么实? 他语气干脆:“快走,今天回去必须看。” 裴砚川微微挑眉,没说话。 一路上唐瑭都在数落他,从虚假宣传讲到侵犯消费者知情权,裴砚川不反驳也不说话,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回到家,唐瑭简单做了两碗面,吃完饭后,他直奔从书房拿出那本《民法典》,递给裴砚川:“今天你就在这看,看不完前两编不许睡觉!” “你——”裴砚川正要说话。 唐瑭直接预判,双手合十:“我没有命令你,我是求你,你快看吧!” “可以。” 裴砚川这才满意点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翻开了第一页。唐瑭见他终于听劝,松了一口气,坐在他旁边玩消消乐。 屋子里只剩下翻页声和手机的轻微提示音。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很快,节奏就不对了。 裴砚川翻书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偶尔停一下,也只是短暂扫一眼,然后继续往下翻。 唐瑭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问:“你看到哪了?” “第三编。” 唐瑭动作一顿:“这么快?你不会是跳着看的吧?” “你不信我?” “不是……”唐瑭盯着他,“两编,几百条,你一个小时看完?你这什么学习速度?” 都穿越了,难不成还带着小说里的主角光环吗? 裴砚川语气轻描淡写:“这很难吗?” “你还是别凡尔赛了。” 唐瑭突然恨裴砚川恨得牙痒痒。 《民法典》是2021年正式实施的新法律,那时他24岁,刚刚执业满1年。工作需要,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啃这部厚重的法典,可惜他的脑子早就不如上学的时候灵光。 大四法考那年,他记忆力好的惊人,背法条的时候甚至能准确说出页码数。可是后来背《民法典》的时候,翻两页就困,看三遍还记混,他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才掌握住。 但裴砚川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凡尔赛又是什么意思?我没兴趣跟你玩猜谜游戏。” 唐瑭扶额:“不重要。你记住了多少?” “全部。” 唐瑭不信,他挑着问了几条,裴砚川对答如流。 “……你怎么做到的?” 裴砚川看着他:“规则都是有结构的,有结构就能记。” “你这也太过分了……”唐瑭有点无力。 有主角光环就是不一样。 裴砚川没太在意,“嗯”了一声。 “对了,你想好明天的直播流程了吗?”唐瑭忽然问。 裴砚川答的自然:“和上次一样。” 唐瑭吐槽:“上次那叫直播事故……” 裴砚川突然合上书,起身走到客厅飘窗前:“直播带货,本质上也是一场表演。” 他停在窗边,缓缓道:“别人演的是情绪,我们可以演规则。” 唐瑭的视线追随着他,盯着他高大的背影:“怎么说?” “我不懂这个世界的法律,但你懂。”裴砚川转过身,面对唐瑭,“观众喜欢看事故,事故多了就可以变成流程。” 唐瑭愣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与其让我一条一条去记规则,不如直接试。” 唐瑭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我可以故意说错。” 唐瑭表情直接变了:“你先等等,你这个故意,我先声明,不建议。” 裴砚川继续道:“然后你负责纠正。” 唐瑭终于明白这人逻辑了,但是他很头疼:“你是想把直播间做成法治课堂吗?” “可以这么理解。”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你害死在直播间?” “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的专业能力过不过关” 唐瑭:“……”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指指裴砚川,又指指自己:“所以就是,你负责点火,我负责救火?” “差不多。” “合着要我一个人兜底?”唐瑭语气有点崩,“我要是拦不住你怎么办?” “我有数。” 说完裴砚川的视线落到那本《民法典》上,又补了一句:“我在学了。” 这话让人更绝望了。 唐瑭抬手捂住脸,很想哭:“怪不得你答应学法了,你是为了更精准的踩线吧。” 裴砚川没有否认:“知道边界在哪,才能向边界靠近。”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唐瑭压力倍增,苦中作乐开玩笑:“拿我当吉祥物耍啊?” 别人学法是为了守法,这位学法是为了精准地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 裴砚川没笑,他看着唐瑭,眼里透着一股认真:“你不是吉祥物,你是我的法务总监,也是我的——” 那个称呼对裴砚川来说很陌生,有点说不出口,但唐瑭听懂了。 他忽然想起裴砚川在街道旁盯着自动贩卖机的样子,那种被时代抛弃的孤独,唐瑭再也不会在第二个人身上看见。 他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最后认命般坐直身子:“行。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平心而论,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是效果有目共睹,唐瑭还是愿意一试的。 夜深了。 唐瑭把裴砚川赶去洗澡。自己则坐在地毯上,梳理着明天的选品清单。 他在每件产品后面都标注着几个法律红线:【禁止用“顶级”“第一”等字眼】【不可过度承诺功效】【临期产品需要提起保质期】 等到裴砚川从浴室出来,屋里寂静无声。 客厅灯还亮着,唐瑭趴在茶几上,已经睡着了。笔还握在他手里,指节轻轻松松地搭着,像是写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 裴砚川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对明天直播的限制和提示。 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写得稍显潦草:【不要在直播间凶人,他们是消费者,不是你的下属,不对,下属也不能凶】 “凶”字的最后一竖笔被拖得很长,看上去莫名有点执拗。 第25章 裴砚川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把笔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旁。 唐瑭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姿势不舒服。裴砚川盯着他看了会,最后弯下腰,伸出手,把人从桌边抱了起来。 动作不是很熟练,但很轻很稳,怀里的人呼吸节奏都没变。 唐瑭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软软的发丝划过裴砚川的下巴,带着熟悉的洗发水香气。 “啧。” 他身子僵了僵,感受着怀里这点不属于他的温度。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的世界永远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和处理不完的工作。 甚至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被切割得极其干净。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早早就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独自处理一切。 因为那时的他除了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也什么都没有。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裴砚川抱着人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往卧室走。 把人稳稳放在床上后,他又别扭地扯过被子,动作生硬地给对方盖好,甚至还细致地掖了掖被角。 唐瑭在被子里动了一下,自动调整成更放松的姿势,皱着的眉也舒展开。 他盯着唐瑭的睡颜,突然触电般收回了掖被角的手,把那句“麻烦”咽回了肚里。 第21章 唐瑭被闹钟叫醒的时候, 大脑有几分钟的空白。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他迷茫地躺了会, 意识慢慢回笼。 昨天他在客厅做笔记, 后来实在撑不住, 本来打算趴在那儿眯一会儿, 怎么一睁眼就躺到床上来了? 他很肯定自己没有梦游的毛病, 就算有也不能梦游回房,顺便还能给自己把被角掖得这么严实吧。 唐瑭猛地坐起身, 下床往外走。 客厅茶几摆放着那本厚厚的《民法典》, 旁边还压着那张做满标注的选品清单。 恰巧裴砚川从洗手间出来。 唐瑭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有点不确定:“昨晚是你把我……” 用“抱”好像太亲密,用“背”感觉也不对, 难道要用“拖拉拽”吗? 唐瑭正纠结措辞, 裴砚川已经开口:“顺手。” “……行。” 唐瑭心里暗自吐槽:「这手顺得是真顺啊……」 不过看到对方这么淡定, 他心里那点尴尬很快也就散了。 裴砚川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以后困了回房睡。” 唐瑭“嗯”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 两个人走进公司, 前台林筱霜抬头,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个来回,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唐总监,裴总,你们……又是一起来的?” 唐瑭有点尴尬:“啊?没有,就……顺路, 顺路而已。” 林筱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旁的裴砚川倒是面不改色, 径直往里走:“开会。” 会议室。 裴砚川说明了后续的直播方向,唐瑭负责补充细节。两个人你一句, 我一句,逻辑严丝合缝,把昨晚上的构想都阐释清楚。 其他人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切入点,最后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边听边点头。 直到回忆结束,众人还有点没回过神。 “刚刚……我没听懂,他俩是已经对好词了吗?” “我感觉我们好多余啊。” “这才几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那场直播。” “太可怕了。” …… 会议室外的讨论声还在不时往外冒,而当事人已经回到工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公司内部平静只持续到中午。 直播切片的速度传播的比想象中要快,不少营销号都下场转发蹭热度。 但讨论点都不在产品上,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那个法务才是直播主控吧】 【求指路,蹲下一场】 免费营销号帮助推广的结果就是,星辉官号的粉丝在涨,订单量在涨,预约观看人数也在涨。 裴砚川临时决定,将直播延后一小时,预告一挂出去,评论区瞬间沦陷。 【今天法务还在吗?】 【来了,纠错专场】 【想听裴总再说一句“你们必须听话”】 【有没有人赌这次裴总会不会被捂嘴】 …… 裴砚川忙着工作,一时忘了时间,从众多文件中抬头时,已经快一点了,他还没吃午饭。 恰巧唐瑭敲门进来,一边揉着后颈,一边道:“裴总,选品清单已经全部标注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午直播收敛一点。” 裴砚川接过文件,红黑的字迹交错,写的很详细,几乎每个产品都做了备注。 他难得开口:“辛苦了。” 唐瑭扯了扯嘴角:“你少给我闯点祸,我就不辛苦了。” “对了。”唐瑭看了一眼时间,“你也没吃饭吧,走,先吃饭去。” 公司其他人在饭点都吃过了,只剩他俩还在忙。 虹宁市创业园区前就是一条小吃街,每当夜色降临,各摊位的灯火便连成一片星河。唐瑭作为加班常客,早就和这儿的摊主们混了个脸熟。 此时已过晌午饭点,喧嚣褪去的的街道上,塑料桌凳零散地空置着,大部分摊主正趁着人少的空档吃饭,只有小部分的灶台还冒着热气。 唐瑭随口问:“你想吃什么?” 裴砚川随口应:“都行。” 唐瑭的目光略过熟悉的摊位,最后停在一个炒面摊前,摊主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悠闲地刷视频,于是他转头又问:“炒面吃吗?” 裴砚川淡淡道:“随便。” 得到这样的回答,唐瑭多少有点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看我干嘛?”裴砚川也盯着他。 “没什么。” 虽然已经知道裴砚川不挑食,但是霸总吃路边摊,也算难得一遇了吧。 两人还没走到炒面摊位前,摊主就注意到了唐瑭,连忙起身热情招呼:“小唐,今天怎么中午来了?” 唐瑭冲她笑笑:“姨,来两份炒面。” “好嘞,”女人边应边麻利打开煤气炉,“这位是你朋友啊?” “这是我们公司新换的领导。” 女人眼睛一亮:“好好,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唐瑭笑而不语,拉着裴砚川寻了个座位坐下,悄声道:“你知道长辈们夸完这句话,下一句是什么吗?” “什么?” 裴砚川看着眼前这张已经有些包浆的塑料凳,微微皱了皱眉,而后拈起一张纸巾反复擦拭,最后勉为其难的坐下半个屁股。 唐瑭调侃他瞎讲究,而后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接下来她肯定要问你有没有对象。” “不可能,除了父母,谁会在意这种事?”裴砚川嗤之以鼻,习惯性的想把手放在桌子上,但看着那油腻的桌面,最终选择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至亲才会过问此等私事,不过前世连个在乎他温饱的人都没有,更不提谈婚论嫁。 “一会你就知道了。”唐瑭笑笑,“话说……你上辈子没有被父母催过婚吗?” 裴砚川面无表情:“我没有父母。” 唐瑭眼中闪过自责:“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裴砚川并没有太大感觉。 等餐的间隙,裴砚川坐得笔直,挺直的脊背与矮小的塑料凳形成强烈反差,他盯着桌上长年累月的油渍,眉心的褶皱始终未平。 唐瑭看他这幅样子觉得还怪有意思的,又忍不住偷笑。谁能想到平日西装革履的霸总,也会憋屈地蜷在路边摊吃炒面呢? “来,你们的炒面!” 唐瑭伸手去接,礼貌道:“谢谢姨。” 裴砚川也淡淡道了声谢。 女人抹了抹围裙,和善道:“不用谢!你们吃你们吃。” 更令唐瑭惊讶的是,裴砚川的用餐仪态看似优雅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其实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一边仔细地卷起袖口,不让衣服碰到桌面,一边又毫无怨言地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吗?”唐瑭忍不住问。 裴砚川给出一个中肯评价:“还行。” 结账时,摊主的目光一直在裴砚川身上流连,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小唐啊,你这位朋友单身吗?” 唐瑭得意地冲裴砚川扬扬眉,满脸“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裴砚川无视他嘚瑟的模样,直接抛出一句:“我结婚了。” “哎呦,那算了……”摊主顿时泄了气,但马上又眼睛一亮:“对了小唐,上次跟你说在银行工作那小伙子你考虑的咋样啊?周末要不要见见?” 第26章 “啊?” 唐瑭喜欢男人的事在街坊摊主间不是什么秘密,这条街上的阿姨们都惦记着给他牵红线,光是今年就介绍了不下五个小伙子。 往常他都会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但今天裴砚川就站在一旁,于是他干脆直截了当:“姨,不用操心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砚川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却在听清他的说法后又沉下脸来。 “啥时候的事啊?”她略显吃惊,“改天带过来给姨瞧瞧呗。” “有机会一定。”唐瑭笑着应和,余光瞥了眼身旁黑着脸的某人,心里暗道:「这不就搁您跟前站着呢……」 回公司的路上,裴砚川突然扣住唐瑭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吃痛:“为什么不说你已经结婚了。” 唐瑭一惊,慌忙挣开,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他抬头对上裴砚川阴鸷的眼神,赶紧解释:“那个,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妈一样接受闪婚的。我要是告诉她我结婚了,她肯定得追问我什么时候结的,对象是谁……” 裴砚川眉头紧锁,但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唐瑭盯着他高大的背影,紧赶两步追上,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哄道:“这就生气了,小孩脾气吗?” 裴砚川仍然不想理他,径直往前走。 唐瑭想了想道:“那要不现在回去,我把你介绍给阿姨?” 前方的人突然刹住脚步,裴砚川转身时,唐瑭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走。”裴砚川作势真要原路返回。 “我的大总裁,别这么幼稚了,赶紧回去再熟悉熟悉产品吧。”唐瑭无奈推着他往前走,“下次再介绍你,把你介绍给一条小吃街的阿姨们。” “说谁幼稚呢?” “说我,说我。” 风从创业园区外的路口穿过来,街边的树影晃得很慢,像是被时间拉长了。 裴砚川推开直播间的们,里面已经有人在调设备了。 “裴总,唐总监,直播间已经准备好了。”赵承阳抬起头。 “这次直播预约人数比上一场多了三成,”丁晟站在一旁,擦了一下额头上那不存在的汗:“裴总,唐总监,你们……” 唐瑭拍拍他的肩膀:“放心。” 三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裴砚川和唐瑭已经坐在镜头前,但画面卡顿,迟迟没有顺利加载。 屏幕里两人的影像断断续续,像被拆成一帧一帧的静止画面。弹幕在不断刷新,开播两秒,人数直接上万,但直播本身完全停滞。 下一秒,画面彻底一黑。 系统提示弹出:【网络连接异常,直播已中断】 滚动的弹幕戛然而止,只剩一片空白。 负责技术的赵承阳:“!!!” 第22章 “断了?”丁晟声音都变了, “怎么会断了!?” 赵承阳已经冲到设备前,手指飞速敲着键盘:“不是平台问题,是我们这边崩了。等一下, 我重连!” 林筱霜还能看到后台数据:“网友还没走, 在线人数在掉, 但掉的不算快。” “赶紧发公告, ”丁晟转头, “先稳住人!” 林筱霜手忙脚乱地打开编辑后台,开始打字。 三十秒后, 星辉传媒更新动态:【直播间临时故障, 正在紧急修复,预计延迟10分钟,请大家稍后】 评论区瞬间刷新。 【笑发财了, 开局就翻车】 【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吗?】 【是裴总说话把服务器干崩了吗?】 【这波属于技术性打断哈哈哈】 【别修太快, 我去叫人】 【我不走, 我躺这儿歇会】 【我也躺下了】 赵承阳额头都冒汗了:“再给我五分钟,能拉回来!” 丁晟也急得来回踱步:“一定要拉回来, 不然这波白费了。” 后台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不过,”林筱霜突然出声, “他们好像没生气,都在看热闹呢。” 丁晟凑过来,看了一眼评论区:“……行吧。” 直播间内。 唐瑭本来坐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一条线。 从开播他的脑子就没停过, 一直在想:裴砚川今天又会有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他要什么时候打断, 怎么救场才最自然…… 他甚至提前预演了好几种可能,结果还没开始, 直接卡没了。 唐瑭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笑了一下。那种被压在胸口的紧迫感,像被人从中间剪断,骤然松开。 “挺好。”唐瑭长出一口气。 裴砚川侧头看他:“什么?” 后台还在抢修,屏幕依然黑着。 唐瑭放松下来,直接趴在桌子上,脸侧枕着手臂,语气懒散:“本来还挺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裴砚川也笑了一下:“你一直很紧张?” “废话。”唐瑭看着他,愣了一下,“谁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我不紧张谁紧张。” 裴砚川不以为然:“我说的都是事实。” 唐瑭抱怨:“事实个屁啊,句句踩红线。” 要不是为了直播效果,他身为法务,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家公司老板乱来。 思及此,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次再乱说把你嘴缝上。” 裴砚川皱了下眉,忽然凑近他:“你说什么?” 一张帅脸猛地靠近,唐瑭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有点烦:“你说一句,我得补十句。” 裴砚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算这笔账,然后很自然地接上:“所以你很重要。” “知道就好。”唐瑭顺势接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又轻快了点:“考不考虑给我加点工资啊,大总裁。” 就在这时,后台一阵兵荒马乱。 “接上了!接上了!”赵承阳猛喊。 “快,快提醒他们!”丁晟也急了。 林筱霜已经冲了过去:“裴总,唐总监,直播开始了!” 然而,已经晚了—— 直播画面毫无征兆地恢复,镜头对准桌前的两个人。唐瑭还维持着刚才趴在桌上的姿势,而裴砚川正好刚直起身。 两个人距离极近,镜头恢复的那一秒,画面像是卡在某个暧昧未完成的瞬间。 不止画面,刚刚那段对话,有一部分也被放了出去。 系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彻底爆炸。 【????????】 【这是什么姿势!我看见了什么!】 【我听见了什么!!!】 【封嘴?谁封谁?怎么封?细说!!!】 【这他妈是直播事故还是剧情设计】 【我没听错吧,所以你很重要?!?!】 【刚刚一直在聊天吗】 【我不行了,这什么关系啊!】 【涨工资?涨!!给他涨!!!】 【我不关心产品了,我只关心你俩刚刚在干嘛!】 【我录屏了我录屏了】 唐瑭几乎在听到林筱霜喊的那一瞬就动了。他猛地从桌面弹起,动作太急,起身时重心不稳,身体一晃,方向正好是裴砚川。 几乎是下意识的,裴砚川抬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丝毫没有考虑这个动作会被网友如何解读。 两个人的动作,又恰好被镜头完美捕捉。 时间像是被按了一秒暂停。 随后,裴砚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唐瑭也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点一点转头,看向镜头。 屏幕上是自己茫然又尴尬的表情。 唐瑭:“……” 【他扶了!!!】 【这还解释的清吗???】 【谁家上班直播带货这个画风!】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 【有剧本我也认了!爱看多演!】 后台,丁晟有些绝望:“完了……” 林筱霜盯着弹幕,嘴里喃喃:“也不一定。” 赵承阳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下意识报出来:“两万,两一……”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唐瑭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都透露着崩溃,满脑子都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越快越好。 而裴砚川则淡定许多,他看着弹幕,很快就明白刚刚他们的对话和动作都被拍了进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唐瑭,发现对方耳尖已经红了。他思考了一下,而后十分淡定地看向镜头,开口:“下午好。” 裴砚川一句“下午好”落下,又惊起了一阵浪。 【你还下午好,我看你身边这位不太好】 【法务在崩溃,总裁在问好】 【这心理素质我服了】 【我可太好了!】 【别卖货了,继续这样聊吧】 唐瑭做了几个深呼吸,手指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垂眸的眼睛,然后慢慢放下。 第27章 再抬眼时,神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感觉耳尖还有点热热的。 裴砚川问:“好了?” “……好了。”唐瑭硬着头皮答。 【我看未必】 【你们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哈哈哈】 裴砚川从弹幕中提取一条:“解释?刚才是技术故障,现在可以开始了。” 【不是解释这个啊啊】 【我愿意听你们再聊五分钟!】 【我要听的是刚才那段】 【谁关心设备啊!】 唐瑭看着弹幕,额角轻轻跳动,他捂住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压低声音:“不许说!” “知道。”裴砚川回。 弹幕疯狂刷屏。 【又在说悄悄话】 【你知道什么了,我不知道】 【你俩别装听不懂】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唐瑭放下手,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顺手拿起旁边的洗发水,开始带货:“我们还是来看看这款洗发水吧……” 弹幕见主播意向已决,开始精准挖坑。 【能治脱发吗?】 “脱发?”裴砚川重复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能。只要你坚持用,会有效果。” 【没用怎么办,包退款吗?】 【真的吗,我秃了十年的头有救了吗?】 裴砚川很笃定:“我说有用就有用。” 唐瑭两眼一黑,扯出一个笑:“裴总和大家开玩笑的。” “洗发水属于日化产品,不属于医疗产品,不能用于治疗脱发。”他严谨补充,“关于脱发,建议大家先去正规医院就诊,明确病因。” 裴砚川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从不卖无效的产品。” 唐瑭绞尽脑汁:“那个……裴总的意思是,改善头皮环境也是效果之一。” 【好家伙,还能这么圆】 【我记得我问的是脱发吧】 【别偷换概念啊】 “偷换概念?”裴砚川看着弹幕,神情依旧从容,甚至有些不耐烦回答这个问题:“从逻辑上讲,头皮状态变化,掉发减少,自然会有改善。” “结果,是一样的。” 唐瑭:“……” 他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这已经在踩线边缘反复横跳了,这要被人断章取义截出去,指不定会摊上什么后果。 “这里需要更正一下,减少脱发和治疗脱发是两个概念。”唐瑭语气正经:“目前没有任何日化洗发产品可以宣称具有治疗脱发的功效,这类表述涉及医疗功效宣传,是不合规的。” 【法务开始上强度了】 【逐字纠错哈哈哈哈】 【裴总:我讲逻辑,糖糖:我讲法律】 裴砚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让步:“行,改善。”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洗发水,竟然有些期待唐瑭会在哪一步拦他。 【裴总好像不太服气啊哈哈哈】 【翻译一下:我不跟你争,但我没错】 【裴总:我给你个面子】 裴砚川拿起旁边一个小盒子,包装偏深色,他拆开,里面是一个玻璃瓶,木质盖,标签写着“夜间舒缓香氛”。 他直言道:“这个用来解决睡眠问题。” 【真的假的?】 【失眠党来了】 【比安眠药管用吗】 【能治焦虑吗?】 他看出来了,这些网友都在给他挖坑,问的问题已经开始往对标医疗产品方向滑了。 “不能治。”裴砚川拿起香薰瓶,指尖在瓶身轻点了一下,“它不能和医院的东西比。” 闻言,唐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弹幕也是一样的反应。 【?怎么这么老实了】 【突然不营销了】 【从法务小哥哥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他也预判错误】 裴砚川继续道:“因为它的效果比安眠药好。” 唐瑭瞳孔一缩:“!!!”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好家伙,真的吗?】 【这话是能说的吗?】 【你旁边这位已经快吓死了】 唐瑭反应过来,立刻出声:“香薰不能和药物做比较,会被判定为——” 下一秒,直播画面毫无征兆地一卡。 系统提示覆盖全屏:【因涉嫌虚假医疗宣传、过度诱导及违规金融承诺,该直播间封禁72小时。】 裴砚川挑眉:「有点意思。」 第23章 “……这属于虚假医疗功效宣传。”唐瑭看着屏幕上的字, 弱弱补完后半句。 后台赵承阳的声音先炸出来:“我没动!不是我关的!” 丁晟整个人愣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封禁提示,半天没反应过来:“……72小时?” 林筱霜张了张嘴:“是……三天。”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所有人同时看向直播间里的两个人。 唐瑭则还维持着开口的姿势, 整个人僵在那里。 下一秒, 他直接起身:“我的大总裁啊!瞧瞧你都干了点什么。” “我怎么了?”裴砚川还坐在原地, 神情如常, 甚至有点不解,“他凭什么封我?” 唐瑭盯着他, 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然后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才会同意裴砚川的提议。 不对, 如果说以前的他已经疯了, 那现在的他就是癫了。 唐瑭欲哭无泪:“你先别说话……” “那你说。”裴砚川把他捂着脸的手扒下来。 “我——”唐瑭被噎了一下,冲他勾勾手, “你过来。” 裴砚川和唐瑭来到后台,唐瑭拍拍赵承阳的肩膀:“查一下后台记录。” “好的。” 赵承阳很快把后台记录调出来。关键词、判定、封禁原因, 一行行列在屏幕上。 裴砚川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而后语气敷衍:“就因为这个?” “对。”唐瑭坚定地点头。 裴砚川没再说话。他站在屏幕前,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平台限制规则在哪?” 赵承阳又连忙调出直播规范条例, 然后让开位置。裴砚川坐在电脑前,开始往下翻, 看得很快。 违规示例、关键词分类、处罚机制、申诉流程…… 他一页一页看过去,几乎没有停顿。 后台安安静静的, 屏幕的光落在裴砚川脸上,显得冷静又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川出声问:“申诉怎么走?” 唐瑭伸手夺过鼠标,把窗口切过去:“这里。” 期间他的手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裴砚川的手,唐瑭将手收回来后,不动声色地轻轻攥了一下。 在唐瑭的指导下,申诉提交流程走完,页面跳出“已受理”的字样。 唐瑭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很平:“不一定能过。” 裴砚川侧头:“嗯?” “这种情况,”他简单带过,“受理至少也要24小时。”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就周六,周一下午解封,其实等等也行。” 裴砚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安排什么。 后台也没人出声,气氛安静下来。 然后,他关掉页面,语气干脆:“下班。” 众人一愣。 裴砚川已经起身:“周二再来。” 丁晟下意识问:“这几天……不处理了?” “处理完了。”裴砚川看他一眼。 申诉已经提交了,结果不由他们决定。 裴砚川动作随意,伸手理了一下袖口:“该等,就等。” 众人利索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财务的大哥接到消息,依然云里雾里的:“最近这是干哈啊?” “别问了,走吧。”丁晟拍拍他。 离开公司的这几天,节奏慢了下来。 申诉流程在走,结果尚未明确,所有人手头的工作都被迫从推进变成等待。这种空出来的时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松一口气,但对星辉来说,更像是一种未知的风险。 虽然宣布了下班放假,但裴砚川在家没有一刻是空闲的,周六一早,他就坐在了书房,频繁地翻看那份直播平台规范。 唐瑭睡到日上三竿,睁眼看时间的时候,有点懵。他翻身下床,习惯性地去书房找人,果不其然,人在。 裴砚川坐在桌前,屏幕亮着,手边摊开的笔记本和文件。 唐瑭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懒意:“怎么不叫我?” 裴砚川头也没抬:“不是你说周末想睡觉吗?” 唐瑭愣了一下。 他细细回想着,昨晚好像确实随口提过一句,但他根本没期望裴砚川听进去,哪知道对方真的记下了。 “哦……” 唐瑭走到他近前,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凑近看他桌上的笔记:“你要是只看规则,不看案例,理解会偏。” 第28章 裴砚川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没说话。 他默默地拉开一个浏览器窗口,搜索关键词“直播规范违规案例”。 唐瑭看着他敲键盘,忽然问:“……你真的在学这个?” “嗯。”裴砚川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发现,“平台规范和法律条款,好像是一回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唐瑭好奇地问。 裴砚川又切出一个窗口,指指屏幕,又指指自己做的标注:“这个关键词禁用,对应的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第二十条。” 他接着往下指:“这条,对应的是……” 唐瑭站在他身边,有点惊讶:“你怎么想到的?” 裴砚川原本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改口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教我学法吧。” 唐瑭又是一愣,而后笑了,非常乐意道:“好啊。” 裴砚川看着唐瑭的笑颜,有些出神,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他开始信任唐瑭,开始下意识地听唐瑭的判断,甚至开始在意对方的意见的感受。 而在前世,这些反应都是不存在的,从来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另一边,唐瑭站在卫生间里懒洋洋地刷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发散。 这位霸总虽然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现在看下来,他依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至少因为他,自己的生活确实有趣很多。 夜里,裴砚川仍在翻看法条。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他看得很慢,常常在一行字上停留许久。 这些条文严谨、冷静,却又无处不在,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人的行为牢牢约束住。 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秩序。 这样一本书究竟是怎么编写出来的? 前几日,裴砚川还只当唐瑭让他背法条是要限制自己的自由,他虽有不甘,但毕竟身处异处不得不服从安排。 如今,他却隐约触碰到另一层意图,唐瑭并非有意禁锢他,而是在帮他真正理解并融入这个崭新的世界。 若真是如此,那从一开始,唐瑭就对自己无半分恶意?要知道前世他仇敌环伺,恶意往往来的毫无缘由,这也让他养成了谨慎善疑的习惯。 裴砚川指节微微收紧。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滞涩。 他抬眼望去,看见唐瑭歪在一旁,指尖飞快地玩着屏幕上的消消乐,神情松散又自然。 “怎么了?”唐瑭察觉到他的视线。 “没什么。”裴砚川低下头,视线重新聚焦于书页,却未再翻动。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快半月,感觉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好像正在他脑中坍塌。 科技的水平尚可计量,前世落后这里十五年,可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过“法律”这个概念? 尽管那里也有规则,却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有人犯错,有人受害,却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去处。 就连他公司的法务部也不过是个虚设的摆设,裴砚川对其了解甚少。 更奇怪的是,他从前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从未主动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长久地裹住了他的意识。 裴砚川深深蹙眉,却找不到答案,只有更深的夜色从窗外漫进来。 …… 身侧,唐瑭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显然已经睡熟。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抹出一片朦胧,裴砚川则静静地躺在床上,注视着那一片朦胧的灰白色。 那抹月光在他眼中沉淀,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至裴砚川翻身下床。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借着窗外的月光,坐在椅子上,深秋的夜,椅子很凉。 一轮孤月挂在天上,漆黑的天空不见半点星光。 夜色在裴砚川眸中倒映,深沉又幽长,他的脑海中好似扎着一根针,带来绵密的刺痛感。 月亮悄然移动着方位,他还在思考那个问题,却依然想不通,也毫无困意。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裴砚川回头,发现唐瑭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张了张口,一时有些语塞,眼看唐瑭走过来,正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裴砚川突然出声。 “等等。” 唐瑭疑惑抬头,裴砚川起身把他拉过去,而后感觉肩上一沉,他被迫坐在了裴砚川刚刚坐过的地方。 裴砚川则转身回卧室,取了一张薄毯扔在唐瑭身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唐瑭瞧着他这一套动作,不由得抿了抿唇,而后望向天空,缓缓开口:“你看什么呢?” 阳台面积不大,桌椅摆放的很近,对方的侧脸就在眼前,漆黑的夜里,那双眼睛倒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明亮。 裴砚川喉头滚动了一下,视线却没移开:“没什么。” 唐瑭看着黑黑的天,兴致缺缺地缩起身子,把头枕在膝盖上,薄毯盖在身上很温暖。 从裴砚川的视角看去,唐瑭正垂眼打瞌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两扇脆弱的小翅膀。 他看得出神,忽的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唐瑭看很久了,这才僵硬地转过头。 而在刚才那个凝视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从裴砚川心里破土而出。 良久,久到唐瑭的呼吸均匀得仿佛已沉入梦乡。 裴砚川盯着那轮孤月,低低开口,像在自言自语:“这儿……没有星星。” 第24章 唐瑭本来真的快睡着了, 听到裴砚川的话,又打起了精神。 他从对方的话里品出一种淡漠的情绪,说悲伤并不恰当, 更像是……怀念。 唐瑭以为裴砚川想家了, 闭着眼睛轻声哄道:“是有的, 不过光污染太严重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睁开眼问:“你知道什么是光污染吗?” 裴砚川不说话, 高贵的总裁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 唐瑭等了会没等到回答,心里暗自笑骂了一句“装货”, 盖着薄毯, 屈膝调整了一下坐势,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城市的灯光太亮, 把天上的星星都淹没了。” 裴砚川了然。 唐瑭犯着困, 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着外面空洞的夜空,又问:“你经常看星星?” 何止是经常, 在原来的世界,每当裴砚川情绪低落或商场失意时, 都会靠在豪宅那巨大的飘窗旁看星星。 满天碎银的星辰落进眼里时,裴砚川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与那些跨越亿万光年的辉光比,自己的情绪则显得渺小又可笑。 上辈子, 看星星的时候是他仅有的,不必扮演“裴总”的时刻。 而现在, 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狼狈和脆弱,是绝无可能的。 裴砚川语气激烈:“怎么可能?” 唐瑭不知道裴砚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当是霸总惯常的口是心非,便顺着惋惜道:“可惜这城市里很少能看见星星。” 空气沉默了一会。 “你喜欢?”裴砚川声线恢复平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谁不喜欢啊。”唐瑭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感叹道,“又亮,又安静,要是有机会看看银河和极光,这辈子也算值了。” 裴砚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口:“这还不好办,我带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想到自己上辈子那些如臂使指的资源和权力,早已化为须有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低声,谨慎地补完后半句,气势全无:“……我以后带你看。” 唐瑭没有戳破他那一瞬的失态和后续的窘迫,极轻地笑了笑。 然后他说:“好。” 不知为何,他竟很相信那句“以后”。 唐瑭不记得自己在阳台坐了多久,但第二天是在卧室的床上醒来的。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依稀可以看出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唐瑭摸了摸身旁的床铺,是凉的,他收回手指正要下床,恰巧裴砚川也来叫他起床。 裴砚川握着卧室门把手:“醒了?” “嗯……”唐瑭懒洋洋应了一声,又问,“几点了?” “十点半。” 裴砚川的生物钟很固定,不管前一天睡多晚,都能在第二天六点醒来,昨晚他把唐瑭抱回卧室的时候已经近凌晨三点。 唐瑭坐在床上,有些回来没缓过神。 裴砚川“唰”的一声,把窗帘拉开,刺眼的眼光涌入卧室,唐瑭忍不住眯起眼,伸手挡了一下。 裴砚川问:“你以前周末经常睡到这么晚?” “嗯……”唐瑭又懒懒地应了一声。 裴砚川看了他一会儿,抛下一句“浪费时间”,头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唐瑭盯着他的背影,还有点懵:“?” 在唐瑭睡觉的这段时间,裴砚川已经把《民法典》全部看完了。 第29章 唐瑭得知以后十分震惊,发出惊叹:“你还是人吗?” 裴砚川朝他递去一个危险的眼神。 唐瑭轻咳了一声,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裴砚川不甚在意,翻开自己的笔记:“我有几个问题。” 唐瑭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你说。” “合同部分,”裴砚川开口,“如果一方明知信息不对,但仍然成交,责任怎么分配?” 唐瑭想了想,给了一个简要判断:“看具体情况,一般会涉及过错比例。如果存在故意隐瞒,责任会偏向一方。” 裴砚川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和他想的差不多。 裴砚川翻了一页笔记本,又问:“格式条款。如果一方未充分提示,对方主张无效,需要什么成立条件?” 唐瑭:“需要证明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尤其是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 “嗯。” 又对上。 …… 一问一答,节奏很快,最后唐瑭又忍不住感慨:“你这是要去法考吗?” “没兴趣。”裴砚川冷酷道。 关于《民法典》的问题问完,裴砚川又道:“如果在直播里不直接说效果,但通过对比暗示结果,会不会被判定为变相宣传?” 唐瑭:“会。” 裴砚川:“那如果对比对象不明确,只用‘市面上常见产品’这种模糊指代?” 唐瑭顿了一下:“风险会低,但不代表安全。” 裴砚川低头记下,又继续:“如果观众主动提问,我只是复述问题里的结论,算不算违规表达?” “算。”唐瑭看了他一眼,“你是传播者。” “明白。” 裴砚川没有多余反应,只是继续往下推,问题越来越具体。 “如果有人问‘能不能代替药’,我回答‘你可以自己判断’,算不算引导?” “这……”唐瑭沉默了一会,“可能吧。” 他也不是什么案例都见过。 一句一句答着,唐瑭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最后裴砚川问:“如果我把这些点都规避掉,是不是就能保证安全。” 唐瑭刚想回答“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一瞬:“理论上是。” 唐瑭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安,他并不担心裴砚川学不会,恰恰相反,他学的太对了! 对到好像只剩下规则。 他张了张嘴,想补充什么,但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能皱了下眉:“你……到时候别这么用。” “为什么?” 为什么呢?唐瑭也说不上来,只得含糊回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而那件“到时候”的事,很快就来了。 下午,门被敲响,唐瑭刚要起身,裴砚川先行一步站起来。 门打开。 外面站着物业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客客气气地说:“你好,这边有个公共区域清洁费用,需要业主配合分摊一下。” 裴砚川不是很理解:“什么费用?” “楼道深度清洁,”对方解释,“最近有住户反映卫生问题,统一做了一次处理,每户分摊——” 话还没说完,裴砚川开口了。 “合同在哪。” 对方一愣:“什么?” “收费依据。”裴砚川语气很平,“业主公约,或服务合同条款。” 物业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唐瑭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道一句:「不好!」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裴砚川又道:“若无明确约定,属于额外收费。” “等一下。”唐瑭直接打断。 他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裴砚川的手臂,意思是“别说了”。 然后他转向物业,语气瞬间换了:“抱歉,他学习学入迷了,有点较真。” 物业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色还有点僵:“我们也是统一安排的——” “理解。”唐瑭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去,“是临时清洁对吧?” 对方愣了一下:“对,对。” “行,那这样,”唐瑭语气放缓,“费用明细可以发群里吗?大家看一下再统一收,也方便。” “可以可以,我们会发的。”物业明显带上笑意。 唐瑭笑了一下,“辛苦了。” 物业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唐瑭这才松开手,他转头,看向裴砚川。 裴砚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为什么拦我?” 唐瑭一边把他推回沙发上,一边道:“你再说下去人就走不体面了。” 裴砚川被他按着坐下,眉头没有松。他在回想刚才那一段,对方开口,他询问依据,没有任何问题。 但唐瑭过来以后,对方的态度明显变了。 和自己对话时,像是再多说一句就要起争执,但唐瑭三言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裴砚川仍然嘴硬:“我没说错。” “你是没错,”唐瑭倒也没反驳,“就是太直了。” 唐瑭想了想,又把话说得具体一点:“你说的那些东西太死了,对人是要灵活一点的,你以前是怎么和人——” 话到一半,唐瑭突然顿住。 他本想顺着问“你以前是怎么和人交往的,”,但他突然想起来 ,这位以前好像还真没朋友。 唐瑭硬生生收住后半句,改口:“算了。我看你不止要学法律,还要补一门人际交往。” 裴砚川不可知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以前的人,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唐瑭看向他。 裴砚川以前接触的人,其实很少会“拐弯” 。面对问题时,他给出指令对方就会执行,他给出结论后就结束。 很少有人会在一件事上,突然变换态度。也很少有人,会因为他说话方式,而表露出情绪。 所以在裴砚川的认知里,人一直是比较稳定的。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比如小区和公司的门卫保安会把他拦下,哪怕自己再三强调自己的身份,对方依然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再比如公司里的人,也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想开展工作,有人细心谨慎,有人思维跳跃,甚至面对舆论时,会给出不同的判断。 裴砚川一时说不清这种变化。 如果要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觉得,以前的人像是相对固定的执行系统,言行举止稳定又清晰。 但这里的人更像是各自独立运行的个体,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倾向,也有自己的反应方式。 很奇怪,这种感觉和昨晚很像。 昨夜他几乎彻夜没睡,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他原来的认知里,没有“法律”这个概念。 他没有得出答案。 而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里的人,也和他原本认知中的不一样。 同样,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还有一章 第25章 唐瑭见他蹙眉良久不语, 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裴砚川至今都不知道他自己是从小说里穿越出来的。 在裴砚川眼里,杰克苏大陆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呼风唤雨的霸总生活也都是他亲身经历的。可是在唐瑭这些现代人眼里, 那些桥段只不过是老掉牙的小说套路。 唐瑭知道裴砚川是从小说里穿出来的人, 所以他也知道, 裴砚川以前接触的每一个人, 都是被作者提前写好的。 而这里的人却不是。 裴砚川作为小说中的人物, 骨子里就和现代活生生的人不一样,就算后天生活习性可以改变, 但想法呢?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行为模式, 那些深信不疑的过往记忆,甚至漏洞百出的世界观,都可能只是作者随手写下的设定。 如果告诉他真相, 一个不知道能否称为“人”的存在, 又是否能接受自己只是文字堆砌出来的角色呢? 而且……他本来穿越得就不明不白, 如果说出真相,触发了什么bug, 导致他又穿回去了怎么办? 说到底,什么小说设定、世界观差异都是次要的, 唐瑭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活的人,会不会哪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教会这个霸总微信支付,好不容易教他适应现代社会,好不容易……让他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要是因为说出真相—— 不,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把情绪收住,很平静地解释道:“这里的人比较灵活, 以前你接触的环境太单一了。” “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裴砚川抬眼看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只“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砚川开始尝试把学到的法律应用到现实。 第30章 起初唐瑭其实是有点欣慰的认为这位霸总终于不只是背法条了,而是开始往现实里套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签收快递的时候,裴砚川拉着快递员确认责任归属和损坏赔偿条款,把快递小哥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机械点头:“对对对,好好好,你说得对。” 路过楼梯间贴着的小广告时,他顺嘴就能分析侵权构成要件,惹的路人听完,看他的眼神从疑惑变成警惕,然后默默绕路。 有人随口吐槽物业,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接一句:“你有权利提起诉讼。” …… 每一件事单独都相当规范合法,甚至说不上错。但裴砚川一开口,气氛总是会变得很微妙。 唐瑭简直也是没话说。 晚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不说法律的时候,事情都很顺,”唐瑭委婉道,“你一说法律,就变得很不……不对劲。” 裴砚川默然点点头,然后道:“你说法律有问题?” 唐瑭差点被呛到:“不是!” 他语速都快了:“问题不是法律,是你用法的方式。” “方式。”裴砚川低声重复。 “对,”唐瑭点头,“你现在是把它当成第一反应在用。但现实里,大多数情况,它是最后一步。” 裴砚川皱了下眉:“那什么时候用。” 唐瑭想了想,回答得很简单:“出事的时候。或者快出事的时候。” “那平时用什么。”他又问。 “平时用人。” 裴砚川“啧”了一声,然后问:“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下。 唐瑭看着他,没立刻接话。他能感觉出来,这不是随口一问。 “你是不是觉得,”唐瑭慢慢开口,“法律没用?” 裴砚川不可置否。 他往后靠了一靠,像是在回想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很多时候,确实没用。”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明显往下沉了一点。 在裴砚川眼里,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法律,也不是人。 唐瑭思索着,先承认了一句:“的确,法律不是万能的。” 没有被反驳,裴砚川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唐瑭垂眸,继续道:“它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事情,拖着、卡着,甚至最后也不一定有一个你满意的结果。” 裴砚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变了,变得似乎有些沉重。 “法律或许不能时时刻刻保证好人能赢,”唐瑭说,“但它可以保证坏人不能随便赢。” 裴砚川理解了一下,试着道:“但还是有漏洞,不是吗?” “对。”唐瑭勉强笑了一下。 裴砚川继续追问:“如果不能保证结果,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唐瑭抬眼对上裴砚川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它的意义是划线。线之内,大家都必须按规则来。” 显然,裴砚川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仍然皱着眉,想反驳,但似乎又觉得争论没有意义。 唐瑭便问他:“那你觉得什么什么有用,又有意义?” “权力。”裴砚川脱口而出。 唐瑭愣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他往后一靠,骤然变了语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裴砚川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故事”,不是随便拿来举例的。 唐瑭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开口:“从前……不,十二年前,有一位刑诉法官。”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把那段时光重新翻出来。 说着,裴砚川好像看见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笑意很浅,浅到裴砚川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这位法官接过一个案子,性质很重,但并不复杂。开庭时证据确凿,被告人被当庭宣判死刑。” 唐瑭的语气很轻很稳,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整理过无数次的内容。 “那个人当庭还在喊冤,情绪很激动,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唐瑭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裴砚川看清了,那笑意很冷。 “这种场面其实挺常见的。”唐瑭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坐在那个位置,看多了,就不会当回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但下一秒,这点距离就被拉断了。 “后来——” “过了三十二天……” 他停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格外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裴砚川此刻也格外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唐瑭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法官被报复了,死于一场意外。” 言语很轻,但落在空气里,像把整个空间压住了。 裴砚川的视线猛然一颤。 唐瑭的目光没有落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起来很像意外的……意外。” 他说的很平静,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裴砚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回去。 裴砚川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报复。他以前的世界里,报复从来都是简单而粗暴的,因仇而起,以血收场,从不绕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规则本身,也有可能成为仇恨的起点。执行正义的人,并不一定站在仇恨之外。 唐瑭又缓了一会儿,继续讲完后续。 碍于种种因素,那场“意外”最后没有再往深里查。证据链断在最关键的一环,所有推断都只停留在“高度怀疑”,却无法写进判决书。 最后案子合上卷宗,归档,十几年过去,连讨论都渐渐消失了。 裴砚川听完,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所以最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瑭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不是没发生,是没有证据证明它发生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判决认定的是法律事实,不是事实本身。” 这话说出口时,唐瑭语调很稳,甚至显得理所当然,但裴砚川还是听出了那层被压住的无力。 裴砚川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世界。在那个地方,他拥有绝对的权力,他说的话就是规则。 他要谁破产,谁就破产,他要谁消失,谁就消失。没有人敢违抗他,也没有人需要证据。 但现在,听着唐瑭讲的故事,裴砚川忽然明白——权力凌驾于法理之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裴砚川的声音很低,“既然法律给不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要遵守它?” 唐瑭偏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为了不变成他们。” 裴砚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们”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这一刻,裴砚川看清了唐瑭眼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固执的坚定。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一直在讨论“法律有没有用”,但唐瑭在讲的,是“人会变成什么样”。 两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瑭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裴砚川才低声问:“那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能绕过这条线。” “你还会守吗?”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么严肃的事。 唐瑭微红着眼眶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在问什么。 然后他没有明确答“会”或“不会”,只是很轻地说: “那个法官是我爸。” 裴砚川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守着这条线的人。” ==========作者有话说:========== 需要说明一下,现实中死刑案件极少当庭宣判,本着对生命权的极致慎重,法院通常会说“择期宣判”。 本文情节为艺术加工,特此与现实区分 第26章 屋子里很静, 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一道从阳台窗帘缝里泄进来的月光。 城市的夜晚并不完全黑,小区路灯下正有一只黑猫在觅食。楼宇间的led灯牌和道路上汽车的灯光混在一起, 映出一层层模糊的边。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 楼下的猫不知去了何处, 街道上的车辆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裴砚川一直没睡。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唐瑭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缓, 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是在缩着躲避什么。 裴砚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发现对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对方额头时,又刹那停住, 而后慢慢收了回来。 裴砚川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才转身离开房间。 客厅一片昏暗,他随手开了一盏灯, 而后走到飘窗前坐下。 第31章 那一小块空间正对着外面,视线开阔。夜色在他眼前铺开, 楼下的灯一盏一盏,在远处连成一片,像是无数整齐排列的光点。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很凉。 裴砚川靠坐在飘窗旁, 梳理着思路。 晚上唐瑭讲完那个“故事”后,他第一次生出“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的感觉。 现在, 裴砚川脑子反复浮现的,不是故事本身, 而是唐瑭最后那个弧度不太自然的笑。 他笑着说:“都过去了。” 裴砚川很清楚,唐瑭是在故作镇定,如果真的都过去了,人不会在说出口时,连停顿都控制不好。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顿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关注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 或者说,对某个人的关注。 他偏头看向虚掩的卧室门,皱了下眉,强行把思路拉回原本的轨道。 法律、规则、权力、人。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被拆开重组,一遍一遍地推演。 但推到最后,总会卡在同一个地方——都过去了。 裴砚川停住了,他盯着窗外,慢慢反应过来,好想有点不太对,他以前不会这样。 他从来不是会记住别人情绪的人,也不会反复想一个人说话的样子。 但这次,他不仅记住了,还在意。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他本能地想把这种偏离纠正回来,试图继续理性思考,可刚起这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太想那样做。 风又吹了一阵,凉意让他多少清醒些。裴砚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轻敲着。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啧”了一声,像是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了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裴砚川回头,唐瑭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脚上甚至什么都没穿。 他看着裴砚川开口:“你……在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瑭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思考。”裴砚川的视线看向他的脚,目光沉了沉,简短应了一声。 唐瑭原地站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抬手揉了揉脸:“大半夜……有毛病。”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裴砚川肩膀:“往里点,给我腾个地。” 裴砚川见他站定,便把自己的拖鞋踢到他面前,语气生硬:“穿上。” 唐瑭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穿好,然后坐在了裴砚川刚刚给他腾的位置。 “又在看星星?”唐瑭边说边探头望向窗外,小半个身子几乎越过裴砚川。 太近了。 漆黑的夜里,唐瑭那双眼睛好像就是唯一的星光。 裴砚川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嗯。” “哪有啊。”唐瑭纳闷。 他又仰头仔细找了找,而后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往后一靠,顺势挨着裴砚川坐下。 飘窗本来就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属实有些勉强,唐瑭的肩膀几乎紧紧贴着裴砚川,空间被挤得很紧。 窗玻璃是凉的,夜风也是凉的,唯独身边人的体温是热的。安静下来以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裴砚川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却一点一点被身侧传来的温热拉走。 唐瑭侧着头,看似也在盯着窗外,实则一直在偷瞄裴砚川,看得还有些出神。 他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裴砚川优越的侧脸,像在确认什么。裴砚川的身体绷了一下,下一秒,又缓缓松懈。 他没有避开唐瑭的触碰。 唐瑭回神,像是在为自己的动作找补,缓缓开口:“还在想晚上的事?” “嗯。”裴砚川应了一声。 唐瑭极轻地笑了笑,没什么意味:“想明白了吗?” “没有。” 唐瑭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收回手:“那你慢慢想吧,我想睡觉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动。 裴砚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客厅里灯光很暗,刚才唐瑭站在卧室门口,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现在他才发现对方状态有点不太对,脸色比平时白一点,眼神也不像是正常睡醒,反倒是像被什么惊到后还没缓过来。 裴砚川问:“做梦了?” “没有。”唐瑭脱口而出。 裴砚川挑眉,声音压得很稳,叫了他一声:“唐瑭。” 唐瑭抬眼看他。那一瞬间,裴砚川背靠着窗外的夜色,直直的视线盯着他,像是能把人一点一点剥开,然后勾出灵魂。 他沉默了一秒,而后想起之前答应对方不能说谎,诚实改口:“……有。” 裴砚川目光在唐瑭脸上收回,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唐瑭不想说。 唐瑭的确是做噩梦惊醒的,他又梦到了裴砚川忽然消失不见。惊醒以后发现人不在身侧,他下意识到阳台找,却发现人不在,不由得有点慌。 现在找到了,他慢慢平复着心情,困意也渐渐涌上来,无意识地朝唯一的热源靠去。 然后,在唐瑭将头碰到裴砚川肩膀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像被冻住了般,明显僵了一瞬,随后又放松下来。 就在那一秒,唐瑭的睫毛也猛地一颤,瞬间清醒。可他没有把头移开,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试探某道看不见的边界。 裴砚川缓缓转回头,唐瑭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有些痒。他目光垂落,恰巧撞上唐瑭自下而上望来的视线,对方肆意地枕着自己的肩,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呼吸在咫尺间纠缠,寂静却比任何言语都喧哗。 裴砚川的视线不自觉地缓缓下移,最后落到对方的唇上,喉间有些发干。 唐瑭看他愣神,唇角勾了勾,玩笑道:“怎么,裴总这肩膀金贵,靠也靠不得吗?” 裴砚川回神,嗓音低哑:“没人这么靠过。” “现在有了——”唐瑭闭眼,打了个长长的、毫不设防的哈欠,也懒得再睁开,声音含糊,“大总裁,让我靠会儿。” 唐瑭的语气轻得像羽毛,但裴砚川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去拒绝。 他将未说出口的话都收了回去,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尽管注意力早就不在外面了。 肩膀上的重量很轻,但存在感很强,难以忽略。裴砚川原本以为,这种距离会让他不适应,甚至本能排斥。 但事实是,他没有。 唐瑭闭着眼,呼吸很轻,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但又睡得不太踏实,眉间还微微紧着。 裴砚川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手把那点褶皱抚平。 好看多了。 第二天是周二。 早高峰一如既往的拥挤,唐瑭站在地铁角落里,靠着裴砚川肩膀犯困。 地铁上人多声杂,有点吵。裴砚川神情平静,貌似对这种环境已经默认接受了。 两个人一进公司,前台的林筱霜习惯性地打招呼,然后她看他们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林筱霜尾音上扬:“唐总监,你和裴总又是顺路?” “是,电梯里碰见的。”唐瑭掩饰道。 林筱霜点点头,随后眼神又忍不住往两人身上多扫了一眼。 她随口说:“最近几天网上很热闹,都在讨论你们。” 自从上周五,星辉直播间被封,各路营销号闻着味就来了。剪辑、拼接、恶搞、玩梗、带节奏,什么版本都有。 评论区更热闹。 【开一盘,这俩绝对有一腿。】 【不是吧,这年头总裁都亲自下场直播带货了?】 【有没有人了解这个星辉啊,我感觉不简单】 【这总裁是在cosplay霸总文学吗,我笑死】 【这总裁是故意的吗,怎么看着像个法盲】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再开播】 …… 裴砚川和唐瑭在家时,也一直在关注舆论,重心早就从卖货偏到了人上。 三天积压的工作一股脑堆回来,消息、邮件、待处理事项同时往外冒。 众人上午都忙得脚不沾地,下午,裴砚川和唐瑭再次正常直播。 镜头一开,后台在线人数直接破5万,弹幕几乎铺着屏幕刷过去。 【来了来了!!】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裴总三天不见你怎么更帅了】 【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 【先别卖东西,先回答问题!】 裴砚川瞥了一眼屏幕,神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他没有接这些话,依旧熟悉开场:“下午好。” 他面对着面对镜头,缓缓开口:“今天正常带货。” 【??不聊八卦?】 【这男人好冷静我更爱了】 【完了,他越这样我越好奇】 【糖糖小哥哥别偷笑了】 第32章 唐瑭看见那条弹幕,瞬间收敛,顺势接过话:“八卦不包邮,我们的东西包邮。” 第27章 第一件产品上架, 是最近达成合作的新商品。 裴砚川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口出狂言,而是先看向唐瑭:“这个,怎么说?” 语气很自然, 但唐瑭愣了一下:“说功能, 不要夸大。” “嗯。” 裴砚川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镜头, 开始讲产品。 唐瑭坐在旁边, 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补充一两句, 以防被网友误解。 弹幕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今天怎么这么规矩??】 【裴总被教育了???】 【士别三日, 即更刮目相待。】 【你是谁,快从裴总身上下去。】 裴砚川看着滚动的评论,内心没什么波动。中途切换商品的时候, 他下意识又想按以前的方式推进。 话到嘴边, 他顿住, 侧头又问唐瑭:“这个,怎么说?” 唐瑭这次没愣太久, 立刻反应过来:“照你刚才那样讲就行。” 裴砚川点头:“好。” 弹幕更炸了。 【这是什么大型驯化现场】 【??他真的在问?】 【救命他真的在听人话?】 【不是,这俩人有点离谱了吧】 唐瑭看着评论, 没忍住偏开镜头笑了一下,惹得裴砚川也分心看了他一眼。 弹幕十分眼尖。 【看什么呢!!】 【裴总刚才是笑了吗!】 【糖糖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唐瑭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整理好神态,又回到屏幕内。另一边, 裴砚川也在看数据,成交在涨, 观看人数突破新高,评论也没有失控。 他想起昨晚那句话——线之内, 大家都必须按规则来。 ……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观看。”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把拾祜手里的手机抽走。 拾祜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回头。 店里灯光明亮,玻璃柜台一排排延伸开来,冷白的射灯打在首饰上,碎光晃眼,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零彧站在柜台前,语气平平:“拾祜,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玩手机了。” “我……”拾祜眨了眨眼,反应很快,笑得一脸无辜,“这任务太无聊了嘛,一天都见不到几个人。” 他说着往门口瞄了一眼,空空荡荡,丝毫不见客人的影子。 这次他们被派到三层,是对这家新开的首饰店做实地调研,如果符合条件,高维管理局会考虑在这个维度设立分支节点。 说白了,店是顺带的,重点是这个空间坐标的稳定适配情况。任务不算复杂,但权限层级不低。 零彧低头看了一眼柜台里的陈列,强迫症似的隔着手套把一枚戒指轻轻摆正,位置丝毫不差。 “无聊就玩手机?”零彧把手套摘下来,随手丢到柜台上。 拾祜耸了耸肩,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任务又没进展。你又……”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软,像是在撒娇:“你又不理我。” 零彧没接他的理由,视线转到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直播结束的画面。 拾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前凑了点,试图把手机拿回来:“哎,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零彧手腕一偏,避开了。 拾祜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攥了攥,小声抗议:“你干嘛啊……” 零彧这才看了他一眼,一双冷眸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你在看谁?” 拾祜心里又“咯噔”一下,立刻笑着糊弄:“没看谁,就是凑凑热闹。” 零彧把手机屏幕按灭:“你最近,分心有点明显。” 拾祜笑容没变:“有吗?你观察我这么仔细啊。” 零彧轻嗤了一声,懒得评价。 拾祜心里发虚,但面上没露出来,开始低头擦柜台,一边擦一边碎碎念:“我就是刷刷直播。现在的人类都喜欢看,一点小事就能翻几层热度,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的很随意,还带着点吐槽意味。 零彧盯着他,忽然伸手压了一下拾祜翘发顶来的头发,而后把手机递过去:“工作时间,注意分寸。” 拾祜愣了一下,立刻乖巧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得门口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零彧重新戴上手套,继续整理陈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个人——” 拾祜的心猛地一跳。 “影响范围在扩大。” 零彧说得平静,和平时陈述数据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拾祜手上动作一顿,低着头,笑了一下:“正常嘛,这个世界的网络本来就发达。” 零彧“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拾祜抿了抿唇,手上动作还在继续,但明显慢了很多。手机在口袋里,隔着布料好像有些微微发烫发烫,但他没敢再拿出来。 星辉传媒。 直播结束时,时间尚早。 窗外的阳光被楼体切的稀碎,落在公司走廊的地面上。 唐瑭长长出了一口气,本想问裴砚川今天怎么这么收敛,但又念着对方的面子,没问出口。 一旁的裴砚川忽然出声:“光靠直播,不够。” “你有什么想法?”唐瑭坐直身子。 “公司账号已经很久没发过短视频了。”裴砚川说。 以前杨恬花还在时,账号发布的短视频内容基本都是她直播带货的切片。但她解约以后,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 唐瑭跟上他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你要拍短视频?” 裴砚川纠正他:“不是我,是我们。” 说话间,赵承阳已经进来开始收拾设备,听见这句“我们”,手上动作滞了一下,又埋头继续整理。 唐瑭没在意这些细节,继续问:“那你想拍什么?” 裴砚川还没想好:“明天开会再说。” 直播间外突然传来财务大哥的声音:“小赵,你给我看看这个电脑咋回事啊?” “诶。”赵承阳应了一声,“马上。” 唐瑭起身,对他说:“你去吧,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那麻烦唐总监。”赵承阳点头离开。 裴砚川站起身,看着他:“你还管这个?” “顺手的事。”唐瑭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去拖补光灯支架。 直播间空间本来就不大,电线从地面延伸到角落,有些杂乱。唐瑭脚步一动,线被猛地带了一下。 “咔——” 灯架连接处传来一声松动。 唐瑭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补光灯已经偏离原位,整排灯架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倾斜下来。他抬头的瞬间,视线里只剩一片压下来的阴影。 比唐瑭动作更快的,是裴砚川。那一声响起,裴砚川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对方还没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直接伸出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 唐瑭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 金属灯架擦着裴砚川的手臂砸落在地,补光灯玻璃碎片摔得四散,空气里只剩金属震动的余音。 唐瑭先是愣了一下。 他被按在怀里,心脏嘭嘭直跳,呼吸还有些乱。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去抓裴砚川的手臂。 “你怎么样!”唐瑭声音又急又快。 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臂时,才发现那层衣料已经被划开,露出的皮肤上,渗出的血滴断断续续的组成一条细长的红痕。 唐瑭声音一紧,不知在说给谁听:“受伤了。” 裴砚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感觉,安慰道:“没事。” 准确的说他没有在看伤口,他看向的是唐瑭。对方明显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瞬间里缓过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担心。 裴砚川有些怔住。 他以前受过的伤远比这要严重许多,但从没有人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家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林筱霜最先冲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倒吸一口气:“唐总监,裴总!你们没事吧?” 赵承阳和丁晟也赶了过来,迅速蹲下去扶起倒塌的灯架。直播间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但在这一片混乱里,裴砚川和唐瑭都没动。 两个人都十分清楚,下意识的反应收不回去,也骗不了人。 裴砚川站在原地,手臂划痕的刺痛被他忽略,他还在回想着唐瑭刚才抓住自己手臂那一下的力道上,以及对方眼神中那一瞬间失控的情绪。 唐瑭对上裴砚川的视线,堪堪回过神,松开手指,动作很快地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第33章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常:“先检查设备吧,损坏清点一下。” 其他人应声,都试图把现场恢复秩序,短暂的忙碌冲淡了些刚才的紧张感。 裴砚川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裂灯具,忽然开口:“不用了,换个灯架。”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直播间,众人手上动作皆是一顿。唐瑭看着裴砚川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辛苦大家了。” 他留下一句话,也转身跟了出去。 裴砚川走的不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顿。唐瑭紧赶两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总裁办公室。 这里比直播间安静的多,空间也更大。窗外,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照在屋内金灿灿的。 唐瑭进门时很熟练地走向一侧柜子,拉开最下层,翻出棉签和酒精。他的手在创可贴上犹豫了一下,想到那伤的长度,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你的伤需要消毒。”唐瑭走过去。 裴砚川已经坐下,他注意到唐瑭的动作,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问:“你很熟这里?” 唐瑭察觉他的视线,解释说:“以前我放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星辉还没有换总裁的时候。” 裴砚川对这个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低低“哼”了一声,多少带些不爽。 “?” 唐瑭不明所以,但也没追问,只是低头拆开棉签,伸手把他的袖口往上折了一点。 酒精擦过伤口边缘时,裴砚川一点反应没有。 唐瑭没忍住皱了一下眉:“不疼?” “不疼。”裴砚川说。 唐瑭不太信,但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低头继续处理。裴砚川也低头看他,这个角度,唐瑭的神情很专注,与方才的感觉好像判若两人。 等酒精擦完,唐瑭凑近看了一下伤口情况,本能地轻轻吹了一下。 动作一出来,两个人都有点愣住。 “你在哄小孩?”裴砚川挑眉问。 唐瑭收回手,找借口道:“……酒精挥发快一点” 幸好用的是酒精,不是碘伏。 说完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收拾东西放回原位,始终背对着裴砚川。 裴砚川的视线锁着他,目光扫过唐瑭的泛红的耳尖。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渴,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杯,但没动。 唐瑭合上柜门:“好了,没事了。我先……出去了。” 裴砚川“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裴砚川抬手碰了下水杯,终于还是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糖糖给裴总用酒精消毒伤口是错误示范哈,酒精刺激性强,用于伤口消毒会很疼,请勿模仿!!! 如遇擦伤、划伤,正确做法是使用更温和的碘伏消毒,不疼且杀菌效果更好。 剧情需要这样写,但现实中希望亲爱的们能用对方法,保护好自己~ (晚上还有一更) 第28章 夜里回去,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提下午的事。第二天上班,也是该打卡打卡,该开会开会。 如果不是裴砚川的衣服破了, 他都要怀疑胳膊上那道红痕是怎么来的了。 会议室里, 裴砚川开门见山说要做短视频, 但问题是拍什么。 林筱霜和网友接触最多, 提议道:“现在评论区和私信都很热闹, 不如拍一期读评论的视频?” 有人接:“那肯定有那种很离谱的问题啊。” “也行。”唐瑭笑笑,“有梗好传播。” 他看向裴砚川:“裴总觉得怎么样?” 裴砚川思索了一会儿, 十个敲定规则:“十个问题。” “其中两个答案是假的。” 会议室一静, 下一秒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好刺激……” “网友要疯吧。” “还得是裴总,营销天才” 唐瑭也有些意外, 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来:“可以啊, 这个有意思。那真假谁来定?” 裴砚川:“随机。” 唐瑭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 散会后, 林筱霜在评论区和私信挑出了十个问题,整理好递给裴砚川和唐瑭过目。 十个问题中, 有直播相关的,也有比较生活日常化的,不过内容都不算过界。 唯独最后一个。 唐瑭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这个能说吗?” 林筱霜有点紧张, 但大着胆子提醒:“这是目前网友们讨论度最高的问题。” 唐瑭看向旁边的人,裴砚川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裴砚川说:“可以。” 唐瑭也不好再说什么:“行, 那就按这个来。” 拍摄很快开始。直播间灯光重新架好,刚换的新灯比之前更亮, 白得有点晃眼。 裴砚川和唐瑭依旧坐在镜头前,林筱霜坐在站在镜头外,负责提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问题卡,清清嗓子:“那我们开始?” 赵承阳比了个手势。 …… 视频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就破了十万。 第二个小时,话题冲上了热搜。 【裴砚川唐瑭读评论】以及 【星辉传媒短视频】几乎占据了整个话题榜。 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大型推理现场—— 【十个问题两个假答案???你们在搞狼人杀??】 【我赌最后一个是假的!这俩人一看就是在演!!】 【不对吧,裴总说得那么认真,我反而觉得是真的?】 【楼上醒醒,这种就是营业套路!】 【我不管,反正我先磕了,真假不重要,甜就完了】 【请下周直播公开答案,我已经开始记笔记了】 视频一开始。 林筱霜语气轻松:“最近大家对星辉传媒关注度有点高啊,后台私信都快被问爆了。所以我们今天特意挑了一些问得最多的,统一让我们的裴总和唐总监回复一下。” 说完,她话锋一转,故作郑重:“不过要特别提醒的是,十个回答中,裴总和唐总监分别各有两个答案是假的。”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明,避免误导:“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假答案’不一定对应同一个问题,存在错位情况。” 弹幕反应很激烈。 【???等一下】 【也就是说他俩各自有坑,但坑不在同一题上?】 【也可能在同一道题上。】 【我开始头晕了】 【这是在做逻辑推理题吗?】 林筱霜继续道:“特此声明,望各位粉丝朋友们请注意理性判断。” 【理性不了一点】 【这已经不是判断问题,这是排雷游戏】 【什么问题还要有假答案啊?】 视频在继续,林筱霜问:“第二个问题,直播过程中的某些互动是否存在剧本或故意设计的情况?” 镜头始终对准着两个人。 唐瑭语气很稳:“这个大家可以放心,我们保证没有。” 弹幕瞬间刷过: 【真的没有吗?】 【这个团队貌似真的不像能写剧本的样子】 【这应该是真回答吧】 裴砚川接过话:“嗯。没有。” 【这个“嗯”很灵性】 【说话好像签文件啊】 【我信他,但我又不敢全信他】 林筱霜:“第三个问题,有粉丝问,两位私下也会吵架吗?” 裴砚川:“不会。” 唐瑭:“偶尔吧。” 镜头里,两人同时沉默,又对视了一眼,但没有解释。 弹幕瞬间开始自我脑补: 【完了,这个对视不对劲】 【一个说不会一个说偶尔,根据矛盾律,肯定有一个在撒谎!】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对吵架的定义不一样?】 【他们到底谁在包容谁?】 林筱霜:“如果要选的话,请问两位的关系是更像同事还是朋友呢?” 唐瑭犹豫了一下:“……同事吧。” 【这个停顿暴露一切】 【唐瑭演技有点太假了,我不信!】 【确认完毕是假答案】 裴砚川:“都不是。” 这一句一出来,弹幕齐刷刷【???】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解释一下吗啊啊啊啊】 【同事不是,朋友不是,那是什么,前任(同事)吗】 【我怀疑这个问题是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林筱霜翻到最后一张卡:“最后一个问题,有点私人,但也是网友问得最多的。” 【来了来了】 【什么问题快说!】 【重头戏吗?】 林筱霜念出来:“分别请问两位,是否已经有家室了呢?” 第34章 【???】 【我去,这是能问的吗】 【你们公司是懂流量的】 【前面的白分析了,最后一题直接审判】 镜头切近,两人同时开口。 裴砚川:“有。” 唐瑭:“没有。” 弹幕飞速滚过。 【?????】 【有人在说谎吗!!!】 【这俩人是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个回答都是真的?】 【我还能接着磕吗】 【你们最好真的有准备两个假答案,不然我要报警了!】 林筱霜的声音收束:“各位网友朋友们,你们觉得哪两个回答是假的呢?” 视频播放完毕,唐瑭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裴砚川侧头:“笑什么?” 唐瑭说:“网友都在猜最后一个问题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大部分倾向于,我们两个都没结婚。” 裴砚川轻笑了一声:“那要让他们失望了。” 这一声笑很轻,带着点不明的意味,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 唐瑭抬眼正好看见,裴砚川坐在椅背上,那一点松动的弧度,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压迫感。 唐瑭呼吸错了一拍,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翻评论。 网友们已经开始大显神通,逐帧播放,分析着二人的微表情,各种心理学术语都扯上了,还有人回复表示学到了。 看着看着,唐瑭手上动作顿住,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下去。 裴砚川注意到:“怎么了?” 唐瑭把手机递给他。 【x87:两个大男人天天互动卖暧昧,要是真结婚了还出来搞这种,不觉得恶心吗?】 下面已经吵成一片。 【你活在旧社会吗,同性可婚都多久了,你还歧视同性恋】 【???你谁啊】 【又来一个道德警察】 【笑死,人家说了有两个答案是假的,你怎么就急了】 【不爱看可以划走,没人按着你看】 【x87回复:别洗了,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人了,还十个问题两个假的,纯纯营销话术。】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吧】 【但是……如果真的结婚还这样互动,是不是确实有点……】 【楼上你被带节奏了】 很快,“x87”被顶上热评。 唐瑭说:“开始有带节奏的了。” 裴砚川把手机换回去,没什么表情:“正常。” 唐瑭偷偷观察着裴砚川的神情:“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裴砚川平静陈述,“比这难听的多的是。” 裴砚川以前接触过的舆论,虽然不比现在传播速度快,但锋利许多,也更容易把人压死。 那时候的网络还不算发达,信息扩散靠的是集中发酵。一篇稿子,就足够在某个圈层里反复发酵很久,直到把一个人的所有解释都淹没掉。 在他还没站稳之前,也没少受舆论裹挟。一开始只是质疑,质疑他的资历背景,在他初露锋芒的时候,很快又有人说他运气好、缺乏经验、不稳定。 作为商业场上的人,这些东西不会立刻改变结果,但会不断被侵蚀新任。 裴砚川很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很少回应外界的评价。他认为,与其在话语层面纠缠,不如用结果摆出来。 后来,裴氏优选全大陆连锁,再往后,裴氏集团完成上市。很多早期的质疑也随之消失,没有人再敢非议。 相比之下,这一条评论显得太单薄。 裴砚川看唐瑭还在纠结,又道:“这种东西不需要放在心上。” 唐瑭把手机收好,也没再往下翻,只是“嗯”了一声。 下午没有再安排直播,两个人各自处理了一下积压工作,傍晚到点下班。 临走前,丁晟还是找到裴砚川,专门提起那条x87的评论:“裴总,这个账号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现在处理只会适得其反。” 丁晟还想再说点什么。 裴砚川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开口:“已经过下班时间十分钟了,你怎么还不走?” 丁晟一愣:“啊?” “再不走扣工资。”裴砚川看着他,语气严肃。 “马上走,马上走。”丁晟立刻后退一步,转身就往外撤。 平时裴砚川和唐瑭上下班都是一起的,早上还能说是顺路,下班的时候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们基本都是拖到最后才走。 唐瑭在不远处听到了全程,轻轻笑了一下,对裴砚川说:“我们也该走了。” 出了公司,外面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唐瑭与裴砚川并肩走在路边,手臂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裴砚川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臂,又抬眼看他。 刹那间,街道两旁的路灯,齐齐亮起。光线从上方落下来,把人影拉得很长。 唐瑭眼中映着光,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裴砚川也没有抽开,由着那手臂滑进自己的臂弯,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慢悠悠地晃着,城市灯光铺开,风中的桂花味散的很淡,车流从身侧掠过,节奏稳定如常。 只是白天那一条被忽略的评论,正在不同的屏幕里被反复截图转发。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看不见的网络深处悄然发酵,逐渐生长着。 第29章 最开始, 只是有人单独把那条评论截出来。再后来开始转发分享,还加上自己的理解。 【其实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讨论方向带偏一了点。再往后有人开始分析视频,镜头被放慢, 各种微表情小动作都被他们放大。 【你们看这里, 这个眼神是不是不太对?】 弹幕一半在分析, 一半在笑。 【我不管我先磕】 【别磕了, 也不怕硌牙】 【这不挺正常吗】 【你们开始走悬疑路线了?】 第二天上班。 视频发布后的数据已经跑了一夜, 播放量破百万,后台曲线一路上扬。 裴砚川听完汇报, 满意地点点头, 转向丁晟:“合作方那边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星辉的势头明显起来了,合作邀约比以往多了不止一倍。有做品牌联名的, 有投放广告位的, 还有直接想签长期合作的。 丁晟翻着邮件, 感叹:“以前都是我们求着人家谈,现在都是人家排队找上门。” 而且价格都非常可观。 裴砚川扫了一眼:“先筛一轮, 优先契合度高的。” 表面一切都在向上走。数据、流量、商务——每一项都在兑现。 直到丁晟翻到其中一封邮件,动作停了一下:“裴总, 这个……对方有个补充问题。” 裴砚川抬眼:“说。” 丁晟看了一眼内容,语气微妙:“对方想确认,两位主播的私人关系是否稳定?后续合作过程中,是否因个人原因导致合作破裂的风险?” 这话问的很客气, 但指向性明显。 会议室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看见了那条x87的评论。 裴砚川皱了下眉:“这和合作有什么关系?” 唐瑭接过话:“他们在评估稳定性。流量来源如果不稳定, 风险就高。” 裴砚川这才意识到他和唐瑭的关系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私下的相处,而是已经和公司利益挂钩。 唐瑭转向丁晟:“回复他们, 内容按正常商务口径来,强调团队稳定,项目独立运行,不受个人因素影响。” “明白。”丁晟点头,“我这就发。” 裴砚川思索道:“今天先不急直播,再观察一天。” 直播推迟预告发出后,评论区很快刷新。 一开始还很正常。 【好耶,等你们准备够的】 【昨天的视频还没刷够,再看一遍】 【下次直播会揭晓正确答案吗?】 但很快,一个熟悉的id被顶了上来。 【x87:演不下去了吧】 下面跟了不少回复。 【你怎么还在】 【急了?】 【笑死,人家调整节奏你也能解读】 也有人顺着他说。 【刚火就停播,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说实话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还有人在理性分析。 【我是路人,说实话互动就是很刻意,但也能理解吧】 【这年头营销也不是犯罪吧】 评论区不再是单一的支持或调侃,而是不同立场在拉扯,有人反驳,有人附和,有人围观起哄。 裴砚川盯着那些评论,目光越来越沉。 评论区还在刷新,新的回复不断叠上来,语气从最初的调侃,慢慢变得认真、尖锐,甚至开始带上判断。 一条评论,带出一串讨论;一串讨论,又被延伸到别处。 第35章 后台的稳步上涨的数据达到峰值,而后逐渐变缓,隐约有下降趋势。 公司里,众人各忙各的,工作节奏照常推进着,偶尔有人看一眼手机,皱皱眉又放下。 没有人明说,只是气氛莫名有点压抑。 等到下午工作逐渐收尾,电脑屏幕一块一块按下去,那点压抑才慢慢散去。 但那股从评论区延伸出的东西,却没有消失。 裴砚川双手交替撑着额头,微微闭着眼,连唐瑭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怎么了?”唐瑭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提醒道,“该下班了。” 裴砚川缓了一下,把情绪敛回,才睁开眼,抬手按了按眉心:“嗯。”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些评论上,倒不是在意那些恶语,只是在思考对策。 唐瑭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 裴砚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唐瑭自然道:“她说好久没见你了,顺便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好。”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关掉办公室的灯。 唐瑭走在前面,像是完全没被白天的事情影响,语气轻松:“我妈还是挺喜欢你的,你不用紧张。” 裴砚川对见长辈的事倒是不抵触,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该去。 他忽然问:“你——伯母喜欢什么?” 唐瑭有些惊讶:“哟,你还懂这个,我还以为……” 还以为霸总不懂人情世故呢。 裴砚川追问:“还以为什么?” “咳,没什么。”唐瑭清了清嗓子,“我妈呀,非要说的话,她喜欢吃的。” 这正中裴砚川擅长的领域,上一世的他从小就独自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强,厨艺也因此被磨了出来。 只是从来没人尝过。 唐瑭看他沉思,突然好奇:“话说,你会做饭吗?” 裴砚川脱口而出:“会。” 这次是真会。 但唐瑭显然认为这位总裁又在嘴硬,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已经脑补出了裴砚川炸厨房的场景。 “你不相信我? 唐瑭磕磕巴巴道:“我不是不信,就是……” 没见过。没见过会做饭的霸总。 裴砚川下了结论:“呵,看来要用实力说话了。今天我来做,当见面礼。” “你认真的?你真的会做饭吗?”唐瑭显然还是不相信。 裴砚川有些不耐烦:“啧。” 唐瑭败下阵来:“好好好,就依你吧。” 唐瑭原本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他妈突然叫他们回去吃饭,多半也就是临时起意。他心里有数,这种“随便吃一顿”,最后基本都会变成他在厨房忙活。 所以刚才出公司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去路上顺手买点菜,简单做两道她爱吃的,清淡一点,再带点现成的熟食,省事。 他甚至连要买什么都想好了。结果现在,裴砚川一句“我来做”,直接把他的计划打断了。 唐瑭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你真行? 裴砚川没理他,态度霸道:“买菜。” 唐瑭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动摇,又忍不住补一句:“不是,我提前说好啊,我妈嘴挺挑的。” 裴砚川淡淡看了他一眼:“放心。” 唐瑭索性也不再劝了,转而开始调整计划:“那就去超市吧。” 两个人拐进附近的商超,推车刚拿到手,唐瑭正犹豫先去哪,就听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 “天哪……” 唐瑭和裴砚川同时看过去。 不远处,一位年轻姑娘正站在货架旁,手还捂着嘴,眼里冒光。 她明显已经认出了人,见他们看过来,鼓起勇气向前:“你们……你们是裴砚川和唐瑭吗?”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但眼神透露出无比肯定的意味。 唐瑭先反应过来,冲她笑笑:“是的,你好。” 裴砚川也没有回避,站在一旁,冲她微微点头。 姑娘立刻激动起来,眼睛更亮了:“我就说像!刚刚还以为认错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 “你们……是来买东西吗?” 唐瑭脸上仍然挂着笑:“嗯,随便逛逛。” 回答得很日常,但放在他俩身上,又显得不太日常。 姑娘明显更兴奋了,压低声音快速补了一句:“我昨天还刷到你们的视频,评论区吵得特别厉害,我还帮你们说话来着!” 裴砚川眉头一挑,罕见开口:“谢谢。” 姑娘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个……视频里的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是真的吗?” 唐瑭下意识侧头看了裴砚川一眼。裴砚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没有立刻回答。 姑娘被看得有点紧张,连忙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也没关系!” 裴砚川这才开口,语气平稳:“你觉得呢?” 姑娘“啊”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我懂我懂,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唐瑭对裴砚川对回答很无奈,只得对那姑娘说:“谢谢你。” 姑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礼:“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唐瑭摇头:“没事。”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像是还没缓过来。 等人走远,唐瑭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感慨:“这就被认出来了。” 裴砚川推着车往前走,语气淡然:“迟早的事。” 唐瑭跟上去,吐槽道:“你适应倒挺快。” 裴砚川没回,只是把一盒菜放进推车里。 唐瑭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挑菜,看新鲜度,顺手搭配,很有章法,不像第一次进厨房的人。 唐瑭心里那点怀疑,慢慢开始松动,但嘴上还是没忍住问:“你以前,真自己做饭?” “不然饿死?” 唐瑭被噎了一下,然后突然道:“我妈不吃芹菜。” 闻言,裴砚川顺手把刚拿的芹菜放回去。推车在两人之间轻轻滑动,轮子压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远处的零食货架,忽然传来一点刻意的撒娇声:“我要吃这个!” 声音很软,还带着些理直气壮的任性。 紧接着是一道冷淡的回应:“好好说话。” 语气听起来不耐烦,但动作却很配合——对方刚指过的零食已经被拿了起来。 裴砚川听见动静,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娃娃脸的男孩正抱着身边人的胳膊不放,眼睛亮得过分,像是看到什么都想往购物车里塞。 而他身旁那个人身形高挑,面相冷峻,神情克制,只是任由对方挂着,视线也一直落在娃娃脸身上。 就在裴砚川视线扫过去的同时,那边的娃娃脸也刚好抬头。 目光短暂交汇。 认出裴砚川的那一刻,拾祜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微微僵住,手还保持着抱人胳膊的姿势,表情已经有些不自然,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零彧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扫了一眼,然后抬手,轻轻在拾祜额头敲了一下。 “看什么。” 拾祜立刻回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没看什么啊。” 零彧把零食放进推车,淡淡道:“还吃什么。” 直接把话题掐断。 拾祜乖得很快,又重新抱回他的胳膊晃着,眼神没再乱飘:“这个这个——” 裴砚川却站在原地,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总觉得那娃娃脸的声音在哪听过…… 第30章 “怎么了?”唐瑭也察觉到裴砚川的异常。 “没什么。”裴砚川收回目光, 岔开话题,“伯母还不吃什么?” 唐瑭想了想,又说了几样东西, 然后道:“她不太爱吃油的。” 裴砚川“嗯”了一声, 但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看见的人。 唐瑭跟在旁边, 顺手拿了盒果切丢进推车, “我刚刚说的你记住没?” 裴砚川又随口应了一声:“嗯。” 唐瑭偏头看他, 抬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嗯’什么呢?真记住还是敷衍我?” “真记住。” 唐瑭看他一眼,笑了一声:“行吧。” 裴砚川把唐瑭刚拿到果切放回去, 换了一盒更新鲜一点的。 唐瑭跟在他在旁边, 闲聊道:“我妈你也见过,挺好相处的,就是话多一点。” “嗯。” “还有, 她要是问我们工作, 你就照实说就行。” “嗯。” “你能不能换个词?” 裴砚川这才看了他一眼:“可以。” 第36章 唐瑭:“……” 他顿了一下, 失笑:“算了,当我没说。” 唐瑭本来还担心裴砚川是不会做饭硬要逞能, 但现在看他买菜的样子,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 至于母亲的反应, 他也不太担心。裴砚川第一次上门还主动下厨,光这个态度就足够她夸半天了。就算味道差点,以唐母的性格,多半也只会笑着调侃两句。 铃响门开。 裴砚川见人礼貌问好:“伯母好。” 唐母站在门口, 笑得很和气:“小川啊,还叫我伯母呢?” 他们领证的事, 唐母是知道的。 裴砚川怔了一瞬,随即低声叫道:“妈。” 这个字, 他上一世从未叫出口,如今被他小心翼翼地吐出来。 听到裴砚川喊“妈”,唐瑭也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裴砚川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说他上辈子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 唐母应得爽快,拉着人进屋:“诶,这才对,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位置,顺手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唐瑭:“他非要做饭。” 唐母一愣,有些意外,但语气还是很高兴:“还会做饭啊?” 裴砚川十分谦虚:“会一点。” 唐瑭看他这规规矩矩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裴砚川。 “那挺好,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不多了。”唐母笑,“我等着尝尝我儿的手艺!” 她这话说得太过自然,裴砚川心里微微一滞,却并不排斥,唐母表现的熟稔让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屋内暖意洋洋,灯光柔和。三人坐在客厅,气氛比想象中要自然。 茶几上摆着唐母泡的花茶,唐瑭顺手拿起茶壶给大家倒茶,期间还偷偷瞄了裴砚川一眼,对方面色如常。 唐母优雅地接过唐瑭递来的茶杯,微笑着和两人唠嗑,裴砚川礼貌一一回应。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现在天气转凉了,我给你和糖糖一人买了一条秋裤,一定要记得穿啊。” 唐母放下茶杯,转身走进房间。 唐瑭盯着她手上拿着的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问我他的身高体重,原来是要给他买秋裤啊!” 唐母白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我没给你买似的。怎么,你嫌弃?那两条都给小川好了,你别穿了。” “哪敢,”唐瑭笑着接过,“再说了,我那条他也穿不上,还是我亲自穿吧。” 裴砚川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他想,如果上一世他也有母亲,应该也会是这种感觉吧。 “谢谢妈,您晚上想吃什么?”他第二次叫出这个字,明显自然许多。 “别叫‘您’,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唐母摆摆手,“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放心我不挑食,不像糖糖似的。” “?” 唐瑭听她谎话张口就来,顺便还拉踩了一下自己,简直有苦说不出。 对上唐母的视线,唐瑭回了一个礼貌微笑。 裴砚川没有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交流,只是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外面吃饭,唐瑭不吃胡萝卜。现在听唐母的意思,恐怕不止不吃胡萝卜吧。 唐瑭看了一眼挂钟:“好了我亲爱的妈妈,不早了,我们俩去做饭,你看会电视吧。” 唐母又端起茶杯:“你们俩小心点别烫着啊。” 唐瑭:“知道了知道了。” 裴砚川正要说什么,被唐瑭一记眼刀制止,唐瑭把他推到厨房,道:“来吧,让我见识见识我们裴总的手艺,我给你打下手。” 裴砚川勉为其难地同意:“行吧。”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习惯。上辈子他做饭吃饭都是一个人,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要帮他,难免有些不适应。 但很快,这种不适应感就消失了。 唐瑭择菜洗菜的时候,裴砚川在仔细研究那些花花绿绿的调味品。等唐瑭洗好菜,裴砚川已经拿起了菜刀。 他将袖口向上挽了一截,手腕线条干净利落,握住刀柄的那一刻,神情明显沉了下来。 唐瑭看着那道小臂上的红痕,没忍住上前摸了一下:“还没好啊……” 裴砚川眸色沉了沉,安慰道:“没事,不疼。 唐瑭收回手,不再打扰他。 刀起刀落,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蔬菜在案板上被切成大小一致的形状,边缘干净,同时被码得整整齐齐。 唐瑭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出乎意料:“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裴砚川得意道:“现在相信了?” 唐瑭竖起大拇指:“深信不疑。” 然而下一秒—— “这个灶台怎么打火?” 裴砚川站在灶前,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询问一项重大流程。 唐瑭:“……” 这事其实不能怪他。 裴砚川小时候用的是柴火灶,有钱以后便没再亲自下过厨。至于眼前这些按钮,旋钮,感应装置…… 时代进步得还是太快了点。 唐瑭只好默默上前示范:“这样,按下去,再转。”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 油烟机随之启动,厨房里多了些声音,锅底火苗燃烧跳跃着。裴砚川盯着锅里的变化,神情专注。 唐瑭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有些走神。 裴砚川低头,细细思考着下一步该放多少盐,他侧脸线条分明,骨相英朗,灯光从头顶落下,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分明。 唐瑭的视线完全被黏住,他忽然理解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答应裴砚川结婚了。 美色误人啊。 裴砚川将盐舀进锅里时,他听到身旁的人突然感叹:“你到底怎么长成这样的,女娲娘娘也太偏心了。” 裴砚川又舀了一小勺盐添进去,依旧没移开视线:“女娲娘娘是谁?” 唐瑭顺口解释:“一个神话人物,传说是她用泥捏造了人类,” 裴砚川没有回话,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过了几秒,就在唐瑭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听的时候,裴砚川突然扭过头:“你不是有妈妈吗?” 唐瑭一愣。 “盘子。”裴砚川补充。 正脸近距离撞进视线,唐瑭又一次被美颜暴击,反应慢了半拍。 裴砚川见唐瑭迟迟没有动作,又催促一声:“盘子!” “哦哦,给你。”唐瑭这才回神,把盘子递过去,“那都是神话故事,听听就好。” “我不是小孩。”裴砚川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贯的笃定:“这种故事都是拿来哄人的。” 唐瑭点头附和:“嗯嗯,你说的对。” 下一秒,就听裴砚川淡声补了一句:“以后不许给别人讲故事。” 唐瑭愣了愣,心里暗想:这和小孩也没什么区别嘛,都一样的幼稚。 但他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裴砚川利落地将菜出锅装盘,动作熟练。唐瑭则负责把锅铲洗干净。 “对了。”裴砚川忽然问,“刚才你妈说你挑食,我怎么不知道?” 水流顺着手指滑落,唐瑭答得自然:“因为不爱吃的我根本不做。” 裴砚川靠在一旁:“所以这几天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当然,”唐瑭理直气壮,“不爱吃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裴砚川轻哼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唐瑭低头洗着锅铲,水花时不时溅在手腕上。 “怪不得你做饭那么勤快,菜单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裴砚川语气淡然,“选择性开火。” 唐瑭有些尴尬地笑笑:“你这个总结能力有点过于精准了。” 裴砚川忽然又问:“除了胡萝卜,还不吃什么?” “啊……”唐瑭手上动作顿住。 他本来想打个哈哈混过去,但抬头对上的视线专注又认真,正在等待着下文。 唐瑭老实地报了一串名字,本以为裴砚川会调侃他“挑食还挺严重”或者会会告诉他“挑食是坏习惯”。 但裴砚川只是安静听着,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并记下。 末了,他才问:“还有吗?” “没有了……” 唐瑭把最后一遍冲洗完,关掉水龙头,将锅铲重新放回灶台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毕竟连他妈,有时候都会因为他挑食多说两句,最后变成习惯性吐槽,转头也就忘了。 就在这时,裴砚川抽了双筷子,夹起一筷子菜,轻轻吹了吹气,递到他嘴边:“尝尝。” 唐瑭手上还沾着水,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张嘴。菜入口的瞬间,温度刚好,味道也确实不错。 然而等咽下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刚刚,裴砚川是不是喂他吃东西了? 第37章 第31章 念头一冒出来, 唐瑭有些愣住,错愕地抬起头,与裴砚川目光相撞。对方唇角带着浅笑, 眼底藏着戏谑和期待, 像在等待评价。 唐瑭咽了口唾沫, 只好小心翼翼地回应:“不错。” “仅此而已?”裴砚川继续追问, 眼里带着一丝审视。 唐瑭避开视线, 语气真诚:“很好!我妈肯定会喜欢的。” 这还差不多。 裴砚川唇角勾起,又低声问:“你热吗?” “没有啊。”唐瑭一脸莫名其妙。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裴砚川故意问。 唐瑭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 又觉得这个动作更显心虚, 干脆放下手,语气生硬:“没有吧……” 裴砚川没拆穿,只是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唐瑭被他看得有点坐立难安, 耳根又热了几分。 唐瑭清了清嗓子:“咳, 那个……我觉得后面的菜你自己来就行了。” 裴砚川挑眉:“你不是说要给我打下手吗?” “嗯。”唐瑭试图搪塞, “你现在状态这么好,我在你旁边反而影响你发挥。” “我去看看我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说完不等裴砚川回应, 他已转身向外走。裴砚川笑笑,也没阻拦。 然而, 唐瑭刚出厨房,唐母都声音就从客厅飘了过来:“呦,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唐瑭立马否认。 唐母放下遥控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饭还没好呢, 你怎么先跑出来了?” “没事,”唐瑭含糊其辞, “厨房里有点热。” “热?”唐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怎么?新婚小夫夫还害羞了?” “妈!”唐瑭一下子炸毛,“你想哪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母笑意更浓:“行行行,我想错了。” 她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人家小川一个人在里面忙活,你躲出来像什么样子?去,进去陪着。” 唐瑭:“……” 他挣扎了一秒,最终还是乖乖听话。 重新进厨房时,裴砚川已经把锅里的菜翻了一遍,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不是说厨房热吗,怎么又回来了?”裴砚川头也没回,“欲擒故纵?” 唐瑭站到他旁边,闷声道:“我突然又冷了不行吗?” 裴砚川“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他耳尖还残存着淡粉色,心里一阵愉悦。 “那你剥葱吧。” “哦。” 唐瑭低头剥葱,动作慢吞吞的,裴砚川用余光注意着唐瑭的一举一动,眼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锅铲翻菜声、水声、淡淡香味交织在一起,整个厨房静谧而温暖。直到最后一道菜盛盘,热气腾起,那点暧昧才被压了下去。 上桌时,菜香已经弥漫在空气中,热气在灯下微微翻腾。 唐母眉眼带笑,赞不绝口:“小川这手艺真不错!” 裴砚川微微点头:“喜欢就好,我还怕不合您……你口味。” “合的很!糖糖,愣着干嘛,给小川夹菜。” 突然被点名,唐瑭还在愣神:“啊?哦哦。” 他眼神偷瞄了一下裴砚川,赶忙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到他碗里。 裴砚川坐在那儿,握着筷子的手轻微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两人,眼里透着少有的情愫。 上辈子,他孤身一人,餐桌上的只有沉默和冷清的空气。可现在,屋内的光亮、笑声和温暖,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满足和柔软。 很陌生,但他并不排斥。 桌上气氛很轻松融洽,三人边吃边闲聊 唐母忽然想起什么:“最近你们公司是不是挺忙的,我看网上热闹的很。” “还好吧。”唐瑭应得含糊,低头夹菜。 唐母却没就此打住,语气随意又直白:“要我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又不是见不得光,为什么不直接公开呢?” 话音一落,餐桌上气氛微变。唐瑭和裴砚川动作皆是一顿,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抬眼,对视了一下。 她继续道:“现在这个舆论,厉害的能淹死人呢。越藏着越有人猜,还不如说清楚。” 这话听起来随意,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唐瑭筷子停住,刚想开口,裴砚川先出声:“我们会考虑。” 唐母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没再继续追问:“行,那就不说工作了,吃饭。” 话题被自然带过去,餐桌上的气氛恢复如初。 饭后,唐瑭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唐母则拉着裴砚川翻看旧相册。 “这是糖糖的百天照,”她指着照片,忍不住笑,“别看现在斯斯文文的,其实小时候闹腾得不行。” 唐瑭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立刻否认:“哪有……” “有。”唐母看都没看他,翻到下一页,“这是去乡下老家的时候,玉米地里有虫子,吓得他哇哇哭,死活不肯再进去。” “还有这个,小学毕业在游乐园拍的,我记得那天有个气球爆了,把他吓一跳。” 唐瑭坐在一旁,表情也逐渐开始放空,好像随着唐母的声音飘回了小时候。裴砚川始终没怎么插话,只在适当的时候礼貌附和几句。 他看着相册里的人从婴儿到少年,一点一点被时间推着长大。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唐瑭并不是某个阶段突然出现的人,而是这样被人抱着、哄着、也被人完整地看着长大的。 那,自己呢? 客厅里唐母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他初中……” 关于“童年”,裴砚川的脑海里没有可以对应的画面,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顺着唐母的动作,看向下一页。 然而相册翻到后面,唐母的动作突然慢了一下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很普通的客厅布置,看得出是生活中很随意的一次拍摄。 唐母顿时沉默:“……”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然后把相册轻轻合上。 “……小川,”她抬眼,笑意已经有些勉强,“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舒服,剩下的让糖糖陪你看吧。” 唐母也知道不太合适,但她的情绪明显已经有点压不住,只能先行离开。 唐瑭一愣:“妈?” “我没事,歇会就好了。”唐母站起身,语气尽量平稳,“你陪着小川。” 她走得很快,裴砚川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间门已被关上。唐瑭疑惑地重新翻开相册,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摩挲,而后低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照片里的男人站得端正,眉眼温和,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一看就是那种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的人,但盯得久一点,那双眼睛又带着几分威严和分量。 唐瑭看着那张照片,语气放的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放下的事情。 “这就是我爸。” 裴砚川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唐瑭说:“他走的那年我十六岁。我妈那段时间基本不说话,整夜都睡不着,后来闹了一次大病,抑郁了很久才好转。” “我父母感情很好,我妈的口味都是被他养叼的。”唐瑭的手指摩挲着相片,眼神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语气里满是怀念。 “我妈病好以后,家里有关他的东西就都收起来了,平时也很少再提他,所以刚才看见这照片,我妈就……” 唐瑭轻轻叹了口气,止了话头不再多讲。 裴砚川安静听完,像是把这些信息一一收进心里。 片刻后,他忽然道:“那你呢,大学学法律也是因为他吗?” “嗯……有一部分吧。”唐瑭想了想,“从小我就觉得他的职业很神圣,是主持正义的。不过那件事后,我妈总是劝我不要学法了,我知道她的顾虑,我也不是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喜欢法律是因为它本身,不全是因为他,所以我还是走了这条路。” 裴砚川微微点头,又接着道:“你说过,这个世界的法律也分很多类型。” 唐瑭也点点头,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声音也稳定许多:“是的。我侧重的是民商法,现在在企业里做法务。他是刑庭法官,主要接触的是刑法体系,差别挺大的。” 裴砚川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唐瑭:“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唐瑭倒是笑了:“拜托,你来这个世界也才多久,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呢。关于我的,关于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很多很多。” 第38章 他语气放轻了些:“以后再慢慢给你讲吧。” 裴砚川来到虹宁市连一个月都没有,时间却仿佛被拉长了许多。他和唐瑭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并肩坐在沙发上翻旧相册,并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夫。 这个过程明明仓促又草率,但又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被填满了真实的分量。 两个人看完相册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唐母的卧室门依旧紧闭。 唐瑭起身,朝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妈,我们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 没有回应。 过了两秒,唐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对裴砚川说:“走吧,让我妈自己待会儿。” 裴砚川看了眼紧闭的门,迟疑道:“真的没事吗?”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种多余的确认,在以前向来是不必要的,怎么自己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没事,我们待在这儿,她反而更不自在。走吧,回家。” 裴砚川只好不再追问,跟着他起身离开。 夜已经完全沉下来,楼外的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 两人并肩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谁都没有开口。唐瑭走在他身侧,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色如常。 裴砚川很清楚,这趟原本只是一趟普通的探望,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很多计划之外的情绪,被带了进来。他向来讨厌失控,但这次他没有产生收回的念头,也不打算后退。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章 第32章 是夜。 夜深人静的时候, 思绪最容易乱飞。 唐瑭侧躺在床上,背对着裴砚川,一点困意也没有。 白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厨房里尝菜的情景, 餐桌上聊天的热闹, 和相册前那句“为什么不和我讲”。 很多细节在当时没有被放大, 此刻却被一一被翻出来。想着想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砚川这个人, 说过的话,好像很少落空。 他说会做饭, 就真的会, 甚至做得很好。他说他可以让星辉三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误打误撞但也确实在网络走红了一把。甚至很多自己当时没太当真的话,回头看, 都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所以那天晚上……算了, 想太远了。 唐瑭慢慢翻过身, 面对着裴砚川。 对方睡得很安静,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柔和许多, 和平时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于是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裴砚川睡得并不沉,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即使闭着眼, 也始终保留着一丝清醒。身侧只要有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把他从浅眠里拉出来。 指尖戳上来的那一下并不重, 却刚好落在他能察觉范围内。 下一秒,他已经抬手扣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腕。 裴砚川睁开眼睛, 声音低沉:“你做什么?” 唐瑭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裴砚川看了他一眼,夜色里,那点慌乱被他尽收眼中。 “我……”唐瑭张了张嘴,自己也说不清,“我……” 裴砚川心里其实清楚,这人多半又是被自己的颜值迷住了,半夜胡乱作怪,并没别的意思。 可放开,又怕一会儿又被折腾醒。 真麻烦。 这么想着,裴砚川干脆伸手一带,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睡觉。”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夜色安静下来,一股不可言说的氛围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隔着两层被子,裴砚川依然可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僵了一瞬,过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 裴砚川重新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怀里的人呼吸从杂乱无章到渐渐平稳,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唐瑭心跳如擂鼓,满脑子都是:「太近了,太近了……」 裴砚川本来只是想等对方睡着就松开手臂,可等真正安静下来,他又忽然不想那么做。 即使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并不习惯,但他最后还是选择抱着唐瑭继续睡下去,像是暂时允许自己越界一步。 早上六点,裴砚川准时睁眼,怀里的人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安静睡着。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目光很淡,但停留的时间比自己想的要久。 几分钟后,闹钟响起,唐瑭被吵醒,微微皱了下眉,慢慢睁眼。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裴砚川近在咫尺的帅脸,距离太近,呼吸仿佛都交错在一起。 他愣了一瞬,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哑声道:“早。” 裴砚川“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唐瑭又眨了下眼,视线从对方脸上往下移,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和姿势,一直维持着昨晚的状态。 闹钟还在响着,很吵人。 裴砚川看着对方眼神里的茫然,也怔了一下。他本来是习惯性准备叫人起床的,但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忍。 他伸手,把唐瑭的手机拿过来,按灭闹钟,随手放在枕头边。 声音消失的瞬间,卧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动作自然,像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然后起身下床。 “睡吧,一会我叫你。” 唐瑭看着他的背影,还半陷在刚醒的状态里,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走出卧室,脑子才迟钝的转了一下。 自己……不会在做梦吧? 他掐了一下指尖,是疼的。 唐瑭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困意重新往上涌。他没再细想,拉了下被子,把自己往里埋了埋,很快又沉进睡意里。 一个小时后,唐瑭被叫醒。 裴砚川已经收拾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起了。” 唐瑭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没再多说,起身去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一碗清汤面,汤色很干净,热气还没完全散开,很明显是掐着时间做的。 唐瑭抬眼看了一下裴砚川,对方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力不在这边。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荷包蛋,蛋黄半凝不凝,刚好是他平时会吃的熟度。再吃第二口面时,他发现面的味道被控制的恰到好处,清淡,但不寡淡。 唐瑭没说话,只是抬头又看了裴砚川一眼,他其实没想到裴砚川会做到这种程度。 裴砚川正好放下手机,抬眼和他对视,语气依然带着点命令习惯:“快吃,吃完上班。” “哦。” 电梯一路下行,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身影。 唐瑭随口找话:“你今天早上,有点不太一样。” 裴砚川目光盯着镜面里的唐瑭,问:“哪里不一样。” 唐瑭有些不好意思:“就……以前你不是这样。” 电梯“叮”一声到达底层,门打开,冷空气从外面涌进来。 裴砚川先一步走出去,语气很淡:“以前是以前。” 唐瑭跟上,随意笑笑:“那以后呢?” 以后也可以不用早起吗? 裴砚川脚步没停,连思考都省略了,直接回:“看我心情。” “看你心情?”唐瑭失笑,属实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你心情好我就可以睡觉吗?” 裴砚川没说话。 唐瑭走在他身侧,眉眼弯弯地偏头看他:“那你以后可一定要天天好心情。” 裴砚川撞上唐瑭眼里含着的笑,失神了一瞬,而后回:“你要求挺多。” 唐瑭笑:“那你答应不答应?” 裴砚川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再说。” 唐瑭听出来这句“再说”等同于默认,顿时心情舒畅不少。他跟上去,顺手挽过裴砚川的手臂:“你说过你说到做到。” “嗯。” 到公司后,裴砚川先看了一眼后台数据。x87的评论仍然在被反复截图转发。评论区里有人试探,有人暗示,也有人顺着话题制造各种假设。 总体情况不是很乐观。但裴砚川决定顶风作案,下午正常开直播,看看这个x87到底想做什么。 午后,星辉的氛围逐渐紧张起来。直播设备调试完毕,裴砚川和唐瑭再一次坐在镜头前。 后台众人都紧张地盯着监视器,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的直播可能会预示着一场更大的舆论。 直播正式开始,热度比预想的要高很多。 弹幕刷的很快,但还算正常。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来了来了,等答案!】 【十个问题两个假的,今天要揭晓了吗】 开场很顺,两人顺着短视频的话题自然过渡。 “看来大家都等不及了,”唐瑭笑着抛出话题,“哪两个回答是假的呢?”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第39章 【肯定是最后一个!】 【我赌是吵架那个】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裴砚川接的很快:“答案后面会揭晓,今天要给大家推荐的是……” 【先说答案啊啊啊】 【我买十套,你先告诉我呗】 直播推进顺利,产品一件件过,裴砚川讲产品,唐瑭编了一些法律小段子穿插讲着,气氛维持得很好。 直到中段,弹幕开始出现不太一样的内容。 【说实话,这种互动太标准化了吧】 【真的不是剧本吗】 【结婚了还在营销人设?有点不理解】 账号id不同,但很明显是有组织的。 唐瑭脸色微变,手指在桌下微微一顿,并悄悄看了一眼裴砚川。裴砚川也停止了讲解,在盯着屏幕。 滚动的弹幕中,裴砚川一眼就看见了x87。 【x87:建议别装了,已经很明显了】 【x87:结婚还卖这种人设,是不是有点不体面】 【x87:恶心】 后台的众人急得焦头烂额,丁晟催促着赵承阳赶紧封号,但封了一批又来一批。 【呵呵,说实话就被踢出去吗】 【心虚了吧】 【本来还觉得挺真,现在看就是包装】 弹幕很快开始分裂,一部分已经被带着开始吵。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看个直播也要审判人?】 【我觉得有点问题+1,但不确定】 【结婚了不承认,是不是怕掉粉?】 【人家结没结婚关你屁事啊】 【别被带节奏了,这明显有人故意刷】 裴砚川的表情逐渐沉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冷静但带着压抑的怒意。 唐瑭侧过头,低声提醒:“先把流程走完。” 裴砚川点点头,重新投入讲解产品,但眉眼间的阴沉几乎掩不住。 两人努力维持节奏,顺利推进下一件产品的讲解。但弹幕依旧零散挑衅,带着阴阳怪气的语气。 【讲得挺好看的,背后是真的还是假的?】 【别演了,大家都看出来了】 直播继续推进,互动依旧自然,但黑子的存在让整个节奏隐隐出现了紧张感。 后台的人开始频繁封号、补位,但弹幕仍像潮水一样涌来,网友逐渐分裂成几派,一派理性抵抗,一派跟风挑事。 裴砚川看着屏幕上的混乱弹幕,轻轻蹙眉,语气低沉:“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唐瑭点头,快速收尾,直播最终在一片弹幕喧嚣中结束,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黑屏前,裴砚川最后看见的一条弹幕是—— 【别走,还没说答案呢!】 第33章 下播后。 会议室里灯光冷白, 气氛凝重,大家快速汇报数据和异常情况。 弹幕被有组织的刷恶评、网友意见分裂、流量虽上涨,但质量明显下降…… 经过分析, 最后得出结论:有人盯上星辉了, 但目前没有明确对策可行。 裴砚川沉默片刻, 最终决定:“今天就到这里, 周末观察两天, 先不要过度操作。” 众人无奈点头,工作日结束, 但舆论仍在无人干预下继续发酵着。 周六一早。 唐瑭本还在睡梦中, 床头的手机却一阵阵响个不停。他皱皱眉,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上全是群消息。 林筱霜:【截图】【截图】【截图】 林筱霜:@裴砚川@唐瑭, 不好了不好了! 丁晟:【视频链接】 赵承阳:【视频】 …… 唐瑭揉了揉眼, 坐起来看了几条消息, 眉头越皱越深。 有人将他和裴砚川对直播互动剪辑成短视频,配上字幕和微表情解读, 暗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刻板的营销。 甚至还拉出时间线,试图进一步证实这是团队安排的博取流量的手段。 【我看了这个视频, 感觉被欺骗了】 【不对,这是过度解读。】 【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确实有意制造了暧昧】 【我赌五块钱这个视频的up主收了钱的】 【但就算收钱,他说的也不是完全错啊】 【你们这就是强行洗地】 粉丝在评论区争论不休, 一部分坚信直播是真情流露,另一部分则怀疑这是精心设计的, 还有更多吃瓜的围观者在旁边推波助澜。 唐瑭继续看群消息。 林筱霜:【已经有人到星辉门口拍照了】 赵承阳:【什么??】 丁晟:【@裴砚川,裴总, 一些合作方已经开始联系我们,要求推迟排期或暂缓合作了】 唐瑭心里哀嚎:「真是大周末也不让人休息。」 但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他起身,匆匆赶去书房找裴砚川。对方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手机,面色凝重。 裴砚川正在看星辉传媒后台的私信,一条条涌入的信息几乎要把手机屏幕填满。以前粉丝偶尔的调侃式玩笑提问,现在变成了直接的质问,语气尖锐而挑衅。 【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浪费我感情】 【你们到底是不是在炒作关系?】 【举报了,等着被封吧。】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裴砚川抬眼:“看见消息了?” 唐瑭“嗯”了一声,走过去:“这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 “你怎么想?”裴砚川问。 唐瑭思索道:“如果我们现在发声,那么对方就会说‘看吧,现在才急了,说明他们知道自己被拆穿了,所以要紧急澄清’。” “那如果不澄清,”裴砚川接话,“就会被当成心虚。” “对。而且星辉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唐瑭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一旦我们公开私人关系,这就从‘直播带货’上升到了‘公众人物的感情生活’。到时候营销号、媒体闻着味就会过来,舆论会又上升一个层级。” 裴砚川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所以现在,回应也不行,不回应也不行。” 唐瑭也很苦恼:“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必须找到万全之策,否则影响会越来越大。” 裴砚川:“还有一个问题,在组织这场舆论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唐瑭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杨恬花:【截图】【截图】 杨恬花:【已经有人跑我这来问你们的关系了,我没回。】 杨恬花:【你们要小心,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营销号的,他们收了钱,目标就是星辉】 看见唐瑭脸色微变,裴砚川问:“怎么了?” “杨恬花跟我说,有营销号收了钱,在组织水军抹黑星辉。” 裴砚川的眼神冷了下来:“星辉有竞争对手吗?” “有是有,不过以前也没人盯我们。”唐瑭摸了摸鼻子,“现在热度上来了,可能惹人眼红了吧。” 裴砚川直接点破:“x87。” “对啊!”唐瑭也恍然大悟。 一开始在评论区的搅局的人就是他,但现在舆论被带起来了,x87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查。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裴砚川目光一沉。 唐瑭额角抽了抽:“呃,我有必要提醒你,给人开盒是犯法的。” “开盒是什么?” 唐瑭:“……” 一上午的时间,所有人都在被迫加班,对网络内容进行着筛选。唐瑭没想到的是,裴砚川看起来比自己还厌烦加班这件事。 唐瑭活动了一下脖子,戳了一下裴砚川:“欸,你不高兴啊?” “当然。”裴砚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在他看来,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本来就该分开。该处理的事他会处理,但不代表喜欢被突发状况打乱原本的安排。 现在,他坐在这里一边整理着舆论数据,一边想着公司其他人也跟着在家办公,不由得心情烦躁。 当然,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叫x87的人。 公司群里消息几乎不停。 赵承阳:【截图】 赵承阳:【这个账号一个小时发了十七条评论,内容高度相似】 赵承阳:【截图】【截图】 赵承阳:【还有这些带节奏的账号,ip都在同一个地方。】 裴砚川:【保存好证据,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后那个人。】 唐瑭:【对,我们会以不正当竞争为名给他们发律师函】 裴砚川:【@丁晟,合作方那边怎么说?】 丁晟:【暂时还能拖两天,裴总放心。】 …… 员工整理出一份又一份证据链,裴砚川仔细审阅着每一条消息,心里渐渐生出新的认知。 这里的网络世界比以往理解的复杂的多。在他以前的世界里,竞争很简单,谁权力大谁说了算,但在这里,竞争要隐蔽很多。一个人可以躲在屏幕后面,买水军,用精心设计的话术,去摧毁另一个人。 第40章 敌人躲在暗处,他们可以无限制的发动攻击,而裴砚川却做不到精确反击。 他也忽然明白了唐瑭为什么说要用法律去维护权益,因为在这里,权力是有界的,但法律的手臂能伸的得很长,直到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裴砚川看了一眼身边的唐瑭,对方正在拟草律师函,神情专注。他也记得今天是周六,唐瑭本该能在床上懒洋洋赖到中午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放松。 但现在,却也不得不陪自己一起处理这些麻烦事。裴砚川轻轻皱了皱眉,心里烦躁更甚,觉得实在不应该让他在休息日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思及此,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对方的唇上,发现对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轻咬下唇。 裴砚川眸光一沉,直接上手抵住对方的唇瓣:“不长记性?” “啊……”唐瑭眨眨眼,“忘了。” “行了,先到这。”裴砚川松开手,“让他们去吃饭,一小时后再继续。” 唐瑭:“好呀。” 他乐呵呵地抱起手机打字:【裴总让大家先去吃饭,一小时后再继续。】 裴砚川:【辛苦了。】 赵承阳:【收到~】 林筱霜:【好^_^】 丁晟:【不辛苦。】 然而唐瑭发完,后知后觉:“怎么是我发的,这话不应该你说吗?” “都一样。”裴砚川不甚在意。 “不行啊!”唐瑭慌忙摇头,“这不就让他们看出来我们在一起吗?” 裴砚川挑眉,微微一笑:“不行吗?” 反正他们很快也会知道。 唐瑭脸微微一热:“……也行。” 屏幕另一头,林筱霜的手指因为兴奋和激动微微颤抖着,她刚打完字,心里比手指更躁动。 那天她的小姐妹告诉她在超市碰到了裴砚川和唐瑭,她当时还半信半疑。 现在看来,是真的! 林筱霜抄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小姐妹发语音,语气激动:“曼曼,我给你说!裴总和唐总监——” 很快对方回复了一串【啊啊啊啊啊】。 下午。 阳光光透过百叶窗撒进书房,唐瑭靠在椅背上,有点没精神,不仅是因为加班,还因为早上没睡醒。 裴砚川突然问:“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公开关系,会不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刚问完,裴砚川忽然有点不认识自己,他以前是从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在意。 他听到唐瑭说:“会……不过也许会更糟。” 裴砚川沉默了一下,眉眼微蹙:“更糟?” 唐瑭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如果一开始就公开,那么现在的舆论可能会直接变成,总裁和员工上班搞暧昧,粉丝是不是play的一环。道德谴责会更严重,舆论也不一定比现在好。” 裴砚川了然。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公开不行,公开了就是引火上身,一开始就公开也有风险,现在公开也不能保证结果就是好的——简直就是四面楚歌。 唐瑭想了想又道:“还有,如果一开始就公开了我们的关系,那就意味着我们两个要在很多人的面前,去经营这段关系。” 裴砚川沉默着点点头,眼神停在唐瑭身上,像是在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唐瑭低着头,手指在桌下轻轻捻动,眼神时不时偷瞄裴砚川,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看,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终于,他轻声开口:“这段关系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那么做。” 裴砚川眸光微微一闪,沉声问:“那现在呢?” 唐瑭抬头,与他对视,心跳有些微微加速:“现在?” 裴砚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轻颤:“现在这段关系,对你来说还是那么重要吗?”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只觉得有必要从唐瑭口中确认些什么。 空气微微安静,目光交汇的瞬间,一种说不清的温度在两人之间流动,心跳在胸口轻轻撞击,震耳欲聋。 唐瑭微微一笑,眼神柔和:“比你想的,还要重要。” 裴砚川手指轻轻攥住,呼吸深了几分,向来沉稳的外表下泛起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出来的涟漪。 第34章 “既然重要, ”裴砚川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我们不能一直被动下去。” 唐瑭还在回味刚刚自己那句有点“超纲”的表白, 冷不丁听到裴砚川这句, 心跳又快了几分, “你想怎么做?” 他们领证至今, 一切都像是按了快进键。没有举办婚礼, 没有昭告天下,甚至连最基本的对戒都没有买过。 裴砚川的视线落在唐瑭光秃秃的手指上:“唐瑭, 我们去买戒指吧。” 唐瑭那点困意瞬间消散:“你, 你……” “不止为了这次公关,”裴砚川扣住唐瑭的手,看着他, “也为了我们。” 最后, 唐瑭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反正是稀里糊涂地同意了。 次日,两个人趁着白天舆论还没有再掀起波澜, 来到了虹宁市一条商业街,最近这儿开了许多新店, 大多数都在做促销活动。 其中一家首饰店没有摆促销招牌,橱窗也很干净。裴砚川只远远望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熟悉。 “就这家吧。” 他说的自然, 仿佛只是顺路。 裴砚川和唐瑭推开玻璃门,铃声清脆响起, 店里灯光明亮,展示柜里的首饰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店内很安静, 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店员。 柜台后,一个小个子男孩正弯着腰整理首饰盒,男孩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看上去天生带着顽皮。 而他身旁站着一个高挑冷峻的男人,他靠着柜台,神情淡漠,目光却始终落在男孩身上,指间还把玩着一串朱砂手串。 闻声,娃娃脸抬起头:“欢迎光临,请问要看什么?” 他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合身形的成熟。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看清来人的脸,手上动作微微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压了下去。 裴砚川也愣了一下,本能地打量这个小正太般的店员,回道:“……戒指。” 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念头是,这是那天在超市看见的两个人。第二念头是,这小孩看起来也太小了点,雇佣童工? 不对,法律规定,16岁就能工作。裴砚川权衡了一下,勉强接受。 娃娃脸男孩悄悄侧目,小心翼翼的瞥了身旁男人一眼。幸好,对方似乎没注意到。 冷脸男人视线扫过裴砚川和唐瑭,语气平直:“两位看单戒还是对戒?” 不知为何,唐瑭觉得这店的空气让人心里微微发紧,语气不自觉放轻:“对戒。” “有的。”娃娃脸男孩立刻接话,脸上挂起笑容:“在这边。” 他说着还不忘偏头,小声嘀咕:“你冷着脸不累吗?” 眼神短暂交汇,冷脸男没理他的调侃,只是道:“老实点,别忘了你的任务。” 娃娃脸撇了撇嘴。 裴砚川和唐瑭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这两位店员儿的相处方式有点说不出的怪。 唐瑭悄悄对裴砚川道:“这俩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店员。” 裴砚川也有同感,只是直觉提醒他别在这件事上深究,便暂时放下疑虑,转而挑选戒指。 娃娃脸非常热情,一边介绍一遍试探:“两位买对戒是……订婚?” “不,”唐瑭笑了笑:“我们已经结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买戒指。” 男孩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礼貌向他们介绍着:“原来如此,我就说两位的气质这么合,可以看看这一款……” 冷脸男站在柜台另一侧,始终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准确来说,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男孩身上。 从顾客进来后,冷脸男将娃娃脸的异样全都看在眼里。 很快,裴砚川和唐瑭默契地看中了同一款对戒,两人也都不是墨迹的人,付款、道谢、离开,一气呵成。 玻璃门被推开,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娃娃脸明显松了一口气。 “拾祜。” 娃娃脸脊背一僵。 “你数据流不对劲。” 拾祜立刻装傻:“啊,有吗?我感觉我好着呢,哈哈。” “少跟我来这套,”零彧直接无情地拆穿他:“因为刚才那两个人类吗?” 他说这句话时,显然已经下了结论。 拾祜硬着头皮道:“是吧……他俩多般配啊,婚后肯定很幸福。” 零彧看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怎么,你也想找个伴?” “当然——”拾祜话说一半,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冷静到近乎阴鸷的眼睛,立刻改口,“当然不!我有你就够了啊,你说是吧,哈哈。” 第41章 拾祜眨眨眼,一副犯了错求原谅的小孩子模样。 为了方便执行任务,秩序管理员在入职时,要求选择三维建模。拾祜一眼就相中了这副大眼睛正太形象,零彧当时还数落过他。 毕竟在三维现实中,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形象本身就暗含着很多危险,对执行任务来说不是最佳选择。可拾祜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说资料上显示的是18岁,已经合法成年了。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副皮囊很招人喜欢。 事实证明,那副模样确实在三维世界很讨喜,但同样也给某些任务带来了不可预知的风险。 收拾了这么多年烂摊子,零彧对这幅皮囊早就免疫了,他看着拾祜请求原谅的样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最好没有事情瞒着我。” “有也不能让你知道啊……”拾祜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拾祜斩钉截铁地大声道,“保证没有!等等,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我数据流异常的?” 高危管理局员工手册规定:管理员在执行任务时,须严格遵循原层级的法则,非必要情况,一律不得使用任何超出原层级的力量。 也就是说,在三维世界,管理员不得动用任何超出三维的能力。数据流本身就是属于管理局的设定,在这里自然没有查看权限。 拾祜比谁都清楚,零彧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越线。反应过来自己被诈后,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零彧:“你,你——” 零彧看着他,语气平淡:“有没有数据流,都不影响我看懂你。” 这话并非夸张。在管理局里,再没有谁比零彧更了解拾祜。 自拾祜凝聚出自主数据团并被零彧捡回管理局后,几乎所有时光都是和他度过的。 管理局的秩序管理员彼此之间有一个数值来衡量双方的亲密度。而这数值没有上限和下限,所以也没有统一的标准规定管理员之间的关系亲密程度。 拾祜对零彧的亲密值是管理局最高的,而这在管理局也不是什么秘密。至于零彧对拾祜亲密值是多少,高维管理局里,从来没有一个成员知道答案,包括拾祜。 闻言,拾祜张牙舞爪地扑到零彧身上,恶狠狠地补完没说完的话:“你坏死了!” 零彧低下头,显然对怀里人的胡闹早已见怪不怪,他抬手揉了揉那头毛茸茸的头发,无奈道:“行了,这次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拾祜闹够索性直接抱住零彧,在他怀里闷声道:“知道了……” 他嘴上那么说,心里却暗道:「可是已经惹下了怎么办……」 几秒后,他倏然抬头,两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们也挑一对戒指吧。” 零彧冷嗤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这里的人类一样了?” “我不管,我想要嘛。”拾祜抱着他晃来晃去,“好不好?” 零彧被晃得头疼,抬手扶额:“随你。” “好!” 得到应准后,拾祜立刻松手,兴奋地跑到一旁的柜台,生怕慢一步对方就会反悔。 “这个好看吗?”拾祜举起一副对戒,“这个也不错,欸,这个更好看!” 零彧的目光在戒指上一扫而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盯着那张娃娃脸看。 真的很想把那张叽叽喳喳的嘴堵上。 见对方一直不理自己,拾祜不满抬头:“你怎么不说话啊?戒指又不是只有我戴,你也挑一个嘛。” 零彧微叹一口气,走到近前,视线在几枚戒指间掠过,几乎没有停顿,便拿起其中一副:“就这个吧。” 拾祜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我也喜欢这个!” 戒指是开口戒,零彧拿起其中一枚,自然地拉过拾祜的手,轻轻将戒指推上无名指,并调整到合适的尺寸。 指根被金属轻轻卡住的一瞬间,拾祜忽然安静下来。他从没有在零彧脸上看见过如此专注的神情。 几秒后,拾祜也拉过对方的手,低声道:“该我了。” 替零彧戴好戒指后,拾祜却没立刻松手,情绪不知道从哪慢慢沉了下来。 “又怎么了?”零彧问。 还真是逃不过他的眼。 拾祜抬眼,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明知故问:“你知道戴戒指在三层意味着什么吧?” 零彧沉默了一瞬,罕见地主动避开了那道视线,语气生硬:“别忘了这次来三层的任务。” 拾祜失落地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零彧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索性转开话题:“别愣了,去开单子,你又想在三层偷东西吗?” “花你的钱吗?”拾祜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零彧反问:“不然呢?” 想到这几年闯的祸,几乎都是零彧在替他摆平并向管理局交的罚金。拾祜迟疑了一下:“你还……有钱吗?” 听到这话,零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养得起你。” “可是——” “再多说一句就花你的钱。” “我这就去!”拾祜立刻改口,可爱的娃娃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笑容。 零彧的视线从那道一蹦一跳的背影,慢慢落回自己手上的戒指。 金属贴着指根,清晰的存在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他垂下眼,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却迟迟未散去。 “零彧!你笑了!”拾祜忽然回头,震惊看着他。 “没有,你看错了。” “你就是笑了!我绝对没看错,对不对对不对!” “……” “再笑一个给我看看,求求你了——” “闭嘴。”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章 第35章 从首饰店出来, 唐瑭抬起手,对着阳光看刚买的戒指,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下泛起细碎的光, 他眯了下眼, 显然很满意。 而这一幕让裴砚川莫名心情愉悦。 晚上, 舆论在短暂沉寂后, 突然再次翻转。 起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词条, 半小时后,却像被人刻意点燃一样迅速扩散。紧接着, 各类所谓“信息整合贴”开始在不同平台出现。 裴砚川和唐瑭依旧在忙着工作, 浑然不知。 书房里,裴砚川的电话忽然响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只存了唐瑭一个人的号码, 眉头微皱, 还是按了接通。 几乎是接通的一瞬间, 那边直接一套输出。 【是本人吗?说句话啊】 【你和那个主播是真的吗?】 【装什么啊。】 书房里很静,即便没有开免提, 唐瑭也已经把对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眉头皆是一皱,裴砚川正要开口, 唐瑭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按了挂断。 “怎么回事?”唐瑭摸出手机,点开社媒软件,发现热搜榜上明晃晃挂着一个#裴砚川婚姻状态#。 他目光一顿, 与此同时,星辉公司群也彻底炸开。 林筱霜:【@裴砚川@唐瑭你们还好吗, 网上有人开始扒电话了。】 丁晟:【公司邮箱也被冲了,合作方一直在催。】 裴砚川看着屏幕, 脸色黑如锅底,他随手点开一条链接,标题赫然写着【实锤,星辉总裁裴砚川已婚】 发博文的人语气笃定又阴阳怪气,神秘兮兮的说自己有人脉,裴砚川已婚实锤,最后还附带一句“懂的都懂,不方便多说”。 下面评论区更是一路跟风。 裴砚川看得额头青筋直跳,语气危险:“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还是陌生号码。 唐瑭按住他的手:“别接,他们在试探你是不是本人。” 裴砚川听话地按了挂断。 然而,挂断一个又来一个,陌生号码不断涌入。很快,唐瑭那边也收到了类似的短信,一条条信息不断刷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唐瑭在群里报了个平安,然后把两个人的手机都静音扔在一边,语气严肃:“这已经不是舆论问题了,他们已经犯法了。” 裴砚川眉眼压的很低:“换做以前,这些人已经没有机会发第二条了。” “你冷静点,现在是法治社会,”唐瑭无奈,“这种性质,可以直接走诉讼了。” 他想了想道:“侵犯隐私权、非法传播个人信息、恶意骚扰,这一整套都可以走。” 裴砚川沉默了一瞬,胸口那股压着的烦躁却没有因为唐瑭提出解决办法而消下去,反而更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更没经历过网暴,现在看着这些东西一点点扩散,却不能直接动手处理,这种被卡着的感觉让他越想越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牵扯,他或许还能忍,但偏偏,唐瑭也被拖了进来。 唐瑭在一旁看着他,本来还在理逻辑,但目光落在那张明显压着火气的脸时,思绪莫名跑偏了一段——虽然有点吓人,但确实……挺帅的。 第42章 他轻咳了一声,把注意力拉回来:“你别急,现在这种情况,急也没用。我们要做的是收集证据,提起诉讼。” 裴砚川没说话。 唐瑭看他没反应,忽然抬手,在他眼前晃晃:“看我。” 裴砚川抬眼,一把攥住他乱晃的手,两个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恰好磕在一起,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戒指上。 唐瑭怔了一下,随即笑笑:“别生气,现在他们越过线,我们才有理由一次性收拾。”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放得很柔和:“你不用跟他们较劲,我们直接让他们承担后果就行。” 裴砚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眉眼里的冷意才慢慢松了一点,但手没立刻松开。 “你刚刚在哄我?”裴砚川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 “这也算吗,”唐瑭眼里含笑,又往前凑了一点,“那请问,裴总被我哄好了吗?” 一双亮亮的眸子骤然闯进视线,裴砚川的目光微微一顿,视线不自觉往下落了一点,停在那方红唇上又很快移开。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依然克制:“没有。” “这么难哄?”唐瑭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退后,反而动了动手指,和裴砚川十指相扣,然后他干脆往前一趴,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被拉得更近了一点。 他看着裴砚川:“现在呢?” 裴砚川没说话,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慢移回他的脸上。 太近了,近到连呼吸都有些乱。 他眸光深沉,声音压得很低:“唐瑭,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 唐瑭眼睫微微一动,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新戒指在灯下泛起一些细碎的光。 “那你要试试吗?”他语气很轻,像在挑衅又像是在纵容,“裴总。” 最后两个字落下,空气明显静了一瞬。裴砚川指尖微微收紧,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唐瑭的后颈,把人往这边带了一点。 距离被彻底拉近的瞬间,唐瑭呼吸微微一滞,他甚至来不及眨眼,裴砚川已经低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吻落下来的一瞬间很轻很克制,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足够让人失去一点思考能力。 松开的时候,空气像是才慢慢恢复流动,但呼吸没有立刻恢复正常节奏。 裴砚川的指腹还停留在唐瑭的后颈,没有马上撤走,后颈传来的温度,比刚才的吻更难以令人忽视,像有轻微的电流顺着脊节一点一点往下渗。 裴砚川盯着对方泛红的耳尖和故意错开的视线,声音低哑:“满意了?” 唐瑭眨了下眼,像是才慢慢回神:“啊……” 裴砚川看着他,忽然轻轻捏了一下唐瑭的后颈,才缓缓收回手。 唐瑭整个人一惊,缓了好半天,才松开了和裴砚川相扣的手,还顺手把戒指转了一下。 “按你说的来吧。”裴砚川说着,起身出了书房。 “什么?”唐瑭愣了一下,才明白裴砚川说的是起诉的事,“哦哦,我现在就整理证据。” 裴砚川离开后,书房短暂安静下来。唐瑭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又很快收回手。像是确认刚才不是错觉。 确认完,他轻轻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不多时,裴砚川回来了,并在他手边放了一杯水。 唐瑭看他:“嗯?” 裴砚川已恢复了平日的状态:“你手凉。” 唐瑭怔了一下,随后笑笑:“谢谢。” 说完,他就开始低头整理材料,耳尖还带着一点没完全退掉的红。裴砚川坐在他对面,也开始处理工作。 夜越来越深,但并不安宁,热搜仍在持续发酵。 唐母发来消息,语气里满是担心,唐瑭简单回了两句“没事”,很快又投入证据整理中。 整个夜晚似乎被拉得很长。新的词条很快又被推上热搜——#唐瑭已婚#。 评论区依旧混乱,争吵不停。而在一片混乱里,一条不起眼的评论忽然被顶了上来。 【有没有可能,他俩就是一对】 id名“拾祜”。 紧跟着的回复是骂声一片。 【你看直播看疯了吧】 【别磕了,清醒点】 【大号说话】 【你现实里没人要吗?】 【营销号带节奏就算了,粉丝也跟着发疯】 情绪像被点燃的引线,一点就炸。 屏幕那头,拾祜发完就把手机搁下去洗澡了,零彧被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吵得有点烦,忍了几分钟,还是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屏幕亮起,手机锁屏是拾祜硬拉着他拍的合照。照片里拾祜笑得张扬,手臂毫不客气地搂着零彧,而零彧则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静静地看着镜头,像是被迫出镜。 零彧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然后顺着消息弹窗点进去,还没看清楚评论内容,他就注意到了拾祜的大名。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越往下翻评论,眉头皱的越紧。 不多时,浴室门被推开。 零彧抬眼,看向拾祜:“你实名上网?” “啊?什么?”拾祜一脸茫然地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习惯性地把毛巾递给零彧,然后直接在对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 零彧接过毛巾,语气不太好:“你手机一直在响。” 闻言,拾祜急急地去捉手机,看见那些回复的瞬间,他整个人一愣,然后下意识抬头去看拾祜的脸色,却没料想迎面被盖了一毛巾,只好又低下头。 “解释解释?” 零彧垂着眸,自然地给拾祜擦头发,对方摇头晃脑闹的很不老实。 “就……实话实说嘛。”拾祜说着就想起身想往零彧怀里钻,但刚动一下,就被对方用手抵着额头,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零彧攥着毛巾,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按:“坐好。” 拾祜听他语气不对,这才收敛了一点,小声解释:“我经常看他们直播,帮他们说两句话而已。” 零彧手上动作没停,毛巾在他头发上轻轻揉着,语气愠然,“我是问你为什么实名上网,你脑子呢?” 拾祜被按回原位还不老实,歪着身子又想往零彧那边蹭:“那我又没骂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话音刚落,零彧直接把毛巾丢在一旁,伸手掰住他的下巴,动作强势。拾祜被迫仰起头,和他对视。 零彧垂眸看着他:“对不对是一回事,你不该掺进去。” 拾祜仰着脸,眼睛很亮,但闪过了一丝慌乱:“那我现在删?” 零彧看了他两秒,松开手:“晚了。” 他把拾祜的脑袋放正,又伸手帮他把头发理顺了些。 拾祜自知理亏,这次没再乱动,只是乖乖坐着,不敢再多嘴。他总觉得零彧话里有话,对方似乎发现了什么,但他又不敢问,只敢一个人瞎想。 零彧的手落在对方毛茸茸的头上,停了一会,最后还是轻轻揉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语:“你什么时候能少给我惹点事。” 拾祜低着头,可爱的娃娃脸的露出来少见的沮丧。 第36章 夜深了。 幸福家园的小区里, 楼一排一排立着。远望过去,楼层的灯光零散铺开,一格一格的, 像被切割的方块, 有的明, 有的暗。 有的格子拉着窗帘, 只透出一层柔和的光, 显然住的人将要入睡。但也有人还在忙碌,灯光把夜拖的很长。 书房里。 电脑屏幕亮着, 窗口一层层叠开, 资料、截图、聊天记录铺满整个桌面。 唐瑭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直在忙,键盘声很轻, 一下一下的落在夜里。 裴砚川坐在他对面, 一开始还看屏幕,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目光慢慢落在了人身上。他看唐瑭专注的样子, 看得久了,视线就有点收不回来。 过了一会儿, 唐瑭停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你还不睡吗?” 裴砚川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也没睡。” 唐瑭笑了一下:“行。” 空气继续安静下来,裴砚川实在心烦, 随手拿起桌上的法律文件,试图理解唐瑭在做什么。 但翻了几页后, 他还是沉默下来——他确实帮不上忙。因为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他能看懂逻辑, 但插不上手。 这种无力感,让裴砚川有点烦躁。 楼层的灯一格一格地暗下去,像贪吃蛇一样,黑的吞掉白的,最后只剩寥寥几处还亮着。 而这间书房暂时还不想被吞掉。 电脑屏幕的光有些刺眼,唐瑭盯得太久,眼睛有点干涩。他用力眨了眨,下一秒,视线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裴砚川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此刻将温热的手掌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唐瑭顺势闭上眼,有点疲惫:“干嘛?” 第43章 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裴砚川的掌心,引得他心里泛起涟漪,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休息一会。” 唐瑭“嗯”了一声,随后又笑道:“说起来,以前我法考的时候,都是通宵复习,现在想想,好多年了呢。” 裴砚川没说话,空气又安静下来。 唐瑭闭了会儿眼,然后拉下裴砚川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先去睡吧。待在这儿又帮不上忙。” 裴砚川没办法反驳,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种想把对方从椅子上扛走的冲动,但肯定是不能那样做的,索性转身出了书房。 唐瑭以为他听话去睡觉了,结果没一会儿,裴砚川又回来了,还在他手边放了一杯水。 “先喝。” 唐瑭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接过了喝了一口:“好了,我马上就弄完了。” 裴砚川也没再打扰唐瑭,只是静静陪着。 凌晨三点半,唐瑭终于整理完证据链,拟写完律师函,最后还写好了声明准备发布。 他停下手指,看向裴砚川,对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这一整夜,两人都没有什么对话。裴砚川没有插手流程,也没有催促进度,只是偶尔起身给他倒杯水,回来的时候还不忘拿个毯子,或者在他停下来时,手指落在自己肩上,轻轻按两下。 像是帮不上忙,但又一直都在。 唐瑭抿抿唇,莫名有点自责:“其实你可以不用陪着我的。” 裴砚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停下:“我要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儿了。” 唐瑭愣了一下,那种被长时间压着的疲惫忽然松动了一点,眼眶莫名有点发酸,他想一定是盯着电脑看太久了。 裴砚川看着他,忽然伸手,很自然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靠一会儿。”他说。 唐瑭没有反驳,伸手环住裴砚川的腰,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体温。 过了几秒,唐瑭闷声道:“我写完声明了,现在要发吗?” “不急。”裴砚川轻轻抚着唐瑭的头发,指腹顺着发丝往下,停在后颈的位置,顺手捏了两下。 唐瑭舒服地闭起眼睛享受了几分钟,然后懒懒道:“你看看声明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就这么发了。” 唐瑭的声明写的很简短:【感谢大家近期对星辉的关注,我们注意到近期的舆论存在大量不实内容。周一下午,我们将在直播间进行详细说明。同时,我们已准备好必要措施应对任何不实言论。——星辉传媒】 裴砚川看着那行字,伸出手敲了几下键盘,把“周一下午”改成了“周一晚上”,然后在星辉官方账号点了发布。 多出来的那半天,是留给唐瑭的。 公告发完,他也在公司群里通知了一声,明天下午两点上班,直接在会议室集合。 群里的消息虽然停在了十二点,但是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后续,现在看到通知,都纷纷冒出来回复。 裴砚川没再看,直接退出群聊页面。唐瑭还靠在自己身上,眼皮垂着,刚才那点紧绷一松下来,困意就压不住了,他根本没注意裴砚川改了时间。 裴砚川放轻声音说:“明天不用早起。” “喔……” 唐瑭回应得含糊,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下一秒,裴砚川微微俯身,非常熟练地把人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唐瑭整个人一轻,短暂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裴砚川的衣服:“……你干嘛?” 这还是他第一次清醒的时候被裴砚川抱起来,好吧,其实也不是很清醒。 “回去睡。”裴砚川已经在往外走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是刚发布的公告。 困意压着人,唐瑭靠在他怀里,反应也慢下来,最后懒得再想,眼睛一闭,整个人往他身上靠的更实了点。 裴砚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安静睡着的样子和刚才还在专注工作的唐瑭简直判若两人。 他往前走着,第一次觉得,这段从书房到卧室的距离,太短了,如果再长一点就好了。思及此,他把人抱的更稳了点,走得也更慢了些。 第二天早上。 唐瑭醒得有点突然,像是被什么压着的意识猛然拽回现实。 这一夜他都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浅眠里,脑子里的画面一直翻腾着,一会忙着整理证据,一会在回复群里的消息,时不时还翻涌出几条新的热搜。 他坐起身,伸手去摸手机——九点多。唐瑭顿了一下,脑子里几乎是立刻闪过一个念头:上班迟到了! 他瞬间清醒,直接掀被下床,思绪还没从昨晚的工作节奏里脱出来,想着要不要先发个消息给大家说明状况。 不对,裴砚川呢! 唐瑭猛地抬头,要找到人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盯着自己看了有一会儿。 他揉了揉脸:“你……还没去公司?” 裴砚川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正在笑他着急的样子:“下午两点上班,昨天我告诉你了。” “什么?” 唐瑭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裴砚川看他想起来了,好心提前:“再睡一会也行。” 唐瑭小声嘀咕:“不早说。” 现在他已经不困了。 那种一夜未稳的睡意被刚才的小插曲打断之后,反而彻底散开。人是醒了,但脑子还有点慢。 唐瑭走到裴砚川身边坐下,把昨晚到现在的断片一点一点接回去。那时他忙着工作,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细想,现在都慢慢浮了上来。 他又想到裴砚川为自己改了直播时间,不由得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这话问出口,唐瑭自己都没太当回事,更多的是随口的感慨。但裴砚川却顿了一下,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前自己的确没有这个概念,不需要,也不会,更没人教过他怎么关心别人。 但裴砚川也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开始在意唐瑭,会因为对方需要而下意识地做很多事情,甚至做完之后,他也没觉得这是“照顾”,更像是遵循了内心的本能。 唐瑭看他愣神,又道:“你以前不像是这样的人。” “确实不是。” …… 下午两点,正常上班。 两人刚进会议室,就听到其他人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幸好昨天裴总改了上班时间。”赵承阳说,“不然早上进都进不来。” “是啊!”丁晟也附和,“要不人家是裴总呢。” 林筱霜正要接话,余光瞥见门口:“裴总,唐总监,你们来了!” 唐瑭冲她笑着点点头:“在说什么呢?” 赵承阳也回头问好:“唐总监你是不知道,上午那会热搜又上来了,有不少人跑公司来蹲点了。” 林筱霜补了一句:“还有的见人就拉着问是不是星辉的员工,整得老吓人了。” 裴砚川站到白板前,也出声问:“然后呢?” “然后啊,保安全赶走了,不然现在也消停不了。”丁晟说,“不过裴总这个改上班时间,真是救命操作。” “对对,裴总还是太明智了。”林筱霜狂点头。 唐瑭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敢告诉他们,这个“明智决定”,其实是因为自己太困了想多睡一会儿…… 如果真这么说出来,他已经能想到大家沉默的画面了。 唐瑭抬手的时候,恰巧光线从窗边落进来,正好落在他的指节上,戒指反了一下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会议室里几道视线同时顿住,然后又几乎是同步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裴砚川手。 裴砚川也没刻意藏,戒指就在手上大大方方戴着,他也让大家大大方方地看。 会议室的氛围似乎有些变化。 林筱霜强忍着笑,难掩激动,丁晟低下头看文件,像是突然对纸张产生了极大兴趣,赵承阳也不敢出声。 没人点破,但大家都已经懂了。 唐瑭耳尖一点点泛红,干脆把手藏回桌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裴砚川倒是没什么反应,目光扫过众人一圈,很平静地开口: “开会吧。” 第37章 会议中, 裴砚川和唐瑭把目前整理好的信息和大家都同步了一下,同时又确认了今晚的直播的流程。 这是裴砚川接手星辉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会议。散会后,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情绪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他们都期待着今晚的直播, 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今天要晚下班。 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星辉传媒里弥漫着紧张又忙碌的氛围, 各个工位的人都在做最后的确认,键盘声、交谈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下午四点, 直播预告通知一发出, 预约人数异常的高。几乎每刷新一次,就会长一截,再刷新, 又是一截。 晚七点, 直播准时开始。 页面卡了足足十几秒, 才堪堪恢复正常,观看人数瞬间跳升一大截。 第44章 【来了, 我倒要看看怎么解释】 【终于开了】 【今天要翻车还是反转】 【前排蹲一个解释】 【别洗了真的很难看】 【怎么只有一个人】 【对啊,法务呢】 各种立场的弹幕混在一起, 直接把直播间的情绪推到临界点,但裴砚川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晚上好。今天给大家介绍的这款润喉糖——” 弹幕刷过满屏的??? 【什么润喉糖,什么意思】 【不是吧,还带货?】 【这还能卖, 心态这么稳?】 【不对劲,裴总告诉我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没看到热搜啊】 裴砚川没理弹幕的疑问, 自顾自的介绍着产品:“适合在情绪波动较大、说话过多或者长期进行无效争论的情况下使用。” 他作势想了一下,而后道:“简单说, 就是适合你们现在这种状态。” 镜头外的唐瑭扶额苦笑,他都让裴砚川收着点了,没想到还是一上来就内涵人。 唐瑭被最近的事情搅的,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快点解决事情,让舆论平息。哪知道下午开会的时候,裴砚川说开始先正常卖货,甚至还亲自挑了几个产品。 唐瑭问起的时候,他说:“这么好的热度,难道不适合带货吗?” 众人都被他这商业思路惊得哑口无言。 现下,网友们也显然被气到了。 【不是,真开始卖货了?】 【他在骂我们吗他在骂我们吧】 【什么叫我们这种状态】 【这润喉糖是精神攻击吗】 【我怎么感觉被内涵了】 裴砚川挑着几个成分念了一下,然后介绍着效果:“主要用于缓解喉部不适。” 他微微一顿,冷笑了一下:“当然,尽管你们不用嗓子发言,但表达欲是一样的。” 【救命他真的在阴阳我们】 【这不是润喉糖,这是嘴替糖吧】 【吃了能拥有和裴总一样厉害的嘴吗】 唐瑭在旁边轻磕咳一声,低声提醒:“别太过。” 裴砚川侧头看他一眼:“已经很克制了。” 【重新定义“克制”】 【在和谁讲话!!】 【好气啊好气啊,我要激情下单了】 【快把法务叫过来啊啊】 裴砚川重新看向镜头,语气依旧平稳:“价格不高,推荐给直播间所有人。毕竟,有些话说多了,对喉咙不太好。” 弹幕开始分裂,说什么都有。 【我居然被带货带笑了】 【好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是在报复吗?】 【别废话了,不想听】 【内涵谁呢心里都有点数】 诡异的是,润喉糖的销量真的非常不讲道理地在慢慢上涨。 后台数据提示音不断跳动,林筱霜看着订单成交量,表情复杂:“……这算成功还是事故?” 赵承阳沉默两秒:“应该算……成功的事故。” 丁晟搓着手:“还是裴总料事如神。” 镜头外,唐瑭看着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这人真是神了。 镜头前,裴砚川终于把润喉糖放下:“好了,润喉糖就介绍到这里,有需要的去拍一号链接。” 弹幕瞬间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要说正事了】 【终于不卖了】 【我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正片开始】 然而裴砚川的语气毫无变化,顺手拿起旁边的一盒东西:“接下来给大家推荐一款护手霜。” 【????】 【不是吧,还来?】 【!他手上有戒指,在无名指!】 【我去,还真是已婚啊】 【刚刚不是要爆料吗怎么又护手霜了】 裴砚川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个弧度,又很快放下。 他继续道:“这款护手霜的设产品初衷,是解决长时间使用手机、键盘之后的手部疲劳。” 【?不对劲】 【感觉还是在内涵】 【好像有点心动】 【这是不是在骂我们打字多】 “配方里加了川芎、当归提取物,主打的是活血通络;再配艾草成分,偏舒缓放松。” 【活血通络都出来了??】 【这么高级,怪不得这么贵】 【这不是护手霜是外敷理疗吧】 裴砚川慢条斯理拆开包装:“长时间高频打字,会出现手指僵硬、手腕酸胀的情况,这属于轻度劳损。” 他拿起旁边的小卡片对着镜头晃了一下:“现在拍下附赠一份手部按摩保健操教程,步骤不复杂,三分钟一组。” 说完,裴砚川缓缓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一旁,然后挤出一点护手霜,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做起护手操来。 【戒指!别转移注意力,戒指!】 【怎么还演示上了?】 【看着好像有点用啊】 【打字→买护手霜→手疼→做操→继续打字,这是一条完整产业链】 镜头前的手干净修长,护手霜抹在皮肤上微微泛起光泽,裴砚川动作从容,边做操边好心提醒:“打字打多了,可以抹点护手霜再继续。挺适合你们的。” 【这是手控福利吗】 【别说了,我买】 【合着还是内涵我们啊】 【这又是什么新型pua带货,换赛道了?】 后台的各位都看傻眼了,护手霜虽然贵,但卖得比润喉糖还要好。 做完操,裴砚川又若无其事地把刚放在一边的戒指重新拿起来,顺着指节慢慢戴回去。 他丝毫没有遮掩,甚至还刻意将动作放慢了些。银白色的戒指顺着关节滑回原位,他又轻轻转了一下将位置摆正。 唐瑭在他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怪不得裴砚川一开始坚持让自己自己晚点出镜,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几乎已经想象到一会儿等网友发现他手上也戴着同款对戒,弹幕怕不是会像炮仗一样,炸得噼里啪啦。 想到这里,他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裴砚川戴好戒指,也偏头看了他一眼。 【旁边到底有谁在啊!急死我了!】 【我不行了他是故意的吧】 【别吊着我了,你知道我们想听什么】 【快点把糖糖叫过来】 【我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镜头前,裴砚川把护手霜放回原位,抬眼看向屏幕,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一款就到这里。” 【……终于?】 【他不会再来一个吧?】 【别卖了裴总,我害怕】 【怎么气氛有点不对劲】 【这眼神好吓人】 裴砚川眉眼逼人,语气陡然收紧,变得严肃又压迫:“该来的都来了吧,那就聊聊你们感兴趣的。” 【!!!】 【终于来了!】 【我等着一刻半天了】 【裴总先吃颗润喉糖润润嗓子】 在线人数猛猛往上冲,唐瑭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也莫名有些紧张。 “最近关于星辉,关于我个人,以及关于唐瑭的所有讨论,我们都看到了。” 【说重点!】 【我已经准备好了】 【别铺垫了直接来,我扛得住】 “关于那十个问题的答案,最后一道,我没有说谎,唐瑭说谎了。所以事实是——” 【什么意思,谁记得答案!】 【!!!】 他停了一下,给弹幕了一点反应时间,然后补完后半句道:“我们两个,都是已婚。” 裴砚川话音一落,弹幕瞬间炸开。 【我……去……准备做少了】 【就,这么说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你们就这么欺骗我感情吗呜呜呜】 【后续是我想的那样吗,快说快说快说!】 【我人傻了】 【所以我之前磕的算什么?】 就在弹幕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裴砚川微微侧头:“唐瑭。” 唐瑭呼出一口气,闻声入镜,坐到他身侧,弹幕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噼里啪啦的。 【我就知道旁边是糖糖】 【等一下等一下手!!看手!!】 【这戒指,这这这这这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感情没有白付啊啊啊】 【谁来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磕的cp成真了!!】 【拾祜:你的cp本来就是真的。。】 【救命我房塌了又建起来了】 唐瑭直接抬手,主动握住裴砚川的手,举到镜头前:“如你们所见,就是这样。” 下一秒,他松开手,正了正神色,也没去管弹幕如何疯狂,直接切入正题,给众人泼下一盆水灭火。 第45章 “我们来聊正事吧。” 唐瑭从最初的恶意评论引导开始讲,讲到后来所谓的视频二创解读,再到“已婚爆料”,最后一路升级到开盒、骚扰和个人信息泄露。 他一条一条地、不紧不慢地说着,语调客观冷静,仿佛不带任何立场和情绪。平和但坚定的嗓音,让所有听者都听懂了这场八卦背后的本质是恶意网暴。 原本喧嚣的弹幕也开始变化节奏。 【这直播信息密度太大了,我有点受不了】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八卦了吧】 随着唐瑭的讲述推进,裴砚川看他的眼神也在变化,从克制观察到欣赏认可,再到最后化为一种更深的情绪。 裴砚川印象里的唐瑭,大多时候是温和的,带一点懒散的生活感,会挑食爱睡懒觉,偶尔也会因为和自己拌嘴而炸毛害羞,幼稚得不行,就像他的小名“糖糖”。 但现在的唐瑭不是生活中的唐瑭,现在的唐瑭冷静又理智,甚至带着一种克制的锋芒感。 虽然在开播前,他们已经核对过直播流程,他也清楚唐瑭为了整理这些东西熬了多久。但当裴砚川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对方在镜头前展露出这一面,他还是被触动到了。 他觉得“日常”和“专业”在唐瑭身上并不是割裂的两面,而是自然重合在一起的状态。也正是因为这种重合,所以让人无法从单一角度去定义他。 裴砚川以前从没见过唐瑭这样的人,甚至觉得以后也不会再遇见第二个,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等意识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已经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他一边安静听着唐瑭继续往下讲,思绪又一边不受控制地延伸去更远的地方,他想起唐瑭的父亲——那位法官。 自那天唐瑭向自己讲了唐父的事,裴砚川一直记在心里,于是在空闲时间里,他试图去了解对方。 不能直接问唐瑭,他就上网搜索公开信息,把能看到的唐父的履历介绍、报道采访和新闻片段一点一点拼接,最后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一位长期从事司法工作的法官,公开的发言并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围绕着法律程序严谨展开,外界对他的评价也多是“判例清晰”“公平公正”。 唐父和唐瑭的眉眼是极其相似的,裴砚川现在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某些特质有了源头。 他想:唐瑭性格里理性的底色,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被塑造过,它一直都是唐瑭的一部分,只不过平时被温和的一面覆盖住了。 唐瑭对裴砚川的想法浑然不知,最后说:“关于以上行为,我们已经初步完成取证,接下来不会再以这种形式回应。所有争议,将统一进入法律程序处理。” 弹幕也慢慢缓过劲来。 【莫名有点后背发凉】 【这是要起诉了?】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支持!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有我觉得糖糖很专业很厉害吗!】 【裴总一直在盯着糖糖看,又磕到了(笑)】 裴砚川适时接过话,目光从唐瑭脸上转回镜头:“如果你现在还在继续进行隐私信息的转发。根据《民法典》规定,这已经涉及了侵害隐私权、名誉权,以及非法获取和传播个人信息。” 闻言,唐瑭看向裴砚川,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没白学。 裴砚川没有注意唐瑭眼中的欣慰,继续道:“个别账号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星辉发出的律师函。如果后续相关行为持续存在,下一次再收到的可就不是律师函了。” 【我知道!下次是收传票】 【好吓人……】 【突然有点理解严重性了】 【没想到主播还经历了这么多,唉】 弹幕滚动速度放缓了许多,在直播间一众严肃的氛围中,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飘了出来。 【我搜法考直播,给我干哪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今日520,三更奉上 第38章 紧跟着, 大量弹幕紧随其后。 【哈哈哈哈哈我也有这个错觉】 【法学生来了!】 【怎么感觉裴总又在上课】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直播间听到《民法典》】 唐瑭看见那些弹幕,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补充细节, 只是道:“还有一点需要说明, 这件事, 不是自然发酵。” “从最初的恶意评论, 到后续集中出现的账号行为, 再到信息扩散路径,都有明显的人为推动的痕迹。” 【所以是一开始就有人带节奏?】 【那就是有人搞他们?】 【我就说怎么突然全网都是】 【拾祜:谁还记得那个叫x87的人】 【我记得我记得!就是他!】 【嘶,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唐瑭有些惊讶弹幕直接把那个名字打出来了, 这倒是给他省去不少事:“一些记性好的朋友似乎已经想起来了。” “身为星辉传媒法务总监,我在此承诺,账号归属和相关来源我们已经在同步核查, 如果涉及不正当竞争或恶意操纵舆论, 我们会一并追责。” 最后, 唐瑭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又不止是在看着自己, 声音重了些:“我们不接受模糊处理,也不接受和解, 相信法律会给出应有的审判。” 【那个……不正当竞争能展开说说吗?】 【+1,不太懂这个怎么判】 【所以这是同行黑吗】 唐瑭看着弹幕的风向,有些意料之外,他看了裴砚川一眼表示询问。 因为在直播流程里, 裴砚川带完货,唐瑭讲完有关法律的部分, 两个人就要开始向网友表示忏悔,表示后续会考虑改变直播模式。 裴砚川也看见了弹幕的问题, 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讲讲吧。” 他也想听。 【又对视了嘻嘻】 【这还要征求同意吗】 【快讲快讲,我喜欢听法务讲话】 【裴总:我也要上课】 唐瑭略一点头,开口道:“如果具体一点讲,可以从两个层面理解。” “第一是行为本身,《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通过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更好懂的说法:“简单说就是有人故意把信息片段剪碎,以偏概全或着避重就轻,再配合带有倾向性解读,让大家产生错误判断。这种,就不算正常讨论了。” 弹幕有一些人跟上了他的节奏。 【断章取义,这个我知道】 【就是带节奏】 【死去的知识在攻击我】 裴砚川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合理。” 【对!最怕这种看起来有理的】 【营销号简直害惨了我】 唐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讲:“第二是看的是组织性和影响结果。如果这些内容不是零散出现,而是在短时间内,由很多账号用差不多的话同时发,那就不是单纯的个人表达,而是有可能构成有组织的舆论引导。” 【这是水军控评!等等我好像突然理解了】 【老师我也悟了】 【听起来好专业】 讲到专业领域,唐瑭有点激动:“比如周六那天……” 他说一半,忽然觉得拿星辉举例子有点不太合适,于是向裴砚川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裴砚川自然读懂了他想说的话:“讲吧。”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什么呢?】 【周六怎么了?】 【谁给我直播剪辑了,怎么感觉少看了一段】 得到允许,唐瑭直接放开了胆子,翻出文件,读了几条同质化的恶意评论,然后说:“周六那天,大量针对星辉的抹黑言论,发布时间集中,文本重合率也很高。这些都可以作为判断的依据。” 弹幕一边听一边跑偏。 【我记得我是来吃瓜的吧】 【真奇怪怎么我看课本学不进去,现在就能听下去呢】 【因为养眼啊!】 【有道理】 【这实例讲解可比课本上写的生动多了】 唐瑭看着弹幕的反应,浅浅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如果进一步查明,这些账号背后有人统一出钱操控,目的就是影响大家对某一个公司的看法,这就是典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活案例啊】 【老师我困了……】 【那开盒呢,这个算什么】 唐瑭把话往回收:“这次的情况,其实是一步一步叠上来的。从最初的评论引导,到后续扩散,再到侵犯隐私。如果这些行为能连成一条线,那责任可以向上追溯。” 【意思是可以查到源头吗?】 【一定是那个x87搞的鬼】 第46章 【感觉有人要倒霉了喔】 唐瑭讲着讲着自己也有些无奈,笑了一下:“不过具体认定,还是要看证据完整性和行为链条,不是一句话就能定性的。而最终的认定交给司法机关来做,我们现在做的,是把这些证据一条一条补齐。” 【第一次觉得法律离我这么近】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看直播】 【老师老师,再讲讲网暴!】 弹幕还在往上涌,节奏有些收不着。唐瑭还想要接着讲,裴砚川扫了一眼时间,直接打断。 “今天先不讲了。” 【这么突然】 【啊,我刚听上头】 【裴总强制下课】 裴砚川把节奏拉回正轨:“关于之前的直播形式,我们需要说明一下。” 唐瑭见状也收住话头,解释道:“其实最开始那场直播,是一次临时的处理。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没有完整准备,所以出现了些意外。” 裴砚川自然地接过话:“后来发现这种形式关注度比较高,就延续下来了。” 【好实诚啊哈哈哈】 【这俩人一点都不装啊】 【翻译一下:能挣钱】 唐瑭看见弹幕,轻轻笑了一下:“但现在回过头看,这种方式确实存在问题,所以后续我们会做调整。直播内容会更规范,也会尝试新的方向。” 【别带货了,开班讲课吧,我跪着听】 【建议开课,我交学费!】 【只要还是你们两个同框我就看】 【那下次什么时候开播啊】 裴砚川略一思考,给了一个相对妥善的回答:“下次的直播时间会提前发预告。”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突然滑进他的视线。 【我能问个问题吗,你们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吗?】 最初只有一条,而且很快就被顶了上去,但慢慢地,不知道谁起的头,很快就被复制粘贴了满屏。 唐瑭还没来得及反应,裴砚川已经回答:“是。” 星辉后台传来一声极小的惊呼声。 【所以那个同事还是朋友的问题,怪不得裴总说都不是啊啊啊】 【还是你们会磕啊,我都有点忘了】 【原来早就提醒过我们,我实在是愚钝啊】 闻言,唐瑭耳尖微微红了一点,补了一句:“当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主动说。” 【糖糖又害羞喽】 【我就知道啊啊啊啊】 【演怎么可能演那么真】 【好刺激哈哈哈】 有了带头,气氛一下就被带偏,紧接着不断有人提出新的问题,然后被刷屏。 【那你们平时会吵架吗?】 裴砚川:“不会。” 唐瑭:“偶尔。”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对视了一眼。依旧是之前的问题,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回答,甚至是同样的反应。 【哈哈哈哈又来了】 【到底会还是不会】 唐瑭轻咳一声,只能尽量往回圆:“就是偶尔会有点分歧吧……但基本都能解决。” “是吗?”裴砚川不太满意他的回答,“我不觉得那是吵架。” “那是什么?” 【我知道,维系感情的良药!】 【想听细节!】 【想听+1】 裴砚川收回视线,眉眼压低了一点:“细节没有公开的必要。” 【不让说啊,伤心……】 【呜呜呜呜不让听】 【占有欲上线了】 【两位在哪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裴砚川面不改色:“在他家楼下。” 唐瑭眼里闪过戏谑,故意慢悠悠地补刀:“……的绿化带里。” 【!有故事啊,想听!!!】 【绿化带什么鬼,新型约会地点吗】 【细说,必须细说】 弹幕滚动速度越来越快,问的问题也越来越不知收敛。 【那私下谁更主动一点?】 【今天早上谁先醒的?】 【你们平时谁先低头?】 眼看着弹幕越跑越偏,唐瑭耳根都红了,裴砚川注意到后直接把话截断。 “好了,问题到此为止。” 【哦吼,不让说了】 【别啊,再回答最后一个】 【真的最后一个!】 裴砚川没有被理弹幕的乞求,淡淡补了一句:“已经很晚了,我还要对我的员工负责。” 话音一落,后台的众人皆是一惊。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是……在说我们吗?” “应该……是在说唐总监吧。”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 弹幕也是一样的反应,瞬间歪楼。 【??????】 【好好好,你们小情侣就这么玩爱称】 【对员工负责??这个员工是不是有特指啊】 【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 【裴总你要对谁负责】 唐瑭也是一怔,差点没绷住,匆忙低头掩了一下表情。 其实裴砚川本意是想说星辉其他员工这个点还跟他在加班很辛苦,所以要早点关播下班。但他也没想到,话说出口,还能被这么解读。 裴砚川看着弹幕,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但他没再解释——这样理解也行。 “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安排会再通知。”他说完,直接关了直播。 屏幕漆黑的前一秒,弹幕还在刷。 【所以到底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别关啊我还没问完】 【今天的糖够我磕三天】 第39章 晚上将近九点, 星辉传媒人走灯灭,整个园区都很静。一趟电梯下来,门开, 稀稀拉拉走出好几个人, 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热闹。 裴砚川和唐瑭既已公开关系, 这次便没再刻意避嫌, 而是同其他人一起下班。 毫无疑问, 这次的直播的效果大大超出大家的预期。众人出了电梯,一路说说笑笑, 到了园区门口, 才互相道别,各奔东西。 林筱霜最后冲他们挥挥手,笑着说:“裴总, 唐总监, 明天见。” 裴砚川略点了一下头, 多叮嘱了句:“注意安全。” “谢谢。” 看林筱霜转身走向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唐瑭也道:“我们也走吧。” 夜色中, 车流的红色车尾灯延伸不断,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风从楼宇间穿来, 带着深秋的冷意,一阵一阵地扫在脸上。 唐瑭刚出电梯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被风一吹,忽然鼻子一痒, 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裴砚川侧头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扣住, 眉头微蹙:“冷吗?” 对方掌心的温热压下来,唐瑭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而后摇摇头:“不冷。我就这样,一降温就容易手凉。” “刚才在里面也这样?”裴砚川的目光盯着唐瑭。 唐瑭还真没注意,想了想:“没有吧。” 说完,似是又有一股秋风吹过,他被呛了一下,喉间一痒,又轻咳了一声。 唐瑭顿了顿,下意识给自己找补:“可能刚才说太多话了。” 裴砚川盯着他看的眼神有点变,但也没多说什么:“回去早点休息。” “好哦。”唐瑭应得轻松。 两人的手还握着,唐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顺势把手往自己的风衣口袋里带。 刚塞进去一半,下一秒,裴砚川忽然把手抽了出来。唐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重新握着,然后又被带到另一边,塞进裴砚川的口袋。 “你口袋太小。”裴砚川目视前方,语气生硬地解释道。 唐瑭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是吗?” 他拽了拽裴砚川,故意凑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口袋好像比我的还要小一圈呢?” 裴砚川指节一紧:“闭嘴。” 唐瑭被他攥得指尖微微发麻,轻轻晃晃手腕:“松开点,我又不跑。” 裴砚川温暖干燥的口袋像一处小天地,将两人的手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口袋里空间不大,两个人的手贴得更紧,温度也一点点攀上来。 十指交握,掌纹重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盏掠过,斑驳的树影间,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又压短,始终紧紧依偎。 唐瑭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随口道:“有点渴。” 裴砚川也没多问,直接带着他往路边的便利店走。门被推开的瞬间,暖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和外面的冷形成很明显的分界。 唐瑭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才跟着进去,热意一下包裹住他,脑子顿时有点放空。 裴砚川已经买了瓶水递给他,唐瑭接过来喝了几口,喉咙舒服了些,但那种隐约的不适并没有完全消失。 再出来的时候,夜风重新贴上来。这一次,凉意似乎有点明显。 第47章 唐瑭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因为他发现风吹在脸上其实挺舒服的,像是把刚才那点发闷的感觉冲淡了。 他再次牵住裴砚川的手,慢慢走着,可没走多远,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风是凉的,可他依然觉得身体里隐约有点燥热。热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偏偏指尖又是冷的,整个人像被拆成了两种温度。 裴砚川察觉到唐瑭往他这边靠的更近了些,侧头问:“冷了?” “没有。”唐瑭的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些,“风大。” 说完他又咳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一点,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刮过一样,但他还是很快压了下去。 走到路灯下,唐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打了个冷战,裴砚川已经停下脚步。 唐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裴砚川,不明白为他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光落在唐瑭的脸上,裴砚川看得清楚,对方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对劲。裴砚川逆着光,唐瑭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隐约觉得对方的眉眼好像压得很低。 “别皱眉,不好看了。” 他说着就想抬手去碰裴砚川的眉心,但裴砚川比他更快一步,掌心已经盖住了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唐瑭的动作被按停在半空,茫然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度。 裴砚川声音压低:“刚才还说没事?” 唐瑭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发烧:“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裴砚川明显不是很赞同他的说法,但两个人没有再多停留,直接往回走。 裴砚川走在外侧,帮唐瑭挡住大部分风,唐瑭被他带着,越走越觉得那点迟钝的疲惫慢慢浮了上来。 好不容易回到幸福家园,一进电梯,空间骤然封闭,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唐瑭更觉难受,下意识地往旁边靠。裴砚川也伸手接住他,让人靠自己肩上,然后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唐瑭强撑着力气换好鞋,而后刚要迈步往里走,两腿一软,重心没稳住。裴砚川几乎是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他,并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 裴砚川没带着他立刻往里走,而是在等唐瑭那阵明显的不适过去。唐瑭借着他的力站住,然后感觉自己额头又被盖上了一只手。 温度比路上更高一点。 裴砚川又皱了一下眉,叫他:“唐瑭。” “嗯?”唐瑭反应很慢,眼皮很沉,声音也懒洋洋的。 “先去客厅。” 唐瑭想点头,但忽地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眼里含着氤氲,怔怔地看着裴砚川,然后就觉得身子一轻,自己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裴砚川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叮嘱:“等我一会。” “唔。” 唐瑭靠在沙发上,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客厅的灯“唰”得一下亮起来。 发烧的病人被光刺得难受,觉得头更疼了,他抬手遮着眼睛,指节弯弯松着,声音也有些发软:“别开灯……” 尾音被拖得很轻,像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强调。 裴砚川的手顿了一下,又把灯关掉,空间重新暗下来,只剩窗外几缕泄进来的月光,浅浅一层落在地面上,把家具勾勒出一点模糊的边。 裴砚川去找体温计和感冒药的间隙,唐瑭遮着眼的手也慢慢放下,适应了黑暗之后,视线反而更清晰了些。 唐瑭的双眸中含着因发热和疲惫浸出来的水汽,像覆了一层很薄的雾。 裴砚川走近时,他抬眼看着对方,眼神有点散,睫毛在月光下显得很长,眼尾也带着一点湿意。 “你怎么不说话了?”唐瑭眨着眼问,声音发飘。 裴砚川与他对视着,忍下心里那点躁动,把体温计递到他手里,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抬手,指腹在他眼尾轻轻擦了一下。 唐瑭脸上发烫,相比之下,裴砚川手的温度更低一些,于是也侧过脸,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裴砚川手一顿,随后又缓慢地轻抚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黑暗里几分钟被拉得很长。 唐瑭把体温计拿出来,眯着眼看了好半天,都没找到水银线,嘴里喃喃:“看不清……” 话还没说完,体温计就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拿走了。 唐瑭抬眼看裴砚川,眼尾那点被热度逼出来的湿意还没散掉,看起来有点委屈,像被谁不讲道理的抢了东西。 裴砚川已经走到飘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看着:“三十八度五。” 唐瑭靠在沙发里,思绪慢吞吞地理解着这个数字,过了几秒才“唔”了一声,有气无力道:“怎么还升级了。” 明明刚才还只是觉得有点累。 裴砚川走回来,在他面前停下。唐瑭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罩住,又开始胡言乱语:“你好高……” 裴砚川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喉结轻微动了一下,强压着不合时宜的情绪。 几小时前,这个人还在直播间里讲法律讲得头头是道,现在却窝在沙发里,眼神发散,反应迟缓,还一本正经地说着没头没尾的话。而这种状态,只被他一个人看见。 真是……要命。 唐瑭还在抬头望着裴砚川,然后眨眼的功夫,后者就蹲下了身。 膝盖落地的时候让两人的高度差一下被抹平,甚至因为姿态的变化,裴砚川比沙发里的唐瑭还低了一点。 他抬眼看着唐瑭,嗓音低沉:“现在呢?” 唐瑭的视线有点散,但还是在努力盯着他看,甚至还在认真思考什么。 裴砚川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着,月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过了几秒,唐瑭才慢吞吞地开口:“你好帅……” 裴砚川眼神一动,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让唐瑭吃药休息,但显然理性在这一刻落了下风。 裴砚川微微起身压过去,唐瑭刚眨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问“你笑什么”,唇上就被轻轻压住。 唐瑭呼吸乱了一拍,但也没躲,反而因为发热和迟钝,慢半拍地接受了这个动作,同时也给了裴砚川深入的机会。 裴砚川的吻不同于上一次的一触即分,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侵略性。他一只手按着唐瑭的后脑,轻轻揉着他的发丝,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压了下来。 唐瑭退无可退,只得攀上对方的肩膀,张开口迎合着,唇舌相碰的那一刻,他往后缩了一点,然后又被对方占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血液也在沸腾,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敏感得能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唐瑭的指尖陷进裴砚川的衣服,想要把这个人拉得更近。裴砚川感受到这个信号,吻得更加强势。 他一只手从唐瑭的后脑移开,改而按住了他的腰,那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让唐瑭整个身体开始发软。 唇舌纠缠,呼吸相撞,月光洒在两道重合的身影上。 唐瑭的气息越来越乱,几乎都要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推开,他只想让这个吻继续下去,继续下去…… 最后还是裴砚川靠着仅存的一点理智,主动放开了他。 裴砚川看着唐瑭泛红的脸,还有那双有点涣散但依然闪闪发光的眼睛,伸手抹去了他唇上那点水渍,声音低哑:“你好烫。” 唐瑭的呼吸还没平复,意识也有些迷蒙,他看着裴砚川贴近的脸,根本不想思考,攀着眼前人的肩膀,语调绵软:“那怎么办?” 裴砚川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沉下目光,把人重新按回沙发靠好:“喝水,吃药,睡觉。” 唐瑭眨了眨眼:“……哦。”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520快乐,和裴总一样天天有糖吃! 第40章 夜深。 卧室里连床头灯都没留, 光线被压得很暗。床被依旧分成两边,各自一床被子,界限清晰。 唐瑭吃了药以后很快就睡沉了, 但并不安稳。整个人蜷在被子里, 眉心还没完全松开, 像是身体还在对抗那点不适, 呼吸也带着明显的热意, 时轻时重。 裴砚川躺在另一侧,原本打算等一会儿, 确认人没事再睡。但时间慢慢过去, 他依然没合眼,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很久都没移开。 他伸手过去, 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唐瑭的额头, 温度依旧偏高。裴砚川收回手又看了一会儿, 才慢慢闭眼。 然而他意识刚沉下去,不久身侧就有了动静, 安静的卧室里,唐瑭发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裴砚川几乎是立刻醒的。 只见唐瑭的被子被蹭开了一点,人往这边挪了过来,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在床面上摸了一下, 像在找什么。 裴砚川看着那只手,停了一瞬, 然后伸过去。指尖刚碰到,对方就抓住了。 第48章 像是终于抓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唐瑭很快安静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裴砚川任由那只手抓着自己,重新闭上眼睛。 但没过多久,唐瑭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他整个人都往这边靠了过来,被子也跟着滑开一角,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 冷空气灌进去,唐瑭又轻轻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想往热源那边贴。 呼吸带着热意,断断续续落在裴砚川肩侧。裴砚川意识清醒,他很清楚,只要伸手把人推回去,再把被子拉好,一切还能维持原来的界限,但…… 他的视线在两人抓着的手上顿了顿,然后伸手,扣住对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唐瑭本就没什么力气,被这一带,直接彻底从被子里滑出来,又进了裴砚川的铺开的被子里。 裴砚川给他把被子盖好,两个人之间那点原本刻意分开的界线彻底消失。 唐瑭也像是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眉心慢慢松开,又往裴砚川怀里钻了钻。裴砚川的手还被抓着,他低头看了唐瑭一眼,帮人把额前的头发捋顺,任由对方贴着自己。 后半夜,唐瑭又动过几次,每一次幅度都不大,但只要一有动静,裴砚川就会醒,确认对方没有异常后,才重新闭眼。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 六点,生物钟准时把裴砚川叫醒。清醒的一瞬间,他习惯性地要起身下床。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怀里人还在。 唐瑭的呼吸已比夜里平缓很多,额头的温度也已降了下来,手还固执地抓着他,整夜都没松开。 生物钟把人从睡眠里拉出来之后,他很少还能再睡回去。换作以往,这个时间他已经准备洗漱,开始处理今天的安排。 但他现在没有动,只是又抬手试了试唐瑭额头的温度,然后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陪对方安静躺着。 裴砚川的思绪转了一圈,舆论、公司、直播,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于是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以前的生活很单一,除了工作,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这种画面,本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但又有那么一瞬,裴砚川忽然觉得,或许冥冥之中命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想起裴氏优选做大做强之后的那段时间,一切都在向上,所有事情也都在掌控之中,但时间久了,他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功名利禄,到最后都只是数字,但现在他遇到了唐瑭…… 正想着,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念头。 唐瑭皱皱眉,呼吸乱了一瞬,指尖也跟着收紧了一点,把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努力从梦魇里挣扎出来。 裴砚川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几分:“醒了?” 唐瑭没完全睁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没。” 说着,他又往裴砚川怀里靠得更近了点,意识迷离间,直到额头抵上对方的肩,他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太近了。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对方怀里,腰上还被覆着一只温热的掌。 唐瑭顿了顿,思绪还有些发沉,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也交握在一起,好像抓了很久,自己的手指都有点微微发麻。 他试图动一下,但指尖刚松开一点,就又顺势被对方收紧了。 裴砚川低头看他,声音沙哑:“醒了就别乱动。” “你……”唐瑭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裴砚川面不改色:“是你主动过来的。” 唐瑭:“……” 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毕竟自己睡觉还是很老实的,不至于从一床被子跑到另一床来。 但视线扫过被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确实是自己闯进了裴砚川的地盘。兴许是发过烧的缘故,脑子有点迟钝,他丝毫没有考虑是对方把他带过来的可能。 “那我现在回去?” 唐瑭作势就要往后退,刚动一下,腰侧那只手的力道陡然收紧,直接堵住了他的退路,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块薄薄的布料透过来,温温热热的。 “不许回。” 唐瑭与他对视着,继而干脆也靠了上去,双臂环过裴砚川的腰,整个人钻进他怀里。 “那就不回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慵懒。 唐瑭感受着裴砚川体温,舒服得蹭了蹭,然后又随口抱怨:“不想起床。” “那就不起。”裴砚川说。 “我也不想上班。”唐瑭继续道,听起来有点撒娇意味。 裴砚川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可以请假。” 唐瑭非常心动,但转念一想,又颓然道:“还是算了吧,最近公司这么多事,感觉怎么也忙不完。” “……再让我躺一会儿。”唐瑭靠在他的胸口,数着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嗯。”裴砚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唐瑭靠得更舒服。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过了一会儿,唐瑭有点不安分的动了动,含糊道:“你好硬啊,硌着我了。” 裴砚川低眼看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很清楚唐瑭说的是什么。 “抱歉,”裴砚川声音有点沙哑,“你往那边靠一点。” 唐瑭忽然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有点调皮地又往裴砚川身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某种戏谑和暧昧:“怎么回事啊?” 对方的表情瞬间变了。裴砚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在强行给自己降温。 他按住唐瑭的腰,命令道:“别动。” 看着裴砚川的样子,唐瑭反而更开心了,眼神闪闪发光:“为什么啊?你这样不舒服吗?” 裴砚川睁开眼,看向唐瑭,那道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意味,但言语依然克制:“唐瑭,你在发烧。” “烧已经退了。”唐瑭说,“而且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说着,他又故意往裴砚川身上靠了靠,对方的身体瞬间紧绷。 “你在玩火。”裴砚川声音很低。 被警告的唐瑭忽然有点怂:“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能拿我怎么样。” 裴砚川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深,下一秒,他忽然翻身压了上去。 唐瑭瞬间紧张地闭上眼睛,然后感觉裴砚川的唇落上了他的眼睛,轻轻的,很温柔。 唐瑭睁不开眼,只能感受对方唇上的温度,然后,那个吻离开眼睛,又轻轻碰了下额头。 还是很克制,但唐瑭全身都在发烫。 “你看,”裴砚川贴着唐瑭的额头,声音近乎蛊惑,“我可以怎样你。” 唐瑭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裴砚川。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克制到了极限,但他也知道,裴砚川不会真的做什么。因为这个人在乎他的身体状况,超过了自己的欲望。 唐瑭声音有点颤:“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跳快得不行。 吻毕,裴砚川轻声开口:“早上不许再玩这种游戏。否则我不敢保证下次会怎么样。” 唐瑭的脸红得一塌糊涂,他感受着裴砚川身上那压抑的欲望,小声说:“那……晚上呢?” “晚上再说。”裴砚川眼神里一丝危险的光,他的手按在唐瑭脸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然后唐瑭听见他说:“你最好祈祷你的烧能完全退下去。” 唐瑭的脸烫得更厉害了。 …… 最后,唐瑭还是没有请假,吃过早饭、吃了药后,他照常换了衣服,坚持要和裴砚川一起去公司。 裴砚川试图劝阻,但看到唐瑭那副“我真的没问题”的样子,也就妥协了。 他伸手替唐瑭把外套拉链拉好,叮嘱道:“不舒服就说。” 唐瑭乖乖点头:“知道。” 星辉传媒的会议室里,众人都已到齐,裴砚川走进去,直接问:“昨天的直播反响怎么样?” 很快有人接话:“舆论有好转,还出现了一部分新的留言,都是关于法律的。” 唐瑭看着站在白板前的人,裴砚川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简直和早上的时候两模两样。 裴砚川好像感受到了唐瑭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他。 视线在空中相交的那一刻,唐瑭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了裴砚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晚上再说”还在他们两个之间悬着,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41章 昨天的直播完毕后, 裴砚川回家只顾着照顾病人,没有关注后续的影响。 现在听着众人的汇报,他已然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外界的讨论仍然没有停止, 只是换了方向。一部分人还停留在吃瓜和情绪对立里, 另一部分又恢复了之前磕糖的状态。 第49章 但令裴砚川意外的是, 唐瑭讲法律那一段直播, 被单独剪成了切片, 在不同平台传播。而网友对此的反响都希望星辉多开一些法律普及的直播。 裴砚川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直播转型方向】,然后说:“我的想法是, 不能放弃带货, 但要升级带货的形式。” 唐瑭想了想,试探问:“你是想把带货和法律普及结合?” 裴砚川点头:“对,上次的直播也能看出, 有一部分网友已经开始期待我们继续做这一类内容。” 唐瑭脑子转得很快:“我们可以每期直播选择一个真实的消费纠纷案例或产品质量问题, 用这个案例来引出我们要带的产品。” “比如之前的巧克力事件。”唐瑭说, “我们可以专门做一期食品安全与消费者知情权的直播。” 裴砚川补充:“甚至可以邀请相关专业机构参与。” 唐瑭说:“对,这样既能普法, 也能证明我们产品的质量把关。”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进入了思路, 越讨论越兴奋。 林筱霜小声对旁边的丁晟说:“他们是不是忘记我们还在了?” 丁晟也小声回道:“可能吧……” 唐瑭忽然灵机一动:“我们也可以采取和网友连线的方式,邀请真实的当事人来讲他们的案例。” 裴砚川想了一下:“能做到吗?” 林筱霜直接举手:“这个不是问题,选网友连线的事交给我就行。” “好。”裴砚川点点头,又转向丁晟, “那和专业机构对接的事交给你了。” 丁晟也赶忙应下。 赵承阳挠挠头:“可是……这样的话是不是直播时间会很长。” 唐瑭接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案例讲得简单又有趣, 然后把我们的商品卖出去。” 裴砚川又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阶段:真实案例连线】 【第二阶段:法律条款讲解】 【第三阶段:商业分析与产品介绍】 【第四阶段:现场答疑与互动】 丁晟看着这个框架:“这样的话,我们的竞争力就很不一样了。” “但是难度也很大。”裴砚川提醒, “每期我们讲的法律内容都必须准确。这不仅是为了网友,也是为了星辉的口碑。一旦我们讲错了,整个直播的可信度都会被推翻。”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凝重。大家都意识到,这个新的直播形式,要求会很高。 唐瑭开口缓和气氛:“但如果做成了,我们就能真正做出一个有社会价值的东西。” 众人被说得都跃跃欲试。 “很多公司都能带货,但不是所有公司都能把法律普及做成商业形式。” 裴砚川的视线落到唐瑭身上,停了一瞬:“这是我们的优势。” 唐瑭和他对上视线,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优势是什么意思,顿感压力倍增。 最后,众人敲定了第一期直播内容:以之前的代可可脂巧克力为例,宣传《食品安全法》。 会议室的门一开,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为新直播做着准备。 丁晟负责对接上次的食品检测机构,赵承阳开始测试新的直播线路,林筱霜翻着后台订单记录寻找可以连线的消费者。 唐瑭把已经整理好法律材料再次细化分类,连同有关上次舆论的起诉状作着最后的确认。 裴砚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动线,没有多说什么。 唐瑭坐在桌前,对着屏幕一下一下敲着键盘,灯光落下来,把人衬得有点冷白。 裴砚川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而后,唐瑭桌上的手机亮屏显示消息提示,他看了一眼备注,而后抬头,与裴砚川的视线撞在半空。 裴砚川冲他扬扬头,示意他看消息。唐瑭不明白,俩人明明都在一个公司里,怎么还要发消息交流。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裴砚川问他:【量体温了吗?】 唐瑭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回道:【没发烧了】 裴砚川看着他动作,视线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而后又拿起手机。 【确定?】 唐瑭只好继续低头敲字:【确定】 刚发出去,对面没再回。他正想抬头,身侧的光线忽然被挡了一下,投下一大块阴影。 裴砚川已经走到他面前,俯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停了两秒,然后又收回。 “有事叫我。” 唐瑭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嗯……” 裴砚川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夕阳慢慢落下来,把他的背影被染成金黄色。 而那个“晚上”,也悄然到来。 裴砚川走进卧室的时候,发现唐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两床被子收了一床。 唐瑭背对着门,正低头整理床角,听到门口的动静,动作顿了一下。 他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眼神心虚地乱飘一会儿,最后索性心一横,嘟囔道:“晚上太冷了,两床被子漏风。” 裴砚川站在门口,目光从被子上移到对方身上,戏谑道:“是吗?” 唐瑭被他这一句弄得更不自在,手又在被子上来回抹了两下,把褶皱理平:“……真的。” 裴砚川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道:“那你今晚别踢被子。” 唐瑭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踢被子了?” 裴砚川唇角轻轻勾了勾:“昨晚。” 唐瑭想起什么,匆匆低头抿起唇,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那你可要把我看好了。” “唐瑭。”裴砚川走近。 “嗯?” 唐瑭下意识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裴砚川已经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压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很深的吻。唐瑭被亲得有点发懵,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呼吸也一点一点乱掉。 再然后,他被裴砚川带着往后退,膝弯碰到床沿,顺势坐了下去。 两人分开的那一瞬,唐瑭声音发紧:“你——” 话没说完,又被堵住。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唐瑭下意识伸手抱住裴砚川,承受着来自对方的靠近和压迫,呼吸被一点点搅乱,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往下沉。 裴砚川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反而顺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前压。唐瑭整个人被带得微微后仰,一点一点失去重心,只能将裴砚川抱得更紧。 后退的幅度越来越明显,直到再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后背触到床面的那一瞬间,柔软的下陷感让他呼吸一滞,思绪完全乱掉。 过了好一会儿,裴砚川才缓缓与他拉开距离。他撑着胳膊,低头看着唐瑭,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眼神很深,他问:“怕吗?” 唐瑭躺在床上,胸口起伏明显,距离太近,他能把对方眼底的欲望看的一清二楚。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不。” 裴砚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点没散干净的暧昧还在空气中悬着,两人的呼吸交错着,怎么看都不想是会轻易结束的样子。 他却忽然收了手。 裴砚川的指尖在唐瑭红唇上摩挲了一下,而后道:“睡觉吧。” 唐瑭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态里出来。睡觉?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但他还没来及问,裴砚川已经直起身下了床,门被带上,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冷水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卧室与浴室隔着一段距离,却莫名能让人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下来的温度。 唐瑭愣了会,然后有些沮丧地钻进被子,听着那阵水声,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门被推开,裴砚川带进来一点湿冷的水汽。 唐瑭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对方的气息已经收敛很多。他看着裴砚川走到床边,然后掀开被子一角,床垫微微下陷。 裴砚川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刚贴上的一瞬间,唐瑭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好凉。” 闻言,裴砚川手上力道松了一点,想要退开,但唐瑭已经自己蹭了上来,并把被子往上拉,盖得更严实一些。 唐瑭皱着眉,语气略带埋怨:“都这个天气了,你还冲冷水,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裴砚川低声回了一句,作势还想把人推开。 唐瑭直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别动。” 裴砚川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任由他把被角一点点掖好,又重新抱上来。 刚才那点刚带进来的凉意,在贴近的体温里慢慢化开。 “裴砚川。”唐瑭小声叫他。 “嗯?”裴砚川的手落在他背后,轻轻顺着。 唐瑭轻轻道:“下次别这样了。” 裴砚川动作一顿,才“嗯”了一声,手顺势落在他腰间,将人搂紧了些。 第50章 窗外风声很轻,夜色沉下来。 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再发生,裴砚川到底还是顾忌着唐瑭的身体,没敢碰人。 但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很难再退回界内。 第42章 后半夜。裴砚川和唐瑭都已经睡熟。 唐瑭靠在他的怀里, 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漏出半张脸,呼吸声平缓均匀, 睡得很踏实。 但裴砚川的睡眠, 没有那么安稳。 梦里。 裴砚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准确的说是飘着, 他没有重力的实感, 脚下也没有支撑。 这是一个很难用言语描述的空间,四周是一种过于纯粹的白, 没有边界, 没有方向,也没有可以参照的物体。 有东西在他眼前流动,模模糊糊、有成团的也有成段的, 边缘微微发着淡蓝色的光。裴砚川下意识抬手, 指尖触过去, 什么都没有。 那些流动的东西在他身边穿行,裴砚川还没来得及判断, 就听见有对话声传来。 四周空无一人,但那声音像是直接落进了裴砚川的意识。 一个人说:“这是谁?二层的?不对, 好像是三层的。” 短暂的停顿过后,另一个人说:“三层没有记录,他怎么到这儿的?” ……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裴砚川下意识开口:“这里——” 声音没有发出去。 继而他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你不该看到这个。” 裴砚川想说什么, 可意识像是被强行抽离一般,眼前白色的空间已开始扭曲模糊, 那些流动的“光”一时也变得方向错乱,速度失衡。 再睁眼, 是熟悉的天花板。 裴砚川猛地醒过来,身体在那一瞬间紧绷,再然后,是毫无缘由的头疼,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自己脑中剥离。 他眉头紧皱,额头很快沁出一层冷汗,抬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钻进被子里,身侧的人轻轻皱了下眉,下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 温热的体温贴上来,裴砚川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唐瑭。对方还闭着眼,一手抱着自己的腰,一手蜷在胸前微微握着拳,睡意正熟。 对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好像被压下去一点。 裴砚川缓缓松开手,指节还有些发麻,他顺势拽了拽被子,挡住刚才的凉意。 房间重归于宁静,但裴砚川意识清醒,再无困意。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不仅仅是一个梦。 早上。 裴砚川和往常一样在六点起床,然后做早饭,再叫醒唐瑭。 唐瑭坐在桌边,手撑着下巴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你昨晚没睡好吗?” 裴砚川把碗放到他面前:“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裴砚川面不改色。 他低头吃东西,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异常。事实上,他记得梦里每一个细节。 那片没有边界的白,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流动物质,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对话。一切都深深烙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唐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再问。 直播转型的工作准备的很快,而唐瑭作为核心人物,不仅要和各方对接,还要梳理直播内容。 忙起来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早上裴砚川说的“奇怪的梦”,也被他顺手抛在脑后。 直到下午—— 唐瑭在裴砚川办公室,把最后修改的流程推过去:“这一段,要留一个过渡……” 裴砚川仔细听着,然而下一瞬,他的视线晃了一下。眼前的唐瑭忽然消失了,办公室也变了样子。空间开阔,装潢冷硬,落地窗外是完全不同的城市轮廓。 熟悉得都不需要确认,这是他上辈子裴氏集团的办公室。 错觉?还是过度疲劳? “裴砚川?” 好像有人在叫他,裴砚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唐瑭眉眼间透出关切,“你刚刚是走神了吗?” “没事。”裴砚川垂眼,看向桌上的文件,“你继续说。” 唐瑭抿了下唇,视线在对方身上停了两秒。裴砚川的反应太快了,从走神到恢复,不过一瞬间,但他还是注意到了裴砚川的异常。 他知道裴砚川对待工作向来认真,不可能出现这种“空档”的情况。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现在对上裴砚川那平静的视线,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继续。” 唐瑭把注意力重新落回文件,语气也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后面讲着讲着,他会不自觉抬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人还在不在,不过裴砚川倒是没有再出现任何走神的迹象。 很快,星辉发布了第一期新直播预告。 【法律与商业的碰撞——《食品安全篇》】 【你真的了解你买的食品吗?配料表的代可可脂是什么?防腐剂一定不安全吗?】 【周一下午两点,相约星辉传媒直播间】 预告一发,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终于来了!!】 【等了好几天,终于可以看到同框了!】 【这标题怎么回事,有点像公开课。。】 【《食品安全篇》?系列的意思?】 【我以为你们开玩笑,结果来真的啊】 【蹲住,这个我真能听】 【带货顺便教育一下我是吧】 【法学生已经准备好记笔记了】 【戒指特写还有吗?】 评论一层一层往上推,唐瑭靠着沙发,刷了一会儿。 客厅灯光偏暖,茶几上放着刚拆完的快递盒。 裴砚川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放在桌上,顺手把快递盒收进垃圾桶:“在看什么?” “评论。”唐瑭简单应了一声,手机往旁边一扣,往沙发里靠了靠,随后冲裴砚川自然地伸出手,像是已成习惯。 裴砚川很上道地走过去坐下,把人拉进怀里亲了一口,一吻落下,很轻也很短。唐瑭有些不知足似的又凑上来亲了两口,才松开。 分开时,裴砚川的手还停在唐瑭后颈,轻轻捏了一下,怀里的人眯了眯眼睛,像是被安抚的很舒服,往他怀里更靠了一点。 然后他开口:“你最近还做梦吗?” 对方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闲聊,裴砚川的动作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没有。”他答得很快。 裴砚川这次倒没有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再梦到那个白色的空间,但是他在清醒的时候,时常出现幻觉。 有时候是在等红灯时,短暂地把街边的商铺看成另一种结构规整的建筑群。 有时候是在星辉的走廊里,他会把眼前的空间误以为成裴氏集团的某一层。 甚至在清晨醒来,会有极短的一瞬间,他会觉得房间里是空的或者本来就不该有人在。 而后,他又会看见身边的人——唐瑭还在。真实感会在这一刻重回身体,但那种短暂的错乱让裴砚川持续恍惚。 他总想着将人拥紧一些,用来确认身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他又怕把人吵醒,不敢真的用力。于是最后只是维持着一个很轻的环抱姿势,把人圈在怀里,在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嗯。”唐瑭靠在他怀里,抬手抚上裴砚川的侧脸,“那就好,我以为你还在被梦困扰。” 裴砚川握住他的手:“没有,一切都好。” 这话说的像在安抚对方,也像在说服自己。 闻言,唐瑭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对戒上贴在一起,冷硬的金属被慢慢捂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笑出声:“你最近早上总是偷偷亲我。” 裴砚川目光顿了一瞬:“你醒着?” “有时候。”唐瑭没有抬头,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有时候没醒,但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每次都很轻。” 轻得让人不安。 裴砚川的吻从来都不是随意的,而唐瑭能把每一个吻都分清楚。 心情好的时候,吻会变得散漫一点,亲昵轻快;克制的时候,是停在边界上的试探,浅尝辄止;情绪翻涌的时候,会压得近一点,呼吸纠缠,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偶尔失控时,力道会重,把人牢牢按在怀里钳住。 这些吻都很清晰,但最近早上那些偷吻,不一样。 唐瑭反手握住裴砚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看着裴砚川,没有说破,但心里很清楚——裴砚川是在害怕。 裴砚川没接话,只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节收紧了一点。 外面起风了,整座城市逐渐沉下去,风声隔着窗,有点远。飘窗玻璃映出室内的影子,被暖色灯光拉得模糊而安静,一切都慢了下来。 第51章 唐瑭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盯着裴砚川,像是在等什么,裴砚川看过去,视线和他对上,又很快移开。 这个举动让唐瑭莫名有些沮丧,他抿着唇,直接起身坐在裴砚川腿上,双手攀着对方的肩,膝盖跪着沙发,闭眼主动亲了上去。 唇上贴上一片温热,裴砚川目光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然后他又感觉自己的唇缝被轻轻舔了一下,眼里那点惊讶瞬间被更沉深的情绪代替。 他抬手扶住唐瑭的腰,力道比平时重了些,惹得唐瑭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身子。 裴砚川抱着他吻,唇齿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唐瑭也没有躲,努力回应着,掌心从对方肩膀上滑落,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沙发轻微下陷,呼吸被打乱,又重新贴合。唐瑭快要喘不过气时,会稍微偏开一点,但又很快被拉回去。 “裴——唔。” 声音被截断在呼吸之间。 怀里的人全身都在发烫,呼吸是乱的,回应也丝毫不掩饰,裴砚川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将额头抵在唐瑭肩侧,低低地喘着气,想强行把那股冲动往下压。 唐瑭的心跳像烟花,他坐在裴砚川腿上,早就察觉了对方的冲动,他红着脸,有些难受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身子一轻,自己被裴砚川抱了起来,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整个人贴过去。 卧室的灯被按亮。 裴砚川将人放在床上:“你先睡。” 眼见人就要转身离开,唐瑭一愣,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裴砚川看向他:“明知故问?” 唐瑭盯着他看了会,作势要起身:“我也去。” 裴砚川皱眉将人按回去:“你不行。” 说完他也意识到什么,视线往下移了点。唐瑭被他看得耳朵都红透了,但也没退。 他往前挪了一点,眼睛还有些湿,他就这么看着裴砚川:“那你也别去。” 他说的不算理直气壮,但很任性,手拽着那点袖子轻轻拉了一下。裴砚川看着他,原本被压下去的情绪被重新勾上来,但他还是没动。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唐瑭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垂下头不再看他,但手上还是攥着那点布料,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过了两秒,他好像明白裴砚川在想什么,小声开口:“我买了……” “什么?”裴砚川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唐瑭看穿。 唐瑭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敢抬头,只是重复一遍:“我买了。”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把最后一点底气也放了出来,根本不敢看裴砚川的表情。但如果他现在抬头,会看到对方眼里满到近乎要溢出来的占有与欲望。 裴砚川也想起来刚才在客厅,自己随手收进垃圾桶的快递盒,当时没有注意唐瑭买的什么。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确认了。 …… 第43章 周六的阳光比平日更放肆些, 照在幸福家园的红砖墙上。 居民楼下,伴随着一阵极具生活气息的寒暄,一辆三轮车拉着大铁桶的三轮车吱吱呀呀碾过减速带。 “李大爷, 腿脚利索了啊, 这是出摊去?”邻里声音清亮。 “利索了。你来两个不?刚出炉的。”被叫李大爷的人乐呵应声。 那人摆摆手:“家里有饭, 你快走吧, 一会占不着好位置了。” 斜道里冲出一个正在遛狗的青年人:“诶!大爷等会儿, 我买两个烤红薯。” “好嘞!不甜不要钱。” 紧接着,那个被磨的有些漏音的小喇叭, 突兀且欢快地叫起来:“倒车, 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唐瑭迷迷糊糊觉得吵,刚一睁眼, 发现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 阳光正好还照在他眼睛上。 他想翻个身继续睡, 可刚一动,一股几乎要散架的酸痛感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 “嘶……” 他倒吸一口气, 稍微动一下身子,又是一股细细密密的酥麻感直接从骨子里透出来。 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随后,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一只结实的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腰,轻轻往后一带, 把他整个人都嵌进了怀里。 “还没睡够?”裴砚川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餍足后的低沉。 唐瑭感觉颈侧一阵温热, 想起昨晚那片黑暗里,裴砚川也是这样咬着他的后颈, 一遍一遍的喊他“糖糖”。 “……你离我远点。”唐瑭一张口,就被自己破锣一样的嗓子吓了一跳,他缓了缓,才小声嘟囔,“裴砚川,你属野兽的吗?” 唐瑭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被暴力拆卸后又草草组装的布娃娃,尤其是腰往下到胯骨那一段,沉重的像是陷在烂泥里。只稍微挪动一下,传来的痛感都在提醒他昨晚有多荒唐。 接着,一只暖烘烘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腰。裴砚川没怎么用力,就用掌心的温度焐着,偶尔指尖轻轻按一下。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裴砚川凑过来,下巴抵在唐瑭的肩膀上,那里有一小块昨晚被他反复亲出来的红痕。 “你说呢!”唐瑭想挣扎也使不上力,只能下意识地缩缩身子,声音细若蚊呐,“别按了,疼……” 裴砚川亲亲他的耳尖,故意问:“哪里疼?” 唐瑭脸颊发烫,脑子里全是昨晚断断续续的画面。没有暴力,也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光是那股缠人的劲就让他招架不住。 昨晚裴砚川把他从头到尾亲了个遍,在那场漫长到几乎溺毙的温存里,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了,更不用提…… “哪里都疼,”唐瑭背对着他,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不能斯文点吗?”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裴砚川手指在唐瑭肩头摩挲着,那里有他留下的印记,“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昨晚你求着我换个姿势的时候,可比现在胆子大多了。” “裴砚川!”唐瑭也顾不上疼了,翻过身就去捂他的嘴,然后对上一副含笑的明眸,他又有点愣住了,“你——” 他实在使不上什么力气,干脆直接趴在裴砚川胸口前,弱弱补完后半句:“你能不能别记性那么好。那种时候的话能当真吗?” 裴砚川顺势抱住他:“怎么不能当真?我还记得——唔” “你别说话!”唐瑭又急了。 裴砚川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带着唐瑭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唐瑭面对着他,这才注意到对方锁骨上也有自己留下的牙印和红痕。 昨晚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逮着哪儿咬哪儿,实在没想到能把人咬这么狠。此刻,看见自己的“杰作”,昨晚那种灵魂都要被撞散的感觉又翻了上来。 唐瑭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地缝找不着,找到了裴砚川的颈窝,他把头埋进去,懒得再动一下。 裴砚川也由他抱着,大手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下往下按,按到某处酸胀时,刻意放轻力度,但还是惹得唐瑭一个激灵,眼里又要泛泪花。 唐瑭费力撑起一点身子,眼神幽怨:“我想洗澡。” 裴砚川视线从唐瑭红润的唇瓣一路向下,顺着散乱的上衣空隙,将对方露出来的皮肤寸寸看了个遍。 从肩头到锁骨,再到胸口,层层叠叠,一片狼藉,全是裴砚川失控时吻出来的痕迹。红的、紫的,在那副白皙的身体上,透出一股靡丽感。 裴砚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昨晚帮你洗过了。” 唐瑭微微一愣,脑子“嗡”的一声,开始回想。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像是飘在云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再往后……竟然断片了? “什么时候?”唐瑭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砚川。 “凌晨三点左右。”裴砚川伸手抹去唐瑭眼角的湿意,缓缓道,“你当时已经……睡着了,连我把你抱进浴缸都没睁眼。不过——” “不过什么?”唐瑭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同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不过倒是挺乖的,让伸手就伸手,就是一直在喊疼。” 凌晨三点,浴缸,喊疼。 唐瑭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他想起那些湿漉漉的触感,又想起裴砚川的手是怎样清理、按压……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唐瑭整个人都要羞死了,又把脸埋回裴砚川颈窝,还轻轻咬了咬那块肉。 “叫醒?”裴砚川挑眉。 昨晚唐瑭被他抱进浴缸的时候,整个人软的像化掉的糖,皮肤被热水泡得透出一层诱人的粉,在那堆白色泡沫里格外显眼。 裴砚川拍拍唐瑭:“我要是把你叫醒了,你觉得我们昨晚还能在三点结束吗?” 唐瑭被这句直白的话击得溃不成军,自暴自弃地问:“那你……洗澡的时候,就没干点别的?” 第52章 “你说呢?”裴砚川指腹稍微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软肉,“为了帮你清理,我忍的挺辛苦的,糖糖。” 唐瑭彻底失声,心里的羞愧感掀起惊涛骇浪。 阳光在房间里静静流淌,温馨又美好。 过了会儿,唐瑭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忍不住哼哼开口:“那我怎么还觉得……里面有点……” 裴砚川垂眸瞧着他这幅模样,眼神暗了暗,没再继续逗他,而是温柔地揉揉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又捏了捏那红得要滴血的耳朵。 “给你涂药了。”裴砚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下次买东西记得买齐,尺寸也要买对。” 昨晚两人确实都失了分寸,唐瑭买的东西里没有能消肿的药,偏偏裴砚川又不知节制,折腾到最后还是把人伤着了。于是他今晨一早便出门买了药,趁着唐瑭睡得迷糊,一点一点给他涂进去。 闻言,唐瑭猛地抬头,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那我怎么知道——” 一想起昨晚箭在弦上之时,裴砚川生气地把那一盒安全套都扔到垃圾桶里。他刚攒起来的力气又全都泄了个精光,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我怎么知道……#%*/@” 后半句话被他含糊带过,想起昨晚的场景,他认命地趴了回去:“裴砚川,你真的学坏了。” 裴砚川捏捏他的后颈,低语:“你教的。” 唐瑭还想反驳“我没教过”,但浑身实在是难受,便彻底放弃了抵抗。 算了,这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一旦疯起来,他除了腰疼,确实没什么反抗的余地,更何况其他地方……确实挺爽的。 阳光很好,余韵太长。 虽然身体每一处地方都在叫嚣着酸疼,但唐瑭也觉得,这种被彻底占有、甚至是被弄坏了的感觉,竟然该死地令人心安。 正想着,他听到头顶传来裴砚川的声音:“下午我再帮你涂一次药。” “我不要!”唐瑭作势就想逃跑。 “不行,”裴砚川眼疾手快地将人捞回来,长臂死死地锢着他,语气虽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涂药你明天走路都费劲。” 唐瑭这一下不仅没能逃成,反而因为动作太猛,整个腰部连着大腿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酸疼得他眼底瞬间沁出一层水汽。 他软绵绵地跌回裴砚川怀里,斯哈斯哈地喘着气:“裴砚川,你这种时候讲道理,真的显得很混蛋。” 裴砚川正要回话,卧室里的光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然后眨眼间,眼前的一切又重新恢复正常。 唐瑭还靠在他怀里,义正言辞地控诉着他的行经,显然对刚才的异常毫无察觉。 裴砚川眸光微沉,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最后还是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嗯,我的错。” “你抱的太紧了!” “对不起。” “又害得你要交报告了。”拾祜抱着沙发抱枕缩在角落里,声音越说越小。 客厅内,微型操作台悬浮着一小块蓝色光屏,一道红色的标记停留在上面:【异常偏移已修正】 零彧站在操作台前,垂眸扫了一眼页面:“你又动我权限了?” 拾祜把抱枕往怀里抱得更紧些,小声解释:“就修了一点点。” 零彧淡淡看着他:“修了什么?” 拾祜不太敢抬头看他,嘀咕道:“有个低维世界的数据偏移过来了,就稍微修了一下。” 闻言,零彧皱起了眉,盯着他:“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管这些事吗?” 拾祜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口胡诌:“跟你学习嘛,这不是快转正了,肯定要好好表现一下。” 零彧:“……” 以他对拾祜的了解,现在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了?” 拾祜顿时心虚:“情况特殊嘛,而且我真的就修了一点点。” 零彧没说话,抬手划了一下光屏,调出后台记录,只有最新的一条修正记录后跟着拾祜的名字。 拾祜偷瞄了一眼,默默把脑袋低了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零彧抬手把那些页面都关掉,走过来:“下次再出问题叫我,别自己乱碰。给你权限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拾祜愣了一下,他本来都做好挨训的准备了。 他眨眨眼,忽然又不怕了,抱着靠枕往前蹭,整个人歪到零彧腿边:“你不生气啊?” 零彧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不让他继续往怀里钻。 “少来这套。” 拾祜一点都不介意,反而顺势抱住他的手腕,下巴压在他膝盖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作为高维管理局的秩序管理员,每天的任务就是要负责修正不同世界的秩序,保证世界之间彼此独立运行,拾祜除了越权修正,倒也没做错什么。 零彧垂着眸,到底也没把手抽出来,还伸出另一只手在拾祜脑袋上揉了一下。 拾祜舒服地眯起眼,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像只被成功顺毛的小动物。 零彧看着他这幅模样,眼底情绪稍稍缓了缓,手指无意识拨了拨他的头发,视线却还是落回已经恢复正常的数据界面上。 最近不同世界的错层频率越来越高了。 而拾祜,也越来越反常。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两更吧,不卡你们关键剧情了 第44章 “起来吃饭。” 唐瑭被裴砚川强行从被窝里挖出来, 双脚刚沾地,差点直接跪地上,幸亏裴砚川眼疾手快捞住他。 唐瑭撑着他的手臂借力站稳, 欲哭无泪:“我警告你, 今天不许再碰我。不对, 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行!” “嗯。”裴砚川应得干脆。 唐瑭狐疑抬头:“真的?” 裴砚川没说话, 注意力全被对方那一张一合的唇瓣吸引。 “说话呀!”唐瑭见他不吭声, 心里发毛,“真不碰我?” 裴砚川与他对视:“你再问下去就不一定了。” 唐瑭立刻闭嘴, 看着他眼底渐渐聚起的那簇火苗, 连腰疼都顾不上,慢吞吞挪到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刚关上,唐瑭扶着洗手台倒吸一口冷气, 镜子里的自己俨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唐瑭沉默半天, 最后对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幽幽开口:“禽兽……” 门外传来裴砚川不紧不慢的声音:“我听得见。” “……” 过了会儿, 唐瑭多少有点不甘心,小声补充:“听见怎么了, 本来就是。” 裴砚川似乎笑了一下,隔着一扇门, 笑意更显低沉,让人莫名耳热。 唐瑭又想起昨晚,裴砚川也是这样低低笑着,手掌扣着他的腰不让躲。富有磁性的嗓音压在耳边, 一遍遍逼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任他怎么求饶都听不进去, 控制欲简直强得吓人,尤其是后来…… 唐瑭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 连忙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往脸上拍。 结果刚一弯腰,那股酸疼感从后腰直冲天灵盖。 “嘶——” 他扶着洗手台缓了半天,终于认命地意识到,今天大概是真的废了。 卫生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裴砚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没好?” 唐瑭有气无力:“快了……” 结果下一秒,门把手就被压了下去。 唐瑭扶着腰猛然回头:“你进来干嘛?!” “怕你摔里面。” “我又不是残——唔” 裴砚川取了毛巾,用温水沾湿后,直接拍在唐瑭脸上:“你现在这样也差不多。” 唐瑭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热气腾腾的毛巾,下意识地往后缩,结果刚一动,又疼得泛出泪花。 裴砚川扶住他的腰,语气里带着淡淡笑意:“别乱动。” 唐瑭本来还想谴责两句,然后听见上头传来一声“闭眼”。 他下意识照做。温热的毛巾覆上脸侧,裴砚川动作轻柔,一点一点替他擦着脸上的水珠。 擦完脸,裴砚川又替他把牙膏挤好,连牙刷都递到了他手里。 唐瑭:“……” 镜子里,两个人站的很近。唐瑭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裴砚川站在旁边,手还扶着他的腰,神情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瑭越看越觉得不公平,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控诉:“凭什么只有我疼。” 裴砚川垂眸看他:“下次我注意。” 唐瑭转头看他:“没有下次了!” 裴砚川“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洗漱台前,暖黄色灯光落下来,空气里都是薄荷的味道。唐瑭刷着牙,后腰还被人稳稳扶着,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归属感。 他心里一软,默默思索:「如果以后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第53章 正想着,裴砚川忽然伸手,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 “泡沫。” 唐瑭回神,脸颊又开始发热:“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 裴砚川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 卫生间的灯光突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裴砚川视线一顿,镜子中的画面像被什么东西短暂覆盖,无数透明的数据流从视野里飘过。 耳边还传来一道机械的电子音:【检测到异常偏移……】 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世界很快恢复正常。卫生间里只有唐瑭低头漱口的声音,显然他什么都没发现。 裴砚川眸色沉了些,看向镜中的自己。唐瑭擦完嘴,一抬头就看见裴砚川在盯着镜子出神。 “怎么了?” 裴砚川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在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唐瑭一怔:“你怎么又……” 短暂的吻后,裴砚川垂眸看着唐瑭,手也还停在对方后颈上。掌心下的温度是真的,对方看他的眼神也是真的。 刚才镜子里的画面像一场荒诞的错觉,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错觉。 唐瑭轻轻抚上裴砚川侧脸,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裴砚川沉默片刻,最后还只是淡淡道:“没事。” 唐瑭低头:“……哦。” 下午,他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下床太久。 主要是裴砚川昨晚确实没做人。 客厅阳光很好,暖得人犯懒,空气里还有刚洗过床单后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后来,唐瑭干脆被裴砚川抱去了飘窗。 窗外是大片明亮的天光,小区里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飘落几片碎叶,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两个人身上都晒得暖洋洋的。 唐瑭懒得动,整个人窝进裴砚川怀里,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裴砚川靠在后面,手臂圈着他,下巴偶尔会轻轻碰到他的发顶。 唐瑭被晒得舒舒服服的,身上的疼痛好像都缓解不少。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开口:“幸好今天是周六。” “嗯?” “不然我周一直播可能连坐都坐不住。” 裴砚川浅浅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贴着传过来,听得唐瑭耳根发热。 “你还笑?”唐瑭恼羞成怒地抬头,“这是谁害的?” 裴砚川看着他,居然还挺配合:“我的问题。” 认错态度好到离谱,唐瑭反而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最后只能瞪他一眼,又窝了回去。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直暖得人昏昏欲睡。 不管是以前,还是重生后,裴砚川都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不用想乱七八糟的工作,不用考虑公司运营和数据。 只是这样窝着晒着太阳,怀里还有个人陪着。 唐瑭和他也想到了一处去,偏头看了裴砚川一眼:“你以前周末都干嘛?” 裴砚川想了想:“待在公司,或者处理点事情。” “你不是不加班吗?” 裴砚川被问得一愣。 是啊,他明明一直不喜欢加班,也从不要求员工占用休息时间工作。 可为什么轮到自己时,却好像又默认了“空闲时间就该工作”,甚至从来没考虑过别的选择。 唐瑭抬头看他:“大总裁,你以前不会一直觉得,休息是在浪费时间吧。” “……可能。”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裴砚川只感觉过去很多年里,他一直都在往前走,赚钱、扩张、维持公司运转,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他。 他不能停,也不会停。可真正问他为什么,他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而现在,当他抱着唐瑭一起晒着太阳、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时,他也并不认为这是浪费,甚至感觉还不错。 思来想去,他好像明白了一点——或许以前他并不是喜欢工作,只是因为没人陪他,也没人等他回家。 所以比起回到那个安静得没有声音的房子,他反而更习惯待在办公室。透过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时,繁华的城市街景落进眼中,他会感觉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孤独。 唐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裴砚川。” “嗯?” “你现在有家了。” 裴砚川微微一怔。 唐瑭的声音懒洋洋的:“正常人周末是要晒太阳、睡觉、抱着对象发呆的。” 他说着,又往裴砚川怀里蹭了蹭:“不是让你继续当工作机器。” 裴砚川轻轻吻了吻唐瑭柔软的的发丝:“嗯。” 窗外阳光一点一点偏移,树叶飘落了不知多少片。 唐瑭靠在他怀里,忽然有点好奇:“那你以前不觉得累吗?” “习惯了。”裴砚川语气淡然。 唐瑭听了却有点不是滋味,他忍不住问:“你会生病吗?你以前生病怎么办?” “吃药。” “发烧呢?” “睡一觉。” “没人管你?” “没有。” 唐瑭心口轻轻塌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裴砚川和小说里写的那种拥有几百人管家团队的霸道总裁不一样。他只知道,裴砚川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唐瑭其实不是个特别容易心软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裴砚川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样子,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他感觉自己都几乎可以想象出裴砚川那个空荡荡的家,虽然听起来是什么高大上的裴氏庄园,但其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唐瑭忽然伸手抱住了裴砚川。 “怎么了?”裴砚川拍拍他。 唐瑭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道:“突然觉得你以前过得有点惨。” 裴砚川:“……” 很奇怪。以前他从来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被唐瑭这样抱着,再回头去想——原来那样的生活,确实称不上多好。 裴砚川搂住他:“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唐瑭耳朵瞬间红了,却还是赖在他怀里没动:“你以前就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 “也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唐瑭继续追问:“那你以前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想过。” “现在想过了?”唐瑭挑眼看他。 阳光落在对方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居然显得很温柔。他以前总觉得裴砚川眼睛太深,看人的时候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可离得近了才发现,那里面其实藏着很多东西。 只是裴砚川不常让人看见。 裴砚川也垂眸和他对视:“想过了。” 唐瑭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但还是故作镇定:“什么类型?” 裴砚川盯着唐瑭眼里明晃晃的光,没有立刻开口。 唐瑭的眼睛总是很亮。高兴的时候亮,生病的时候亮,现在阳光照过来,更是落进了碎光。裴砚川很多时候不用听唐瑭说话,只看眼睛,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比如现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唐瑭微微弯起眼尾,低声道:“你这样的。” 唐瑭笑了,心满意足地缩回对方怀里:“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吧。” 第45章 “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吧。” 唐瑭说完, 还顺手捏了捏裴砚川的手指,像是怕他不肯说。 裴砚川沉默。其实真让他说,他反而不知道从哪开始。 “没什么好讲的。”他低声道。 “我不信。”唐瑭下巴压在他胸口, “你这种人一看就很有故事。” 裴砚川淡淡道:“故事不一定是好事。” “给我讲讲。”唐瑭又勾勾他的手指, “我想听。” 裴砚川看向窗外, 树影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 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 他开口:“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城中村开小卖部。” 唐瑭明显愣了一下。 裴砚川看他这幅表情, 觉得有点好笑:“很意外?” “有点吧, ”唐瑭顿了顿,“我以为你出生就在什么裴氏庄园。” “没有那种东西。”裴砚川语气很淡,“我不记得有关父母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亲戚。裴氏庄园只是后来我买的一处地产而已。” 唐瑭心口缩了一下。 裴砚川讲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最开始店很小, 卖一些零食百货。那时候城中村乱, 经常有人赊账,也有人闹事。” “后来呢?”唐瑭轻声问。 “后来赚了点钱, 就开了第二家。” 裴砚川讲得平静,但唐瑭已经脑补出了很多画面。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守着一家狭窄的小卖部,凌晨还在算账,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手发僵。 他忽然有点听不下去了:“那你以前是不是过的特别惨?” 裴砚川倒不觉得:“还好。” 第54章 “哪里还好了!”唐瑭猛然抬头, 差点撞到裴砚川的下巴,幸亏被对方躲开了。 裴砚川微微仰着头:“至少没饿死。” 唐瑭一下就安静了。他不敢看裴砚川的眼睛, 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靠在对方怀里。 裴砚川低头看他, 才发现唐瑭眼睛都垂下去了,他亲了亲唐瑭的耳朵,安慰道:“都过去了。” 唐瑭闷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小卖部发展成了裴氏优选前身。”裴砚川顿了顿,补充道,“也被人骗过。” “被骗?” “合伙人背着我吃回扣,联合外人卷钱。” 唐瑭抿着唇不说话了,低头牵住裴砚川的手,对方的无名指上戴着和自己一对的戒指。 裴砚川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继续讲:“再后来,我就被仇家盯上了。” 唐瑭一下抬起头:“仇家?” “嗯。”裴砚川语气依旧平静,“生意做大以后,总会挡到别人的路。” 他说得越轻描淡写,唐瑭心里就越发酸涩。窗外阳光很暖,但裴砚川嘴里那些过去,好像隔着很远的风雪。 唐瑭有些心疼地抬手,摸了摸裴砚川的侧脸。 裴砚川没看他,思绪仿佛也飘回了过去:“有一次谈合作,对方临时反水,我差点没出来。” 唐瑭眉头紧皱,声音微微颤抖:“什么意思?” 裴砚川攥住他的手,思考了一下怎么说才不会把对方吓到,最后还是简单带过:“被扣了几天。” 唐瑭反应很快:“……绑架?” “算是吧。” 唐瑭呼吸都滞了一下。裴砚川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后来我跑出来了。” “你一个人?” “嗯。” 唐瑭以前一直觉得裴砚川这种小说里的人,天生就站在高处,冷静强势,什么都能解决。 但现在,唐瑭知道自己想错了。 裴砚川的过去没有他想象中的浮夸豪门故事,反而更像某种真正踩着泥里长出来的人生。 他心口闷得厉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第一次发现裴砚川掌心其实有很浅的旧茧,明显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会有的。 唐瑭越想越难受,干脆伸手抱住裴砚川,闷声道:“别讲了。” 裴砚川稳稳托住他:“怎么了?” “我不想听了。”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静悄悄的。 裴砚川拥着怀里的人,心口软得厉害。 以前那些事,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饿了就忍着,被骗了就重新爬起来,遇到危险就自己解决。久而久之,他甚至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但现在居然有人因为听见这些过去而替他难受。 裴砚川轻轻抚着唐瑭的后背,低声哄:“都过去了。” “裴砚川,”唐瑭攀着他的肩膀,鼻尖酸涩:“疼吗?” 裴砚川心脏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以前没人问过他这种问题。 良久的沉默后,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那块布料渐渐湿润,于是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口:“疼。” 唐瑭一下抱得更紧了。 原来对方也不是不会疼,只是因为没人能让他示弱,所以只能一个人扛着。 裴砚川的肩膀越来越湿,他有点想笑:“哭什么?” 唐瑭嘴硬:“没哭。” 但声音哑哑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于是他又改口:“就哭。” 裴砚川笑笑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蹭过唐瑭的后颈,以示安慰。 唐瑭沉默半天,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以后你生病有人管,受伤有人陪,被欺负也有人撑腰。”唐瑭吸了吸鼻子,“反正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天碎叶。 裴砚川低头,轻轻掰过唐瑭的脸,吻去他眼角的泪:“这么护着我?” 唐瑭还带着点鼻音:“不行吗?” “行。” 裴砚川说完,又吻上唐瑭的唇。 唐瑭闭着眼,睫毛还带着一点湿意,裴砚川亲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对方怀里靠。 裴砚川抱着他,有些舍不得松手——原来被人心疼是这种感觉。 唐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抱到床上去的。 等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阳台的花刚浇过水,泥土湿润,一抹阳光落在床尾,暖融融的。 唐瑭在飘窗晒了许久的太阳,这会的皮肤都透着一股暖烘烘的粉,他的手死死抓着衣角,一脸心虚又警觉的表情。裴砚川撑在他上方,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他。 “你、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唐瑭慌乱地推裴砚川的肩,“现在大白天的,不许乱来。” 裴砚川不言语,只是低头又亲了亲他。这个吻慢慢变深,唐瑭被亲得喘不过气,但手还是死死抓着衣服,试图阻止裴砚川胡来。 吻毕,裴砚川看着唐瑭眼尾那一抹还没褪干净的红意,用手指拨开对方散乱的额发。 唐瑭小声乞求:“我疼,今天真的不能再来了。” 裴砚川眸光深沉:“我知道,我看起来有那么没节制?” “你有,”唐瑭指了指自己领口下露出的痕迹,“这都是证据。” 裴砚川低笑一声,俯身埋进他的颈侧,让“证据”更有说服力。 唐瑭被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小声叫他:“裴砚川……” “嗯。” 对方低低应了一声。随后,落下来的吻越来越低…… 唐瑭声音发颤,手指忍不住攥住裴砚川的头发:“你,你别……” 裴砚川却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似的轻轻吻了吻,然后动作依旧耐心。 …… 他将快要把自己闷死在枕头的唐瑭捞出来,稳稳抱进怀里,看着对方眼神涣散、满脸红潮的模样,哑声叫他:“糖糖?” 唐瑭将脸埋在裴砚川胸口,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半天才气若游丝地在裴砚川怀里挤出一句:“……不许叫我。” 裴砚川盯着他泛红的唇,还是没忍住,低头在他唇角咬了一口。唐瑭神志不清地缓了好半天。 午后的阳光从床尾缓慢攀上来,空气里残留着潮湿而暧昧的热意。 唐瑭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终于抬起一点头。他眼睛湿漉漉的,指尖颤抖着顺着对方结实的腹肌滑了下去:“那个——” “我不敢像你刚才一样。所以……所以……”他的声音很小。 裴砚川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一把抓住唐瑭的手腕,掌心滚烫:“糖糖,别闹。” “我没闹。”唐瑭眼神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帮你,你别乱动。” “你是真想折腾死我。” …… 唐瑭累得手指都不想动,耳边全是裴砚川沉重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裴砚川才叫了他一声:“糖糖。” “嗯?”唐瑭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砚川垂眸看他,怀里的人神情懒洋洋的,连抬眼都显得费劲。他伸手拨开唐瑭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慢条斯理道:“该给你抹药了。” 唐瑭:“……” 他原本还软趴趴靠在人怀里,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瞬间清醒一半。 “我不要!” 第46章 周日难得安静了一天。 唐瑭依旧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至于涂药,唐瑭从最开始的羞愤欲死,到后来演变成了自暴自弃地享受。 “还疼吗?”裴砚川替他抹完药, 抽了张纸巾擦手。 “好多了。”唐瑭趴在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 “就是感觉自己快被药腌入味了。” 裴砚川被这个形容逗到了, 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起来洗漱吃饭。”裴砚川拍拍他。 “喔。” 唐瑭晃到卫生间, 对着镜子扒开衣领看自己,看得直发愁。身上的痕迹一点也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新的叠着旧的, 像是在白皙的皮肤上开遍了一朵朵绚丽的花,而且开得十分嚣张。 “唉……”唐瑭无奈摇摇头,拧开水龙头。 “哗哗——” 水流顺着指缝滑落, 窗外的风也不知何时收紧了些, 吹得树枝轻轻晃动。 又是一夜过去, 楼下又落了满地秋叶。 唐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顺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降温了。 他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 最后翻出一件高领针织衫,又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柔软的布料贴上脖颈, 刚好把那些痕迹盖的严严实实。 唐瑭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终于满意一点。幸好现在天气冷,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出门。 裴砚川靠在门边,看他折腾这么久, 淡淡评论了一句:“欲盖弥彰。” 唐瑭立刻转头:“闭嘴。” 第55章 裴砚川眼里带上笑意,走过去, 替他把翻乱的领口整理好:“嗓子还没好?” 本来唐瑭感冒发烧就没好利索,前两天被裴砚川一折腾, 又哭又闹,现在说话时还带着一点倦倦的鼻音。 “好多了。”唐瑭面不改色,“正常直播没问题。” 结果话还没说完,尾音轻轻哑了一下,听起来有点滑稽。 空气瞬间安静。 裴砚川垂眸看他,像是在忍笑。 唐瑭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不许笑!” “没笑。”裴砚川顺势牵住他,“走吧。” 路上,唐瑭忍不住按了按嗓子,也有点生无可恋:“这声音……我说我感冒他们能信吗?” “能。” 唐瑭狐疑:“真的?” 裴砚川语气平静:“不信也没证据。” 唐瑭:“……” 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然而,两人刚一进公司,林筱霜就发现了。 “唐总监,你感冒了?” “……对。”唐瑭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林筱霜愣了一下:“严重吗,我怎么感觉你声音比前几天还哑了。” 唐瑭突然有点后悔接话,偏偏裴砚川还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两天没休息好。” 林筱霜手里还抱着文件夹,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猛地悟到什么:“那个,直播资料我再确认一下。” 唐瑭:“……” 他偷偷瞥了一眼裴砚川,罪魁祸首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一脸平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唐瑭已经不想解释了。好在林筱霜跑得够快,没让这份尴尬继续扩散。 但显然,公司里并不止有林筱霜有眼力见。 丁晟去找财务时,目光扫过唐瑭的高领毛衣,脚步顿了一下,又默默移开视线。 赵承阳更是不敢多嘴,一上午猛猛喝了三大杯水。 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但偏偏一切工作又在正常推进中。 下午的时候,唐瑭收到了法院发来的案件受理通知书。邮件弹出来的瞬间,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离他工位最近的赵承阳憋了一上午,终于和他说了第一句话:“唐总监,怎么了?” “立案了。” 短短三个字,办公室里所有人精神一振。 “太好了!那个x87终于能被揪出来了!” “我们终于不用单方面挨骂了!” “这下终于可以和合作方交代了!” 动静不小,连办公室里的裴砚川都听见了。唐瑭身边正围着一群人,裴砚川走出来时,一群人不哄而散。 唐瑭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受理通知还没关,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终于不像前几天那样绷得厉害了。 裴砚川垂眸扫了一眼内容:“确定了?” “确定了。”唐瑭抬头看他,眼里终于有了点轻松笑意,“法院那边已经正式立案。” “行。”裴砚川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最后定下来的连麦顺序。” 唐瑭伸手去接。 裴砚川忽然低声补了一句:“嗓子不舒服多喝点水。” “水”字落下的瞬间,唐瑭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前两天混乱的画面。 昏暗的卧室,凌乱的呼吸,还有自己最后脱力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最后只能被裴砚川抱在怀里喂,温热的水顺着唇齿咽下去,对方的气息也贴得极近:“再喝一点。” “……” 唐瑭的耳朵“腾”地一下烧起来,他手一抖,几乎是抢一样把文件抽了过来。 裴砚川看着他:“怎么了?” 唐瑭努力维持表情:“……有静电。” “咳——咳咳!!” 旁边的赵承阳差点被水呛死——谁家的静电能把耳朵电红? 丁晟默默把刚拿起来的水杯放下,林筱霜死死抿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唐瑭:“……” 裴砚川的目光落在唐瑭耳朵上,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眉梢轻轻一挑,居然真的顺着他说:“那等会儿直播离远一点。” 唐瑭硬着头皮答应:“行。” 然而真正直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坐在一起,共同入镜。 作为直播转型后的首场秀,在线人数在开播瞬间就冲破了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地网上刷,后台数据每秒都往上跳一截。 “各位下午好,我是唐瑭。” 唐瑭一开口,弹幕里的老粉丝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的声音原本是清亮温柔的,此刻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哑意,像是被细沙磨过,透着一股事后的慵懒感。 【糖糖的嗓子怎么?】 【我靠……今天是声控福利吗】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怎么听出了一股,嗯……懂得都懂】 【是感冒了吗?还是我想歪了】 唐瑭看着弹幕上飞速划过的调侃,觉得衣服遮盖下的红痕都在发烫。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毛衣领口,然后掩饰性地轻咳两声,让自己是声音听起来更稳重些。 “抱歉,前两天降温,不小心感冒了,嗓子还没好利索,大家见谅。” 【真的吗?真的只是感冒吗?】 【我总觉得这不是感冒的哑】 【我也觉得】 “好了,言归正传。”裴砚川开口,“今天开始,我们会尝试一种新的直播形式。除了正常商品介绍,我们还会增加消费者连麦、商品分析,以及部分法律科普内容。” 弹幕缓缓冒出一排问号。 【???】 【不是吧,我是不是走错直播间了】 【普法带货?】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闻言,唐瑭也直接把话题切入正题:“之前关于代可可脂巧克力的事件,很多人其实不明白问题具体出在哪里。” 他继续道:“代可可脂本身不违法。问题在于,一部分商家会刻意弱化这个概念,用包装、宣传语误导消费者,让人误以为是纯可可脂巧克力。” 裴砚川接过话:“这就涉及《食品安全法》和广告宣传边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弹幕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疯狂刷新。 【?????】 【他居然真的开始讲法了】 【不是,裴总以前不是法外狂徒风格吗】 【裴总你变了,变成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裴砚川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以前是以前,现在守法了。” 【因为有个法务男朋友吗哈哈哈】 【好怪,再听一遍】 【你还是裴砚川吗】 唐瑭看着弹幕笑笑,然后道:“今天我们邀请了几位近期反馈过相关消费纠纷的消费者,从法律角度,帮大家看看这种‘擦边球’到底该怎么罚。” 他按下第一个连麦请求,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孩略显局促的声音:“你们好。我……我之前买的黑巧,主播说是纯天然无添加,我收到货发现代可可脂含量很高——” 裴砚川低头翻了一页资料:“包装还在吗?” 女孩道:“在的,我拍了图。” 后台很快把截图切到直播页面,黑金包装,英文大字,加粗的“pure dark”,还有缩在角落里的小到看不见的“代可可脂”字样。 【哦吼,还是进口货】 【配料表全是英文吗……】 【印的字都和包装一个颜色了,这谁看得清】 裴砚川给了弹幕一会儿反应时间,然后道:“先用‘纯天然’‘高端黑巧’制造噱头,让消费者先入为主,再把真正的信息藏在角落,是很典型的营销手段。” 唐瑭顺势接上:“尤其这种视觉重点和实际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情况,很容易引发争议。《食品安全法》规定——” 唐瑭讲解完,女孩声音明显激动起来:“那我这种可以投诉吗?” “可以。”唐瑭回答得很快,“保留商品页面、直播录屏、订单信息。” “如果存在误导宣传,可以向平台投诉,严重的还可以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 【等会,好像真能学到东西】 【第一次见带货直播教怎么维权】 【有点意思】 【不是,你们真讲啊】 【一会喊我妈来听听】 裴砚川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别光顾着生气或自认倒霉,保留证据比骂人有用。” 【他是不是还在内涵什么哈哈哈】 【我知道,这叫《被网暴后我悟了》】 【裴总:禁止情绪输出】 唐瑭也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直播间人数还在不断上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听,甚至有法学生在线说法。 【我导员说过类似的】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了解一下】 【这个案例真的很典型】 第56章 【我能写进作业里吗!】 当然也有人不买账。 【太牵强了吧】 【直播卖货还搞普法人设?】 【不会又是营销套路吧】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直播热度却越来越高,后台数据一路上涨。 而就在直播进行到一半时,裴砚川忽然停顿了一瞬,原本还在翻资料的手微微僵住。 灯光落在他侧脸,视线似乎突然失焦,耳边声音也被瞬间拉远。直播间滚动的弹幕、设备运行声、唐瑭的说话声,全都变得模糊。 裴砚川看见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裂缝那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试图把他从这个世界抽离。 一股强烈的混乱感和压迫感扑面而来,裴砚川指尖骤然收紧,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弹幕也注意到了。 【裴总的眼神好吓人】 【裴总怎么了?掉线了吗?】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下一秒,桌下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痛感——唐瑭不动声色地掐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了快十次,删的东西太多了,嗯…… 今天依旧两更 第47章 镜头前, 唐瑭神色自然地接过话:“其实这种情况,很多消费者最容易忽略的问题,是证据保存时间。” 他语气平稳, 甚至还顺手翻了一页资料:“比如有些人会在确认收货后, 才发现宣传页面被修改。这个时候, 最好提前截图留档。” 弹幕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拉走。 【对对对!有些商家会偷偷改】 【学到了】 【截图真的很重要】 镜头另一边, 裴砚川缓慢呼出一口气, 那道黑色裂缝还残留在视野边缘,像随时会再次撕开。 但耳边, 唐瑭的声音落入耳中, 带着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 裴砚川眨了下眼,再睁开时,那道黑色裂缝已然消失不见。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低声接上唐瑭的话:“另外, 关于赔偿标准——” 唐瑭偏头看了他一眼, 确认人已经恢复正常,才继续把直播流程往下推进。 而直播间里, 只有少数人还在讨论刚才那一瞬间。 【刚刚裴总是不是卡了一下】 【是不是太累了】 “你不累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耳中,拾祜吓得一激灵, 猛地回头。 零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零、零彧。”拾祜心虚地侧过身,试图去挡住那些他刚刚敲下的代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零彧没说话, 凑进一步,扫了一眼那被缩到最小的荧光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异常报告, 和维度节点检测图。 他看过去时,刚好又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检测到维度波动异常】 拾祜脸色一变, 下意识扑过去想修正,却被零彧先一步按住手腕。他越过拾祜,直接上手,敲了几行代码,然后警告消失不见,后台多了一条修正记录。 零彧撑着手臂,垂眸看向拾祜,语气听不出喜怒:“说说吧,最近的异常修复记录,瞒着我删了多少。” 拾祜心里“咯噔”一下,依然嘴硬:“没有啊。” 零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后台隐藏页面直接调了出来。 下一秒,一连串被删除的修复记录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零彧:“继续编。” 拾祜瞬间僵住:“……” 忘了他是高级管理员了,有查看后台隐藏记录的权限。 空气死一样安静。 半晌,拾祜低头,弱弱开口:“你早就发现了……” “嗯。” 他根本不敢看零彧,小声问:“那为什么之前不拆穿我。” 零彧眸光微动:“想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拾祜:“……”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最开始,拾祜只是觉得自己犯了个小聪明,可随着裴砚川在三维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他才慢慢意识到,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 尤其最近,维度错乱的异常节点频繁出现,拾祜只能瞒着零彧一次次偷偷补,可越修,他心里越慌。 因为他发现,从一开始,把裴砚川投放进三层,就是个错误,而且现在再撤回,已经不可能了。 裴砚川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太多。星辉、直播、舆论、人际关系……甚至已经开始改变部分世界运行轨迹。强行回收,只会让整个维度更加混乱。 至于零彧,他早就察觉到了拾祜的不对劲,但一直隐在暗处,观察并掌控着拾祜的一举一动。直到此刻,他终于伸手戳穿了那层摇摇欲坠的伪装。 “拾祜。” 突然被叫名字,拾祜浑身打了个冷战。 零彧说:“你骗不了我。” 是啊,他什么都骗不过零彧,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 几百年前,他从世界过渡层凝聚出自主数据团,被零彧捡回了管理局,还取了名字。 高维秩序管理局一共九百九十九位管理员,每一百人分一级权限,从“零”到“玖”,依次划分。每一级后面,还会跟随各自的独立尾字,作为管理员代号。 而拾祜,是独立于这九百九十九位之外的,唯一一个以“拾”开头为代号的实习管理员。 那时候,零彧说要把拾祜培养成秩序管理员,局里很多人都觉得奇怪,毕竟管理局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而且按照规定:一个自主凝聚出数据团“野种”,应该由高维管理局回收处理掉。 可零彧为了把人留下,只是说:“他数据流很特别。” 最后,也没有人敢真反对。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零彧——高维管理局最早一批建立者之一,也是目前权限等级最高的秩序管理员。 据说最初那套世界维度稳定规则,就是由他亲手参与构建。整个管理局里,几乎没有敢和零彧正面争执的人。 更何况,零彧在管理局工作几千年来,很少会主动提出什么,所以他的提议最后也顺利由几位高层决议通过。 拾祜也是后来才知道,“拾”本不该存在,那是零彧为他亲自定下的编号,“祜”则是零彧给他亲自取的名。他不属于管理局官方,而是单独归属于零彧名下。 虽然他作为编外人员,挂着一个“实习管理员”的名号,但他还是很高兴。因为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给他定义。 后来他为了能留在管理局,拼命学东西。其实他学得很快,但偏偏又总爱闯祸。小到误删数据,大到炸掉整个模拟空间,每次他都会提前想好理由,想好怎么装无辜。 可零彧每次都不上当,他知道零彧明明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帮他默默收尾。 再后来,拾祜越来越想见零彧,于是找各种理由往高级办公区跑。 今天送文件,明天报异常。明明只需要发送一条数据的工作,他却吵着说自己不会,只为了多见对方一面。 这些小心思,零彧一直知道,但也一直没拆穿。 还有第一次跟随零彧出任务。选建模的时候,他听别人说娃娃脸会更招人喜欢,他二话不说就选了今天这副模样。 那天,他紧张了很久才敢去找零彧,本想和对方装不认识,结果零彧只看了他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拾祜当场僵住。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那些藏的小心翼翼的心思,还有所有自以为隐蔽的很好的小动作,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瞒过零彧。 甚至连他喜欢零彧这件事,可能也早就骗不过那双眼睛。 想到这里,拾祜忽然有点鼻酸。他低着头,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零彧的视线锁着他:“拾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拾祜抿着唇不说话。 良久,在零彧那审判的目光注视下,拾祜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错全都抖搂了出来:“我……我闯祸了。我把裴砚川从二层投放到了三层。” “当时二层里裴砚川意外死亡,我找不到原因,我怕自己实习考核通不过,就……就把他放到了三层。” 拾祜越说越慌:“我本来只是想着,等我考核结束,我再把他放回去,但是现在……” 裴砚川在三维世界造成的影响远超预估。 拾祜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最近那些维度异常都是我的错,裴砚川好像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他能察觉到维度错乱。” 零彧始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拾祜被看得更心虚,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胡言乱语:“我只能偷偷补,我不敢说,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顺利通过实习考核,然后留在管理局,留在你身边。 第57章 拾祜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因为急躁和愧疚,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在零彧耳边嗡嗡作响,像只慌不择路的蝉。 零彧心口微动,在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中,突然倾身,直接堵上了那双唇。 拾祜瞬间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裴砚川,什么管理局,什么维度错乱,全都消失了。 过了好几秒,零彧才退开一点,声音低哑:“别怕,有我。” “你……你……”拾祜呆呆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早就知道了?” 零彧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早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不知道你给我闯这么大祸。” 拾祜自知理亏,垂着脑袋小声道:“……对不起。” 零彧倒是不甚在意:“对不起我的事你做的少吗?不差这一件了。” 拾祜瞬间蔫了,刚才那点被亲懵的劲儿也没了:“我……我怕影响你。” “当初犯聪明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我?”零彧说着顿了顿,自嘲似地道,“也怪我,你不适合这个工作。心太软,也太贪玩。” 拾祜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道:“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能不要我!我是你捡回来的,是你给我取了名字,你要对我负责——” 但是拾祜也知道自己这次犯的错实在是有点大,他不确定零彧会不会原谅自己。 他越说越没底气,低着头不敢看零彧,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的诉求:“你不能不要我,我不想再回过渡层飘着。你不能不要我……我不想回去……” 然而,如果拾祜现在敢抬起头,他就会看到零彧眼底含着的是一抹极浅的笑意,而非责怪。 拾祜见他不回应,也不说话了,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整个人像犯了错等待被惩罚的样子。 零彧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略带强硬地掰过拾祜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拾祜抬眼的那一刻,一行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最后砸在零彧手上,烫得惊人。 拾祜自己都怔了一下。他被零彧捡回来以后,几乎没哭过,因为他听别人说,没人会喜欢总掉眼泪的人。 但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自己被丢掉,他也害怕再也见不到零彧。 零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拾祜抿着唇,眼泪砸得更凶了。朦胧的水雾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那双向来平静如深潭的双眸,在此刻竟然有了几分动容。 还没等拾祜看清,零彧忽然俯下身,微凉的气息压近,又一次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拾祜整个人都呆滞了,大脑瞬间宕机,连眼泪都忘了掉,被动承受了这一个轻吻。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零彧抬手,轻轻擦过拾祜泛红的眼尾,把那点湿意抹掉,“剩下的都交给我。” 拾祜鼻尖一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把抱住零彧的腰,在他怀里哭得乱七八糟。 零彧看着他那副快哭懵了的样子,轻轻抱了抱他,有些无奈道:“拾祜,下次再闯这种祸之前,至少先告诉我。” 拾祜眼睛红红地抬头看他,试探道:“那你会嫌我麻烦吗?” 零彧沉默两秒,还是道:“会。” 拾祜又蔫了,像是不死心一样又问了一句:“那你会丢下我吗?” 零彧不假思索:“不会。” “为什么?”拾祜鼻子更酸了。 “丢了更麻烦。”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两更,晚上还有一章 第48章 后半场直播有惊无险。等到结束时, 后台热度已经彻底爆了。 不仅“带货+普法”的新形式开始被讨论,还有不少法律专业账号闻着热度赶来围观。 直播结束后,整个星辉都松了一口气。丁晟和林筱霜忙着复盘那惊人的数据, 赵承阳则来撤掉直播设备, 整个公司都沉浸在一种首战告捷的兴奋中。 唯独唐瑭, 在屏幕黑掉的那一刻, 心里那种不安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愈发沉重。他总觉得最近的裴砚川很不对劲。 傍晚回家的路上,裴砚川和唐瑭依旧牵着手并肩而行, 但两人各怀心事。 一路上, 除了落叶被踩碎的“咔擦”声,再无其它。 回到家后,关上房门的那刹那, 冷风被隔绝在外, 温馨的氛围让唐瑭稍微心安。 “累了吗?”裴砚川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还好。”唐瑭轻声应着, 却没向往常那样在关门的一瞬间就软着骨头往裴砚川身上黏。 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裴砚川看他的背影,原本已经松开的指尖又微微收紧, 欲言又止。 晚饭两人吃得都很简单,气氛甚至有些压抑, 餐桌间只有餐具偶尔磕碰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等到真正躺到床上时,那股暗涌的焦灼终于达到了顶峰。卧室里没有开灯,裴砚川一如既往地从身后贴上来, 大手揽住唐瑭的腰,滚烫的呼吸喷落在唐瑭颈窝。 “裴砚川。”唐瑭背对着他, 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下午……”唐瑭顿了顿,而后转过身来, 在黑暗中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又走神了,对不对?” 裴砚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人往怀里揉了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别多想,早点睡。” 对方的语气堪称温柔,可唐瑭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来。他闭上眼,顺从地回抱住裴砚川。 唐瑭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对方的温热的体温,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和对方的距离隔着万丈深渊。 他想不到他们两个之间能有什么隔阂,能让裴砚川一次又一次的瞒着他,除非…… 一种难以言喻的惴惴不安在黑暗中滋生。 唐瑭悄悄睁开眼,虚空中视线没有落点。就在这时,裴砚川轻轻唤他:“糖糖。” 唐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怎么了?” 他紧紧攥着裴砚川背后的衣服,试图等一个坦白,或者是下午失神的借口。 然而裴砚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道:“晚安。” 唐瑭心凉了半截,原本抓着对方的衣服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他无可奈何,只得也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整夜,唐瑭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他总觉得裴砚川的怀抱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反而像是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裴砚川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和唐瑭说完“晚安”后,他的意识竟渐渐沉了下去。 他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进来吧你!” 下一秒。 “哗啦——” 刺耳的卷帘门声骤然响起。裴砚川猛地睁开眼。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冷风顺着卷帘门底灌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纸箱散发的难闻气味。 裴砚川坐起身,身下那张漆皮剥落的折叠床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狭窄的小卖部没有开灯,柜台后面挂着老旧的日历。裴砚川低头,自己身上穿着并不暖和的棉衣,一双少年的手骨节突出,虎口处还有几道干活时留下的细小血口子。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砚川,你还没收拾完?” 裴砚川转头,少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包子,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今天不是还要去进货?睡过头了?” 裴砚川怔在原地,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涌上心口。 不对,但他又说不说哪里不对。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硬币。 少年已经轻门熟路地走了进来,顺手把包子放在柜台上。 “发什么呆?” 裴砚川看着他,忽然叫出少年的名字:“段正宇。” “干嘛?别愣神了,快点起来吃饭。”段正宇催促,“一会我还有事呢。” 裴砚川皱着眉,看向四周。狭窄逼仄的小店,堆满货箱的过道,老旧电灯,泛黄墙壁。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本来就该是他的生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太不方便了,像缺了什么,但又转念一想,这个年代本来就该是这样。 裴砚川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压下那点疑惑,下床翻开柜台上的账本。 账本边缘都纸页已经微微翻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进货价格和欠账名单。 段正宇咬着包子,含糊开口:“隔壁那家超市最近压价压得厉害,你还准备卖老样子?” 裴砚川盯着账本,眼神慢慢冷静下来:“不。”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划了几下:“学生放学时间人最多,饮料和零食放门口,泡面做组合价。” 第58章 段正宇愣了愣,自然地攀上裴砚川的肩:“可以啊,你怎么想到的?” 裴砚川看着那只手微微皱眉,最后也没拍开。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像是天然存在他的脑子里。他甚至觉得可以做得更好,可到底要怎么做,他想不起来。 段正宇把最后一口包子扔在嘴里,顺手从柜台下拖出一箱货,嚼吧嚼吧咽下,然后道:“行吧,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帮你搬。” 他说话很随意,动作也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裴砚川看着他弯腰搬箱子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个人和他很熟,叫段正宇,是他的发小,每天都会来店里帮忙。但不知为何,裴砚川今天见到他后,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芥蒂。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可他又觉得不是错觉。 “你昨天说的那批货,我帮你问了。”段正宇一边搬一边说,“价格还能再压一点,不过要现结。” 裴砚川点头:“可以。” 段正宇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正经老板了。” 闻言,裴砚川微微皱眉,没有回应,低头继续对账。 正经老板……这个词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就是朋友间的一句调侃。可在裴砚川听来,他莫名心生一股烦躁。 裴砚川强迫自己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继续经营着他的生活。 他骑着二手自行车去了一趟批发市场送货单,回来的时候段正宇已经把货搬完了。 段正宇拍拍他:“行了,我先走了。中午再来给你帮忙。” “好。”裴砚川应下。 天渐渐亮起来,小卖部开始有零散学生进来买东西。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踮起脚尖,指着货架高处的透明塑料罐:“哥哥,要两块这种糖。” 裴砚川抬手去取,动作却在半空停了一瞬,一股剧烈的恍惚感忽然席卷全身。 “糖……” 在他略显贫瘠的十六岁认知里,糖只是一毛钱一块的零食。但不知为何,他听见这个字的时候,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仿佛“糖”不该只属于货架上塑料罐,也不该只是一个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 小姑娘还在等,见他没反应,奇怪地歪了歪头:“哥哥?” 裴砚川猛地回神,眼底那层迷茫被迅速压制,他面无表情的拧开盖子,把糖递过去:“两毛。” 小姑娘放下两枚硬币,拿着糖跑远了。 裴砚川盯着那两枚金属硬币,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嫌弃,他竟然觉得这种支付方式很滞后。 可这个年代,不都是这样吗? “见鬼了。”他自嘲似地低骂一声。 小卖部重新忙碌起来,裴砚川熟练地给顾客找零,扯塑料袋。中午时分,段正宇拎着瓶矿泉水出现在门口。 “你歇会儿,我来看店。”段正宇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对了,趁现在没人,你快点把后院那点烂账埋埋。” “嗯。” 裴砚川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伴随了他一上午。 后院里堆满了发霉的硬纸壳和早已过期的零食百货。裴砚川蹲在地上,盯着一只正在艰难翻身的甲虫。 段正宇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过来:“砚川,等忙完这阵,咱们去南边看看吧?”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躁动:“我听说那边现在遍地都是金子,只要胆子大,谁都能发财。咱守着这小破店,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南边水深。”裴砚川语气冷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这不是有你吗?”段正宇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你脑子灵,我力气大。咱俩合伙,以后这整个巷子里的生意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你也别住这小隔间了,哥们给你弄个带阳台的大房子。” 裴砚川听着这些话,心里生不出半分波澜,只是提到阳台的时候,他脑中好像一闪而过了什么画面,似乎有一个人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 他皱起眉,把那些想法抛之脑后:“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裴砚川潜意识里有些排斥对方说的“合伙”。 晚上收摊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刺耳尖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裴砚川送走段正宇,简单对了一遍今天的流水账,然后把自己扔到那狭小的折叠床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透过来,把铁窗的影子横七竖八地钉在地上,像一座囚笼。 裴砚川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个宽敞亮堂的房间,手里拿着一种发着光能触碰的薄板。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潮湿味,只有清淡的冷香。 “裴砚川……”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近,也很温柔,是裴砚川从没听到过的语气。 裴砚川抬头,那个人站在光里,轮廓模糊,像与自己隔了一层浓雾。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笑,这很奇怪。 他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去抓对方的手,对方也没有躲。指尖触碰的一瞬间,触感真实又温暖。 裴砚川微微一怔,他想问“你是谁”,但声音还没问出口,画面开始晃动,那个人的轮廓被一点一点冲散。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彻底翻转。他不再坐着,而是躺在床上,还被人抱着。 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声音沙哑且慵懒,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他说:“晚安,裴砚川。” 裴砚川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依旧顺着门缝往里灌。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温润的错觉,可触碰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第49章 小卖部的扩张比预想中要快, 裴砚川展现出一种近乎天才的商业天赋。 最开始只是多了一排货架,后来变成了和隔壁超市合并。账本换了一本又一本,利润稳步上升。街坊对他的称呼也从“那家小店的孩子”, 变成了“小裴老板”。 但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段正宇也依旧在他身边, 帮忙搬货、跑市场、对接零散渠道, 很多时候甚至比他都更熟悉市场上的人情往来。 “这批货我帮你压下来了, ”段正宇拍了拍旁边的箱子,“比上次便宜三分之一。” 裴砚川点点头, 没有多说, 只是自顾自地记账。 段正宇倚着箱子,指尖抠搜着纸箱角,似是无意地感叹:“你现在这店, 已经不算小卖部了。” 裴砚川没有抬头, 圆珠笔在账本上拉出一条冷硬的直线:“还不够。” 段正宇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上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气:“还不够?你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你现在眼里除了钱就是账,我说砚川, 你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裴砚川没有说话。 段正宇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 拍拍手上的灰尘:“差不多得了,知足常乐。” 他说着往往外走,还顺手从柜台上顺了根棒棒糖,“我出去一趟。” “嗯。”裴砚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目光渐渐沉下来。 真的是自己胃口太大了吗? 裴砚川沉默着。他没有和段正宇说过,自己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将来他会做的比现在还好,好上成千上万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没有明确的规划和方向,但潜意识里又十分确信那个说法。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道声音给他带来的盲目底气,裴砚川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胆。 别人不敢压的货,他敢压;别人不敢碰的新渠道,他敢碰。甚至周围人还在靠着人情世故做生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主动学习研究利润结构和长期市场。 最开始,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段正宇也是。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居然敢一下子吃进那么多货。 但偏偏,每一次他都赌对了。 段正宇有时候都会觉得邪门:“你到底怎么想到的?” 裴砚川只是说:“猜的。” “放屁。”段正宇笑骂,“你这要是猜的,别人早赔死了。” 裴砚川没有再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然后就做了。就像……自己早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 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短暂产生一种恍惚。自己好像站在比这里更高的位置,见过更大、更先进的世界。 然而那些琐碎的画面常常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随着生意规模的扩大,某些微妙的东西也在悄然变质。裴砚川敏锐地察觉到,账目开始对不上了。一开始只是几块,几十块,裴砚川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几页单独抽了出来,直到后来有一天—— 第59章 “段正宇,这周的烟酒账,你核对了吗?”裴砚川坐在收银台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段正宇若无其事笑道:“核了啊,有什么问题?” 裴砚川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他把那几张有问题的账页翻出来,扔在桌子上,让段正宇来看。 段正宇看清的那一刻,脸色瞬变,而后语气带刺:“不就是几块钱吗?我对账的时候没看清很正常吧。怎么,现在生意做大了,开始防着我了?” 裴砚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淡漠绝对不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个已经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无数人心诡谲的上位者。 段正宇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几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依然故作镇定:“回头我再对一遍。” “行。”裴砚川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把账算清楚。” “我知道。”段正宇又挂上笑,熟稔地攀上他的肩,“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我你还不放心吗?” 裴砚川皱着眉拍下肩膀那只手,起身道:“我再去仓库看一眼。” 身后,段正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再后来。货源临时出了问题,合作商开始抬价,与此同时,段正宇主动找到他。 “这条线不稳定,我帮你找了条新的进货渠道。”他说得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为你考虑”的意味。 裴砚川皱着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段正宇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前几天啊,你不是忙吗?我就顺手帮你看了。” “合同呢?” “我帮你签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砚川看着他:“你帮我签了?” 段正宇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别这么严肃,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是。”裴砚川垂眸,没有再多说。 深夜,裴砚川独自躺在床上,闭着眼却始终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复回想的,还是白天那句“我帮你签了”。 段正宇以前也不是没帮他做过决定,很多事情,两个人都是互相插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莫名感觉不舒服。 裴砚川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就在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忽然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合同要看完再签。” 裴砚川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刚刚那句话很清晰,像是真的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而那个语气也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裴砚川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最后只能又沉默着闭上眼,恍惚间,他好像又做了个梦。 宽敞明亮的房间,暖色调的灯光,还有一道始终看不清脸的人影。对方坐在他对面,手指压着纸页,略带埋怨:“裴砚川,你迟早有一天被人骗死。” 裴砚川想看清对方的脸,但下一秒,画面瞬间破碎,他从梦里惊醒。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冬去春来,巷口那颗老槐树枯了又青,落了满地残槐。槐叶陷进泥土里,数次落叶归根。 十七岁到二十岁,是裴砚川生命力最沉寂也最疯狂的四年。 第一年,他还守着一家小卖部;第二年,他已经开始做区域供货;第三年,他手底下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连锁便利店开业;第四年,他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商业逻辑。 别人卖货,他做供应链,别人赚差价,他开始吃市场,扩张速度快得惊人。 也因此,有很多人开始模仿他。有人照搬他的货架结构,有人复制他的低价组合,甚至有人专门打价格战,试图拖垮他的资金链。 但每一次,每一次裴砚川都能提前一步,像是天生知道市场会怎么变。 很多次,连他自己都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些东西,他早就经历过,所以才会这么熟练。 而时间越往后,他性格里的某些东西,也越来越明显。裴砚川不再相信任何人,所有的合作都建立在利益至上。 他心狠手辣,对竞争对手毫不留情,连一直跟着他的段正宇都被他逐渐边缘化。 有一次段正宇喝多了,坐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笑:“砚川,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裴砚川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十岁的裴砚川,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裁剪得体,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他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像一滩死水,倒映着段正宇的狼狈模样,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段正宇,你喝多了。”裴砚川开口,平稳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昔日的情分。 段正宇拎着半瓶酒,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真的,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以前你还能跟我蹲在门口吃泡面,现在叫你出来喝顿酒都费劲。” 仓库门口的灯闪了一下,裴砚川脸上终于出现几分动容:“最近确实忙。” “你看,又来了。”段正宇笑着指他,“你现在跟我说话都和谈生意一样。” 这些年,他变化确实很大。眉眼彻底长开以后,身上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直很难接近的距离感。 但……变的也不止是他自己。 裴砚川收回思绪,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仓库下个月开始整合。” 段正宇一愣:“啊?” 裴砚川继续道:“旧货线会停掉一部分,以后统一走新渠道。”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段正宇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你没提前和我说。” “现在说了。” 没有给对方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是通知。 段正宇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低头笑了一声:“行,现在就是不一样了。”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喃喃道:“裴老板看不上以前那套了,连我都快插不上手了……” 酒气混着夜风散开,吹到裴砚川脸上,直激起一阵生理性恶心。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冷着脸关掉仓库的大灯,只留门口一顶。 段正宇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扭曲又细长,随着他摇晃的动作,玻璃酒瓶倒映出他的脸,可笑又滑稽。 而裴砚川早已隐入黑暗,走得干脆。 “啪——” 酒瓶碎裂,清脆刺耳的声音在仓库回荡许久。 身后传来段正宇含糊不清的咒骂声,裴砚川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旧日的情分也如那一地残渣,再也拼不回原样。 没过多久,一家新的合作方主动找上门。 对方给出的条件极其优渥,仓储、运输、供货渠道几乎全部齐全,甚至愿意主动让利。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陪的生意。 合作地点约在郊外的仓库,那天晚上雨很大,裴砚川到的时候,仓库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但他走进去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货。 是人。 第50章 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阴影里抽烟, 空气安静得压抑。 裴砚川脚步一顿,身后的卷帘铁门轰然落下,沉闷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开, 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缓缓回头, 门已经被彻底锁死。坐在椅上的男人慢悠悠摁灭了烟头, 冲他笑了一下:“裴老板, 别紧张。就是想跟你聊聊合作。” 裴砚川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人没有货的仓库, 很快便明白过来。他冷笑一声,神情没什么变化:“聊什么?” 那人站起身, 笑着朝他走近:“聊聊你最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点。” 那人伸手想拍裴砚川的肩, 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市场就这么大,你一个全吃了,别人怎么办?” 裴砚川冷眼看着他:“做生意, 各凭本事。” 那人脸色微变:“裴老板现在架子这么大。” “哈。”旁边有人笑出声, “听见没, 人家裴老板现在是真有派头。” “难怪那么多人看你不顺眼。” 旁边几个男人边说边把烟头扔到地上,随意踩了两脚, 然后围堵过来。 裴砚川面前的男人忽然笑了笑:“裴老板,大家都不想闹成这个样子的。” “只要你把南边那条供货链让出来,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砚川听完,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懒得掩饰:“你们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的氛围瞬间变了。 “操!” 有人猛地一拳砸了过来。裴砚川偏头躲开, 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狠狠往货架上一撞。 “砰——” 生锈的铁架剧烈晃动起来。仓库里乱成一团。可毕竟人数差距太大,裴砚川再能打, 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上这么多人。 腹部很快挨了一棍,剧痛炸开的瞬间, 他一阵反胃,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有人揪住他的衣领:“你不是挺狂的吗?继续狂啊!” 裴砚川粗喘着气,额头青筋直跳,却始终没低头,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呸——” 第60章 一口血沫喷在对方脸上,那人条件反射地松手,紧接着裴砚川脸上又挨了一拳。 “妈的,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裴砚川擦掉嘴角血迹,眼神冷得瘆人,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狼。 但奇怪的是,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有慌。甚至在某个瞬间,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自己不会死。 这个念头来的毫无根据,但强烈的可怕。仿佛已经有人替他活过一遍,现在告诉了他结局,又或者,他本来就该活下来。 这种近乎荒谬的笃定,让裴砚川自己都短暂怔了一下。 下一秒,后脑骤然传来剧痛。有人拽着他的头发往墙上砸。裴砚川眼前瞬间发黑,耳边都是其他人的怒骂声和耳鸣声。 “妈的,还敢瞪老子。” “裴老板不是很厉害吗?!”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裴砚川呼吸一点一点变沉,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冷笑,那模样直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而这种态度自然会激怒对方,裴砚川被按在地上打,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却始终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死。 最后还是有人皱眉开口:“差不多得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仓库的人才消停些。裴砚川被粗暴地绑住双手,扔进仓库最里面那间废弃隔间。 铁门“砰”的一声锁死,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空气里全是潮湿发霉的味道。 隔间里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小灯,时不时闪两下。 裴砚川靠在墙边,缓慢喘着气,肋骨疼得厉害,应该是断了。他半边耳朵都在嗡鸣,听雨声都勉勉强强的。 可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本能开始计算时间,回想外面仓库的格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做这些,仿佛这种事,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裴砚川被困在里面整整三天,外面的雨也下了三天。 第一天对方还想谈,裴砚川只送给他们两个字:“做梦。” 然后又换来一顿拳打脚踢。 第二天开始,就变成了纯粹的泄愤和羞辱。 他们骂他抢市场,骂他不给别人活路,骂他一个穷小子凭什么爬这么快。裴砚川高烧烧得意识昏沉,对方就拿冷水泼醒他,继续又骂又打。 但裴砚川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始终没有服过一句软话。 直到第三天夜里,仓库门再次被打开,冷风混着雨水一起灌进来。 脚步声缓缓靠近,然后停在隔间门口。 “咔哒。” 门锁被打开,裴砚川抬眼——段正宇站在那里。 对方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段正宇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砚川,还认得我吗?” 裴砚川三天没进过食物和水,嗓子疼得要命,他勉强发声:“果然……”是你。 段正宇蹲下来,假惺惺地拍拍他肩膀上的土,动作堪称熟稔:“怎么几天不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裴砚川看着他,那双眼睛因为高烧和失血已经有些发红,但眼底的情绪依然冷得吓人。 段正宇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样子,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像什么都不在乎。哪怕现在被关在这里三天,狼狈得半死,也还是那副硬脊梁骨模样。 段正宇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怎么?你现在是正经老板了。是不是早忘了兄弟当初怎么帮你的了?” 正经老板啊,原来是这样…… 裴砚川嗓子哑得厉害,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可他还是硬声道:“所以呢,你想让我感恩戴德?” 段正宇表情瞬间沉下来:“我帮了你那么多年!结果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要不是当初我陪你守店,替你跑货,你真以为你能走到今天!?”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拽住裴砚川的衣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裴砚川,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的咒骂声,裴砚川忽然笑了。他嘴角带血,声音低哑:“你喝酒了。” 段正宇一怔:“什么?” 裴砚川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喝酒。” 段正宇脸色彻底变了,他一拳砸在裴砚川脸上:“闭嘴!” 裴砚川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再次裂开,他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得段正宇心里发寒。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裴砚川的眼神死死锁着他,一字一句道,“没出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段正宇。 “操!” 他猛地站起来,抬脚狠狠踹向裴砚川腹部,剧痛瞬间炸开,好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可就在段正宇情绪失控的时候,裴砚川忽然注意到了——门没锁。 隔间的门虚掩着,大概是段正宇进来的时候太急,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伤成这样,根本跑不了。 裴砚川蜷着身子,没有立刻动,只是像本能反应一样,慢慢地调整着呼吸。 段正宇还在骂,那些被压抑了很多年的不甘、怨气、愤怒和嫉妒,像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你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一起做生意,最后只有你爬上去了?” “裴砚川,你真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裴砚川垂着眼,呼吸发沉。没人看见,他被绑在背后的手,正在一点一点磨绳结。三天时间,他早就把麻绳边缘磨松了,还差一点…… 段正宇还在说话。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还会跟我谈以后,谈赚钱,谈把店做大,我们买大房子,过好日子。” “现在呢?你连看我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裴砚川听到这儿,忽然笑了一声:“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空气瞬间安静。 段正宇眼睛都红了,双手也气得发抖,活像一只被困住在笼子里、莽撞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甩了过来,裴砚川嘴里瞬间泛起血腥味。可就在段正宇再次俯身拽他衣领的刹那—— “咔。” 绳子断了。 裴砚川猛地抬手,一把扣住段正宇手腕,狠狠往前一拽!段正宇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了下来。 裴砚川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 “呃——!” 段正宇瞬间疼得弓起身。 裴砚川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他撞开段正宇跌跌撞撞地冲出隔间。 三天没休息也没进食,再加上高烧和失血,他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可脑子却冷静得可怕。 出口、仓库后门、左边货架……这些路线已经在他脑中推演了上百遍。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有人冲上来拦他,裴砚川抓起旁边的铁棍狠狠砸过去,动作凶狠得几乎不要命。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裴砚川动作没停,他将铁棍狠狠砸向仓库灯管。 “啪!” 灯光骤灭。整个仓库瞬间陷入黑暗,尖叫声和怒骂同时响起。 “操!灯怎么灭了!” “人呢!” 黑暗放大了所有混乱,脚步声、人声、货架碰撞声接连响起。 裴砚川脚步未停。他几乎是凭记忆冲向仓库后侧,呼吸越来越重,肺部像被刀子划开一样发疼。 裴砚川一步也不敢停。身后有人打着手电筒追过来,刺眼的白光不断晃动。 裴砚川不敢回头,也来不及回头。 “在那边!” “妈的,抓住他!” 身后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裴砚川反手掀翻旁边货架,生锈的铁架重重砸落,震起一层尘土,也硬生生拦住后面的人。 “轰隆——” 他撞开仓库后门的那一刻,一声惊天巨雷响彻天空。 外面暴雨倾盆,裴砚川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一阵又一阵的闪电划过夜空,替他照亮前路,也照亮他的满身狼藉。 冰冷雨水顺着伤口往下淌,肩膀、腹部、后背,全都疼得近乎麻木。 可奇怪的是,他的思路异常清醒。仿佛这样的雨夜,这样的逃亡,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甚至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身体都好像提前知道答案。 巷口,左转,翻墙,哪里能甩人,哪里可以藏身……这些认知像提前刻进了脑海里。 裴砚川强撑着身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在暴雨中穿行,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鲜血淌在地上,转眼间又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后的人有没有被甩干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也已开始模糊。 可就在意识要撑不住的时候,脑海深处忽然再次闪过那道熟悉的声音。 “裴砚川,” “疼吗?” 裴砚川脚步猛地一顿。 第61章 下一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居然低低回了一句:“……谁?” 第51章 雨声太大了。 那道声音很快被雷声吞没。 裴砚川站在暴雨里, 浑身湿透,呼吸牵扯着伤口,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好像疼得要晕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 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 他胸口绷着的那股戾气竟然松了一点。 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在心疼他——荒谬至极。 裴砚川闭了闭眼, 强行压下那股异样, 继续往前走。 轰隆隆的雷声掩去他的喘息,滂沱暴雨冲散地上的血迹, 浓稠夜色吞没他的身影。 …… 裴砚川再次醒来时, 天晴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病房,晃得他下意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裴砚川皱着眉撑起身体, 下一秒, 肋骨传来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呼吸都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走进来, 见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再不醒, 我们都准备重新给你做检查了。” 裴砚川嗓子疼得厉害:“……谁送我来的?” 护士一边低头记录,一边随口道:“巡逻的人在巷子里发现你的。你当时浑身是血,发着高烧,人都快不行了。” 护士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幸亏送来的及时。” 裴砚川沉默下来。他不记得之后的事情了,只记得那场雨很大, 大到整座城市都被淹没。 护士给他换药时,顺口问了一句:“你家属呢?住院一周, 一个人都没来?” 家属……裴砚川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个词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好像和梦里的是同一个人。 裴砚川盯着窗外的阳光,许久才低声开口:“没有家属。” “啊,”护士动作顿了一下,又改口说,“那叫你朋友来吧,总要有个人照顾你。” 朋友吗?那就更没有了。 裴砚川靠在床头,缓慢闭上眼。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输液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窗外阳光很好,可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空荡感。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再睁开眼时,他已重新恢复冷静。 裴砚川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伤口反反复复发炎,高烧也断断续续烧了好几次。医生说他能活着被送进医院,已经算命大。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回想过去几年发生的事。 从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卖部,到后来逐渐扩张的连锁门店,再到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的供货体系。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人,也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利益一致的时候,谁都能陪你吃苦,可一旦差距开始拉开,人心就会变。 段正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守小卖部、跑货、熬夜搬仓库开始,段正宇几乎贯穿了他最难熬的阶段。 裴砚川原本以为,他们至少算一路人。可时间越久,他越发现,段正宇从来没有真正往前看过。 他没有太大野心,在意的永远只有今天赚了多少钱,谁请客吃饭,哪批货能不能再多抽一点利润…… 他会羡慕别人开好车,穿名牌,也会在赚到一点钱之后立刻拿去充场面。可真让他吃苦舍命往上爬的时候,他又会退。 段正宇永远想占便宜,却又不愿意承担真正的代价。 十几岁的裴砚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最后会走成两条路。 二十岁的裴砚川给出了答案。因为段正宇从来没想过真正离开那片泥潭,他只是想在泥里站得体面一点,最好还能比周围人高出半头。 所以当裴砚川越来越往上走时,段正宇心里剩下的是极度的不平衡。 他觉得自己陪裴砚川熬过最苦的时候,理所当然该分走后面的东西。而裴砚川最厌恶的,恰恰就是这种“理所当然”。 直到很多年后,裴砚川都记得,自己被关在仓库第三天时,对方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终于压过他的快意,像积压多年的嫉妒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裴砚川也并不意外,甚至在很久以前,他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的他太忙,没空回头处理这些问题。 而现在,段正宇已经替他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点旧情。 出院的时候,裴砚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低嗤笑一声:“果然。” 人这种东西,根本靠不住。 …… 裴砚川出院以后,没有去旧城区,而是直接去了新仓库。 那地方刚建好不久,占地面积比以前的旧仓库大了三杯不止,所有货物、运输、存储全部重新规划。 仓库负责人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裴老板,您伤还没好——” 裴砚川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不断搬运货物的人群,淡淡开口:“继续。” 从那之后,裴砚川做事越来越狠。他开始彻底收权,所有供货渠道重新整合,所有合作重新签约……商业版图扩张快得惊人,很多同行都因此感到畏惧,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尊称一句“裴总”。 而裴砚川也变得越来越强势且不近人情,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自己。长此以往,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后来,他又被绑架过几次,有的是竞争对手报复,有的是利益纠纷,但更多的是有人想直接买他的命。 可裴砚川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因为他一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不该停在这里。 次数多了以后,裴砚川变得越来越谨慎多疑。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会习惯地提前观察环境,记住所有出口和监控位置。 这些东西像刻进了本能,也让他一步步踩着所有人的肩膀,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用标准播音腔播报财经新闻。 “近日,裴氏优选正式成立,目前已完成多地仓储整合,未来有望将成为全大陆最大的区域连锁商超品牌之一——” 画面切换,镜头扫过崭新的门店、统一的货架、还有被媒体簇拥在中央的年轻男人。 镜头里的男人更加成熟,也更加锋利,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哪怕隔着屏幕,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裴砚川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脑海中那股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浮现,好像几年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新闻还在继续。 “据悉,裴氏优选创始人裴砚川从十六岁开始创业,白手起家,仅用数年时间便完成区域商业扩张……” 裴砚川眼神微微一顿。 十六岁,这个数字像是突然刺中了什么。 “裴总,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不能总想着把人处理掉。” “……” 又是那道声音。 裴砚川瞳孔骤缩,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从他十六岁开始,这道声音就一直断断续续伴随着他。有时是在他受伤的时候,有时是在他生病的时候,还有时是在他精神最疲惫的时候。 他偶尔也会梦到说话的人,但每一次,裴砚川都看不清他的脸。 裴砚川总觉得自己应该很熟悉对方,可问题是,在他真实的人生里,他根本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裴砚川盯着电视屏幕,眉头一点点皱紧。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掌控。 他讨厌这种感觉,于是抬手关掉电视,走到飘窗前,望向外面。 夜空干净又辽阔,漫天星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碎银似的缀在漆黑天空里。 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所有人都在说他野心大、手段狠。可裴砚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财富、地位、权力……他都有了。但心里那种空荡感,始终存在,无论站得多高,都填不满。 只有在做梦的时候,那种空洞感才会消失一点。很多个深夜,他会梦见陌生城市的夜景,还有一个常常和他拌嘴的人。 对方似乎很爱管他。 “裴砚川,你能不能别总想着违法!” “我只是解决问题。” “法治社会不允许你这么解决问题。” 梦里的自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那你教我。” 于是那人就会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 每次醒来,裴砚川都会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怅然,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思及此,裴砚川垂下眼,玻璃倒映出他冷淡锋利的轮廓。 许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到底缺了什么?” 忽然,玻璃表面传来极轻的一声碎裂。 第62章 “咔——” 裴砚川抬眼,一道细微裂痕缓缓浮现在玻璃中央。紧接着,整片空间开始扭曲,而在那扭曲的中心,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神情冷峻,像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他看着裴砚川,淡然开口:“真是令人羡慕的人生。” 裴砚川眼神没有半点惊慌:“是吗?” 那人淡淡道:“你已经拥有一切了。” 一切吗……可能吧。裴砚川沉默下来。 对方继续问:“你不知足吗?” 裴砚川静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下一秒,男人突然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刹那间,无数陌生记忆像洪流般灌进脑中。 裴砚川猛地后退一步,呼吸失控,额头青筋暴起,像是有人硬生生撕开了他的意识。 刺眼的直播间灯光亮起,旁边的人直接炸毛:“我的大总裁啊,瞧瞧你都干了点什么?” 周末清早的卧室,有人骂他:“你又掀我被子,流氓啊!” 深夜的书房亮着灯,有人搂着裴砚川的腰,而他听到自己说:“回去睡。” 冷冰冰的阳台上,旁边的人仰头看着夜空,说:“要是有机会看看银河和极光,这辈子也算值了。” 飘窗旁,他肩膀处传来一片温热,对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大总裁,让我靠会儿” 办公室里,消毒酒精刺激得伤口发疼,有人低头吹了吹,还掩饰说“酒精挥发快一点”。 一片漆黑中,有人趁着夜色胡言乱语:“你好高……” “你好帅……” 而他低声回了一句:“你好烫。” …… 还有无数个他从未经历过、却又熟悉到可怕的对话和日常。 “男人,和我结婚。” “你有病吧,我们昨天刚认识。” “你以后别随随便便把微信给别人。” “现在,你没有理由再咬嘴唇了。” “我妈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 “以后不许给别人讲故事。” “现在这段关系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比你想的,还要重要。” “我们去买戒指吧。” “裴砚川,你属野兽的吗?” “你教的。” “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吧。” “你现在有家了。” …… 无数声音交叠着,耳鸣轰然炸开。 指尖的温度,落在唇边的呼吸,深夜相拥时贴近的心跳,还有那些他曾无数次梦到的零碎画面,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又连贯。 脑海中的画面翻转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小卖部,直播间;裴氏优选,星辉传媒;裴氏庄园,幸福家园……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不断重叠、撕裂,像海啸般疯狂在他脑海中激荡。 裴砚川头疼欲裂,胸腔里的心跳失控般疯狂震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直到最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画面彻底定格,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暂停键。 只剩一道清晰人影站在那里。 那人隔着漫长岁月与混乱记忆,安静地望着他,然后缓缓弯起眼睛,轻声开口: “裴砚川,” “回家了。” 第52章 “裴砚川。”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砚川猛地睁开眼,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窒息中挣脱出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 在床边铺开一道金光。 “你怎么了?” 唐瑭坐在床边, 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做噩梦了?” 裴砚川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唐瑭穿着松垮的居家睡衣, 头发还有些乱,也是刚醒不久, 整个人带着一种真实的生活气息。 “……裴砚川?”唐瑭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别吓我。” 裴砚川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度大得让唐瑭有些吃痛。 唐瑭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掌心下脉搏有力地跳动着,真实得不像梦。可越是这样, 裴砚川心底那股荒谬感就越强烈, 他忽然不知道, 到底哪边才是真的。 唐瑭见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不理人,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暗叹口气,伸出手抱住裴砚川, 像哄人似的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在呢。”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裴砚川怔了一瞬,忽然反手将人死死抱进怀里,力道重得惊人, 好像要把对方揉进骨子里一样。 唐瑭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呃……” 抱着他的人始终没有松手的意思,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什么他还真实存在。 “……糖糖。”裴砚川声音在颤。 唐瑭从没见过裴砚川这样, 这个人平时情绪稳得可怕,但现在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慌乱,于是他也没挣扎,只是放轻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在呢。” “没事了。” “我在这儿,别怕。” 许久,裴砚川才终于慢慢松开手,神情也已恢复正常。唐瑭被抱得肩膀发麻,刚想开口,就听对方先问了一句:“几点了?” “七点。” 唐瑭说完,又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我叫你好几遍都没醒。” 裴砚川微微一顿,他的生物钟向来精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错,可刚刚那个梦,太长了…… 他垂下眼,哑声道:“没什么,可能最近太累了。” 唐瑭明显不信,但是他也了解裴砚川,这个人不想说的话,谁也问不出来。于是他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裴砚川站在洗漱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产生一种陌生感。 昨晚的梦里,他好像重新活了一遍自己的过去,从十六岁到三十一岁,往日种种仿佛都历历在目。 还有最后在飘窗处出现的那个人…… “明天我还来。” 裴砚川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也想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子。可裴砚川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他。 这一整天,裴砚川状态都不对。 他一直在想,最后飘窗前出现的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知道他的一生,为什么会问那样的问题,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还有最后那句“明天我还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开会时走神好几次,文件翻到一半停住,别人说话的时候也会失神,连员工都觉察出他不对劲,但没人敢吱声。最后还是唐瑭不动声色接过话题,替他主持了后面的会议,顺便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裴总最近太累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互相面面相觑两秒,最后识趣地移开视线,没人再多问。 而直播的时候,裴砚川又一次出现了幻觉。补光灯亮起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另一片更刺眼的闪光灯——财经发布会上,无数媒体镜头对着他。 “作为裴氏优选创始人……” 下一秒,腿上传来的痛感把他拉回现实。裴砚川偏头看去,唐瑭神情自然,已经在和直播间的观众问好。只是对方放在桌下的手,一直按在他的腿上,随时准备提醒他回神。 裴砚川收回视线,低低开口:“大家下午好,我是裴砚川……” 最后直播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唐瑭脸上的职业笑容也跟着消失。 “裴砚川。” 他声音不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已经生气了。 唐瑭脾气算不上差,平时待人接物,脸上总是挂着笑,很少会用这种明显压着情绪的语气讲话。 所以众人都有点被吓到,收设备的手顿住了,想汇报工作的也止步停在原地。 裴砚川抬眼看向唐瑭。对方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过来。” 唐瑭掌心微凉,力道也不轻,裴砚川被他拽得踉跄半步,但也没挣开,只是由着对方拉着自己往办公室走。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隔绝开来。 唐瑭终于松开手,转身盯着他,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裴砚川靠在门边,看着对方眼底明显压着的愠然,低声道:“没什么。” “没什么?” 唐瑭一下皱紧眉头,语气里终于带上藏不住的烦躁:“你今天状态差成这样,现在还跟我说没什么?” 裴砚川盯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他皱着的眉抚平。 温热的指腹擦过眉骨,唐瑭呼吸乱了一瞬,可偏偏裴砚川越这样,他心里的火气反而越压不住:“裴砚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撑?什么事都憋着,问你也不说。” “你今天走神好几次,你以前从来不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第63章 唐瑭数落了他半天,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担心。”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映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模糊光影。 裴砚川没有反驳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唐瑭大概是真的急了,额前碎发都有些乱,连眼尾都泛起一丝红意。 他忽然发现,从刚才到现在,唐瑭一句话没问公司的事,也没问对直播有没有影响。他担心的,好像只是自己。 想到这里,裴砚川心口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牵住唐瑭微凉的手,随后轻轻一拉,把人揽进怀里。 熟悉的温度靠近,裴砚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一点。 可唐瑭明显还带着情绪,被抱住时,下意识地往后挣了一下,闷声道:“你别转移话题。” 裴砚川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又把人抱紧了一点:“糖糖。” 唐瑭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干嘛?” 裴砚川低着头,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侧:“抱我。” 唐瑭心里猛地一颤,原本那点火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他也意识到,裴砚川今天可能真的很难受。 他沉默几秒,终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裴砚川,掌心隔着布料贴上对方后背,声音一下子也软了下来:“抱着呢。” 他还轻轻拍了拍裴砚川的后背,轻声道:“现在能说了吗?” 裴砚川没立刻回答,只是又把人往怀里按紧一点,很久后,他才低低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唐瑭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对不起。” 裴砚川不明所以:“为什么道歉?” 唐瑭声音低了点:“都怪我,之前一直缠着问你以前的事,害得你做梦都梦到了。” 他说着,语气里那点懊恼越来越明显:“我就是想着……多了解你一点。结果还把你弄难受了。” 裴砚川笑了一声,随后在对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不是你的错,别胡思乱想。” 唐瑭稍稍松了口气,他靠在裴砚川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今天早上真的吓到我了。” “我的错。”裴砚川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可唐瑭靠在他怀里,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今天不是裴砚川第一次表现异常,从前好几天开始,裴砚川时常会走神发呆,但他总是找借口说没事。 至于这一次,终于有了个做梦的理由,唐瑭也不是不信他,只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唐瑭转念一想,既然对方会梦到过去,或许,自己也应该试着去找找裴砚川穿越之前的那本小说。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裴砚川的衣角。 晚上回到家后,裴砚川的状态明显恢复不少,至少表面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唐瑭也没再继续追问白天的事,而是像往常一样,洗完漱黏黏糊糊地抱着他赖了一会儿,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钻进被子里。 卧室灯被关掉,夜色渐渐安静下来。 裴砚川一直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闪现昨晚梦到的画面。 从十六岁开始,小卖部、、仓库、暴雨、裴氏优选……还有最后出现的那个男人。 “明天我还来。”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裴砚川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他下意识地想,自己今晚是不是还会继续做那个梦。 然而,一夜无梦…… 裴砚川在早上六点准时睁开眼,怀里的唐瑭抱着自己睡得迷迷糊糊。 裴砚川盯着对方的睡颜看了会儿,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那只是个梦而已。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可下一秒,视线忽然顿住,指尖的戒指闪着细碎的银光。 刹那间,裴砚川脑海里浮现一张脸——首饰店里那个店员。 裴砚川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确实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 第53章 但今天是周三, 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 裴砚川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点疑问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星辉忙成一团。“直播带货+普法”的联动效果远超预期, 不仅热度持续上涨, 某些官方账号还下场转发表扬。 直播间的风评也彻底扭转, 网友们纷纷调侃。 【别人直播间卖货, 星辉直播间判刑】 【裴总现在一开口, 我就条件反射想背法条】 【话说之前那个挑事带节奏的人找着了吗】 【不是说是对家吗,已经立案调查了, 等后续吧】 【惹到星辉, 算是踢到法律钢板了啧啧】 办公室也天天热热闹闹的。 丁晟逢人就说:“我们星辉终于熬出头了” 然后大家都会笑着打趣几句,然后再顺带夸夸裴砚川和唐瑭。 周五的时候,众人还专门买了个蛋糕庆祝。 唐瑭举着手机拍视频, 非得拉着裴砚川入镜。 “裴总来一个。” 裴砚川头都没抬:“不拍。” “就一下。” “不要。” “裴总——” 唐瑭尾音拖得很长, 办公室一群人瞬间低头憋笑。 最后, 裴砚川还是被他烦得抬了下眼。镜头里,裴砚川神情冷淡, 偏偏唐瑭笑得很开心,还故意把蛋糕往裴砚川嘴边递。 “采访一下裴总, 直播间人数突破百万有什么感想。” 裴砚川面无表情:“说明我眼光不错。” 唐瑭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自己。办公室瞬间爆笑。 “裴总你也太会了!” “公费秀恩爱是吧?” “啊,我的眼睛——” 起哄声顿时响成一片。 唐瑭耳朵一下红了, 举着手机瞪着他:“裴砚川!” 语气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裴砚川盯着他耳尖的红意, 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几天,裴砚川也没有再出现幻觉, 他们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种状态。 一起开会,一起直播,晚上再一起回家。 等裴砚川洗完澡出来,发现唐瑭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手机掉在一旁。 裴砚川放轻脚步走过去,本来想把人直接抱回卧室,可手刚碰到唐瑭,对方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唐瑭睁眼看见的,就是裴砚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刚洗完的澡的人身上带着水汽,黑发微湿,灯光落下来,骨相分明的轮廓显得格外好看。 他困得脑子都不太清醒了,却还是下意识去摸他的脸。 “大总裁。” “嗯?” “你好帅……” 裴砚川垂眼看他,随后伸手抚上唐瑭的额头:“又发烧了?” 唐瑭一下不乐意了,闭着眼直接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小声嘀咕:“我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说完还又认真补了一句:“你不能质疑我的审美!” 裴砚川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时,唐瑭贴着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点细微的起伏。 随后,裴砚川稳稳托着他,把人抱起来朝卧室的方向走。他把唐瑭塞进被子里,随口道:“你这几天总是容易犯困。” 闻言,唐瑭立刻被吓精神了。他最近天天偷摸熬夜翻小说,白天不困才是真奇了。 唐瑭有些心虚地飘开眼神,而后灵机一动道:“快冬天了,我要冬眠了。” 裴砚川眯了眯眼:“是吗?” 唐瑭拽着被子,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 那副心虚又强装镇定,想靠撒娇蒙混过关的样子,简直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裴砚川看了他两秒,还是没拆穿。他从另一侧上床,刚躺下,唐瑭已经熟练地贴了过来,腿压着他,胳膊也抱住他,像只自动往人怀里钻的小动物。 “大总裁。” “嗯。” “亲亲我。” 裴砚川垂眼看他,唐瑭正眨巴着眼看着自己,困得眼神都迷离了,但语气依旧理直气壮。他低头,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唐瑭抿抿嘴,又拉着他又接了一个长长的吻,然后才满意地松开手,同时不忘催他:“快点睡吧。” 说完以后,还顺手把灯关了,卧室重新陷入黑暗。 最近这几天,唐瑭总是这样,像藏了什么事,每次裴砚川一想试探,对方就会迅速岔开话题。然后像现在这样,主动黏过来,亲一下抱一下,再软着声音叫他“大总裁”,弄得裴砚川根本没办法继续问下去。 思及此,裴砚川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把人揽紧了一点。 第64章 「算了,反正人还在自己怀里,总跑不了。」 没过多久,裴砚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唐瑭窝在他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裴砚川是真的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黑暗中,裴砚川闭着眼,眉眼间少了白天那种锋利冷淡,看起来难得安静。唐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叹了口气,心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呢……」 他动作极轻地从裴砚川怀里退出来,紧接着,熟练地摸出枕头底下藏着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唐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砚川,见对方没醒,这才松了口气。 他点开熟悉的搜索页面,历史记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这几天的搜过的东西。 【男主叫裴砚川的霸总小说】 【商业大佬裴砚川 裴氏优选小说】 【早期商业霸总文裴砚川被绑架】 【地名叫杰克苏大陆的霸道总裁小说】 …… 唐瑭越翻越沉默,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名看得他眼睛疼。 《重生后我成了商业新贵》《冷情裴总狠狠爱》《豪门大佬裴总的千万宠爱》《白月光回国后裴总疯了》 他感觉自己看到“裴总”两个字都快应激了。 其实这两天,唐瑭已经快找疯了。凭着裴砚川以前零零碎碎提过的那些经历,他可以先把一些特别离谱的小说排除掉。可即便如此,书架里还是躺着一百多本主角以“裴砚川”为名的小说。 他硬着头皮点开其中一本,映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唐瑭:“……” 他往下翻了几页,感觉自己精神都被污染了,而后面无表情地点了退出,又硬撑着点开下一本。 越看,唐瑭眉心皱得越紧,因为他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裴砚川”。 有的裴砚川一手掌控全球资本,动动手指就封杀整个企业,最后说裴砚川是其实是外星人。有的裴砚川深夜买醉,把人按在落地窗前,说:“你只能是我的”。 有的裴砚川走的是“重生黑化复仇流”,十六岁就开始黑化,下一秒就能毁掉一个家族。还有更离谱的“多重人格”裴砚川,白天是商业大佬,晚上是地下世界掌控者,一体两魂,交替出现。 …… 凌晨三点。唐瑭看得头昏脑胀,手指都有点僵。手机亮度已经调到最低,但屏幕的光还是映得他眼底发酸。 他已经找了太久,久到自己都开始怀疑,到底能不能找到那本原著。 还是说,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次日周末。 唐瑭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被子是冷的,显然已经起了很久。 唐瑭困倦地坐起身,下意识喊了一声:“裴砚川?” 没人回应。 他抓了抓头发,踩着拖鞋下床,准备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门把手上贴上一张便签——【我出去一趟,中午之前回。】 字迹凌厉利落,很符合裴砚川的风格。 唐瑭盯着看了几秒,而后无意识地将便签纸揉皱攥在手里。直觉告诉他,裴砚川这次出门没那么简单。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别的,手机里还有十几个未关闭的小说页面挤在后台,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原著再说。 …… 而另一边,裴砚川已经到了商业街。 周六人很多,街边店铺音乐声混在一起,人群来来往往。裴砚川站在人群里,出挑的身高和外貌有些显眼,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他。 可裴砚川始终神情冷淡,仿佛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几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有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才会想起首饰店那个店员,还有那晚梦的画面。 “明天我还来。” 可偏偏,那晚之后,又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新的梦,也没有异常。 久而久之,连裴砚川自己都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想归想,裴砚川还是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首饰店,而计划一拖就被他拖到了周六。 思及此,裴砚川抬眼,熟悉的首饰店就在商业街不远处,玻璃门映着阳光,和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推门走进去。 “叮铃——” 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店里的陈设依旧和上次一样,可裴砚川扫了一眼,就微微皱起了眉。 里面的员工已经不是上次那两个人了。 新店员见他走进来,立刻露出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看看什么?” 裴砚川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之前那个店员呢?” “哪个?”对方愣了一下。 裴砚川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高个的男人,对方听完想了想道:“啊……他啊,他前几天辞职了。” 裴砚川蹙眉:“辞职?” “对,”店员点点头,“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裴砚川简单应付了两句,道谢转身离开首饰店。商业街依旧喧闹,可他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重。 太巧了,好像是在故意躲着他一样。 裴砚川心中疑惑,正要迈步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第54章 裴砚川脚步猛地一顿, 几乎是瞬间回过头。 不远处,男人正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一身简单黑衣, 身形修长, 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裴砚川盯着他, 脑子里再次翻涌上那晚的梦境。飘窗, 星空, 还有那句“明晚我还来”。 裴砚川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你到底是谁?” 零彧神情冷淡:“我叫零彧。这里不适合聊天,跟我来吧。” 十几分钟后, 两人停在商业街后方一处废弃露台。这里很安静, 周围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声音,远处高楼林立,车流声隔了很远才传过来。 裴砚川站在原地, 目光始终警惕地看着零彧:“你到底是什么人?” 零彧靠在栏杆上:“我吗?我不是人。” 风声忽然停了一瞬。裴砚川眼神冷下来, 沉默着等待着对方的后话。 “我是高维管理局的秩序管理员, 本体只是一团数据。负责修正不同世界运行时出现的错误。” 裴砚川微微蹙眉,这些事听起来荒诞至极, 可对方神情平静,也不像是在编故事。 零彧继续道:“你自己也清楚,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只是小说里的一个角色,所在的二维世界和这里发生错乱,所以你车祸身亡。而导致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 说到这里,零彧顿了一下, 随后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是我手下一个小朋友的失误。” 裴砚川眼神微顿:“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零彧叹了口气,“为了保住你的性命, 他把你放到了这个世界。” 裴砚川一直觉得那辆凭空出现的三轮车很荒唐,而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了他真相, 但如果自己是小说里的角色…… “那我现在到底算什么?”他低声问。 风吹过露台,零彧的黑色衣摆被轻轻掀起:“严格来说,你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变量。” “最开始时候,管理局没有发现你。因为那时候的你对这个世界影响太小了。” 零彧语气微变,眼神也凌厉起来:“但是你成长的太快了。凭你星辉总裁的身份,已经影响了太多人。时间越久,世界偏差就越大。” 裴砚川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出现的那些幻觉。 零彧看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继续道:“最近开始出现的错乱,就是最明显的反馈。和你接触的其他人也会偶尔产生幻觉和错乱,只不过都没有你严重,我也都修正了,但只修正小错误解决不了问题。” 风缓缓吹着,裴砚川微微收紧手指:“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很模糊。 裴砚川却低低笑了一声:“原来的世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零彧神情没什么变化:“那并不是你的结局,只要修正世界节点,你可以回去过完你的一生。” “然后呢?”裴砚川盯着他,“我在这里的一切怎么办?” “会被修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关于你的痕迹都会被抹除,人们会忘记你的存在。” 裴砚川的眸色顿然冷了下来:“那唐瑭呢?” “他也一样。” 这一瞬间,裴砚川身上的气压忽然沉了下去。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但面上依然强装着镇定:“所以你们是打算现在让我消失?” “不是现在,是一周后。”零彧垂眸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你直接送回去。你甚至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 第65章 “但这件事,总的来说是管理局的失误,而且……” 零彧看向远处的天,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像是有些无奈:“我手下那个闯祸的小朋友,吵着闹着,非说不能一句话不解释就把你送走。” 裴砚川没说话,他大概能猜到对方口中那位“小朋友”是谁。 零彧难得多说了两句:“他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关注着你的动向,没少看你们直播。” “所以权衡过后,我还是决定亲自告诉你。” 裴砚川:“如果我说不呢?” 零彧看向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不是协商,我只是来通知你。” 裴砚川反驳:“明明是你们的错误,为什么最后承担代价的人是我?”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费口舌给你解释这么多?又为什么还给你一周时间。” 闻言,裴砚川用力攥紧了指节,其实他也很清楚,从一开始,自己被放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没有选择权。 对方既然能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也说明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拒绝,又或者说,自己的意愿本来就不重要。 想到这里,裴砚川忽然有点想笑。他拼了半辈子,从十六岁的小卖部扩张到裴氏优选,结果不过是早就被设定好的故事情节。 现在他又有了星辉传媒,本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人生,可又告诉他——这一切,随时都可以被轻而易举抹掉。 零彧看着他沉默,又开口:“给你一周时间,想想自己还有什么想做的。时间一到,我会送你回去。” 裴砚川抬眼:“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我原本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零彧想了一下,平静开口:“小说的结尾你成了世界首富,坐拥商业帝国。财富、权力、名望,你最后什么都有。” 裴砚川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猜到了。 然而零彧又说:“不过小说之外的情节是,你死的时候是一个人。” 裴砚川眼睫微微一动,那张始终冷静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几分裂痕。 他想起很多画面,深夜亮着灯的办公室,空荡荡的顶层豪宅,私人飞机落地后的城市夜景。还有那些年里,无数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夜晚。 原来,即便拥有了一切,最后也还是这样。 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零彧把该交代了都交代了,下一秒,他的身影化作一条一条的数据流,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露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裴砚川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太阳越升越高,清晨那点薄冷逐渐被驱散,阳光落在人身上,本该是暖的,可裴砚川只觉心寒。 像是被心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原本裴砚川也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孤独终老,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接受那样的结局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唐瑭给他发的一条语音消息。 裴砚川点开。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带点懒洋洋的尾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饿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可裴砚川却忽然鼻尖一酸。风还在吹着,吹得眼睛有点发涩,他低下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在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前,慢慢打字回道:【快了。】 裴砚川收起手机,慢慢整理好情绪,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体会到:原来,有人等自己回家是这种感觉…… 门刚打开,一道身影就扑了上来。 裴砚川下意识地把人接进怀里,低头时,正好撞见唐瑭微红的眼眶。 “怎么了?” 唐瑭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不撒手。 “哭过?” “没有。”唐瑭立刻否认。 裴砚川眯了眯眼,正准备再问,唐瑭已经先一步抬头,抱着他小声开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还带着还有点闷,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裴砚川无奈道:“不到一日,我就出门两个小时。” 唐瑭理直气壮:“那也三秋。” 在裴砚川不在家的时间里,唐瑭终于找到了那本原著——《顶级财阀:裴总的千亿商业帝国》。 他从第一页看到结尾,看着裴砚川从十六岁守着小卖部,再到后来被背叛、被绑架,一次次从泥里爬出来,最后变成所有人眼里高不可攀的裴总。 好像陪着裴砚川重新走过了一遍那漫长的十五年。 所以对现在的唐瑭来说,别说两个小时,光是想到裴砚川自己一个人熬过那么多年,就已远远不止“三秋”。 裴砚川不知道唐瑭说的“三秋”是指什么,他只是亲了亲唐瑭的额头,宠溺道:“哪学来的歪理。” “别管。”唐瑭说完又凑过去亲对方的下巴。 裴砚川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最终还是没能把今天的事说出口。至少现在,他不想让唐瑭也跟着不安。 于是他低头吻住了他。熟悉的气息靠近,唐瑭很快就软了下来,手指攥着对方衣服,乖乖仰头回应。 裴砚川的吻从唇边一点一点向下,擦过耳边落在颈侧,滚烫的呼吸落在唐瑭的皮肤上。低头时,他无意看见对方锁骨下那些还没彻底消失的红痕。 裴砚川动作顿住,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还没消?” 唐瑭本来就被亲得有些发晕,被他这么一摸,腿差点软了,偏偏嘴上还不饶人:“你还有脸说!” 裴砚川笑笑:“怪我,下次轻点。” 唐瑭瞪着他:“你上次也这么——唔” 裴砚川又低头吻住他,将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裴砚川才舍得把人放开,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做午饭。 唐瑭站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又想起书里的内容。那个所有人眼里冷淡强势、几乎无所不能的裴总,其实也只是个会受伤、会疼、会一个人熬过无数深夜的人。 裴砚川站在案板前切菜,刀锋落下的声音富有节奏,而他的心里也始终没有平静下来。 他垂着眼,一边切菜,一边回想着那个零彧说过的话,自己如果是被早就写好的角色,那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 正想着,身后忽然贴上一道温热的身躯,唐瑭从背后抱住了他。 裴砚川动作一顿:“怎么了?” 唐瑭的手从背后环着裴砚川的腰,额头抵在对方肩侧:“抱一下不行啊。” “行。”裴砚川笑着应了一声,切菜的动作也慢下来,任由对方黏着自己。 唐瑭安静地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那颗悬了一上午的心,才稍稍落到实处。眼前这个人,正在给自己做饭,不是书里的那个站在暴雨里受伤都没人知道的裴砚川了。 思及此,唐瑭眼眶又有些发酸,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手指轻轻摸上裴砚川左侧肋骨的位置。 唐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后低声问:“疼不疼?”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还有十几章吧。 接下来存稿可能会发快一点,每天都有加更,但更新时间就不固定了。有在追读的亲爱的,睡前刷一下就好了~ 第55章 裴砚川动作猛地顿住, 他把刀放好,低头看向唐瑭的手,对方的手刚好停在自己受过伤的位置。 空气瞬间安静。 许久, 裴砚川开口:“……你知道了什么?” 唐瑭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慢慢抱紧他:“我知道你的过去了。” 裴砚川呼吸一滞,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几天唐瑭总像一直在藏着事。 他掰开唐瑭的手, 缓缓转过身,伸手在对方眼角蹭了蹭:“那本书, 你看完了?” 唐瑭轻轻点头:“嗯。等等,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他说到一半,声音顿住。今天上午裴砚川背着自己出门,难不成…… 唐瑭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今天上午出门, 就是因为这个?” “嗯。” 唐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谁告诉你的?” 裴砚川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叫零彧, 你也见过, 是首饰店那个店员。” 唐瑭心脏猛地一跳,他当然记得那个男人, 气质太特殊了,当时他就觉得怪怪的, 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正要追问,裴砚川先一步开口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小说里的人。” 他垂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接近我,也是因为那本书吗?” “什么?”唐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裴砚川已经移开视线, 语气也冷了几分:“书里怎么写我的?冷血还是疯子?像我这样的人,正常人应该都会怕。但你非但不怕, 还一直没拆穿我。” 第66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可越平静唐瑭心里就越慌。他能感觉到裴砚川现在根本不是在和自己吵架,而是在故意往外推他。 “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裴砚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可最后,他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图什么呢?” 这句话落下,整个厨房都安静得诡异。裴砚川始终没敢抬头,他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想的是:如果唐瑭现在生气,然后讨厌他,是不是等自己离开的时候能轻松一点。 而唐瑭听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脸色煞白。他今天上午看那本书的时候一直在哭。哭裴砚川独自经营着小卖部,哭裴砚川被背刺被绑架;哭裴砚川半夜因为胃疼睡不着觉;哭裴砚川一个人熬过那些年…… 可现在,对方居然问他“你图什么”。 唐瑭眼眶一下子红了,语气激动:“裴砚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裴砚川闭了闭眼。他这辈子受过很多伤,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疼。 以前那些伤都只是疼在身上,可唐瑭红着眼睛质问他的这一刻,像有人拿着钝刀,慢慢往他心口里剜。 唐瑭稍微平复了一下,但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你是不是有病,故意气我你很高兴吗?那个叫零彧的人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裴砚川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经攥得指尖发白,掌心都快要掐出血。 唐瑭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也疼得厉害。因为他太清楚了,裴砚川根本不是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这人虽然平时嘴巴欠了点,可从来都不舍得这么伤自己,更不会拿感情开刀。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裴砚川能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想到这里,唐瑭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他顾不上擦,伸手抓住裴砚川的手:“你别这样,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告诉我好不好……” 裴砚川根本没抬眼,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看不了唐瑭哭。只要看一眼,那些故意说出口的狠话,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可偏偏唐瑭还在哭,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认识你的时候根本没看过那本书,你来自哪里我也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你居然敢说我在演戏?”他越说越委屈,眼泪越掉越多,“裴砚川,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裴砚川站在那里,也强忍着酸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除了在床上,他很少见唐瑭哭,更不用提哭成这样。 唐瑭红着眼睛,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松,他也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明明最舍不得唐瑭难受的人是他,可最后,把人惹哭的也是他。 最后唐瑭小声哭诉:“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这话一出来,裴砚川呼吸猛地一滞,再也忍不下去了,几乎是立刻否认:“没有。” 他怕慢一秒,唐瑭就真的信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刚那些话很有多过分,可一想到零彧说一周后,自己就会彻底消失,他就只想着让唐瑭早点讨厌自己,哪怕自己因此做个恶人也没关系。 可现在,看着唐瑭站在自己面前哭得眼睛通红,裴砚川才忽然想起来,零彧说的“清除”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一天真来了。唐瑭不会记得自己,所以也不会痛苦和难过。但现在,唐瑭受的委屈和伤心都是实打实的,甚至还是自己亲自带给他的。 思及此,裴砚川第一次觉得自己混蛋的过分。明明这个人那么喜欢自己,可自己却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结果,故意拿最伤人的话去刺他。 裴砚川不想再伤害自己爱的人了,那根本没有意义。如果一周后自己真的会消失,那至少剩下这几天,他想好好陪着唐瑭。 想通以后,他终于抬起手,把人用力抱进怀里,低声开口:“抱歉。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唐瑭一听见对方道歉,心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那些话不是本意,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裴砚川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怕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最后都会像梦一样醒过来。” 唐瑭怔了一下,裴砚川抱着他的手臂也一点点收紧。 男人低着头,继续道:“我在想,如果我的人生早就被写好了,那现在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话音一落,唐瑭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他终于知道裴砚川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恐怕这个人从知道自己是“纸片人”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怀疑自己的真实性。 思及此,唐瑭猛地抱紧裴砚川,颤抖道:“裴砚川,小说是小说。你现在站在这里,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裴砚川低头把脸埋进唐瑭颈侧,很久才“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压着很多情绪。 他又珍惜地亲了亲唐瑭的眼睛:“别哭了,以后不吓你了。” 唐瑭鼻尖一酸,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可下一秒,裴砚川又忽然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以前都不太一样,没有平日里的强势,也没有故意逗弄时的心思,只是很安静地贴着。 唐瑭慢慢闭上眼。裴砚川扶着他的后颈,亲得很慢,低头碰碰他的唇,偶尔又亲一亲脸颊,像是一点点在哄人。 唐瑭本来还难受得厉害,可被他这么抱着亲着,心里那点委屈也一点一点消散了。 到最后,他甚至舍不得结束这个吻。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纠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唐瑭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小声道:“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了。” 裴砚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喉结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如果还能有以后…… 这一晚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两人洗完澡回到床上,自然滚到了一起。卧室里只留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气氛烘托得有些黏糊。 唐瑭将下巴搁在裴砚川胸口,亮着眼睛盯着裴砚川:“还难受吗?” 裴砚川的手虚虚搭在唐瑭后腰,此刻看着这个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年轻人,心里那种恐慌和焦灼竟缓缓平息了几分。 一周,幸好还有一周。 他没回答,只是翻过身,不容分说地把人压在身下,低头咬上对方的耳垂,激得唐瑭浑身颤了一下。 裴砚川贴着唐瑭的耳朵,一字一顿问:“要吗?” 唐瑭耳根一下就热了,可他还是伸手抱住裴砚川,小声道:“……要。” 裴砚川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碎了。 他的指尖陷进唐瑭柔软的发丝里,低下头吻住那双红唇,舌尖几乎没有阻力地就侵入了对方牙关,夺取着每一寸呼吸。 裴砚川带着薄茧的手一路向下,摩挲过他的的肩膀,以又一种极具保护欲和控制欲的姿势扣住他的腰,最后顺着他的睡衣衣摆探进去…… “糖糖,”裴砚川低声唤他,嗓音带上了几分蛊惑人的意味,“放松。” 唐瑭闷哼出声:“嗯……!” 前戏做得极尽耐心,裴砚川的手指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魔力。唐瑭小声哼哼着,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一汪春水。 “唔……裴砚川……” 裴砚川又低头去吻他。 与此同时,唐瑭也能感觉到今天的裴砚川和平时都不太一样,以前的裴砚川总喜欢故意欺负他,看他脸红,看他求饶,再慢条斯理地哄人。可今晚裴砚川安静得过分,力道也温柔又克制。 白天裴砚川在推开人,现在又在把人往回拉,不管是补偿还是别的,唐瑭都无法避免地被撩拨起了欲望。 他软着身子攀上裴砚川的腰,似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迎合,裴砚川动作微微一顿。唐瑭有些难耐地抬头,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眸光如夜色般深沉。 他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挡自己的脸,但很快就听上方的人说:“糖糖,让我看着你……” 再多看看你。 唐瑭只好顺从地放下手,重新攀上裴砚川的肩,然后又发出一阵带着哭腔的细碎颤音。 窗外的月光变了又变,卧室里的温度一点点上升,两个人的身影几乎整夜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第几场风雨停歇,最后唐瑭迷迷糊糊地靠在对方怀里,浑身泛着酸软。 裴砚川很轻地叫他:“糖糖。” 唐瑭闭着眼,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后背,喃喃道:“在呢……” 裴砚川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额头,而后轻轻吻了吻,道:“我爱你。” 然而唐瑭已经睡着了。 这一夜,裴砚川宽大温柔的掌心,始终都牢牢贴在唐瑭的后腰与颈侧上。哪怕到了最后,潮水散去,他那双手依旧死死地与唐瑭扣在一起,不肯松开分毫。 第67章 他就这样睁着眼,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怀里的人被汗水打湿的睡颜,直到夜色变淡,天际泛起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裴砚川才终于确认——这一夜,他还没有失去任何。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不虐吧。 第56章 晨光一点一点照进来, 卧室里很安静,好像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裴砚川整宿没睡,他圈着唐瑭, 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不多时, 唐瑭先醒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他浑身都是酸的, 稍微动了一下, 整个人就下意识往回缩。 “……嘶。” 裴砚川几乎是立刻低头看他:“怎么了?” 唐瑭没睁眼,窝在裴砚川怀里, 声音闷着:“你说呢。” 裴砚川伸手, 按住他后腰的位置,放轻力道:“这里?” 唐瑭半梦半睡着“嗯”了一声。 裴砚川又把人往怀里抱了抱,让他靠得更舒服, 手上动作很熟练地替唐瑭按着。 细细麻麻的酸意一阵一阵窜上来, 唐瑭也睡不下去了, 终于睁开眼看着裴砚川,眼神还有点迷糊, 但明显没什么火气。 裴砚川手掌停在他后背,很轻地拍了拍:“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唐瑭撑起身子, 眼神清明,“睡醒了你又不在。” 裴砚川一顿,而后道:“我不走。” 唐瑭又盯着他看了看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片刻后, 他才“嗯”了一声,又重新趟了回去。 “那我再睡会儿。”唐瑭闭上眼, 抓着他的衣服,语气认真, “你也睡。 “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往里挪了一点,落在被子上。 裴砚川嘴上应着,可始终没有闭眼。他听着唐瑭的呼吸渐渐平稳,将心里那种隐约要浮上来的不安压了回去。 人还在。 两个人一直拖到中午才起床,客厅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松散感。起得太晚,中午干脆随便点了外卖,唐瑭腰疼,裴砚川就陪他坐在地毯上吃。 下午天气不错,唐瑭忽然来了兴致,要出门走一圈,结果完全低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走到一半又喊疼又喊累,直接拉着人回家。 回家之后就彻底放弃活动,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顺势往裴砚川怀里一窝,靠着人刷视频。看到有意思的就直接递到裴砚川面前,没意思的就偶尔笑一下,然后在人身上蹭一蹭。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裴砚川大多数时候反应很淡,他对视频的内容没什么兴趣。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怀里的人身上,唐瑭动一下,他就调整一下姿势,唐瑭靠过来,他就稳稳把人接住。 两个人整天都这样黏在一起,交流不多,但存在感很近。周日一整天的气氛都是松的,甚至过于安稳。 直到傍晚,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脆裂声。 “啪——” 玻璃杯落地,碎了一片。 唐瑭站在一旁倒水,意识像是突然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玻璃杯已经被他不小心碰掉了。 裴砚川闻声走进来,也没有多问,只是把还在发愣的唐瑭往后带了一步,避开玻璃碎片。 “别动。” 唐瑭被拉开后才慢半拍回神,皱了皱眉:“奇怪,我刚刚好像走神了……” 裴砚川捡碎片的动作一顿,几乎又是瞬间恢复正常,没让唐瑭看出任何异常。 “走神?”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唐瑭站在他身后,还是有点茫然,“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裴砚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回话,只是默默把碎玻璃放进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又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他缓缓起身,唐瑭正靠在旁边看着自己,神情自然,安静地等着自己收拾完。 “好了?”唐瑭走过来牵裴砚川的手,低头仔细检查着他的手指有没有被划到。 唐瑭一根一根掰着他的手指看,看完掌心又翻过来看手背,确认没有细小的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裴砚川由着他检查完,低低地“嗯”了一声。唐瑭这才松开手,转身去拿新的玻璃杯,重新倒水。 一切都恢复的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一下失手真的只是生活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 裴砚川盯着唐瑭的背影,慢慢把手指收紧,他知道唐瑭刚才不仅仅是走神那么简单。 他心里浮起零彧之前说过的话:“和你接触的其他人也会偶尔产生幻觉和错乱。” 当时他并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一种警告,但现在它突然开始变得具体了…… 唐瑭倒完水转身时,裴砚川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想过。 唐瑭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忽然护食一样把水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你要喝自己倒。” 裴砚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不用。” 唐瑭没太在意这句回应,只当他不渴,自顾自地低头把杯子抬起来喝了一口。然而水刚入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眼前光影一暗,一张英俊的脸瞬间靠近。 唐瑭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唇已经被吻住。他这才猛地意识到刚刚裴砚川说的“不用”是什么意思。 裴砚川没给他后退的空间,手掌直接扣唐瑭的后颈,把他刚喝下去的那一口水,连同呼吸一起截住。 唐瑭手里的水杯轻轻晃了一下,水面泛起细微涟漪。等裴砚川退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抬眼:“你……” 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裴砚川眼里含笑,戏谑道:“你不是不给我喝?” 唐瑭听完直接气笑了,他指了指手里的杯子,又伸手轻轻点在裴砚川唇上:“你管这叫‘不给’?” 裴砚川没反驳,目光落在对方还泛着水光的唇上。唐瑭被他看得不自在,偏头避开对方视线,又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 下一秒,手里的杯子被抽走。 裴砚川慢条斯理问:“还喝吗?” 唐瑭耳根一下红了:“你自己喝!” 裴砚川没再继续逗他,只是抬手喝了一口水,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了一下,可眼睛却始终盯着唐瑭。 那道目光太明显,唐瑭瞬间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 “你别——” 他话都没说完,裴砚川已经低头靠近。唐瑭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了一下,掌心抵在裴砚川唇前。 两个人一下停住,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对视。 几秒后,裴砚川眼底难得浮起一丝被抓包的笑意,随后退开一点,盯着唐瑭,慢慢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唐瑭:“……” “裴砚川,”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憋出一句,“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裴砚川不仅没反驳,还又笑了一声,算作默认。 “离我远点。” 唐瑭伸手就想推人,结果刚碰到裴砚川胸口,手腕就被顺势握住。裴砚川掌心很热,握着他的时候,力道总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掌控感。 裴砚川低声问:“不是你先招我的?” 唐瑭一下睁大眼:“我什么时候——” 话说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那个点唇的动作,顿时卡住。 裴砚川看他这反应,眼底笑意更深:“想起来了?” 唐瑭:“……” 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人,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偏过头,不理他了。 裴砚川也没再继续闹人,而是重新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喝吧。” 唐瑭接过水杯,还不忘警惕地抬头看他一眼:“你别看我了。” 说完他直接背过身去喝水。 裴砚川盯着他露出来的后脑和泛红的耳尖,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嗯。” 可视线还是没移开。 夜里,两人照旧窝在一起。唐瑭因为运动太累,没多久就靠在裴砚川怀里睡着了,呼吸浅浅落在他胸口。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模糊的夜色和风声。裴砚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许久后,才慢慢闭上眼睛。 还有六天…… 次日周一工作日,裴砚川发现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小问题。 有人刚说完的话,转头就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有人文件看到一半直发愣;还有人手里明明拿着东西,却下意识地到处找。 情况都不是很严重,大多时候也只有短短一瞬。 “诶,看我这脑子。”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我也老走神……” 裴砚川经过办公区时,脚步顿了一下。之前零彧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和你接触的其他人也会偶尔产生某种幻觉和错乱。】 裴砚川忽然意识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或许零彧已经替他修正过很多类似的情况。否则情况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 连只是偶尔接触的员工都已经出现异常,那和自己待在一起最多的唐瑭呢? 第68章 他又想起昨晚摔碎的玻璃杯,这次是玻璃杯,那下次呢?万一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唐瑭出现更严重的错乱…… 裴砚川根本不敢往下想,他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种念头——离唐瑭远一点,不要再影响他。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在厨房里画面。唐瑭红着眼睛抓着自己的手,哭着问:“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裴砚川闭了闭眼,心口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他根本舍不得,如果现在突然疏远,唐瑭一定又会胡思乱想,他看不得唐瑭掉眼泪。 思及此,裴砚川低低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把那个念头又压了回去。 算了,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到那时,也不会再有人因为受到自己影响。 第57章 晚上回家以后, 裴砚川明显安静很多。他还是会照常陪着唐瑭吃饭、说话,偶尔也会回应一下对方撒娇的小动作,可更多的时候, 都在克制。 比如唐瑭习惯性从背后抱他, 裴砚川身体会先僵一下, 然后再慢慢放松。又比如唐瑭凑过来亲他时, 他明明会低头回应, 可手又不似以前一样第一时间把人搂进怀里。 这种变化太细微,换做别人未必能发现, 可唐瑭偏偏最熟悉他,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迟疑,他也察觉到了。 晚上洗完澡后,唐瑭坐在床边擦着头发, 越想越不对劲, 视线频频往裴砚川那边飘, 对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唐瑭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干脆把毛巾往旁边一丢,盘腿坐在床上, 伸手把对方的手机抽走:“裴砚川,你是不是烦我了?” 裴砚川猛地抬眼。 唐瑭本来只是半开玩笑,可见对方反应那么大,自己反而怔了一下。 两人对视几秒, 唐瑭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人轻轻抬起。紧接着, 一个吻落了下来,熟悉的气息一下压近, 唐瑭那点疑惑,莫名其妙地又被亲散了一半。 而裴砚川低头吻他时,心口却始终压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他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疏远唐瑭,可一想到自己可能正在影响对方,又还是会本能地害怕。 裴砚川低头埋在他颈侧:“别乱想。” 唐瑭被他抱着,小声嘀咕:“那你今天晚上怎么老躲我……” 裴砚川没解释,只是又低头亲了亲他,像是故意不让他继续想下去。唐瑭后背慢慢陷进床里,细细麻麻的吻顺着颈侧一路向下,唇瓣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阵发麻的痒意。 唐瑭的呼吸很快乱掉,感受着裴砚川温热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又向下,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摩挲着…… 唐瑭轻轻颤了一下,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软声提醒:“明天还要上班。” 裴砚川动作停了一瞬,而后低声道:“我轻点。” 唐瑭又被对方的手激起一阵战栗,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很快就他抛到了脑后。 裴砚川低头看着他,心口沉得厉害。明明还有五天,可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如果明天醒来,一切突然结束怎么办?如果第二天,自己就被零彧送回原来的世界怎么办? 这种念头像悬在头顶的刀,逼得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于是只能拼命靠近唐瑭,逼得对方一遍遍求饶叫自己的名字。 唐瑭受不住他的动作,语气软绵绵的:“慢点……太、太奇怪了。” 裴砚川又低头亲了亲他湿红的眼尾,他也觉得自己快疯了。一边是死亡倒计时,一边是怀里真实的人。他怕自己继续靠近,会让唐瑭受到影响,但更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抱他。 单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裴砚川就控制不住,像是要把以后再也没有的份,一次性全部补够。 他想亲他,想抱他,想把剩下的时间都占满,每一天,每一晚,都在想。 唐瑭被裴砚川紧紧抱着,意识像漂浮在云端之上,情绪也被搅得乱七八糟。他只能下意识地搂住裴砚川的脖子,耳边全是彼此凌乱的呼吸声,到最后,连自己刚才到底想问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早上,唐瑭差点没起来。 闹钟响了第三遍,他才迷迷糊糊从被子里爬出来,整个人还带着昨晚留下的酸软感。 裴砚川已经收拾好了,见他动作慢吞吞的,便走过来低声问:“还好吗?” 唐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直接往人身上一靠:“还能上班。” 裴砚川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替他把睡乱的头发整理好,又把床边准备好的衣服拿过来。 唐瑭懒得动,干脆张开手任由他帮自己换。裴砚川低着头,耐心地一颗一颗替他系扣子。 穿好衣服,唐瑭也清醒了不少。其实现在他已经有点习惯这种感觉了,而且昨晚裴砚川确实没有太折腾自己,比起之前几次,已经算得上“温柔”。 两个人踩着点到公司。开播前,唐瑭最后又顺了一遍今天要讲的案例,裴砚川则靠在旁边熟悉着商品介绍。 直播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唐瑭偷偷看了他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碰了碰裴砚川垂在身侧的手。 裴砚川动作微微一顿,突然像条件反射一样,把手收了回去。 空气忽然安静,唐瑭怔了一下。 裴砚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低声道:“手有点凉。” 他说完还主动伸手捏了捏唐瑭指尖,动作自然,唐瑭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直播已经宣布开始了。 “各位下午好——” 一切都很正常,流程节奏都没有问题,可唐瑭觉得裴砚川莫名有点沉默。以前两个人直播的时候,裴砚川偶尔还会故意逗他两句,或者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头,可今天到处都透着一股疏离感。 直播间的观众也很快察觉到不对。 【裴总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感觉裴总状态不太对】 【糖糖今天一直在偷看裴总哈哈哈哈】 唐瑭看见弹幕,笑着打圆场:“没有吵架,他最近工作太累了。” 说完,他下意识偏头看向旁边的人,结果刚好撞上裴砚川的视线。裴砚川也在看他,目光依旧温柔,但那种温柔下,隐约藏着一种很深的疲惫。 唐瑭心里沉了一下,想要看清,然而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直播顺利结束后,后台的大家都在都在讨论今天的数据,热热闹闹的,唐瑭却没什么心思听。 他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顺手把一根笔递给裴砚川,递过去的时候,他想去戳裴砚川的手背。 可不知道是不是唐瑭的错觉,裴砚川的手先一步避开了。然后下一秒,他又神情自然地把笔接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唐瑭垂下眼,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感越来越明显。过了一会儿,裴砚川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才伸手碰了碰唐瑭的手腕,指腹还轻轻蹭了一下,算作安抚。 可越是这样,唐瑭才越肯定,对方刚刚就是在躲自己。 下班的时候,电梯里人很多,大家挤在一起聊天,声音乱糟糟的。唐瑭站在裴砚川旁边,习惯性的地去牵裴砚川的手,结果对方却先一步抬手按了楼层键。 指尖就这么轻轻擦过去,没碰到。 裴砚川神情自然,好像只是巧合,可唐瑭却越来越确定,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偏偏又做得很不明显。 就在唐瑭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忽然又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还轻轻扣紧了一点。 唐瑭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裴砚川却只是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像这个动作再正常不过。于是他心里那团杂七杂八的念头又彻底被搅乱了,他根本琢磨不透裴砚川到底在想什么。 一路回家,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回到家,门刚关上,裴砚川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力道很重,像压抑了一整天。 唐瑭后背贴进他怀里,愣了一下:“……裴砚川?” 裴砚川没说话,只是低头埋在他颈侧,很慢地蹭了蹭,呼吸也沉得厉害。 白天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仿佛又突然消失了。 唐瑭伸手摸了摸裴砚川的侧脸,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对方紧绷的下颌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累了?” 唐瑭被他这么一抱,忽然又不舍得闹别扭了。 裴砚川没应,闭了闭眼,而后慢慢松开他:“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晚饭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偶尔聊几句公司里的事,气氛甚至算得上轻松。 可唐瑭还是能感觉到,裴砚川在克制。比如自己下意识伸腿碰他时,对方会先停顿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贴回来。 这太奇怪了,唐瑭不想一直胡乱猜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本来是想问清楚的。 第69章 可一对上裴砚川的视线,他又先一步乱了阵脚:“你别这么看我……” 裴砚川把人拉进怀里,熟悉的气息压下来,唐瑭整个人都防线瞬间被攻破。 他知道,今晚又逃不了,而想问的话也大概又问不出口了。 裴砚川抱着他,脑子里想的是——还有四天。白天他拼命告诉自己离唐瑭远一点,不要影响他,可到了晚上却又忍不住把人死死搂进怀里。 每一次的靠近,都好像是在和失去做对冲。他一边告诉自己要退,一边又根本退不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点点挤压着理智,快要把人逼疯。 而接下来的两天,公司的“小问题”越来越多。 有人上一秒发完邮件,下一秒就又发了一遍;有人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茫然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进去过?” 但大家都只当最近太累,或者工作太忙。只有裴砚川知道,不是。 他频繁想起零彧的话,也几乎一步不离地观察着唐瑭的动向,而唐瑭出现的异常确实比任何人都要严重。 忽然发呆和短暂的失忆都是轻的,更明显的时候他会时间混乱。比如白天的时候,窗外明明是正午的阳光,他会忽然皱眉问一句:“怎么天黑了?”,又或者在晚上,他又会自然地说:“是不是该起床了?” 但这种认知混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也就被唐瑭自己忽略。 裴砚川知道这背后肯定有零彧的手笔,但他还是感到不安。而最让他后怕的一次异常,在厨房。 周四晚上,唐瑭在料理台前切水果,裴砚川站在一旁看着。本来一切正常,直到某一瞬间,唐瑭的动作忽然偏移了一下,刀顺着惯性下落,方向不对。 那一刻裴砚川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动作快得有些失控。 唐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又看向裴砚川:“……你干嘛?” 语气甚至是困惑的,他根本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裴砚川攥着那把刀,指节收得很紧,手背的青筋都微微绷起。他都不敢想,如果自己刚才慢一点—— “我来。”裴砚川沉声道。 “我都占手了,不用——”唐瑭作势又要把水果刀拿回来。 裴砚川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去客厅。” 唐瑭皱了下眉,本能想说什么,但对上裴砚川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哦”了一声,转身离开厨房。 裴砚川低头看着砧板上的水果,很久都没动。 距离零彧说的“一周”,只剩最后两天…… 第58章 那天晚上, 唐瑭趴在床上,灭顶的快感过后,他累得浑身疲软, 但嘴依旧不消停:“职场霸凌。” 他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你这是职场霸凌……” 裴砚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又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你报警。” 唐瑭实在没什么力气, 抬手胡乱推了他一下, 然后手腕就被重新扣进掌心里。 唐瑭声音含糊:“……不要了, 明天还要上班。” 随后就彻底没声了。 裴砚川轻轻把人拥在怀里,神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很久都没睡着。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人, 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还偏偏走进唐瑭的生活, 甚至还和他结婚……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 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唐瑭不会被卷进那些异常, 也不会在无意识中靠近危险。也许他会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他影响。 但偏偏,裴砚川又是自私的,他的私心让他舍不得离开,他想占有眼前的人, 想让对方以后的生活处处有自己的痕迹。 这种矛盾像一根绳子,反反复复勒着他, 收紧又松开,不至于窒息, 但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不光裴砚川多想,这两天唐瑭也隐约感觉不对。白天的时候,裴砚川沉默克制,甚至会下意识避开自己的接触,可一到晚上,又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上。 连频率都明显比以前高,以前裴砚川虽然也会有偶尔失控的时候,但多少会顾着第二天还要上班,不敢把人闹得太晚,可最近却像怎么都不够。 唐瑭躺在床上的时候,有时候会在对方短暂的停顿里抬头看他。可裴砚川总是会很快地低头亲回来,以至于唐瑭每次想问,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周五一整天,唐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还是觉得,裴砚川最近几天的不对劲,和那天知道他是“纸片人”有关。 他把这种猜测压了一天,直到晚饭后。 室内暖色的灯光照着,很温馨,裴砚川刚把厨房收拾完,正在擦拭手上的水渍。 唐瑭倚着门框看着他:“裴砚川。” 对方抬眼:“嗯。” 唐瑭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怎么说出口:“……你还记不记得段正宇?” 这话落下的一瞬间,裴砚川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唐瑭从未见过的一种狠厉,不由得也有点被吓到。 然而那种情绪很快又被收了回去,裴砚川面上已恢复正常:“提他做什么?” 唐瑭盯着他,往前一步:“你知道他的结局吗?” 这话一出来,氛围明显又沉了一层。 裴砚川蹙眉看着唐瑭,他死的时候是三十一岁,按零彧的说法,小说还没有走到后半段,他对段正宇记忆也只停在三十一岁。 但他知道唐瑭知道,对方看完了小说的全部。也正因为这样,这些话才不可能只是随口提起。 唐瑭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被一点点压缩,他抬眼看着裴砚川,没有再绕:“你想知道吗?有关他的,后面的剧情。” 裴砚川眼神沉下去,语气已经变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瑭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你们不是有几年的情分吗?怎么说也算一起长大的。” 他看得清楚,裴砚川的神色明显冷了下去,那双眼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唐瑭不是不知道裴砚川对段正宇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故意提起。他想要的就是裴砚川的反应,因为他要验证这几天所有不对劲的来源。 唐瑭又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着他:“你是不想听……” 他顿了顿,补完后半句:“还是不敢听?” “够了。” 气氛骤然冷下来,裴砚川看着唐瑭,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唐瑭并不知道,这一刻裴砚川在意的,根本不是段正宇的结局,也不是所谓的后半段原著剧情,而是那个世界本身。 他只当自己的激将法有了效果,继续道:“你在回避什么?” 裴砚川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他只是不想在这一刻去碰任何有关“离开”的东西。 尤其……是从唐瑭口中。 裴砚川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冷得瘆人,警告道:“我说够了,不要再提那些。” 他不想和唐瑭吵架,转身就要走。 见状,唐瑭也意识到他刺激成功了,如果现在真的让人走了,那这个话题就真的断掉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裴砚川!” 可下一秒——指尖空了。唐瑭的手落在空气里,没有任何触感。 他愣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下是不是错觉。 “……” 裴砚川也停住了,他缓缓回头,视线落在唐瑭手上,又落回自己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冷意被错愕替代,那张脸上久违地露出了一种慌乱的神色——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唐瑭呼吸一紧,声音颤抖:“你……躲我?” 其实他看得清楚,刚刚裴砚川没有躲,是他的手生生从裴砚川身上穿了过去,但他宁愿相信是裴砚川躲的。 裴砚川深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已经瞒不下去了。 他温柔唤他:“糖糖。” “你别叫我!” 唐瑭眼眶瞬间红了,他往前一步,又一次伸手,动作又慢又小心,然而指尖再次落空,没有任何阻力地穿了过去。 空气像是被切开了一条缝,抽走了所有氧气。 唐瑭僵在原地,没有再抬头看裴砚川,而是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承认刚刚发生了什么。 “糖糖。” “不,不……” 几秒后,他像是不信一样,再次伸手,这一次更快更急,然而还是落空,连一点擦过的触感都没有。 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和自己是同一空间。 唐瑭的手慢慢垂下来,指尖都在颤抖,他抬头看向裴砚川,视线模糊:“……为什么?” “你不是在这里吗?” 裴砚川喉结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去给对方擦掉眼泪,但刚抬手又放下了。 第70章 唐瑭还想要试,但无论碰哪里,他的手都会从裴砚川身上直接穿过去。 裴砚川看着他动作,低声开口:“别再试了。” 唐瑭泪眼朦胧,都看不清裴砚川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你是不是……要走了?” 裴砚川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这一刻,唐瑭全都明白了,这些天里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全都串了起来。白天的疏离,夜里的失控,那种反常的克制与索取交替出现……一切都是因为裴砚川早就知道了结局。 唐瑭几乎要喘不过气:“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裴砚川看着他,心里也疼得厉害。他把见零彧的事,关于高维管理局,关于期限,关于无法挽回的影响后果等等,全都说了出来,包括最近出现在唐瑭身上的那些异常。 他说得平静,可越平静唐瑭越难受。他一边听一边掉眼泪,明明不想相信,但也不得不信。 “所以……”唐瑭声音颤抖,“你早就知道期限。” 裴砚川“嗯”了一声。 下一秒,唐瑭的情绪直接失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又凭什么替我决定分开,你凭什么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最后一句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哭腔。 裴砚川鼻尖一酸,温柔道:“糖糖,我没有想过骗你。只是有些东西,说出来也不能改变结果。” 与其让两个人提前一起难受,不如让他自己承受。 听着裴砚川的话,唐瑭一点一点崩溃。他看着对方,哽咽道:“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在你的决定里又算什么?” 裴砚川呼吸一滞,怎么可能没想过,恰恰因为想过,所以才选择瞒着对方。 他想过唐瑭知道以后会哭,想过他会崩溃,甚至想过他会恨自己。他不愿见到唐瑭流泪的眼睛,他只想在这段时光里,尽可能保留一点美好的记忆,哪怕最后两个人都会忘记彼此。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还是失败了。 裴砚川垂下眼,声音发哑:“糖糖,我没有办法。” 他被送到这里,身不由己,现在被要求离开,同样身不由己。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唐瑭站在那里,直哭成了个泪人,面前的人几次想要去给他擦眼泪,却又无能为力。而这种无能为力,比直接离开更让人崩溃。 唐瑭又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一边哭,一边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另一件事。 这几天,裴砚川一直是一个人撑着的。明明早就知道期限,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明明每天都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失衡,看着唐瑭身上那些异常越来越严重,可他什么都没说。 白天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直播,晚上抱着他、哄着他。甚至还在自己胡思乱想、质疑对方是不是厌烦自己的时候,对方也只是沉默地忍着。 他这才意识到,裴砚川这几天或许比自己更煎熬。一边舍不得,又一边不得不接受离开的倒计时,因为要照顾自己,所以连负面情绪都不敢表现出来。 “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这些……”唐瑭哭道,“裴砚川,你不会疼的吗?” 而且一想到刚才自己还故意提起原著,提起段正宇,他心脏就疼得抽搐。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那些话,完全是在往裴砚川伤口上捅。 裴砚川明明已经被“离开”压得喘不过气,自己还偏偏去提那个世界,那个裴砚川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想到这里,唐瑭的眼泪一下掉得更凶,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裴砚川看着他,眼里也有液体流出来,这些天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他从来没想过让唐瑭道歉,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自己。 他不该出现在唐瑭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道很轻的声音在裴砚川脑海里响起。 “去抱他吧。” 裴砚川猛地一怔,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当初首饰店那个娃娃脸的青年。某些原本正在失控坍塌的东西,像被短暂修补了一瞬。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落空,温热的触感传回来,唐瑭也愣住了。 裴砚川猛地一把将人狠狠抱进怀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唐瑭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唐瑭的情绪彻底崩溃。 “裴砚川……” 他哭得喘不上气,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衣服,像生怕一松手,人就彻底消失了。 裴砚川不知道这种修复能持续多久,但起码现在这一刻,他还在。 他低头埋进对方颈侧,一点一点收紧手臂:“对不起,是我不好。” 唐瑭拼命摇头,眼泪蹭了对方一身:“不要道歉,我不要听这个……” “我只要你。” 另一边,高维管理局。 银白色的数据流缓慢浮动,巨大的光幕不断刷新着紊乱值与修正进度。零彧站在那里,看着原本已经濒临崩坏的数据曲线,忽然重新稳定下来一点。 他侧过头:“修好了?” 不远处,拾祜坐在操作台边缘,两条腿晃来晃去,闻声也转头看向零彧:“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零彧淡然道:“多此一举。” “不是还有一天呢?”拾祜撇撇嘴,“再说了,他们也挺可怜的。”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光屏上的倒计时鲜红刺眼——【01:04:17】 零彧看着那串数字,淡淡开口:“拾祜,你越来越像三层那些人类了。” 拾祜愣了一下,而后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扑进零彧怀里:“像人类不好吗?” 零彧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感情会让判断失控。” 拾祜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起来。他抱着零彧,故意仰头看着他:“那你不是也早就失控了?” 他说着,手指勾住零彧的衣领,直往人身上挂:“偷偷帮他们修复数据的是我,但最后给我兜底的还是你。” 而且还不止这一次。 零彧目光微顿。拾祜看着他这幅样子,笑意更深了些:“你看,你也没比人类好多少。” 零彧沉默了几秒,到底也没把人推开,反而抬手把对方往上托了托。拾祜顿时更得寸进尺了,轻轻亲了亲他的下巴,弯着眼笑:“再说了,人类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会哭会笑,还会为了喜欢的人发疯。” 说完,拾祜又大着胆子往零彧唇上亲了一口,亲完就想跑。可扣在后腰上的手骤然收紧,零彧根本没有给他后退的空间,低头直接回了他一个深吻。 拾祜被他亲得发懵,最后靠在零彧怀里缓了好半天,而后正了正神色问:“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什么?” “二维生命被投放到三维。”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蠢?” 拾祜顿时不满地“啧”了一声。 零彧看穿他的心思,眯了眯眼:“你又想干什么?” “不是我,是你。”拾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顿了顿,又弯起眼睛笑:“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 高维空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第59章 能重新触碰到彼此后, 裴砚川和唐瑭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裴砚川坐在沙发上,唐瑭缩在他的腿间,哭得眼睛发红, 情绪缓过来以后, 还是死死抱着对方不撒手。裴砚川低头亲亲唐瑭的额头, 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没人提刚才的争吵, 也没人舍得松手。 两个人又温存了一会儿, 裴砚川才问:“哭够了没有?” 唐瑭缩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声音还带着浓重鼻音:“没有。” 裴砚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抱着也好。 似是没人舍得打破此刻的氛围,房间内十分安静, 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唐瑭忽然抬起头, 看着他:“如果你回去…… 他顿了顿,才道:“会忘记我吗?” 唐瑭其实知道答案, 可他还是想听,哪怕裴砚川骗骗自己也好。 裴砚川呼吸微微一滞, 他盯着唐瑭泛红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会。”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是舍不得让唐瑭难过。 唐瑭鼻尖一酸,又有点想哭, 他在心里小声骂裴砚川“骗子”,都这种时候了, 还在骗自己。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将头抵在裴砚川肩侧,闷声开口。 裴砚川抱着他, 呼吸沉了沉,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下一秒,一道清亮的声音凭空响起。 第71章 “有的!” 唐瑭猛地一僵,裴砚川也瞬间抬起头。 客厅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身影。一个娃娃脸青年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靠背上,两腿晃来晃去的,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晚上好呀。” 他一旁站着的男人,一身黑衣,神情依旧冷淡,像是完全不觉得半夜出现在别人家里有什么问题。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裴砚川:“……” 唐瑭:“……” 唐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还缩在裴砚川怀里,而且因为刚刚哭得厉害,手还死死攥着对方的衣服。 这姿势怎么看都不太对,他耳朵腾的一下红了,下意识就想从对方怀里出来,可刚一动,腰就被裴砚川重新扣了回去。 拾祜眨眨眼:“你们继续抱呀,不用管我们。” 零彧面无表情地把他从沙发背上拎下来:“闭嘴。” 拾祜被拎着也不挣扎,还很有闲心冲唐瑭挥挥手:“别哭啦,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唐瑭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裴砚川已经皱起眉,看向零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零彧简单道。 拾祜立刻接话:“事情还有转机。” 唐瑭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裴砚川的衣服,连眼神都亮了一瞬:“真的?” 拾祜刚想点头,旁边的零彧先一步开口:“别高兴太早。” 一句话,又让刚轻松一点的氛围重新压下来。 拾祜顿时不满地看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零彧没理他,只是看向裴砚川:“按照原本的修正结果,你会在明晚被强制送回去。但现在,情况出现了偏差。” 裴砚川眉头皱得更深:“什么偏差?” 零彧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拾祜笑嘻嘻地接话:“你们两个恋爱脑把世界搞崩了呀。” 裴砚川:“……” 唐瑭:“……” 零彧额角似乎都跳了一下:“拾祜。” “哦。”拾祜老实了两秒,然后又小声补充道,“但我也没说错嘛……” 零彧又叫他一遍:“拾祜。” “咳咳。”拾祜终于正经一点,“简单来说,就是二维和三维之间本不该产生这么深的情感绑定,可你们偏偏绑定成功了。” 唐瑭怔了一瞬:“绑定?” 拾祜点点头:“正常情况下,二维生命就算短暂进入三维世界,也会很被世界规则排斥。可你们现在的羁绊已经互相影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忽然抬手摸了摸鼻尖:“说到这个……其实我还欠你们一句道歉。” 拾祜难得有些心虚,声音都低了点:“当初把裴砚川放进这个世界的,是我。” 他简言意赅地把当初裴砚川在小说里车祸身亡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又说自己为了保住裴砚川的性命,迫不得已操作了一下。 唐瑭一时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件事,他看着拾祜,脑子乱作一团:“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拾祜声音越来越小:“理论上来说,是的。”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我真没想到你们会发展成这样,按正常数据推演,二维生命进入三维后,只能停留短时间。可你们两个……” 他表情复杂:“你们两个恋爱谈得太认真了。” 唐瑭有点哭笑不得。 零彧像是实在听不下去了,终于对裴砚川说:“所以高维管理局决定重新评估你的处理方案。但是需要你配合。” 裴砚川眸色深沉:“配合什么?” 拾祜立刻兴奋起来:“上法庭!” 唐瑭:“?” 裴砚川:“……” 零彧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正式名称是高维异常干预审判。” 拾祜摆摆手:“其实和法庭差不多啦。” 唐瑭整个人都懵了,几分钟前,他还以为裴砚川马上就要消失。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事情还有转机,转机竟然还是什么法庭? 这种情绪起伏太大,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先紧张。 裴砚川比他冷静的多:“代价是什么?” 他已经不能接受没有唐瑭的生活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所谓的高维管理局,不可能平白让步,既然重新评估,就一定有新的条件。 零彧语气冷淡:“如果审判失败,直接抹除你的存在。不止这里,连带你和你你原本的世界,一并消除。” 唐瑭呼吸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裴砚川的手。拾祜看了看他们,难得也安静下来。过了会儿,他悄悄伸出手,去勾零彧的手指,指尖相碰的那一刻,零彧低头看了一眼,但最后也没甩开。 空气沉默了很久,裴砚川才开口问:“审判内容是什么?” 零彧抬眸看向他:“高维会重新定义你的存在性质。如果能够证明你已经完成了从二维角色到三维生命的蜕变,那么你就会被判定为三维合法存在。” “到那时,你可以留下。而你原本的世界,会被系统自动销毁。” 唐瑭出声问:“销毁?” 拾祜解释:“因为同一个生命的数据不能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如果他真的彻底属于这里,那原本的世界就失去存在的意义啦。”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其实高维法庭很少开启这种审判。因为正常情况下,二维角色根本不可能真正变成三维生命,但你们现在的情况……” 他微妙地止住话头,耸了耸肩。 裴砚川沉默着没有说话,反倒是唐瑭先犹豫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这场审判的代价,远比把裴砚川送回去可怕。 一旦失败,裴砚川不仅会被彻底抹除,甚至连同原本的世界都会一并消失,而自己恐怕也会再也找不到那本小说。那就意味着,裴砚川这个人,会在所有维度彻底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唐瑭指尖发凉,下意识摇头:“风险太大了……” 他宁愿这辈子见不到裴砚川,也想要他平安。 可裴砚川却握紧他的手:“我去。” 唐瑭眼里满是担忧,他还想再劝,裴砚川看着他,很平静地说:“这是最后一条路,我不可能放弃。” 拾祜在一旁看得直叹气,小声感叹:“你们人类谈恋爱真的好吓人……” 说着顺手还往零彧那边靠了靠,抱住对方的胳膊。 零彧没有躲开,神色也难得缓和了几分:“三维世界,法律至上。这是审判规则。” 法律? 闻言,唐瑭微微皱眉。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几乎本能地闪过了无数法条和逻辑。 规则、定义、判定……既然存在法庭,那就意味着,并不是纯粹的抹除和裁决,而是可以进行论证。 他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也就是说,存在辩护空间,对吗?” 零彧看了唐瑭一眼,淡然道:“存在,但不保证你们能赢。” 话音落下,空气又冷了几分。 拾祜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伸手戳了他一下,小声抗议:“你怎么这样!” 零彧没理他。 拾祜很快又转回头,看向两人,语气轻松:“不过也不用那么悲观啦,以前又没有过这种案例,所以也不一定会输。” 闻言,裴砚川看向唐瑭,而唐瑭也在看他。他们都清楚一件事,这不是最后的终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失去”变成了“赌一次”。 裴砚川闭了闭眼,先开口:“具体要怎么做?” “这个嘛……”拾祜挠了挠头,“其实我们也不能说的太具体。” 他看向两人,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高维法庭的审判是个案规则生成制,每一次案件,系统都会临时生成一套评判逻辑。” “能告诉你们的就是‘三维世界,法律至上’。所有审判,在规则范围内运行,但规则具体如何展开,不可告知。” 唐瑭皱眉:“那我们怎么准备?” 拾祜看了零彧一眼,像是在询问能不能说,得到默认以后,他才笑了一下:“好好想想怎么证明他已经成为了三维生命,证明他可以被三维世界的规则认可。” 他语气轻快得像闲聊:“你们这个世界的法律不是有很多是保障人权的吗——” 零彧出声提醒:“拾祜。” 拾祜嘿嘿笑了一声,立刻举手,给自己的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零彧最后道:“审判一旦开始,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说完,他转过身,前方空间像被无声撕开,一道黑色缝隙缓缓展开。拾祜跟在他旁边,走出去之前,又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 “明晚我们会来接你们。审判开始前,你们还有一点时间准备。”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太紧张,我很看好你们。” 零彧:“……” 第72章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把人拎走。 “闭嘴。” 拾祜被拎着还不忘回头:“加油啊——” 黑色裂隙收拢,客厅重归于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60章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唐瑭一下子抱住了裴砚川,像是终于从窒息中挣脱出来,抓住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裴砚川也低头抱紧他, 缓缓闭上眼睛, 那种压在他胸口的绝望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唐瑭在怀里, 闷声开口:“吓死我了……” 其实裴砚川也一样,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送回去的准备, 但现在——还有机会。 两个人抱了很久,彼此一点点消化着这场大起大落的情绪。 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茶几上堆满了纸和笔。 唐瑭盘腿坐在地毯上, 脑子转得飞快,嘴还在不停分析:“重点一定是‘三维生命’的定义。既然是法律审判,那他们肯定会判定你的社会关系、行为逻辑、情感、自主意识……” 裴砚川坐在旁边听唐瑭分析, 偶尔接两句话。唐瑭说着说着, 忽然抬头看他:“你现在会害怕吗?” “会。”他没有否认, “害怕会离开你。” 唐瑭一下安静下来,客厅的灯光很暖, 照在对方脸上,却压不住那藏了好久的疲惫。 从知道期限开始, 裴砚川就在自己一个人扛着,唐瑭不由得又有些心口发酸。 他低下头,在纸上胡乱写了两笔,闷声道:“那就别离开我。” 裴砚川笑了笑没说话。 唐瑭拿着笔, 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那个什么高位法庭会不会调取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数据?” 裴砚川思索道:“大概率会。” “那就说明——”唐瑭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你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能变成证据!” 公司、身份信息、社交关系、消费记录…… 唐瑭低头飞快记录, 边写边念:“你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交互,都能证明你已经融入这里。” “还有情感,正常纸片人不会拥有完全独立的人格和自我意识。但你有……” 裴砚川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唐瑭像在拼命把自己留在人间,让他整颗心都在发烫。 纸页上的字越来越密,两个人一边聊一边记录,生怕漏掉一任何关键线索。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裴砚川说:“你真的好像在准备上庭。” 唐瑭头也不抬:“本来就是。既然他们说法律至上,那就直接按法院审判准备。” 裴砚川伸手把人捞过来,唐瑭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已经被抽走了。 “干嘛?” “很晚了,休息一会儿。” “没时间休息了。”唐瑭皱着眉,还想去够那根笔。 结果下一秒,裴砚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唐瑭一下老实了,慢慢伸手抱住他,过了很久,两个人才重新分开。 唐瑭忽然小声开口:“裴砚川。” “嗯。” “如果最后真的失败了……” 裴砚川眉头一下皱起来,立刻否认:“不会。” 唐瑭抬头看他,眼眶又有些微微泛红:“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失败了,那你至少要记得,在这个世界里,有人很爱你。” 裴砚川的呼吸猛猛一滞,他闭了闭眼,哑声开口:“别说这种话。” 唐瑭抱紧他:“因为我怕你真的会消失……怕到最后连我都忘了你的存在。” “不会。”裴砚川低声重复。 不知道是在安慰唐瑭还是在逼自己相信。 客厅灯还亮着,桌上散乱的纸张安安静静地躺着,字里行间都透出一种疯狂执拗。 过了很久,唐瑭才开口:“其实仔细想想,你早就不是纸片人了。” “纸片人不会半夜给我盖被子,不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不会害怕,更不会……”他说着,鼻尖又有点发酸,“更不会为了留下来,连命都敢赌。” 裴砚川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所以,我们会赢。”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高精力的脑力消耗让唐瑭终于有点撑不住,靠在裴砚川肩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可没多久,他又忽然惊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裴砚川,直到碰到温热真实的触感,才慢慢松了口气。 裴砚川握住他的手:“我在。” 天彻底亮的时候,客厅还是乱的,纸张散了一桌,连地上都铺开好几张。 “饿不饿?”裴砚川忽然问。 唐瑭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结果下一秒,肚子很不给面的“咕”了一声。 裴砚川笑了一下:“先吃饭。” 但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对付了两口,又重新回到客厅。 经过一晚上的整理,原本杂乱无章的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裴砚川坐在唐瑭旁边,帮他一起分类。 除了有关裴砚川个人的部分,唐瑭也没有忘记拾祜的提醒。他翻遍现行法律体系,把所有可能涉及“人格权”“生命权”“自由意志”“劳动者合法权益”等相关法条全部整理了出来。 唐瑭盯着那些纸,若有所思,提笔慢慢写下一行字:【生命的定义不在于起点,而取决于真实存在的痕迹。】 写完以后,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中二了。” 裴砚川却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不,写的很好。” 唐瑭被他夸得更不好意思。裴砚川伸把那张纸单独抽出来:“这个留下。” 唐瑭不明所以:“干嘛?” “如果赢了,”裴砚川唇角微勾,“以后裱起来。” 唐瑭也没绷住:“你怎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裴砚川也笑笑,而后认真道:“提前规划未来,有什么问题?” 闻言,唐瑭反而愣了一下。 未来。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最奢侈的东西,可现在裴砚川居然开始主动说起来。 “嗯……” 裴砚川看着那一大片有关自己的“存在证明”,开口道:“其实有一点,他们永远证明不了。” “什么?” “我爱你这件事。”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明明之前还瞒着自己,现在又说这种让人受不了的话。 唐瑭鼻尖一酸,又落下一滴泪,小声骂:“你真是烦死了……” 裴砚川伸手替他擦掉那一点水渍:“别哭了,再哭我真舍不得走了。” 唐瑭立刻抬头瞪他:“你还想走?” 裴砚川顿了一下,轻声道:“不想。” 两个人沉默对视着,最后还是唐瑭先撑不住,埋进他怀里:“不许走,我们赢下来。” “好。” 可越临近晚上,唐瑭的精神越高度紧绷。 他抱着那一摞资料,一遍遍核对,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时不时又停下再补两笔。 到最后,一些很碎的小事都开始往上写,比如裴砚川第一次玩手机,第一次做饭,第一次和自己闹别扭…… 写到后面,唐瑭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可他还是不敢停,生怕少写一条,就会输掉这场审判。 裴砚川一直坐在他旁边陪着,然后发现唐瑭越来越焦虑,开始写错字,或者刚写完一条又重新划掉。 “这个算吗?” “会不会没用……” “他们要不认怎么办……” 唐瑭低声念叨着,还想继续补,可手里的笔忽然被抽走了。 裴砚川看着他:“够了。” 唐瑭下意识皱眉:“还没整理完——” “已经够了。”裴砚川语气温柔,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唐瑭还想再说些什么,裴砚川却直接伸手把桌上那堆纸合上了。 裴砚川轻轻揉揉他的头发:“糖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唐瑭呼吸一滞,可焦虑根本压不下去:“万一还是不够呢?万一他们根本不认这个呢,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 裴砚川直接打断他,把人拉进怀里:“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整理出来的东西。所以现在,你不许再看了。” 唐瑭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再继续下去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他靠在裴砚川怀里,渐渐发散思绪:“到时候他们问你,为什么想留下来,你说什么?” 裴砚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道:“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只想活下去。后来,是想在这里再做出一点成就。再后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唐瑭身上:“是因为你。” 裴砚川看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因为有你,我才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唐瑭怔怔看着他。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或许根本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早就脱离了“角色”的范畴,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73章 唐瑭低声问:“如果没有我呢?” 裴砚川微微一顿:“什么?” “如果你没遇到我,还会想着留下来吗?” 裴砚川认真想了想:“可能会。” 他神色缓和几分,慢慢解释:“因为真正活过以后,就很难再甘心回到被安排好的命运里。” “只是——”裴砚川捏了捏唐瑭的耳垂,“有了你之后,我更舍不得走了。” 唐瑭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裴砚川笑了一声:“实话而已。”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整理那些资料,而是从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状态里短暂的地缓了口气。 他们只是就这样抱着彼此,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窗外的黄昏一点一点沉下去,夕阳余晖透过飘窗,慢慢爬过散乱一地的纸张,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子落进来的一点月光。 唐瑭靠在裴砚川怀里,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没过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黑暗中,裴砚川的目光堪称温柔,他伸手拨开唐瑭额前的碎发,随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浅眠。 零彧和拾祜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满地散乱的纸张,写满字迹的证据整理,还有沙发上,彼此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第61章 拾祜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纸,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他用气声道:“他们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零彧扫了一眼那些内容,客观存在、主观能动性、现实影响, 还有被单独列出来的法律条文, 不由得目光微微顿了一瞬。 拾祜已经蹲下去, 随手捡起一张, 上面写着:【生命的定义不在于起点, 而却决于真实存在的痕迹。】 他眨了眨眼,小声感叹:“他们还真准备打官司啊……” 零彧没说话, 目光又落回沙发, 裴砚川即使在睡梦里,手臂也依旧牢牢护着怀里的人,而唐瑭则下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 零彧活了几千年, 在高维空间里见过太多世界的崩塌和数据毁灭。但这一次, 他忽然有点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为了另一个人, 执着到这种地步? 拾祜凑过来,小声道:“是不是有点感动?” 零彧冷淡看他一眼:“没有。” 拾祜“哦”了一声, 然后十分自然地去牵他的手。 零彧:“……” 到底也没甩开。 拾祜弯着眼笑起来,随后又压低声音:“现在叫醒他们吗?” 零彧沉默片刻:“不用。” 拾祜还想再问,只见零彧先一步抬起了手。银白色的数据流自指尖缓缓流出,像细碎星光一样, 无声没入空气。 拾祜眨了眨眼:“直接入梦?” 零彧淡淡“嗯”了一声:“意识剥离比现实传送稳定。” 拾祜一下笑了:“你还挺体贴。” 零彧没理他。光流却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了整间客厅。 沙发上。裴砚川像察觉到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唐瑭也迷迷糊糊蹭了蹭他,两个人依旧紧紧依偎着, 谁也不愿松手。 下一秒。 周围的一切都被慢慢抽离,意识开始下坠,唐瑭猛地睁开眼。 入目却已经不是客厅,四周一片纯白,巨大的空间空旷到近乎没有边界。显然,那场足以决定命运的审判已经来临。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裴砚川,刚要动作,手上就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裴砚川牵住了他的手。 前方站着拾祜和零彧,拾祜冲他们挥挥手:“晚上好呀!” 唐瑭:“……”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这么自然。 零彧淡淡开口:“高维异常干预审判即将开始。” 随着他声音落下,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震动,无数白色的数据流从高处垂落,巨大的机械音响彻整个空间。 【异常个体接入成功。】 【审判程序即将启动】 【审判倒计时——】 【00:00:10】 冰冷的机械音一道道落下,整个空间都像随之震颤。唐瑭下意识攥紧了裴砚川的手,掌心开始冒汗。 裴砚川低头看了一眼,反手将他的手扣得更紧。 【00:00:07】 纯白空间开始缓缓变化,周围那些数据流开始相互融合,汇成无数银白色的屏幕,层层悬浮于高空。 而最中央的位置,一张巨大的黑色审判屏缓缓浮现,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拾祜小声“哇”了一声:“这次阵仗这么大。” 零彧淡淡道:“闭嘴。” 【00:00:05】 裴砚川发现那些光屏上,正快速闪过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画面。 从落进幸福家园的绿化带,到他独自熟悉虹宁市的行政规划,后来又和唐瑭到民政局领结婚证,还有第一次直播……无数片段交错闪动,像在读取分析他的一生。 唐瑭看得呼吸微微发紧,裴砚川却只是平静看着前方,好像已经彻底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00:00:03】 空间再次震动,冰冷庞大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异常个体:裴砚川】 【原始定义:二维剧情角色】 【与当前定义产生冲突】 声音忽然停了一瞬,随后,整个空间的光流剧烈翻涌。 【符合高维异常审判开启标准】 【高维异常干预审判——】 【正式开始。】 唐瑭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一道道数据流自上而下倾泻,最终在那块黑色的大屏中央凝聚出一行行巨大的文字,机械音对着着读。 【本次审判共分为三阶段。】 【第一阶段:证据验证。】 【第二阶段:逻辑辩论。】 【第三阶段:最终判决。】 【其中,第一阶段分为三轮:主体资格审查,因果思想独立性审查,现实影响范围审查。】 【审判核心规则:三维世界,法律至上。】 【本次审理由高维中央数据系统进行,所有判定结果不得以情感为依据,仅以审判规则进行最终裁定】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像某种绝对理智的存在,在高处俯视着所有人。 裴砚川忽然有些恍惚。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程序与规则,第一次如此清晰得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命运,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 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去留生死都不能决定。他本该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按既定剧情成长,按设计好的故事主线行动,最后在既定结局里空白地度过一生。 可偏偏,借着穿越重生的契机,他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他会思考、会反抗、会不甘心。而现在,他又站在所谓的高维法庭,像鱼肉一样被刀俎宰割,被动接受着审判。 他的存在是否合法,他的姓名是否保留,他的未来是否允许继续延续,全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种未知感和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裴砚川本能厌恶。他微微攥紧了手,掌心传来属于唐瑭的温热,对方轻轻回应了他一下。 而唐瑭自己的状态,其实也算不上多好。他死死盯着中央那块黑色大屏,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句——【法律至上。】 他莫名觉得,自己那些年学过的法理逻辑,现在在真正的高维规则面前,竟渺小到近乎无力。 与此同时,唐瑭看到那句【所有判定结果不以情感为依据】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十五年前,他没能等来一场真正公正结果的判决,那时他就意识到,即使是法律,也不能保护所有人。 而现在他最在乎的人,又一次站上了“法庭”。 思及此,唐瑭呼吸都在发颤,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产生怀疑,他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律,到底能不能真正留下裴砚川呢? 如果输了呢? 如果自己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呢? 如果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砚川消失呢—— 唐瑭呼吸猛地一窒。 不行,绝对不行!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无能为力,绝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原本混乱的情绪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既然规则存在,既然允许辩护,他就必须相信自己,也必须赢。因为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乎的人,再被所谓的“规则”伤害。 在零彧的认知里,高维系统审判开启后,人类大多数会恐惧害怕,甚至崩溃。可他看得清楚,唐瑭在极端的时间里,强行压下了情绪,而裴砚川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慌乱。 第74章 拾祜也察觉到了,忍不住小声感叹:“他们心理素质还挺厉害。” 零彧没有应,他知道那不单纯是心理素质厉不厉害的问题,不过是因为面前这两个人类已经没有退路了。 高空之上,银白色的数据流仍在不断运转,机械音再度响起: 【第一轮证据验证开启。】 【请异常个体进入审理席。】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耀眼金光笼罩了裴砚川,唐瑭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可那道金光不容抗拒地将裴砚川与周围的空间分离。 脚下纯白地面开始重组,巨大的黑色审判台自中央缓缓升起,压迫感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唐瑭脚下空间忽然向后退去,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重新划分区域。拾祜“诶”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零彧一起被移动到了旁观席。 整个空间的区域划分在这一刻彻底完成。最中央,只有裴砚川一个人站在那里。 唐瑭攥紧了拳头,那种突如其来的距离感,让他心脏猛地一沉。可裴砚川却始终很平静。金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清晰。他站在高维法庭中央,仿佛站在整个规则与秩序的对立面,却依旧没有半分狼狈。 【第一轮主体资格审查开始。】 【审查方向:现实存在定义】 随后,唐瑭昨晚整理好的所有资料突然凭空出现在这个白色空间内,一页页的纸张悬于半空,高维系统开始逐条扫描。 【现实经济行为成立。】 【社会身份信息成立。】 【现实交互成立。】 机械音不断落下。 唐瑭死死盯着大屏中央显示的验证结果,生怕自己整理的内容不够完整自洽。每跳出一条“成立”,他紧绷的呼吸才会放松一分。 一旁的拾祜看着他这幅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别这么紧张啦。” 他往旁边一靠,十分熟练地抱住零彧的胳膊:“你整理的已经很夸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己整理证据链的。” 唐瑭:“……” 拾祜想了想,又认真道:“而且做得比系统都严谨。” 零彧看他一眼:“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系统?” 拾祜眨眨眼:“都夸一下嘛。” 听着身边两位的打趣,原本压抑的氛围,竟然真的被冲淡了一点,唐瑭勉强缓了口气。 也就是这时,唐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第一次见拾祜起,他就一直黏在零彧旁边,不是拉手就是抱胳膊,而零彧虽然每次都嫌他烦,却从来没真正推开过。 唐瑭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一下,心里暗暗思忖:「他们两个……应该也是恋人吧。」 如果是真的,那么很多细节都变得合理了起来。为什么拾祜会给他悄悄透露审判内容,为什么零彧明明一直强调规则,却还是默许了很多越界行为…… 思及此,唐瑭原本紧绷的情绪也莫名缓和了些。或许,眼前这两位高维生命,也并不是完全不理解他们。 几十秒后,严肃的系统机械音宣判最后结果。 【验证结果成立。】 【第一轮主体资格审查通过。】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拾祜似乎比他们还高兴,差点跳起来:“我就说——” 零彧把他按回去:“安静。” 拾祜:“……” 唐瑭耳边还在不断回响着系统的声音,第一阶段第一轮,通过了…… 审判台中央,裴砚川仍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但多少也放松了些。 他抬眸看着大屏上的字符。刚才的整个验证过程,他大概摸清了高维法庭的运行方式。 绝对理性,绝对逻辑,绝对规则,简直就是某种精密运行的程序。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存在边界。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时,裴砚川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机械音再度响起。 【第二轮因果思想独立性审查开始。】 【根据高维审判条例,自我人格陈述不具备单独证明效力。】 【现调用长期现实关系人参与交叉验证。】 而后,唐瑭脚下的空间重新展开,原本隔离旁观席的银白屏障缓缓消失。 【现实关系人“唐瑭”,允许进入审判席。】 第62章 唐瑭几乎没有犹豫, 立刻就走了过去。在裴砚川身旁站定,他那颗悬着的心,好像又落了一点。 片刻后, 机械音再度响起。 【第二轮审查开始】 【审查方向:独立人格与自主意识】 【请现实关系人对异常个体进行人格独立性举证。】 唐瑭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真正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我方认为, 裴砚川已具备完整独立人格。” 【请阐述理由。】 唐瑭思索道:“……裴砚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确实很不像正常人。” 旁边的裴砚川看他一眼:“……” 旁观席上的拾祜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唐瑭都没有注意, 继续往下说:“那时候他做事只看结果, 不在乎过程,也不在乎别人。但后来不一样——” 他慢慢回忆着,说了很多。工作上的, 生活里的, 对别人时的, 对自己时的。总之一切能证明裴砚川动机出于自发选择的行为,他都讲了。 可等他说完, 法庭系统依旧沉默冰冷,高空的数据流快速闪烁, 整个空间陷入短暂寂静。 片刻后,严肃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以上行为,可解释为环境刺激下的人格延伸。】 【无法直接证明人格独立成立。】 唐瑭脸色微变。下一秒,整个空间骤然暗下, 半空亮起无数银白光屏,高维法庭直接调出了裴砚川的原始数据。 机械音缓缓响起。 【开始进行人格推演。】 【模拟异常个体在原著人格逻辑下的行为结果。】 随后, 一幕幕的推演结果开始浮现。光屏上有无数个“裴砚川”在活动,准确的说是原著人格状态下的“裴砚川”。 无数个他被投放到现实世界, 被迫再次经历着他来到现实世界后的所有事情,并重新作出选择。但最可怕的是,那些结果竟然真的与现在的裴砚川高度重合。 唐瑭看得深深皱眉,生出一种窒息感。法庭系统给出的逻辑几乎严丝合缝,好像无论裴砚川怎么改变,都没有逃离原著人格的框架。 推演完毕,整个空间重新恢复光亮。 【现有行为结果,仍可视为原始人格延伸。】 【独立人格成立依据不足。】 唐瑭瞳孔一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根本就不公平! 只要高维法庭坚持底层人格逻辑不变,那么裴砚川所有行为都能被重新解释。哪怕是代表感情的爱和痛苦,也都被重新定义成了原著人格的裴砚川在特殊环境下的表现。 那到底什么是“独立人格”? 唐瑭心里生出一种强烈不安,他忍不住想开口批判“这是强其夺理”,旁边一直沉默的裴砚川却忽然出声。 “这一部分,我亲自说明。” 唐瑭下意识转头看向他,裴砚川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果不是知道这场审判决定着生死,唐瑭都要觉得这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商业谈判。 对方似乎总是这样,除了某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裴砚川很少会表现出慌乱。他站在那里,好像就永远冷静理智,永远能清醒地撑住一切。 唐瑭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父亲坐在书房里的样子。 桌上堆着看不完的材料,电脑屏幕映着密密麻麻的案情记录,灯总是亮到很晚。无论多忙,父亲总是不急不缓地翻着材料,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事情总要讲道理的。” 小时候的唐瑭其实不懂那些法律和案子,但是他一直记得父亲带给他的那种安心感。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了他面前,都会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而直到这一刻,唐瑭也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裴砚川。因为对方身上也有某种近似的稳定感。 只听裴砚川道:“你们的推演没错。以前的我确实是利益至上,我会计算风险和代价,来保证最优结果。但现在不一样了。” 机械音立刻响应。 【请阐述理由。】 “你们一直在用结果判断人格,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因为现在的我也会在意过程。” 裴砚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唐瑭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认真想过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裴砚川变了,但究竟变了多少,又从什么时候变的,他都不清楚。而现在,是裴砚川第一次主动说起这些话。 “比如商业竞争。以前的我会为了效率,直接毁掉对方所有退路,因为利益最大化所以不需要同情。” 第75章 “但现在不一样。我依然会赢,但我会给对方留活路。或者说,那已经由不得我了。” 高空的数据流隐隐有停顿的趋势,机械音沉默两秒。 【请说明差异。】 裴砚川的目光扫过整个高维法庭,也扫过旁观席的零彧和拾祜,拾祜被他看的那一刻,浑身打了个冷战,直往零彧身后躲。 裴砚川缓缓开口:“因为三维世界存在规则。法律、秩序、社会关系、人情世故……这些东西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行为逻辑。” “以前的我活在被设定好的剧情里,只需要对结果负责。但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的行为不仅会影响结果,还会影响别人,甚至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然平静,唐瑭却莫名有点鼻尖发酸。他实在没想到,裴砚川会想这么多。可仔细想想,他又发现这些早就有迹可循。 裴砚川已经很久没像最开始时那样无情了。他会给楼下的流浪猫喂食,会因为别人的一句感谢停下脚步,会主动和小区门卫打招呼…… 甚至很多时候,裴砚川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在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改变。 “我开始学会克制,学会权衡结果之外的东西,这并不是你们所说的原著人格延伸。” 这是现代法治社会对他的重塑。 后半句话裴砚川没有说,他把话锋一转:“你们一直在推演以前的我会怎么做。可问题是,以前的我从来没有真正活在过这个世界。” 整个法庭骤然安静,高空的数据流彻底停止流动,旁观席的拾祜死死扣着零彧的手,抿着唇不敢出气,连零彧的目光都沉了下来。 裴砚川还没有停:“他不需要遵守现代法律,不需要处理现实的人际关系,更不需要明白责任是什么。” “但现在的我会。” 听着这些话,唐瑭眼眶都微微红了,很多以前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小事,现在全涌了上来。那些小事并不轰轰烈烈,但偏偏就是这些细枝末节,把那个只存在于小说剧情中的裴砚川,一点一点拽进了现实世界。 他突然很想哭。他意识到,裴砚川其实比任何人都在认真地活着,从穿越后,对方就一直在认真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哪怕和以前有十五年的时间差,哪怕世界观都和以前天差地别,可裴砚川还是在认真融入着这里。现在,又在认真……留在他身边。 唐瑭忍不住再次去牵裴砚川的手。裴砚川低头回握住他,然后再次抬眼,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压迫感:“你们现在做的根本不是在验证我的独立人格成不成立,而是在拿一个剧情角色,重新定义一个已经活在现实世界的人。” “可人从来都不是固定数据。真正的人会被规则约束,会被环境改变,也会因为经历而成长。如果连这些变化都不被承认,那所谓的‘独立人格’,从一开始就是伪命题。” 高空的数据流猛地震荡起来,机械音语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警告】 【禁止挑战审理结构与规则定义】 “别!”拾祜脸色瞬变,作势就要干预,却被零彧无情制止。 “看着。” 整个法庭瞬间陷入死寂。 唐瑭呼吸都停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裴砚川的手。他是真的怕下一秒,系统就会直接判定失败。 可裴砚川却丝毫没有惊慌,他安抚似的轻轻攥了攥唐瑭的手,而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自信。 “好。那我换一种证明方式。”裴砚川重新抬头,“不如由我来问问你。” 系统没有回音,裴砚川只当默认。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唐瑭:“以前的我,会为了一个人,主动放弃理性判断吗?会允许一个人成为自己的软肋吗?会在明知道感情会让人失控的情况下,还依然选择接受吗……” 他不断抛出问题,高空的数据流仍在疯狂运转,像在进行极其庞大计算。 原著里的裴砚川,是绝对的利益至上人格,不可能允许自己失控,更不可能把某一个人的存在,放在自己之上。可现在的裴砚川会,这才是真正的原著人格无法解释的地方。 旁观席上的拾祜已经彻底听呆了。他看看裴砚川,又看看唐瑭,最后小声憋出一句:“……人类谈恋爱真的好恐怖。” 零彧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彻底紊乱的数据流,生平第一次有些质疑系统是不是再完善升级一下。 唐瑭强忍着眼泪,和对方眼神里的温柔对上时,他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怎么说情话都和别人不一样。」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高空的数据流疯狂交错,无数银白字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没有人敢说话,都在等待结果。 许久之后—— 【确认异常个体具备独立人格逻辑。】 【第二轮因果思想独立性审查通过。】 那一瞬间,唐瑭几乎要脱力,指尖后知后觉地都在发颤。他们又赢了一轮…… 身侧的裴砚川依旧站的沉稳,但只有唐瑭知道,自己牵着的那只手里,掌心早就渗出了一层薄汗。 唐瑭凑近耳语:“你吓死我了……” 裴砚川低头看他,眸色终于缓和下来:“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呢?” 唐瑭不知道他对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刚想说话,系统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第三轮现实影响范围审查开始。】 【审查方向:异常个体的不可替代性】 最后一句话落下,唐瑭猛然意识到了问题。前两轮是在证明裴砚川“存在”和“怎么存在”,而这一轮,是在假设“裴砚川不存在”。 第63章 旁观席上的拾祜也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下意识去拉零彧的手:“这轮是不是太较真了。” 毕竟没有人是不可被替代的。 零彧也没想到第三轮会是这样的审查方向,他沉默片刻,最终道:“系统有它的考量。” 拾祜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认识零彧太久了, 所以他听得出来, 对方其实也觉得这一轮的标准有问题。 审判台上, 裴砚川垂眸看向唐瑭, 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语气温柔:“你来吧。” 唐瑭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低低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现在紧张的厉害, 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办法露怯了。唐瑭深吸一口气, 很快整理好情绪,随后重新抬头,开始陈述。 他从星辉传媒入手, 解释了公司的商业转型, 讲裴砚川如何推动直播带货模式, 从而改变了电商行业风向。他提到网络舆论的变化,证明裴砚川在现实社会的影响范围巨大, 还有其他被带动的公司与行业,都是裴砚川个人产生的连锁影响。 唐瑭知道这一轮有多重要, 所以根本不敢遗漏一点,凡是被裴砚川影响过的人和事,他都一点点列了出来。 “裴砚川来到现代社会后,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社会关系链。星辉已与他本人高度绑定, 并对现实世界形成了持续性影响……” 说到后面的时候,唐瑭声音已经在微微发紧。因为唐瑭每说一点高空那些银白色数据流便会自动汇聚成一面新的光屏。 系统也在进行着同步推演。 直到唐瑭说完, 整个空间又暗了下来。 【模拟删除开始。】 唐瑭呼吸猛地一滞,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画面飞快变化着。星辉没有消失, 不过负责人从裴砚川变成了别人,公司依旧正常运转。电商行业也依旧被推动着有了新的发展,不过推动的人不再是裴砚川。 唐瑭死死抿着唇看着,最让他难受的是,系统也在重新演算他的未来。没有裴砚川的人生,光屏里的唐瑭依旧正常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平静又稳定。 世界没有崩塌和混乱,一切仍在正常运行。 唐瑭的脸色煞白,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少了任何一个人,真的还能继续转。 最后,系统宣布判定结果。 【异常个体具备现实影响。】 【但影响具备替代性。】 【初步判定:可删除。】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唐瑭脑袋“嗡”的一下空白,下意识地去看裴砚川。 裴砚川正抬头看着高空那些推演画面,异常平静。无数光屏闪烁,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一块关于唐瑭的画面上。 他也想知道,如果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唐瑭会过上什么样的人生。 可看着那些画面的时候,裴砚川顿时有点失望,原来这个所谓的高维系统,好像也不过如此。 它只会根据现有轨迹,推断稳定结果,却无法理解人本身的复杂与失控。于是光屏里的唐瑭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一成不变,没有惊喜和意外。 裴砚川忽然想起之前唐瑭和他说的话。唐瑭说,他之所以会答应闪婚,其实是有私心的。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生活太无聊了,按部就班的长大、读书、工作……人生就像一条早就规划好的直线。 第76章 而和一个陌生人闪婚,在当时的唐瑭看来,已经是人生里最疯狂的一件事,所以他想赌一次。 显然,他赌对了。 思及此,裴砚川眸色微微暗了下来。但系统并没有意识到,那个看起来理智冷静的唐瑭,其实偶尔也会生出想放肆一次的念头,所以推演出的生活,才会那样乏味和枯燥。 可唐瑭明明那么鲜活。他会偷偷生气,会嘴硬,会心软,会为一点小事开心很久,也会在深夜偶尔生出想去冒险的冲动。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成一潭死水。 裴砚川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唐瑭也应该被人热烈地喜欢,被坚定地选择,被人放在心上……因为唐瑭值得。 但遗憾的是,在那些推演画面里,他并没有看到有那样一个人出现。裴砚川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像在嘲讽系统的推演结果。 拾祜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愤愤出声:“搞什么啊……还能这么判?” 零彧也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裴砚川根本没有因为这个结果动摇。 下一秒,裴砚川把视线从光屏上收回来:“我有问题。” 系统立刻相应。 【允许提问。】 “这一轮的审判方式,并不合理。” 闻言,唐瑭眼神微微亮起。系统也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裴砚川语气平静:“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用已经知道的结果反推过程。如果我从未来过这里,那这个世界当然会正常运行。” 因为所谓的“正常运行”,本身就建立在“他不存在”的前提上。 【警告——】 裴砚川根本没理会系统的机械音,直接打断道:“这可不叫审查,这叫预设结果。”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而更诡异的是,高维系统警告的后半句话,居然没有说出来。 裴砚川冷笑一声——他知道他说对了。 唐瑭也迅速反应过来,顺势接过话茬,语气坚定:“真正的标准,不应该是‘删除后世界是否继续运行’。因为任何人消失,世界都会继续运行。” 他语气越来越坚定:“真正该被验证的,是一个人存在期间,究竟创造过什么。” “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些。” 高空中的数据流疯狂交错起来,像是系统第一次陷入了无法处理逻辑冲突。 拾祜彻底傻眼了:“他们是不是又抓住规则漏洞了?” “不,”零彧沉默很久,而后似是低声自语,“……系统确实是该升级了。” 拾祜愣了一下,偏头看了零彧一眼。零彧依旧紧盯着审判台中央,这两个人类正在质疑高维系统的审查逻辑,但让他意外的是,系统居然无法反驳。 高空之中,无数数据流飞快交织,黑色大屏上的字符也在疯狂重组。 良久。 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只是那原本冷冰冰的语调里,出现了第一次细微的停顿。 【第三轮现实影响范围审查结果——】 【保留意见。】 【异常个体仍具备可删除性。】 【但当前验证标准存在争议。】 【第三轮证据验证结束。】 【进入第二阶段:辩论环节】 拾祜震惊:“还能这样???” 零彧在高维管理局工作这么久,大大小小的审判都经历过,但还是第一次看见系统在审查过程中主动承认“标准存在争议”。 随着第二阶段的开始,整个法庭缓缓变化。原本悬浮于高空的无数光屏,重新拆解为数据流,然后化作一圈巨大的白色环形结构,将审判台彻底包围,气氛也比之前更压抑。 【第二阶段:辩论环节开始】 【当前争议点——】 【异常个体是否具备不可删除的现实存在权】 存在权? 唐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想起了他昨晚整理过的所有法律条文。人格权、生命权、民事主体资格、公民义务…… 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进入了他熟悉的领域。 唐瑭看向不远处的拾祜,整理法条的事还是对方提醒自己的,看来对方也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吧。 拾祜和他对上视线,有点尴尬地笑笑。因为所谓的辩论环节,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一开始应该是只围绕“三维世界,法律至上”的原则,来判定裴砚川究竟合不合法。哪知道现在误打误撞也对上了。 唐瑭收回视线,裴砚川正在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相信你”。 唐瑭点点头,然后抬眼:“既然进入辩论环节,我申请重新定义本次审查逻辑。” 拾祜:“???” 他震惊地看着唐瑭,小声道:“他怎么还主动进攻了……” 零彧没说话。他发现唐瑭现在的状态,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如果说前面几轮,唐瑭还处于被动应对、害怕失误的状态,那么现在,他终于像一个真正站上法庭的律师了。 机械音沉默了很久才响起。 【允许陈述。】 唐瑭松了一口气:“我反对“可删除”的审查逻辑,这并不合法。” 拾祜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类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正面质疑系统的合法性。 裴砚川侧头看了唐瑭一眼,微微挑眉。唐瑭没有察觉,只是继续往下说:“根据第一阶段的审查结果,你们已经确认了裴砚川具备现实主体资格、独立人格意识以及现实影响能力。” “那么从现实世界法律逻辑来说,他已经属于完整民事主体。既如此。既然如此,他就应当受三维世界法律保护。” 偌大的高维空间,只有唐瑭的越来越沉稳的声音。 “在现代法律体系中,最基础的核心之一,就是人格权和生命权不可被随意剥夺。”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并不会因为他的出身特殊就否认他的主体资格,” 【异常个体并不具备合法存在资格】 唐瑭没有停顿:“那么请问合法存在的定义是什么?” 他说完,根本不等系统回答,继续道:“裴砚川在现实世界拥有合法身份信息,存在社会账户、纳税记录、公司法人责任以及商业合同关系。” “他受《民法典》约束,也受劳动法、合同法、公司法等其他法律约束。” “他的每一次商业行为,都需要承担法律后果。如果公司出现问题,他需要承担法人责任;如果合同违约,他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违法,他同样会被现实法律制裁。甚至——” 唐瑭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还拥有合法婚姻关系。” 裴砚川的目光落在唐瑭身上,如果不是现在身处在高维法庭,审判还没有结束,他大概已经忍不住把人直接拉进怀里了。 唐瑭始终没敢回头,他怕一对上裴砚川的视线,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理智和冷静,会在一瞬间溃散。 他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现实世界已经默认他属于‘人’。否则法律不会要求他承担责任。所以——” 他说着,眼神也带上了某种锋利感:“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异常个体?难道你们所谓的审判规则‘三维世界,法律至上’,只是是摆设吗?” 第64章 那白色的环形结构突然开始震荡,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席卷了整个空间。 【警告——】 可这一次,唐瑭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吓到。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系统死板的很, 所以既然它说审判原则是“三维世界, 法律至上”, 那自己只要死死咬住“法律”不放, 系统也拿他没办法。 思及此, 唐瑭心脏跳得极快,可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下一秒, 他直接打断系统:“闭嘴。” 整个空间瞬间死寂。 拾祜:“???!!!” 他满脸都写着“疯了吧”, 连零彧都明显怔了一下,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人类敢直接和系统对着干。 可唐瑭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裴砚川留下。 于是他盯着面前那块黑色大屏, 语气咄咄逼人, “你说现在是辩论环节, 那现在我只是在合理抗辩。结果我一说到关键地方,你们就开始警告。” “怎么?说不过我就威胁?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砚川轻笑出声, 唐瑭还在气头上,回头瞪了他一眼。 而唐瑭说完的那一刻, 整个空间真的安静了下来。许久,机械音才重新响起。 【辩论环节允许合理质询。】 【请继续陈述。】 拾祜看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利索:“他,他……” 居然把系统逼的退步了? 零彧邹着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唐瑭身上,第一次带上审视的意味。他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裴砚川宁愿冒着被抹除的风险,也不愿意离开这个人类。 而审判台中央, 唐瑭攥紧着拳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生气微微发着抖,掌心也全是冷汗。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退。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露怯,系统就会重新夺回主动权。 第77章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渐渐停止颤抖。 唐瑭和裴砚川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既然你们承认合理质询,那我现在正式提出疑问。” “你们一直在强调‘可删除性’。可法律从来不是以‘能否替代’作为判断生命价值的标准。否则任何人的死亡,都能被合理化。” 唐瑭顿了顿,没等到系统的反驳,便继续道:“一个员工死亡,公司可以重新招聘。一个丈夫死亡,社会关系可以重组。一个企业家消失,市场也会重新稳定。” “那按照你们的逻辑,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替代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被删除?” 零彧终于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拾祜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凑过去小声道:“我之前就说人类很有意思吧,尤其是学法律的人类……” “闭嘴。” “嘿嘿。” 系统仍在固执己见。 【世界会进行自我修正。】 【因果链可重新排列。】 【个体缺失并不会导致世界崩塌。】 闻言,唐瑭气得想骂人,可还没等他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裴砚川忽然笑了。 唐瑭转头看他,对方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唐瑭觉得他现在很不高兴。 裴砚川现在也看明白了。这个高维系统一直在用一种绝对理性的方式来衡量存在价值。 在它眼里,世界是否崩塌,秩序是否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一个人的本身的喜怒哀乐、选择和成长根本不重要。 它甚至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因果可以重排】。就像所有人的人生,都只是可以随时覆盖的数据一样。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在拼命活着,但到最后,在它眼里仍然只是一个“可以删除”的异常个体。 裴砚川察觉到唐瑭的视线,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神柔和了几分。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确实和原著里写的一样,冷漠、警惕、利益至上。 后来唐瑭把他一点一点从那个封闭冰冷的世界里拽了出来。他教会他什么是喜欢,什么叫责任,什么叫真正活着……可现在,系统却告诉他,这一切都可以被修正。 荒谬至极。 他懒得再继续顺着系统的逻辑往下走,于是缓缓抬眼:“既然你们认为世界会自动修正,因果能够重新排列。那我来到这里之后做出的所有选择,是不是也都不重要?” 系统沉默着没有回应,裴砚川也没有停。他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表面的冷静,语气带上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我选择留下,不重要。” “我选择承担责任,不重要。” “我选择爱一个人,也不重要。”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终于落在唐瑭身上。唐瑭呼吸猛地一颤。 然而裴砚川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重新抬头:“因为在你们看来,只要结果还能运行,过程就无所谓。对吗?”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零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整个高维空间剧烈震荡,高空无数数据流倾泻而下,疯狂交错,机械音出现了明显停顿。 【系统运行中——】 【逻辑校验中——】 【……】 拾祜人都傻了:“不是吧……他把系统问卡了?!” 审判台中央,裴砚川攥着唐瑭的手,语气依旧:“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只需要恢复秩序,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抹除我?” 这句话太锋利了,落下的瞬间,空间震荡骤然停止,数据流也变得死寂,连唐瑭都怔住了。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因为裴砚川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高维认为他只是“错误”,那最合理的方式,应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抹除,可它没有。 它不仅没有,还开启了完整审判程序,甚至默认了裴砚川拥有辩护资格。这本身就意味着,系统其实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他视作某种“生命”。 唐瑭心脏砰砰直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砚川能一直这么冷静。因为他从进入法庭开始,就没想着证明自己,而是逼系统暴露矛盾。他在逼高维系统承认,它也已经无法定义裴砚川。 拾祜看系统卡着,有些担心地扯扯零彧:“这……” 零彧的语气释然:“等着吧。” 随着数据流重新缓缓流动,那道机械音也沉默了很久,再次响起时,似乎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冰冷的压迫感。 【异常个体“裴砚川”。】 【当前判定存在争议。】 【系统将进入最终逻辑复核阶段。】 拾祜猛地睁大眼睛:“最终复核!?” 他声音都变调了。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审查流程了,一旦进入最终复核,原有规则无法直接完成判定,所以也就意味着这两个人类刚刚努力的一切都不再作数。 零彧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盯着裴砚川看了很久。一个来自二维世界的纸片人,居然能硬生生把高维系统逼到重新校验规则的地步。 而审判台上,裴砚川终于慢慢放开了唐瑭的手。唐瑭心里一空,下意识看过去,却见裴砚川也正在看着他。 而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此刻竟然带上了一种很淡的安抚情绪,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唐瑭鼻尖一酸,哪怕都走到了这种地步,裴砚川最先注意到的还是自己的情绪。 【最终判决阶段即将开启。】 【请等待最终审理结果。】 随后,整个法庭骤然暗了下来。原本悬浮于高空的银白数据流开始缓缓收拢。 唐瑭心下一沉,然后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他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裴砚川,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脱力的疲惫感。 前面那些话说出口时,他几乎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骤然陷入黑暗,他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是一片冷汗,紧紧抓着裴砚川衣服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黑暗中,两个人紧紧相拥,唐瑭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裴砚川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耳语:“在想……原来活着,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唐瑭怔了一下,裴砚川贴着唐瑭,温热的呼吸落在对方颈侧,他缓缓道:“以前在小说里,我只需要按照既定的剧情往前走,所有事情都很简单。但来到这里后,我需要考虑很多,法律、政策、规定、舆论……” “还有你。” 最后三个字落下,唐瑭心口狠狠一酸,又一次生出要落泪的冲动。 裴砚川还在继续小声说:“可现在让我再回去当那个‘裴砚川’,我好像也做不到了。” 唐瑭靠在他肩头,闷声道:“你已经活得很好了。” 裴砚川刚想说什么。 “轰——” 巨大的金色光芒自高空坠落,缓缓浮在整个法庭中央。整个空间又有了光亮,裴砚川有些不舍地松开唐瑭,看向那庞大的金色光屏,等待最后的宣判。 片刻后,那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想之前那样毫无波动,反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意味。 【最终判决逻辑复核结束。】 【开始宣读最终审理结果。】 唐瑭下意识屏住呼吸。 【异常个体“裴砚川”】 【已形成完整独立人格。】 【具备稳定现实社会关系。】 【具备独立行为逻辑与责任承担能力。】 【符合三维主体生命定义。】 唐瑭眼眶瞬间红了,但来不及高兴,就听机械音继续道: 【但——】 在场众人的心都是狠狠一沉,死死盯着那金色光屏上不断浮现的字符。 【异常个体来源特殊。】 【存在跨维度因果错误。】 【高维系统无法完全判定其最终合法性。】 “什么意思?!”唐瑭和拾祜同时出声。 【最终审理结果如下——】 【异常个体“裴砚川”】 【暂缓删除。】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明天放结局 第65章 那一瞬间, 唐瑭脑子“轰”的一下空白了,是暂缓,裴砚川还在…… 可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 机械音继续响起: 【高维系统将继续观察异常个体现实稳定性。】 【若后续确认因果稳定成立, 则保留存在资格。】 【若出现失控风险, 将重新开启审理程序。】 唐瑭怔怔地看向裴砚川, 所以……他们赢了吗?好像赢了, 但好像又没有彻底赢。 裴砚川看着唐瑭茫然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唐瑭紧张道。 “笑他们不敢直接判我有罪。” 第78章 裴砚川抬手抚上唐瑭的侧脸, 用指腹轻轻在对方眼尾处蹭了一下, 温柔道:“哭什么?” 唐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下了眼泪。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 那块金色光屏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那股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一点点退去。 可唐瑭还是没办法彻底放松,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又荒诞的梦。 裴砚川看了他很久, 而后低低叹了口气,直接伸手, 把人抱进回来,力道很紧。 唐瑭靠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更止不住了。 拾祜已经看傻了, 他看看两个人,又看看逐渐恢复平静的高维法庭, 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们这是赢了……一半?” “不。” 拾祜不明所以:“什么不?” 零彧看着审判台中央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缓缓开口:“没什么。” 他心里清楚, 从系统审查逻辑被他们质疑开始,他们就已经赢了。更不用说高维系统从不让步,但最后还是妥协给出了“暂缓删除”的结果。 拾祜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那……系统现在默认裴砚川算‘人’了?” 零彧沉默着没说话,算作默认。而另一边,唐瑭也听见了。 他眼睛一下亮起来,立刻抬头去看裴砚川:“听见没,你现在是人了。” 唐瑭话说的很快,也没管这句话有没有歧义,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刚刚经历高维审判的紧张感一下被释放掉。 裴砚川低头看着他,也笑了:“嗯,听见了。” 高维法庭的光幕彻底散去后,两人紧紧依偎着,脚下的审判台也缓缓消散。 “那个……两位。”拾祜小心翼翼地开口,而后又向零彧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零彧在一旁微微点点头,而后直接迈步并示意拾祜跟上。 见他们要过来,唐瑭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裴砚川,脸上也带上一丝轻松又羞涩的笑意。 拾祜抓着零彧的手,跟在他身后,走到近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真是抱歉。让你们经历了这么多折腾。要不是因为我……” 拾祜这话说得非常真情实意,唐瑭冲他微笑道:“我们接受你的道歉。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遇到彼此。” 拾祜本来还躲在零彧身后,听唐瑭这么说,直接高兴地窜出来:“真的?!” 唐瑭看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脸上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他悄悄拉了拉裴砚川的手,示意他也说两句。 但裴砚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零彧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两人,声音平淡:“回去吧,你们的世界还在等着你们。” 唐瑭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满是温暖和解脱。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拾祜,他们不会有相识的机会,而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也更加意识到了彼此的重要性。 在零彧把他们送走之前,裴砚川想到了系统最后说的那句话:【若出现失控风险,将重新开启审理程序。】 于是他主动问:“暂缓删除……以后会不会再审一次?” “不会。”零彧语气笃定,但不带任何感情。 他随意抬手,一道黑色的裂隙出现在众人面前。拾祜看着零彧,想问些什么,但对上后者那冷峻的眼神,瞬间老实闭嘴。 黑色裂隙缓缓变大,直到足以容纳两人通过。零彧对裴砚川和唐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砚川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看着零彧,零彧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最后裴砚川收回视线,没再多问:“走吧。” “好。”唐瑭紧握裴砚川的手,轻轻点头,跟着他一同踏入裂缝。黑色裂缝在身后缓缓闭合。 拾祜忍不住问:“为什么说不会啊?” 零彧没有回答,只是扬了扬手,一份银白色的数据卷轴缓缓浮在空中,那是《顶级财阀:裴总的千亿商业帝国》的原著数据。 拾祜一愣:“你拿这个做什么?” 零彧神色淡然,指尖轻轻一点,整份卷轴瞬间化作碎裂的银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 拾祜瞪大眼睛,想要伸手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你疯了!你把原著毁了??” 零彧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拾祜慌了神:“不是,管理局那边——” “写个报告的事。”零彧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拾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就没打算真把裴砚川送回去?” 零彧侧头看他,那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好像在说:“你才发现?” 拾祜:“……” 他顿时不服:“那你还搞这么大阵仗!害我提心吊胆这么久!你到底——” 零彧唇角勾起一丝笑,而后微微俯身,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事实上,他一开始和裴砚川见面,说一周后就把人送走,并不是危言耸听。只是后来,他看拾祜好像还挺喜欢这两个人类,这才同意了开放高维法庭。 自拾祜坦白那日起,他们已经交换过很多吻,但拾祜每次都学不会换气。 眼看着他马上要把自己憋死,零彧才松开,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流程必须走,否则系统不会承认他合法存在。” 这也是高维管理局平时工作最麻烦的地方,允许漏洞存在,但不准绕过规则。只有让审判成立,裴砚川才算真正意义上被纳入“三维生命”的定义。否则即便让裴砚川留下,他也永远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抹去的异常数据。 拾祜喘了好半天才平复呼吸,他眨眨眼,疑惑问:“那你为什么还是把原著删了?” 把原著删掉,裴砚川就真的再也回不去,而所谓的【若出现失控风险,将重新开启审理程序。】也就不成立了。 零彧反问他:“你不是知道?” 闻言,拾祜顿时沉默——他确实知道。 如果今天的审判结果真的是“抹除裴砚川”,他一定回去求零彧,缠着他闹着他,可能还会哭,然后零彧最后多半还是会妥协。 既如此,那结果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想到这里,拾祜笑起来:“你完了,你现在越来越不像高维管理者了。” 零彧若有所思:“是么?” “你开始有人味了。”拾祜抱住零彧,把胳膊挂在对方肩上,又踮起脚亲了一口他的下巴,“不过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另一边,裴砚川和唐瑭被和黑色裂隙吞没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席卷二人。 短暂的迷离过去,他们回神时,发现自己还躺在熟悉的沙发上。两人还和走之前一样,彼此依偎着,呼吸平稳。 地面上,之前整理过的证据散落一地,白纸黑字依旧清晰可见,仿佛刚刚经历的高维审判不过是一个梦。 裴砚川微微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唐瑭也睁开了眼,正抬头看他,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裴砚川微微蜷起身体,将唐瑭搂在怀里,手掌温热而有力,沿着背脊轻轻抚过。 客厅里很安静,两人谁也没说话,像是不愿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良久,唐瑭低低呼出一口气,又轻轻蹭了蹭裴砚川的肩膀:“裴砚川。” 裴砚川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唐瑭的发顶:“嗯。” 过了会儿,唐瑭又唤他:“裴砚川。” 裴砚川抬手抚上唐瑭的侧脸:“嗯。” 唐瑭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也抬手去摸裴砚川的脸,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轮廓。 “……裴砚川。” “嗯。” 裴砚川抓住他的手,俯身吻住唐瑭的唇,几乎是贴近的瞬间,唐瑭感觉有液体划过脸颊,而他闭眼的那一刻,泪水决堤。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好像只是在确认对方真的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裴砚川的唇是柔软的,呼吸也是温热的。吻渐渐加深,唐瑭的手也逐渐攥紧他的衣襟。 裴砚川的手轻轻托起唐瑭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替他擦拭眼泪。另一只手则一直握着唐瑭的手,贴在两人胸前,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唐瑭只想往对方怀里靠得更近一些,再贴得更紧一些。裴砚川感受到了,于是他松开了握着对方的那只手,而后揽住唐瑭的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近。 良久,裴砚川才缓缓放开他一点。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稳,唐瑭睁开眼睛,看见的对方眼中的柔软。 “又哭了。”裴砚川嗓音有点哑,“害怕?” “没有”唐瑭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就是……想哭。” 裴砚川没有再问,只是拉着他重新靠在沙发上,唐瑭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裴砚川的手轻轻抚上唐瑭柔软的发丝,很耐心地等待他的情绪平复。 第79章 过了很久,唐瑭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又蹭了蹭裴砚川,抬头时才发现客厅里没有开灯,但视线依旧清晰。 他有点不确定:“我们进去的时候……是晚上吧。” “是。” “天亮了。”唐瑭声音有点飘,“我们在那里待了多久?” 裴砚川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他想了想道:“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唐瑭有些惊讶,“可这外面,从晚上到早上,怎么也得八九个小时吧。” 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那个高维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他们在那里面只经历了两个小时,但外面已经过了一整夜。 “时间……” 裴砚川忽然想起之前零彧说的那句“明天我还来”,原来对方口中“明天”,根本并不是现实世界的明天。 唐瑭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这人抱着自己还在走神,莫名有点委屈和不爽。 他别扭着伸手推了推裴砚川,自顾自地转移话题:“我饿了。” 裴砚川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些,低笑着逗他:“真饿了?” 唐瑭一愣,他刚才明明没往那方面想的,可对上裴砚川那双深邃又带着些不正经的眼神,那些黏糊糊的心思也突然被勾了出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抿了抿唇,半推半就地把脸埋进对方颈窝,不再言语。裴砚川笑了一声,手臂一收,轻松把人抱了起来,稳稳托着他往卧室走去。 “你不说话,我可就自己决定了。” 唐瑭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微微悸动,象征性地晃了晃腿,环着裴砚川的脖子,软绵绵地由他动作。 脊背陷进微凉却柔软的被褥里,唐瑭害羞得想拉被子蒙头,视线却在扫过阳台的刹那定住了。 “裴砚川,”他拉了拉男人的衣角,语气又惊又喜,“下雪了!” 第66章 裴砚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白, 细碎的雪花正安安静静地往下落。 他低低“嗯”了一声,手臂还撑在唐瑭身侧,没有退开。唐瑭被他圈在怀里, 莫名有些紧张, 耳朵红得不行, 却还是忍不住去看窗外的雪。 裴砚川倾身压下, 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窗外的雪, 让唐瑭的视线里只有他。 “雪有什么好看的,”裴砚川的呼吸尽数落在唐瑭颈侧, “看我。” “知道了。”唐瑭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偏头亲了他一口,并在对方耳边唤道,“大总裁。” 裴砚川呼吸骤然一沉。直接伸手扣住唐瑭的下巴, 微微一抬, 再次吻了上去。他用舌尖温柔地撬开对方的唇齿, 又慢吞吞地引导着他回应,勾着他一起沉沦在这场劫后余生的温存里。 “唔……” 唐瑭被亲得浑身发软, 什么时候被褪去了外衣都不知道。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枝头。 那些在高维空间里积压的恐惧和紧张, 最终都在一声声“糖糖”和黏糊糊的拥抱中,被彻底安抚。 等唐瑭被裴砚川带着,彻底沉入那场暴风雪的热浪时,他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什么高维空间, 什么法庭审判,现在就是天要塌下来, 他也绝对不要松开抱紧裴砚川的手了。」 热气在狭小的被窝里不断攀升,唐瑭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快要融化的软糖, 任由裴砚川捏来捏去。。 裴砚川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他的腰,正一下一下揉捏着那处敏感的软肉。 唐瑭被弄得受不了,别扭地缩了缩身子,嘴里哼哼唧唧地抗议:“你别老是捏那儿……” “哪儿?”裴砚川故意使坏,明知故问地又在原处按了一下,成功换来怀里人一小声惊呼。 见好就收,他眼里含着笑,温柔地吻了吻唐瑭的额角,轻声道:“好了,不闹你。睡会吧,宝贝。” 那一声毫无防备的“宝贝”,瞬间让唐瑭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平时裴砚川叫过他最亲昵的称呼,也不过是他的小名“糖糖”。而小时候,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很少这样直白地叫过他“宝贝”。 如今这两个字被裴砚川叫得这么顺口,让唐瑭有些无地自容地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唯独这间卧室,温度高得惊人。 裴砚川由着他像只鸵鸟一样往自己怀里钻,宽大的手掌顺着唐瑭的脊背,一下一下规律又轻柔地抚摸着。 唐瑭的鼻尖全是裴砚川身上那沉稳踏实的气息。因为那个过分亲密的称呼,他的心湿润得简直像一汪温水。 “怎么不说话了?”裴砚川察觉到怀里人的安静,微微偏头,唇瓣似有似无地划过唐瑭红透的耳尖,低笑逗他,“羞成这样?” 唐瑭被裴砚川身上的温度蒸得晕晕乎乎的,浑身的骨头又酸又软。他撑着力气往上凑了凑,声音含糊不清:“……再叫一声。” “什么?”裴砚川没听清,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他的唇边。 唐瑭回过神来,只觉得羞得要死,哪还会有勇气把这种要求说第二遍?他有些气急败坏地一口咬住裴砚川凑过来的耳朵,牙齿还轻轻磨了一下。 裴砚川微微一怔,随即胸腔里溢出了一丝低笑,那震动直接传给了严丝合缝贴着他的唐瑭。 唐瑭只觉得自己那点别扭心思被抓包,搞的他更不好意思。羞愤交加之际,他正打算开口骂这个人两句,忽然感觉一阵滚烫的吐息再次洒在他的耳侧。 “宝贝儿,睡觉吧。” 闻言,唐瑭把脸埋在黑暗里,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抿唇无声笑着,心满意足地在男人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终于安心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唐瑭睁眼的时候,意识还没回笼。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空一片灰白色,雪还在下,轻轻覆在窗台上,整个世界安静得都有些失真。 唐瑭缩在温暖的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似乎已经亮了很久了。 不对。 他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看清时间后,人都愣一下。 下午四点二十一。 “……” 他挣扎着想起床,可刚一动,就皱了眉——不是不想起,是根本起不来。 但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卧室门虚掩着,厨房隐约传来轻微的声响。唐瑭慢吞吞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的睡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过了,他循着声音走出去。 客厅安安静静,和被子里的温度相比,有点冷。窗外的雪还在下,唐瑭看了一眼外面,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然后就被厨房传来的暖意吸引过去。 厨房暖黄的灯开着,裴砚川站在灶台前,身上穿了件宽松的居家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正在低头盛汤。热气氤氲着升起来,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不少。 唐瑭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在那个什么高维法庭里,被审判“裴砚川该不该存在”。可现在,裴砚川却站在厨房里给他做饭。 荒诞和现实之间,只隔了一场初雪。 裴砚川早就察觉到他醒了,也没回头,只低声道:“站那儿发什么呆。” 唐瑭这才回神,拖着步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男人肩上,叫他:“裴砚川。” “嗯。”裴砚川把手里的盛好的碗放下,应了一声。 唐瑭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没话找话:“外面还在下雪。” 裴砚川把火关掉,转过身回抱住他:“看见了。” 唐瑭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太久了,脑子空空的,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抱着裴砚川发呆。 裴砚川抬手,在他后颈处捏了一下:“还困?” 唐瑭点头,又摇头,最后干脆放弃思考,埋在他肩上不动了:“饿。” 裴砚川笑了一下,存心逗他:“刚才没吃饱?” 唐瑭顿了一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朵一下就红了:“……我要吃饭。” “行。”裴砚川笑着应,“吃饭。” 吃饱喝足,唐瑭两只手撑着下巴,偏头看着飘窗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花。窗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漂亮的白霜。 似乎想到什么,他收回视线,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法是……在初雪这一天,对着雪许愿,如果过年前能实现,那第二年一整年都有好运气。” 裴砚川挑了下眉,一双深眸直勾勾地盯着唐瑭:“哦?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被那道炙热的视线一烫,唐瑭别扭地转过头继续看雪:“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而下一秒,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砚川绕到他身侧,温热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微微施力,让唐瑭转过来脸来。 第80章 阴影压下,一个吻落在唐瑭的唇瓣上。唇齿厮磨间,裴砚川低沉的的嗓音顺着交缠的呼吸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不说我也知道。” “糖糖,你的愿望里,必须有我。” 唐瑭彻底没了脾气,抬手就想把这个得寸进尺的人推开,手腕却在空中被精准截住。 裴砚川握着他的手,微微皱眉:“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唐瑭不甚在意:“下雪了嘛。” 说完,裴砚川宽大的手掌已经覆了上来,像个暖炉一样,把唐瑭那只冷冰冰的手严严实实地捂在掌心揉了揉。 唐瑭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婚戒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弯起眼睛笑了。 雪还在下,屋里很暖,人也没有再松开距离。 唐瑭这一觉睡到了近傍晚,吃晚饭又和裴砚川腻歪了半宿,等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天地间已是一片静谧的白。 次日是周日。下了一夜的雪不止何时停了,初冬的日子出了个大晴天。明晃晃的太阳照在积雪上,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晕。 难得没有工作也没有烦心事的周日,两个人宅在家里闲适地打发时间。 唐瑭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裴砚川正在厨房倒水,闻声抬头:“怎么了?” 唐瑭没回话。裴砚川倒完水出来,极其自然地环住唐瑭的腰,下巴顺势埋在他的颈窝里。 “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唐瑭偏过头,有些茫然地把亮着屏的手机往他面前递:“我之前收藏的那本小说不见了。” 裴砚川微微一怔:“什么小说?” “就是那本……”唐瑭忽然卡壳。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小说名字了,剧情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里面的主角和裴砚川同名同姓。 看唐瑭愣了半天,裴砚川显然也意识到什么,缓缓开口:“应该是零彧他们干的吧。” 闻言,唐瑭的心狠狠一跳。 原著消失了,所谓的二维锚点也就断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唐瑭猛地转过身,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有些激动:“那你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嗯,回不去了。”裴砚川说,“从今往后,我只属于这里,属于你。” …… 晚上,唐瑭从浴室出来,一转头,看见阳台的玻璃门泄着一条缝。 裴砚川正独自坐在阳台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唐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无限的安心。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阳台门,刚洗完澡还带着热气的皮肤,猝不及防对上外面的温度,他冻得缩了缩脖子。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裴砚川一回头,看见唐瑭刚洗完澡,穿着单薄的睡衣,眉头当即一皱,直接起身将人扯进了怀里。 滚烫的胸膛贴上来,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将唐瑭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唐瑭被他身上的热意烫得眯了眯眼,顺势把脸贴在对方怀里,小声嘟囔:“还没回答我呢?” “未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以下是一些碎碎念】首先要先和亲爱的们说声对不起! 这篇文2025年5月底开始连载,7月初开始断更,一断就是8个月,直至今年5月复更。断更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我忏悔!并承诺今后保证不会再犯。下一本必会好好准备,多多存稿。 然后要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谢谢你愿意在生命中拿出一部分时间来阅读这个故事,这是我的荣幸。 尤其是要特别感谢一直在等待我复更的读者朋友, 谢谢你们没有把这篇文移出收藏夹! 关于这篇文,22w字,其实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本长篇。作为我的过签文,一开始写到了十几章,但是感觉写得很艰难( 并不是我擅长的题材……)。后来碍于种种因素,创作环境和心态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加上这篇文的基调是沙雕轻松风格,秉着不想把自己的消极情绪带给读者的原则,所以选择了断更。 直到26年过年期间,我重新梳理了大纲和章纲,几乎全部推翻重写,全文存稿。然后改了新的笔名,重新上路。 26年5月,旧版十几章内容做了替换,接着一直连载到完结,就是大家看到的这个样子了。实话说,这篇文其实写的还是有点不满意,但也尽了我最大努力去完成了(真的不是很会写沙雕文啊……),并且也从中学到了很多,感谢裴总也感谢糖糖! 文写到后期,感觉他们在夺过我的笔自己写剧情(笑),很多地方和一开始准备的章纲都不一样。他们太爱彼此了,爱到有时候我这个作者的既定计划都拦不住他们奔向对方的脚步。 平心而论,或许在技巧上,我塑造的他们并没有那么完美,可能还有很多青涩和遗憾。但我依然深深爱着他们,并谢谢他们陪我走过这22万字。 最后再说一下和剧情相关的。前期是带货直播的剧情多一点,文风比较松弛,随着后期世界观展开,相应的事业线内容也就少了,所以会有一些沉重,但我也在尽力撒糖 了!(应该吧) 至于x87网暴那个事,我有意弱化了影响和写法,因为我觉得这种沙雕题材没必要写那么深入。毕竟看文嘛,开心最重要啦!所以有什么剧情上的逻辑错误,还请理性看待,不要上升现实。 而且其实按照原本的章纲,还有一些高维管理局的后续和公司发展规划没有写,但是感觉有点无聊,停在现在的结局,我觉得也够了。 番外的话,目前还没有想好写什么,然后亲爱的们有什么想看的梗,也可以在评论区尽情点菜,能写的我都会尽量满足大家! 裴总和糖糖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虽然属于他们的正文拉下了帷幕,但在虹宁市,在幸福家园,他们的生活永远还在继续…… 下一本《金鱼日记》是感情流,年上伪骨”题材,是个比较酸涩拉扯的故事,文案已经挂在了专栏预收。如果大家喜欢我的文字,动动发财的手指点个收藏~ 再次鞠躬,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亲爱的,千言万语,只有感谢! 祝大家生活顺遂,幸福安康! 我们下本书见! 第67章 自从星辉传媒转型后, 网友们总觉得裴砚川变了。 曾经那个口出狂言,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如今张口闭口就是法律法规。 对此, 网友们纷纷表示不满。 【裴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管你是谁, 立刻从裴总身上下来!】 【男人,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失望!】 …… 面对众人的强烈抗议, 裴砚川难得回复:“企业家应当承担社会责任, 包括但不限于遵纪守法。” 【???】 【救命,谁把我裴总换了?】 【我怎么觉得裴总这是受某人影响了呢?】 【裴总现在越来越像家养的了】 【建议严查唐老师】——作者赞过 …… 起初, 网友们并没有在意这条“作者赞过”。毕竟星辉传媒的官号偶尔也会点赞几条评论。 直到有人无意间翻了一遍评论区。 【近唐瑭者普法】 作者赞过。 【唐老师功不可没】 作者赞过。 【这波属于夫唱夫随】 作者赞过。 …… 很快, 网友们发现凡是评论提到唐瑭的,都会显示“作者赞过”。 紧接着,一个词条悄悄爬上热搜。 #星辉传媒官号私用# 当事人唐瑭看见热搜, 一脸莫名其妙。他还以为公司财务出了问题, 点进去后才发现, 网友们在分析星辉传媒官号的点赞规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点赞唐瑭相关评论:118条 点赞公司宣传评论:8条 点赞直播预告评论:2条 点赞总裁本人评论:0条 唐瑭盯着那报告看了半天,越看越想笑。 晚上回家后, 唐瑭挤到裴砚川身边,把手机递过去:“你上热搜了。” 裴砚川神色镇定:“知道。” 唐瑭忍着笑, 又问:“所以网友统计的118条是真的吗?” 裴砚川仔细回想了一下:“没那么少。” 唐瑭笑骂:“你闲不闲啊!” 裴砚川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深:“我确实不寡。” 唐瑭愣了一下:“什么?” 裴砚川没解释,直接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接吻。唐瑭被亲得迷迷糊糊, 半晌才反应过来。 闲,咸, 不寡…… 唐瑭耳根一热:“你从哪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砚川神色坦然:“评论区。” 第81章 “……” 唐瑭忽然觉得热搜说得没错,而且罪证确凿。 * 年底, 高维管理局各区管理员按照惯例整理年度事故报告。 零彧每天审核下级交上来的报告,忙得脚不沾地,几乎生出了想提前退休的想法。 可明明几千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要说唯一的变化…… 拾祜日日见不到人,想零彧想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于是又想了个招。 这天,零彧正在审核报告时,翻到一份名叫《关于异常个体裴砚川的事故调查》的报告。 事故等级:s级 事故原因:实习管理员拾祜违规操作。 事故结果:原著销毁,三维世界新增合法纸片人一名。 …… 最终结论:建议开除实习管理员拾祜。 零彧只看了一眼,批阅只写了两个字:“驳回”。 然后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是《关于实习管理员拾祜不应被开除的论证》 说明人:拾祜。 理由一:开除后会影响零彧心理健康 理由二:开除后会影响零彧工作 理由三:开除后零彧会失去男朋友 “……” 理由条条不离“零彧”,他翻到最后,发现反面还藏着一行小字——审核人今晚可以陪我吃饭吗? 零彧盯着那行字,轻轻扬了扬嘴角,写下:“审核通过”。 * 裴砚川穿越第二年。 这天早上,唐瑭在裴砚川怀里醒来,眼都没睁开就说:“生日快乐。” 裴砚川一怔:“今天不是我生日。”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记忆里没有,身份证上的也是假的。 “生日本来是为了纪念出生,”唐瑭睁开眼,下巴靠在裴砚川胸膛上,“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那就纪念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裴砚川心口一热。 唐瑭蹭蹭他,继续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去年的今天才是你人生真正开始的日子。” 裴砚川若有所思。 唐瑭看他沉默,以为他又想到了以前的事,轻轻伸手去摸裴砚川的脸:“怎么不说话?” 裴砚川抓住他的手:“所以……我今年两岁?” 唐瑭:“?” 重点是这个吗! 唐瑭一脸无语:“……行,两岁。” 裴砚川又沉思片刻。 唐瑭一猜他准没憋好屁,忍不住问:“你又想什么呢?” “那我是不是不用上班?” “为什么?” “童工违法。” “……我真服了你了。” * 一次,唐瑭和裴砚川回家和唐母吃饭。 汤姆随口感慨:“别人家结婚都有婚礼,你们倒好,领个证就完了,什么时候补一个?” 裴砚川正要说话,唐瑭直接在桌下按住他,笑着说:“补什么补,麻烦死了。改天把几个亲戚叫叫吃顿饭算了。” 婚礼这种事,说到底是图个热闹,唐瑭本人并不是很在意仪式感这种东西。而裴砚川在这个世界既没有父母,也没有亲友,实在没有能请的人。 既如此,又何必拘泥于那些形式。 至于他说的叫亲戚吃饭,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成想唐母真记在了心里。没过多久,当真攒了个局。 来的人不多,都是家里平时走动亲近的几位叔叔阿姨,来来回回凑了几桌。 唐瑭知道的时候,人已经通知完了,他头疼得不行。 在电话里和唐母说:“妈,真不用这么折腾。” 那头的唐母理直气壮:“两桌人能有多折腾?再说了,结婚连饭都不吃一顿,像什么样子?” 唐瑭挂了电话,只好把这事告诉裴砚川。不过出乎唐瑭意料的是,裴砚川并不排斥。 “去吧,挺好的。” 唐瑭抿了抿唇:“可是——” “我没事。” 裴砚川像猜到唐瑭在想什么一样,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不是还有你吗?” “好吧。”唐瑭又想了想道,“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父母在国外。” “好。” …… 吃饭的时候难免要喝酒。唐瑭酒量不太好,偏偏今天来的人都很熟,姑姨娘舅拉着他说两句,表哥表姐敬一杯。 几桌人转下来,尽管裴砚川替他挡了不少,回家的路上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夜风一吹,酒精后劲更上头。 唐瑭走着走着就往旁边飘。裴砚川拉着他也没用,后来干脆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 唐瑭倒也配合,大半个身子卸了力挂在裴砚川身上,浮着脚步往前走。 过了会儿,他突然停下,抬头:“裴砚川。” 裴砚川扶着他:“嗯。” 唐瑭盯着裴砚川,眼神十分专注,嘴里含糊道:“你今天开心吗?” 裴砚川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勾了勾唇角:“开心。” 唐瑭认真观察了半天,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半晌,他才点点头,嘟囔道:“你不要骗我。” 裴砚川笑笑:“没骗你。” 唐瑭安静下来,只是没走两步,又忽然低头开始翻口袋。 裴砚川:“找什么?” 唐瑭没理他,左边口袋翻完翻右边,外套翻完摸裤兜,神情还十分严肃。 裴砚川看得好笑:“丢东西了?” 唐瑭从自己身上翻完没找到,又盯上了裴砚川的口袋:“戒指。” 裴砚川由着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什么戒指?” 唐瑭专注摸索着,头都没抬:“求婚戒指。” 裴砚川终于明白他今晚在惦记什么了,轻声提醒:“我们有戒指,在手上。” 唐瑭抬头看他,怔了会神,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裴砚川的手。 过了两秒才“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当着裴砚川的面,把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裴砚川一挑眉:“糖糖,你要做什么?” 唐瑭根本不听,两根手指攥着戒指,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一步,作势就要往下跪。 裴砚川连忙把人捞住:“地上脏。” 唐瑭不高兴地赌气道:“求婚都要跪。” “可我们已经结婚一年了。” “那不算。” “怎么不算?” …… 两人僵持间,已经有路人频频回头,还有人刻意放慢脚步围观。 唐瑭浑然不知,举着戒指递到裴砚川面前,仰头看着对方,酒意让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裴砚川。” “嗯。”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裴砚川忍着想要吻他的冲动,沉声道:“愿意。” 唐瑭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思考两秒,然后又当着裴砚川面,把戒指重新戴回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裴砚川直接被气笑了,“不是给我求婚吗?” 闻言,唐瑭立刻攥住手,像护食一样把带戒指的手藏到身后,理直气壮:“我的。” 裴砚川觉得喝醉后的唐瑭实在可爱,眼里含着笑问:“那你拿什么向我求婚?” 唐瑭被问住了,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没想明白,最后不讲道理地说:“反正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裴砚川不和喝醉的人计较:“好。”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唐瑭记不太清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毫无意外地没能起床。他闭着眼内心谴责裴砚川昨晚不当人的行径,连喝醉的人都不放过,简直可恶…… 谴责完,他睁开眼,伸手时忽然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点什么。 怎么戴着两个戒指? 下一秒,卧室门被推开。 唐瑭举着手上的两枚戒指问:“这是什么?” “哦。”裴砚川语气自然,“你昨晚非要抢。” 唐瑭一脸疑惑:“?” 裴砚川走过来,解释道:“你昨晚看见我手上的戒指后,说那也是你的。” 唐瑭立刻否认:“不可能。” 裴砚川继续道:“我告诉你那是我的。” “然后呢?” “然后你说,我都是你的,戒指当然也是你的。” “……” 唐瑭耳朵一下红了,顿时害羞难耐,有些绝望地捂住脸。 裴砚川还没说完:“再然后,你非要把戒指抢过去,我不给你你就闹,还差点把我手指咬了。” 最后裴砚川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两个戒指都给酒鬼戴上。 尽管有裴砚川帮忙回忆,唐瑭还没能想起来昨晚自己干了什么。他脑子里唯几残留的画面全是少儿不宜的内容,根本不能提。 他捂着脸闷声道:“我什么时候要的?” 裴砚川认真回忆了一下:“大概……你第三次的时候?或者第四——” 第82章 唐瑭立刻想了起来,直接打断他:“你别说了……” 他一把拉起被子盖上脑袋,不想活了。 裴砚川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拍拍他,笑道:“还给我吧。” 被子边缘默默伸出一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两个戒指。 * 冬日。 唐瑭和裴砚川一起出门,路过路口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香味飘过来。 唐瑭抬头一看,街边停着一辆烤红薯三轮车。 “吃吗?”唐瑭眼睛一亮,拉住裴砚川。 裴砚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车旁的大爷身上,不由得皱了眉。 唐瑭问:“怎么了?” 裴砚川冷笑一声:“见过。”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就是被这位大爷的三轮车撞飞的。 …… 唐瑭乐了:“那更得买一个。” 两个人走过去。大爷显然不记得那段插曲,热情地招呼:“刚出炉的,甜着呢。” “老板,来两个大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 裴砚川和唐瑭同时回头。 拾祜正举着手往这边跑,跑到一半,看清人时,也愣住了:“咦???” 拾祜冲他们笑笑:“这么巧呀!” 唐瑭也笑着说:“缘分吧。” 拾祜深以为然地点头:“有道理。” 不远处,零彧也走过来,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脱下了那一身黑色长衣,换了一身浅色系的衣服,和拾祜穿的是同款。 裴砚川看着他,神色微妙:“你们怎么又来了?” 拾祜感受到裴砚川身上的敌意,连忙指着零彧解释:“他退休了。” 裴砚川:“?” 唐瑭:“?” 零彧神色平静,没说话。 拾祜站在旁边,非常激动:“震惊管理局一百年!高层收到申请的时候还以为系统中病毒了。他们根本不相信零彧会提前退休。” 唐瑭不太清楚高维管理局是什么样的存在,但看拾祜的反应,大概也明白了一件事:“你们那里……退休很难吗?” “当然!”拾祜猛点头,指着零彧,“尤其是他,他要退休,整个管理局高层都得动荡一阵。” 裴砚川和唐瑭对视一眼。虽然他们都不知道管理局的高层有多重要,但他们清楚,零彧曾经在裴砚川的事情上拥有很大权限。 所以,这位的退休应该不是小事。 拾祜见他们反应平平,还有些意味犹尽:“你们快问他为什么提前退休呀!” 唐瑭哭笑不得,他十分怀疑就算自己不问,拾祜也会找机会说的。 但看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他还是配合道:“为什么?” 零彧还没开口,拾祜已经抢答:“因为他爱我。” 唐瑭:“……” 就当哄小孩了。 裴砚川:“……” 他再一次怀疑这个娃娃脸青年到底有没有成年。 连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忍不住多看了拾祜和零彧两眼。 零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因为累了。” “嘿嘿。”拾祜笑得十分开心。 大爷把烤红薯递过来,热气缓缓升起。冷风吹过,街道喧嚣,行人裹着外套匆匆经过。 此刻,四个人站在冬日街头,竟也像普通朋友一般。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经历过怎样离奇的故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一辆普通的烤红薯三轮车,最后会改变多少人的人生。 拾祜把其中一个烤红薯递给零彧,零彧刚想说他不吃。 “帮我拿着。” “……” 裴砚川和唐瑭告别他们,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烤红薯的香气散在冬日的风里。 唐瑭低头咬了一口:“你真不吃?其实还挺甜的。” 裴砚川绝情道:“不吃。” 唐瑭笑着调侃:“十年被蛇咬,一朝怕井绳啊……” 裴砚川懒得反驳。 反正这次烤红薯没有撞飞他。 ==========作者有话说:========== 后续应该还会有番外 等我忙完这一阵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