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悸》 内容简介 《夏日悸》 作者:殊娓 【简介】 【正文完。】 【下本开《耳语》。】 楼道里,朋友手臂搭在林佑鹤肩上,看着奚湜远去的背影:“你邻居好漂亮啊,认识吗?” 林佑鹤摸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不认识。” 朋友走后,林佑鹤回到家中,对着镜子拉下衣领,看到奚湜留在他喉结旁的口红印。 黑切白vs白切黑、蓄意vs更蓄意 - 内容标签:he 主角视角奚湜林佑鹤 一句话简介:生理性喜欢。 立意:努力生活,积极向上。 第1章 喘息 熟悉的闷哼声 第1章 喘息 熟悉的闷哼声 《夏日悸》文/殊娓 2026.06.08 独家发表 梦里响起熟悉的闷哼声,然后是掺杂着喘息但语调平和冷静的“没事”和“别怕”...... 早晨五点一刻,奚湜从混乱的梦境里醒来,呼吸急促,缓了几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散着一头慵懒的法式卷发,趿上拖鞋,往咖啡操作台的方向走。 胶囊咖啡机轰隆隆的工作声没能打断奚湜惊悸的余韵。 她颈间有汗,发根湿黏,靠着餐边柜,在馥郁的咖啡香气里看向落地窗。 客厅没拉窗帘,落地窗外是一片拂晓前的溟濛蓝调。 景色略显陌生。 奚湜是在三个星期前租下金樾璟园壹号院这套房的。 签合同那天,奚湜宽大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条长款的连衣裙,腕间挎着包带,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步伐流畅有力地走在房地产服务公司派来的租赁专员身旁。 租赁专员有十余年的工作经验,对附近一带的住宅区十分了解,去看房子的路上一直在为奚湜介绍这边的优势:比如交通便利,生活配套设施齐全,民水民电,部分住户反应过隔音效果不错等等。 中心景观区域立了块灰色石材,上面雕刻着住宅区的名字——金樾璟园壹号院。 奚湜盯着眼前的行书字体,语气略显微妙:“我记得,这里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租赁专员忙说:“奚小姐也是本地人?” 奚湜“嗯”了声。 租赁专员笑着说这个住宅区因为原开发商现金流断裂易主过,新开发商接手之后改了名字。 当时初代业主和开发商之间还闹了些矛盾,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早已经解决清楚了,对现在的买卖或者租赁来说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而且金樾璟园壹号院早些年作为期房刚刚开始预售的那会儿主打的是小奢旗号,吸引来的都是买不起别墅区但又希望改善生活质量的业主,整体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租赁专员继续介绍:“虽然是一梯两户的户型,但走廊和电梯厅的空间是很宽敞的,电梯井离防盗门的距离也适中,不会吵。” 不知道是不是听得不耐烦了,奚湜只是若有所思般大步流星地走在石板路上,并未体现出一位潜在租户对房子理应有的期待、挑剔、试探或者好奇。 走到分叉路口,租赁专员赶紧为奚湜指了指六栋的方向,“在这边”,说着快走两步才和奚湜并肩而行。 租赁专员瞄了奚湜一眼,视线在她那头蓬松的浆果棕色卷发上短暂停顿,搓搓手,委婉地把话题引到奚湜点名要看的这套房子上:“奚小姐来之前有了解过这套房子吗?” 奚湜说:“没有。” 租赁专员问:“那为什么一定要看这套呢?” 奚湜想了想:“离熟人近。” 租赁专员是很不乐意带人看这套房子的,原因无他: 房主审美太另类,人还邋遢! 好端端的房子住得乱七八糟像猪窝不说,偏偏还固执己见地不肯降一降租金。 租赁专员带十几个有意向的租户看过房,最终都不了了之。 老实说这地段其实很抢手,换个整洁点的房源早就轻轻松松出手了。租赁专员为了赚中介费甚至还自掏腰包请保洁彻底打扫过卫生,结果愣是没什么人感兴趣。 也是,谁租房子不希望拎包即住?省心省力又省钱。 而身旁这位美女穿着简约有品味,走在她身边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她妆容精致,步伐优雅,像模特似的,不像是对居住环境没有任何要求的群体...... 租赁专员就挺头疼,总觉得待会儿这位奚小姐看见房子里的真实状况可能会当场就甩着小皮包走人。 租赁专员忐忑地按了密码,推开门,对着室内惨不忍睹的粉色长毛地毯和绣着牡丹花的紫色窗帘闭了闭眼。 他麻木且机械地介绍:“您看这套房子的视野和采光还是非常不错的,业主装修后只住不到半年就出国了......” 奚湜略有些心不在焉,偏着头,在看对面的防盗门。 租赁专员很怕奚湜这就要走了,试探道:“里面挺宽敞的,要不您还是进来看看吧?” 奚湜穿着一次性鞋套走进来,高跟鞋隔着无纺布踩在成缕打结的长毛地毯上,她路过同样打绺的蓝色人造毛沙发,抬头看了眼坠着廉价的塑料装饰的花花绿绿的吊灯,然后就退回门口,扶着门框,摘掉了高跟鞋上的鞋套。 租赁专员面无表情地想: 全,完,了! 租赁专员脑子里开始生成新计划,尽管奚湜说过只对这套房子感兴趣,他还是准备带潜在客户看看同小区的其他房源。 然而,出乎租赁专员意料的是,奚湜再次瞥了眼对面邻居家的防盗门,居然问他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签租房合同和搬家。 “合同今天就能签的!” 租赁专员穿着一次性鞋套站在肮脏的粉色长毛地毯上,像是中了八百万,立刻喜形于色地开车带着奚湜回到公司。 这房子是公司的老大难,几个同事都围着奚湜转悠,生怕她会反悔。 租赁专员在联系房主的同时搓搓手,问奚湜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最好在签合同前和房主先沟通一下。 租赁专员说:“不过租金方面可能......” 奚湜身上有种说一不二的女王劲儿:“租金没问题。我想把软装都换掉,不知道房主会不会同意呢?” 当然要换! 可是房主可能会不高兴,毕竟人家认为自己格调高雅品味不俗。 “我帮您问问。” 租赁专员心里头也没底,谁知道打通电话后房主只是问了句租户的姓氏,一反常态地对于换掉软装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 可能是空了几个月没租出去令房主终于看清了现实? 房主居然这么好说话?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公司里的几位专员高高兴兴地帮忙准备租赁合同和相关证件的复印件,还不忘对着淡然的奚小姐套套近乎、溜须拍马。 打印合同的小姑娘说:“这房子硬装还是很简洁干净的,只要把那些大红大紫的软装一丢,和新房一样,就是会有点折腾。” 就是因为折腾才没人租啊! 小姑娘顿了顿,觑着领导的脸色小声改口,“其实还是很值得折腾一下的。” “是的是的。” 租赁专员边随声附和边看了眼奚湜的身份证,笑着,“奚小姐的名字取得真好,‘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奚湜对于这类夸赞没什么反应,把垂在颈侧的一缕卷发掖到耳后,接过合同和中性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换软装再搬家确实是折腾的。 至于必须租这套房子的理由...... 奚湜在拿到合同的当天下午就去敲过对面邻居家的防盗门。 她试图以提前告知对方搬家会产生噪音的理由接近,然而无人应答。 在那之后,奚湜尝试着在不同时间段又敲过几次门,防盗门里依然都是阒静无声的状态。 奚湜看着连新年对联都没有贴的防盗门,陷入沉思。 后来她在对方门上贴过一张浅橙色纸笺,依然是告知对方自己正在搬家、恐怕会有打扰,落款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奚湜用了十八天的时间才把这套审美糟糕的房子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又搬进来住了三天,对面的邻居始终没有露面,她贴的纸笺也没有被动过。 是出差吗? 总不会那么巧搬家了吧? 也许是最近回忆过去的事情的时间比较多,奚湜半个月来一直在做梦。 那些压抑的、悲恸的、揪心恐慌却又无比真实的片段在梦里交替浮沉,躁动不安。 但她总会在最后梦到潮湿雨夜的闷哼声和喘息着的安慰,在平静的语调里渐渐安定下来,然后清醒。 那是奚湜挣脱噩梦的唯一的绳索。 奚湜下意识抬起右手看了眼自己白净的掌心,反应几秒才收回手,漫无目的地去看室内陈设,眼前的景象已经和三个星期前第一次踏入这套房子时截然有别—— 那些打绺的长毛装饰和审美堪忧的家居与灯饰搬走后,空间变得明净舒朗,以此构成奚湜蛛网之局的第一根丝线。 清晨的空气清冽,奚湜拿起已经散去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在防盗门外传来电梯声的同时敏感地蓦然转头。 奚湜放下咖啡杯,疾步走到玄关,隔着房门听不太真切,但依然能够分辨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款款而来。 奚湜按开智能猫眼,在沁凉的空气里清晰地看见驻足于几米外的防盗门前的背影。 和无数次设想中的身影截然不同,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单肩背着双肩包的带子,宽肩长腿,背脊笔挺,垂着脑袋按防盗门密码锁的时候露出一截线条利落、肤色冷白的后颈。 那个人摘下奚湜贴在门上的纸笺看了看,似乎偏头往奚湜这边扫过一眼,然后推开防盗门走了进去。 闷沉的关门声后,走廊里恢复安静。 奚湜渐渐蹙起眉。 冷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终于吹掉了那杯温咖啡传递给奚湜的热量。 路过沙发时她随手拿起昨晚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披肩披在身上,抱着冰凉的手臂,边回忆自己刚才短暂瞥见的背影和侧脸边思考: 那根本不是她要找的人。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林佑鹤:你男朋友^-^ - 日更,晚18:00更新。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章 声音 诱捕她的猎物 第2章 声音 诱捕她的猎物 奚湜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走进对面防盗门里的人的身份,但这么多年的等待令她生出些静观其变的耐心。 三个小时后,早晨八点半。 奚湜收到陌生号码的信息。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奚湜正在画纸上勾勒文胸的蕾丝花纹。 她伸手拿过手机,拇指滑屏解锁。 信息的内容只是礼貌客气的套话—— 您好,今天刚看到您留下的便签。 搬家产生一些动静是在所难免的,但请不必为此忧心,祝您搬家顺利。 和预想的情况差不多。 只是对象不同。 根据奚湜得到的情报,对面那套房子的业主理应姓陈,叫陈忱,和她同龄,从中学时期就开始在美国留学。 一头蓬松的法式卷发被奚湜随意地盘在脑后,她垂着眼睑,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在画纸上缓慢而轻声地一下下敲着。 片刻后,奚湜拿起手机给这位出乎意料的邻居回了信息。 奚湜佯装自己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称自己可能被租赁专员给骗了,租这套房子所付的租金十分昂贵。 如果对方也是租户,她十分冒昧地想要了解一下他那边的租金情况。 直到画完图稿的最后一笔,奚湜才收到对方回复的信息: 【不好意思,房子是朋友的,我只是借住,帮不到您。或许您可以去租房网站上看看这边的租金情况。】 哦,朋友吗? 奚湜的手机里存着十几张社交媒体网站上的截图和一段视频。她重新翻了翻,截图多数都是分享在美国学习和生活中的琐事,偶尔能看到博主的照片。 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博主在一组国内的动态下显示的定位——金樾璟园壹号院。 也许是定位信息吸引到了有购房意向的群体,奚湜记得,再往后翻一张截图就能看见有人在评论区里打听这个住宅区的高楼层视野是不是会更好些。 没记错的话,博主的回复应该是:是吧,我就住六栋的九楼,视野确实还不错。 奚湜拇指一滑,翻到后面的照片,果然和自己无数次查看而留下的记忆一字不差。 再往后的几张截图又变成博主定位在国外的动态了。 截图里昵称宛如乱码般的博主就是奚湜原本的目标——陈忱。 以前看这些图片时,奚湜没能及时领会,现在看来,陈忱应该只是短暂的回国住了一阵,随后又出国读书去了? 奚湜翻到手里唯一的一段视频点开播放,在霓虹交错、灯红酒绿的浮光掠影里看到对着镜头无忧无虑地碰杯的陈忱。 基因这个东西真的很强大,陈忱的眉眼和陈麟田非常像。 奚湜几近厌恶地蹙了蹙眉,在视频里看到一个半侧身坐在陈忱身边的身影。 他几乎半背对着手机镜头,垂着脑袋,像是在嘈杂的环境里细听镜头以外某人的交谈,只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 是他。 以前看视频的时候奚湜没有留意过这个陌生的身影,但现在奚湜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仅凭一截脖颈,就能认出那个坐在光影里的身影是现在住在她对面的人吗? 重播视频,奚湜盯着那截脖颈想: 既然能确定他和陈忱是朋友关系,计划只需稍作调整即可继续进行。 她把陌生号码备注成“target”存在通讯录里,然后亲切友好地回复对方: 【还是要谢谢您愿意回复。】 【明天会有工作人员过来疏通管道,大概在上午九点钟,希望不会吵到您。】 在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奚湜偶尔会编个和搬家相关的理由给这位目标人物发发信息,言辞间简洁礼貌,点到为止。 看起来仅仅是细心诚意地在提醒对方将会产生噪音的某项搬家步骤,让对方提前做好会被打扰的心理准备。 对方也会回复奚湜,同样是简洁礼貌且无法继续聊下去的封闭式的回应。 除此之外...... 奚湜和她的新目标碰过两次面—— 一次是傍晚,快递柜旁: 奚湜刚取出自己的快递,抱着纸箱关好柜门,转头就看见有人正迈着长腿往这边走来,他双手插兜,步伐悠哉,宽松的白衬衫被微凉的晚风吹得鼓起来。 其实昏暗的光线并不足以让奚湜完全看清对方的相貌。 她只是直觉是他。 她当然没有问好,因为在对方视角里她应该是没见过他的。 奚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理着被风吹乱的蓬松卷发,步伐摇曳,目不斜视地踩着高跟鞋和对方擦肩而过。 第二次遇见时阳光特别好,是下午,奚湜刚从外面回来,正垂头在包里翻找楼道的门禁卡片,她听见门锁解开的轻响,抬眼就发现自己的新目标正单手推开楼道门走出来。 这次光线足够好,奚湜以正面的角度看清对方的模样: 吸睛的宽肩窄腰长腿,再加上一身干净的浅色系穿搭,眉眼似有柔情,气场含蓄舒服,很有种如沐春风的多情和温柔。 对方也许是看见奚湜翻找东西的动作,推开楼道门的手多撑了几秒钟。 奚湜会意,踩着高跟鞋小跑了两步。 他们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短暂地对视,奚湜微笑着道谢。 他什么都没说,略略颔首,无框眼镜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气质偏温润的眼睛。 奚湜隐约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像莲花,清冽,干净。 她直觉对方可能是个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好人,年龄和自己相仿,只可惜,偏偏是陈忱的朋友。 奚湜本人不爱出门,能在短时间内和对方有两次相遇已经算是凑巧,真想接近还是要靠自己制造机会的。 但她睡眠实在很差,甚至做了近几天来最真实的一个噩梦。 都说梦是没有触觉、温度、痛感和气味的,可是奚湜在梦魇里真切地触摸到泛着铁锈味道的温热液体,那不是噩梦的开端,而是带着救赎意味的终结。 “没事。” “别怕。”...... 奚湜再一次冷汗淋漓地从喘息声中醒来,为此神情恹恹了两天。 两天后的下午,奚湜抱着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走进电梯。 她思考着自己是该直接抱着这袋面包去敲新目标的门,还是回家换一条细带连衣裙再过去。与此同时,她不紧不慢地从牛皮纸袋下方挪出右手去按楼层的数字键。 奚湜的蛛网之局,框架已定,只需要有条不紊地一圈一圈沿着框架织好捕丝,就能诱捕到她的猎物。 电梯门关闭前,一位外卖小哥迅速蹿进来,看了眼亮着的数字,没再按。 目的地是九楼? 九楼只有两户,谁点了外卖不言而喻。 奚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经做好决定。她从单肩包里摸出口红,对着镜面的电梯墙壁涂了涂,抿唇,把口红塞回包里,从容地理了理长风衣外套的衣摆。 叮咚—— 电梯抵达九层。 她是故意让外卖小哥先行的,自己跟在后面,掐着时间,打算在目标人物推开房门接外卖的时候和对方打个照面。 拐出电梯间时,奚湜忽然发现目标人物就在几米开外的走廊里。 他姿态松弛地背靠那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防盗门,垂着头在看手机。 看样子可能在等外卖。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像一张铺满楼群的画布,楼体与楼体之间天空澄澈,浮云如水,明媚得沁人心脾。 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在画布最显眼的位置上,随着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缓缓偏头,视线越过外卖小哥和奚湜目光相撞。 奚湜蓦然放慢了脚步。 提着外卖纸袋的快递小哥步履匆匆地走到那人面前,问:“是林先生吗?” 对方收回视线“嗯”过一声。 外卖小哥就把纸袋交给他,然后在新订单的提示音里用更加匆匆的步伐和奚湜擦肩,跑着拐回电梯间了。 这位拿到外卖的林先生倒是没急着开门回家,静静地看向奚湜。 彼此间用短信联系过这么久,真正碰面,理应打个招呼的。 一切都无比自然,合情合理。 奚湜的高跟鞋清脆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靠近,走到和他不足一米的距离才停下。 这位目标人物林先生有点高。 奚湜穿着高跟鞋大概174cm,对方站直后还是比她足足高出去大半个头。 奚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之色,浅笑着和对方对视:“搬家多有打扰,这段时间一直想着登门致歉,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您了。” 奚湜单肩挎包,抱着满满一袋面包,伸出手,姿态优雅地做出一个准备握手的姿势。 她那头蓬松的卷发慵懒地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穿着考究,锁骨、耳后和手腕涂抹的东方花香调香水和烘焙的香气融合起来,无疑是迷人的,“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短信里提到过的疏通管道、拼装柜体、电视机挂墙等事宜,早在奚湜正式搬进来住前就已经完成了。 多有打扰是句骗人的鬼话。 奚湜想过,对方如果客气地表示完全没有听见噪音,她刚好可以扯出一个富有风情的微笑,佯做庆幸地表示:看来租赁专员说的隔音效果好是真的呢。 那位林先生开口了:“奚小姐,您好。” 奚湜睫毛倏地一颤。 对方已经伸出手轻轻和她交握,掌心相贴,她听见他彬彬有礼地说:“我叫林佑鹤。” 有那么一个瞬间,奚湜忽然感觉不到身侧落地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嗅不到牛皮纸袋里散发出来的烘培的香甜气息。 她有些耳鸣,握着林佑鹤的手怔怔地看向他,无法理解他的声音和她梦里出现的声音为何会如此相像。 难道是幻听? 直到林佑鹤温和地打趣:“奚小姐,再握下去我的外卖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林佑鹤你站在走廊真的是在等外卖吗?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章 蓄意 痉挛似的抬起一瞬 第3章 蓄意 痉挛似的抬起一瞬 连这句打趣的声音都很像。 奚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着目标人物失神,瞬间松开林佑鹤。 林佑鹤面色如常,平平淡淡地把收回来的右手揣进兜里。 已经无法再掩饰此前的失态,奚湜索性当做无事发生,先冲着林佑鹤笑了笑,强做镇定地按照原计划把怀里的牛皮纸袋子递到林佑鹤面前。 袋子里几乎集齐面包房的半数种类: 有着朴素麦香的法棍、香酥可口的牛角包、奶香浓郁的菠萝包、巧克力麦芬,造型漂亮的碱水结和金黄的吐司。 层层叠叠又满满当当地塞在牛皮纸袋子里。 林佑鹤失笑:“奚小姐这么喜欢甜食?” 这句也很像。 林佑鹤当然不可能是梦里的那个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 奚湜喜欢听林佑鹤的声音。 也许是这份喜欢让奚湜语气里的苦恼多了一丝真情实感。 她很自来熟地表示这些都是朋友刚刚送来的,很显然,靠她一己之力根本消化不完这些面包,如果林佑鹤不十分排斥甜食,她非常迫切地希望他能施以援手帮忙分担一下。 林佑鹤抬手推了下镜框,看起来像在措词如何拒绝。 奚湜无奈地叹气:“真的太多了。” 顿了顿,她又说,“真的吃不完。” 奚湜带着满眼真诚和林佑鹤对视,最终林佑鹤只好妥协。 计划里的强行赠送成功后,奚湜逐渐察觉到林佑鹤是个不懂拒绝的老实人。 目标人物是这种性格当然再好不过的。 自此之后,奚湜更是夸张地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如法炮制了三次强行赠送,蓄意、但又循序渐进地接近她的目标。 一个星期后,奚湜趁着时令正佳买了一批膏黄肥润的大闸蟹,提着它们,穿着一条很显身材的连衣裙去敲门。 她完全不担心对方会不吃或者过敏,毕竟那天林佑鹤的外卖是一家很有名的蟹黄面。 林佑鹤打开房门。 奚湜的说辞仍然没变,依然是“朋友送的”和“一个人真的吃不完”。 在林佑鹤感到亏欠和不好意思之际,奚湜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可以请她吃饭,因而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目标人物请吃饭的承诺。 隔天,“target”果然主动打来电话。 奚湜不紧不慢地嘬着吸管喝了一口装在巨型保温杯里的红酒,在手机第四次振动的时候她才接起来,笑眯眯地应下邀约。 林佑鹤把吃饭的地点定在高级餐厅。 龙虾浓汤鲜美醇厚; 澳洲牛排脂香四溢; 舒芙蕾柔软蓬松得像一片被烤熟的云朵。 当然不可能只是吃吃饭那么简单,奚湜坐在舒缓的大提琴曲中状似随意地用聊天刷新关于目标人物的数据库—— 林佑鹤比自己大三岁,是单身。 林佑鹤在国外读过书。 林佑鹤是去年才到附近大学就职的的老师。 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奚湜仗着对方人畜无害,贪得无厌地拿出手机:“加微信吗?” 加过微信之后奚湜才发现林佑鹤根本就不用朋友圈。 但奚湜不怎么急。 其实把目标人物换成林佑鹤之后奚湜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不知道陈忱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不过,凭陈忱那张和陈麟田相似的脸,接触起来她应该会做不少噩梦吧。 林佑鹤不错。 人长得不错,声音又好听,连坐在餐厅里静默地切割牛排的动作都称得上优雅。 况且林佑鹤还有一些绅士风度,会主动帮奚湜打开车门、主动帮奚湜拉开餐椅、交谈时放下手机认真聆听奚湜说话等等,总之相处起来令奚湜十分舒服。 奚湜愿意给这样的目标人物一些耐心,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几天后奚湜再次敲响林佑鹤家的房门。 这次,林佑鹤是在超过一分钟的时间后才打开房门的。 他身上那股莲花般的清冽比以往更明显些,头发潮湿,白色衬衣显然是刚套上的,衬衣下摆凌乱地卷起些布料,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线。 奚湜静了一瞬。 林佑鹤还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好意思,让奚小姐久等了。” 奚湜把一缕长卷发理到耳后,抬起提着大闸蟹的手,笑得很无辜:“或许......林先生今天想吃大闸蟹吗?” 林佑鹤像是刚发现衣摆凌乱,垂头理了理,然后笑道:“又是朋友送的?” “是啊。” 奚湜看起来有一些无奈,“如果你不介意再吃一顿大闸蟹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吃个晚餐呢?” 林佑鹤没拒绝:“你家还是我家?” 奚湜为难地说:“我家里没有那种大尺寸的蒸锅欸。” 林佑鹤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奚湜笑盈盈地说:“打扰了。” 两套房子的内部格局完全相同,只不过林佑鹤这边在装修上更偏男性风格一些,冷灰调的墙体搭配同色系但色号更深的各类家居和饰品,显得很高级。 林佑鹤好不容易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没拆吊牌的新拖鞋:“不好意思,这里只有男士拖鞋。” 奚湜摇摇头,珍珠耳坠和卷发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摇曳。 她说没关系,然后动作自然地把手里装着大闸蟹的纸盒递给林佑鹤。 趿着码数过大的拖鞋随林佑鹤往厨房走时,奚湜一眼就看见了冰箱上的东西——那是她之前贴在防盗门上的纸笺。 浅橙色的纸张被小小的磁吸扣吸在灰黑色的冰箱门上,特别显眼。 奚湜走过去,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林先生不会到现在还没存过我的电话号码吧?” 林佑鹤轻笑:“不会,只是放在那里一直没拿掉而已。” 奚湜想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些暧昧的成分,转头去看林佑鹤,但他已经往厨房走去,只留下一个正在打开水龙头的挺拔的背影。 那背影忽然开口:“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奚小姐的名字呢?” 奚湜靠在厨房门口,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拿捏着尺度幽怨:“我在纸上写了的。” 林佑鹤脸上流露出温和的抱歉,说那张纸笺碰过水,她的名字那里刚好模糊了,他认不出“奚”后面的字迹到底应该是什么偏旁。 “这样啊~” 奚湜走到林佑鹤的身边,示意他摊开手掌,用指尖在他干燥温热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佑鹤的手长得很漂亮,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那种会被老一辈人说不学钢琴可惜了的手型。 写到三点水的最后一笔,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掌心上一提,随后很清楚地看见他的无名指随着她的动作突然痉挛似的抬起一瞬。 这个动作莫名性感。 奚湜分不清心底涌动的情绪是所谓的成就感还是什么,总之,她没有收敛,再写右半边时不怀好意地把每一笔都写得很慢。最后一笔的“捺”画得很长,指尖不轻不重地擦着林佑鹤的小拇指一触即分。 不知道林佑鹤这种单纯善良的老实人能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撩拨? 林佑鹤会脸红吗? 奚湜带着探究转头、抬眸,却一眼撞进林佑鹤垂着眸子目不转睛的凝视里。 林佑鹤一只手被奚湜拉着,另一只手撑在料理台上,几乎是个把奚湜圈在怀里的动作,她刚才的回眸差一点撞到他的下巴。 奚湜穿着一条露背连衣裙,光洁的背部肌肤触碰到林佑鹤的上衣布料,敏感地发痒。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挨得这么近的,且,越来越近。 原来林佑鹤只是看着奚湜的眼睛,探身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变得又静又闷热。 空间内只有大闸蟹们不知死活地吐着泡泡,噗噜噗噜噗噜...... 奚湜在对视的第十秒挪开视线,松开握着林佑鹤手腕的手。 林佑鹤也是在这个时候后退的:“是三点水的那个‘湜’吗?” 奚湜不知为何有点慌。 而且情绪起伏很严重。 她几乎笃定林佑鹤会像其他颇有学识的人一样说出那个句子。其实她并不希望听见,也没什么耐心虚与委蛇,只能借着用发绳拢起头发的动作掩饰掉因为预判而腾起来的某种厌烦。 出乎奚湜预料的是,林佑鹤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说。 他只说,“奚湜是个好名字。” 奚湜沉默了两秒钟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我来帮你弄点什么好呢?” 林佑鹤笑笑:“去客厅等我吧,我把大闸蟹蒸上再去找你讨论我们今晚吃什么其他的菜?” “好。” 奚湜指着厨房门的方向:“我可以参观一下你家吗?” 儒雅斯文的林先生表示:“请便。” 奚湜是在书房里看到陈忱的照片的,就摆在书架上。 有陈忱拿着奖项的单人照,也有毕业照、和朋友或者同学的合影。 奚湜在同一张照片里看见了林佑鹤、陈忱和陈麟田。 视线从陈麟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停顿片刻,克制地闭了闭眼睛。 她拿起那张照片,林佑鹤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那是我朋友和我朋友的父亲。” 奚湜骤然转过身,林佑鹤靠在门边,正对着她微笑。 林佑鹤端着一杯水对着奚湜举了举,示意他是来给她送水的,然后继续笑着说,“我朋友就是这套房子的业主。” 奚湜十分自然地耸耸肩,又笑了笑。 她表示自己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随便看看,把照片放回原位后,走过去接过林佑鹤带来的那杯温水,“谢谢。” 林佑鹤继续去厨房处理大闸蟹去了,奚湜目光灼灼地盯着合影。 如果奚湜的大脑是一部正在测试程序的电脑,应该会带着稳操胜券的得意跳出几行字吧—— i came. i saw. i targeted. - 厨房里,吐着泡泡的大闸蟹们被洗干净贴了姜片放进蒸烤一体箱里。 林佑鹤靠着料理台,摘掉眼镜,掀起衣摆擦拭镜片。 他眼里没有任何温润柔和或者多情的气质,抬手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勉强算得上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奚湜:织网织网织网,不停织网! 林佑鹤:嗯?有人在我的网里织网啊^-^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章 卧室 好像很容易睡到 第4章 卧室 好像很容易睡到 这顿大闸蟹吃得颇为愉快。 秋高气爽的天气,餐椅里弥漫着各类食物的鲜香气味,林佑鹤推开一扇窗,清冷的夜风吹散一些菜香却又从外面带来隐隐约约的热闹的笑声和交谈声。 气氛倒是温馨的,只不过奚湜改不掉自己的老毛病,吃着人家亲手炒的菜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刷新目标人物数据库。 林佑鹤的厨艺不错,是个居家好男人,也没什么戒心,奚湜不动声色地聊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跟着聊什么。 他温和地讲起自己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和陈忱认识的,他是学长,陈忱是学弟,在国人聚会上见过几次也就熟了。 后来林佑鹤回国,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堪称举目无亲,多亏了家境殷实的陈忱的帮助,才能迅速在这边落脚。 林佑鹤这样说着,不慌不忙地用拆蟹工具把膏满黄肥的螃蟹拆开,很熟练地分离出一碟蟹肉和一碟蟹黄,拿着湿纸巾一根一根地把十指仔细擦干净。 奚湜扫过林佑鹤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道:“你这位学弟和他父亲长得还挺像的。” “是有点像。” 林佑鹤说起陈麟田时是笑着的,他说陈忱读研不常回国,逢年过节或者周末他也会替陈忱去探望探望这位“陈叔叔”,送点东西什么的。 陈、叔、叔...... 陈麟田他凭什么。 “咔嚓”一声,奚湜徒手掰开了一只沉甸甸的大闸蟹,她捏着半只蟹,垂下眼睑,目光寡冷地咬在腹部中央的蟹黄上。 奚湜没留意到林佑鹤的笑意不达眼底,也没留意他说“陈叔叔”时掺杂在温和语气中的一点点讥讽成分。 她只是食之无味地想:这个垃圾世界真就从来没有公平可言,老天爷也是垃圾,纯粹就是个睁眼瞎。 凝脂般的蟹黄顺着奚湜的唇缝溢出红油,染上她的唇角。 林佑鹤抽出一张纸巾,帮奚湜擦拭嘴唇。他的动作太过轻柔舒缓,令她怔然,但他只是抽掉她手里的残蟹,把拆好的蟹肉和蟹黄统统推给她,让她多吃点。 奚湜沉默片刻,没再继续套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佑鹤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继续吃完了这顿饭。 也许是和林佑鹤吃饭时聊了太多天,奚湜听着过分相像的声音,难免又在梦里重温过去发生的事情。 仍然是在冷清的清晨间惊醒,奚湜爬下床,给自己的大保温杯里填满了红酒。 她咬着吸管在心里默默对比,发现两个人除了声音相像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林佑鹤太过温文尔雅,温柔单纯。这种性格的人去当老师,感觉是那种学生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哪怕作翻了天他也会耐着性子夸一句有想法、先和学生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再去引导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师长。 他这种老好人,搞不好还会因为领导层的某些决定或者是不公平待遇为自己的学生出头,温柔而坚定地在强权之下据理力争,难得愤怒地护住自己的学生...... 想到这里,奚湜忽然愣了下,她和林佑鹤之间的接触根本还没有那么深。 也许他并不像她想象中这么正义。 她只是因为自己的经历而期待世界上会有这样的老师罢了。 而那个林佑鹤和他声音相像的人...... 他非常冷静,非常聪明,在奚湜万念俱灰地拿着刀想要和陈麟田同归于尽的时候突然出现,蛮不讲理地插手进来,强势,锐利,却又救人于水火之中。 那个人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对生死没有半分敬畏的野和疯,又偏偏是个理智缜密且处变不惊的矛盾体。 有时候奚湜觉得他完全是疯子来的。 可是她能活到现在,也全靠那位疯子狗拿耗子般的不请自来。 这些年来奚湜一直没能查到陈麟田的任何近况和消息。 昨晚见到陈麟田的近照,又听林佑鹤说起陈麟田的事,令奚湜既感到前路明朗的欣喜,又感到一些微妙的抗拒和不舒服。 奚湜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画完一件文胸上的所有纹饰。 傍晚,保温杯里的红酒已经被她喝空了,机械的涂改和描绘等重复性动作让她得以冷静,她忽然开始感到不对劲。 奚湜接近上一个target足足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取得对方的信任。 接近林佑鹤的过程,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但奚湜还没想清楚个所以然,有人敲门,她走过去,略感讶异地在智能猫眼的屏幕里看到林佑鹤的身影。 奚湜扫了眼玄关的镜面,还好,连睫毛膏都还没晕妆,吊带连衣裙也干净整齐,她拆掉用来盘发的铅笔晃着一头蓬松的香喷喷的卷发,打开防盗门。 林佑鹤正站在门口对奚湜露出微笑。 他单手提着一盒溏心鲍和一袋蔬果,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浮起青色血管的小臂,先说同事送了一盒鲍鱼,又说自己去超市买菜买得稍微有点多,最后笑着问奚湜要不要和他一起吃个晚饭。 见奚湜一时没反应,林佑鹤就温声问一句:“怎么了,是不是在忙,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就...... 真诚得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奚湜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茫然半秒才恢复到钓人的状态,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散在肩头的头发,风情万种地应下林佑鹤的邀请:“没,刚忙完,正缺一顿从天而降的免费晚餐。” 顿了顿,她又说,“有林先生这样的邻居真是三生有幸。” 林佑鹤于是笑了一声:“不敢当,不敢当。” 奚湜笑着,没说话。 林佑鹤说:“我刚回来,离开饭还要等一会儿,奚小姐要不要先过来坐坐吃点水果?” 奚湜点头:“好啊。” 林佑鹤做了个请的手势。 奚湜是没什么好准备的,直接跟着林佑鹤走到他家防盗门前,眼睁睁看着他毫不避讳地按了门锁密码。 奚湜没提醒。 默默记下来。 现在不仅仅是大闸蟹的季节,也是秋柿,柚子和葡萄的季节。 林佑鹤洗水果时奚湜就安静站在他身后。 厨房墙壁上有一条长达半米的磁吸轨道,上面整齐地吸附着整整十二把不同形状的刀具。 奚湜盯着其中一把细长秀气的刀看了看,伸手过去抚摸冰凉的刀身:“这是做什么用的?” 林佑鹤侧头:“片鱼刀吧,小心,很锋利。” 某个声音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他说的是“挺锋利啊”,带着点欠欠的,调侃的尾调。 奚湜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恶劣一笑:“我很会用刀哦。” 林佑鹤大概没听懂:“奚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很会做菜的人呢。” 奚湜取下那把细刀,动作干净利落地在指间转了个圈。 然后她玩笑般地把刀对准林佑鹤,三秒之后,又把刀吸回那条磁吸轨道,笑着问:“林先生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我呢?” 林佑鹤把洗干净的水果装进果盘里:“其实还是怕的——” 奚湜刚想说,也是,毕竟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真要是犯点什么坏心思,对老实人来说是挺吓人的吧。 结果林佑鹤摘下眼镜用纸擦了擦:“——怕你受伤。” 这句语气有点冷淡,声音更是无限接近某个多事的疯子。 林佑鹤是低着头的,奚湜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林佑鹤把眼镜重新戴好,食指推了推镜框,居然拿出点当老师的架子来,无奈又温柔地对着奚湜说教起来了—— “都说了那把刀很锋利,奚小姐要是真那么想玩刀,不如帮忙把溏心鲍的包装盒拆了吧,抽屉里有专门拆快递的刀具。” 奚湜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心里琢磨:这算关心? 她觉得新奇,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在林佑鹤伸手去端水果时,佯装自己也要去端水果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手按在了林佑鹤的手背上。 奚湜毫无诚意地“哎呀”一声,回眸,目光由下而上地看,和林佑鹤对视时睫毛轻扇,笑得像一只妩媚迷人的小狐狸。 她用食指指尖敲了敲他的手:“林先生,还是我来端吧。” 奚湜端着那盘水果走到客厅,刚把沉甸甸的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就看见林佑鹤也跟着从厨房出来了。 他一言不发,走过来拉着奚湜的手腕往卧室方向走去。 就像没问过为什么习惯订外卖的人忽然要在家里做饭,奚湜也没有问林佑鹤为什么忽然要带她去卧室。 总不会是参观吧。 奚湜顺从地被拉着跟在林佑鹤身后,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林佑鹤的卧室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一样,被褥颜色素净,干净整洁,床头还放了几本书,空间里弥漫着和他身上相同的清冽淡香。 林佑鹤松开奚湜的手腕,舔了舔嘴唇,略显无措地打开衣柜:“奚小姐,我想着给你找一件外套穿,但我......” “嗯?” 这个发展出乎奚湜意料。 林佑鹤温和地解释着说:“你的手很冷,我担心你着凉。” 奚湜的作息和饮食习惯都差得要命,前者因为神经衰弱,后者因为懒得上心。 她一整天就只喝了一杯红酒,为了接近目标要风度不要温度连披肩都没披了还只穿着一条吊带连衣裙,手不冷才是不正常吧。 所以他刚才不说话是在生气? 因为她穿的少? 奚湜还真就顺着林佑鹤的话看了看,可能林佑鹤并不是很在意穿着打扮的那类群体,衣柜里的衣服不多。 林佑鹤说:“你喜欢哪件?” 奚湜随便指了一件,在林佑鹤帮她把外套披在身上的同时,心不在焉地扫了眼他的床。 奚湜一时摸不准目标人物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多关心。 就好像...... 奚湜神色复杂地看了林佑鹤一眼。 总觉得他好像很容易睡到。 作者有话说: 奚湜: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章 交颈 腹肌不错 第5章 交颈 腹肌不错 奚湜把视线从床上挪到林佑鹤的下颌上,像是要验证这个想法,她踉跄着转身,磕磕绊绊地跌进林佑鹤的怀里。 林佑鹤大概也是没想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只顾得上扶住奚湜的腰,被奚湜撞得直接坐到身后的床上,在床体发出“吱嘎”一声轻响的同时用手撑了撑才堪堪稳住向后倾倒的身形。 果然是很好推倒啊。 奚湜一只腿跪在林佑鹤的两腿间,大大方方地扶着他的肩和他交颈。 她知道自己涂在颈侧的香水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尾调,也知道这种香水散去东方花香的前摇后,若有若无的樱桃酒般的尾调才最为勾人。 林佑鹤两只手都用来扶她了,他现在的这个姿势应该还挺考验核心力量的吧? 奚湜顺势在林佑鹤的腹肌上按了一下,裙摆扫过他的腿,她借力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重新披好了。 奚湜无辜地说:“被拖鞋绊了一下......” 林佑鹤没说话。 一反常态的安静有些超出奚湜的认知。 卧室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 客厅的光亮和月光一起洒进来,奚湜眯起眼睛想看清林佑鹤的表情,只看到无框眼镜镜片上的反光。 再想细究时,林佑鹤却忽然按亮照明灯蹲在她面前似乎想碰碰她的脚踝又及时收住了手:“奚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扭伤吗?” 奚湜说:“没有。” 林佑鹤这才起身,似是在懊悔:“我应该买一双女士拖鞋回来的。” 奚湜被关心得沉默寡言下来,连吃饭时都没趁机套话,反而是林佑鹤更主动。 他偶尔会用公筷帮奚湜夹菜,也会抛出一个日常的话题勾着她聊几句: 比如上次她送的面包的店址、住宅区里走失又寻到的布偶猫、他最近正为某个不听管教的学生而头疼...... 奚湜被红酒泡了一整天的胃已经麻木了,反而没什么饥饿的实感,对着一桌子香气扑鼻的菜肴也没产生任何食欲。 她几乎没怎么仔细看过那些菜。 但林佑鹤可能真的是怕她着凉,借给奚湜外套不够,还煮了一锅小白菜豆腐汤,帮她盛了满满一碗。 奇怪的是,奚湜喝着这碗热汤,胃口和其他感官居然也渐渐苏醒了。 餐桌上几乎摆满了—— 洗好的秋柿色泽金红,绿色的金手指和紫色的玫瑰香葡萄上挂着水珠,剥开皮的粉色柚子散发着芸香科植物特有的清香。 溏心鲍浓厚的汤汁亮晶晶地裹着米粒、白灼菜心翠色欲流、肉沫蒸蛋嫩滑、炒牛肉薄芡匀亮、汤里的小白菜和豆腐软软的很容易消化。 奚湜慢慢吃着菜:“是什么样的学生呢?” 林佑鹤略显无奈:“让人没办法的学生。” 被调低音量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楼下传来几声猫叫。 奚湜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吃一顿家常便饭了,食物带来的热量从食管和胃部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披着林佑鹤的外套几乎沁出一点汗意来,连指尖都染上气血充盈的粉色。 坐在对面的林佑鹤忽然笑了笑:“不好意思,其实应该按着老话食不言、寝不语的。但我家里人很喜欢在餐桌上分享各种大事小情,我也养成了这个毛病,有没有打扰到你吃东西?” 奚湜摇摇头:“没有。” 这是长久以来奚湜第一次对目标人物说真话,她继续说,“我喜欢这样。” 林佑鹤温和地笑着:“感谢奚小姐包涵,多吃点鲍鱼。” 饭后奚湜很贤惠地帮忙往厨房端了两次盘子,不过,第二次之后林佑鹤就不再让奚湜继续了。 林佑鹤坚持说自己可以,让奚湜去吃吃水果看看电视,如果累了也可以先回家休息,不一定非要等他。 林佑鹤是有点温柔得过分了。 奚湜打破这种不擅长的气氛,靠在厨房门口扫了眼客厅的杠铃:“林先生平时喜欢锻炼吗?” 林佑鹤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回答:“偶尔还是会动一动的。” 奚湜回家前,告诉林佑鹤:“你腹肌不错。” 然后潇潇洒洒转身。 林佑鹤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她怀疑他在害羞,没回头,笑盈盈地背对着她的目标人物挥挥手。 接近计划顺利到不可思议。 甚至于,在这之后大部分时候都变成是林佑鹤主动邀约。 奚湜有自己的想法,偶尔拒绝,偶尔答应。 奚湜尽量避开了所有会有思想方面的深入交流的活动—— 比如,林佑鹤提过的他们学校的公开讲座和辩论比赛、逛书店或者逛艺术展览、去参加哲学咖啡的活动等等。 奚湜非常了解自己。 她知道自己是有过去没未来的行尸走肉,知道自己满脑子只想着阴暗的复仇,装不出高雅性感的大脑,就像一张精致的画皮。 所以,她并不打算在目标人物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 奚湜想,身体方面的交流倒是无所谓,思想方面还是算了吧。 隔三差五和目标人物吃吃饭,逛逛街,再随便聊聊天。 这样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从大闸蟹和秋柿盛行的早秋过渡到满大街大衣和薄棉服的初冬。 气温下降后奚湜越发没精神,她在某个睡不醒的早晨接到林佑鹤打来的电话,声音好听,人也温柔,搞得她马失前蹄、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去看舞台剧的邀请。 奚湜几乎是在说完“好”这个字眼就瞬间清醒过来了。 这阵子奚湜故意吊人胃口,推了几次林佑鹤的邀约,以至于这次她刚想改口说自己想起来有别的事,对面已经先轻笑着说,“太好了,我以为奚小姐又会很忙呢。” 林佑鹤听起来挺高兴的。 奚湜犹豫片刻,还是没忍心毁约。 想来一次舞台剧应该也聊不出什么太深奥的东西吧。 况且林佑鹤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奚湜不主动说的事,他从来都不问。 到现在林佑鹤连她是做什么工作的都不知道,居然就开始这么一次又一次地约她了? 去看舞台剧那天是个有些飘雪的日子,奚湜把一头漂亮的卷发盘起来,穿着白色大衣、踩着高跟皮靴下楼,坐进林佑鹤的车子里才发现林佑鹤的嘴角有伤。 奚湜有些意外:“和人打架了?” 林佑鹤笑了笑:“没有,是学生和其他老师起冲突我拦了一下。” 林佑鹤说,他们学校教务处那边通报批评宿舍卫生问题时发了照片,里面有未打码的学生的私人物品。 这是侵犯学生隐私。 具体私人到什么程度林佑鹤没说,只说教务处的老师言辞很不合适,居然因为一件物品上升到学生的人品,还说了很不好听的话。 学生冲动时林佑鹤拦了。 林佑鹤说:“主要是怕学生吃亏,那老师挨几下打其实也挺活该的。” 奚湜抬眉:“你该不会......表现得很明显吧?” 林佑鹤想了想,温声道:“不知道。事出突然,我可能的确呵斥过那位同事。” 居然真的有这种老师吗? 奚湜心神有些不宁:“你不怕你同事以后给你脸色看?” 林佑鹤笑着耸耸肩,说,“护不住自己学生的老师算什么老师,真要是碰到关系硬的,把我开除了,也算问心无愧吧。” 奚湜没再说话。 舞台剧的门票是实名制的,到现场只需要刷手机就能进去。 两个半小时的剧目已经足够催眠,再加上奚湜前一晚睡得实在不怎么样,在中场休息时不小心阖眼睡着了。 林佑鹤没有叫醒奚湜。 等奚湜醒来,舞台剧已经进入尾声了,她抱起盖在她腿上的男款羊毛大衣,转头对上林佑鹤那双宽容且温柔的眼睛,忽然生出些抱歉。 散场之后,外面的地面已经被轻雪打湿,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泥土和植物相混合的味道。 地面湿滑,奚湜把手搭在林佑鹤的手臂上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走出剧院。 她拨弄着耳垂上的粉色珍珠耳坠,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 反而是林佑鹤先道歉的。 林佑鹤说:“早知道奚小姐这么疲惫,不该约你出来看舞台剧。” 奚湜摇头浅笑:“是我太不好意思了,浪费了你的票,下次我请客吧。” 走到停车场的车位旁,林佑鹤替奚湜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本来想约你吃夜宵的,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奚湜目光从林佑鹤脸上落到他敞开的大衣里的窄腰上。 心想,怎么,你来陪我睡吗? 奚湜克制地收回视线,发现林佑鹤忽然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奚湜微怔,坐进车里,只看到林佑鹤在轻雪里迈着一双长腿绕过车身,拉开车门坐进来,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 剧院离金樾璟园壹号并不算远,只是由于天气原因,车道略有些拥堵,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开了半个多小时。 奚湜在簌簌飘落的雪花里看到熟悉的建筑群,心里还在琢磨着把林佑鹤拐回家的可能性,随口问道:“我睡着的时候演了什么,那些人怎么就得救了呢?” 林佑鹤说:“天使。” 奚湜茫然:“什么?” 林佑鹤说:“有天使救了他们。” 奚湜喃喃:“天使啊......” 林佑鹤把车停进车位,看着被车灯打亮的霏微夜色,似是无意般说起:“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座教堂,会定期举办爱心活动,免费提供零食,还能免费看表演。” 奚湜转过头。 林佑鹤的侧颜很能打,线条利落,眉骨和鼻梁很立体,眼窝又很深邃,从从容容地说着他小时候的事—— 他说,教堂里的表演总是很单一,好人会遇到天使,坏人会遇到恶魔。 “以前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天使。” 林佑鹤拔出车钥匙,转头和奚湜对视,“直到我真的遇到。” 车里的空调已经随着电路的切断而停止工作,温度却好像越来越高。 林佑鹤那双眼眸实在是温润而多情,安静地注视着奚湜。 他手里把玩着的车钥匙发出窸窣声,紧接着是他温和的笑声:“你真的要回去睡觉了,眼里有点红血丝。” 十几秒后奚湜收回视线,摸着耳垂上的珍珠耳坠说:“是啊。” 他们一起走进楼道,林佑鹤说:“如果我说相信世界上有天使,奚小姐不会把我当成奇怪的传教士吧?” 奚湜其实正在思考,林佑鹤的声音真的是非常好听,很适合在她枕边做助眠音。 她这样想着,随口答,“不会。” 因为她也遇到过。 虽然她那位天使更像个性情乖张的疯子。 奚湜面露古怪。 林佑鹤却偏头看着奚湜的表情,彬彬有礼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性情乖张的疯子:^-^ - 周末愉快,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6章 脉搏 要不要趁人之危 第6章 脉搏 要不要趁人之危 因为这个倒霉的天使话题,奚湜在电梯间里灵魂出窍了好一会儿。 直到和林佑鹤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她才颇为可惜地想起——忘记把目标人物拐到自己家睡一觉的事情了。 那算了。 下次吧。 奚湜按亮客厅的灯,落地窗边有一张长达一米八的办公桌。 桌腿旁放着两支喝空的红酒瓶,桌面上有一个喝空的咖啡杯和一沓文胸设计稿。 她走过去摸了摸画稿上的花纹,指腹沾染上一点铅笔痕迹,灰扑扑的,非常像她记忆里夏天的颜色。 其实奚湜出门去剧院前没有吃晚饭,她经常不知饥饱,对食物没什么需求。上一次像正常人一样用餐,应该还是半个月前在林佑鹤家里吃了他亲手做的松茸鸡汤米线和南瓜蒸排骨。 之后的每天究竟靠什么食物活着奚湜自己也记不清了。 窗外的雪越飘越大。 夜深人静,奚湜忽然想起林佑鹤唇角的伤——血痂凝成深深的红褐色,红肿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夹在学校和同事间为学生出头吗? 好像是很不聪明的做法啊。 奚湜拿起手机,给林佑鹤发微信: 【嘴角的伤口小心别碰水。】 【谢谢你的舞台剧,晚安。】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夜里一点多林佑鹤都没有回复过。 隔天早晨九点多钟,奚湜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隐约听到门外的嘈杂。 她在睡裙外面裹了一条披肩,走到门边,按亮电子猫眼: 林佑鹤家门前站了好几个人,是穿保安服和穿物业马甲的物业工作人员。 “林先生——” 一个工作人员敲敲门:“林先生,您在家吗林先生?” 奚湜眉心一蹙,压着把手推开门,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对面的防盗门已经被林佑鹤从里面推开。 林佑鹤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和浅灰色长裤站在门口,平整的宽肩把软趴趴的家居服也撑得挺拔利落,他抬手推了推镜框,对着门前的三四个人说了声“上午好”。 奚湜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不动声色地抱臂靠在门边看热闹。 工作人员高高兴兴地说:“打扰您了林先生,我们昨天啊......” 林佑鹤似是在听他们说话,目光却越过人群,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奚湜对视。 奚湜安静地抬了一下眉梢。 之前走丢布偶猫的那户人家又不小心把猫给放跑了,那家人不说自己大意,反而要追究物业的责任。 据说是因为《物业服务合同》里承诺了二十四小时监控和保安巡逻,有个地方的摄像头坏了,那家人说这是找不到猫的关键,闹着让物业赔偿买猫的钱。 那只布偶猫很昂贵。 物业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业主群里问有没有人看见过。 工作人员说:“这次多亏您帮忙找到那只猫,否则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听说您受伤,我们来送点药和水果。” 奚湜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手臂上。 听保安和物业的工作人员的意思,昨晚林佑鹤没回复信息,是冒雪跑出去找猫了? 林佑鹤连连摆手:“我这不是昨晚伤的。” 保安把东西往林佑鹤怀里推:“哎呀!您客气什么!” 林佑鹤只收下了印着社区医院名称的家庭急救药箱,水果则是让保安和物业工作人员带回去自己吃。 等人走后,林佑鹤才走到奚湜面前诚恳地向她解释,说自己昨天看到她的微信时已经很晚了,想着让她好好休息怕吵醒她才没回复。 林佑鹤说:“今天又是星期六,我不太确定奚小姐几点钟起床所以没好打扰。” 他顿了顿,“昨晚睡得好吗?” 说完偏过头掩唇咳嗽了好几声。 “还行。” 奚湜问:“你着凉了?” 林佑鹤温和地笑了笑:“可能吧。不会传染的,别担心。” 林佑鹤咳完的嗓音有些沙哑。 奚湜瞧着他疲惫而温柔的脸和他身上单薄而柔软的家居服套装,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现在更容易睡到了。 然后林佑鹤就说:“我煮了粥,奚小姐要是没吃早餐的话,要过来我家一起喝点吗?” 奚湜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林佑鹤唇角血痂上的视线,笑着说:“去生病的人家里蹭饭感觉很罪恶呀。” 林佑鹤哑声笑着:“普通着凉而已。” 雪已经停了,天还没晴,窗外有种阴沉沉湿漉漉的感觉。 奚湜喝着粥,问:“怎么想起帮忙去找猫的?” 林佑鹤有些无奈地摇头:“那户人家看起来不太想找了,只想要赔款;物业的人怨声载道,应该也不会认真去找那只可怜的小动物。外面的风雪那么大......” 他沙哑地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奚湜神色微妙地盯着林佑鹤看了一会儿。 不愧是教堂附近长大的。 她没告诉林佑鹤,那种会三番五次把宠物弄丢且满脑子只想着赔款的家庭,即便找回了宠物也不会好好对待它的。 林佑鹤问:“怎么这样看我?” 奚湜忽然抬起手碰了碰林佑鹤的额头。 林佑鹤温柔地问奚湜:“我发烧了吗?” 奚湜点头:“好像是。” 也许是因为刚刚发现林佑鹤生病时的声音也很好听,也许是因为他帮了学生还救了猫,也许是因为吃了人家带病熬的米粥,饭后奚湜在林佑鹤家里多待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吃了一颗退烧药,打探情报的问题简直是信手拈来的:“你还加了业主群吗?” 林佑鹤仰头咽下温水和药片,毫不怀疑地老老实实道:“是朋友拉我进去的。” 林佑鹤说陈忱常年在国外学习生活,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不方便,即便以后林佑鹤要搬走,也还是可以帮陈忱分担一些国内的琐事的。 奚湜若有所思:“你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佑鹤想了想:“有些傻,扶老人过马路被讹过很多钱。” 离开林佑鹤家里时奚湜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根本不认识陈忱这个人,想报复的对象也只有陈麟田一个。 她曾经不可避免地对因陈麟田而有着优渥生活的陈忱有过很多迁怒和怨怼...... 如果可以靠林佑鹤接近陈麟田,那么她就可以避免接触和伤害陈忱。 陈忱毕竟是无辜的。 但,林佑鹤才是最无辜的人吧? 奚湜想着这些,慢慢走向次卧,推开门。朴素的陶瓷骨灰盒安静地摆在窗台上,独自面对着阴沉沉的天色。 它那么小。 却装得下曾经独自扛起了整个家的老人。 谁不无辜? 奚湜的五脏六腑重新冷下来,把那些有的没的甩出脑海,她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按照林佑鹤的口味下单了皮蛋瘦肉粥和清蒸鲈鱼等口味清淡的食物,在中午时带着它们去敲林佑鹤的门。 奚湜穿了一条看起来就很好抱的柔软的针织连衣裙,顶着一脸温婉可人的妆容:“投桃报李,林先生我来还早餐的一饭之情了。” 林佑鹤的视线在奚湜的脸上停留过片刻,才开口问:“要不要一起吃?” 奚湜颇为可惜地摇摇头:“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林佑鹤失望得明明白白:“好。” 奚湜转身往外走:“早日康复~” 在奚湜看来普通着凉是很容易痊愈的,她又不是没生病过,只需要吃两顿退烧药就能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 她打算等林佑鹤稍微好一些再去看他。 最好带一份适合探望老人的昂贵礼品,借口说是朋友送来的,自己留着没用,问他有没有熟识的长辈可以送,免得那么贵的东西留在家里可惜地白白浪费掉。 林佑鹤会去见陈麟田吗? 如果去...... 她可以开他的车送他去。 这个计划是有成功的几率的,只是奚湜没想到林佑鹤的病情会加重。 隔天,她把自己捯饬成一张精致的画皮跑去敲对面的防盗门。 林佑鹤没开门却打来了电话。 奚湜狐疑地接起电话—— “奚小姐,不好意思。” 林佑鹤的嗓音简直是哑得一塌糊涂,那声音又脆弱又私密,奚湜把手机贴在耳边都觉得听得耳廓要着火了。 奚湜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展就夭折,不怎么开心地做戏:“我......还是进去看看你吧。” 林佑鹤在电话里说了防盗门的密码,让奚湜自己开门进来。 他家里到处拉着窗帘,窗子也没开,昏暗,暖烘烘的,弥漫着林佑鹤身上常能嗅到的淡淡的清香和感冒冲剂的甜苦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奚湜在昏暗里走进林佑鹤的卧室,他刚撑着床垫坐起来、按亮床头灯。 等看清他的样子时她都愣了一下。 林佑鹤好像很严重,连眼皮都烧红了,咳嗽着说抱歉。 奚湜实在是想不通,像她这种从来不注重生活品质和所谓的养生的人着凉吃药都能痊愈,为什么林佑鹤一个每天按时三餐、作息规律还有腹肌的男人会因为一点点着凉而病成这样? 不过林佑鹤病得挺好看的。 只不过生起病来有些固执。 林佑鹤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吃饭,说是没有嗅觉和味觉,只用温水喝过一次药又仰头躺进床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奚湜蹲在床边,借着床头灯朦胧的光线看着林佑鹤微微蹙眉的模样。 她盯着他,细品,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为计划失败的事情生气。 奚湜在爬床和回家里做了第三个选择,她摘掉林佑鹤的眼镜放在床头,又关了床头灯,从他的卧室里退出来,在他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等奚湜在窗帘密闭四合的昏暗中醒来的时候,林佑鹤卧室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奚湜不喜欢这种明明有人在家却听不到声音的安静,走进卧室,在床边俯身,想探探林佑鹤的额头。 林佑鹤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忽然握住了奚湜伸过去的小臂。 林佑鹤的掌心很烫。 无端惹人心慌。 奚湜静了一瞬才说:“你感觉怎么样?” 林佑鹤把奚湜的手臂拉到面前,坐起来,闻了闻她的手腕内侧:“好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奚湜的皮肤上,她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你根本就没退烧......” 林佑鹤浑然不觉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奚湜的脉搏处:“能闻到你的香水味了。” 卧室里陷入静谧。 林佑鹤病态的呼吸太烫,奚湜只觉得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手腕内侧的脉搏攀升到后颈。 她自认为道德品质一般,完全不介意在完成计划的同时和对胃口的目标人物发生点什么。 正当奚湜开始思考,要不要趁人之危时,林佑鹤忽然又松开了她的手腕。 昏暗里响起细微的轻响,林佑鹤大概是把眼镜戴上了。 随后他按亮床头灯,揉着太阳穴说:“奚小姐一直没走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7章 勾引 也可以接吻 第7章 勾引 也可以接吻 奚湜被撩得不上不下,实在是没有心情演讲“是因为担心你才留下来”的这类的鬼话。 她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腕“嗯”了一声。 林佑鹤偏头咳到脖颈泛红,才哑声问:“我可能需要去趟医院,可以麻烦奚小姐开我的车送我一程吗?” 奚湜没压住心里的真实情绪,没好气地说:“又能去医院了?我以为你有天使庇护用不着往医院跑。” 欺负老实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就只会冲你笑! 林佑鹤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坐在床边,就这样用明显病态泛红的眼睛微笑着看着奚湜,目光朦胧而湿润。 奚湜不太自然地说:“林先生又想干什么?” 这位好脾气的林先生彬彬有礼地说:“想换个衣服。” 奚湜:“......” 奚湜其实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非要装好心、装善良去送林佑鹤。她难得没穿高跟鞋,车开到某个路口,林佑鹤说想停一下。 他拖着病体下车,在路边的店里买了一份很香的海鲜粥。 粥是非常香没错,但...... 奚湜凭借过去和姥姥一起生活时积累的常识蹙眉问道:“生病是可以吃发物的吗?” 林佑鹤笑着说:“不可以,给你买的。待会儿送我到医院门口你就开车回去吧,医院里病人太多了,会传染的。” 奚湜在红灯路口踩下刹车,偏头去看副驾驶位里的林佑鹤。 红灯三十八秒。 沉默的对视持续到第十七秒时各自转开,又在三秒钟后几乎是同时转回来,恢复到四目相接的状态。 奚湜呼吸有些乱,蹙了蹙眉,直到红灯结束跳转到绿灯,她才转回头,漫无目的地看了交通信号灯。 她在后方的“滴滴——”声里发动车子,过绿灯路口,随着车流驶入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停在门诊楼的前面。 林佑鹤下车后没急着走开,撑着车门上方俯身敲了敲车窗玻璃。 奚湜降下车窗。 林佑鹤眸色忽然变得认真:“那时候......我以为是梦。不好意思,冒犯你了。” 林佑鹤的嗓音还是沙哑的,说完就走了。 门诊楼门口不能长久停车。 奚湜重新发动车子,一直开到快进金樾璟园壹号的门口她才反应过来林佑鹤的意思—— 不是,梦里就可以蹭她的手腕了吗? 搞得好像经常梦到她一样。 如果不是林佑鹤太过正经,奚湜几乎要怀疑这个人是在勾引自己了。 奚湜一直对接近目标人物过于顺利这件事情怀着若有若无的狐疑。 到现在仍有猜忌。 可是林佑鹤又能有什么危险性呢? 奚湜接触上一个target的时候非常艰难——那是一个做到财务总监的女人,因丈夫和年轻女孩搞婚外情而离婚,在面对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生们时有着连她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厌恶与敌意。 为了接近那个做财务总监的女人,奚湜不得不把自己搞得窝囊、邋遢、不拘小节,演出一副被人甩了自暴自弃的模样,那个女人才终于在快意的同情中渐渐和奚湜成为了“朋友”。 至于奚湜的新target...... 回到家后,奚湜对着落地镜,从头到脚认真打量自己。 难道是这副皮相格外合林佑鹤的眼缘? 总觉得手腕内侧残留着麻酥酥的余温,奚湜举起手,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腕内淡青色的细细的血管。 她想,无论是目标人物对自己的胃口,还是自己对目标人物的胃口,应该都不算坏事。 倒是可以利用。 林佑鹤连续在医院输液三天才算好转,奚湜再去他家时,他正站在厨房里煮一壶温热驱寒的桂圆红枣茶。 他们之前约了见面。 她自己按密码开门,换了女士拖鞋,靠在玄关里和从厨房探身出来的林佑鹤抬手打个招呼。 在林佑鹤露出温文尔雅的浅笑的同时,奚湜听见林佑鹤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里传出来的担忧三连问—— “林老师您身体好了?” “明天您真的能来吗?” “这几天天气这么冷,您还是别勉强吧?!” “不勉强。” 林佑鹤温声回复:“能去的。” 那大概是林佑鹤的学生:“那太好了!彩排后我们还想着去吃个火锅呢,林老师您和我们一起吃去呗!” 林佑鹤笑着说:“如果是我请客的话,可以。” 嘈杂的电话音里又换了一个人:“怎么好意思让您掏腰包请我们这么多人吃饭?还是我们aa请您吧。” 林佑鹤说可以用他们的学生证打个折,但请客的钱一定要他来付,不然他是不会去的。 奚湜没再继续听,和林佑鹤挥挥手走到电视声音更清晰的客厅里,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隐约听见学生们在电话的另一边笑嘻嘻地又说了些什么。 挂断电话后,林佑鹤才端着温热驱寒的红枣桂圆茶过来:“听说这个茶对女生有好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奚湜故意问:“哪方面的好处?” 林佑鹤不好意思地说:“你的手总是很凉......” 两套房子明明是同样的格局,而且林佑鹤这边装修配色还更冷淡些,但奚湜总觉得他家里有种温馨感。 让奚湜想到曾和她相依为命的姥姥。 林佑鹤说要煲一锅鱼头汤,用来感谢奚湜那天的照顾,倒完茶又钻回厨房去了。 奚湜抿着热茶开始思考: 原目标人物是陈忱,接触到某种程度就一定会聊到家里的长辈情况。 哪怕蛰伏个三年五载的时间,她总有机会知道陈麟田的现状和住址。 现在稍微有些麻烦。 因为林佑鹤并不属于陈麟田的直系亲友,他们之间,能自然而然地聊到林佑鹤的朋友的父亲的机会,其实并不十分多。 林佑鹤的病情已经好转了,不需要奚湜再开车相送,意味着之前的计划也暂时没有办法推进,只能静待时机。 她要怎么做,才能从林佑鹤口中套出和她毫不相干的人的地址呢? 奚湜看向厨房里挺拔颀长的背影,心想,这种时候保持接触和增进关系总应该是没错的。 所以奚湜补了润唇膏,抿了抿唇,走进热气腾腾的厨房,在林佑鹤闻声转过身时伸出握过茶杯的手。 她温热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他唇角的伤痕处:“这里的伤还没好呢?” 林佑鹤沉默片刻,居然推着奚湜的肩往厨房外面走:“厨房煲了汤很闷,奚小姐还是去客厅里等一下吧。” 说完就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打算勾林佑鹤接个吻的奚湜站在门外,满脑子问号。 林佑鹤他白长了张好亲又好睡的模样! 不是。 他怎么就这么老派古板、容易害羞啊? -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林佑鹤以负责学校元旦晚会的彩排为由,拒绝过两次奚湜的邀请,也只有两次。 想到这里,林佑鹤轻笑一声。 奚湜似乎是还没想好该怎么从他嘴里套到关于陈麟田的有效信息,接近他都没有最开始时那么积极。 尤其是在林佑鹤有意不再继续提及陈忱和陈麟田后,奚湜表现得多少就有点敷衍和消极怠工的意味。 昨天接到他的电话,听他问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时,奚湜甚至有过几秒钟犹豫,然后才没什么兴致地说,“哦,好啊。” 外面又在下雪了。 林佑鹤双手插兜侧倚着阳台的落地玻璃,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三颗纽扣,看着窗外风雪弥漫的某处景色。 一辆出租车停在住宅区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很有气场的高跟皮靴从车里迈出来,然后顶着蓬松的浆果棕色卷发的奚湜倾身而出。 奚湜站直后,卷发从肩头滑落。她拢了拢长款白色大衣敞开的衣襟,提着小包,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走进纷纷飘落的雪色里,美得像一朵盛开在风雪里的白玫瑰。 仅从气质上来看...... 奚湜是很有种生人勿近的女王范儿的。 林佑鹤希望奚湜是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强势、倨傲、凛然清冷。 但她其实不是这样的。 林佑鹤居高临下地看着奚湜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住宅区,直到她进入视野盲区的三秒钟后,他才垂着睫毛收回了视线。 林佑鹤不紧不慢地从阳台踱出来,穿过客厅时慢条斯理地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好,俯身捞起沙发上的眼镜盒。 他边走边打开眼镜盒,拿出眼镜,用眼镜布擦拭镜片。 等林佑鹤溜达到玄关,把空了的眼镜盒放置在玄关的柜子上,再推开防盗门,刚好听见电梯抵达的“叮——”声。 奚湜刚从电梯间拐出来就看到靠在防盗门上的林佑鹤。 她袅袅娉婷地走过去,眼里噙着调侃的笑:“林先生是忘了自己家的门锁密码吗?我刚好还记得欸。” 林佑鹤笑起来。 他眼里有温和的歉意:“我是专门在这里等奚小姐回来的。” 奚湜抬眉:“怎么办,看起来我今天要被林先生放鸽子了。” 林佑鹤似是被奚湜说得很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唇才开口解释:“是我朋友的父亲那边临时有事需要帮忙,我也是刚刚才接到电话,现在就要过去了,我实在是受过他们很多照顾。真抱歉,奚小姐,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奚湜卷翘的长睫毛上有一星融化的雪粒,她抬起手,借着用指背拭掉水珠的动作,掩盖掉眼底亮起来的精光。 “和你开玩笑的,饭哪天吃不一样,别内疚了快去吧。” 奚湜随口般问道:“对了,什么事这么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林佑鹤踌躇地沉默几秒,然后果断摇头:“还是不麻烦你了。” 奚湜笑问:“相亲呐?” 林佑鹤赶紧摆了摆手:“不是,长辈们总是......见我带人可能会问是不是女朋友,我担心冒犯到你。” 林佑鹤解释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奚湜却顺着这个话题想:女朋友的身份好像是很方便。 可以见长辈。 也可以接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8章 情欲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 第8章 情欲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 这个月气温降得厉害,动不动就要阴天下雪,奚湜是有些犯懒。 一想到接近目标人物之后还是要静待时机才能逐步逼近陈麟田,整个人更懒了几分。 尤其是目标人物还不给亲也不给睡。 有时候奚湜怀疑自己是类似蛇或者蜥蜴一类的变温动物,到冬天只想个小角落安安静静地蛰伏起来。 下雪的天气令她打不起精神,在不怎么样和更不怎么样的梦里来来回回打转,睡到中午人还没清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振动。 奚湜把真丝眼罩推到发顶,情绪恹恹地抚掉脖颈上沁出来的冷汗,梦魇带来的烦躁因看清来电人而渐渐消散—— “target”。 是林佑鹤。 奚湜很快清醒过来,思考着女朋友的身份可能带来的便利,又对生活稍微有了些积极性,遂接起电话。 林佑鹤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奚小姐在忙吗?” 忙着补眠安神也是忙,奚湜毫无负担地答:“是啊,刚忙完。” 林佑鹤在电话里再次为昨晚的失约而道歉,并在通话的同时用微信给奚湜发了几家高级餐厅的定位,问奚湜想去哪家餐厅吃。 奚湜不轻不重地叹气:“怎么办呢~” 林佑鹤问:“奚小姐已经有约了吗?” “不是的。” 奚湜在床上翻了个身,理着头发说,“我其实更喜欢林先生的厨艺啊。” 林佑鹤轻笑道:“那今晚先在我家吃。我欠你一顿像样的请客,等奚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安排。” 挂断电话,奚湜打开卧室窗帘,雪停了,天气不错。 是个可以继续织网布局的日子。 晚餐时间定在晚上七点钟。 七点零三分,奚湜才抱着一束盛开的弗洛伊德玫瑰姗姗来迟。 她没按密码解锁,而是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防盗门,站在门口等林佑鹤。 林佑鹤推开门。 奚湜从满怀馥郁芬芳的玫瑰后面露出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晚上好啊林先生。” 林佑鹤的目光似是顿过一瞬,才抬手帮忙接过玫瑰:“这是......” 奚湜对着他灿然一笑:“怎么,林先生不知道玫瑰花是求爱的意思吗?” 林佑鹤沉默片刻才问:“是有人正在追求奚小姐吗?” 这个老实巴交的反应有些取悦到奚湜。 奚湜对着林佑鹤摇头:“开玩笑的,路过花店看见这花开得不错,特地买回来送给你当做晚餐的谢礼。” 林佑鹤这才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快进来吧,牛排刚好。” 进门后,奚湜顺着林佑鹤的话往餐厅里瞥,一眼就看到被菜肴摆满的桌面。 一时间有些讶异。 她说更喜欢林佑鹤的厨艺,林佑鹤就在家里面做了西餐: 牛排和口蘑煎得有模有样;番茄意面裹着红亮诱人的酱汁;刷了蜂蜜的烤鸡翅看起来就很鲜嫩多汁;沙拉里放了牛油果、芒果和三种颜色的小番茄;虾仁蘑菇浓汤呈现出一种醇厚诱人的浓郁色泽。 他甚至还买了伊比利亚火腿切片和鱼子酱,搭配着蜜瓜做了个精致的摆盘。 奚湜没想到林佑鹤如此重视这顿道歉晚餐,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吸了口气才重新扬起坚不可摧的笑容。 奚湜从挎在肩上的水桶包里拿出一瓶红酒,对着林佑鹤晃了晃:“幸好我带了酒来,不然都不好意思吃你这顿丰盛的晚餐了。” 林佑鹤郑重地把那束弗洛伊德玫瑰放在茶几的最中央:“本来有些担心你不想吃西餐的。” 奚湜看了看牛排上丰腴的油脂和细密如织的漂亮纹理:“雪花牛排会不会太奢侈了?” 林佑鹤说:“你喜欢就好。” 奚湜把红酒放在餐桌上:“这瓶酒我珍藏了好久都没舍得喝,我们要不要今天尝尝?” 林佑鹤笑得很温柔:“好。” 奚湜没有心急地问起昨天林佑鹤到底是去帮陈麟田做了什么,也没有聊到陈忱。 她耐着性子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开了句玩笑:“林先生哪天不想做老师了还可以转行去做星级餐厅的厨师。” 林佑鹤也跟着玩笑:“正好刚得罪了同事,去当厨师指日可待。” 奚湜蹙眉:“你那同事果然记恨上你了?” 林佑鹤握着刀叉耸了耸肩:“可能是吧,彩排遇见我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奚湜问:“元旦晚会彩排顺利吗?” 林佑鹤把分割好的牛排推给奚湜,说学生们有很多令人惊叹的创意和才艺,然后问:“晚会时间定在元旦的前一晚,奚小姐要不要来看看?” 其实去林佑鹤的工作环境看看是好事—— 也许他们会遇见林佑鹤的同事或学生; 也许会有需要他介绍她的身份的场合; 也许他在说完“是我的邻居”这样的介绍后会对他们之间现有的关系框架感到不满? 奚湜心念电转,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我要再看看工作上的时间安排。” 林佑鹤很理解地说:“很多工作的确是越到月底越忙碌,我会帮奚小姐留一张邀请函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噙着温润多情的笑意问:“不知道可不可以冒昧地打听一下,奚小姐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奚湜在上学之余做过很多兼职。 高中时大多是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夜班兼职、画室周末的清洁工、咖啡厅的点单员这类的兼职工作。 大学开学前夕奚湜经画室美术老师的介绍接,开始接触网店的女装模特、美瞳模特、造型工作室的发型模特这类的兼职。 因为前两个target一位是会计学专业的老师,一位是小企业的财务总监,奚湜本科也选了会计学专业,顺势在可选择的兼职类型基础上,又多加了个兼职会计的选项。 奚湜的人生只有复仇,梦想,热爱,对世界的好奇心这类虚无缥缈的概念早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死光了。 稳定体面的工作更是从来不在计划之内。 她当然不会和林佑鹤提起这些往事,从善如流地吐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人设,说自己是一个小品牌的服装设计师。 他们认识四个月,林佑鹤才刚开始想到打听她的职业。 按照林佑鹤的节奏,搞不好奚湜要等到陈麟田死的那天,才能在葬礼上以林佑鹤女朋友的身份出席。 不如先斩后奏,做点出格的事情,也许林佑鹤就会老老实实地红着脸说会负责了。 反正她要的也不是天长地久的稳定关系,够她接近陈麟田就好。 酒精是出格最好的催化剂。 林佑鹤却不解风情地推辞:“抱歉,我不能再喝了。” 奚湜眼波流转:“是不喜欢这款酒吗?” 林佑鹤温和而老实地坦白:“我其实不是很会喝酒,喝多了恐怕会在奚小姐面前失态。” 奚湜换上一副颇为可惜的表象,说这瓶红酒的最佳赏味期很短,开瓶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口感就会变差,“算了,不喝完也没关系,就放在你家里留着做菜用吧。” 林佑鹤果然就没再推辞了,默默把酒倒进高脚杯里。 奚湜微笑着和林佑鹤碰杯。 她撑着下颌,懒洋洋地和他聊天,抿着红酒等待她的目标人物喝到失态。 等这顿丰盛的晚餐吃完,红酒瓶也空了,林佑鹤居然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模样,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不但没有醉意,还能按着奚湜的双肩让她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 奚湜不怎么高兴,根本懒得装勤劳往厨房跑,抱臂,对着茶几上灿烂的玫瑰做腹式呼吸。 织网织到一半突然有点想撂挑子不干了。 直到林佑鹤洗好碗再出来,奚湜才凉飕飕地说了句:“林先生酒量不错。”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林佑鹤谦虚地笑着:“应该是奚小姐带来的酒比较好的原因。” 林佑鹤走过来,指尖抚了一下玫瑰的花瓣,偏头问奚湜:“是不是放在花瓶里能活得更久?” 得到肯定答案,林佑鹤抱着花往洗手间走,走到半路,笑着转过头:“劳烦奚小姐帮我拿一下花瓶。” 总不能刚吃饱就骂厨子。 奚湜问:“花瓶在哪?” 林佑鹤说:“应该在厨房柜子里。” 奚湜拿花瓶的时候不慎碰掉了一个比较重的玻璃器皿,清脆的炸裂音在瓷砖地面上格外明显。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先听见林佑鹤短促而急迫的声音:“奚湜!” 颀长挺拔的身体大步走过来。 奚湜手里还拿着花瓶,看着脚下的碎玻璃,下意识道:“不好意思打碎了你家的......” 林佑鹤突然俯身揽住奚湜的腰,干脆利落地把奚湜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干净整洁的料理台上,皱眉问:“有没有划伤?” “......没有。” 客厅里隐约传来些电视的声音,干净的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清香,林佑鹤那声呼喊和担忧的神色让奚湜想起姥姥。 “小湜!你慢点慢点快放下,姥姥来弄。” “小湜!吃饭喽!” “小湜!姥姥不爱吃鸡腿肉,别给姥姥夹了你自己吃。” “小湜!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奚湜?” 林佑鹤撑着料理台平视奚湜,温声问,“刚刚有没有砸到哪里?” 奚湜回神:“没有。” 确认奚湜没有受伤,林佑鹤才把大块碎玻璃捡起来又仔细扫了两遍,最后拿来吸尘器,做了最后的清理。 奚湜看着林佑鹤挺阔的脊背线条,总觉得胸腔或者胃里又或者是小腹里,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正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她以为,这种感觉是情欲。 奚湜忽然抬脚碰了碰林佑鹤的腿,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你嘴角的伤好了。” 林佑鹤没接奚湜这个话茬,直接单臂把奚湜抱起来往客厅走:“地上可能还有碎玻璃,所以......” 奚湜也没接林佑鹤的话,搂着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林老师,我好像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9章 冲动 慢条斯理的撩拨 第9章 冲动 慢条斯理的撩拨 奚湜呼在耳边的温热吐息,像点燃一条无形的引线,一路从耳廓烧到脊柱。 林佑鹤偏头躲了下,沉默地抱着奚湜走出厨房穿过餐厅,然后俯身,把奚湜放进宽敞的真皮沙发里。 奚湜搂着他的脖颈没松手,带得林佑鹤重重往下一躬身。 沙发承重发出几声细微的“吱嘎”声,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略带酒气的呼吸都难分难解地混在一起。 奚湜身上的东方花香调香水尾调被体温烘烤得很勾人,似有似无的香气钻进肺里和血液里的酒精联手,悄无声息地撕扯林佑鹤的理智。 林佑鹤一只手撑在奚湜的腿边,另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 他垂了些睫毛,目光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沉静地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那双饱满的唇瓣上面。 奚湜带着听之任之的诡异乖顺,不怀好意地闭上眼睛,连松开林佑鹤脖颈的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撩拨。 冰凉的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颈侧和耳根才彻底收手,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这种时候换成口呼吸。 她仰头靠着沙发背,唇瓣轻启,吐息如兰。 接连的意外令林佑鹤有些失控,理智一时间混沌不堪,身体却诚实地做出反应。 他呼吸加重,难以抑制般偏头,靠近奚湜。 随后,林佑鹤瞥见了奚湜的表情——她脸上浸着妩媚,新奇,跃跃欲试,不讨好的风情、精明的算计和非常明显的兴奋。 像是引线引爆前的悬停,林佑鹤克制地顿住了动作。 被侵蚀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很清楚奚湜在想什么——不外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苦短当然要及时行乐、活在当下等这些洒脱不负责任的信条,以及发自内心的“谋划初见成效”的期待和欣慰。 薄情寡义啊。 引线上的火星被强行按灭,林佑鹤撑着沙发的手臂青筋微凸,压着些火气盯着仍然游刃有余地闭着眼的奚湜。 奚湜嘴角上还勾着狡黠得意的弧度。 林佑鹤简直气笑了。 林佑鹤皱着眉继续凑近奚湜,果然看见她张着唇微抬下颌,高兴地准备迎合。 原本暧昧缱绻的意图早已经消失殆尽了,暴露本性的喘息很快跟着平复下来。 林佑鹤眯起眼睛,只剩下一腔半上半下的无可奈何。 -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电视里的声音彻底沦为听而不闻的背景,真皮沙发逐渐染上体温。 奚湜在温度细微的变化和沙发皮质发出的声响里察觉到林佑鹤的靠近,也察觉到他把她脸侧的一缕乱发掖到她的耳后,指腹甚至轻柔地在她耳廓上摩挲过。 奚湜很享受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如同被电流击中的感觉,也很期待林佑鹤的出格和失态,结果等来等去,只等到他落在自己耳边的几声微沉的喘息和一句堪称温柔的关心。 他说:“奚小姐,你不舒服吗,我去帮你煮个醒酒汤。” 然后那道挡在她面前的阴影就毫不恋战地起身离开了。 奚湜睁开眼睛,林佑鹤已经推着镜框绕过餐厅的桌椅走进厨房。 奚湜的思维好像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分割成很多部分: 计划落空的不解和不甘在脑海里游走; 和记忆里过于相像的喘息声却在这个时候把她拉回十七岁那年下过雨的、潮湿黑暗的小巷,令她瞬间想起那个孤注一掷决定去死,却意外被人救下来的自己; 等她好不容易从回忆里抽身,才发现自己被抚摸过的耳廓正在发烫; 五脏六腑间涌动的情欲并未完全消退,似乎生出一些空落落的可惜。 厨房里飘出一丝酸甜的气味,林佑鹤果然在煮醒酒汤了。 奚湜神色复杂地揉搓着耳垂,咂摸林佑鹤脱口而出的呼喊和蹙眉担忧的模样,又品了品他刚才也许有过的一点点冲动。 心率不降反升。 林佑鹤拎着一双男士拖鞋回到沙发前,蹲在奚湜面前,握着脚踝帮她穿好拖鞋:“先穿这个,你那双可能会有碎玻璃。” 奚湜顺着林佑鹤的动作把脚伸进拖鞋,不动声色地问:“你在做什么?” 林佑鹤竟然比奚湜更加不动声色,很温柔地答非所问:“在煮醒酒汤。” 他捡起刚才被他们碰掉的遥控器,起身,“奚小姐稍等一下,醒酒汤很快就好了。” 林佑鹤说话时并没有看向奚湜,而是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因为那么一点点冲动就不好意思了吗? 他脸皮真薄啊。 正常情况下奚湜应该会风情万种地调侃林佑鹤一句—— 比如,“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比如,“林先生刚才靠得那么近难道就只是想和我说句悄悄话吗?” 比如,“我喜欢林先生的臂力。” 但奚湜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奚湜的数据库里严重缺乏应对眼下这种情况的经验,她是第一次在废墟般的人生里遇见对胃口的人,只觉得心跳不太正常。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没撩到目标人物而生气,事实上,好像也没有? 奚湜一时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沉默以对。 林佑鹤认真询问:“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湜摇头。 这个原本应该心猿意马的夜晚温馨得令奚湜始料未及。 林佑鹤煮了一壶酸酸甜甜的醒酒汤,奚湜捧着陶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而林佑鹤本人就坐在她身边,把修剪好的弗洛伊德玫瑰一枝一枝放进花瓶里。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合家欢乐的电视剧,屏幕里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演员,欢欢喜喜地吵着要过大年、包饺子。 林佑鹤把花瓶摆上茶几,转头问她:“喝了醒酒汤有没有好一些?” 奚湜想,林佑鹤确实是个温柔老实、克己复礼的好人。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许她会愿意在接近他的时候更加耐心一些吧。 可惜的是,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奚湜在短暂的温馨过后,冷静地刷新了自己的数据库: 林佑鹤确实会受到些酒精影响。 接近林佑鹤可能还需要走走心。 所以几天后的周末夜里,将近一点钟,林佑鹤打电话过来,温声说他刚回来,在楼下看见奚湜家还亮着灯,问她怎么还没休息的时候,奚湜毫不避讳地告诉林佑鹤,自己失眠了,在想关于家人的事。 林佑鹤说:“要陪吗?” 奚湜轻轻“嗯”了一声。 奚湜举着手机走出防盗门,林佑鹤刚输了密码打开门,看到她才挂断电话,熨帖地问她:“想家了?” 奚湜微笑着说:“我没家。” 林佑鹤没说话。 奚湜换了拖鞋走进来林佑鹤家里,回头看了眼刚按亮灯盏似乎有些发怔的林佑鹤,笑道:“林先生怎么不说话。” 林佑鹤轻叹:“不知道奚小姐刚才那句是不是认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奚湜说:“认真的,真没家。” 奚湜只穿了睡裙,林佑鹤进卧室找了一件柔软的针织外套出来披在她身上,然后表情极其温柔地坐到她身边:“想说说吗?” 奚湜在心里默默莞尔。 当然想。 在奚湜十七岁以前,她是有家的。 只不过她的家庭和别人不太一样。 从奚湜能清晰地记住事物起,家里只有她和姥姥两个人。 而姥姥每周末都要出门,只能再三叮嘱后,把奚湜一个人反锁在家里面。 姥姥是出门去找奚湜的母亲的。 听姥姥说,她母亲在怀孕的时候不顾劝阻毅然决然地和她的父亲离婚了,在那之后她母亲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直到奚湜满周岁的那年突然失踪了。 因为母亲长得非常漂亮,又是离婚申请人,很多不友好的谣言愈演愈烈: 他们说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父亲的;说女人念书念多了就是不安于室;说她父亲就是个窝囊的受气包,离婚了正好不用当接盘侠了...... 甚至连后来母亲的失踪都被说成是和野男人私奔了。 姥姥一直和奚湜说,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母亲从来没有亲口和姥姥说过什么,但当母亲的哪有不了解孩子的? 姥姥说,不老实过日子的人是奚湜的父亲; 姥姥说,那个人一定是做了什么令她女儿心灰意冷的事,才会让她的宝贝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落了心病。 奚湜那时候年纪太小,对这些事情没有太多情感上的共情。 她只记得自己在读小学之后,被迫加入了寻找母亲的队伍。 每个周末,她都要跟着姥姥一起起早出门,她们去了周围的很多座城市,在每一条大街小巷的电线杆上贴寻人启事。 即便连是奚湜也无法完全理解姥姥的执着,偶尔会因为无法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享受周末享受假期而在心里有所抱怨。 但姥姥还是孤独地坚持着,和每一个试图用谣言阴阳怪气她母亲的人吵架,甚至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家里到处都是用昂贵的彩色油墨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照片里头发乌黑的女人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真的很美。 后来奚湜在母亲遗留下来的旧书里读到《诗经》的《风》篇,第六十四页的《谷风》上有皱巴巴的泪痕和奚湜的名字——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那时候的奚湜已经小学毕业。 她终于成长到能读懂母亲的悲伤和姥姥的孤独的年纪了。 也终于明白每天坐在单位收发室里浸染墨香的姥姥,为什么会站在楼下泼辣地骂出那么多难听的话。 奚湜把下颌搭在怀里的靠枕上,偏头看着林佑鹤的眼睛:“那是一首对丈夫泣血控诉的诗,姥姥是对的。” 奚湜知道自己的人生讲起来应该算是悲情,但她其实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没甜过,也不懂这些究竟有多苦,就只捡了和目前计划最最无关的陈年往事来讲。 奚湜动机不纯,心里头有一把算盘。 看似在讲故事,其实说多少能够得到林佑鹤的同情、说多少能够拉近关系,她早就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珠子算明白了。 这刚讲了五、六分钟,奚湜打算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林佑鹤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看起来很想安慰她。 奚湜不需要深夜安慰,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把冰凉的指尖探进林佑鹤温热的掌心里,柔弱而温柔地关怀:“我都忘了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奚湜:我织,我织,我织织织!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0章 汲取 引而不发的野性 第10章 汲取 引而不发的野性 半夜一点钟,茶几上盛开的弗洛伊德玫瑰散发出浓郁的花香。 倒进玻璃杯里的温水在杯口留下一层潮湿的水蒸气。 被暖色调的柔光笼罩的空间,有种浸泡在白葡萄酒里的微醺感。朦胧的,暧昧的,允许一切发生的。 给人一种战士也会主动脱掉铠甲、终于肯疲惫地向亲信坦露心声的错觉。 但有些事明知是错觉也不忍苛责。 林佑鹤看着奚湜的眼睛,平静而温和地回答她那句毫无真心的关怀:“今天彩排配合灯光和音箱这些走了全套流程,结束得晚了些。” 他一只手握着她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调静音模式,然后丢到一旁,问,“后来呢,找到妈妈了吗?” “算是......找到了吧。” 奚湜把林佑鹤眼里异常柔软的情绪当成阶段性胜利,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后面的内容,喝了半杯温水,才继续把往事说下去。 在某年冬天,奚湜和姥姥的确是得到了她母亲的消息。 在奚湜生日的前一天。 打电话到家里的人是隔壁区公安局的警察,他们是在一处山体塌方后,才接到当地居民“发现身份不明的尸骨”的报案的。 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奚湜的母亲在失踪那年就去世了。 法医只能确定她的骨骼上没有钝器或者锐器造成的伤痕,也没有被勒住和缢杀的骨骼证据。没有人知道奚湜的母亲为什么突然会跑到荒山野岭里去,也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姥姥没有哭过,沉默地签署了所有认领的相关文件。 在警察阿姨有些为难地劝说家属最好不要和遗骸见面了的时候,奚湜曾担心过姥姥会像骂那些嚼舌根的邻居一样在警局里破口大骂,但姥姥只是体面地同意了警局的遗体处理规定,礼貌地鞠躬说,“辛苦了。” 姥姥把奚湜母亲骨灰的埋葬在老家的墓地,生死茫茫,去送行的也只有她们祖孙两个而已。 那天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姥姥回家后大病一场,高烧时一直在叫她母亲的名字——蓁蓁,蓁蓁。 也许是家庭结构和别人不同的原因,也许是周末总是无法和其他同龄人接触的原因,也许是性格的原因...... 十七岁以前奚湜一直没有过太亲密的朋友,十七岁以后她不再需要朋友,因而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起过家里的人或事。 奚湜也很少回忆这些,讲述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些惊讶。 原来她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姥姥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衫,裤脚什么地方用平整细密的针脚打过一块补丁,回忆起来都格外清晰。 她在惊讶之余下意识抬眸,看向依然紧握着她的手的人。 林佑鹤逆光而坐,那身温文尔雅的气质似乎有些变化。 他的唇角是抿直的,眉心蹙着,眼帘微阖,总是含蓄地敛在眉眼间的那股温润的柔情也变得深沉郁重。 奚湜被林佑鹤这个过于珍而重之的倾听姿态搞得愣了一下。 恍神几秒,她才继续讲—— 那时候奚湜正在上初中,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照顾姥姥。 姥姥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很生气地教育了奚湜一顿,让奚湜好好学习,不准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请假耽误课程。说完,拖着病体坚持给奚湜蒸了紫薯米饭还炖了鸡肉——“小湜!先过来吃饭了,作业吃完再写。” 家里没用完的寻人启事被姥姥收起来,不用再出去奔波寻找的周末,姥姥开始长久地坐在窗边发呆。 只不过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姥姥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周末推车出去卖盆栽花的兼职忙碌起来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奚湜和盆栽花上,只是不知道老人看向奚湜时,是在看奚湜本人,还是在看奚湜遗传到基因的那个人。 等讲完这些,林佑鹤家里的时钟指针刚好转到两点整。 他家到处都拉着窗帘,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又在下雪了,奚湜总觉得血液循环越来越不流畅,连骨头都沁着冰天雪地的寒意。 她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于是掐着时间给这个博取同情的故事做了收尾陈词:“在那之后姥姥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十七岁那年她去世了。” 奚湜当然不会提起陈麟田这个人,她把姥姥的死因含糊粉饰成病逝,隐藏起仇恨,最后的一句话是说,“后来,我就没家了。” 说完她垂了些睫毛,安静地在心里读秒: 一,二...... 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奚湜都还没数到三,她的目标人物已经拉着她的手靠过来了。 余光里能看到林佑鹤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滑动喉结的动作,奚湜料想,她也许会得到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亲吻。 林佑鹤敞开肩膀把奚湜带进怀里,只是扣着她散在颈后的蓬松卷发轻轻揉了两下,动作端庄而温柔。 是很有安慰意味和安全感的拥抱,像是要借由这个坚实的拥抱帮她抵挡住将来所有可能到来的伤害。 奚湜顺从地把头埋在林佑鹤肩上,感受到他披在她身上的男士针织衫和他的拥抱一起传递而来的暖和温度。 她本该为这个目标人物主动发起的亲近动作而感到高兴,却在嗅到他身上莲花般清冽干净的味道的同时,忽然感受到胸腔里闷闷的酸胀,好像很疼。 这不科学...... 奚湜和自己的母亲从来没见过面,她以为,连母亲下葬那天她流过的眼泪也只是受姥姥的情绪感染; 讲这些也是自己计划好的,不该有什么伤感的情绪。 可是...... 林佑鹤那只揉过奚湜后脑勺和脖颈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沉默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搅得她忽然有点慌乱。 奚湜在林佑鹤怀里安静了许久许久,骨子里的凉气都要被他捂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姥姥永远不知道妈妈去世的消息就好了。” 姥姥可能仍然会坚持在每一个周末出去贴寻人启事; 她可能会在心里偷偷想,如果她的孩子不是走丢的而是出去过好日子的,就好了。 也可能会盼望在某天突然找到毫发无损的她的孩子...... 那样姥姥的身体就不会一天天垮掉了。 人活着是需要一点念想的。 念想断了,人也活不长的。 奚湜闭上眼睛,像汲取温暖般往林佑鹤的怀里靠了靠。 她说了太多话,又熬夜,声音已经哑了,一字一句都埋头闷在林佑鹤颈窝的衬衫布料上:“这个世界看似包罗万象、复杂热闹,可是真正和自己相关的事物并不多。好像每个人来走一遭都有自己的任务,任务做完就可以离开了。” 疲惫地说完这些,奚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她从林佑鹤怀里起身:“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林佑鹤拉着奚湜的手把她带到洗手间门口,按亮灯光,然后离开。 奚湜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疲倦而冷静地思考: 手也牵了。 抱也抱了。 以林佑鹤那种克己复礼的性子,今天的计划完成到这个程度应该已经可以了吧? 奚湜擦着手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林佑鹤已经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短袖和浅灰色长裤,正敞着双腿仰靠在沙发里,掀起短袖的衣摆擦拭眼镜的镜片,露出一截紧致的腰线,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收进松垮的裤腰。 听到脚步声,林佑鹤安静地抬眼,看向奚湜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佑鹤不戴眼镜的时候气场好像不太一样。 奚湜脚步一顿。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把被水打湿的纸巾团起来,隔空丢进林佑鹤脚边的垃圾桶里。 夜色静谧,灯光昏暗。 奚湜微笑着走到林佑鹤两腿间,俯身,扶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谢谢林先生借我肩膀陪我熬夜,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了哦。” 仔细想想,林佑鹤从她开始讲述往事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现在仍然没说话,擦着眼镜的动作也没停。 莫名地有种引而不发的野性。 直到奚湜准备直起身,林佑鹤才忽然开口:“奚湜。” 奚湜身形微滞。 林佑鹤沉声说:“我现在不是很想让你一个人回去。” 听得奚湜头皮都麻了一下。 这是奚湜第一次在林佑鹤身上感受到某种原始的张力。 她怀疑是自己说的那些经历可能刺激到人生太过平安喜乐、温馨、顺遂的林佑鹤了,这位菩萨心肠的林老师该不会听这么一点点负能量就要黑化吧? 这么看不得别人吃苦吗...... 不过,真的有那么苦吗? 奚湜按在林佑鹤肩膀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干脆也换了语调和称呼,忍不住撩闲:“不回去的话林老师要陪我睡吗?” 林佑鹤把擦好的眼镜戴上,并不接这句话里的暧昧,温和而认真地劝说着:“你这样回家我不放心,不如就留下来,我去换一套床品,主卧给你睡。” 林老师很贴心地说,明天是周末,他用不着去学校。如果奚湜醒的早他们就去吃城北的老字号早餐,醒的晚就吃直接午餐。 他看了眼手机的天气预报,转而看向奚湜的眼睛:“明天也冷,你想不想去尝尝附近新开的那家粥底火锅?” 奚湜只想让林佑鹤闭嘴,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亲上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1章 留宿 生理原欲 第11章 留宿 生理原欲 林佑鹤继续说着什么,奚湜只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和某句话停顿间无意识微启的唇缝,然后就跟着林佑鹤进了卧室。 奚湜没想到自己一个故事能换来林佑鹤这么多主动,竟然让她留宿了。 她靠在主卧门边看着林佑鹤换床单的背影,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凌晨两点多钟,看似条分缕析的理智其实是本能和直觉的伪装。 摆着宽敞的双人床的卧室,蓬松的被子和对胃口的男人的背影,这些画面轻而易举就能在混沌的意识里唤起生理原欲。 奚湜抿了抿唇,开始不怎么老实地打量林佑鹤从高处柜子里拿出枕头时的身形,以及,衣摆下方露出来的一截紧实有力的腰腹。 被打量的人浑然不觉地把套好枕套的枕头放在床上,俯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瓶子,起身的同时对着奚湜晃了晃。 瓶身标签上面全是英文,他说:“要吗?” 奚湜根本没仔细看标签,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反问:“你希望我要吗?” 林佑鹤顿一瞬,温和地回问:“这个对睡眠比较好。” 大概是助眠喷雾之类的东西。 事由何起,当由何终,这些温和的辅助性物理疗法对奚湜完全没作用。 但她已经讲得够多了,不想再继续解剖自己给别人看,于是略带轻佻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应该更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林佑鹤把瓶子丢回床头柜抽屉里,然后转身和奚湜对视。 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卧室里充斥着暧昧的静,静到心慌。 奚湜看见林佑鹤的视线向下沉了沉,如有实质般从她的眉眼间缓慢地描绘到下颌处。 她别有用心地发问:“你在看什么?” 林佑鹤果然是个不知情不知趣的人:“在猜你长得像妈妈还是像姥姥。” 那种胸腔酸涩发闷的感觉又悄然爬回来了。 奚湜沉默几秒:“更像妈妈,但也像姥姥。” 林佑鹤温声说:“看来妈妈和姥姥的颜值都很高啊。” 奚湜无意识裹紧林佑鹤的外套,走过去,坐在床边,兴意阑珊地说:“听说太姥姥家在南方。那地方有港口,算是上世纪的贸易枢纽,挺多老外的,说不定我姥姥也有些外国血统呢。” 林佑鹤俯身,看着奚湜的眼睛:“说这么多待会儿会做梦吗?” 电光石火间奚湜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梦魇在林佑鹤眼里无所遁形,后仰一瞬,才平静地开口:“不会。” 林佑鹤说:“那睡吧。” 林佑鹤离开卧室后,奚湜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枕头,床单,被套到处都是林佑鹤身上的那种淡香。 不知道是讲故事的原因还是熬夜的原因,她疲惫至极,但却毫无睡意,手脚冰凉地仰躺在陌生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出神地胡思乱想。 奚湜从来没有梦到过自己的母亲。 她对母亲的印象仍停留在那些旧书和寻人启事的照片上。 林佑鹤这样的人应该有很温馨的家庭吧,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 啊,对了,她母亲的忌日快要到了...... 卧室门被叩响,声音很轻,像幻觉,奚湜撑起上半身,卷发从她肩头滑落,露出脆弱而纤细的脖颈。 林佑鹤推门走进来。 他大概是刚洗过澡,皮肤薄的地方略微有一点泛红,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端着一杯水,在她的灼灼的注视下把水杯放在床头上,然后问:“还是睡不着?” 奚湜没说话。 林佑鹤背靠双人床在地板上坐下来,把耳机分给奚湜。 醇厚的音乐顺着耳鼓流淌进身体里,对抗着凌晨的冷清与孤寂。 奚湜在音乐声里枕着手臂趴在床边,看着林佑鹤同样戴着耳机的侧脸问:“是什么乐器?” 林佑鹤说:“大提琴。” 奚湜后知后觉地想到抽屉里的助眠喷雾:“你经常失眠吗?” “偶尔。” 林佑鹤偏头,看着奚湜,“总有些令人操心的人或事。” 奚湜问:“学生?” 林佑鹤笑一声:“差不多。” 奚湜闭上眼睛:“你应该是个好老师吧。” 林佑鹤谦虚道:“普普通通。” 奚湜闭着眼睛吐出一句略微妙的“是么”。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提琴曲慢慢聊着,平和到不可思议。 奚湜可能睡过一会儿,也可能没有,察觉到耳机被摸走了时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林佑鹤模糊的身影正撑着床边俯身看着她,她疲惫不堪地伸出手,什么都没抓到,手腕又软塌塌地落回床垫边上。 奚湜没什么意识地喃喃发问:“你不上床吗?” 林佑鹤说:“今天不行。” 奚湜迷茫地“嗯?”了一声。 林佑鹤像是在笑:“下次吧。” 下一秒,眼皮终于不堪负重地闭合,奚湜在彻底陷入沉睡前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着放进了被子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林佑鹤温声的“睡吧”和“晚安”。 说不会做梦只是句搪塞,没想到这一夜真的没有过任何魇寐。 奚湜睡到临近中午才醒,睡眠好到几乎要怀疑林佑鹤趁她睡着时给她喷了助眠喷雾。 她埋头在枕头上嗅了嗅,依然只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和自己的洗发水的味道。 昨晚实在是说了太多话。 奚湜感觉咽喉又干又涩,起身把床头那杯凉透的水喝了。 回忆着计划进展,神清气爽的奚湜开始感到些惋惜,昨晚林佑鹤明显处于沦陷状态,她怎么就没再发发力把人给拐到床上来呢。 推开窗帘,外面天气果然不怎么样。 奚湜理了理长发和睡裙,脸、脖颈、手臂和小腿都有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皙,她故意没披上昨晚林佑鹤借给自己的针织外套,在压抑的灰蒙蒙的天色里慵懒地走出卧室。 林佑鹤大概早就起床了,坐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敲敲打打地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他食指推着镜框抬眸,不负奚湜所望地愣了愣。 奚湜乐呵呵地举起手晃了晃:“林老师,中午好~” 林佑鹤放下电脑起身走过来:“穿这么少,外套呢?” 奚湜笑盈盈地用尚有余温的手握了握林佑鹤的手腕,轻声说:“你的床和被子都很好睡,现在还不太冷。” 松开手时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手背,“林老师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林佑鹤不动声色:“哪句话?” 奚湜招了招手,老实人就躬背凑过来。 她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撩拨:“吃,粥,底,火,锅,呀。” 林佑鹤的承诺当然是算数的。 奚湜回家把自己捯饬得精致漂亮又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后,出门,林佑鹤已经等在走廊里,看见她时收起手机笑了笑。 奚湜踩着高跟鞋走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和我去吃午饭了。” 林佑鹤温不急不躁地温声询问:“为什么?” 奚湜说:“你刚才不是对着电脑在忙吗?” 林佑鹤说只是在提前完成工作,不碍事,说完停下脚步:“稍等我一下。” 奚湜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看见林佑鹤折返回去开门拿了车钥匙。 她问:“不是说很近吗?” “嗯。” 林佑鹤言简意赅地解释:“外面冷,你穿这样容易着凉。” 奚湜转身对着林佑鹤,背起拎着水桶包的手,边和他对视,边倒着走:“我以为林老师会夸我漂亮。” 林佑鹤说:“奚小姐每天都漂亮。” 率先撇开视线的居然是奚湜自己,她感到一点雀跃。 大概是因为计划顺利吧。 附近新开业的那家粥底火锅味道其实一般,粥底寡淡,蘸料不香,奚湜吃了几片牛肉和一只罗氏虾后就没有多少胃口再继续品尝了。 服务员倒是真的热情周到,离店时一路送他们走到门口,替他们打开店门:“欢迎下次光临!” 大概率是不会再“光临”了吧。 奚湜有些腹诽。 扭头就看见连林佑鹤这种温柔的老好人都不太赞同地垂着睫毛暗自摇了摇头,她忽然就笑了,用胳膊肘撞他:“人家说欢迎你下次光临呢。” 林佑鹤彬彬有礼地答:“饶了我吧。” 回去的路上,林佑鹤把车拐入进口仓储超市外面的停车场里,问奚湜:“想不想逛逛?” 在奚湜的世界里,逛超市是过于有人气的一项活动了。 像她这种行尸走肉的画皮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进过超市。不过,她今天心情不错,既然目标人物想逛逛,她当然也可以陪他逛逛。 奚湜变温动物的属性在下车后开始觉醒,从停车场走到超市门口这么几步距离,她已经想反悔回去了。 插在大衣口袋里那只手还算好,拎着包的手已经僵了。 她无意识地把手伸到唇边呵气。 林佑鹤单手推着购物车走在奚湜身边,另一只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瓶红酒放在购物车里。 奚湜也是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林佑鹤可能是要和她一起吃晚餐。 她的目光在那两瓶红酒上流连,若有所思地琢磨今天的计划。 林佑鹤忽然头也不回地拉住奚湜凉飕飕的手腕放进他的大衣兜里,他自己的手也跟着探进来,很自然地和她十指相扣。 奚湜有些震惊。 她自诩是蛛网之局的第一人,没想到老老实实的林老师也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指缝被严丝合缝地填满,肤感温热,手腕上一晃而过的相似触觉唤醒了奚湜睡前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 今天凌晨她问林佑鹤要不要上床时,他回答什么来着? ——“今天不行。”“下次吧。” 奚湜再次看向购物车里的红酒。 哪个下次?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 端午安康^0^/ 第12章 蛊惑 成年人的默契 第12章 蛊惑 成年人的默契 周末的仓储超市里称得上人山人海,每一辆购物车后面都有三两成群的顾客。 夫妻、兄弟姐妹、朋友、一家三口甚至四口五口六口,欢声笑语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奚湜转头看了看刚路过的一家六口,很难理解为什么只是来超市买个东西,就要出动家里的三位老人、一对中年夫妻再加上看起来已经在读初中的孩子这么多口人。 六个人站在冷鲜柜前笑着挑选食品,有商有量的还挺温馨。 这种温馨是奚湜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走了几步,奚湜再次转头去看—— 中年男人拿了一盒香肠问老人、妻子和孩子想不想吃。 妻子说要先看看配料表; 孩子凑过去,读出声来; 老人们只是微笑地听着...... 和奚湜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紧了紧,她慢慢把头转回来,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对着不远处一排养殖鱼缸的方向抬了抬下颌:“想不想吃鱼。” 对话类型和奚湜刚才频频关注的六口之家基本相同。 这种亲密的状态应该是奚湜一直计划得到的,她却在对上林佑鹤那双温润的眼睛的时候忽然感到些心虚。 奚湜心不在焉,随口丢出一句甜言蜜语:“都行啊,反正林老师做什么都好吃。” 林佑鹤看了奚湜一眼,没说话,然去挑了一条东星斑和一只龙虾。 奚湜那只冻僵的手已经被握得暖和过来,林佑鹤松开她,接过那俩水产品,挨着红酒放进购物车里。 他们又去选了些其他食材,逛到最后连晚上的餐后甜品都准备好了。 基于成年人的默契,奚湜当然明白林佑鹤是什么意思。 她心照不宣地默然跟在他身边,回到金樾璟园壹号院也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林佑鹤家里,甚至在他家书房里找了一支碳素笔,把蓬松的卷发挽起来,跟着他在厨房里帮了几个其实无关紧要的小忙。 奚湜对着即将到手的猎物腾起一腔非比寻常的柔情,耐心程度堪比林佑鹤腌制那条美艳动人的东星斑,她微笑着,体贴入微地帮林佑鹤挽起衬衫袖口。 林佑鹤正经地说:“谢谢。” 奚湜的指尖不疾不徐地敲着料理台,笑着:“不客气~” 林佑鹤的手艺显然比那家新开业的粥底火锅店要好很多。 清蒸东星斑的肉质莹白似玉; 澳洲龙虾入口鲜嫩弹牙; 其他几个出自林佑鹤之手的小炒和煲汤也各有风味。 奚湜在中午起床后就已经默默更新了数据库,知道林佑鹤的心软,打算对症下药,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再讲一点什么才能在这个特别的夜晚谋取更多同情。 她心念电转,像个乖学生把两条手臂规规矩矩地搭在餐桌边:“林老师找个时间也让我请一次客吧,不然总让你亲自下厨我也不好意思。” 林佑鹤轻言慢语:“刚刚不是帮了忙?” “从橱柜里拿几个盘子和递给你一块姜不能算帮忙吧?” 奚湜把语气放软了些,“林老师,我想请客。” 林佑鹤态度迟疑。 奚湜看似无心般提起:“时间你定,不过后天不太行,后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我不在家。” 林佑鹤语气认真起来:“要去看妈妈吗?” 奚湜一只手撑着下颌:“要去。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忌日是什么时候,无从考证,只能按照找到她的时间祭奠她。” 林佑鹤温和地问:“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才总是想起妈妈和姥姥吗?” 奚湜突然间怔住。 是......这个原因吗?因为快要到妈妈忌日了吗? 难道和林佑鹤讲妈妈的事不是她费尽心思算计好的吗? 林佑鹤用开瓶器打开一瓶红酒,在馥郁的酒香里伸手揉了揉奚湜的头发。 他的声音很温柔:“都说借酒能消愁,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奚湜勉强回神。 窗外夜色幽湄,室内菜香浮动。她想,这种时候的酒难道真是为了消愁才喝吗? 奚湜很善解人意地没有拆穿老实人维护形象的意图,转而笑眯眯地看着林佑鹤:“应该是有用的吧。” 林佑鹤身上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扣子却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帮他们各倒了半杯酒,然后举杯,认真地看着奚湜:“希望对你有用。” 奚湜自认为他们两人成年人对这个夜晚将要发生的事情心照不宣,不置可否地含笑抿了口酒。 喝第一瓶红酒林佑鹤尚且游刃有余; 喝到第二瓶时,他偶尔会抬手按一按太阳穴或者眉心。 奚湜很贴心地最后和林佑鹤碰了一下杯:“我吃好了。” 饭后林佑鹤坚持不让奚湜再进厨房,奚湜于是主动要求去楼下丢垃圾。 林佑鹤不赞同地皱眉:“外面冷。” “所以才不让你去啊,醉酒见风会难受的。” 奚湜有种稳操胜券的振奋,情话张口就来,她散开被用碳素笔挽起的长发,慵懒而随意地晃了晃脑袋:“把你的外套借我穿穿吧。” 林佑鹤找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出来。 奚湜裹着林佑鹤的黑色长羽绒服,把茶几上有些垂头的弗洛伊德玫瑰也都收进垃圾袋里,然后才在林佑鹤的叮嘱中拎着垃圾出门。 奚湜对林佑鹤感觉复杂。有蓄意利用,有刻意接近,有亲近欲,有欣赏,有情欲,当然也有些愧疚。 林佑鹤是个无辜的好人。 奚湜遗憾地想,擅自把林佑鹤卷进这场复仇计划里是她的问题。 这个在教堂旁边长大的人温柔单纯,连她送的玫瑰都会精心打理,垂头也舍不得丢...... 奚湜对着寒冷的月色呼了一口白雾,她想,未来林佑鹤得知自己被利用的真相不知道他该有多伤心,至少现在,该让他开心一点吧。 所以奚湜这个平时连饭都懒得吃的变温动物难得肯花心思,心甘情愿地在寒风凛冽的夜晚走出楼道,打车到住宅区外面的花店,重新买了一束玫瑰,然后又打车回来了。 也许是奚湜选花用的时间比较久了,在她按密码解锁、准备走进林佑鹤家时,刚好接到林佑鹤的电话。 她挂断“target”的来电,拉开防盗门,和拿着手机从沙发里站起来的林佑鹤对视。 林佑鹤丢下手机走过来:“还以为你是直接回家了,怎么......” 奚湜带着满身寒气把玫瑰送进林佑鹤怀里:“漫漫长夜,给林老师找点事做。” 林佑鹤修剪那束玫瑰的时候,奚湜就在他旁边用小勺子挖甜品吃,边吃边看了看沙发上倒扣的书籍。 她说:“林老师还喜欢看这种书吗?” 林佑鹤说:“随便看看。” 晚餐,红酒和玫瑰,大抵都只是这个夜晚的开胃菜。 奚湜看着林佑鹤把玫瑰修剪好放进花瓶里,又看着他去洗了手,回到客厅,坐进她身旁不足半米的沙发位置里。 奚湜端着甜品,偏头询问:“你不吃吗?” 林佑鹤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抹掉了沾染在奚湜唇角的一点奶油。 在林佑鹤摩挲着指腹,准备收回手时,奚湜捉住了他的手腕。 她突然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腹,然后又把这个本就十分撩人的动作变成了更撩人的舔舐和吮吸。 奚湜看着林佑鹤的眼睛,慢慢用舌尖勾勒他的指纹,她能感觉到林佑鹤的掌心越来越烫,顺势跨坐到他腿上,碰掉了沙发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籍。 林佑鹤肌肉明显绷紧过。 奚湜扶着他的肩凑近,她带着狡黠的笑意轻轻亲了一下林佑鹤的下巴,然后凑在他耳边,十分体贴地询问:“要放音乐吗,你不是喜欢听大提琴曲吗?” 林佑鹤眸色发沉,在某个瞬间猛然抬起手臂用力揽住奚湜的腰把她压进自己怀里,但骇人力道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又突然松开。 林佑鹤神色复杂地看着奚湜:“你......” 奚湜小腹腾起热乎乎的电流,微微眯起亮晶晶的眼睛。 她又在林佑鹤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们距离很近,鼻尖几乎蹭到一起,紊乱的呼吸急促地交错着,瞳孔里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她准备伸手去摘他的眼镜时,林佑鹤向后仰头躲开了。 奚湜风情万种地戳着林佑鹤的肩膀:“林,佑,鹤。” 她的声音很轻,“你有反应了。” “是有。” 林佑鹤吸了口气,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睛,然后向下垂着视线凝视奚湜的脸。 他的声音仍然温和甚至温柔,像蛊惑:“我这个人比较传统,比起找刺激还是更喜欢能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谈恋爱也是奔着结婚和过一辈子去的。” 奚湜蹙了蹙眉。 林佑鹤抬手抚摸奚湜的耳廓:“这些事继续做下去也可以,我会默认你是在同意和我开始稳定的恋爱关系。” 空气中的暧昧气氛开始冷却。 林佑鹤继续问:“奚湜,你现在是想和我谈恋爱吗?” 奚湜蹙着眉心沉默下来,片刻后,漠然而利落地起身,径直走到玄关处。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我们有些误会,我没有想和你谈恋爱的意思,抱歉。” 防盗门被打开,又闭合。 奚湜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空气里还能嗅到一点奚湜留下的香水味,淡淡的很勾人。 林佑鹤摘掉眼镜丢到一旁,捏着眉心垂眸瞥了一眼裤子。 林佑鹤保持着仰靠在沙发里的动作,缓了十几分钟才躬背拾起掉在地上的书,翻开——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 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 你是我的军旗。” 食指的指腹还在发烫,林佑鹤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灼气,反思,心急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第13章 唇瓣 来找睡的吗 第13章 唇瓣 来找睡的吗 金樾璟园壹号这个住宅区供暖还算可以,室内恒温在二十四摄氏度左右,深夜其实也不会感到很冷。 但奚湜从热气腾腾的浴室迈出来,走到床边穿上睡裙,已经觉得浑身上下的骨骼在飕飕地冒着凉气了。 为什么林佑鹤的手总是那么暖呢? 想到林佑鹤...... 奚湜心里其实是有过一点后悔的。 以他们当时那种过于亲密的坐姿,林佑鹤的所有身体变化奚湜都能清晰地察觉到。 他好像也没有要刻意隐瞒,向后仰靠时甚至更为明显。 惹得她脊背像过电。 于私—— 林佑鹤在那种事情上应该会很温柔,只要她能顺水推舟地说句谎话、点点头,她就能在那张真皮沙发或者柔软的双人床上享受一个疲惫但欢愉的夜晚。 于公—— 林佑鹤是她现在能得到陈麟田的消息的唯一渠道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该把话说得那么冷漠和决绝。 可是当时的情况下,于私于公的道理奚湜都没想起来,她只是觉得没办法做那么重的承诺欺骗林佑鹤。 能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吗? 恋爱然后结婚吗? 想到这儿,奚湜又蹙起眉。 她散着一头漂亮的卷发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影看。 怎么骗? 林佑鹤那个死心眼只是看出她不喜欢那家粥底火锅,就舍得花将近四千块买东星斑和澳龙亲自下厨...... 奚湜觉得很冷,披上睡袍在胶囊咖啡机轰隆隆的工作声里给自己搞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喝了几口,确实得到暂时的温暖,然后才蓦然记起来现在是深更半夜...... 根本不用睡了,思维在咖啡因的作用下越来越清晰。 不该再想林佑鹤的。 奚湜开始想申美艳和陈麟田,如果不是他们,姥姥不会在她十七岁那年去世。 申美艳有一家服装公司,给几家物业公司配送春夏秋冬的工装和各种活动服装;公司账务上有问题,而负责这些账务的人是申美艳的财务总监秋楠。 奚湜放弃了所有梦想,在高三那年全力以赴,然后报考了秋楠的母校。 大学开学后,奚湜整天穿着洗到袖口起毛边的白衬衫和褪色的牛仔裤,费劲心思,以贫困的好学生的形象一点点接近秋楠的老师,终于成功变成了那位会计学专业年迈的老教师当时最偏爱的学生。 老教师第一次叫奚湜去家里吃饭那天,提到了留在本市工作、在公司发展不错的秋楠。 老教师热情地推荐奚湜和秋楠见见面,还给了她秋楠的联系方式。 奚湜对着老教师乖巧地笑,然后垂头,认真在手机上敲下了t-a-r-g-e-t这几个字母。 奚湜的通讯录里包括各种兼职联系人,一共有五十二人: target-1,是会计学专业的老师。 target-2,是申美艳的财务总监,秋楠。 奚湜读大四那年,秋楠的丈夫婚内出轨,奚湜趁虚而入成为秋楠最佳的诉苦对象和忘年交的好闺蜜,并在秋楠家里短住过。 蛰伏三年,奚湜利用秋楠对申美艳的不满套出申美艳公司账务问题的证据。 五个月前,申美艳在公司被警察带走。 按时付费的法律顾问告诉奚湜,申美艳一定会请律师,但没有关系。证据确凿,哪怕经历漫长的过程,比如刑事拘留阶段的问话、检察院批准逮捕和侦查取证复杂等环节,最终也还是会依法判刑。 可能结果要等个一年半载,但申美艳一定会收到属于她的《刑事判决书》。 夏末秋初,奚湜删掉了前两任目标人物的联系方式,开始准备报复陈麟田。 至于住对面那位新target...... 思维绕了一圈又回到林佑鹤身上。 怎么现在还有人一心只想着谈恋爱和结婚啊,这么急婚恨娶吗! 林佑鹤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奚湜没睡,天亮后坐车去了城南乡下,和每年一样,在距离墓地最近的镇上住了一夜。 以前姥姥时常要念叨,奚湜也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按照她生前的喜好买了些吃食和一束素雅的白色百合。 墓碑上没有放奚蓁的照片。 奚湜伸手抚摸那些雕刻并不精致的字迹,手被划了个血口子都不知道。 指尖上温热的血迹反而让奚湜清醒很多,扫完墓后,她在冰天雪地的墓地里坐了大半天,总觉得天地茫茫,到头来只有形影相吊。 暮色降临,奚湜才僵着身子站起来:“等他们都得到报应,我和姥姥来陪你。” 再回到金樾璟园壹号已经是半夜了。 奚湜给出租车扫码付款的时候余光里似乎有辆熟悉型号的车从身旁驶过去,她输付款密码的动作稍顿,没有回头。 住宅区里只剩下高跟鞋和地面撞击的声音和夜风的哀嚎。 奚湜踩着高跟鞋走进楼道,冷清的空间里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按电梯时,她发现隔壁的电梯刚上行到五层楼并且还有继续向上的意思。 奚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走进电梯,密闭的金属空间里映出她一身黑衣的疲惫身影。 叮咚—— 电梯抵达九层。 奚湜扫了眼隔壁同样停在九楼的电梯,拐出电梯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林佑鹤的身影。 林佑鹤大概也听到电梯的动静了,他站在防盗门前没动,偏头在看奚湜。 两天没见,隔着几米远距离的安静对视居然让奚湜想起腰胯挨近时的感觉。 奚湜佯做平静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林先生这么晚才回来,又是彩排?” 林佑鹤的视线从奚湜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落到她手上的伤口说,皱了些眉,跟着奚湜往她这边走了两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奚湜很强硬地用手臂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林先生,我很困,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 她知道怎么接近目标,也知道怎么疏远目标,像林佑鹤这样温柔的人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果然,林佑鹤停下来:“那你好好休息。” 奚湜按密码打开进屋,头也不回地关上身后的防盗门。 她站在玄关,听见对面传来林佑鹤输错门密码的声音——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奚湜:“......” 奚湜心情复杂地想,看吧,老实人就是这么不能招惹。 林佑鹤刚才穿着的那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是奚湜前天夜里去买玫瑰时穿过的。 她当时耍了个小心机,从包里拿出便携装的香水对着羽绒服领口喷过。 那时候奚湜想,等林佑鹤再穿,准能闻到香水尾调。 不知道林佑鹤到底有没有闻到? 其实像她这样手脚冰凉、体温偏低的变温动物在外面折腾了一天,非常渴望能搂着体温暖烘烘的家伙在被窝里充当人体暖炉。 可惜,她的暖炉预备役对待感情问题认真到让人害怕。 奚湜洗了个热水澡,在花洒温热的水流下逐渐感到事情棘手。 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能对着林佑鹤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不骗他就无法得到陈麟田的消息。 陈麟田他该死! 也许应该放弃林佑鹤这个目标,再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从浴室出来后奚湜总觉得头晕,看天花板都是晃的。 她不记得自己这两天睡过多久,也不记得自己上一顿饭吃了什么东西。 家里只有红酒和咖啡。 奚湜指尖发抖地开了瓶红酒倒进保温杯里,咬着吸管喝了两大口。 静夜里的敲门声惊得奚湜一激灵,含在嘴里的红酒噎下去,眨眼时,眼前的陈设好像又开始摇晃了。 林佑鹤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奚湜。” 奚湜按亮电子猫眼,看见林佑鹤的身影,眩晕感令人心浮气躁。 她想,送上门来找睡的吗? 奚湜打算置之不理的,刚走出去没几步就晕得站不住,下意识伸手借力却只扶到玄关那只没什么用的落地衣架。 衣架比奚湜更先倒下去,巨大的声音震得她更晕了。 门外又是一声,“奚湜!” 然后奚湜听到了按防盗门密码的声音—— 滴,滴,滴,滴,滴,滴。 嗡,密码错误。 奚湜扶着墙的掌心沁出一片潮湿的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紧接着又是一阵按密码的滴滴声音,密码锁应声而开,奚湜不由地睁大眼睛,看见林佑鹤拉开防盗门,大步走进来。 林佑鹤扶住奚湜,急声问:“哪里不舒服?” 奚湜有些无法聚焦地看着重影的林佑鹤,没好气地说:“林先生记不住自己家的密码,对别人家的密码倒是挺清楚的。” 林佑鹤探了探奚湜的额头,只探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脱下外套披在奚湜身上,温和而冷静:“身份证号码是看舞台剧那次你发我的,妈妈的忌日是前天晚上你告诉我的。” “我只知道这两个。” 林佑鹤说着,伸手,指腹压在奚湜颈侧按了一会儿。 奚湜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紧接着,林佑鹤俯身单臂托着奚湜的臀,把她抱起来了。 奚湜晕得要命:“干什么......” 林佑鹤温声说:“现在的情况头部高于心脏比较好,不能横着抱你,扶着我,带你去医院。” 羽绒服上还有林佑鹤的体温,以及,奚湜的香水味。 想到前天晚上的对话,她有些抗拒,下意识想要挣。 林佑鹤语气突然一变:“不怕死?” 怕...... 奚湜喘了两声,终于伸出手虚虚扶住林佑鹤的肩颈:“带、带我去医院,我现在还不能死。” 林佑鹤问:“身份证在哪个包里?” 奚湜难受地闭上眼睛:“黑色的。” 林佑鹤抱着奚湜下楼,把她放进副驾驶位,又帮她扣安全带。 发动车子的过程中他皱眉看了奚湜一会儿,忽然抬手,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唇瓣,他偏头凑过来,在她唇上嗅了嗅。 林佑鹤语气很沉:“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4章 嵌套 唇齿和指尖 第14章 嵌套 唇齿和指尖 奚湜浑浑噩噩地窝在蓬松的长羽绒服里,一声不吭。 隐约能感觉到林佑鹤的驾驶习惯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种不疾不徐地行驶在车流里的模样,而是沉默地盯着前车打转向灯,沉默地变道、超车。 几乎一路都在超速的边缘徘徊。 奚湜呼吸急促,一直在流冷汗。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林佑鹤紧绷的侧脸,又慢慢把模糊的视线落在他同样紧绷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上。 奚湜有些想告诉林佑鹤自己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她实在难以发声。 反而是林佑鹤在红灯路口再次把手探进羽绒服衣领里按住她颈侧的动脉,然后叹了一声,无奈地叫她:“奚湜。” 奚湜眼前像隔着一面磨砂玻璃,连眨眼都变得吃力。 她听见他问,“这两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应该还是有吃过的吧? 应该...... 她喘着气“嗯”了一声。 林佑鹤把手从奚湜颈侧拿开,用力握了握她冷到没有知觉的手:“马上到了。” 市人民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安排住院大多都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办理。 情况紧急的病人也需要在急诊室里过夜,很可能要在各项抢救工作中直面其他患者的病痛或者死亡。 林佑鹤直接开车带奚湜去了离金樾璟园壹号最近的私立医院。 车子利落入位,林佑鹤丢下一句“稍等”就下车走了。 奚湜闭着眼睛,等来了一把轮椅。 林佑鹤把奚湜安顿到轮椅上,一路推着她走进急诊楼。 血压,心率,呼吸,指脉氧,排除生命危险后医生把测量结果递给林佑鹤让他先去缴费。 其实奚湜现在并不十分清醒,身体上的不适占据了她大部分注意力,仅剩的一点注意力和视线一起落在正和医生沟通的林佑鹤身上。 耳朵像堵了层水,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她只感觉到林佑鹤揉了揉她的发顶,之后他那只手就轻轻落在她肩膀上,像是安慰。 轮到医生和奚湜沟通的时候,林佑鹤就在旁边握着奚湜冰凉的手,非常耐心地重复她没来得及反应的问题。 检查,输液,办理住院手续...... 最后林佑鹤推着奚湜到病房,脱掉她身上的男款羽绒服,帮忙把她抱上病床。 输液十几分钟后奚湜稍微清醒过片刻,她都不知道林佑鹤出门时还拿上了她经常用的那个巨型保温杯,看样子是想喂她喝点水的。 奚湜看见林佑鹤低头闻了闻吸管前端,打开保温杯的盖子。 然后,他气笑了。 后来的事情奚湜一概不知,她在药物作用下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睡着了。 昏暗中她察觉到有人靠近,蹙眉想躲,被人捉住手腕。 一个熟悉的声音非常耐心地在奚湜耳边温声安慰道:“是护士在帮忙拔针,别怕。” 别怕...... 这声别怕把奚湜拉入更混沌的记忆碎片—— 梦里有申美艳咄咄逼人到近乎疯狂的脸,她揪住了奚湜的头发,把画稿摔在奚湜的书桌上面,冷笑着。 作为奚湜班主任的陈麟田,带着浑身酒气用手里的教案往奚湜身上砸过来。 ...... 姥姥,姥姥,姥姥你醒醒啊姥姥。 救命!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姥姥!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患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请您节哀。” ...... 下过雨的小巷里氤氲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路灯坏了半个月都没有人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喝过酒的陈麟田夹着公文包用手机照明摸黑前行。 奚湜握紧了手里的利刃,胸膛起伏。 厚重的云层压在夜空上,那个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很适合送陈麟田去见阎王。 就在奚湜准备冲出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捂住她的口鼻,猛地把她推进更逼仄的岔巷深处的墙角里。 那个人轻轻松松就握住奚湜的手腕压制了她的反抗。 奚湜用膝盖狠狠撞向他。 他像没知觉般生挨了一下才把她压在墙角,调侃般笑道:“就这么丁点力气可杀不了人啊。” 那把被奚湜磨了很久的刀扎进他的前胸,利刃瞬间刺破皮肉组织,深入其中。 陌生的顿挫感和泛着铁锈味道的温热液体令奚湜骇然地睁大眼睛。 他应该很疼,喘了口气才开口:“你看,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做这种事,是不是?” 奚湜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竟然带了些笑腔夸赞:“刀是自己磨的?手艺不错,挺锋利啊。” 奚湜感觉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液越来越多,无措地落泪。 他还是很平静的语调:“死不了。” “没事。” “别怕。” ...... 奚湜缺氧般大口喘着气从病床上惊醒。 独立病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漆黑的空间内只有呼叫器巴掌大小的屏幕亮着稀薄的光。 她困倦疲乏,没有时间概念,觉着自己仍然陷在某个梦魇中。 在这些年来不安稳的睡眠里,奚湜有过数不清的假醒。 一个梦境嵌套着另一个梦境,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奚湜曾做过一个体感非常真实的梦中梦,梦里她在喘息声中惊醒,发现自己睡在从小生活的卧室里。 厨房里有叮叮咚咚的剁菜声,她不敢置信地翻身起床匆匆跑进厨房,看见姥姥正在剁饺子馅的背影。 姥姥说:“小湜醒了?在菜市场里买到了便宜的猪肉和新鲜的小白菜,就想着回来给你包点饺子吃。” 奚湜的姥姥很瘦,并不是那种面相非常慈祥的老人。 她却非常想落泪。 厨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熟悉。 而那把被奚湜反复磨过很多次的老旧的尖刀,还是钝钝的模样,安静地躺在放着铁锅铲和剪刀的置物篮里。 奚湜曾在那个梦中梦里感受到沸水的蒸汽、看到姥姥捏合的饺子皮上的指纹,嗅到饺子馅香香的味道,甚至还能看清姥姥花白的发丝和蹭在衣服上的面粉。 她真的以为那才是现实。 而那些残酷的,悲怆而无望的现实,也许只是一个恐怖的梦境。 当奚湜满怀希望地走向姥姥的时候,发现那些日常的画面越来越恍惚,无论她怎么睁大眼睛都无法再看清它。 啊,原来还是梦啊。 奚湜非常抗拒梦中梦。 她侧卧着蜷缩起身体,提醒自己无论出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要去相信。 它们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 直到奚湜在昏暗中看到一个坐在病床边的男人身影,她才确定自己的确又在做梦。 他手肘搭在大腿上,五官和身形几乎和黑洞洞的空间融为一体。 似乎正静默地看向这边。 奚湜盯着那道身影喃喃:“又是你啊。” 知道是他。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一般只有这位喜欢狗拿耗子的疯子出场的梦都不会太糟糕。 奚湜放心地闭上眼睛。 他曾在那个晦暗不明的夜晚带走了插在他胸前的利刃,笑称要帮她收藏。 而在那之后的隔天傍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奚湜在家门口踢到一份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她机械地拾起来,拆开。 文件袋里详细记录了很多东西: 如何领取姥姥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如何把姥姥名下的资产变更到她名下;如何办理转学和联系新的学校;如何申请助学金...... 甚至每一步流程需要哪些文件,该联系谁,上面都有清晰的备注。 堪称是事无巨细。 留下文件袋的人似乎想要帮助痛失亲人的奚湜搭建起新的生活框架。 但她只是把那个文件袋随手放在和姥姥一起吃过无数顿饭的餐桌上,目光空洞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蜷缩起来。 大概又过了两天或者三天,奚湜被家里的座机铃声吵醒。 奚湜浑浑噩噩地接起电话,听见里面的笑声和呼吸声。 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的:“是你。” 电话里的人似乎笑了一下:“看来还记得我。” 奚湜仍然穿着那天准备手刃陈麟田的衣服,看着袖口干涸的血迹,没说话。 那个人冷静地说:“欺负过你的人有两个,申美艳和陈麟田。” 奚湜还是不吭声。 那个人告诉奚湜,申美艳的公司账务有问题,突破口在公司的财务总监身上。 然后他又给奚湜听了段录音,录音里面有陈麟田辱骂学生的声音。 电话里那个人含笑评价:“你的仇人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有破绽啊。” 他慢悠悠地蛊惑,“不想等等看他们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吗?” 奚湜那双如同玻璃珠般没有灵魂的眼睛渐渐泛起活气。 他说:“奚湜,别寻死,也别原谅。” 奚湜就是在那天重新振作起来的。 她按照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给自己的生活搭起框架,办理转学、兼职赚钱...... 从十七岁那年夏天打起精神认真谋划,开始了看似平静的新生活。 奚湜又睁开眼睛瞄了一眼黑暗中的身影。 她想,如果自己有他的电话号码,可能会把他备注成“angel”吧。 因为...... 按林佑鹤的说法,他算是她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天使。 奚湜忽然有点想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天使说一说林佑鹤那个老实人。 但她实在太累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 奚湜只在凌晨醒过一次,嘟囔过一句呓语,随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晨,护士进来送药。 林佑鹤试图叫醒奚湜,但她始终紧蹙眉心不肯睁眼,还试图把头埋进枕头下面。 奚湜的检查报告比起几个月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好转,有几项指标甚至还不如之前,看得林佑鹤头疼—— 维生素d的参考范围是20-100ng/ml。 她才9ng/ml。 不吃药肯定不行。 林佑鹤坐到床边,俯身,强行扶起没骨头似的奚湜,压着她的下颌和齿列把药放进她嘴里。 林佑鹤把保温杯的吸管递到她唇边,奚湜也只是下意识吸了一小口。 她现在能保持坐姿全靠林佑鹤托在她背上的那只手,似乎察觉到不是红酒,边吞咽边皱着眉向后倒。 抗拒得十分明显。 奚湜那截过于白皙脆弱的脖颈可能动过,吞咽动作小到无法察觉。 怕药片没咽下去会呛到奚湜,林佑鹤不敢让奚湜真的躺下,用食手探进她唇齿间检查。 奚湜好像很生气。 她挣扎着用舌头往外推了两次,没成功,终于忍无可忍地咬住了林佑鹤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5章 挤压 真的非常好推 第15章 挤压 真的非常好推 奚湜在私立医院的独立病房里昏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下午六点才醒。 奚湜不记得自己被林佑鹤亲手喂过两次药,也不记得自己两次都咬了他的手指、在他食指的指腹上留下过两排深深的齿痕。 她更不记得林佑鹤在第二次被咬了足足十几秒钟之后,安静地垂着一双眸子,用指尖拨动过她的舌头。 也许是梦里一直有那个人的声音出现,侧身躺着的奚湜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床头柜上的东西。 大概算某种意义上的思维定势吧—— 几个月前奚湜也在住院时梦到过她那位性情古怪又乖张的天使,醒来后,她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枝插在玻璃杯里的蓝雪花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的样式和十七岁那年收到过的一模一样,没有落款。 因为某些事和中途转学,奚湜和陈麟田班上的那些同学没有过任何联系,也就无从知晓陈麟田的近况。 这些年来哪怕她不放弃任何线索一直在查询,大学期间甚至不止一次抽时间蹲守在高中学校门口试图跟踪,也还是没有过陈麟田的任何消息,奚湜连陈麟田的影子都没再看到过。 奚湜给那所高中打过电话,装成挂念陈麟田的学生打听陈麟田。 学校那边给奚湜的回复是——陈老师病退了,我们也不了解陈老师的近况。 那时候奚湜就设想过要不要从陈麟田身边的人入手,但她当时还没彻底解决申美艳的事,实在是分身乏术。 上次住院时收到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沓关于陈忱的资料和一枚u盘。 非常及时。 奚湜正好刚处理完申美艳的事情,于是她顺着u盘里社交媒体网站的截图和视频做了搬进金樾璟园壹号的计划。 只不过,这次,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没出现奚湜希望看到的物品。 上面只有奚湜常用的巨型保温杯和一沓压在手机下面的票据。 奚湜一直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相貌、身份,连他的性格也是从短暂接触的形式作风里猜测而来的。 虽然称他为天使...... 实际上奚湜十分清楚,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突如其来且不计后果的阻拦; 敏锐的直觉; 神秘的善意; 了如指掌又神出鬼没的乍现; 没有原由的帮助和支持。 奚湜当然知道那个人对自己暂时无害,但她同时也警惕地做好了对方图穷匕见的准备。 其实无所谓,无论这些帮助的代价是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她从来没打算过有什么好的结局。 奚湜迫不及待地希望再次收到文件袋是因为林佑鹤。 她希望能得到接近陈麟田的其他线索。 昨晚难受时对其他事情的印象虽然淡,奚湜也能察觉到林佑鹤某种焦急,他太认真了,不能再继续接触。 不过......林佑鹤昨天晚上隐约流露出来的气场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就,还挺耐人寻味的。 奚湜撑着床垫起身。 温度和湿度都十分舒适的病房,充足的睡眠和营养药物的作用,这些都令她得到短暂充沛的精气神。 于是奚湜心痒痒地眯了眯眼睛,边从床上坐起来边回味林佑鹤这些天来的表情,身材,言语,以及声音。 回味到一半,完全转过身坐起来的奚湜一眼撞见林佑鹤本人。 林佑鹤大概回家换过衣服,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白衬衫和浅色系西裤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手里还拿着本书,翻开的,但视线却安静地落在奚湜这边。 他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系得严丝合缝,有几颗就系几颗,绝不浪费。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宁静平和,温文尔雅的禁欲感。 北方冬季的下午六点,天幕呈现出浓厚沉静的琉璃蓝。 窗外的路灯应该才刚亮过不久,星星点点,暖意融融。 奚湜在和林佑鹤之间的长久对视中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昨天晚上是情况紧急,也没怎么顾得上对话和尴尬。 其实他们这种刚因暧昧期间意见不合而没做成的关系,好像不怎么方便这样独处,连奚湜自己都有一些问题暂时没想清楚。 林佑鹤放下书:“感觉怎么样了?” 奚湜简单地答:“好多了,谢谢。” 林佑鹤继续问:“医院这边已经帮你开过日常用药了,奚小姐是想在医院休息还是回家?” 奚湜在称呼上察觉到林佑鹤想体面地揭过那段暧昧。 她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回家。” 林佑鹤找医生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叮嘱注意事项时,奚湜就坐在床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当成是耳边风。 医生说奚湜营养不良,身体缺东西,低血糖还低血压,平时生活习惯肯定不怎么样。 还让她以后早睡早起,按时吃东西,定时锻炼和晒太阳等等。 上次出院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奚湜都是表面笑吟吟但内心十分敷衍地点点头,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林佑鹤倒是很认真地听医生讲,听完还问了问复查时间。 奚湜看了林佑鹤一眼,没说话。 来医院时奚湜只穿了一条睡裙和林佑鹤的长款羽绒服,出院时也还是这套穿搭,她也没矫情,道了声谢就轻车熟路地把羽绒服给穿上了。 林佑鹤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状态,他彬彬有礼地帮奚湜拉开车门,并在上车后偏头询问奚湜:“奚小姐路上有没有需要购买的物品,还是直接回去?” 奚湜淡淡地回答:“没有,回去吧,谢谢林先生关心。” 林佑鹤开车大概不喜欢听其他声音,广播和音乐都没有。 车里太安静,奚湜顺手拿起她的巨型保温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什么东西?! 奚湜震惊地转头,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似乎察觉到身边的射线,笑道:“医生说你喝这个对身体比较好。” 想吐又没地方吐,奚湜只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然后问:“请问这是什么?” 林佑鹤说:“升压茶。” 奚湜把保温杯塞回中控区的杯托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段正常语气的问句:“林先生,工作日下班这么早吗?” 林佑鹤言简意赅:“请过假的,不用担心。” 奚湜又沉默下来。 想要复仇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奚湜知道自己不该再犹豫了。 机会是不等人的。 年关将至,按照林佑鹤现在的态度,只要她肯虚与委蛇再继续接触接触,一定有机会完成她的计划。 更何况她的目标人物还比较对胃口......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奚湜不算清晰的思路。 林佑鹤摸出手机,并不介意奚湜在身边,坦坦荡荡地连着车载蓝牙接起电话。 电话另一边大概是林佑鹤的校领导,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希望林佑鹤能代表学校参加某个项目。 校方好像很器重林佑鹤,承诺他项目结束之后会有一定的晋升机会。 校领导问:“听说林老师今天请假,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奚湜看见林佑鹤面不改色且态度十分温和地撒了个谎。 他说:“家人生病,谢谢院长关心。” “客气啥。” 校领导笑呵呵地说:“那咱们院这个社会心理筛查项目就交给林老师啦。” 奚湜转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象。 有晋升空间的体面工作,健康的人际关系,温馨和睦的家庭、平凡但正常的环境...... 这才是普通人应该过的生活吧? 林佑鹤应该找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去谈他理想中的那种能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 回到住宅区后奚湜和林佑鹤并肩走进电梯间,电梯抵达楼层,她说:“林先生跟我来一下。” 奚湜按密码打开了自己家的防盗门,迈进玄关而后转身。 她解开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把脱下来的长羽绒服递给林佑鹤,微笑道:“昨天晚上多亏林先生的帮助和照顾,医药费的金额你微信发我就好,晚些我会转账给你。谢谢,改天有机会再请林先生吃饭。” 奚湜说完这些,没再看林佑鹤,她知道他会体面地离开。 她拖着脚步边往卧室走,边疲惫地撩起长发、解开睡裙搭在颈后的卡扣。 质地柔软的长睡裙落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奚湜迈过它,走进浴室,没关门。 热水根本无法驱散内心的焦躁感。 奚湜亲手拆了蛛网,心里乱得很,洗完澡出来还是有些烦,随便套了条大露背的家居睡裙走出卧室。 更令奚湜焦躁的是: 昨晚被碰到的落地衣架已经收好了,外套和包整齐地挂在上面,她居然还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林佑鹤的身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你为什么还不走......” 林佑鹤闻声转过身,露出料理台上冒着涓涓热气的玻璃壶。 他又开始拿出他做老师的架势,指指料理台上的几款药盒,好脾气地解释起来:“你家里只有冰的矿泉水,这种天气喝冰水对身体不好,我帮你加热过了。医生说这个药是要饭后服用,不然会对......” 奚湜打断林佑鹤:“我应该和你说过,那些臆造我妈妈离婚和失踪原因的邻居们吧?” 林佑鹤停下来,温和颔首。 奚湜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我那时候想,他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林佑鹤只是目光柔和地点点头:“会那样想是人之常情,是心理防御机制在保护你。” 奚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愣了一瞬,然后突然冲过去把林佑鹤推到墙边。 也许是对某位性情古怪乖张的天使当年的所作所为印象太过深刻,她甚至动用了那个人当年用过的方式,握着林佑鹤的手腕压制住他有可能做出的反抗。 林佑鹤这个人真的非常好推。 根本不需要奚湜用太多力气,他就安静地被她按着腰腹挤压在墙上。 奚湜完全不觉得自己周身弥漫着潮湿的清香,恶狠狠地揪住林佑鹤的衣襟,迫使林佑鹤躬背,低头。 她的唇凑到他耳侧,一字一句地问:“林,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别有用心,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明天(6.24)休息一天,理一理剧情,后天(6.25)恢复日更,应该会更个肥章。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6章 唐突 乱七八糟的 第16章 唐突 乱七八糟的 奚湜身上这条真丝家居睡裙非常有女人味, 细细的肩带下面坠着蕾丝收边的低领口,露背,还是显腰身的款式。 略带潮湿的发丝随着奚湜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脖颈和锁骨这些皮肤薄的部位在沐浴后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颜色, 暗香浮动, 偏偏她又紧蹙着眉心, 来势汹汹。 比起威胁,更像是投怀送抱。 被揪衣襟的林佑鹤顿了一瞬,老老实实地被人投怀...... 被人威胁。 奚湜唇齿间若有若无的温热吐息落在耳侧,林佑鹤略微偏了偏头。 刚才她敞着浴室门洗澡的水流声够撩人了,浑身上下就只穿着一条睡裙也非常能蛊惑人心, 但今天日子实在特殊。 他还是需要留些理智的。 林佑鹤很清楚,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奚湜都不会这么轻易就和外人坦露心声。 他能察觉得到,她在不管不顾地说出这些话的瞬间就已经在感到后悔了。 奚湜似乎有些懊恼, 沉默片刻,终于松开林佑鹤的衣襟, 后退半步,眼底的情绪也越来越清明克制,只剩下胸腔微微起伏。 柔软的蕾丝花边像蝴蝶翅膀,随着她的喘息缓慢翕动。 林佑鹤淡然收回落在奚湜身上的视线:“奚小姐说的别有用心是指......” 奚湜渐渐找回理智,顷刻间压下那些横冲直撞的浮躁和焦虑。 她换了个暧昧不明的可惜语气,试图把刚才的失控的行为推给三天前发生的事—— “看来林先生记性不怎么好呢。” 奚湜搬进来后从来没在这间厨房里做过吃的, 料理台上贫瘠到只有药盒和林佑鹤灌满热水的玻璃壶。 林佑鹤的确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被人推到墙上拽皱了衣襟他也不发火,只是老实巴交地靠在墙上推了推眼镜, 默默整理着衬衫领口。 也许是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沉吟地和她对视着。 奚湜千回百转地瞥开些视线:“我以为我那天说得很清楚了。怎么,林先生现在......” 她故意停顿, 饶有兴趣地说,“......是为自己之前的保守感到后悔了吗?” 林佑鹤这个老实人说:“不是,奚小姐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还不赶紧走。 奚湜不咸不淡地送客:“这些药该怎么吃,电子病历上应该有写吧。” 林佑鹤点头:“是有。” 见林佑鹤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奚湜干脆直接问了:“林先生不打算回自己家?” “我在等外卖。” 林佑鹤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温和地安慰,“应该很快就到了......” 像是印证林佑鹤的话,奚湜家的门铃忽然被按响了: 叮咚——叮咚—— 林佑鹤走出厨房打开防盗门,奚湜听见他礼貌地道谢:“谢谢,辛苦了。” 奚湜以为林佑鹤只是多此一举地给她订了个晚饭之类的,准备随口丢两句诸如“再这么待下去我可能会误以为林先生也对我别有用心”“林先生是准备在今晚和我发生点什么吗”这类的话把林佑鹤先打发走。 她完全没想到林佑鹤会提着一个压纹考究的蛋糕盒走回厨房。 林佑鹤把蛋糕盒放在料理台上,拆开,从里面取出一枚小而精致蛋糕。 他说:“想来想去,过生日还是应该要有个蛋糕才对。” 怎么...... 奚湜发怔地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温声说:“提前问过医生的,说是可以适当吃一点。” 奚湜还是一言不发。 林佑鹤温柔地笑笑:“那我先回去了。” 直到林佑鹤拿起挂在玄关的长羽绒服从奚湜家离开,奚湜都没有说过半个字。 奚湜甚至没有仔细看过蛋糕上的样式,在林佑鹤的关门声里迅速转身逃离厨房,好像蛋糕是有手有脚会追出来吃人的洪水猛兽...... 过生日这类有仪式感的庆祝活动极少发生在奚湜身上。 小时候还没有妈妈下落那会儿,每到奚湜生日姥姥都会格外思念妈妈,姥姥会帮奚湜煮一个白煮蛋,带着目光放空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给奚湜讲她出生那天的情景; 在奚湜的妈妈下葬之后,姥姥一直按照得到妈妈消息的日期带着奚湜去扫墓祭奠,也就是奚湜生日的前一天。思念到肝肠寸断的老人在寒冬腊月里走上一遭,回来总要生病卧床几天才能恢复精气神。 奚湜的家庭总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伤,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做浪漫的事。 有段时间,奚湜甚至担心姥姥会因为失去念想而在某天突然离她而去。 林佑鹤买的生日蛋糕虽然不大,味道却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飘散出来,有种巧克力太妃糖的甜香味。 奚湜上一次吃到正儿八经的奶油生日蛋糕还是读初中的时候。 那一年奚湜和姥姥像密封罐头一样了无生气的生活里,终于多了一抹色彩—— 那年夏天奚湜家隔壁来了一位新的租客,是个很温柔很时尚的阿姨。 那个阿姨带着礼物来敲奚湜的门,不太好意思地表示自己以前在国外工作,最近才回国,想学学怎么办理宽带和用手机支付账单。 正值暑期,奚湜闲来无事,很乐意帮助她穿着大胆且时髦的新邻居。 一来二去,她们越发熟络,奚湜才知道邻居是一位国外内衣品牌的设计师。 奚湜在邻居家的电脑里看到模特们穿着漂亮的内衣款款而行,震惊,羞涩,又觉得惊艳到过目不忘。 她喃喃自语:“她们好美。” 她把姥姥拉到邻居家一起看内衣时装秀,姥姥目瞪口呆,认真看了很久,而后搓着一双皱巴巴的手感叹:“这些孩子们可真漂亮,我们那时候没有这些,你妈妈的第一件内衣还是我亲手给她缝的。小湜,你妈妈要是能穿到这么好的衣服一定比她们还要漂亮的。” 邻居阿姨说:“您也可以穿!” 姥姥吓坏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穿不了这种!” 邻居阿姨说:“怎么穿不了,我有一款新设计就很适合您啊。” 奚湜觉得总是踩着高跟鞋的邻居阿姨和每一位街坊邻居都不一样,她忍不住好奇,问邻居阿姨为什么不去租高级住宅区的房子而是来这边住。 邻居阿姨说了一家很有名的面馆的名字,很随性地说自己是喜欢吃面才搬来的。 奚湜认为那家面也没有多好吃,至少她就不会因为想吃面就留住在这个又吵闹又人言可畏的破地方。 她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等我以后赚钱了可不住这儿,我要带着姥姥去住高级住宅。” 邻居阿姨却看着画纸上的花纹:“奚湜,你真的很有天赋。” 奚湜扭头:“啊?” 邻居阿姨很高兴地叹了一口气:“审美这个东西真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能有的呢。” 几天后,奚湜开始跟着邻居阿姨学设计,又被邻居阿姨带着找了靠谱的画室学绘画基础。 奚湜开始有梦想,有期待,有对未来的美好的设想。 生日那天,邻居阿姨送了蛋糕给奚湜,奚湜心潮澎湃地看着跳动的火苗,许愿:“我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内衣设计师,做又漂亮又舒适又健康的好内衣。” 姥姥补充:“还是得耐穿,现在的东西质量都太差了。” 于是奚湜嘹亮地补充:“还是得耐穿!” 在奚湜上高中的那年,邻居阿姨告别奚湜和姥姥回到国外处理工作和生活问题,说有机会一定回国看她们。 送别回来的路上,奚湜和姥姥在热闹的大街上接到了金樾璟园壹号的售卖宣传单。 她说:“我以后也要去国外上班,攒钱给姥姥买这种好房子。” 姥姥睁着一双老花眼看宣传单:“金什么,金树什么园儿。” 姥姥说,“小湜!这是不是植物园啊?” 姥姥听力不太好。 奚湜抬高声音说:“不是!这是高级住宅!大房子!” 时隔经年,姥姥好像终于找到点盼头:“哦,那我可要好好活着等小湜赚钱买大房子。” 窗外,附近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和回忆里的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的声音重合。 奚湜无意识地把膝盖蜷抱在胸口处。 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们就能幸福了。 十七岁那天早晨从家里出门时,奚湜还以为只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天。 那天奚湜丢了画稿,问了同桌,也问了前座的同学。 他们都说没有见过。 奚湜是从来不会把自己那些画稿拿出来给其他人看的。 那几天她在设计给姥姥的生日礼物,所以才每天都随身带着。 隔天下午第一节 课结束的课间,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课的公式,高温和昏昏沉沉的睡意笼罩着整间教室。 她迷迷瞪瞪地趴在课桌上犯愁,不知道画稿究竟会被自己掉在哪里去了。 突然,一阵撕裂般的刺痛自头皮而起。 奚湜还没反应过来,先听到同桌的男生骇然地吼了一声:“你是谁啊!” 直到从椅子上摔倒,奚湜才在磕碰的疼痛中迟钝地反应过来: 是有人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抡在了地上。 奚湜在同学的搀扶下站起来。 一张画着浓妆的面孔咄咄逼人地用手里的一沓东西往她头上,身上,反复砸了几下,最后在奚湜的同学试图阻拦的时候把那沓东西猛地砸在课桌上。 画稿顺着力道飞出去几张,那个陌生的女人尖着嗓子质问:“就是你在勾引我儿子吧!” 同学们茫然地看着她们,奚湜也被飞来横祸给砸懵了。 愣了好一会儿,一向文静少言的少女才涨红着脸试图冷静反驳:“我没有,您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您。” 女人冷笑:“你没有?” 然后扬手把桌上的画稿全都扫落。 描绘着优美而动人的人体曲线的画稿和画着内衣图案的画稿一起落在地上。 画稿引起了短暂的寂静和几声窃窃私语。 奚湜忙着去捡:“不要踩!” 那都是奚湜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心血,里面还有给姥姥设计的生日礼物图。 女人却踢着那些纸张说:“让你们重新认识认识你们的同学,她叫奚湜,是个送男生这种东西的贱货。” 奚湜气得浑身发抖,拿着几张画稿就要和面前莫名其妙的女人理论清楚。两人撕扯在一起,最后被赶来的老师拉开—— “这位家长!” “放手!” “请您冷静一点!” ...... 走廊里传来各个班级的上课声,奚湜头发凌乱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在蝉鸣和读书声里听见女人怒吼着拍着桌子质问。 女人言辞激动:“我申美艳,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学生!这就是你们学校你们班教出来的学生吗?啊?!陈老师我每年送你这个数,不是用来看我儿子在学校被这种学生勾引的吧!” 奚湜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听了好久也只听明白那个叫申美艳的女人是班里一个男同学的母亲。 申美艳在收拾屋子时,在男同学的枕头下面发现了奚湜的画稿和男同学颇有情愫的日记。 办公室里的吵闹声持续了很久,后来奚湜被叫进去。 陈麟田阴沉着一张脸质问奚湜:“奚湜,这是你画的?” 奚湜点点头。 陈麟田又问:“是你送出去的?” 陈麟田毕竟是奚湜的班主任。 哪怕他是个经常带着酒气出现在教室、会在早课时迟到、叫班级里不学习的学生去食堂给他买早餐然后坐在讲台桌吃的老师,奚湜也曾以为,班主任一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 奚湜忍了半天的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哭着摇头:“不是,我的画稿昨天就丢了,我没有送过人。” 女人“噌”地站起来指着奚湜的鼻尖:“你说我儿子偷东西?再说一遍试试!” 陈麟田不耐烦地叫来了申美艳的儿子,要当面对峙。 奚湜和男生几乎没说过话,委屈地想,真相总算可以大白了。 那男生面红耳赤地低着头:“画稿......是奚湜给我的。” 奚湜不可置信地看着男生,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教师办公室里的空间并不十分宽敞,每张办公室上都堆着厚厚的试卷或者书籍。 她只记得陈麟田一直推搡自己的背,逼迫她给申美艳母子鞠躬道歉,推得她差点撞倒其他老师的书。 陈麟田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语气居然还有些苦口婆心—— 你说你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事情让老师还怎么评优啊,说出去对你也不好,赶紧承认错误回去上课吧,啊。 申美艳对这个解决方案十分不满:“陈老师!光道歉是没用的,她得给我写个保证书,万一我们家孩子以后心理出什么问题她们家得负责,负全责。” 然后又说,“陈老师可不能只顾着自己有个优秀的儿子在国外读书......” 陈麟田不好对家长发作只能又推奚湜:“欸,那是自然。奚湜,让你写保证书听见没有?瞪什么眼睛,谁让你把这种东西送给男同学的?” 十七岁的奚湜完全不懂得审视夺度和示弱,浑身颤抖着抹掉眼泪,倔强地看向身上有酒气的陈麟田:“我没有,我没有送过!该道歉的是偷我画稿的人,是污蔑我的人,是动手打我的人,还有您。” 她十分委屈,“您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就只想着评优,根本就不配做班主任。” 这句话激怒了陈麟田,他把厚重的教案册砸在奚湜身上:“我不配?” 砸完又用一本书扇在奚湜头上,“我不配,你配吗?啊?” 陈麟田骂了一句脏话,“画这种东西还指望别人相信你,还要不要脸!” 奚湜捂着额角依然拒绝认错。 陈麟田说:“您先回去,我叫这学生的家长过来解决问题。” “早该叫家长。” 申美艳让儿子去上课,然后埋怨着奚湜的家教和没见过面的家长离开办公室。 陈麟田真的在翻班级通讯录。 奚湜突然慌起来:“老师,我姥姥在生病,老师我求您了不要找我姥姥!” ...... “老师求您了我姥姥真的病了。” “我会写保证书的,是我错了。” “老师,老师,求求您求求您。” ...... “滚开!” 陈麟田一把推开奚湜,然后拿着班级通讯录和手机往外走。 陈麟田把奚湜反锁在办公里面,在奚湜的哀求声里拨了她家的座机号。 如果那通电话没有打通就好了...... 这些往事经常在奚湜的梦魇里重温,想到陈麟田和申美艳的脸,奚湜彻底冷静下来。 奚湜起身推开次卧的门,伤感地看向窗台上的骨灰盒。 她们还是搬到高档住宅区里来了,只不过,现实和当初的设想天壤之别。 奚湜把额头抵在朴素而冰冷的陶瓷材质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重新披上无坚不摧的画皮铠甲。 在奚湜正在思考如何借着还医药费和蛋糕钱的说辞,重新布局接近目标人物时,玄关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种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只会是林佑鹤。 奚湜在敲门声里关好次卧的门,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守着手机。 敲门声停止后,手机果然响了—— 【开下门。】 奚湜神情微妙。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手机再次响起: 【抱歉,我准备自己按密码了。】 随着按动密码的提示音,门锁解开,奚湜看见林佑鹤大步走进来。 视线搜寻到安然无恙坐在沙发上的奚湜,林佑鹤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微笑着说了句:“还以为奚小姐身体又不舒服了,抱歉,我这样闯进来没有吓到你吧?” 奚湜想,是她该感到抱歉。 她露出和几天前讲起妈妈的事时类似的表情,从沙发里抬眼看着林佑鹤:“林老师。” 林佑鹤不动声色地在奚湜脸上巡视过两三秒,微不可闻地叹息。 客厅里没开主照明灯,奚湜也没看清林佑鹤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反复无常,不确定对方还能不能不计前嫌,只好思索着说:“我今天情绪不太好,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顿了顿,补充,“你生我的气吗?” 林佑鹤往沙发前走几步,垂着眼睑站在落地灯的光亮范围里。 他没有顺着她的话回答,而是问:“奚小姐知道现在几点吗?” 奚湜下意识扫了眼挂钟。 八点三十七分。 林佑鹤神色温和地对奚湜伸出手:“我刚煮好生日面,过来一起吃吧。” 奚湜没有犹豫,沉默而顺从地把手搭在林佑鹤掌心里,跟着林佑鹤去了他家。 林佑鹤家里依然弥漫着温馨的生活感,餐桌上摆着他们刚拿过来的生日蛋糕和两碗热气腾腾的生日面,茶几上那瓶玫瑰如同三天前一样热烈地盛开着。 兜兜转转还是要把这张网继续织下去。 林佑鹤完全不计前嫌:“坐吧。” 奚湜坐下来,用筷子尖碰了碰碗里的翠绿的上海青和荷包蛋,发现面条下面藏了两只切过花刀的鲍鱼和一块长相标致的精排。 奚湜握着筷子,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笑着说:“我爸妈以前会煮这样的生日面给我吃,他们的手艺比我好很多。和面擀面抻面这些都是我爸的工作,我妈妈会亲手熬汤底,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大半天就为了给我煮一碗生日面。” 这是奚湜第一次听林佑鹤提起家人,他父母感情应该很好,所以他才会对稳定的感情关系有那么大执念吧? 林佑鹤说自己现在勉强算依葫芦画瓢,面是超市里买来的手工面,汤底也只放了猪油和生抽等调料,催着奚湜趁热尝一尝合不合胃口。 奚湜慢慢吃了一口:“味道很好。” 这碗面的配料实在是过于丰富了,量也大,吃到后面半碗,奚湜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些,身体里的血液却好像更畅通了。 比较糟糕的是,她一直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现在的感觉有点像晕碳犯困的前兆。 奚湜打算趁自己脑子还清醒速战速决:“之前的问题,林老师还没回答我呢。” 一直安静吃面的林佑鹤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唇角,然后认真看着奚湜:“我没有生你的气,换作我是你,这几天心情也不会好,你已经很坚强了,坚强到我看着你总是很担心。” 奚湜反应几秒,猜测林佑鹤说的大概是她妈妈的忌日和她的生日挨着的事。 心真软。 她微笑着冲他眨了下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林佑鹤说:“毕竟才刚出院,待会儿吃完蛋糕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佑鹤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起身,逐一关掉家里的灯光,在一片昏暗中走回餐厅。 奚湜并不期待吹蜡烛这个环节,她压着内心的抗拒,依然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林佑鹤从餐边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枚金属打火机。 咔哒,打火机上腾起火苗,林佑鹤用它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手机上的手电筒被关掉了,黑暗里只有蜡烛上的火苗在跳动。 林佑鹤说:“许个愿吧。” 奚湜短暂闭了会儿眼睛,然后装出一脸高高兴兴的模样睁开眼,转头说:“许好了!” 奚湜没想到林佑鹤就站在自己的餐椅旁,一只手撑着餐桌,一只手撑着她的椅背,正俯身看着自己。 她转头的时候差点撞到他的下颌。 餐厅里突然寂静下来,奚湜在摇曳跳动的烛光里和林佑鹤对视。 奚湜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和林佑鹤对视就会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喉咙很干很痒,一时间又很挪不开视线,只能就这么和林佑鹤互相盯着看。 时间久到呼吸都开始有些不太稳的时候,奚湜才听见林佑鹤带着笑腔调侃她:“许愿是要吹蜡烛的,光看我没用。” 奚湜目不转睛道:“没用吗~” 林佑鹤抬了下眉。 奚湜开始看林佑鹤的鼻梁和嘴唇了:“万一只有你能帮我实现呢。” 林佑鹤的镜片和眼睛里都跳着烛火,全神贯注地缠着奚湜的视线:“方便问问奚小姐许了什么样的愿吗?” 奚湜什么都没许。 想说的也更露骨。 但她今天揪过人家衣襟,还把人压在墙上和人家咬牙切齿地放过些狠话,这会儿他们关系才刚有些缓和...... 奚湜转动着晕碳的脑子,慢悠悠地编:“当然是希望林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唐突了,还希望林老师能遵守承诺,帮我留一张元旦晚会的邀请函。” 林佑鹤说:“会留的。” 对话也没打断他们这种近距离的对视,那根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上面的火光晃得厉害,把晕碳的奚湜晃得更晕了。 她抿抿唇,都有点想问问林佑鹤,他这么温情地看她,是不是真的因为想反悔和她睡个不纯洁的觉了。 蜡烛燃尽,“噗”一声灭了。 餐厅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被烧焦的奶油弥漫出一股更浓厚的甜味。 奚湜在蜡烛熄灭的时候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因为她察觉到林佑鹤的靠近。 他身上的衬衫布料蹭着她的肩,很轻很痒,然后餐厅的灯就突然亮起来。 奚湜看清林佑鹤越过自己按亮灯光的动作,默然蹙眉,挪开些。 林佑鹤大概误会了奚湜蹙眉的意思,解释:“奚小姐放心,那天你说的意思我真的能理解,不会纠缠你的。” 奚湜眉心蹙得更紧了。 林佑鹤笑得温柔纯洁:“不过我想,我们毕竟都这么熟了,又是邻居。哪怕不发展其他关系,这样互相关心一下照顾一下或者偶尔一起吃个饭应该也没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林佑鹤:超纯^-^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7章 濡湿 饱暖生闲事 第17章 濡湿 饱暖生闲事 这是奚湜在成年以后过的唯一一个生日。 生日之后, 奚湜开始自我反思: 总觉得自己还是不该按时吃饭。 每次奚湜在林佑鹤家里吃饱喝足就格外容易动恻隐之心。 看来是饱暖生闲事。 就像昨晚奚湜吃完热乎乎的生日面和甜津津的生日蛋糕,起身告辞,林佑鹤送奚湜到门口, 忽然扶着门框低头靠近, 她顶着一颗晕碳的头、画皮里挂着深夜意志力薄弱不堪的灵魂, 当即以为林佑鹤是要向自己索吻的。 心跳都跟着漏跳了半拍。 结果林佑鹤垂着他那双温润多情的眸子认真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奚湜沉默两秒, 压下心底的微妙,带着“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我还没家”的柔弱走上前抱了抱林佑鹤:“有林老师这样的邻居真好,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生日面。” 这句也不全是谎话。 她真的是第一次吃。 令奚湜感到欣慰的是,林佑鹤这种热心肠的大善人真的是很吃这一套。 隔天早晨不到七点钟,老实人就巴巴地跑来敲门送早餐了。 凌晨时奚湜刚从熟悉的梦魇中再度惊醒, 洗了个澡, 捧着咖啡杯在客厅僵坐两个多小时,乍然听见敲门声, 吓得打了个激灵。 她拖着像从坟里新刨出来的、僵硬冰凉的四肢磨磨蹭蹭挪到玄关。 推开防盗门—— 林佑鹤穿着一整套利落的黑色西装,手肘搭着件羊绒大衣, 站在门口。 他把两个热乎乎的保温盒塞给奚湜,说是煮了八宝粥和做了蛋饼,味道还可以,所以拿过来给她尝尝。 说着,他抬腕瞥了眼手表,看样子是着急要走。 奚湜目光在林佑鹤这套行头上扫了一圈, 熟稔地调侃:“林老师这是要去相亲呢?” 林佑鹤摆摆手:“学校有外宾来访,得走了, 这个时间太堵车。” 奚湜把保温盒放在一旁,披着睡袍靠在门边对着林佑鹤招招手:“你领带没系好。” 林佑鹤不疑有他,毫无防备地顺着奚湜的动作俯身:“是吗, 我不大会弄这个......” 奚湜捏着领带结帮林佑鹤紧了紧,意味不明地轻声道:“林老师晚上早点回来。” 林佑鹤抬眸。 奚湜眯着眼睛妩媚地笑:“这都快元旦了,答应过请林老师吃饭的事总不好拖到明年吧。” 林佑鹤说了声“好”就匆匆离开了。 早晨的走廊里有些冷,奚湜看着林佑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熟练地收敛笑容,没什么表情地抱着尚有余温的保温盒回到屋里。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张一米半长的画纸,纸两边分别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申美艳和陈麟田的速写画像,又细又直的单边箭头链接着他们各自的社会关系和生活习性。 申美艳那边密密麻麻的箭头如同蛛网,陈麟田这边则是打过叉的居多。 陈麟田的妻子是在奚湜读高一上学期时因病过世的。 那时候刚开学不久,同学之间也没有多熟,全靠着交换学校里道听途说的各种八卦消息来拉进距离。 奚湜记得有人说过这件事,所以指向他妻子的箭头被划掉了。 奚湜的视线在画纸上缓缓移动——陈麟田父母亲戚都在老家,从不露面;陈麟田的酒友都是有社会关系复杂的中年群体,比陈麟田本人还更难接近...... 除了林佑鹤,她暂时别无他法。 自古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再想其他的也没用,奚湜打开林佑鹤的保温盒,然后被里面满到几乎溢出来的八宝粥惊了一跳。 第二个保温盒更夸张,整整齐齐的一叠蛋饼,足足有八张。 就在奚湜对着满满当当的爱心早餐怔神之际,手机响了。 林佑鹤操心地发来微信: 【要按时吃药。】 奚湜想了想,温情回复: 【好的。】 【路上慢点开。】 奚湜早晨吃,中午吃,下午吃,吃了一天才把这两盒食物彻底消化掉。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这件事令她难得的整天都处于血液流畅的状态,所以晚上林佑鹤回来前奚湜的“饱暖生闲事”几乎到达峰值。 林佑鹤提前打过电话问奚湜晚饭安排,奚湜看了一眼外面天昏地暗的雾霾,拨着她的小算盘,很体恤似的:“天气不好,我要是说点几份外卖回来在家里,林老师会不会觉得我这请客请的没诚意?” 林佑鹤笑了一声:“不会。” 奚湜说:“我这边比较简陋,不然我去你家里等外卖吧。” 她笑呵呵地说道,“让林老师进屋就吃上热乎饭菜。” 林佑鹤没有拒绝。 奚湜这次不打算借林佑鹤的衣服穿,反正只是做邻居,又不是要做别的,自认中规中矩地穿着长睡袍,完全不觉得自己长睡袍里面穿抹胸配宽松长裤的装束有什么问题。 她散着一头蓬松的卷发,顶着一脸精致到可以走秀的妆容,端着巨型保温杯,自己输入防盗门密码走进她好心的邻居家。 不知道是不是林佑鹤早晨走得急,他家里开着一扇窗,吹散了室内本该有的温暖。 奚湜顶着凉飕飕的冷风走到窗边,关了窗,才在整洁的客厅里嗅到一丝和林佑鹤身上相似的清冽味道。 茶几上的玫瑰还开着,玻璃花瓶里的水有着新换过的澄澈。 奚湜没碰林佑鹤放在沙发上亮着屏幕的电脑,也没动他桌上的书本草稿,走到书房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睇书架上的相框。 她松松垮垮地拢着敞开的睡袍,盯着陈麟田那张该死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开始挑选外卖。 林佑鹤进门时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他换了拖鞋,边和奚湜打招呼边把大衣挂起来,说话间抬手扯掉了领间的领带:“出门碰上校领导聊了几句,耽搁了,不好意思,让奚小姐久等了。” 奚湜听见按密码锁的声音就已经起身,笑盈盈地靠在离玄关半米远的柜子上:“时间刚刚好,外卖也才送来呢。” 她看着林佑鹤的动作,总觉得可惜,不明白林佑鹤长了这么一副能肆意妄为的皮囊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恋爱结婚。 林佑鹤是带着几盒水果回来的,和奚湜说着话先钻进厨房把水果洗干净、装了果盘才和她并肩走到客厅。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怎么买了这么多?” 奚湜随口忽悠人:“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就多买几样尝尝呗。” 林佑鹤有些无奈:“我不挑食,让你破费了,稍等我一下,我去把衣服换下来丢洗衣机里就来吃饭。” 奚湜问了句:“是不喜欢穿西服吗?” 林佑鹤笑着:“不是,有同事抽烟,沾了一身烟味。” 奚湜看着林佑鹤挺阔的背影:“林老师,我们在茶几上吃饭吧,你要是不忙的话我想放个电影看看!” 林佑鹤没回头:“不忙,听你的。” 奚湜打开电视,用手机搜索可投屏播放的各类电影,电影海报一张张从视线里滑过,她却忽然有点倦了。 因为这种事情,奚湜已经重复着做过太多太多次了。 无论是面对接近会计学专业的老师还是接近申美艳的财务总监,只要和人打交道,总是少不了对症下药的伪装和量体裁衣的迎合。 人类天生渴望归属感、渴望被理解、渴望在磨难打击中有人抱团取暖。 就像职场失意的会计学专业老教师无法拒绝全心全意崇拜自己的学生; 就像刚经历丈夫背叛的财务总监无法拒绝比自己还要惨的情绪垃圾桶。 在过去那些伺机而动的潜漫长伏期里,奚湜甚至随随便便就能回忆起无数个和今天相似的剧本场景: 在打开的电视里播放投其所好的影片; 桌上放着曲意逢迎的美食; 心里盘算着无数个能拉进关系的话题; 然后在这个能令人放松的情景下小心地从对话里提纯有效信息,耐着性子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 这就是她十七岁以后的全部人生。 奚湜刷着手机,正准备找个能调戏到林佑鹤的爱情动作片出来给自己提神醒脑,忽然听见一阵慌乱的叮铃咣当。 奚湜寻声而来,看见林佑鹤背对着她单膝跪在洗衣房。 洗衣房的瓷砖地面上漫着一片湿答答的水迹,略显狼藉,看样子是洗衣机进水口的水管出了点问题。 奚湜还在琢磨着,要不要为了加深自己的小可怜人设伸手去帮忙修个水管,林佑鹤已经用毛巾堵住洗衣机的上水口然后利落地关掉了水闸,自己把问题给解决了。 林佑鹤手上滴着水珠,突然转头,看向抱臂靠在门框边看热闹的奚湜。 奚湜猝不及防:“......林老师真是全才。哦,我搬家的时候留了几个维修电话,你要不要叫人来看看?” 林佑鹤站起来:“太晚了,要洗的衣服也不急着穿,明天再说。” 他用被水打湿衣袖的小臂往上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饿了吧?” 奚湜吃了一天爱心早餐,完全不饿,但还是点点头。 林佑鹤说:“我收拾一下,我们先吃饭。” 等林佑鹤完全站直身形,奚湜才看清他身上的状况—— 回来时那件黑色的西服外套已经脱掉了,只剩下被水打湿的白衬衫和西裤。 濡湿的衬衫布料半透不透地贴在林佑鹤宽肩窄腰的身躯上,林佑鹤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 这么一动,浸水最多的衣料部分短暂地和皮肉分开,又沉甸甸地贴合回去,若隐若现地勾勒着林佑鹤的腰线。 这可比看林佑鹤害羞要提神醒脑多了。 奚湜一下子热心起来,一会儿去帮忙拿毛巾和浴巾,一会儿帮忙接过滴水的衬衫丢进脏衣收纳筐里。 她忙前忙后地为自己谋福利,笑眯眯地在林佑鹤身上打量,还主动提出帮人家擦水。 奚湜一本正经地摆出好邻居的姿态:“你白天忘了关窗户,擦干再去吃饭吧,不然又要着凉,转过去我帮你擦一下背?” 林佑鹤说:“这怎么好意思......” 奚湜不由分说地从林佑鹤手里拿过毛巾:“我生病时多亏林老师照顾,礼尚往来!” 她拿着干燥柔软的毛巾对着林佑鹤脊背上微不可查的潮湿轻轻按了几下,又恶劣地顺着脊柱慢慢擦拭。 看着他后颈漫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她才把毛巾递回去说,“好了。” 林佑鹤这个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老实人非常有礼貌:“谢谢。” 奚湜心情好了不少:“不客气~” 林佑鹤换家居服的时候奚湜就坐在客厅沙发里等着,等他再出来,已经是一身干爽的模样,林佑鹤摘了眼镜在擦,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奚湜一眼。 奚湜还在找电影,没留意那边,听见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才抬头。 她抬眼就看见林佑鹤用牙撕开了什么东西的透明包装袋,把里面的小东西咬出来吃了,然后戴上眼镜笑着走过来。 林佑鹤不是会在客人面前吃独食的人。 奚湜纳闷:“是什么?” 林佑鹤说:“糖。” 奚湜摸不准林佑鹤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吃糖,只觉得他靠着沙发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时,身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奚湜订的外卖的确是太多,光是满满当当的寿司盒和一大份芥末黄油罗氏虾已经快要把茶几占满了。 林佑鹤把水果和花瓶挪到地上,又把挤在角落的各种烧烤摊开些,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医生说你最近要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话锋一转,“奚湜,你在喝什么?” 奚湜正咬着巨型保温杯的吸管大口畅饮,被林佑鹤这么一问,忽然有些心虚,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她面不改色:“升压茶。” 林佑鹤温和地拆穿了她:“升压茶应该不是这个颜色。” 奚湜往嘴角上多舔几下:“那就葡萄汁吧。” 林佑鹤看了奚湜一会儿,探身抽出张纸巾,和奚湜肩膀挨着肩膀靠近了。 之前他们有过很多类似的举动,奚湜以为林佑鹤又要帮她擦嘴。 没想到林佑鹤非常会随机应变,关系变了,行为马上跟着变了。 他只是把手里的纸巾叠了一道然后递过来,咬着他的薄荷糖问:“要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8章 湍动 其他方面的 第18章 湍动 其他方面的 林佑鹤问“要吗”的时候, 奚湜突然涌起一点想不管不顾和他接吻的冲动,蹙着眉,蓄势待发地沉默。 林佑鹤像是看不懂奚湜眼底湍动的情欲, 咬着他那颗该死的糖, 和和气气地捏着那张纸巾和她对视。 嘴上说着撩人误解的词儿, 却只打算当个好邻居递一张纸巾? 奚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要!” 她随手用指背抹掉唇角沾染的红酒, 剥了一次性餐具的包装袋,恶狠狠地夹住无辜的鳗鱼寿司塞进嘴里。 林佑鹤不动声色地挪开保温杯,给奚湜倒了杯温水,然后把那张叠过的纸巾搁在她手边,好像那些隐在暗处的歹念都和他无关, 清清白白地做他的正人君子林老师。 鳗鱼寿司死得很惨。 奚湜得到林佑鹤一句欣慰而含笑的夸奖:“奚小姐今天食欲很旺盛呢。” 奚湜面无表情, 边用力嚼寿司,边想: 奚小姐其他方面的欲也很旺盛。 定在林佑鹤家里吃外卖这个算盘打得不够好, 不但没有维持着邻里和睦的假象在深夜畅聊成彼此的知交,连电影都没放完, 奚湜就克制着自己的恻隐落荒而逃了。 她揉着眼睛谎称自己晕碳了困的要命,要回家睡觉。 林佑鹤依然把人送到门口,伸手一拦。 奚湜按捺着那点蠢蠢欲动,顺着林佑鹤骨节分明的手,看向他眼睛。 深夜的走廊里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冬风,林佑鹤的眼波却漾着清泉。 林佑鹤指了指奚湜的眼睑:“睫毛揉掉了, 待会儿进眼睛会不舒服。” 奚湜心不在焉地往眼睑和眼角附近摸了几下,没摸到, 一时也没想起回家照镜子清理这个简单的操作,闭着一只眼睛,摸着眼周和林佑鹤三目相对。 林佑鹤帮奚湜把睫毛给弄下来了,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扫过她的眼睑处,一触即离,惹得奚湜睫毛轻颤,骤然睁开眼睛。 林佑鹤把指腹上的睫毛给奚湜看,然后说:“去睡吧,晚安。” 奚湜感觉自己可能真是又晕碳了,洗漱后晕头转向地钻进被子里。 之前还觉得故意撩拨林佑鹤帮他擦背是自己占便宜,一回到床上,再回忆林佑鹤背上的轮廓和线条反而有点折磨。 奚湜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间恍然记起些不真切的片段—— 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有人哄着她张嘴。 她不肯,像遇到冷空气的温变动物那样往被子里钻,往枕头下面藏,恨不得刨个洞钻进床垫里蜷缩起来。 结果还是被哄她的人捞起来坐着,强势地扳开她的下颌,把苦森森的药片压在她的舌尖。 药片她都咽了还不放过她,几近惩罚地搅动了几下。 奚湜有过抵触,还咬了人,最后却在逃不脱的梦魇里落进温暖踏实的怀抱。 有人和她同床共枕、帮她擦掉额角的冷汗,拍拍她的背,温声哄她,说,都过去了。 好像是在私立医院病房里...... 奚湜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个人脖颈间的干净清冽的味道,像莲花,淡淡的,被体温烘烤着。 莲花香...... 是林佑鹤! 奚湜还没完全入睡就被这个似梦似真的印象给惊得霎时间睁开眼睛。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惊魂不定地怔了好久,久到肩膀都凉了,才抬手把早已从肩头滑落下去的睡裙细肩带给提回来。 私立医院的病房稍微宽敞些,那张病床的确能挤着睡下两个人。 但林佑鹤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能和她睡到一张床上去,她今晚根本都不用回家。 而且林佑鹤的调情应该不是这个风格吧,感觉他是会在床上也束手束脚到一直问疼不疼的那类人呢。 肯定是梦。 奚湜几乎夜夜噩梦缠身,这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有点色气的梦。 拿着好邻居剧本的她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林佑鹤那套婚恋观,又回忆了一下他俩差点滚床单的那晚,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块看得见吃不着的肥肉一样,令人垂涎。 正经吃了一整天饭的奚湜今天晚上没觉得有那么冷,但也不算很暖和,走神想了会儿林佑鹤,又缩回被子里。 又是一夜载沉载浮的梦魇。 隔天睡醒,接到林佑鹤的电话,奚湜才发现他不是肥肉而是一根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而她就像垂涎胡萝卜的驴,驴很想硬气,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胡萝卜的声音在电话里更显温和:“奚小姐醒了吗?保温盒还在你家,本来想着送早餐结果发现手边没有容器可以盛。” 奚湜现在一听见林佑鹤的声音就觉得舌尖不怎么舒服,抿着唇没吭声。 林佑鹤问:“要过来吃早餐吗?” 不要! 奚湜在心里咆哮着。 林佑鹤顿了一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我想用早餐贿赂你,请你帮忙。” 奚湜没好气地好奇:“什么忙?” 这是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了,林佑鹤说他平时受到几位长辈的照顾,想去挑选些礼物,留着元旦那天拜访长辈们用。 他笑着问:“总觉得奚小姐的眼光更好,不知道有没有空陪我出去?” 变温动物要睡觉的! 没空! 奚湜忍气吞声:“......有,等我吃早饭吧。” 年关将至,商场里人很多,一层的金首饰柜台上挤满了人,嘈杂声有些像奚湜家以前挨着的菜市场。 奚湜踩着高跟鞋避让开年长的顾客:“为什么不等到春节再送?” 林佑鹤温和地笑笑:“教育口有寒假的,等到春节很多长辈都随家人出去旅行或者回老家了,送不到的。” 奚湜想问林佑鹤是不是也要回父母身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对刷新数据库无用,因此没有开口,默默走在他身边。 这些年味的热闹令她很陌生,她看着那些喜气洋洋地凑在金店柜台前的人群,总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间。 林佑鹤买礼品有点挑剔,他要挑的不是简单的营养品,坚果礼包,牛奶水果这些凑样数走个形式的东西。 而是真的按照长辈的习性在挑选。 林佑鹤说他刚到大学任职时受到一位老教授不少提点,受益匪浅。 老教授颈后肌肉劳损严重,十分畏寒,奚湜看着照片帮林佑鹤给老人挑了一条昂贵的山羊绒长围巾。 奚湜漫不经心般开口:“你那位,借你房子住朋友,他父亲那边要不要顺便也挑点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林佑鹤垂着睫羽嗤笑:“酒吧。” 周围的人声喧嚣吵闹,奚湜探身问:“什么,要挑什么?” 林佑鹤转过头,温柔地替奚湜隔开几乎撞到她肩膀的路人,笑着摇头:“直接给红包吧,毕竟住着人家家里的房子呢,只买几样东西也太不像样了。” 奚湜心里酸楚。 她做过那么多兼职攒了那么多钱,都没有机会给姥姥包个红包。 林佑鹤忽然在奚湜头顶上揉了揉:“送你一盆花吧。” 奚湜纳闷:“干什么?” 林佑鹤说:“作前两次玫瑰的回礼。” 然后林佑鹤还真就带着奚湜挤进花市,在年宵花里挑了一盆巨大的蝴蝶兰,让花店老板帮忙搬着放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奚湜坐在副驾驶位里频频回头:“这花价格也太贵了,我们是不是被宰了?你我之间又没有利益交换......” 她咬着新出炉的面包心虚地顿了半秒,“我看你还是把它拿去送给长辈算了。” 林佑鹤一副不是很懂的样子:“总觉得你刚才不太开心,俗了些,但年宵花就是要俗点才喜庆热闹,放你家里陪陪你吧。” 奚湜想讨巧地说一句什么话,一时没想出来,沉默地吃着面包。 跟林佑鹤在一起的时候奚湜总觉得自己多了点人味。 按时吃饭,吃零食,逛超市,逛街,还养花养草的。 情欲也稳定地时不时蹦出来晃荡那么一两下,差点得手的感觉总是勾得奚湜心痒痒。 元旦前一晚,奚湜带着林佑鹤留给她的邀请函走进林佑鹤任职的大学校门。 年轻的学生们在校园里穿梭,随便拉一个问,就能得到热情的指路。 奚湜读大学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又步履匆匆,除非是会计学老教师喜欢,否则几乎不参加娱乐性质的集体活动。 她在礼堂门口看见林佑鹤正和几位年长的前辈交谈,长辈们聊起来没完,林佑鹤随着他们往后台走,边走边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奚湜手里的手机接连振动: 【到了吗?】 【我接你?】 奚湜回复说自己在逛校园,让林佑鹤忙他的没关系。 她靠在礼堂门口看星星,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 男生的模样算有点小帅气,个头也高,摸着后脑勺问奚湜:“姐姐,你是哪个学院的?” 奚湜反正也闲着没什么事,随口问道:“你看我像哪个学院的?” 男生说:“表演?舞蹈?或者是隔壁飞行学院的吗?” 这是一个暗暗夸赞颜值的搭讪方式,奚湜轻轻摇头:“不是。” 男生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奚湜敷衍的封闭式回答,还是看着她随着摇头节奏轻轻晃动的耳坠给奚湜留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我微信也是这个。” 奚湜想起自己给林佑鹤写过的便签还在他家冰箱上贴着,对着手里的小纸片摇头笑笑。 眼前多出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奚湜被林佑鹤揽着肩往礼堂里带了几步,听见他说:“外面那么冷,怎么不进来坐?” 奚湜接过热饮。 林佑鹤说:“没带包吗,帮你收着?” 发现林佑鹤是在问自己手里的便签,奚湜思索着脑子里的事情,随手递过去。 林佑鹤那边还有事要忙,引着奚湜落座后就离开了。 眼前的热闹和奚湜无关,她有些预感,觉得很多事都该落幕了: 等了这么多个月,申美艳的《刑事判决书》也该下来了。 而陈麟田...... 奚湜只需要在元旦当天租车跟上林佑鹤的车,就能知道他拜访的所有长辈的地址,慢慢排查,总会查到陈麟田头上。 林佑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忽然问:“在想什么?” 奚湜乍然从阴谋诡计里回到庄重典雅的礼堂,对上林佑鹤的眼睛,只好对他摊开掌心:“便签还是我自己收着吧。” 林佑鹤静了两秒:“好。” 然而他摸摸裤兜,“不好意思,忙丢了。” 奚湜为把借口说得真实,挤出一声叹息:“丢了啊......” 林佑鹤还是温和地笑着:“他和你说是哪个学院哪个系了吗,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9章 默许 在黑暗中夜 第19章 默许 在黑暗中夜 昨晚, 旧年的最后一夜。 奚湜在喧嚣的大学礼堂里不算特别专注地看了一场自由、热烈、载歌载舞的集体狂欢,并在晚会结束后,蹭林佑鹤的车和他一起回到金樾璟园壹号。 林佑鹤因为弄丢便签的事情自责不已, 今天很早就来奚湜家送了三个保温盒。 他带着一身润物无声的柔情站在门口, 谦逊地说自己只能靠厨艺赔罪, 甚至皱着眉心迟疑地自言自语, “不然我托人调个监控?” 奚湜风情万种地笑着:“林老师的厨艺可比便签诱人多了。” 林佑鹤也跟着笑了笑:“元旦快乐。” “林老师也元旦快乐。” 奚湜借着扭头看落地窗的动作压下眼底古怪的精光:“瞧着又是个阴天,可能有雪,林老师出门可要慢些开车。” 林佑鹤含笑说:“好。” 林佑鹤离开后,奚湜依次打开保温盒盖子:热腾腾的小米南瓜粥里缀着三颗圆润饱满的红枣,裹着玉米粒的虾饼煎得金黄酥脆, 还有一盒切成块的各色水果。 林佑鹤买回来的那盆蝴蝶兰就放在客厅里, 上挂着十几张写了吉利话的卡片,和那些淡粉色的花凑在一起很有点年味的热闹。 就像昨晚的元旦晚会, 再热闹的演出也有落幕散场的时候。 奚湜把保温盒的盖子扣回去,端着放进冰箱, 在睡裙外面穿了件大衣,拿着贴了标签的车钥匙出门了。 她凌晨时出去取回了自己下单租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 车里味道不太好,有前任租客残留的烟味,再被暖风空调吹一吹,简直熏的人头疼。 到底不像是林佑鹤的车里那样干净、整洁、永远弥漫着淡香。 奚湜蹙着眉降下一点窗, 在冷空气里不习惯地动了动脚踝——开车不能穿着高跟鞋,总觉得不大舒服。 几分钟后, 林佑鹤从楼道里走出来上了他自己的车。 奚湜戴上口罩,在一片蒙蒙雾色中尾随林佑鹤的汽车尾灯一起驶出住宅区的大门口。 - 天光晦暗,铅云低垂, 的确像奚湜说的那样有下雪的征兆。 林佑鹤瞥了眼后视镜。 一辆非常普通的银灰色轿车悄然在后面跟了三个路口了。 林佑鹤轻笑着想,车技不错。 十字路口红灯等候时间很长,那辆银灰色轿车被绊住了。 林佑鹤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没穿外套,不紧不慢地去逛了逛便利店。 再出来,果然看见隔了两个停车位的位置停了一辆车牌号眼熟的银灰色轿车。 林佑鹤去探望了两位比较尊敬的长辈,他进门并不过多寒暄,掐着时间离开,准备继续去第三家时,发现一直追在自己身后的银灰色小尾巴不见了。 担心后车的跟车安全,林佑鹤一直没往市中心的街道去,走的大多是快速路和商铺还没完全填满的新区道路。 这段路更是没什么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跟丢才对。 林佑鹤果断变道在路口打方向盘掉头,往回开了几百米,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车位里的银灰色轿车。 人还在驾驶位里坐着。 林佑鹤继续开,把车停在离那辆银灰色轿车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走回来,隔着一条街在对面看奚湜。 这个距离其实看不清奚湜的表情,但他还是察觉到她和早晨接保温盒时那种几乎藏不住锋芒的感觉不太一样。 奚湜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像在出神。 外面飘着轻雪,寒气砭骨,林佑鹤站在街对面沉思。 他在思考原因。 前两次下车时林佑鹤手里都明明白白地提着礼品袋。 东西是奚湜陪着去挑的,她应该很容易就能辨别出那些并不是陈麟田的居住地址。 是什么让奚湜突然心乱? 在看到奚湜忽然把额头挨在方向盘上的时候,林佑鹤几乎下意识皱起眉心,想过去看看她是不是身体不适。 但他在顷刻间恢复理智,顿住脚步。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和奚湜讲清楚。 林佑鹤皱着眉眯起眼睛,算算时间,申美艳那边的《刑事判决书》差不多下来了吧? 雪越下越疾。 林佑鹤在街对面安静地陪奚湜待了很久。 - 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记事本翻开那页记了两个地址。 奚湜看见林佑鹤提的礼品袋了,知道那不是她要找的也还是记下来,有备无患。 奚湜是在跟踪途中接到检察官的电话的,她看到来电显示时非常意外,意外到几乎屏息,把车停到路边才敢接听。 正常来讲,检察官那边是不太会主动把最终的形式判决结果告知给举报人的,但奚湜之前那位按小时付费的法律顾问帮了忙。 奚湜呼吸有些急促:“检察官,您好。” “您好。” 检察官的语气严肃平和,“申美艳的《刑事判决书》下来了,我这阵子忙好不容易休假,想着还是要和你说一声......” 雨刷不断把落在风挡玻璃上的轻雪挥开,雪花轻盈,落地无声,但奚湜耳边轰着杂乱的嗡鸣,挂断电话前的礼貌和道谢只是凭借着惯性走完的程序。 申美艳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这个结果比预想中要好些。 奚湜的手在抖,报复成功的快意本该让她放声大笑。 但她鼻腔酸楚。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奚湜茫然地望向眼前宽阔笔直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眼前不可抑制地浮现起很多个画面: 几年前的夏日午后,申美艳突然出现在班级里时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自己抱着专业课本去找会计学的老教师问问题时,老教师讲完几句,笑容慈祥地端着茶杯等她自己想出结果的样子; 申美艳的会计秋楠喝多后趴在马桶边,又哭又吐的样子。 当她亲手递出去的刑刀终于斩落下来,削断坏人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变得快活了吗? 申美艳和陈麟田是奚湜的仇人,同时也是奚湜活下来的动力。 报复申美艳; 报复陈麟田; 当目标终于达成,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虚无与疲惫。 奚湜想开车回去。 可是她没有力气。 手机铃声又在响。 奚湜看看屏幕上显示的“target”字样,颤着指尖滑了几下屏幕才把电话接起来。 林佑鹤安静片刻才出声:“在外面吗?” 奚湜“嗯”了一声。 林佑鹤继续温柔地询问:“天气的确不好,我这边的事情都办完了,你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接你回家?” 奚湜脑子很乱:“我在练车......” 林佑鹤于是笑:“这种天气练什么车呢,我接你吧。” 是啊,这种天气...... 好冷,真的是太冷了。 奚湜很想坐上林佑鹤那辆干净整洁的车,也很想吹着清新温暖的空调风回去,可是她不能让他来接。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贴着店铺招商热线海报的新建筑前。 奚湜说:“不用,我自己打车。” 林佑鹤很细心地叮嘱:“我看实时天气预报网页上显示待会儿雪还要更大些,奚小姐还是早些回家吧,家里暖和些,医生说你的身体情况不能再着凉了。” 奚湜重复:“回家吗?” 林佑鹤说:“在练新买的车吗,找代驾,如果不是就打车回来吧。” 顺着林佑鹤的话,奚湜找代驾把租来的车送回换车地点,又独自打车。 元旦节,商场外面到处都好热闹,热门餐厅的玻璃窗里人头攒动,奚湜站在外面等了很久才等来出租车。 司机师傅很抱歉地说:“对不住,路口实在是太堵了。” 奚湜什么都没说。 奚湜回到家,大衣脱在地上,她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脚步虚浮地从次卧抱出姥姥的骨灰盒,抱着它一头栽进客厅的沙发里。 她想起申美艳和陈麟田的对话—— “早该叫家长。” 申美艳趾高气扬地撇了撇嘴巴:“陈老师要是早把家长叫来,可能早就解决了,你看看多耽误时间。” 陈麟田烦躁地挥挥手:“没爸没妈,家里就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老太太。” 申美艳鄙夷地说:“难怪,缺爹少娘短教育,这事儿还得陈老师多费心,我就先走了啊。” ...... 奚湜就这么握着手机在沙发上蜷缩到半夜。 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申美艳要坐牢、吃牢饭,可是奚湜的姥姥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说,人死后会变成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不甘离去,终日陪在眷念的人身边。 姥姥真的会在吗? 姥姥不在。 好累啊。 好疼啊。 骨灰盒越抱越冷,那种浑身血液几乎凝结成冰的感觉又来了。 奚湜想起自己那个有点色气的梦,她很想在这样的时刻去拥抱另一具拥有温暖体温的身体,无端的渴求驱使她忍无可忍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去。 奚湜几乎都还没听见通话忙音,林佑鹤已经接起电话。 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浮木,她说:“你在哪里?” 林佑鹤说:“在床上。” 奚湜像被蛊惑一般丢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急不可耐地走出自己家的防盗门,几乎扑到林佑鹤家门前。 她按下密码,然后在黑暗中夜闯,一路走到主卧门口。 奚湜站在床头灯暗幽幽的光晕里,迫切地看着靠坐在床上的林佑鹤。 林佑鹤摘下一只耳机递过来:“要吗?” 而奚湜在林佑鹤眼里读懂了默许,于是她跪着床垫边缘,爬上床,钻进裹着林佑鹤体温的被子里面,把那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大提琴曲把夜色拉得醇厚而绵长。 奚湜卑劣地想,她在林佑鹤面前,有着无往而不利的悲惨身世。 她可以被默许。 奚湜嗅着清冽的淡香,蜷缩着身体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紧紧贴在林佑鹤的腰侧,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 下一章更个肥章。 第20章 舔舐 温暖的庇护 第20章 舔舐 温暖的庇护 低温对温变动物而言是致命的, 它们很可能会在寒冷中麻木地死去。 蓬松柔软的鹅绒冬被隔绝了寒冷和光源,卧室变成黑暗的洞窟。 奚湜像一条即将冻僵的蛇,终于遇到温暖的庇护所, 她紧紧收拢身体躲在大提琴曲和林佑鹤的体温里。 林佑鹤依然是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上的坐势, 他没动过。 被单耸动几下, 奚湜的额头抵着林佑鹤紧实的腰侧, 膝盖紧挨林佑鹤的腿,满肺清冽干净的味道也无法缓解抱骨灰盒时硌在胸口的疼痛。 奚湜气若游丝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 林佑鹤隔着被子拍了拍奚湜的脑袋,温声:“可以。” 有了林佑鹤的承诺,奚湜混沌的忐忑终于安定下来。 耳边只剩下大提琴曲深邃的沉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枕着床垫疲惫地沉入注定无法平静的暗夜里。 旧梦重惊, 创伤反刍。 那些画面频频来刺激奚湜本就危如累卵的心理防线—— 十七岁的奚湜没能在办公室里等到姥姥病弱的身影。 陈麟田被学校领导警告过几句,站在办公室角落的奚湜听见陈麟田赔着笑保证说会这件把事情处理好, 还说周末请校领导吃饭什么的,恭恭敬敬地把人给送走了。 奚湜很怕陈麟田逼迫姥姥, 也很怕他对姥姥说难听的话。 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惶惶地站在一旁。 越是临近放学时间,奚湜压在心底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她很无助也很委屈,又不得不询问唯一知情的陈麟田:“老师我姥姥有说要来吗?” 陈麟田手里摩挲一支精致的钢笔,面色可怖地看向奚湜:“闭嘴。” 姥姥为什么还不来? 天气这么热,奚湜很担心姥姥中暑,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硬着头皮走到陈麟田身边去求他, 说姥姥的身体很不好,她想要去接姥姥, 接了一定会再回来的。 “老师,求求您了......” 陈麟田憋了一肚子气,轻轻放下那支造型优雅的钢笔, 一巴掌扇在奚湜脸上。 他骂的很难听。 直到有其他老师进办公室过来劝住陈麟田,陈麟田才假惺惺地叹息,同他们说起奚湜不省心的恶劣和惹是生非。 放学铃声响起。 奚湜不听陈麟田的虚伪和栽赃,她趁机跑出办公室。 跑出学校大门,跑回熟悉的街道和老旧落后的住宅区,她越跑越慌,越跑越害怕,左眼皮一个劲儿地跳个不停。 原来人类是真的存在第六感的啊: 鸟叫声、蝉鸣声、邻居家的炒菜声和带着方言的对话声、楼道里的灰尘和霉味、脱落的墙皮和油漆...... 连同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盗门的瞬间本该扑面而来的闷热的中药味,全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姥姥瘦小的身体躺在客厅中央,黯淡的眼睛半睁着。 奚湜踉跄着扑到姥姥身边扑倒,哭喊着握住姥姥微凉的手。 手机一次又一次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奚湜对着通话界面嘶吼出家庭住址...... 其实那时候姥姥已经走了。 救护车的医护人员赶到后,冲进来查看情况,奚湜看见他们隐晦而同情地对了个眼神,还是善良地把姥姥抬上担架,试图委婉地告诉奚湜这个残酷的现实。 ...... 奚湜浑身颤抖地把自己蜷得更紧,好冷,还是好冷。 快要被冻死了。 她在十七岁的盛夏里感受到妈妈下葬那天的风虐雪饕,砭骨的寒气从此驻扎在五脏六腑里,再也没有散去。 奚湜努力靠近身旁的暖源,额角沁出的冷汗蹭在干燥温热的掌心。 奚湜抓住那只手,像抓住一个妄想,骗自己,她已经把那只失去体温的勤劳而干瘦的手又给捂热了。 有个人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耳边隐隐约约的大提琴曲和脊背上传来的一下下的安抚暂时驱散了梦魇带来的恐惧。 奚湜松开眉心,好像听见有人在大提琴曲里温声说,“别怕。” 别怕吗? 可是奚湜很害怕。 她害怕那张灰白的没有生气的脸庞,害怕那双肌肉松弛而翳翳沉沉的眼睛,她害怕姥姥再也无法开口的事实。 这些害怕让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跌入另一个梦里—— 常年闲置的老旧的木柄尖刀上凝着厨房里粘腻的油污。 奚湜把它反反复复磨了一天一夜,她要带着它去找陈麟田要回姥姥的命。 奚湜跟踪了陈麟田两天。 决定动手的那个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路灯失修的小巷里伸手不见五指,浓墨般的夜色隐藏了奚湜悄然而至的身影和利刃的森然寒光,而微醺的陈麟田手里亮着灯光的手机是暗夜里最好的靶子。 但奚湜被突如其来的高大身影压进岔巷深处的墙角,她的挣扎悉数被镇压。 陈麟田踩着泥泞路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奚湜像疯了般的怒吼被对方轻松地覆在密不透风的掌心之下。 “就这么丁点力气可杀不了人啊。” 奚湜浑身血液都往脑袋里冲,像发狠的小兽,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摆脱桎梏。 那个人忽然开口唤了她一声:“奚湜。” 奚湜是靠着仇恨涌起杀意的,被叫到名字的瞬间如遭雷击。 被发现了! 她震惊而恐惧地停下了挣扎,像被冷水浇透,大脑有过一瞬间的空白。 奚湜努力睁眼依然看不清面前的身影,只觉得对方呼吸平稳声音平静,叹息里甚至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悲悯:“还真的是你啊。” 奚湜的小腿和牙齿开始发抖。 那个人继续说:“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要冲动。” 原来他不是陈麟田那边的啊...... 奚湜胸腔剧烈起伏,无法控制身体在过度紧张的杀意爆发后产生的无力和战栗。 她几乎握不住刀子,声音里淬满恨意:“我要他死!” 那个人不赞同地说:“你的人生还长,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烂人搭上自己的生命。” 奚湜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重复,“我要陈麟田死......” “让我猜猜你做过什么尝试?” 那个人的声音贴在奚湜耳边,“你已经去过警察局了,你说过想报警,但你不能证明他在电话里有直接导致你家人过世的威胁与恐吓内容,警察应该会告诉你这种情况属于日常生活风险,无法界定为犯罪也无法立案调查。” 他顿了顿,“所以,你在万念俱灰中想到要自己动手。” 是的,他说的没错。 奚湜那时候毕竟只有十七岁,是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惹过长辈生气的乖乖女。 被发现和被全线说中的骇然令她恢复些理智,手里的刀柄几乎要脱手。 那个人似乎有所察觉,忽然松开些压制奚湜的力道,转而带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握紧了那把锋利的刀。 奚湜听到轻嗅的声音。 他好像......把手中能取人性命的利刃凑到面前闻了两下。 然后他笑着说:“这把刀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旧物吧,磨刀石还在家吗?” 奚湜紧张地屏息。 他用刀碰了碰她的头发,“哦,还是长发。” 他们看不到对方,只能靠其他感知觉判断,奚湜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摩挲过自己的指关节,“连手套也没戴,真动手的话,来猜猜警方要多长时间才能根据你留下的生物学证据锁定你这个犯罪嫌疑人?我想应该不会太久。” 奚湜其实根本没想过要给自己留活路,她没考虑那么多。 那个人像猜透了她的想法,继续说:“你的力气太小了,陈麟田那部手机一旦脱手,失去光源的你打算怎么判断他的身形和落刀部位?” 他轻声问,“他是喝了酒,不过,还是不要小看人在生死攸关时的爆发力吧,你要怎么敌得过一个比你高比你体重翻倍的成年男人的反抗?” 这些奚湜都没有想过,她没有经验,她当然没有经验! 冷汗和墙上的潮湿渗透了她的衣服,牙关颤抖到她根本无法开口反驳。 “你想一击毙命?” 他握着奚湜的手带着她攥紧她掌心里的刀柄,把刀尖朝向他自己,带领她握着刀向上指向他的颈侧。 他说,“脖颈。” 刀尖向下游走,“咽喉。” 奚湜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做什么,整个人紧绷到几乎虚脱。 他语气里有游刃有余的沉稳和冷静,继续握着她向下,把刀尖停在前胸,她的掌侧几乎能感觉到他强有力却平稳的心跳。 “还有心脏。” 他轻笑着:“想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奚湜混乱迟钝的思维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的含义,她的手已经被他按着把刀刺入他的前胸,利刃破开皮肉的顿挫感令奚湜瞬间睁大了眼睛,恐惧顺着脊背蹿到后颈,刻在基因底层的不能弑杀的本能被他唤醒。 他在她耳边喘息,然后说:“你看,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做这种事,是不是?” 奚湜的眼泪夺眶而出。 泛着铁锈味道的温热液体沾染的奚湜手上,她下意识抽手想逃,却被他死死攥住手,他的声音藏着笑腔像哄人:“别动,嘶,现在拔出来可能真的有点危险了。” 他喘息着评价——即使无法一击毙命也可以靠乱捅让人失血过多,但她一定不会再有勇气第二次动手。 他哄着她:“奚湜,你不适合用这样血腥的方式寻仇,还是放弃吧。” 奚湜甚至感觉到胸口的幻痛,她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还有心情带着笑腔夸赞她把刀磨得不错。 那个人语调仍然波澜不惊:“死不了,没事,别怕。” “真没事。” “别哭了。” 奚湜呜咽着摇头:“我、我帮你叫救护车。” 他居然还在笑着:“愿意说话了?欸,问你几个问题。” 奚湜尽量握着刀柄不动,颤着下颌点头。 他问:“就这么想杀他?” 她说:“想。” 他说:“正好我现在也对活着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感兴趣,我帮你动手,然后替你去死,你说好不好?” 奚湜诧异到无法回答。 他的声音有些像蛊惑:“嗯?问你呢,我替你去死好不好?” 奚湜一直在哭:“不好。” 他像在确认般:“我只是个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真的不要我去动手吗?” 奚湜已经没有太多可思考的精力,她迫切地想报复,可她不能,她根本无法放任自己让面前活生生的无辜人去搭上生命。 奚湜说:“不!” “要我活着?” “......嗯。” 他轻声笑起来:“听你的,现在打电话帮我叫个救护车吧。” 那是奚湜在三天内第二次拨通急救电话,挂断电话后,那个人忽然说:“离救护车来还有十分钟左右,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别忍着了,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哭一会儿了,我帮你保密不告诉别人。” 奚湜摇头,可是他说,哭不是认输和懦弱,没关系的。 她的眼泪比入夜前的那场雨更汹涌,在重新响起的蝉鸣声中放声大哭,悲痛欲绝。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们都知道救护车开不进黑暗的窄巷,他用带着血气的手擦掉她的眼泪:“这刀我替你收藏,有机会再还给你。” ...... 那个莫名其妙又遽然出现的人给了奚湜短暂的救赎,但后面的路还是要靠奚湜自己走。 路太远,太孤独,奚湜很想念姥姥做的紫薯米饭和饺子。 ...... 奚湜在睡梦中不安稳地动了动,林佑鹤掀开被子一角,盯着奚湜紧蹙的眉心把她耳朵里的耳机取走了。 床头灯已经调到最暗了,奚湜额前和颈后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闪着细碎而脆弱的光,林佑鹤撑着床沿俯身擦掉她额角的潮湿,抚平她紧紧蹙起的眉心。 外面还在下雪,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四摄氏度左右。 林佑鹤赤着上身也觉得热。 但奚湜似乎连把半个脑袋露出被子都不愿意,下颌擦着被子柔软的布料又缩进去了,重新在被里把自己缩成团。 林佑鹤依然撑着床沿,把手探进被子里,摸到奚湜露在裙摆外面的小腿和脚踝。 估计她出门跟踪也就只在这条睡裙外面加了件外套,在鹅绒被里闷了一个小时皮肤还是冷的像块冰。 林佑鹤沉默片刻,忽然握着奚湜的脚踝把人拉过来。 他自己坐在床边,把她的脚按在他小腹上给她取暖。 奚湜有过点挣扎,没什么力气地蹬腿,又被林佑鹤皱着眉掐着脚踝给拢回来了。 可能察觉到热源,她动了动又缩过来,像条过冬的小蛇拱着脑袋和腰身安安静静地贴在林佑鹤身边取暖。 凌晨两点,奚湜的手脚终于开始恢复正常人的温度。 林佑鹤把奚湜安置在被子里,摘掉眼镜,去浴室洗了个澡才重新上床。 这种情况林佑鹤几乎不可能睡着,也就是阖眼歇会儿。 他这边眼睛刚闭,奚湜在睡梦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随后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林佑鹤隔着被子拍几下,直觉不对,把手往被子里探,摸到奚湜正缩在被子里死死咬着她自己的手腕。 林佑鹤掀被,沉声:“奚湜,松开!” 奚湜还沉浸在梦魇残留的痛苦中,乍然听见声音顿了顿,分不清对方是谁,紧接着在黑暗中被拉着手臂勾着腰抱坐到一个人身上。 有人问:“做噩梦了?” 察觉到是林佑鹤,奚湜紧绷的脊背有些放松,熟悉的体温和熟悉的莲花香没能安抚横冲直撞的哀恸,她被困在那个充满惊悸的夏天,困在反反复复的梦魇里。 奚湜无助地埋头在林佑鹤颈窝。 她流着眼泪,嘴上说着对不起,然后张嘴,咬住林佑鹤的肩膀。 没有暧昧,没有撩拨。 只有宣泄。 奚湜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情绪宣泄中听到一声过于熟悉的喘息。 这个声音曾无数次把她从吞噬灵魂的恶梦里拉回来,于是奚湜没有松口,越来越用力地咬紧林佑鹤温热的肩区皮肤,很快尝到一丝不属于梦境的血腥味。 奚湜停下来,有些无措。 黑暗里看不清林佑鹤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指尖不安地摸索到他没戴眼镜的眼睛,摸到他没有隆起的平静的眉心。 林佑鹤的手覆上奚湜的脊背,温柔地拍了拍,依然像是一种宽容的默许。 在凌晨,在密不透光的卧室里,奚湜重新把唇凑到林佑鹤肩膀前。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一下一下把他肩上沁出来的血珠舔掉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1章 吐息 欺身靠近 第21章 吐息 欺身靠近 和之前听奚湜讲起她妈妈时一样, 林佑鹤异常沉默。 卧室里只有湿答答的舔舐声。 片刻过后,奚湜像是舔累了,停下来。用指腹抚摸被自己舔湿的齿痕和伤口。 梦魇的余波喧嚣地挤在每一处神经里, 她头重脚轻, 太阳穴闷闷地疼, 于是重新把额头埋进林佑鹤的颈窝。 夜昏人静, 奚湜闭着眼睛,指腹自肩膀向下,在抵达林佑鹤的心跳前先触碰到一块触感不太一样的皮肤。 那块皮肤也是滑的,却像磨砂玻璃那样有种特别的细腻。 是贴了什么东西吗? 她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昏昏沉沉地呢喃:“是什么?” 林佑鹤没回答, 只是把奚湜的手按在胸口, 像阻止她乱动。 掌心覆着心跳,得不到答案奚湜也不深究, 在黑魆魆的凌晨里重新闭上眼睛。 她说:“你很烫,但你家里真的好冷啊。” 身上的睡裙很单薄, 布料被冷汗溻透,每一缕无害的空气拂过都像一阵冷飕飕的冬风,凉得奚湜有点哆嗦,脑仁都跟着更昏了。 林佑鹤碰了碰奚湜的背:“衣服换了吧。” 这些年的劳心熬神把奚湜的身体熬坏了,她生活习惯又差。 西医说她是营养不良型的低血压低血糖;中医说她是气血两虚、肝气郁结。 本来就是活着也行挂了更好的德行,吊着一口气等结果, 申美艳这条线终于尘埃落定的消息又抽走了奚湜两分生气,实在懒得折腾。 奚湜说:“不想换, 没力气。” 林佑鹤静默片刻:“我帮你。” 林佑鹤托着臀抱奚湜起身,把她放在床边,没开灯, 她就静坐在黑暗里等。 奚湜看不到林佑鹤的身影,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脱掉身上的睡裙。 卧室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堆叠的裙摆布料刮过她随呼吸起伏的胸腔,掀起她蓬松的长发。 衣物擦着下颌和鼻尖脱掉,卷发落回脊背,扫得皮肤有些痒痒。 林佑鹤却始终没有真正碰到过她。 干净柔软的上衣套在奚湜脑袋上,林佑鹤帮她把胳膊伸出袖口,他俯身整理衣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耳侧。 奚湜脚趾蜷缩,情欲在倦怠麻木的身体里冒出端倪。 男士长袖家居服宽松的衣摆能遮盖到大腿,奚湜握了下林佑鹤的手臂,拒绝再穿了,她感觉他有些烫人。 林佑鹤大概是把家居服的裤子放回衣柜里,奚湜听见推拉门的声音,也看见他按亮手机的微弱光线。 林佑鹤声音挺平静:“时间还早,睡吧。” 奚湜在这片和梦境相似的昏暗里昏昏沉沉地调出理智,觉得自己应该安分些。 但她实在贪图林佑鹤的温柔,正经,老实心软和温润平和。 也觊觎他的体温和似曾相识的声音。 奚湜破罐子破摔地想,刚才咬的那么狠,还舔了人家...... 从进卧室起她就没做过安分的事。 都反正该道歉的事情也不止这么一件了,统统攒着明天一起赔不是吧。 奚湜用不怎么清明的脑子疲惫而卑鄙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很得寸进尺地商量:“林老师,我喜欢刚才那样抱着的姿势。” 林佑鹤可能是看她可怜,俯身,面对面把人捞进怀里,抱着奚湜躺下了。 他把鹅绒被拉起来盖住他们俩,有种“那就这姿势睡”的纵容。 奚湜动作熟练地头埋进林佑鹤颈窝,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淡香,眼皮变得很沉,意识也很快模糊起来。 那些反反复复出现的梦魇里,奚湜不是没有过悔恨: 如果她没有把画稿放进书包;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懂得对申美艳和陈麟田低头示弱; 如果她不顾一切发疯阻拦陈麟田拨打电话; 如果她当年能再成熟些,再圆滑些,再聪明些再机敏些...... 姥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一捧骨灰躺在冰冷的陶瓷盒里? 奚湜也生出过许多自责: 为什么她当年就只是用利刃伤害到陌生人就望而却步; 为什么她会同情、会怜悯被她利用的人; 为什么她会在不同的夜色里消磨掉耐心想到过放弃; 为什么只是解决了申美艳她就开始懦弱地生出退缩...... 她还有怀疑和心急如焚: 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陈麟田的消息和能打击他的证据,她真的能成功吗? 万一失手,此生还能再等到下一个机会吗...... 林佑鹤的纵容让奚湜在单枪匹马的孤寂里得以喘息。 她在他颈间又蹭又嗅,怀揣着一点想撩拨人的歹念作恶多端。 结果,奚湜被帮忙换衣服都没趁机占便宜的老实人按住脑袋、警告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奚湜不动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没有再做那些避之不及的梦。 凌晨四点多,奚湜开始发烧了,整个人烫得像烙铁。 林佑鹤是被烙铁蹭醒的,往她额头上一探,然后毫不留情地往她脑门上甩了一巴掌。 奚湜不知情,蹙眉,迷迷糊糊喊冷,可怜巴巴地捂着脑门缩成一团。 林佑鹤把人摇醒些,问:“昨天的三餐吃了哪一餐?” 奚湜摇头:“没吃。” 然后周围就安静了。 奚湜蜷缩着身体继续睡觉,察觉到有人把自己扶起来才睁了些眼睛。 她冷,第一时间拽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颗硕大的粽子。 卧室门敞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些,勉强点亮卧室内各类陈设模糊的边角。 林佑鹤撑着床垫把吸管递到她唇边:“退烧药刺激胃,要先吃点东西才行。” 奚湜因为上次的升压茶产生了心理阴影,有时候喝红酒都会觉得入口的是那玩意,有些抗拒地含住吸管,不怎么积极地吸了一口,却尝到温度适中的稀米粥。 她品到米香,垂着脑袋默默把它喝完了。 林佑鹤去拿药回来,铝箔板被按压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奚湜就着林佑鹤的手把药片咬到嘴里,又就着他的手抿着玻璃杯的边缘喝水吞咽药片,吞咽时她看和林佑鹤对视过一会儿,觉得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有点陌生。 吃药的水也是温的。 和稀粥一样。 那些刚好能入口的温度顺着食道纠结在胃里,变成奇怪的暖流,在发烧的沉重的身体里游走,让奚湜有些发怔。 她想起姥姥,小时候她生病,姥姥就守在家里给她煮粥喂药。 姥姥那时候听力还没那么糟,说话声音也相对小些,端着粥碗劝说,“小湜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才能身体强壮,身体强壮了就会把这些病给吓跑的。” 奚湜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林佑鹤,看他把空杯和药盒收走,看他用湿纸巾仔细擦着每根手指走出卧室。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支体温计,站在床边垂着眼睛看向奚湜,边看她边抽了张新的湿纸巾擦温度计。 林佑鹤问:“不躺下?” 奚湜魂不守舍地摇头。 是情欲吗? 情欲会让人在病到头晕的时候还是很想多看他两眼吗? 情欲会让心脏像被蚂蚁啃噬般,麻酥酥地酸胀发痒吗? 林佑鹤不疾不徐地用指腹搓捻那根玻璃柱身的水银体温计,擦完,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欺身靠近。 奚湜仍然是一颗紧紧裹着鹅绒被的粽子,却在林佑鹤靠近的瞬间呼吸一滞,连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是情欲吧。 所以她才会迫切地渴望在这个时候抓住些什么。 所以她才会想要。 林佑鹤伸手剥开被子边缘,把手和体温计探进被子里。 奚湜被冰凉的温度刺激到浑身打颤。 他摸索着帮奚湜放好位置:“夹着,别动,坚持五分钟就好,可以坚持吗?” 奚湜“嗯”了一声。 等林佑鹤准备抽回手,奚湜忽然挪出没夹体温计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握他的手腕。 “我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奚湜把林佑鹤的指尖放在自己唇边,带着他的指腹触碰自己的嘴唇。 奚湜说,她梦到过林佑鹤给她喂药,她不吃,所以他用手压着她的下颌和齿列,把药片放进她嘴里。 她烧得厉害,呼吸也有些沉重,“那个梦好像很真实,我在梦里咬了你。” 奚湜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她看着林佑鹤的眼睛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力道很轻。 她眼皮微微泛红,看人有点模糊,带着些鼻音撩人:“但还是现实里的林老师更温柔。” 林佑鹤盯着奚湜的眼睛抽回手,没说话,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个东西,保持对视,用牙撕开了透明的包装袋。 他把里面的东西咬进嘴里含着,然后拄着床垫逼近。 奚湜知道林佑鹤吃的是薄荷糖,但还是被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所引发的联想,惹得头皮发麻。 床垫被他们压出些轻微的动静,林佑鹤的身影阻挡了门口那缕微弱的光线。 他抬手遮住奚湜的眼睛,然后凑到她耳边。 奚湜听见极慢的吸气和缓缓的吐息,他的呼吸有些哑,她嗅到他唇齿间溢出的薄荷味也听见他的声音—— 林佑鹤温柔地劝说:“别这么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2章 难熬 空虚待填 第22章 难熬 空虚待填 元旦的雪来势汹汹, 隔天早晨打开窗帘,从九层楼的落地窗向外望便能目睹笼着一层白色的城市景象。 林佑鹤一夜没怎么阖眼,去浴室冲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擦着头发出来, 一眼就看见床上鼓起来的鹅绒被团正在阳光里瑟瑟发抖。 林佑鹤回身把浴巾丢在洗手台上, 走过去, 掀开被子—— 奚湜埋在床单上的侧脸烧得绯红,耳垂和眼皮也是红的,蹙着眉,半张开的唇瓣里透出病态的急促喘息。 不得不说奚湜的健康状况是真的很不怎么样,凌晨才吃过退烧药, 不到四个小时, 已经又开始发烧了。 林佑鹤剥开奚湜脸侧的头发,用手背贴了贴她的侧脸。 奚湜无意识地把滚烫的脸颊和额头往林佑鹤掌心里蹭。大早晨的, 蹭得他差点又起火。 林佑鹤抽回了手,反手把被子掖到奚湜颈侧才起身往厨房走。 吃过粥和退烧药后奚湜的体温再次得到控制, 窝在被子里冒汗。 上午十点一刻,阳光落在双人床那套带暗纹的床品上,奚湜露在鹅绒被外面的一截手臂白得有些晃眼。 林佑鹤依然是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对着电脑办公。 偶尔探一探奚湜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 十点半,奚湜不安地动了动, 带着满身潮湿的水汽往林佑鹤身上爬。 她手按到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抬起来,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焦急地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几乎是瞬间领会了奚湜的意思,放下电脑把奚湜抱起来, 带着她洗手间。 她撩着头发吐的时候他就蹲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给她递温水让她漱口,帮她擦嘴。 再回到床上,奚湜用手腕挡住刺眼的日光,疲惫到浑身无力,连呼吸都觉得累,随后感觉到林佑鹤把窗帘和卧室门关了。 卧室重新陷入深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林佑鹤在黑暗里用温热的毛巾擦掉奚湜额角和脖颈的汗,又帮她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 林佑鹤问:“还是不想穿裤装?” 奚湜讨厌在床上穿裤子,长裤短裤都讨厌,她讨厌那种在噩梦中挣扎时腰间如同有绳索束缚无法挣脱的感觉。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林佑鹤没有勉强奚湜,似乎是推开卧室门走出去了。 不知道到底是洗衣液还是香水味,林佑鹤的衣服布料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清冽。 奚湜嗅着这个味道,似梦似醒间,唇边多了根吸管。 她下意识地咬着吸管顶端嘬了嘬,舌尖尝到一点蜂蜜和柠檬的清甜。 林佑鹤哄着:“再喝几口。” 胃里的难受劲儿得到缓解。 温水再一次像带着电流般缓缓涌过胸腔,在奚湜的五脏六腑里搅起一股既酸涩闷胀又空虚待填的感受。 喝了半杯温水后,奚湜又睡着了。 她在半梦半醒中恍惚听见门铃声,也听见隐约的交谈。 卧室窗帘再次被打开,阳光照得奚湜蹙着眉心瑟缩,顺着枕头往下滑。 滑到一半,被人制止,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探到她背后把她又往枕头上面抱起来些。 听脚步声进卧室的不止是一个人,但来人十分安静,在奚湜的无效抗拒里用压舌板抵着查看了她的咽喉状况,还测了体温。 奚湜听见林佑鹤说:“这样可以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说:“你都知道该怎么做还叫我来干什么?” 林佑鹤说:“我又不是学医的。” 男声打趣:“哦,那你不让学医的动手是几个意思?”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很轻很温柔,听得奚湜意识更加混沌。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挺了一两秒,只在明晃晃的日光中看见穿着白衬衫和穿着白大褂的两道男人背影。 交谈声越来越远—— 陌生的男声在问:“降温预警都好几天了,听说你们院长家的斯芬克斯和暹罗都开换上羊毛马甲穿了,你怎么还能让人着凉成这样?” 林佑鹤的语气居然像是无奈的抱怨:“她不肯多穿,看不住。” 他们在商量用什么药,一堆陌生而复杂的化学成分名称和病症一起给引着奚湜入眠。 她只知道有人又给自己喂过粥和药,就这么昏天暗地不管不顾地睡过一次次的发烧和退烧。 奚湜能感觉到林佑鹤一直都在床上陪着她,睡到半夜能稍微打起些精神,她就伸手碰了碰躺在身边的人,喃喃细语,说想去洗澡。 林佑鹤的声音就凑在耳边:“有力气洗吗?” 奚湜觉得自己脑袋里塞满了积水的棉花团,沉得很,点头都很缓慢:“有。” 林佑鹤把奚湜扶起来坐着:“介意我去趟你家里吗?” 奚湜反应很慢想到家里那张已经卷好收起来的速写画像:“不介意......” 林佑鹤不急不缓地询问:“衣柜在卧室?在家穿的衣物和内裤分别放在衣柜的什么位置?” 奚湜莫名有点脸红,在灯光里看到林佑鹤礼貌的神色才慢慢回答他:“睡裙在最左边的柜格,内裤......在抽屉的第二层里。” 林佑鹤继续:“有偏好吗?” 奚湜摇摇头。 林佑鹤放了热水,然后去奚湜家里取回换洗的衣物,都准备好才带着奚湜到浴室门口,扶着她迈进水温适度的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没过膝盖。 奚湜扶着墙壁,身上穿着林佑鹤的长袖家居服上衣,站在盈盈水光里看着他。 面对这种场景,林佑鹤也只是俯身平视着奚湜的眼睛。 他温声叮嘱她:“体虚不能泡太久,会头晕,洗好就出来。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不需要逞强,叫我来帮你,我在外面等你。” 林佑鹤家的浴室和奚湜那边装修的不太一样,深灰色的瓷砖,冷白色的灯带,隔水墙是整面的透明玻璃。 奚湜在玻璃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走出浴室才抬手脱掉身上的衣物,带着迷惑的心事缓缓沉入浴缸里。 被林佑鹤悉心照顾时,这种在心底乱窜的暖流让奚湜心跳变得非常快。 真奇怪。 这些真的只是情欲吗? 沐浴露泡沫和温暖的水流带走了奚湜身上粘腻的汗汽。 她换上睡裙,在浴室柜里找到吹风机,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干,走出浴室才发现林佑鹤根本没去休息,而是靠在敞开的浴室门外,垂着眼睑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林佑鹤的镜片上,他按灭手机,偏头:“洗好了?” “嗯。” 奚湜舔了舔嘴唇:“现在几点?” 林佑鹤说:“不到一点。”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担心你晕倒。” 林佑鹤把玩着手机,“感觉好些了吗?” 奚湜的目光慢慢地在林佑鹤脸上游走,总觉得蕴藏在身体里的那种复杂情感更浓烈了。 她好不容易才收回视线,瞧着林佑鹤肩侧的门框说:“好多了。” 说好多了,是因为还在药效期,睡到凌晨奚湜果然又开始发烧。 在病痛的折磨下奚湜开始失去时间概念,只记得自己偶尔会被唤醒喝水,喝粥,吃药片。 奚湜刚发烧那会儿还很隐忍,可能是一个人生活久了,多不舒服都紧蹙着眉自己扛着,难受狠了就咬紧下唇不出声,再难受些就开始咬自己的手腕和手臂发泄情绪。 被林佑鹤阻止,奚湜就去咬林佑鹤,又凶又怂又可怜,咬完还迷迷糊糊往人怀里拱。 到第二晚奚湜已经被林佑鹤惯的会直接往他身上咬了。 高烧的疼痛有些难熬,奚湜咬完人又本能地攀着林佑鹤的脖颈贴过去。 像是回到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领地般,动作熟练地钻进林佑鹤的怀里,每一次呼吸都贴着他的脖颈。 激得林佑鹤在深夜里悄然睁开眼睛,额角直蹦青筋。 林佑鹤起先还穿了件上衣,被奚湜抱得出了一身汗,心浮气躁地坐起来揪着衣服下摆把上衣给脱了。 奚湜难受,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林佑鹤皱着眉缓了片刻,不怎么温柔地把奚湜翻了个面。 他撩开奚湜的头发,最终落在她脖颈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很多。 掌心覆着她的后颈,帮她按颈后的穴位,尽量缓解发热引起的头疼。 奚湜这场病挺严重,断断续续的发烧持续了两天两夜。 到第三天上午奚湜终于不再继续发烧,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经期到了,弄脏了林佑鹤家的床单。 林佑鹤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奚湜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好些了?” 奚湜耳根发烫:“我到经期了。” 林佑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关切地问她:“肚子不舒服?” 奚湜摇头。 是不舒服,但这不是重点。 林佑鹤思考片刻,认真问:“家里还有经期要用的东西吗?” 奚湜经期一向不怎么规律,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来,很少会备着这些物品。 她说:“没有。” 林佑鹤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又把充好电的手机递给奚湜:“我去买,有什么要求发我手机上,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也发过来。” 奚湜有些发怔。 那种酸胀又渴望靠近的空虚感又来了。 林佑鹤穿好外套后忽然笑了:“这个时候找病人帮忙是不是不太厚道?” 奚湜回神:“什么意思?” 林佑鹤把奚湜带到厨房里:“帮忙看着锅,煮沸之后要调小火。” 林佑鹤出门后,奚湜就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粥锅发呆。 锅里煮的是胡萝卜白米粥。 林佑鹤喂给她的粥几乎都不会重样,有时候能喝到一点带有咸味的肉松,有时候能喝到切碎的蔬菜,也喝到过能清新开胃的陈皮味...... 退烧后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这几天被林佑鹤照顾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开始随着粥锅里逐渐增加的泡泡在奚湜脑袋里不断闪回。 等奚湜回神,沸腾的粥汤差点溢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调小燃气灶的火力,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恍惚间像回到和姥姥一起生活的日子。 粥锅里扑出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林佑鹤是在十几分钟后从外面回来的,外面风好大,他耳朵被吹得有些红,进门把卫生巾递给奚湜。 奚湜无法在清醒的状态下面对这样过分温馨的场景。 她指了指防盗门:“我先回去换一下这个。” 林佑鹤温和地笑:“待会儿要过来吃早餐,煮了你的份。”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被林佑鹤照顾得很好,奚湜退烧后脸色不见憔悴。 洗漱过化了点淡妆,又喷了几下香水,盘起一头漂亮的浆果棕卷发,不笑也不说话地对着镜子时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女王相。 那些脆弱、犹豫、对生活的麻木厌弃和被梦魇缠身时的不堪一击,被回血后的奚湜冷静地封存在前几天的深夜里。 奚湜披着她精致的画皮重新输入密码走进林佑鹤家,发现林佑鹤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品,正站在洗手台前用手搓掉床单上的血迹。 血迹被水冲下去,林佑鹤把床单放进洗衣机里才发现奚湜靠在门边看着他。 奚湜风情万种一笑:“来蹭饭了~” 林佑鹤说奚湜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所以又做了肉沫煎蛋给奚湜补充营养。 奚湜边搅动着碗里的粥,边思索: 她知道自己元旦会往林佑鹤床上爬以及这几天的依赖是见色起意,私欲作祟,脑子里都是不怀好意的念头。 但林佑鹤对她这么照顾又会是什么原因呢,仅仅是因为他善良心软吗? 饭后,林佑鹤给奚湜冲了一杯药,在林佑鹤说起药量和服药次数时,她忽然端着陶瓷杯转过头看他。 林佑鹤“嗯?”了声。 奚湜问道:“林老师这几天都没去学校,没关系吗?” 林佑鹤说元旦之后是考试周,他没课,剩下的工作在家也能做。 他迎着奚湜的目光,“学校那边倒是没耽误什么事,反而更担心经验不足照顾不好你。” 奚湜在这种关心里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抿了抿唇:“你听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林佑鹤挑眉。 奚湜笑着说:“不是和你说过我不是好人吗,你知道我有过亲手杀人的念头吗?你知道我......” 林佑鹤突然叹了一声气,他没让奚湜继续再说下去,垂头吻了她的额头。 奚湜震惊地愣住,自认为的满肚子花花肠子里千回百转都是无措。 她重复:“我说我想过杀人......” 冲泡的药剂飘出苦味,林佑鹤看着奚湜眼里的惊慌问:“然后呢,谁那么该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3章 引诱 潮湿的欲念 第23章 引诱 潮湿的欲念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料理台上, 纯净,明媚;窗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被日光点亮,透着水灵灵的翠色。 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乱拍的心跳砸得奚湜头晕目眩, 猝不及防。 这不是情欲, 情欲不会让她紧张成这副呼吸不畅的模样。 奚湜在慌乱中瞥见冰箱上的磁吸日历。 租车跟踪林佑鹤; 在路上得到申美艳的最终判决消息; 深夜走进林佑鹤的卧室...... 那都是元旦当天发生的事, 而今天已经是一月四日了。 连日以来林佑鹤的悉心照顾和纵容迁就,包括刚才的吻和他的偏袒,都令奚湜在惊慌失措中产生过想要坦白的冲动。 但那冲动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奚湜很快又因为自己的这点冲动而变得谨慎和警惕,端着陶瓷杯安静下来。 谁那么该死...... 这个问题令奚湜动容却不能回答。 不是有过那种新闻吗。 流浪动物一旦对人类失去戒心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虐杀。 林佑鹤向后退了半步靠着料理台,给奚湜留出足够的空间, 动作很慢地用玻璃棒搅动着一杯加了蜂蜜和柠檬片的温水, 像是没留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声音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温和:“会有那种念头大多是因为经历过非常不开心的事, 并且没找到能解决的办法。” 奚湜若有所思地看向林佑鹤的眼睛。 会是试探吗? 她有在睡梦中或者发烧时说漏过什么吗? 林佑鹤没有直视奚湜的眼睛,目光只是温柔地落在她眉眼间。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审视或者探究的意味, 毫无攻击性。 仿佛只是顺着她的话题、跟着她的节奏随口聊一聊—— “你说的那种想亲手杀人的念头,我也有过,不过我不确定我们所说的是不是同一种感受。” 他把玻璃棒从水杯里抽出来,一滴液体落回玻璃杯,“天气不错,想去客厅坐下聊聊吗?” 奚湜能感觉到脑袋里紧紧绷起来的弦正随着林佑鹤的语气和动作渐渐放松下来, 但她回避了他的善意:“怎么办呢,我还是更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忆往昔, 如果是能让人有安全感的环境就更好了。” 她抬起手里的马克杯喝掉药液,在苦森森的味道里略显佻达地笑:“比如,你的卧室。” 林佑鹤适时把手里的蜂蜜柠檬水从料理台上推过去。 玻璃杯稳稳停在奚湜手边。 他推了推眼镜, 笑着轻叹,“我这几天倒是对我的卧室产生些心理阴影了。” 奚湜握着玻璃杯对林佑鹤一举,示意自己愿闻其详。 林佑鹤略显无奈:“每次测体温看你又在发烧都令我很着急。” “林老师很会照顾人。” 蜂蜜柠檬水冲淡了舌根的苦涩,奚湜尝试着摆脱徘徊在心底的触动,回到自己六亲不认的舒适区里。 她用玻璃杯轻碰磁吸轨道上的十二把刀具,像和人碰杯那样,在轻响声中笑盈盈地说:“我好像和林老师说过我很会用刀。” 林佑鹤颔首:“说过。” 第十二声碰撞声响起,奚湜突然换了话题:“话说回来,我记得林老师好像是社会与心理学院的老师呢,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说自己也有过杀人念头的吧?你这样的人真的也会有极端想法吗?” 林佑鹤坦然:“会啊,凡人之躯么。” “不信。” 奚湜贴着林佑鹤的身侧把喝空的玻璃杯和马克杯放进水槽,倾身时顺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之前的套路还回去:“我家里还有几瓶不错的红酒,不如我们小酌一杯说说你那件没有找到解决方式的不开心的事?” 林佑鹤没反应,对着料理台上大大小小的药盒抬了抬下颌:“你大病初愈,又是经期,不要喝酒比较好吧。” 奚湜不太在意:“林老师肯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我,有什么糟心事我一定会奉陪的啊。” 林佑鹤神态轻松像在开玩笑:“等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讲你的杀人计划,再把我的糟心事说给你听吧。” 奚湜笑着:“好啊。” 林佑鹤找了个纸袋把药装好,再次提醒奚湜按时吃药。 奚湜就在他的关心里歪着头,打量着他身上那件从领口到袖口都严严实实系着扣子的白衬衫,继续不正经:“我好像更喜欢林老师在卧室里的穿着。” 林佑鹤居然和和气气地接下这句荤话,还认真地看着她解释起来: 他说自己平时糙惯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怎么穿上衣的。 不过待会儿有学校快递来的文件要收,“肩上还有牙印在呢,让人看见了总归不太好。” 奚湜暧昧地笑笑:“哦,这样啊......” 其实奚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可能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总感觉额头到眉心之间有种微妙的感觉在扩散。 甚至差点提起自己磨刀的事情。 真是疯了。 她现在就只想拿上装药的纸袋,早点回家,于是保持笑容:“这几天你也没休息好,我还是回去吧。” 林佑鹤在奚湜身后开口:“没有想打听你隐私的意思,只是觉得也许说出来你能开心些。” 奚湜脚步一顿。 林佑鹤温柔地继续:“奚湜,不要再用自己不是好人的借口推开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我的职业是老师,你说自己不好只会让我更想要关心你。” 刚才喝的冲剂是不是过期了。 奚湜有点心悸。 奚湜在玄关里垂着眼睑安静地站了十几秒,才慢慢转身,蹙着眉走到林佑鹤面前:“你真的是个好老师......” 可惜没有早点遇到。 她抱了抱他,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林老师的关心和照顾令我感动,不过,我咬得那么狠,只亲一下额头还是你亏。” 奚湜松开林佑鹤,压下心跳披着她刀枪不入的画皮,一步步后退。 “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眨眨眼,“下次有机会再让林老师自己挑个部位咬回来。” 又挥挥手,“走了,拜~” 防盗门被奚湜背过手推开,她就这么笑着,看着林佑鹤,倒退着走出他家。 哐当,防盗门闭合。 林佑鹤叹了一声气。 他把摘掉的无框眼镜丢在沙发里,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戒备心太重了。 难带啊。 从元旦那天晚上开始林佑鹤几乎就没怎么睡,其实应该补个觉。 但衬衫上沾着点奚湜刚才抱他时留下来的香水尾调,若有若无,又很有存在感。 林佑鹤把衬衫脱下来换了条宽松的家居裤穿,单手撑着洗手台,撕掉胸口处无限接近皮肤质地和颜色的疤痕贴。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陈旧的刀疤和肩上的咬痕。 农夫与蛇吗? 有时候奚湜的确像一条蛇,但她没毒,而且全世界恐怕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毒牙根本没有作用。 把它揣在怀里捂暖了,它也只会对你不轻不重地啃两口,还会杞人忧天地担心你死掉。 这几天林佑鹤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担心奚湜的身体状况,挨得那么近那么紧,身体上的反应肯定是有过,心理上倒是没顾得上有太多贪婪压力。 现在奚湜康复了,不但能说能笑,还能挑衅他撩拨他。 林佑鹤想起奚湜那双总是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苗的眼睛。 哪怕她刚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也会在回神后流转着潮湿的欲念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会站在放满温水的浴缸里静静地用眼睛无声地询问,抱我吗,接吻吗,想要吗,做吗。 奚湜更像是安德烈耶夫散文诗里的蛇,不怀好意地引诱—— “你不喜欢我这样轻轻晃动身子吗?” “你不喜欢我笔直、坦诚的目光吗?” “这是非常愉快的,你不要犹豫了。” 林佑鹤用冷水洗了把脸,眉骨挂着些没擦干的水珠给自己翻了块薄荷糖。 他把糖咬进嘴里,在大提琴曲中把奚湜舔舐的模样逼出脑海。 林佑鹤这张网织的足够耐心,是希望奚湜能渐渐放下戒备。 但她现在好像只想睡他。 深夜里,奚湜搂着他脖颈紧紧贴着他,退烧后的皮肤上沁出一层潮湿的汗...... 安德烈耶夫在散文诗里写——“轻点,轻点,轻点。” 大提琴曲变成振动,林佑鹤接起电话,对电话里将会发生的内容了然于胸。 他法律上唯一的拟制血亲在电话里期期艾艾地绕着圈子:“佑鹤啊,最近状态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寄一些书给你?” 林佑鹤叹气:“还不想死。书别寄了,读您推荐的那些散文和诗快读傻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 文中四句出自安德烈耶夫的散文诗《蛇讲述它是怎样长出毒牙的》 - 有点短,下章补回来。 第24章 躁动 灵魂和身体 第24章 躁动 灵魂和身体 电话里的长辈一再强调那些书都是他本人精挑细选的。 让林佑鹤务必要认真对待阅读, 学海无涯戒骄戒躁,好好感受书中的百态人生。 林佑鹤靠在沙发里淡淡地拆台:“里面有几本大篇幅描写性的书籍,您是想让我感受什么?” 被林佑鹤识破那些书只是趁着书店倒闭、价格便宜才大批量购买回来的, 梁教授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但没有放弃提前为林佑鹤准备的各种家常话题。 梁教授非常忙, 很少这样啰嗦。 这种爱话家常的毛病通常一年只会针对林佑鹤犯两次—— 一次在林佑鹤父母忌日前几天。 一次在凶手忌日前几天。 父母出事后林佑鹤的表现一直非常正常, 他情绪稳定又聪明缜密,二十岁已经在读博了。 林佑鹤为人处事方面也称得上随和礼貌,即便更喜欢独来独往也不算孤僻,反而很受那些和他并不怎么熟悉的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 只有梁教授坚持认为林佑鹤有轻生倾向。 林佑鹤二十岁那年,梁教授在脑电实验室门口听了段新闻, 然后拔腿飞奔, 在教学楼里拦住了正往天台走的林佑鹤,强行把他塞进乱糟糟的办公室。 林佑鹤不得不把手里那杯巧克力牛奶分享给梁教授:“老师, 您知道您的年龄进行这种高负荷运动很可能会诱发心肌缺血和心率失常吧?” 巧克力奶倒进茶杯里,梁教授喘着粗气:“你去天台干什么?” 林佑鹤指了指自己刚放在桌面上的书籍, 含笑说道:“去看书。” 梁教授举起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心不在焉地把洒出来的一滴巧克力奶抹在白大褂上面,语气比平时沉些:“那个人死了。” 林佑鹤说:“有所耳闻。” 梁教授问:“你怎么想?” 林佑鹤微笑颔首:“罪有应得。” 梁教授面露警惕,紧紧盯着林佑鹤看:“我以为你是想亲手了结那个人的。” 林佑鹤喝完纸杯里的巧克力奶才开口:“我的各项评估和筛查量表不是每个季度都会送到您手里么,老师在担心什么?” 梁教授没好气地说:“那些有什么用!你本来就知道怎么填写可以拿到希望被我们看到的分数和结果。” 林佑鹤不置可否。 梁教授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佑鹤,我不希望你出事。” 林佑鹤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里:“老师说的出事是指?” 梁教授没答。 林佑鹤笑着:“有时间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担心米勒副教授的本科生。” 梁教授疑惑:“哪个本科生?” 林佑鹤想起那本科生的名字:“陈忱。” 梁教授像是反应了片刻才问:“怎么了?” 林佑鹤直言:“看起来不好。” 在他们学校留学的华人同胞经常会被组织在一起互相照应。 梁教授的儿子曾经帮刚入学的陈忱在校外华人公寓找住处, 租住的公寓刚好和林佑鹤在同一栋楼里。 据说陈忱是个勤奋刻苦的好孩子,十七岁就考进他们学校。 如果不是这份资历, 梁教授也不会留意到陈忱这个人。 林佑鹤和陈忱只是偶尔会在电梯里遇见的点头之交。 林佑鹤第一次发现陈忱反常是因为他手里拿着的假学/历/证书,证书上显示他在读金融而不是心理学。 后来林佑鹤发现只要是在晚上遇见陈忱,他总是哭过的样子。 最近突然积极乐观, 在电梯里遇见还会主动热情地和林佑鹤聊几句。 林佑鹤当时想,更反常了。 在林佑鹤和梁教授提起陈忱的一星期后,他再次在电梯里遇见拿着酒瓶的陈忱。 酒瓶是空的。 陈忱似乎没发现有人站在旁边,他很紧张,反复低头打量他的手腕皮肤和酒瓶。 直到电梯抵达楼层,陈忱才恍然发现靠在一旁的林佑鹤。 陈忱明显愣住,随即掩饰地笑了笑:“我听说学长今年秋天要读博士了,恭喜你啊。” 林佑鹤目光落在陈忱脸上叹了声气,按住电梯的延时关门键:“酒瓶给我。” 陈忱是准备用酒瓶割腕的,被林佑鹤拦下,稍微用一点心理学上的沟通技巧就能套出陈忱轻生的原因。 陈忱说:“是我爸逼死我妈妈的。” 陈忱哭着锤着自己的脑袋,他说他应该杀了陈麟田。 但他怎么能杀自己的父亲? 林佑鹤抛接空酒瓶,眸光微动,压在内心最深处的危险想法冒出头。 他想,为什么不能? 林佑鹤是怀着这样极端的恶欲出发的,他以陈忱朋友的名义回国,借住在陈麟田家里,送给陈麟田的昂贵钢笔里隐藏着比钢笔更昂贵的微型录音设备。 盛夏的深夜,林佑鹤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陈麟田的书房。 他取出藏在钢笔里的微型录音设备插进笔记本电脑,然后在一阵阵蝉鸣声中第一次听到奚湜的声音—— “我没有,我没有送过......” “该道歉的是偷我画稿的人,是动手打我的人。” “还有您!” 那声音委屈极了:“您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就只想着评优,根本就不配做班主任!” 林佑鹤在录音里听见奚湜对陈麟田想要找家长的行为的阻拦,听见陈麟田对学生动手时沉闷的撞击声。 他听见她的哭腔和恳请,听见她的苦难。皱着眉感受到一丝钝痛。 林佑鹤暗中调查了录音里叫奚湜的女生,在邻居的指路中推开敞着的防盗门,餐桌上黑白配色的遗像眉眼慈祥。 陈忱说的挺对。 他爸是真该死。 林佑鹤去学校找陈麟田的时候,在陈麟田的办公室看到了奚湜的画稿。 陈麟田正在被几位校领导训斥,“你班里那个学生怎么回事!” 陈麟田脸红脖子粗地低声辩解,“家长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位被冤枉的学生的家长去世,而间接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陈麟田只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人牵连不能评优,他坐在小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还有心情和酒友们炫耀自己收到的名牌钢笔。 林佑鹤靠在小酒馆外面的墙上,垂眸哂笑,死不足惜。 然后,他抬眸撞上了一双匆忙移开的眼睛。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刹那间垂下脑袋,帽衫的兜帽和树影挡住了她的样貌。 只是无意间的对视,林佑鹤像在那种充满凛冽仇恨的目光里看见十二岁那年的自己。 奚湜说自己是毒蛇。 但其实她是个很心软很善良的姑娘,在办公室里和污蔑她的人争辩也会沿用平时的语言习惯对长辈说“您”。 准备谋杀复仇的路上被陌生人阻拦也不会迁怒泄愤。 她没有因为仇恨和沉哀失去理智,在林佑鹤提出帮她杀人的时候果断放弃了这个听起来绝无仅有的机会。 她甚至在帮林佑鹤叫完救护车后,边悲恸欲绝地大哭,边蹲在地上等着救护车来。 林佑鹤问:“怎么还不走?” 奚湜在越来越近的救护车声里抽噎:“我,我等救护车。” 她又哭了几声,神志不清地叮嘱他,“你一定要好好治疗啊。” 救护车抵达巷口时奚湜几次想尝试站起来,林佑鹤按住她的肩:“这种情况下腿软很正常,缓一缓就好了。” 林佑鹤躺在救护车里才发现自己裤子上沾了几朵蓝雪花。 大概是在岔巷墙角蹭到的。 那条巷子太黑了,林佑鹤不知道奚湜的长相。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奚湜的印象都是那几朵淡蓝色的五瓣小花。 “要我活着?” “嗯!” “你一定要好好治疗啊。” 陌生的善意压制掉心底的暴戾,极端的肃清和杀戮欲。 利刃被拔出来,医护人员尽力按压住伤口,林佑鹤在疼痛中有些无所谓地思忖,那就再活一阵子好了。 高度相似的经历让林佑鹤格外在意奚湜。 他知道她在用她的方法复仇,也知道她放弃了一切以身入局。 林佑鹤在奚湜刚开始读大四的那年秋天回过一次国。 他在奚湜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等到了她和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申美艳的财务总监秋楠。 奚湜在秋楠面前抹着眼泪说:“师姐,我真的不想谈恋爱。” 秋楠劝道:“难道因为一次失恋就一辈子不谈恋爱了吗?” 奚湜捏着袖口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坐立不安了许久,才像终于妥协了一样低声说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十七岁那年还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很难和人长期稳定地发展亲密关系。 坐在奚湜身后的林佑鹤清楚地看到秋楠眼里闪过的诧异,秋楠甚至没有再追问过,已经给这个漂亮悲惨的女孩的“不好的经历”定性为那方面的事情。 林佑鹤能清晰地在秋楠身上感受到人类的复杂: 惊讶,好奇,同情,怜悯; 因共情而引发的义愤填膺; 原来这个漂亮师妹过得也不怎么样的恶意; 想要安慰陪伴奚湜的善意。 秋楠连续接了几个电话才不得不告别,走前用力握了握奚湜的手:“师姐晚上带你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在秋楠离开后,奚湜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很久。 玻璃映出她空洞迷茫的目光。 林佑鹤没有和奚湜对话,只是看着奚湜的背影多坐了会儿。 他在莫名的钝痛和轻微的愉悦里想,原来奚湜是长这样的,和照片看起来不太一样。 奚湜以前的邻居们都说她是个不招灾不惹祸的姑娘,文文静静的,有点内向,不过见长辈会打招呼。 林佑鹤还听那些邻居说她从小到大成绩都是不好不坏,不喜欢在楼下和别的孩子一起疯玩,卖废品明知被人坑了钱也红着脸不好意思吭声。 奚湜的底色太善良,每一次欺骗和利用都是对她自己的消耗。 因为在利用会计学的老教师和秋楠,她总在加倍地对他们好。 提交证据前一天,奚湜还给老教师买了一套纯驼毛的秋衣和秋裤;给秋楠的儿子买了进口的游戏机...... 奚湜在真真假假的情感里痛苦地煎熬。 熬到申美艳被警察从公司带走的那天,她还是病倒了。 林佑鹤在医院病房里找到奚湜,她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留下一片暗红的伤,蹙着眉蜷在病床里昏迷或者沉睡。 医生忧心忡忡地敲着奚湜的检查报告,把林佑鹤当成患者家属好一通数落。 林佑鹤帮奚湜转了间单人病房并和医生说了不用提他。 那天晚上奚湜在病房里哭着说疼,哭着说想早点结束。 林佑鹤发现,原来奚湜并不是想在报仇之后好好生活。 他坐在病床边帮她擦眼泪,被她握住手,她小声说她好想去找妈妈和姥姥。 灯光像被奚湜的眼泪泡软了,昏暗,溟濛,林佑鹤意外地捕捉到自己胸腔里不期而至的剧烈的钝痛。 那天深夜林佑鹤给远在国外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 他的“心理医生”是梁教授的儿子,只比他大了三岁。 林佑鹤背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对着空旷的走廊开始捋奚湜的信息: 奚湜现在没有亲人,没有梦想也没有对世界的好奇心; 她没找过任何长期的稳定工作,所有工作都是兼职类型; 不攒钱不存款,除了要接近陈麟田这件事不为未来做任何打算; 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丝毫不在意。 捋到最后,林佑鹤得出这么个结论—— 估计现在要是有个人跑去和奚湜说,申美艳和陈麟田都被车撞死啦...... 奚湜可能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从病房的窗户跳下去。 几次想插话都被林佑鹤有条不紊的分析打断的梁思沐在电话里没好气地吐槽:“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林佑鹤看着自己染过眼泪的手:“我现在有点心乱。” 梁思沐嗤笑:“狗屁,你根本没有心。” 骂完才继续,“不过你说的这个人现在真的很危险,搞不好哪天一想不开就不活了,身边都没个能接住她情绪、长期陪伴她的人吗?” 林佑鹤思考片刻:“我来做这个人。” 梁思沐沉默良久:“你自己都是个漠视生死的变态还想着救别人?!” 林佑鹤不紧不慢:“老师说过学海无涯,功在不舍,想改变自己只要从当下开始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梁思沐问:“来,让我听听,你想怎么从当下开始?” 林佑鹤翻着奚湜的检查结果:“报个高级烹饪班吧。” 梁思沐轻声问:“......林佑鹤你的脑子被陈忱踢了吗?” 林佑鹤彬彬有礼地笑:“谢谢关心,没有。”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林佑鹤在凌晨赶回病房,奚湜仍然无知无觉地沉睡,宽松的病号服领口露出一截苍白而脆弱的脖颈。 林佑鹤帮奚湜掖好被子,把临时准备的资料和u盘放进牛皮纸文件袋里,和一枝蓝雪花一起搁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来找我,我等你。” 然后奚湜就在真真假假的线索里搬到林佑鹤对面成了她的邻居。 ...... 梁教授在电话里苦口婆心了半天,最后问:“这几天不回来看看吗?” 林佑鹤说:“看情况吧。” 梁教授搜肠刮肚般含着个“那”字还准备再说点什么。 林佑鹤笑着宽慰:“刚刚不是和您说了还不想死么。” 得到确切答案梁教授才终于舍得说:“那我和你师娘还有思沐等你回来啊。” 林佑鹤说:“好。” 毕竟连着三天没怎么休息。 挂断电话,林佑鹤套了件上衣,靠在沙发里睡了一觉。 梦里总有潮湿的呼吸声黏糊糊地贴在耳侧,好像只需要抬手就能抚到她的腰窝,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她居心不良:“下次有机会再让林老师自己挑个部位咬回来。” 林佑鹤是在按密码的声音里转醒的,天色已经暗了,家里没开灯。 他静默地看着梦里和他纠缠不清的身影正抱着几个保温盒走进他家里,脖颈秀颀,腰身纤细,眼底本能地闪过一丝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躁动和邪念。 奚湜在昏暗的光线里讶异一瞬,笑盈盈地和敞腿仰靠在沙发里的林佑鹤打招呼: “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神情自若到好像上午用恐吓和调情来逃避关心的人不是她一样。 最初面对心动时林佑鹤的确有过意外和不解,现在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 林佑鹤想要奚湜走近他,想要她的信任,想要她的爱,想要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 想要她。 但他更想要她平安无忧地活着。 林佑鹤心平气和地伸手拿了个沙发靠枕放在要紧处:“没有,还发烧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5章 心跳 唇瓣微张的 第25章 心跳 唇瓣微张的 天边的酡颜已经褪去, 只剩下一片暮霭沉沉的灰蓝色。 暮色透过窗棂。 奚湜没有开灯,在这片模糊不清的暗昧里慢慢靠近林佑鹤。 她很擅长利用这种氛围,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蹲下来, 白皙纤细的双臂交叠在沙发上, 下颌压着微凸的腕骨, 目光自下而上迎着林佑鹤垂着的眸子和他对视。 四目相接, 奚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佑鹤的大腿:“家里没有体温计,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发烧过了。” “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好多了。” 林佑鹤没有把沙发靠枕拿开,顺着奚湜的话把手背放在她额前,同时探身从茶几抽屉里摸了一颗薄荷糖。 上午奚湜的警惕让林佑鹤留意到她似乎对心理治疗师的话术稍有了解。 也许是通过学校里的心理咨询室, 也许是通过付费的心理咨询类机构。 奚湜的目的并不难猜, 应该是为了在接近目标人物时能快速放松对方的戒备和警惕才特地去观摩的。 勤奋好学且兢兢业业。 但都不是为了活下去。 那种钝痛又开始在林佑鹤胸腔里蔓延,他把手收回来:“没发烧。” 勤奋好学且兢兢业业的奚湜眼里噙着些狡黠的笑意, 甜言蜜语:“多亏了林老师这几天的悉心照顾。” 她刻意压低声音,“猜猜我来做什么?” 清醒状态下的奚湜很令林佑鹤头疼。 她巧舌如簧、伶牙俐齿时说的大多都是假话, 即使半真半假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有的放矢,唯一的真心可能就是想睡他了。 林佑鹤很想抵开奚湜的唇缝,尝尝她舌尖上那些花言巧语的味道。 他吮着薄荷硬糖:“来送保温盒?” 奚湜眨眼默认又笑着摇摇头:“还有......” 她唇瓣微张的停顿、她眼里每一圈不怀好意的涟漪都像在暗示林佑鹤想到上午那句“咬回来”的承诺。 又狡猾地弯起眼睛,“想问问林老师平时导航用什么软件。” 不过套个地址而已。 什么荤招都敢用了。 林佑鹤不动声色道:“是要出去?” 奚湜露出一点愁色:“是的呀。不过我下载的导航不太好用,林老师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导航界面吗,回头我下载个一样的。” 林佑鹤直接从沙发里摸出手机递给奚湜, 看奚湜点进导航。 手机屏幕的浮光晕在她那双潮湿却暗藏心思的眼里。 他说:“天冷,要出去的话开我车。” 来林佑鹤家前奚湜仔细看过自己记在记事本上的内容。 林佑鹤这几天一直在照顾她, 各种设备上的行程踪迹一定还停留在元旦那天。 导航的历史记录里只有她记录过的两个地址,没有她想要的。不过,拿到林佑鹤的车钥匙也是一样的。 可以查行车记录仪。 奚湜笑着递还手机:“也好, 先谢谢林老师的贴心。” 林佑鹤忽然说:“嗯,对了。” 奚湜保持笑容:“嗯?” 林佑鹤说:“元旦那天临时遇到些事情,礼没送完。” 所以...... 林佑鹤后来没去陈麟田家? 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情? 奚湜有种被看透意图的错觉,后颈微僵,下意识去看林佑鹤的眼睛。 冬天,没开灯的傍晚七点半,暝色四合的客厅光线不足以支撑奚湜看清林佑鹤眼底的神情。 她只看到他垂着的睫毛,看到他挪开放在小腹处的沙发抱枕,拿起眼镜,撩起衣摆,慢慢擦拭镜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缕薄荷糖的味道。 林佑鹤把眼镜戴好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东西都在副驾座位上,碍事可以挪去后备箱。” 奚湜收回视线:“不用挪,我只是去个地方就回来。” 林佑鹤温和道:“刚痊愈,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奚湜安静两秒才点头答道:“......好啊。” 顿了顿,“你笑什么?” 林佑鹤还带着点笑腔:“可能喜欢当司机吧。” 这趟不在计划之内的行程打乱了奚湜原有的思路和安排,她不得不在穿外套时绞尽脑汁,思索自己究竟能去些什么地方。 脱离那些目标,奚湜基本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情。 这座城市虽然是她的故乡,但她熟悉的地方根本寥寥无几: 她和姥姥住过的老居民区;她读过的小学,初高中和大学; 城南乡下的墓地...... 其他熟悉的地点都是围绕着申美艳和陈麟田展开的。 大晚上的,她总不能说自己要去申美艳家倒闭的公司大门前放鞭炮蹦迪吧? 奚湜忧心忡忡地踩着高跟鞋走在林佑鹤身边,坐进车里还在犹豫。 林佑鹤突然侧身靠近,奚湜呼吸一滞,惊讶地转头。 他把安全带从她身侧抽出来卡进卡扣,然后把手机递给她:“想去哪里?” 奚湜静悄悄地平复着呼吸。 上午从林佑鹤家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奚湜始终觉得自己不对劲。 即使她刻意避免,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这些天和林佑鹤的相处。 元旦那天晚上奚湜和林佑鹤说过,“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他就真的什么都不问只是照顾她。 比起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睡觉、深更半夜的紧密拥抱、啃咬和舔舐这些,额头上的吻本应该不算什么。 她会因为那样清汤寡水的吻感到惊慌? 奚湜抱着保温盒走进林佑鹤家里的确是带着探寻陈麟田住址的目的,但她也有过私心,想着,也许能在林佑鹤家里和他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刚才出门,奚湜也有过机会拒绝林佑鹤同行的提议。 但奚湜没有那么做。 奚湜看了一眼林佑鹤发动车子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在导航里输入地址。 林佑鹤接过手机看了看:“是去吃饭,和人约好了?” 奚湜露出些擅长的风情:“没有,这不临时拐了林老师一起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佑鹤笑了声:“愿意。” 是奚湜以前和姥姥去过很多次的面馆,那时候姥姥经常会在步行街附近推车卖盆栽花,奚湜周末也会去陪姥姥。 她坐在花坛边写作业、画稿子,一到饭点就往街对面那排底商的招牌上面偷瞄。 “姥姥,我想吃面条。” 老一辈的人过日子都节约惯了,姥姥说:“回去给你擀面吃。” 奚湜盯着灯牌上画着的肉块咽了咽口水:“......也行吧。” 姥姥哪能不知道奚湜那点心思,收摊后推着花车带她去吃面。 面馆老板真是实在,肉特别多,难怪生意比别家好。 姥姥总是把肉块往奚湜碗里放,说奚湜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肉。 然后又说她,还要攒钱让奚湜学画画和设计,这面吃过就不许再嘴馋了。 奚湜边大口吸溜边点头,结果隔上半个月或二十天,姥姥还是会带着奚湜再来吃牛肉面。 过去这些年奚湜和秋楠吃饭的次数最多,轮到她请客也是在软件上按评分找,在能力范围和秋楠的口味覆盖的范围里只选最贵的最新奇的,也不是说不用心,只是不太走心。 这是奚湜第一次遵从自己的想法找了个吃饭的地方,一路都在忐忑。 万一面馆换了老板、味道不像以前那么好吃了怎么办? 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万一店面变得比以前更破怎么办? 忐忑得奚湜肚子都开始疼了。 林佑鹤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不舒服?” 奚湜回神:“没有。” 等林佑鹤把车子找地方停好,奚湜才看着扩大的店面和崭新的灯箱松了口气:“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佑鹤帮奚湜拉开餐椅,说客随主便,让奚湜推荐。 奚湜点了牛肉面和小菜,上菜倒是快。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肉块好像没有以前给的多。” 林佑鹤看了奚湜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她。 他说,“经期适当多吃点些没关系,可以补充消耗。” 其实奚湜只有在林佑鹤家里那会儿流了些血,之后整整一天也只在卫生巾上留下一点黑褐色的污迹。 她没提那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问:“林老师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林佑鹤抬眸:“没有。” 奚湜笑了笑:“感觉你懂点医,也很懂怎么照顾人。” “可能是受父母工作环境的影响。” 林佑鹤说他的母亲是心理咨询师,父亲是医学院的老师。 奚湜甚至能想象到林佑鹤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样子——颜值都高,气质温和含蓄,很有礼貌也很温柔。 她有些羡慕地说:“你父母的感情很好吧?” 林佑鹤笑着点头:“是很好。” 奚湜想,像林佑鹤这样的善良纯粹的老实人,就应该拥有这样温馨和睦的好家庭,这样真好。 面馆的肉量虽然比几年前少了些,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热乎乎的牛肉面稍微驱散了些凝在奚湜小腹里的寒气,“非常疼”变成“还挺疼”。 她强行按住准备起身的林佑鹤,挥挥手,“老板您好,买单。” 回住宅区的时间有些晚了,停车位没有白天那么充足。 林佑鹤把车停在背阴处的车位里,奚湜下车踩到物业扫起来的一小堆积雪,脚上的高跟鞋倏地陷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绕到这边帮她打开车门的林佑鹤抱起来。 奚湜胸腔忽悠一下,好像刚才倏然陷落在蓬松的雪堆里的不是别的,而是砰砰跳动的心脏。 林佑鹤低头问:“崴到了吗?” 奚湜虚搂着林佑鹤的脖颈摇头,她没有趁机占便宜,林佑鹤也没有把她放下来,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乘电梯抵达九楼。 在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之前的某个瞬间,奚湜是有些希望去林佑鹤家里的。 但林佑鹤耿直老实地把奚湜放在了她家的防盗门前。 她气不顺地戳着密码,和他告别,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奚湜揉着小腹把画纸上关于申美艳的那部分撕掉剪碎,丢进垃圾桶。 现在只剩下陈麟田。 陈麟田以前是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的,后来他搬家了,据奚湜在小酒馆听来的消息说,是用他妻子留下的遗产买的房子...... 想这些好像没什么用,林佑鹤微笑着讲起家人的样子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往脑子里钻。 奚湜有点喜欢听林佑鹤讲他的家人,就像,冰天雪地里的蛇,扒着门缝,觊觎农夫一家的幸福生活。 门被敲响了。 奚湜迅速把画纸卷起来塞进办公桌的画筒里,走过去打开门。 刚洗过澡的林佑鹤浑身清爽,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陶瓷杯。 奚湜闻到清冽的莲花香和辛辣的姜味。 林佑鹤说:“煮了红糖姜枣茶,红糖好像是放多了,尝尝会不会太甜?” 奚湜沉默地接过陶瓷杯喝了一口,和她想象中一样,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奚湜把陶瓷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面,在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的催促和怂恿里,揪着林佑鹤的衣襟迫使他躬身。 她仰头,吻了他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6章 小腹 你要不要转 第26章 小腹 你要不要转 吻到林佑鹤的唇角那一刻, 心跳混合着耳鸣,轰得奚湜轰得思绪混乱。 胸腔里霎时踏过千军万马。 奚湜就这样顶着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女王脸,保持攥紧林佑鹤衣襟的姿势, 颤着睫毛愣了好几秒钟, 回神过后罕见地察觉到自己的耳根和脸颊都在发烫。 还是很清汤寡水...... 她脑子很乱地想, 但她这是在强吻吧? 被强吻的人情绪倒是相当稳定—— 林佑鹤一只手扣着门框, 老老实实地躬背看着奚湜,目光堪称温润柔情,只有喉结滑了一下。 奚湜在几近空白的思绪里努力镇压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佯装平静,松开手, 后退半步, 好像自己只是在品尝红糖姜枣茶的间隙里顺便尝尝林佑鹤的唇角。 有点上头。 她重新端起陶瓷杯,心不在焉地抿了抿, 还很老手地帮被强吻到沉默的林老师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林佑鹤慢慢直起身,用那双温情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看得奚湜非常心虚。 她只好舔着嘴唇上沾染的红糖水, 头脑发懵地客气了一句:“......要进来吗?” 林佑鹤居然就真的进来了。 大晚上的,进来干什么啊! 奚湜有些手忙脚乱地从鞋柜里翻了双搬家时的一次性拖鞋,又把沙发上的包拿到玄关挂好,指了指沙发让林佑鹤坐。 这个房子作为奚湜蛛网之局的第一根丝线,其实是花了心思布置的,看起来也算明净舒朗、简洁大方。 奚湜往咖啡操作台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把家里仅有的三样饮品列出来供她这位被强吻过的客人参考—— “咖啡,冰矿泉水, 红酒。” 她靠在办公桌旁,“你想喝哪个?” 林佑鹤说:“都不喝,不用麻烦。” 从刚才的强吻过后奚湜总觉得心里压着千言万语似的。 咽下去的红糖姜枣茶变成比白开水更没有味觉的液体, 目之所及的景象也变得恍惚。 奚湜犹豫:“矿泉水可以加热的......” 林佑鹤敞着一双长腿坐进沙发里,和奚湜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问:“肚子疼?” 奚湜茫然点头。 林佑鹤继续问:“家里有热水袋暖宝贴这类物品吗?” 奚湜从来没买过这些东西:“没有。” 林佑鹤伸出手:“那过来。” 奚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顺着这句话就慢慢走过去。 林佑鹤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转身,然后她就跌坐在他两腿间,他揽着她的腰腹把她往沙发里挪了一下。 客厅空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近乎背后拥抱的动作让两具身体越来越密切地挨近,脊背隔着衣服布料几乎紧紧挨到林佑鹤的胸前。 奚湜脑子乱,心乱,呼吸也乱。 林佑鹤拥着奚湜的肩向前探身,拿过陶瓷杯递到她手里,她思绪如麻地接过来。 奚湜身上穿了一身分体式的咖色针织裙套装,在她逃避般举杯抿到陶瓷杯里的红糖水的同时,林佑鹤的手忽然顺着上衣衣摆摸进来。 脊背蓦地一僵。 麻酥酥的触感立刻从腰侧蹿到四肢,她含着糖水睁大眼睛。 林佑鹤的掌心很烫,覆盖在奚湜脐周,语气依然平静且温和:“缓解痛经的话......” 他不紧不慢地解开她裙子腰身的系带,“揉小腹效果会好些。” 指尖挑开裙腰,掌心顺着脐周向下按压在奚湜沁着寒凉的小腹处轻轻揉起来。 奚湜被林佑鹤掌心的温度烫得激灵一下,倏然收紧小腹,酥麻的过电感“噼里啪啦”从尾椎一路蹿到头皮。 她屏住呼吸没吭声。 林佑鹤大概低着头,呼吸落在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握着陶瓷杯的指尖用力到发抖。 林佑鹤温声问:“这样有舒服些吗?” 奚湜胡言乱语:“嗯嗯嗯......” 经期小腹里特有的那种寒冷如怀冰的感觉被揉散了些,虚冷下坠的疼痛奇异般得到些缓解。 最初的紧张和战栗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更何况...... 奚湜头脑乱糟糟地想,林佑鹤和她这种会强吻的坏家伙到底是不一样。 他的动作很老实也很规矩,真的只是在帮她揉肚子而已。 林佑鹤的掌心干燥温暖,他的怀抱也令人感到安心。 奚湜在逐渐上升的体温里想到很多事: 今天上午她回家,在向来只有矿泉水的冰箱里看到林佑鹤元旦那天早晨送来的保温盒。 她记得里面是放了红枣的小米南瓜粥,玉米粒煎虾饼和一盒切成块的各种水果。 这些东西放了这么多天早就已经坏了,拿去倒掉时,奚湜忽然觉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还有刚才在面馆吃牛肉面时,林佑鹤像姥姥那样挑到她碗里的肉块...... 奚湜还想到那袋林佑鹤买回来的卫生巾,袋子里不止有几种不同品牌的卫生巾,还有好几样小零食。 牛肉干、猪肉脯、花生酱饼干、巧克力和每日坚果...... 覆在小腹的温热逐渐变成暖流,在血液里翻腾涌动。 奚湜无声地喝了几口红糖水才慢慢开口:“林老师。” 林佑鹤动作没停:“怎么了?” 奚湜垂着睫毛问:“一直忘了问你,早晨怎么买了那么多样零食?” 林佑鹤平静地说:“便利店的收银员小妹妹说女生经期可能会很想吃小零食。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奚湜鼻腔有点酸,摇头,继续把杯子里的红糖水喝光了。 她想看看林佑鹤,也的确这么做了,转过头,盯着他。 他们在很近的距离里对视着,鼻息纠缠,目光胶着。 林佑鹤问:“每次到经期都这么不舒服?” 其实一年也只来那么两三次,又疼又影响思考和精力。 奚湜总觉得很麻烦,以往沉浸在复仇的谋划里都是更盼着不要来的,因为她对数字的敏感度不怎么高,想做深受会计学老教师喜欢的得意门生真的非常困难。 但奚湜只是看着林佑鹤的眼睛摇摇头:“只是偶尔才不舒服。” 林佑鹤没再说什么,把奚湜手里的空陶瓷杯抽走了,探身放回茶几。 奚湜随着林佑鹤的动作挪开视线:“经期揉小腹也是便利店的小妹妹告诉你的吗?” “不是。” 林佑鹤声音非常温柔,“和我爸爸学的。” 这是他们今晚第二次聊到林佑鹤的父母——林佑鹤说,他母亲是在刚满法定结婚年龄的那个月份嫁给他父亲的。 父母感情很好。 他母亲本来是大学里的心理学老师,在校园里发生暴力冲突时为保护学生神经受损,坐了很久轮椅,也许是血液循环不畅,那之后就经常有痛经的毛病。 他父亲会像这样每晚都抱着他母亲帮他母亲揉小腹。 也许这样做是真的会缓解,奚湜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变得顺畅,手指和脚趾也暖起来了,脖颈甚至稍有些汗意。 奚湜在那股萦绕在血液里乱窜的暖流里想,原来林佑鹤一家人都是老师啊,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差距可真大啊。 林佑鹤忽然顿了顿:“抱歉。” 奚湜一愣:“怎么......” 林佑鹤说:“总是讲起我家里的事让你感到很无聊吧?” “没有,不无聊。” 奚湜想起林佑鹤借住的是陈忱的房子,可能父母没在身边,所以问,“你是不是有些想家了?” 林佑鹤语气有些淡:“是吧,还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奚湜本来觉得林佑鹤这句话有些不对劲,还想安慰安慰。 垂眸间,她突然看见自己身上的咖色短上衣衣摆被堆叠着压在林佑鹤冷白的腕骨下面,同色系的裙腰则被他的手背撑起...... 林佑鹤还在帮她揉小腹。 腕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的动作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这应该是个很很正经的画面吧。 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在奚湜脑袋里放了一把火,轰的一下,火焰蹿得老高,天灵盖都被火舌燎得又烫又麻。 奚湜感觉自己的手心也开始出汗了,本能地并拢双腿。 林佑鹤大概察觉到了:“怎么了?” 奚湜呼吸不畅地开口:“好多了,我......不用再继续了!” 林佑鹤一点要揩油的意思都没有,利落地把手抽走了。 奚湜压着慌张站起来,脸上努力绷出一副淡定的表情,动作上却不怎么清醒,差点在茶几旁自转一周。 林佑鹤也跟着起身。 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林佑鹤看起来像要回去了。 奚湜问了个傻问题:“你留下吗?” 林佑鹤却答的认真:“你想的话。” - 奚湜说自己先去卸妆洗漱,慌不择路地钻进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下林佑鹤自己。 林佑鹤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蕾丝内衣设计画稿。 这张画稿,他曾经在陈麟田的办公室里见过一样的。 只不过陈麟田办公室里的那张,倒扣着压在茶杯下,洇了一圈又一圈暗黄色的污渍。 林佑鹤往后翻了翻,整整一沓画稿如出一辙,每一张的图案大小和纹路几乎看不出什么差距,像复印。 奚湜在不停地重复画着和那年相同的东西。 她被困在那个飞来横祸的夏天。 林佑鹤又开始体会磨人的钝痛,他把画稿边缘对齐,工整地码放回她的办公桌。 目光依次扫过办公桌旁的两个喝空的红酒瓶、和上次一样过分干净整洁的厨房、料理台上几乎没动过的一堆药盒和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洗手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洗漱声,林佑鹤皱眉推了推眼镜。 奚湜根本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按时吃药。 次卧的房门一直紧闭着,林佑鹤走过去,抬手敲了三下。 他按动把手推门走进去,对着窗台上孤零零的骨灰盒礼貌地颔首。 溶溶月色无声地笼着陶瓷质地的容器。 林佑鹤温声说:“打扰您了。” - 奚湜洗漱过后走进卧室,看见林佑鹤正坐在她床边,借着落地灯略显昏暗的光线翻看一本关于金融方面的书籍。 那本书是奚湜搬进来之前买的,那时候她的目标人物是陈忱。 而资料上显示陈忱是金融专业的学生。 听见脚步声,林佑鹤抬眸看向奚湜。 奚湜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本书紧张,还是因为林佑鹤坐在她床上紧张。 她心跳如鼓。 有那么十几秒钟时间,奚湜甚至想不起来林佑鹤同意留下时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水平低劣又莫名其妙的话。 她好像说...... 自己的床垫很舒服,让他试试...... 而林佑鹤只是目光柔和地笑着。 奚湜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林佑鹤很容易睡到了。 因为他几乎不拒绝。 无论是她提着大闸蟹上门,还是她说想吃他做的饭; 无论是她约他出去吃饭还是爬上他的床,甚至揪着他的衣襟强吻,他总是这样温柔地笑。 那双温润多情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流露出鼓励和欢迎。 就像现在这样—— 林佑鹤笑着说:“床垫是不错。” 奚湜完全没有之前撩拨人的生猛和胆大妄为,脸颊发烫地走到床边,像突发恶疾,腿脚都开始发软。 林佑鹤完全没有问过那本金融类书籍,只是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要关灯吗?” 奚湜“嗯”了一声。 黑暗里能感觉到林佑鹤躺在自己身边,其实宽度一米八的舒适型双人床上空间很宽敞,规规矩矩地各躺一边根本碰不到对方。 但林佑鹤在黑暗中对奚湜说:“过来。” 奚湜撑起身子慢慢爬过去些,又听见林佑鹤温声问:“你要不要转过去?” 脑子里不干不净地想了许多,奚湜在背对着林佑鹤躺下的一刻,紧张到把指尖攥进汗涔涔的掌心里。 林佑鹤来送红糖姜枣茶之前是洗过澡的,奚湜在幽暗的光线里嗅到前几夜无数次让她感到安心的清冽。 她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每一分靠近,他的每一次呼吸。 然后林佑鹤从背后拥住她,她好像突然不能呼吸了。 林佑鹤的掌心隔着睡裙薄薄的布料覆盖在奚湜小腹上,轻轻揉起来。 奚湜有片刻的失神。 林佑鹤是为这件事才留下来的? 睡意就在这种胸腔发烫的感觉里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夜安稳得不可思议,连梦魇都没来叨扰过奚湜。 凌晨时分,奚湜有些热,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腰后有什么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向后伸手,却被人捉住手腕。 林佑鹤的声音十分冷静:“是这个时间段的正常生理反应,有些唐突,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7章 唇缝 舌尖与唇缝 第27章 唇缝 舌尖与唇缝 北方冬季的凌晨、昼夜交替的缝隙里, 天幕是沉甸甸的暗蓝色调,静谧,浓稠, 坠得人睁不开眼睛。 意识像笼着雾霭。 奚湜根本没听清林佑鹤说了些什么话, 只是受本能驱使, 在他怀里转身, 面对面凑到令自己更有安全感的身躯前面。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奚湜才在似睡非睡的恍惚中感觉到有人拥着她、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奚湜就在这种混沌不堪的时刻想起她的承诺,在睡意重新抵达巅峰前喃喃发问:“你要现在咬回来吗?” 轻轻拍着脊背的动作停下,滚烫的掌心烙在奚湜背上不再动弹。 十几秒后林佑鹤才无奈道:“在床上别和我聊这个。” 奚湜快困死了:“那聊什么......” 林佑鹤又开始安抚地轻拍她:“什么都不聊,时间还早, 再睡会儿。” 这句话就像咒语, 奚湜连回应都没吐出口就陷入沉眠。 等她真正睡醒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手脚和小腹都很温暖, 也没有平时那种噩梦缠身的疲惫和倦怠。 高质量的深度睡眠让她有种比喝了双份浓度的咖啡更精神的轻盈感,浑身舒畅。 双人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林佑鹤应该早就睡醒回去了。 奚湜披上睡袍在家里转了一圈——昨晚用来装红糖姜枣茶的陶瓷杯和林佑鹤一样不见踪影,厨房倒是有一壶保温到四十度的矿泉水。 奚湜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掉,忽然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隐痛和坠胀中脱落。 昨天在便利店的塑料袋里看到安睡裤时奚湜还觉得有点多余。她那点经血量,连加长版的夜用卫生巾都不怎么用得到。 昨晚她也只是随便穿了一下,没想到真的会这么流畅。 不知道是红糖姜枣茶的作用, 还是林佑鹤一直在帮她揉小腹的作用,经血比以往要多一些, 小腹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奚湜洗了个热水澡。 脱掉睡袍和睡裙时想的是关于林佑鹤的事; 站在氤氲蒸腾的水汽里调水温时想的是关于林佑鹤的事; 往头发上打洗发水泡沫时想的还是关于林佑鹤的事...... 热水哗啦啦地冲洗着皮肤。 奚湜站在水流里用手心覆着心跳,忽然感到一点久违的怦然,好像这副行尸走肉般麻木的躯壳突然有了生机。 这种怦然的感觉恍如隔世。 奚湜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怦然还是初中, 她和姥姥像上班主任的课的小学生那样,正襟危坐地坐在家里的餐桌旁,听邻居阿姨讲解成为一名内衣设计师应该有的学业和人生规划。 奚湜从小接受的教育显然也是“好好学习才能有出路”。 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所谓的“出路”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那天她知道了,心脏砰砰跳。 她下意识攥紧姥姥干瘦的手,亮着眼睛和姥姥对视,仿佛有一把能带她们离开灰扑扑的旧生活的钥匙明晃晃地挂在眼前。 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十七岁那年夏天,奚湜主动切断了和邻居阿姨的联系,踏上了另一条道路。 奚湜化好妆后才在静音的手机上看到林佑鹤早晨发来的微信,他说家里有早餐,让她睡醒过去吃饭。 她有点期待。 她预谋着要凑到林佑鹤的耳边轻声告诉他自己经血流畅的事,也盘算着要不要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她甚至还想恶劣地问问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奚湜一肚子坏水,结果林佑鹤家里只有早餐没有人。 打电话他也没接。 奚湜莫名其妙地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下楼丢垃圾的时候遇到在垃圾桶旁边抽烟的物业工作人员—— 肤色略黑的那位对着同事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方脸的同事说:“真是,猫差点冻死。” 奚湜想着林佑鹤的行踪有些心不在焉,踩着高跟鞋走出去几步,忽然顿住,转身折返。 她对着两位物业工作人员礼貌地笑笑:“请问,你们刚才在聊的是什么事?” 起因是林佑鹤之前帮忙找到过的那只布偶猫又走丢了—— 布偶猫家里的年轻女人哭着说猫是被婆婆故意放走的,公公婆婆则说是猫自己溜出去的。 一家人在物业门口边吵边哭,半是逼迫半是道德绑架地“恳求”物业的工作人员帮忙找找那只布偶猫。 婆媳矛盾殃及无辜小猫,也殃及了可怜的物业工作人员。 “听说那猫一万多呢。” 肤色略黑的工作人员背过身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按灭丢掉:“这次我们没责任,用不着担那个压力。但您说,唉!” 那毕竟是一只小生命...... 天气这么冷,怎么也不能放任它不管。 两个工作人员说昨天他们办公室所有人在外面找了一天,连办公室主任都感冒了。今早,他们实在不得已才上门求助之前找到过这只布偶猫的林佑鹤。 猫是找到了,林佑鹤也受伤了。 方脸的物业工作人员和奚湜说:“之前活动用的架子没摞好,把林先生砸着了......” 奚湜蹙起眉:“什么架子?” 俩人讪讪道——“前几天元旦么。”“就那种搭台子时用的铁架子。” 告别物业工作人员往回走的路上,奚湜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犹豫再三,还是没再联系林佑鹤。 她之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空闲时看到总会回的。 奚湜是这样想的,却难免为此心生烦躁,坐立不安。 到底还是穿上衣服去工作人员说的地点亲自和那些铁架子打了个照面,架子很粗,砸一下估计会严重。 林佑鹤是在下午才回电话的:“手机在卧室里充电没带在身边,刚看到。” 奚湜问:“你回家了?” 得到肯定答案,奚湜直接去了林佑鹤家,进门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林佑鹤赤着上身从卧室走出来:“抱歉,刚喷了药还没干,暂时只能这样见人。” 奚湜往林佑鹤身后绕,一眼看见他背上青紫色的斑驳瘀伤。 林佑鹤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碍事。” 奚湜语气不怎么好,语速也很快:“铁架子砸成这样都能说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看出来林老师还是个有技能傍身的江湖艺人,元旦怎么没见你在物业台子上表演个银枪/刺喉,头顶碎砖,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林佑鹤反而笑了:“消息这么灵通?” 奚湜没理林佑鹤。 林佑鹤依然在笑:“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 奚湜又往林佑鹤那些精彩的淤痕上瞥一眼:“他们带你去医院看过了?” 布偶猫走丢虽然不是物业的责任,但那些放在地下室的架子却是物业弄的,砸伤人的事情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吓都快吓死了,肯定是要送人去医院的。 林佑鹤给奚湜倒了杯温水:“说是怕伤到骨头和神经,连ct和mri都查了。一点皮肉伤,折腾到现在。” 奚湜接过玻璃杯,目光却落在林佑鹤胸口和肩膀的皮肤上。 有两处像贴了什么有遮盖作用的东西...... 林佑鹤肩膀上的咬痕被遮住了,但胸口贴东西又是为了遮什么呢? 她一时没了底气:“我昨天晚上又咬你了吗?” 林佑鹤语气平静:“之前的。” 奚湜对发烧那几天夜里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刻,没好意思多问,撇开视线“噢”了一声,默默喝着温水。 喝着喝着又想起他背后的伤,蹙眉,“你躲不开吗?” 林佑鹤也在喝水,下颌微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 听到奚湜的问题,他放下水杯温声解释:“能躲开,但猫躲不开。” 林佑鹤说那只布偶猫已经被来来回回用喇叭喊它名字的工作人员吓坏了,正处于应激状态,他要是躲了,猫可能会受伤或者再次跑掉。 林佑鹤俯身平视奚湜,语气近乎哄人:“我提前看过,那架子是空心的,没多少重量。” 奚湜在林佑鹤的解释里渐渐安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比被砸的人更不对劲。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林佑鹤家的门铃先被按响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们上门来慰问伤员,林佑鹤不得不在药没干透的情况下,往身上套了件宽松的家居上衣,揉了一下奚湜的头发才走过去开门。 两方人站在门口对话,奚湜就坐在客厅沙发里恍神。 林佑鹤以前也很温柔,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又变得更温柔了。 奚湜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总觉得因为某件事的发生,他们之间好像打破了某种原有的边界。 林佑鹤的目光里除了彬彬有礼的温润还有些其他的情绪藏在眼底...... 仔细想想,昨晚在面馆吃牛肉面的时候林佑鹤就总是眼含笑意了。 奚湜这边捉不住头绪地胡思乱想着,没听见物业工作人员道别离开的声音,也没察觉到林佑鹤走过来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连药味都没闻到。 直到林佑鹤开口问她,“怎么了,肚子还是不舒服?” 奚湜才堪堪回神。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林佑鹤身上,奚湜认真看着林佑鹤的眼睛:“如果我说不舒服,你还会帮我揉吗?” 他笑着:“会。” 林佑鹤眼里果然又是那样的情绪了。 鼓励的,欢迎的,默许的,纵容的,总是勾着奚湜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这个刚从医院急诊室走一遭的人到底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好到有些蛊惑人心的地步。 奚湜禁不住诱惑地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亲林佑鹤的下颌。 她觉得不够,刚分开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林佑鹤没躲也没拒绝,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子看着奚湜再次靠近他。 奚湜跪到沙发上,按着林佑鹤的肩,没什么章法地一下下亲吻他的下颌和唇角。 林佑鹤毫无底线的放任几乎是怂恿,很快令奚湜变得贪得无厌。 她呼吸紊乱,蹭着他的鼻尖,用微张的唇瓣摩挲他,甚至在意乱情迷间试探着用舌尖去舔他的唇缝。 林佑鹤在奚湜身形不稳的时候,抬手扶在她的腰侧,却始终没有张开嘴。 舌尖接连失败的试探令奚湜有些着急,她迷茫地停下来,睁开眼,看着林佑鹤被她舔湿的嘴唇。 奚湜胸腔剧烈起伏,她不知道自己从脸颊到耳根的皮肤几乎红透了,只是在撞到林佑鹤的目光时有些腼腆地撇开些视线,片刻后,又憋闷地盯回来。 林佑鹤凝视奚湜的眼睛。 奚湜的睫毛一直在颤,眼里没有之前那些跃跃欲试、刻意勾引,也没有精明的算计。 她蹙着的眉心间凝着一点不甘心的委屈,似乎想不明白林佑鹤既然愿意仰头被吻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肯张嘴。 林佑鹤轻声笑过一下。 他摘掉眼镜丢在一旁,扣着奚湜的后颈,偏头凑上去撬开了她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8章 贪餮 紧盯猎物的 第28章 贪餮 紧盯猎物的 阳光很好, 客厅里弥漫着药味,正处于迷惑发怔状态下的奚湜被吻得猝不及防。 林佑鹤的拇指在奚湜颈侧摩挲,舌尖轻而易举探入她微张的唇齿间温柔地搅动。 指尖倏然收紧, 她在陌生的愉悦里难耐地攥住他的衣服。 这个吻有种不疾不徐的缱绻, 缠绵, 胶着, 且漫长。 林佑鹤在奚湜几近窒息的时候退开些,盯着奚湜看了几秒,抬手抚去奚湜唇边的水痕,重新吻上来。 奚湜下意识闭上眼睛想要回应,但唇齿间吞噬般的闯入和勾缠完全不同于刚才, 激得她头皮发麻骨头发软。 她本来跪立在沙发上, 这会儿被吻得整个人坐下去,背也没什么力气地向后仰。 林佑鹤一只手捞住奚湜的腰把她抱回来, 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腿窝抬起她的腿卡在他腰间,纠缠的唇舌一刻都没有分开, 急促沉重的呼吸紧密地搅在一起。 奚湜整个人被林佑鹤压在沙发上。 她浑身哆嗦,完全呼吸不到氧气,在头皮发麻的窒息感里呜咽着去推林佑鹤的肩:“林,唔!” 猝不及防的吮吸让奚湜在顷刻间感受到一股从胸口直蹿到尾椎的电流,肩膀一抖,小腹都跟着发紧。 林佑鹤接吻的样子让奚湜很沉溺。 奚湜把身体里涌起的新奇感觉界定为想要, 这种想要在持久而激励的唇齿相依间达到顶点,引起这一切的人却突然后仰, 唇和人同时撤离。 林佑鹤撑着沙发起身时咽了一下,垂着睫毛看奚湜。 奚湜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颤栗着, 在一层薄泪里看清林佑鹤的眼睛—— 林佑鹤的眸色很沉,有温柔宠溺,同时也有种猎人紧盯着猎物的蓄势待发和危险。 奚湜颤栗间愣了一下,分明识别到某种贪餮和酖溺。 像要把她拆吃入腹般...... 这种直觉令她感到紧张,也令她心底那点幽微的渴望愈演愈烈。 但林佑鹤只是撑着沙发看了奚湜一会儿,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一点潮湿。 他平静而温和地告诉她:“继续吻下去对你没好处。” 奚湜隐约记起自己的经期,向后撑着沙发想要坐起来。 林佑鹤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拨开她耳侧的蓬松的卷发,低头用唇碰了下她的侧脸,安抚般拍着她的背。 漫在奚湜皮肤上的薄红很久才消退,身上那种绵软无力的颤抖也渐渐平息,林佑鹤这才把她放回沙发上。 奚湜的嘴唇还是麻的。 她看见林佑鹤的重新戴上眼镜,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林佑鹤问:“想喝水吗?” 奚湜点头。 依然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奚湜抿着玻璃杯的边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覆着小腹,用仍坠在云端的脑子慢慢思考—— 她有点想不明白,只是接吻而已,自己怎么就抖成这样。 也有点想不明白,林佑鹤刚才为什么突然就吻得那么凶。 奚湜想,是她勾引在先,哪怕老实人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能是她步步相逼才把温和老实、克己复礼的老实人给逼成这样的吧。 不过林佑鹤被勾急了还挺性感的。 林佑鹤偏头看着她:“中午吃饭了吗?” 被接吻撩起来的想要和情欲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消退。 奚湜神不守舍地编:“吃过了。” 不知道林佑鹤有没有相信这句,他说:“我还没吃,想早些吃晚饭吗,一起吃?” 奚湜在逐渐恢复的嗅觉里闻到了药味,勉强回神说:“点外卖吧,你背上还有伤,今天就别自己下厨了吧。” 林佑鹤眼里噙着笑看了奚湜一会儿。 奚湜脸一红:“......我吃汤泡饭。” 下午五点钟,奚湜和林佑鹤一起吃了外卖小哥送来的汤泡饭。 吃过这顿有点早的晚餐,林佑鹤说有事要出门一趟。 奚湜不赞同地往林佑鹤的背上看了一眼,蹙了些眉:“要我开车吗?” 林佑鹤说:“不要。” 奚湜略显疑惑。 林佑鹤俯身平视她:“外面冷,你还在经期要多休息,别出去折腾,晚点给你带夜宵回来,想到其他想买的也可以给我发微信说。” 奚湜“嗯”了一声。 其实奚湜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在元旦前已经收到托人在国外买的儿童读物,这几天一直生病耽搁了。 奚湜把儿童读物重新用包装纸包好,又用彩带打了蝴蝶结。 写过祝福的卡片被她塞进彩带下面,填好地址约快递员上门取件。 奚湜在这些年间有过很多恻隐: 在看见秋楠的儿子因为父母离婚而变成寡言少语只会默默看书的模样的时候; 在会计学的老教师老寒腿严重到不扶着东西无法蹲下的时候; 在听秋楠说,申美艳的儿子扬言要和申美艳断绝母子关系的时候...... 奚湜记得那个晚上,空气里充满小龙虾的辛辣味道。 奚湜在秋楠家里陪秋楠喝啤酒—— 秋楠那天刚被申美艳骂过一顿,心生怨念,和奚湜说了很多关于申美艳家的事。 秋楠说,申美艳是个强势的心理变态,“她儿子和丈夫有一点不顺她心意就会被闹到学校或者单位去。听说她儿子读书时搞对象被她棒打鸳鸯所以怀恨在心,这两年一直闹着要和她断绝母子关系呢。还有申美艳的丈夫在外面和人乱搞,气得申美艳长了不少白头发......” 奚湜记得申美艳的儿子: 应该是个十分清瘦的男同学,缩着肩站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地低头避开奚湜、申美艳和陈麟田的目光。 像一根细长但缺乏水分的豌豆苗。 如果申美艳的儿子没有偷画稿,如果申美艳没有闹到学校...... 奚湜当然恨他们。 可她也会在秋楠微醺的描述中,跳出姓名和样貌的框架,替拥有强势不讲理的家长的未成年、因拥有不省心的丈夫和孩子而在四十多岁早生白发的女人,而感到悲悯和哀叹。 这些真真假假的感情让奚湜活在无人知晓的煎熬里。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所幸,这一切离结束不远了。 傍晚六点钟。 奚湜再次拨通了学校的电话:“您好,我想找一下陈麟田陈老师,嗯,我是陈老师以前教过的学生,哦,病退吗?想麻烦您帮我找找有没有陈老师其他联系方式......” 还是一样的说辞。 奚湜礼貌地回复:“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挂断电话,奚湜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林佑鹤的微信: 【来吃夜宵。】 奚湜眉眼间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穿着睡裙出门去对面。 按密码进门,奚湜忽然听见林佑鹤温和含笑的声音:“这么喜欢咬人呢,嗯?” 奚湜心一提,是谁? 紧接着她就看见林佑鹤从次卧走出来,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手里还拎着个空罐头。 林佑鹤把罐头盒丢进垃圾桶:“带你见见新家庭成员。” 于是奚湜一脑袋疑惑地被林佑鹤按着肩膀蹲在卧室门口,歪着脑袋往双人床下看。 床底下缩成一团的怂猫正警惕地别着飞机耳盯着他们。 奚湜勉强认出品种:“这是那只总被弄丢的布偶猫?你怎么把它拐回来了?” 林佑鹤挨着奚湜的手臂蹲在她身旁:“和那家人买下来的。” “他们......” 那家人连物业的钱都想讹,居然肯把猫卖给林佑鹤? 奚湜问,“你加钱了?” 林佑鹤说加了五千块。 这些钱够买很多猫了...... 奚湜转头看着林佑鹤,没说话。 林佑鹤解释,宠物医院的医生说这只猫是被吓到了,状态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它的前主人一家大概率养不好,这种天气再走丢可能会被冻死在外面。 林佑鹤的语气实在很像和伴侣解释花钱原因的丈夫。 奚湜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这样啊。” 林佑鹤说:“来打个招呼吧,它叫哆米。” 奚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猫打招呼,但还是说:“你好,哆米。” 缩在床底下的布偶猫:“哈——!” 奚湜蹙眉:“它干嘛?” 林佑鹤笑:“可能是喜欢你的意思。” 奚湜站起来时牵动到小腹突然一疼,林佑鹤伸手扶了她一把,跟着往餐桌方向斜了斜额:“先去把夜宵吃了。” 林佑鹤给奚湜带了一份陈皮莲子红豆沙回来,打开盖子还热腾腾地散着热气。 奚湜边喝红豆沙,边看着慢慢从床底下走出来的长毛猫绕在林佑鹤的脚边贴来贴去、蹭来蹭去。 这一幕很温馨,奚湜觉得自己应该想点积极向上的正经事。 结果只想起林佑鹤舌吻过后的模样: 唇很红,呼吸有些沉,很欲很危险...... 吃完陈皮莲子红豆沙的奚湜又看了猫一眼,忽然说:“肚子疼。” 林佑鹤坐在沙发上,保持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俯身逗猫的姿势,抬眼:“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因为奚湜的不老实,晚上林佑鹤从背后抱着奚湜帮她揉小腹缓解痛经时,两个人又黏黏糊糊地吻到了一块儿。 奚湜主动转身爬到林佑鹤身上,小鸡啄米般亲了他几下,林佑鹤抱着她的腰坐起来些,靠在床头上和她接吻。 静谧的夜,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下颌紧密贴着。 有那么几个时刻奚湜感觉自己被亲得浑身都在痉挛,哆嗦着去抱林佑鹤的背。 闻到药味...... 奚湜忽然想起来:“你的伤......” 林佑鹤就开始笑:“想起来了?” 奚湜手忙脚乱地从人家身上爬下来,在无法纾解的情欲里,用力往林佑鹤肩上一锤:“我不记得你自己也不记得吗!” 林佑鹤托起奚湜的下颌在她嘴角落了个吻:“怎么还生气。” 睡前的种种没能驱散奚湜的梦魇,她在凌晨时分惊醒,浑身冷汗,被林佑鹤进怀里拍着脊背安慰了好久才睡过去,但她很快被那些甩不掉的噩梦追上。 梦里有姥姥没有生气地半睁着的眼睛,还有那双冰凉的手。 奚湜在被噩梦惊醒的早晨想起陈麟田,她怎么都找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机会像解决申美艳那样抓住陈麟田的把柄。 没有因为这些心焦着急是因为她有以命换命的打算。 就算再有人出面阻止,现在的奚湜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的好心。 其实够了。 每个人来人世间走一遭都有自己的任务,任务做完,就可以离开了。 奚湜蹙着眉睁开眼。 靠坐在床边翻看那本金融类书籍的林佑鹤在晨光里温声问:“又做噩梦了吗?” “嗯。” 奚湜忽然又觉得不是很放心。 连续两晚,奚湜和林佑鹤都是这样抱着睡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经期,也许他们会在毫不克制的亲吻后顺理成章地发生一些更亲密的事。 奚湜从床上爬起来,睡裙肩和被子带一起从肩头滑落,她心有旁骛,根本没留意到这些,只是沉默地措词。 其实他们现在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应该算心照不宣的。 但林佑鹤毕竟是个有着传统婚恋观的老实人,奚湜还是决定多问一句。 她舔了舔唇,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林老师,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打算发展那种......较为稳定的感情关系吧?” 林佑鹤盯着奚湜看了十几秒,语气平静:“知道。” 奚湜看着林佑鹤嘴角上那点上扬的弧度,松了口气:“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气笑的怎么不算一种笑呢。 - 评论区掉落红包。 -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华严经》 第29章 想念 在舒展中变 第29章 想念 在舒展中变 织着古典花纹的纱帘垂在窗前的晨光里, 影影绰绰地攀上奚湜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和小腿,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繁复的花纹碎影。 奚湜是真的有过担心。担心林佑鹤这种纯良的正经人会挣扎、会纠结、会犹犹豫豫迈不过道德底线,无法放任自己接受这种和原有观念相悖的关系。 没想到林佑鹤的接受度这么良好? 林佑鹤把金融书籍放回床头柜上, 拿起他的手机按几下, 然后撑着床垫探身过来, 伸手把奚湜几乎掉到手肘的睡裙肩带拉回肩膀。 被抱着睡了一夜, 变温动物的血液简直像解冻的溪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一种舒展的慵懒,并在这种舒展中变得贪婪。 奚湜看着林佑鹤面色如常的模样,心猿意马地眯起眼睛: 要不要和他接早安吻呢? 林佑鹤还在垂着眼睑帮奚湜整理肩带,他动作很轻, 把她被冷汗打湿贴在耳侧和脖颈的碎发拨开了。 发丝扫过锁骨, 很痒。 奚湜心跳很快地抿唇,目光在林佑鹤脸上游走下移。她准备和他接吻, 却忽然听见他开口说,要出去一趟。 奚湜很意外:“去哪?” 林佑鹤语气十分温柔:“去看爸爸妈妈, 这几天应该都不在家。” 奚湜只好又把视线从林佑鹤的嘴唇上移回到他眉眼间。 她想,林佑鹤和家人的感情一定很好,他可以说去看他父母或者说去看他爸妈,但他说的是爸爸妈妈。 奚湜问:“你什么时候走?” 林佑鹤温和地笑着说:“两小时后。” 又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奚湜有些讶然。 林佑鹤对奚湜伸出手:“走前还来得及和你吃个早餐。” 奚湜思维略显迷乱地把手搭在林佑鹤手上,顺着他握她的力道滑下床,总觉得他这趟回家的行程来得突然。 林佑鹤还是认为这种关系不好吗?是打算躲出去想清楚吗? 各自洗漱过, 穿戴整齐,坐在林佑鹤家的餐桌旁时, 奚湜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你怎么突然要走?” 林佑鹤把放着香肠煎蛋和小番茄的餐盘推到奚湜面前,对奚湜的照顾不减分毫:“不算突然,明天是比较重要的纪念日。” 正常家庭的重要纪念日应该有很多吧, 父母的生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是父母的求婚或者定情的纪念日。 奚湜没再多问。 林佑鹤带回来的布偶猫在奚湜出现后就躲在沙发下面,鬼鬼祟祟地探出粉嫩的鼻尖和几根细细的胡须。 奚湜往沙发那边看了看:“你的猫怎么办?” 林佑鹤问:“不喜欢猫?” 奚湜以前其实很喜欢各种小动物,猫猫狗狗她都喜欢。 她喜欢看落在窗外树梢上啾啾叫的喜鹊和小麻雀们;喜欢雨后在潮湿的玻璃窗上抻长身体缓慢爬行的蜗牛; 喜欢邻居家养的兔子,也喜欢偶尔遇见的刺猬和手机上看到的玉米蛇...... 还因为拿姥姥做的牛肉喂流浪狗而被邻居和姥姥告过一状。 但林佑鹤的问题很难答,她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过这些了,哪怕是昨天刚见过的布偶猫,她也没有仔细去观察过它的模样。 奚湜没说话。 林佑鹤笑笑:“那就不好给你添麻烦了,宠物医院那边应该有上门喂猫和检查健康的服务。” 奚湜又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只是定时放猫粮和猫罐头就可以吗?” 林佑鹤说:“差不多。” 奚湜犹豫:“我来吧,你昨天不是才说它状态不好见陌生人很容易被吓到吗......” 结果林佑鹤就真的把整个家都交给奚湜了,除了喂食,铲屎,浇花,还要帮他把下午送来的猫窝拼好。 林佑鹤给奚湜留了张银行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就用它结账,车钥匙和油卡都在玄关,天冷,有事开车出门。” 奚湜色令智昏地接下林佑鹤的这些托付,转念又觉得,他们一共就亲了那么两次,林佑鹤居然一副要把全部身家都丢给她的样子。 她没好气地说:“你不怕我把房子卖了?” 林佑鹤竟然说:“房本在书房的抽屉里。” 奚湜恶劣地想,哦,反正房子也是陈忱的,她干脆把房子卖了再把钱捐出去,就当是报复陈麟田吧! 分针很快绕着表盘走完两圈,早餐后,林佑鹤该走了。 说是要出去几天才回来,他却没有拿行李箱,只是把整理好的手机充电线和护照一起揣进外套口袋。 奚湜和林佑鹤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告别,她暗示地仰起头亲了他的下颌。 退回来时她分明看见他垂着看她的眸子忽然暗下来,也察觉到他视线慢慢落到她下半张脸上沉默地看了两三秒。 但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 期待没能被满足...... 奚湜怀着一腔不上不下的贪得无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在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时候忽然开口:“林老师。” 林佑鹤从转角里退回一步,偏头看奚湜。 奚湜不怀好意地勾出个风情万种的笑脸:“要想我哦~” 林佑鹤隔空指了奚湜一下,温和里带着点严肃认真:“好好吃饭。” 奚湜没想到自己调情时对方会回她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哦,好......” 林佑鹤走后,奚湜回到家里。 空旷的客厅安静到有些寂寥。 奚湜恶习不改地开了瓶红酒倒进保温杯里,咬着吸管慢慢喝。 她是在看到护照的时候,才意识到林佑鹤要出国的。 原来林佑鹤的父母在国外生活啊。 最开始接触林佑鹤时,奚湜以为他是因为家境不好,才需要在陌生城市里借住在朋友家,慢慢相处下来,又觉得他的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和她最初的猜测间有些矛盾。 奚湜不认为善良纯粹的林佑鹤身上有什么需要欺瞒的事情。 他不像她这样藏着各种危险的秘密。 借住陈忱的房子这事儿,大概是因为他勤俭节约的好品质。 这么想着,奚湜忽然想去看看林佑鹤昨天花一万七千块买回来的昂贵的小怂猫。 她举着保温杯按密码进了林佑鹤家,亲眼看见布偶猫快如鬼影的身形“嗖”地一下蹿到沙发底下去了。 奚湜明明记得,以前她家附近的流浪猫胆子都很大,经常在花坛上睡成各种姿势,大学校园里的流浪猫更是喜欢翻开肚皮给人摸。 不知道这只布偶猫以前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才会把它养成这样胆小如鼠的怂性格。 快递员上门按门铃送猫窝的时候,好不容易愿意探头舔罐头汤的怂猫又钻回沙发底下去了,像一只乌龟。 奚湜坐在林佑鹤家客厅里,按照说明书拼了一个多小时猫窝也不见它出来。 奚湜手脚冰凉,小腹又开始疼,回家翻了一颗止痛药用红酒顺下去。 然后她头疼地发现林佑鹤的布偶猫比她更不爱吃饭。 之后的几天里,奚湜跑了一趟宠物医院还加了宠物医生的微信,每天上网查养猫须知,没事就撅着屁股趴在沙发前那块地毯上用各种音调亲切地呼唤:“哆米,哆米~哆儿米儿!” 猫咪玩具在网上下了一单又一单。 奚湜感觉自己为了和林佑鹤睡觉都快要把自己变成猫奴了。 哆米终于肯当着奚湜的面赏脸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吃了半盒罐头的傍晚,奚湜还没来得及冒出成就感,转头一看—— 林佑鹤家窗台上原本苍翠欲滴的绿植,正蔫头耷脑趴在花盆上。 奚湜:“......” 给林佑鹤家里的绿植浇完水,奚湜又想起林佑鹤送给她的那盆蝴蝶兰好像也从来没浇过水...... 向来习惯了来去无牵挂的奚湜乍然被生活里的琐事绊住,十分不习惯。 更令奚湜不习惯的是,整整五天林佑鹤都没和她联系过。 不稳定的感情关系也许是这样的,不需要时时刻刻联系。 外面又在下雪了。 奚湜看着布偶猫小心翼翼地绕开她和她买的玩具们、贴着墙边钻回沙发下面的身影,有想给林佑鹤打电话的冲动。 手机拿在手里翻了翻,她还是在犹豫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奚湜突然发现自己对林佑鹤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知情的: 他去了哪个国家,和国内有没有时差,和家人见面开心与否...... 不过,这样应该也算公平吧,毕竟她隐瞒的事情更多。 奚湜拆开贴着“逗猫神器”的逗猫棒,对着沙发底下挥了半天,连半个动静都没得到。 手机忽然振动。 “target”来电。 奚湜丢下逗猫棒,心跳节奏比来电的振动声还要急促,接起电话还有点慌。 起初,林佑鹤一直静默着没开口,过了几秒钟才问她:“在做什么?” 奚湜想说“在用热脸贴你家怂猫的冷屁股”,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寡淡无味的:“没做什么。” 林佑鹤问:“晚饭吃过了吗?” 奚湜迟疑:“......吃过了。” 林佑鹤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有没有其他事想和我说说?” 奚湜根本不知道这种没有目的性的通话应该说些什么,总不能扫兴地问人家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答:“没有。” 林佑鹤声音依然温和:“好,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通话结束,奚湜心里骤然冒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薄荷糖,怀着品尝一下林佑鹤的喜好的心情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 三秒钟后,一股强劲的凉感直冲天灵盖,凉得奚湜一激灵。 奚湜迅速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对着沙发旁的垃圾桶:“呸!” 可怜的薄荷糖落进垃圾桶里。 喉咙和食道像被摘出来挂在外面的风雪里吹着似的,凉飕飕的。 奚湜喝了半瓶矿泉水,怎么也想不通林佑鹤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这个雪夜里奚湜没有回家,趴在林佑鹤家的沙发上。 她像女鬼一样垂着一头长发往沙发底下看: 哆米还是没有睡猫窝,在沙发下面蜷成一团睡着了。 奚湜胡思乱想到凌晨才渐渐睡着,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脖颈僵硬手脚冰凉地醒来。 以前总觉得林佑鹤家里的室温比自己那边更温暖些。 原来没有。 天色晦暗,奚湜麻木地用手背慢慢擦掉颈侧被噩梦惊出来的冷汗。 她突然很想念林佑鹤温暖的怀抱,想念他温柔的目光和缱绻炽热的吻。 挂断电话那一刻的后悔终于在最脆弱的时候明明白白地浮上心头: 为什么她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几句?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 下章会肥一些。 第30章 呓语 野蛮粗暴的 第30章 呓语 野蛮粗暴的 窗外雪很大, 寒风呜咽。 壁炉里摇曳的火舌把墙壁和陈设染成跳跃的琥珀色。 上午十点钟。 梁教授和梁思沐冒风雪而来,站在玄关,掸掉大衣上的雪粒。 林佑鹤伸手接过梁教授带着寒气的外套:“您来了。” 梁教授眼底有克制的伤感, 因为要面对的人是林佑鹤, 这种伤感又被压抑得更加深沉, 沉静地点点头:“欸。” 梁思沐抱着一束白色玫瑰, 往身旁的梁教授那边努努嘴:“听说你回来,怎么也放心不下,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开车过去接他。” 林佑鹤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赞同:“这种天气,老师不该急着出门。” 梁教授说:“反正晚上也是要来的。” 林佑鹤是凌晨抵达当地机场的, 直接回了他父母这边的旧居。 每年林佑鹤父母忌日的当天晚上梁教授也会过来留宿。 一方面, 是怀念和他情同手足的师妹和妹夫;另一方面也是想多陪一陪林佑鹤。 林佑鹤给梁教授和梁思沐泡了热茶,迎着梁教授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老师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还在为师娘不肯和您复婚的事烦恼吗?” 梁思沐在旁边笑出声。 梁教授瞪眼:“我是担心你!” 林佑鹤轻笑:“在电话里不是和您说过我不想死吗?” 梁思沐附和:“是啊, 他追姑娘还没追到,哪舍得死。” 梁教授狐疑:“真的?” 梁思沐和林佑鹤对视一眼,耸耸肩:“和他说了八百次他都不信,佑鹤你自己说说。” 见林佑鹤眼里噙着浅笑没急着开口,梁教授反而有几分相信,搓了两下手还是没能摆出长辈的稳重, 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孩子?” 梁思沐嘴欠:“是个像蓝雪花一样冷淡,忧郁脆弱, 但勇敢善良的女孩子。” 林佑鹤抬眉。 梁教授瞪梁思沐一眼:“你追还是佑鹤追,你让佑鹤自己说!” 然后梁教授就在面前这个被他常年担忧着会突然离他们而去的人身上,嗅到了一丝人味儿。 林佑鹤说:“她很令人着迷, 您和师娘见了也会喜欢她的。” 震惊欣慰之余,梁教授问:“是还没追到?” 林佑鹤微笑着丢重磅消息:“嗯,她暂时处于只想和我睡觉但不想负责任的阶段,我这边还在努力。” 努、努力什么?! 梁教授倏地瞪大双眼。 梁思沐一口茶喷出去:“欸,委婉点,你老师岁数大了,听不得这些。” 林佑鹤温恭有礼地应了声:“抱歉。”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和亲儿子一样亲的养子。 梁教授头疼地看着这俩不着调的货,总觉得他们的话根本没脑电实验室里的数据靠谱。 疑心被骗,梁教授摆出点长辈威严:“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呐?” 梁思沐往楼下的主卧方向斜额:“亲爹,花束都换了啊,林佑鹤买了十几年的白玫瑰突然成蓝雪花都不觉得奇怪吗?您可是教授啊。” 梁教授说:“我是搞心理科学研究的,又不是教读心术的。” 这样说着,梁教授还是步伐飞快地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去林佑鹤父母曾经住过的卧室欣赏蓝雪花去了。 没过几分钟,楼下卧室虚掩的门里传来些梁教授哽咽的声音,大概是对着遗像在和远去多年的挚友倾诉。 “人老了是多愁善感哈。” 梁思沐探身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又打量林佑鹤几眼:“和谁生气呢?” 林佑鹤手肘抵着膝盖,拿眼镜的那只手垂着,偏头瞥梁思沐一眼。 林佑鹤没说话,梁思沐就乐了:“怎么,人家没看上你?” 看上身体应该也算看上...... 林佑鹤说:“看上了吧。” 梁思沐问:“那你还生什么气?” 林佑鹤把眼镜放在一旁,压着情绪仰靠进沙发深处:“她生存欲太低了。” 梁思沐说:“那你可要多加油,免得以后要做孤鳏。” 林佑鹤没说话。 奚湜那种急于想要撇清关系的态度的确令林佑鹤生气,但林佑鹤也能读懂她眼里那种希望他别来趟她的浑水的善意。 读懂之后,林佑鹤在无以复加的钝痛里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应该早些回国的。 如果自己能够早些陪在奚湜身边,替她完成她不忍心做的事情。 也许奚湜的生存欲会更容易唤醒。 林佑鹤蹙起眉,开始和自己生气。 雪粒扑簌簌地拍打在落地玻璃上,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几声烧裂开的脆响。 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枝被炉火映得有些变色的蓝雪花。 林佑鹤想起在漆黑的巷子里沾在自己裤子上的五瓣小花,以及被奚湜的善良和眼泪唤醒的一点活的念想。 他当时大概是在急救车上笑过一声。 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登时如临大敌,面露紧张神情。 他只好在喘息中冷静而礼貌地安慰:“不是颅脑外伤,脑子没问题。只是想到了一点值得欣慰的事情,别紧张。” 林佑鹤只有在急救室的当天晚上是老老实实听医嘱的。 隔天转进单人病房的第一时间,林佑鹤就开始在医护人员敢怒不敢言的欲言又止中打电话、查资料、找长辈们托关系咨询转学的事情...... 愣是拖着伤体在傍晚前整理出一份资料托人送去奚湜家门口。 他希望骤然失去亲人的奚湜在鼓起勇气继续生活时,能少一些迷茫和困顿。 第三天下午,林佑鹤出院。 他去了趟陈麟田的办公室。 那天陈麟田因为奚湜的事情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训话去了。 走得应该很急,珍惜的名牌钢笔都没来得及盖笔帽。 林佑鹤在办公室里把玩着拆掉微型录音设备的钢笔坐了一会儿,然后等到了骂骂咧咧归来的陈麟田。 林佑鹤的视线从尖锐的笔尖上慢慢挪到陈麟田心脏的位置。 陈麟田不知道自己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还在暗骂自己倒霉,对林佑鹤笑时眼睛里还有收不住的戾气:“最近倒霉的事情多,你看,都没怎么顾得上照顾你。” 林佑鹤起身:“陈老师,我是来道别的。” 听陈麟田道貌岸然地说完一堆废话之后,林佑鹤彬彬有礼地欠身,说以后有机会和陈忱一起回国再来拜访。 陈麟田连声说:“好,好,好,下次来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林佑鹤笑着说:“这次时间紧,来不及准备,下次我会用心为您准备一份礼物的。” 他垂眸,“您留步,不用送了。” 林佑鹤用了比较先进的生物敷料,遮在衣服里看不出来,但走路还是放慢了步调,他那天倒没想着作死折腾自己,却在学校走廊里意外遇到一个人—— 瘦瘦的身影急匆匆从身边走过去,撞了林佑鹤一下:“对不起......” 林佑鹤眯起眼睛。 这个略显懦弱的声音他曾在录音设备里听到过两次: “画稿......是奚湜给我的。” “那我先回教室了。” 林佑鹤看着那个瘦瘦的男生捂着裤兜的背影,对男生的目的地有些猜测。 他抬手压在胸口的伤处,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下楼,走出教学楼,拐弯,果然在楼后的监控死角看见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点烟的男生。 男生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烟给点燃。 男生找到救命稻草般猛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林佑鹤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走到男生身边,温和地开口:“偷东西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猛地一哆嗦,刚点燃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散开,很快熄灭了。 林佑鹤不疾不徐:“诿过,嫁祸,冤枉别人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像还保持着拿烟的动作,手指微微发抖。 林佑鹤继续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毁掉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脸红脖子粗,惊恐地闪躲着林佑鹤审视的目光:“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佑鹤慢慢俯身,盯着男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到,了。” 男生缩着身子说:“不可能,体育课时班里根本就没有人!” “体育课。” 林佑鹤微微笑着:“你趁着班里没人的时候去她的座位上翻看她的物品,当然,这不是你第一次这么做了。你只是想看完之后放回原处,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她的画稿,画稿上的内容出乎你的意料,和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不一样,让你产生了触碰到禁忌的满足感,所以在确定四周没人的情况下你把它们偷走了。” 林佑鹤笑了一声,语气甚至很温柔,“你真的确定那天没有人吗?” 没人,不,有,有人! 全都被看见了! 男生浑身颤抖,把掌心往校服裤子上蹭:“都是我妈的错,都怪我妈,是我妈随便进我的卧室翻我的东西还找到学校里来的。我,我根本不想伤害奚湜的......” “你现在应该也很痛苦,你开始失眠,一紧张就会掌心出汗大脑空白。” 林佑鹤温声说,“真可怜,不过学抽烟应该是没用。” 男生抱住脑袋:“不要说了,不,我不知道怎么办......” 林佑鹤眼底没有温情,语气却平稳得像指点迷津的师长:“去找她道歉,她会原谅你,只要你得到谅解这一切就结束了。” 男生失神地自语:“会吗。” 林佑鹤说:“会。” 男生摇头:“可是我妈闹过之后奚湜就一直没来学校......” 林佑鹤蛊惑般道:“你不是知道她家住在什么地方吗?去找她吧。” 男生像在溺水时捞到一根浮木,在放学后踉踉跄跄往奚湜家的方向走。 他脚步虚浮地走上老旧楼居民楼的顶层,发现防盗门没关,推开门缝,放在餐桌上的黑白遗像静静看着他。 楼道里阴风阵阵,身后忽然响起鬼一样的阴森空灵的声音。 林佑鹤轻声慢语:“忘了告诉你,因为你的懦弱和冤枉,你的母亲和班主任执意要找家长,奚湜的姥姥在接到电话后突发心源性猝死......” 男生觉得遗像还在静静看着自己,像谴责,像怨怼,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防盗门给关上了。 那只手的主人声音温柔地告诉他:“是你们害死了这位无辜的老人。” 男生突然惨叫了一声,撞开身后的林佑鹤冲下楼去。 林佑鹤下楼时,那男生魂不附体地跪在长满青苔的砖地上发抖,校服裤子已经尿湿了,几次想爬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林佑鹤遗憾道:“看来你今天应该没办法去道歉了。” 他彬彬有礼地对着尿裤子的男生欠身,然后转身离开。 其实没走多远,林佑鹤按着胸口坐到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水泥台阶上。 刚才被男生撞得很重,看着像细豆苗似的,劲儿还挺大。 伤口估计又裂开了吧。 奚湜家餐桌上的牛皮纸袋和那沓资料几乎没被动过。 回医院前,林佑鹤坐在台阶上,用手机拨通了在陈麟田办公桌上找到的座机号。 那个盛夏傍晚的蝉鸣声很吵,手机里传来奚湜的声音:“是你啊。” 所以林佑鹤笑了声:“看来还记得我。” ...... 房间里传来“哐当”一声,林佑鹤回神时,梁思沐正在往壁炉里面添柴火。 跳动的火舌像奚湜不怀好意的目光,出国前她还在走廊里笑盈盈地说让他记得想她,结果连个电话都没有。 林佑鹤抬手捏捏太阳穴:“我去睡会儿,吃饭叫我。” 梁思沐说:“所以午饭吃什么?” 林佑鹤说:“随便,你看着弄。” 梁思沐追着林佑鹤的背影跳脚:“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的兄长,不是你的保姆或者仆人!” 林佑鹤“嗯”了一声:“梁医生,吃饭叫我。” 梁思沐:“......” 梁思沐不会做饭,于是打电话叫来了能把普普通通的鸡蛋做成好几种菜的陈忱。 风雪持续了两天。 梁教授学校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博士生等着他的指点,只能从哀恸的怀念中走出来,回到原有的生活节奏中去。 逝者安息,留下的人还是要带着眷念把剩下的路走完。 梁教授离开前又问了一次:“佑鹤啊,我给你买了三十七本新书,你这次再回国,要带回去读读吗?” 林佑鹤笑着:“不了,心乱,总在想她的事,没办法专心读。” 他说,“下次回来再找您拿书吧。” 梁教授拍拍林佑鹤的肩,只说:“追女孩子嘛还是要靠头脑,光靠那啥吸引可不长久啊!” 林佑鹤笑笑:“知道了。” 陈忱站在玄关目送梁教授乘车离开,又目送林佑鹤回楼上的卧室关上门,急得像被人抢了香蕉的大马猴。 陈忱抓耳挠腮了好半天,转头,直勾勾盯着用电脑处理公务的梁思沐看。 梁思沐后脑勺长了眼睛:“怎么了?” 陈忱凑过去蹲在梁思沐身边,压低声音问:“梁教授怎么也不多劝学长几句!” 每年陈忱母亲的忌日前后他都要哭很多次,甚至平时想起来也会哭。 听说林佑鹤是在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的。 陈忱觉得自己能理解林佑鹤,学长一定非常非常难过,非常需要陪伴。 可是无论是梁教授还是梁思沐都没有刻意提起这些事...... 梁思沐一眼看穿陈忱的纠结:“那是你学长和我爸的约定。” 陈忱不解:“啊?” 梁思沐说:“你学长这个人非常独立,也非常理智,他很擅长给自己制定规则也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自控力......” 林佑鹤会给某个本身不具备某种作用的物品赋予新的意义,然后把它变成束缚自己的枷锁。 比如书籍。 比如眼镜。 梁思沐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林佑鹤独自走上天台,我爸可能会心脏骤停。但如果林佑鹤手里拿着书走上去,那他就只可能是去天台看书的。” 承诺读完梁教授的书,意味着林佑鹤目前根本没有轻生的念头。 所以不必担心。 陈忱看着楼上紧闭的卧室门,忧心道:“可是学长看起来不太开心。” 梁思沐居然笑出声了:“哈哈,是啊,他岂止是不开心,他现在正在生闷气。” 陈忱更郁闷了:“梁哥,你笑什么啊。” 梁思沐说:“你不觉得你学长生闷气的时候尸斑都淡了吗?” 陈忱:“......” 陈忱不理解! 梁思沐又开始处理工作了,十指飞快地敲着电脑键盘。 陈忱期期艾艾:“真的......不用陪陪他吗?” 梁思沐拍拍陈忱的肩膀:“老实待着吧,你学长想沟通感情的另有其人。” 林佑鹤到国外的第五天,外面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大雪。 陈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时时刻刻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盯着林佑鹤瞧。 林佑鹤路过陈忱身边时,疑惑:“我头上长犄角了?” 然后陈忱发现他学长又开始静立在落地窗边,沉默地看着风雪。 背影略显落寞。 不过林佑鹤的确像梁思沐说的那样,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两眼。 像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林佑鹤把电话拨出去了,没说两句又挂了。 三个人都处于安静的客厅空间里,很容易就能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针对林佑鹤“有没有其他事情想和我说说”这句问话,对面的“没有”两字显得格外无情。 梁思沐端了杯热茶,踱步过去:“我来看看我家气呼呼的弟弟~” 林佑鹤一脸平静,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扫了梁思沐一眼。 随后他敲门进主卧待了两分钟,再出来,拿起茶几上的眼镜和护照就往外面走。 陈忱蓦地站起来。 梁思沐也是一愣:“你干什么去?” 林佑鹤头都没回:“回家。” 陈忱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扑过来,张开双臂和双腿,呈“大”字型挡在林佑鹤面前。 林佑鹤每次来这边都会住十天左右,梁思沐也拦了一下:“怎么回事儿?” 家里的盆栽绿植和哆米是为奚湜准备的,林佑鹤希望她能独自体会到活着的实感。 但奚湜电话里的语气有犹豫,他不放心。 林佑鹤神情平和地看着梁思沐和陈忱:“奚湜有话和我说。” 梁思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我刚才听到的‘没有’是幻听吗?” - 天气不好,航班延误,飞了整整十九个小时才落地。 林佑鹤从机场回到金樾璟园壹号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往对面的防盗门看了一眼,还是按密码先回了自己家。 客厅灯亮起来的同时有一团影子迅速钻进沙发下面。 和林佑鹤预料的一样—— 猫窝搭好了,绿植还活着,连从旧主那边拿来的猫粮碗和饮水机都换了新款的。 林佑鹤看见沙发前的毛毯上摆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猫玩具,奚湜的巨型保温杯也在。 他走进卧室,去摸灯开关的动作忽然一顿——借着客厅的灯光隐约能看清床上的鹅绒被鼓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林佑鹤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去次卧的浴室洗了澡才回来。 他按亮床头灯,掀起鹅绒被,蜷在被里的奚湜露出贴着发丝的、被闷得有些泛红的侧脸。 林佑鹤上床时奚湜迷迷糊糊醒了,从被子里探出头。 晃眼的光线被林佑鹤抬手遮住了,林佑鹤温声安抚:“是我,别怕。” 奚湜在掌心下面眨眨眼,柔软的睫毛扫过林佑鹤的掌心,伸手摸到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她受了委屈似的地往林佑鹤怀里钻,用让人心软的声音闷声说:“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关机。” 奚湜可能真的是不太清醒,可爱到令人生出些野蛮粗暴的想法。 林佑鹤稳了稳心神才开口:“抱歉,一直在飞机上。” 她声音很小,调子也拖沓,像呓语:“你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林佑鹤温声:“感觉你有话和我说。” 奚湜紧紧抱着林佑鹤“嗯”了一声:“是有很多话来着,可是我好困啊。” 林佑鹤克制着力道虚揽奚湜的腰:“明天说。” 奚湜安静地贴在林佑鹤胸口呼吸了片刻又忽然开口:“你今天飞了很久吗?” 林佑鹤说:“很久,怎么了?” 奚湜额头抵着林佑鹤的肩膀,摇头:“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林佑鹤闻到奚湜身上的香水,小腹发紧,没说话。 奚湜继续说,“坐飞机久了会不会很疼?” 林佑鹤在黑暗里沉默良久,托起奚湜的下颌和她接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1章 心动 密不可分的 第31章 心动 密不可分的 林佑鹤不在家的这几天, 奚湜一直睡不好,精神也差。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奚湜蹲在双人床前换着各种频率逗引了半天,哆米还是不理人。 等她再站起来, 眼前忽然一黑, 撑着床沿僵了好一会儿才缓解。 为了比陈麟田多活几天, 奚湜回家翻了颗医院开的安眠药, 拧开矿泉水把药吞下去,鬼使神差地回到林佑鹤家主卧爬上那张泛着淡淡清冽味道的床。 早晨,随着意识逐渐苏醒,奚湜也逐渐记起林佑鹤深夜回来的事—— 第一反应是心里多了些舒坦的雀跃; 第二反应是腼腆; 第三反应是在不好意思地吐气的时候感觉到嘴唇上的隐痛。 昨天深夜林佑鹤压着奚湜吻得很凶。 他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另一只手把她的手压在枕头下面, 紧贴着掌心和她十指相扣。 密不可分的贴近和紧密的深吻逼得奚湜脊背沁出一层薄汗, 意识却越来越混沌。 林佑鹤在混乱的喘息里咬了奚湜一口...... 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停了,林佑鹤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浅色家居服, 用毛巾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奚湜满脑子都是昨晚和林佑鹤吻在一起的混乱画面, 心跳很快,抬眼和他对视半秒又匆忙移开视线,转去盯着昏暗光线里的床头看。 林佑鹤温声问:“要开窗帘吗?” 奚湜抿着唇点了点头。 窗帘打开,上午九点钟的明媚阳光倾斜而来,有些晃眼睛。 林佑鹤把毛巾放进浴室,走回奚湜面前, 伸手碰了碰她的唇瓣:“疼吗?” 奚湜终于开口:“不怎么疼......” 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 林佑鹤给奚湜倒了杯温水,看着奚湜小口吞咽的动作:“昨晚吃安眠药了?” 奚湜问:“你怎么知道?” 林佑鹤只是笑笑没回答。 奚湜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睡他的床, 林佑鹤也没问,只说早饭好了,让她先去洗漱, 就像她本来就该睡他这里似的,对她几乎是纵容到没边儿了。 一杯温水无法舒缓奚湜胸腔里的悸动,她从床上下来:“等我一下,我回去收拾收拾再过来。” 林佑鹤说:“好。” 奚湜在蒸腾的热水里冲刷掉安眠药带来的最后一丝昏沉,心情不错地给自己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 也许是因为林佑鹤回来了,连食欲也变得好了很多。 奚湜一勺一勺喝掉整碗粥,咬着煎饺回头,没看见哆米的身影,估计不是在床底下就是在沙发底下。 林佑鹤忽然问:“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奚湜动作一顿。 打过,打了三次。 奚湜因为之前在电话里没能多说几句的事纠结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接电话的时候变得寡言少语、口是心非,甚至尝试过提前为下一次的通话内容准备了一些腹稿。 那三通电话也只是奚湜的一时冲动—— 奚湜想和林佑鹤吐槽哆米不肯理她; 吐槽他养大的那盆漂亮的小菊花太矫情、少喝一口水就垂头丧气一副活够了要噶的样子; 还有他买的蝴蝶兰,她水也浇了、花肥也买回来按比例兑水施过了,好端端的叶子突然就开始变黄了!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分享令奚湜难以启齿,在半梦半醒的深夜她能说出口,不代表坐在阳光明媚的餐桌前和林佑鹤面对面时她也能说出口。 所以在林佑鹤继续问“打电话想和我说什么”的时候,奚湜再次回避了。 她咬着煎饺胡乱往身后的客厅指了指:“就......你看到的这些。” 林佑鹤很明显地叹了一声气。 奚湜咽下煎饺:“你怎么了?” 林佑鹤无奈道:“感觉错过了一些会令自己很高兴的事,正在后悔。” 奚湜没听明白:“什么令你很高兴的事?” 林佑鹤看着她:“接你电话。” 奚湜有些发怔地看林佑鹤。 林佑鹤神色温柔且认真:“想听你说说安装猫窝时有没有觉得麻烦、哆米这几天的情况、这边的天气、你有没有出过门。诸如此类琐碎的小事都想听你说说看。” 他眼里又开始涌动那种撩人的鼓励和欢迎,“我是因为想听你说这些才回来的。” 奚湜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红,嘟囔:“还以为是担心我把房子卖掉才回来的。” 林佑鹤笑起来:“卖掉的话,我可以去你家借住吗?” 奚湜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林佑鹤是开玩笑,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张了张唇瓣,没说话,令她犹豫的是,他们这种关系说多问多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林佑鹤温声说:“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会回答的。” 被看出来了。 奚湜于是问:“回家很开心吧?” 林佑鹤点头:“还可以。” 奚湜继续问:“你家人......他们的身体应该都很好吧?” 林佑鹤神情温柔:“爸爸妈妈还是老样子,另一位比较重要的长辈身体也不错。” 奚湜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慢吞吞地夹了个煎饺吃。 她静了好一会儿才在桌下用脚尖碰了碰林佑鹤的小腿:“林老师你食言了。” 林佑鹤问:“是指哪件事?” 奚湜放下筷子,慢慢抬起头,看着林佑鹤的眼睛说:“不是说好要想我吗?” 林佑鹤平静道:“一直在想。” 奚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听到答案的瞬间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林佑鹤从餐桌下面把奚湜的脚踝捞进自己的掌心握着,拇指轻轻摩挲踝侧细腻微凉的皮肤:“好好吃饭了吗?”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踝腾起,奚湜蜷起脚趾,脸皮发烫,很不正经地想起林佑鹤压着她激吻时某种硌痛的感觉。 奚湜晕乎乎地说着谎:“有。” 林佑鹤只是用力握了她一下。 门铃声吓了奚湜一跳,她做贼心虚地抽回腿,看见林佑鹤意外抬眉的表情才想起来:“可能是给哆米买的猫爬架到了。” 林佑鹤起身:“我去开门。” 哆米是原生家庭不太好的可怜的小怂包,奚湜一心想着给哆米买最好的猫爬架,选了一款实木的通天柱,又选了一款有跑步机、太空舱和猫抓板的组合款猫爬架。 奚湜没想到这两样东西发过来竟然会有五大箱之多,几乎霸占了整个玄关空间。 奚湜蹙起眉:“客服说这两款各有各的优点我就都买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大......” 林佑鹤揉揉奚湜的头发,眼底的温柔令奚湜不敢直视。 上午只安装好了通天柱,奚湜在林佑鹤家和他一起吃了午饭,又在有些晕碳的午后,昏昏欲睡地趴在餐椅靠背上看着他坐在阳光明媚的客厅里继续拆开组合款猫爬架的包装。 哆米探出半颗猫头嗅着空气里陌生的味道,似乎对装零件的纸箱有些感兴趣但又不敢靠近,只是暗中观察。 林佑鹤笑着偏头看了哆米一眼,放下安装工具给它开了个肉罐头。 顺路往奚湜手里也塞了瓶牛奶。 奚湜伸手拽一下林佑鹤的衣摆,林佑鹤就俯身用额头轻抵一下她的额头:“困了去卧室睡。” 奚湜知道自己正在心动。 无论是对林佑鹤这个人,他的身体,还是他现有的生活,她都有种贪得无厌地想要占有的觊觎之心。 她的生活无聊,空洞,没有未来可言,甚至时日无多。 但她真的有点喜欢林佑鹤。 这种心动令奚湜内心柔软,然后又生出一些想要告白的勇气。 奚湜挪过去,抱着膝盖坐在林佑鹤身旁,歪着脑袋看他。 林佑鹤坐在地毯上,正撩起衣摆擦眼镜。 奚湜很严肃:“我有事和你说。” 林佑鹤保持擦镜片的动作,回眸和奚湜对视,示意她继续说。 奚湜深情款款,情真意切:“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帮我收尸吧。” 林佑鹤神色复杂地把眼镜怼回脸上。 奚湜昨晚像条小蛇一样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缠时很可爱;今早坐在餐桌旁乖乖吃掉粥和三个煎饺很可爱;惦记家里的花草和猫的模样很可爱;红着脸和他对视很可爱;午饭主动要求吃牛肉汤粉很可爱;在旁边一眼又一眼地偷偷打量他的样子也很可爱...... 可爱到让林佑鹤觉得她那没心没肺的胸腔里终于生出一点真心,像个有生气的活人了。 结果奚湜现在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个? 奚湜还在为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真情告白而心跳加速,暗叹自己勇气可嘉,然后不满地发现林佑鹤竟然没什么表情。 林佑鹤沉静许久:“可能还是我死的比较快。” 奚湜还愣了一下,她觉得林佑鹤是在开玩笑,又因为他对着图纸,她往他身边凑,和他一起看着那张图纸:“这个组合架那么难拼啊?” 林佑鹤盯着奚湜:“我要心梗了。” 奚湜迟疑:“......那要不把这个退了不拼了?” 林佑鹤神色平静:“为什么忽然提到收尸?” 奚湜感到些为难:“现在还不能和你说,可以不问吗?” 林佑鹤挺好说话:“可以。” 常年累月的伪装很累,演着演着很容易分不清真假。 这个难得真心的下午,奚湜笑眯眯地对着林佑鹤的耳朵轻轻吹气:“你真好。” 林佑鹤没回头,面无表情地从茶几抽屉里摸了颗薄荷糖撕开了咬进嘴里。 奚湜意图很明显,执着地坐在林佑鹤身边,用各种小动作撩一下,再撩一下...... 林佑鹤偏头把糖吐进床边的垃圾桶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他喉结滑动,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吞咽。 咽完,林佑鹤扣着奚湜的后颈吻住她。 林佑鹤的舌尖顺着奚湜的唇缝挤进去,吻得很温柔。 奚湜尝到一点薄荷的清凉,手脚发软,刚要沉溺进去,林佑鹤却忽然后仰退开了。 奚湜唰地睁开眼睛,呼吸还乱着:“你......你为什么不继续了?” 林佑鹤向后靠着沙发,喉结滑动,睫毛一垂,视线似乎落在奚湜嘴唇上有过再吻过来的冲动,就这一个眼神,就让奚湜呼吸一滞,但他没有那么做。 林佑鹤说:“突然想起来你现在不能算我的理想型。” 怎么林佑鹤回一趟父母那边,还多出个理想型来了? 奚湜心跳紊乱:“你昨晚还亲我......” 林佑鹤略颔首,老老实实地说:“昨晚是我冲动了,不好意思,前几天长辈那边提点过我,说身体关系不长久。” 这是什么意思? 林佑鹤家里给他介绍人相亲了吗? 奚湜倏然蹙起眉心:“你理想型什么样?” 林佑鹤淡淡地回应:“命长的吧。”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2章 燥热 其他位置目 第32章 燥热 其他位置目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组合款猫爬架的各种实木零件分类摆在地上, 散发出淡淡的原木香。 林佑鹤看着一截缠绕着天然剑麻绳的硬实木磨爪柱,沉静地斟酌。 细看就会知道剑麻绳是通过手工编织和打结的方式固定在实木体上的,避免了胶粘对猫造成的伤害。 林佑鹤不止一次和奚湜的旧邻了解过奚湜和她姥姥。 她以前是喜欢小动物的。 哪怕现在游离在尘缘温情之外, 甘愿麻木、甘愿作茧自缚, 她也还是会在选宠物用品这件事上本能地用心。 林佑鹤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奚湜简直让人没办法。 让人没办法的奚湜抿着唇齿间残留的薄荷味, 又看看林佑鹤那张除了唇色靡艳没什么任何情绪的脸,摸不准他此刻情绪是否有些异样。 至少林佑鹤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温和的:“现在在想什么?” 奚湜思绪纷繁:“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理想型。” 林佑鹤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那句“命长”像是对之前“收尸”的回应。 在奚湜看来,只要是个人就比她命长。 林佑鹤这几句不止是在拒绝她的告白,也是在明确地告诉她,他家里的长辈是不同意他搞这种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的, 虽然他们目前也只是接过几次吻而已...... 奚湜只安静地看着面前柔软的地毯。 林佑鹤盯着奚湜看了几秒钟, 然后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把沙发底下伸出来试图勾一团剑麻绳的毛爪子吓得收回去,也打断了奚湜脑子里飞速运转的各种胡思乱想。 林佑鹤温声问:“所以刚才说的话是在向我表达信任和好感吗?” 奚湜避而不答。 林佑鹤继续说:“我很高兴。” 奚湜终于闷着声音开口反驳:“你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 甚至也没打算接受。 “因为现在比起高兴, 我更担心你。” 林佑鹤托起奚湜的下颌认真看她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我得了绝症,你会是什么感觉, 会感觉到自己有一些担心我的情绪在吗?” 奚湜眸光微动。 “那么,我也会。” 林佑鹤安抚性地指背碰了碰奚湜的鼻尖,“那句收尸会让我联想到很多比较糟糕的情况,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因为某件不好的事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有没有被伤害,有没有迫于某种压力产生轻生的想法。” 奚湜声音还是很闷:“你答应我不问的。” 林佑鹤说:“我可以不追问,但我没办法不担心你, 这样说可以理解吗?” 奚湜意识到林佑鹤说的是对的,正常人是不会这样表达喜欢的。 当然, 无论能不能稳定发展一段感情,正常人应该也不会想要和一个性命堪忧又浑身秘密的危险份子产生任何亲密关系吧。 这是所有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奚湜垂下眼睑,林佑鹤却又一次突然蜷起食指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鼻尖。 她下意识抬眼, 和他对视。 林佑鹤像能看清她脑子里的想法,摇头:“别乱想,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在喜欢你的同时也担心你。” 林佑鹤是在说喜欢? 奚湜越来越不明白,心跳却越来越快,用力把指尖攥进掌心,好像只攥到一片从心脉涌来的如云似雾没有实感的酥麻。 林佑鹤温柔地扳开奚湜紧紧攥拳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胸口。 奚湜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强烈的撞击感。 林佑鹤笑着:“快吗?” 奚湜不怎么真实地想,他的心跳好像和她的一样快。 林佑鹤说:“可能是因为你的信任和好感,也可能是刚刚被你气的。” 奚湜正处于一种思绪如麻但脑子很空白的矛盾状态,顺着这句问:“你为什么生气?” 林佑鹤说:“因为你总是一副想和我发生各种事但又想抛下我的样子。” 奚湜理亏心虚地垂头。 反而是林佑鹤在道歉:“刚才说的那句理想型是气话,抱歉。” 奚湜感觉林佑鹤的心跳更快了:“你......” 林佑鹤礼貌地问奚湜:“被气到了可以得到安慰吗?” 不等奚湜回应,说完就拉着奚湜的手把人揽进怀里。 奚湜闻到林佑鹤身上清冽的淡香,鼻腔有奇怪的酸楚感。 她只是心血来潮吐出一点真心话,却收到一份沉重到几乎无以回报的喜欢和担心,她甚至不能为他的担心解惑也无法告诉他更多...... 这让奚湜在越来越清晰的心动里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胸腔好空好疼。 她只能抬起头,用接吻填补这份慌张。 林佑鹤很配合,他任由奚湜把他按倒在地毯上又跨坐到他身上、没什么章法地乱亲一气,还顺从地张开嘴让她轻轻松松就能把舌尖送进去,不怎么熟练地慢慢舔着、吻着、勾勒着。 几分钟后奚湜感觉自己有点缺氧,按着林佑鹤的肩膀停下来喘息,又被林佑鹤一脸纵容的模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看他被亲红的唇,偏开目光。 林佑鹤也跟着奚湜侧头瞥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都看见缩在沙发下面的哆米正瞪圆了眼睛窥视他们,似乎无法理解两脚兽之间啃噬同类的残暴行为。 林佑鹤的掌心覆在奚湜腰侧:“被看见了,怎么办,要负责吗?” 奚湜被接吻拱出来的燥热瞬间就冷却下来,像个渣女一样,很为难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两只手扶着奚湜的腰和臀,把她往上挪了挪:“坐肚子,其他位置目前不是很方便。” 奚湜想回头看看但忍住了,红着脸:“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能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吗?” 林佑鹤坦言:“现在也喜欢。” 奚湜踌躇着:“你家里的长辈一定也不同意你像现在这样吧?” 林佑鹤抿了抿被亲红的的嘴唇,没回答。 奚湜觉得林佑鹤的不回答基本就是默认,她现在真的很矛盾—— 心动是真的; 喜欢是真的。 可是以她的自身情况来看,他们对感情的三观根本就不合适,这段感情她拿又拿不起,放又放不下。 林佑鹤语气还算平静:“是想结束吗?” 奚湜摇头。 林佑鹤问:“那想谈恋爱吗?” 奚湜犹犹豫豫地看着林佑鹤,不吭声。 本该被家教和三观等条条框框束缚住的林佑鹤倒是意外地豁达:“那就继续。” 他们的关系在林佑鹤的让步下得以继续,但林佑鹤毕竟是个非常洁身自好、非常安分正经的老实人。 他告诉奚湜,以这样的关系继续,他们就只能接吻,做不了其他事。 奚湜虽然有些遗憾,但又觉得林佑鹤已经为这段关系牺牲了很多了。 她不好再强人所难,只能答应下来,开始和林佑鹤发展“唇友谊”。 最开始的几天这种关系还很和谐,每天无非就是吃吃饭,逗逗猫,接接吻,睡前也会吻到神魂颠倒,再分开各回各家。 奚湜还跟着林佑鹤去超市买东西,在雪天出门吃火锅逛书店,盖着同一张毯子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 飘着雪的寒冷夜晚,林佑鹤给奚湜煮了苹果红枣银耳莲子羹做夜宵,锅子咕嘟咕嘟,香甜的味道飘了满屋子。 奚湜盛了一碗,站在餐桌另一端举着汤匙吹了几下,放进嘴里。 她嘴里含着温热的甜品,吐字含混:“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很会做吃的啊?” 林佑鹤想了想:“他们好像不太行。” 奚湜意外地笑:“那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林佑鹤笑了声:“有这么好吃?” 奚湜点头。 隔着餐桌,林佑鹤挨过来和奚湜接了个吻,然后温和地皱眉起眉心:“冰糖是不是放多了?” 奚湜说:“不多啊。” 隐约听到外面有几声烟花声,奚湜扭头去看,只在窗外不断飘落的轻雪里看到一点烟花残影,快过年了。 在林佑鹤身边,奚湜能真切地感受到年关将至的气氛。 她和他头挨头凑在手机前选对联和窗花。 他们还给哆米选了一副能贴在封闭式茅厕上的小对联—— 上联:昂首阔步进。 下联:心满意足出。 横批:喵事顺意。 即将拥有专属对联的哆米已经比前些天胆子大些了,刚吃完零食,蹲在猫爬架最高一层的太空舱里舔爪子。 可能因为他们浏览过宠物用品,购物软件自动推荐了其他猫玩具和猫碗。 奚湜在极度放松的精神状态下,指着其中一个猫碗说:“欸,这个,我给自己定的骨灰盒也是这样的渐变色陶瓷呢。” 说完才想起来这样的话会给林佑鹤带来压力,他会担心。 她悻悻然收回手,沉默下来。 林佑鹤神色如常,点开大图:“也是粉色的?” 奚湜说:“蓝色。” 林佑鹤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翻了翻:“你说的那个收尸,方便和我说说具体怎么操作吗?” 奚湜没想到林佑鹤真的愿意和她聊这个,她认真地说起自己的计划:“妈妈现在在城南乡下的墓地里,姥姥其实还没下葬,我是想着到时候和姥姥一起去陪妈妈的,火化过后埋进去就行,没什么讲究的。” 她说,“我家里没有其他的人了,你又是我认识的最可靠的人......” 林佑鹤好像笑过一声:“是夸奖?” 奚湜肯定道:“是的!” 奚湜其实很开心有人愿意和她聊这件事,她轻轻松松地靠在林佑鹤怀里:“其实黑檀木材质也很好,但我总觉得陶瓷的更时髦些。” 林佑鹤揽着奚湜的肩:“你定的那个骨灰盒有多大?” 奚湜比划一下:“很常规的大小。” 林佑鹤忽然问:“能装下两个人?” “不是的,姥姥有自己的骨灰盒......” 奚湜忽然领会到其他意思,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林佑鹤。 林佑鹤平静地说:“介意我去和你挤一挤吗?” 这应该是一句很迁就的玩笑话,但在奚湜听起来是很动听的情话。 林佑鹤真的很好。 心里宛如装着一碗刚出锅的甜汤,奚湜很温柔地遗憾着: 如果自己没有过着这样糟糕的人生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和林佑鹤谈他喜欢的那种稳定发展的恋爱。 和林佑鹤谈恋爱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林佑鹤把手机锁屏,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是夜里十一点零三分。 奚湜说:“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和你睡吗?” 林佑鹤看着奚湜。 奚湜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迅速改口:“我今晚可以留下来,睡你的床吗?” 慷慨大方的林佑鹤果然说:“可以。” 睡一张床不是明智的选择,人心都是贪婪的。 就像哆米刚愿意走出沙发在他们身边转悠的那天下午奚湜还在欣慰,到了晚上就已经在希望能摸摸哆米抱抱哆米了。 光影朦胧的夜晚,奚湜躺在林佑鹤的床上和林佑鹤断断续续吻了十几分钟后,果然生出无尽的空虚和煎熬。 连她这种素来冷血的变温动物都开始燥热,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在这样折磨的情况下睡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3章 重扃 闷哼和喘息 第33章 重扃 闷哼和喘息 一起睡也有好处的, 夜里,奚湜从梦魇中惊醒就能躲进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林佑鹤吻了吻奚湜冷汗涔涔的额头问:“又做噩梦了吗?” 奚湜说:“前半段是噩梦,后面还好, 现在几点了?” “不到四点钟。” 林佑鹤轻轻拍着奚湜的背让她再睡会儿。 林佑鹤的声音和气场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奚湜极度疲惫地闭着眼睛, 恍恍惚惚地说起他的声音和她很久以前遇到的人很相像。 林佑鹤在遮光窗帘紧闭的黑暗中问:“什么样的人?” 其实很难形容那段离奇的经历, 往事沉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奚湜心似重扃,外人无从踏入,她自己也无力走出来。 但在这一刻她居然没有想过要对林佑鹤隐瞒, 像是期望尝试旋动尘封锈涩的扃钥般, 略思索十几秒才慢慢开口:“他救过我,也帮助过我。” 奚湜紧紧抱着林佑鹤的脖颈把头埋在他颈侧, 她告诉他,那个人是在很危急的时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林佑鹤始终安静地倾听, 很多事无论奚湜愿不愿意说,愿意说时说多少,他都有种一意姑息的袒护和纵容。 奚湜用鼻尖蹭着林佑鹤的颈侧动脉,轻嗅他皮肤上被体温烘烤过的淡香:“你刚才是去洗过澡了吗?” 林佑鹤抚摸奚湜的后颈和脊背,温热的掌心一路向下落在她腰侧:“嗯。” 奚湜没细想林佑鹤为什么凌晨起来洗澡,只觉得他好闻, 唇贴着他的脖颈皮肤,还在问:“你现在为什么开始穿着上衣睡觉了?” 声音里带着些没起床的慵懒和柔软, “是怕我咬你么......” 林佑鹤的声音略沉:“想咬?” 奚湜说:“有点想。” 林佑鹤把奚湜抱到自己身上,由着她没轻没重地用鼻尖和嘴唇乱蹭。 奚湜像急于确认领地的变温动物那样遵从本能地嗅来嗅去。 林佑鹤的喉结在奚湜鼻尖下滑动,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奚湜没忍住,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舔他的喉结。 林佑鹤摩挲奚湜后颈的动作一顿,然后带有阻止意味地握住她的脖颈。 奚湜问:“怎么了?” 林佑鹤只说了一个“痒”字。 奚湜抬起头理了理贴在林佑鹤脸侧和颈侧的她的头发:“你说哪种痒?” 林佑鹤用落在奚湜耳朵和颈窝的亲吻身体力行地告诉奚湜,有一种痒是从胸口汹涌而来的,能让人在蚂蚁啃噬般的酥麻里战栗着蹿起一身鸡皮疙瘩。 奚湜怎么推都推不开,神思恍惚地缩着脖颈咬住林佑鹤的肩,却难耐地察觉到他唇齿间的气息贴着耳后流连。 她用力咬住他的肩膀,他喉间低吟的闷哼和喘息就落在耳边,随后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早晨五点半。 林佑鹤又起身去洗澡。 奚湜带着被撩到极限的燥热缩在被子里,痛苦地平复着心跳和呼吸。 林佑鹤这次洗澡的时间特别长,伴着浴室水流声再次睡着后,竟然连一向悲恸恐怖的梦境里都抵不过林佑鹤的诱惑。 他在梦里也在和她胶着地接着吻耳鬓厮磨...... 八点多钟,奚湜无声睁眼,忍无可忍地掀起鹅绒被坐起来,气鼓鼓地扭头给了坐在床边看书的林佑鹤一拳。 她不解气,又扑过去往他腰侧狠狠咬了一口。 含着薄荷糖的林佑鹤笑起来:“早安。” “早!安!” 奚湜带着浑身火气钻进林佑鹤家的浴室,洗完澡才发现自己只能借林佑鹤的家居服来穿。 她坐在床上,把对她来说过长的袖口一层一层叠起来。 林佑鹤就蹲在床边帮她把裤腿也这样叠到合适的长度,握了握她的脚踝:“要不要穿袜子?” “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被漫长的接吻消耗掉太多体力,奚湜居然很饿:“早餐吃什么?” 林佑鹤笑着:“饺子。”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住宅区里的物业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开始在外面的树上挂灯,林佑鹤和奚湜在家里热气腾腾地煮了速冻饺子。 可能记得林佑鹤是救过自己的人,哆米显然更粘林佑鹤,他们吃饭时,哆米一直黏黏糊糊地绕在林佑鹤脚边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他。 奚湜非常嫉妒,饭后想方设法地动用各种宠物玩具想讨好哆米。 哆米很高冷地装作看不见她。 奚湜感到很没面子,蹙起眉,用“我是坏人,超级坏”的语气恐吓居高临下趴在猫爬架上的小猫咪:“再不下来我就把你的罐头吃掉!” 哆米看了奚湜一会儿然后换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她,甩了甩尾巴。 奚湜蹙着眉扭过头:“林佑鹤,我们晚上吃猫肉馅饺......” 她没说完,因为林佑鹤又在用他的上衣衣摆擦镜片了。 掀起的衣摆下面露出紧韧的腰线,腰侧清晰地印着一个泛红的齿痕。 林佑鹤把眼镜戴好:“猫肉馅饺子然后呢?” 奚湜盯着手里的逗猫棒没再说话,愣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拿哆米喜欢的口味的罐头。 林佑鹤在身后轻笑。 奚湜则是耳根发烫地想起自己被撩到情不自禁挺腰,希望腰胯能更加贴近他的那种感觉。 哆米嗅到罐头味才肯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勉强赏赐给奚湜一个贴贴。 奚湜去摸哆米的背,哆米紧张到一碰一个激灵也还是没走,有点乖。 哆米的皮毛是滑的、柔软温暖的,林佑鹤的家也是温暖的: 明媚的日光静静地铺满客厅的每一寸角落,尘埃轻舞; 窗台上那些被奚湜照顾到勉强活着的小菊花在林佑鹤重新接手的这些天里,开满了奶油色的小花朵; 茶几上的玻璃养生壶里煮着温补元气的参茶,是林佑鹤找他们学校的校医朋友要来给奚湜补气血的茶方; 奚湜那条被薄汗打湿过的睡裙洗好了晾在阳台的衣架上,在阳光下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奚湜一直没问过林佑鹤过年要不要回他父母身边去。 就像她明明该为自己规划下一步行动,却迟迟没有问过林佑鹤,元旦他没去陈麟田家送成的那份红包,什么时候再去送。 奚湜没问,林佑鹤却在下午时提起陈麟田。 当时奚湜正和林佑鹤一起坐在客厅沙发里,吃他们去面包房买回来的鲜奶油面包。 咬第一口的时候林佑鹤在按手机,她嚼吧嚼吧咽下去再咬第二口时,林佑鹤还在单手拿着手机打字。 奚湜以为林佑鹤是在处理什么工作问题,随口问道:“怎么了?” 林佑鹤又按了几下,抬眸,看着奚湜的眼睛,状似随意般柔和地笑着说起:“没事,朋友的父亲约了吃饭。” 奚湜安静地吃面包,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正在联系林佑鹤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陈麟田,也知道以自己和林佑鹤现在的关系哪怕不跟车,随便打听两句,他也极有可能透露他们约饭的餐椅名字或者陈麟田所住的区域范围。 林佑鹤按了手机右侧的按键熄屏,提醒她:“就是这套房子主人的父亲。” “哦,记得。” 奚湜嘴里含着鲜奶油面包和一句“你们约了哪天吃饭”咀嚼良久,把这句打探随着面包一起噎进食道。 这是奚湜第一次希望有关陈麟田的消息能晚一些到来。 手里的面包散着甜腻的味道,奚湜抬起头,哆米睡相很差地躺在组合款猫爬架顶端的太空舱里呼呼大睡。 他们一起选的对联还没送到...... 奚湜垂下睫毛,没头没尾地说:“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林佑鹤收回落在奚湜脸上的审视目光,拉着奚湜手腕把她带进怀里。 奚湜举着鲜奶油面包和沾满奶油的手,被抱得措手不及:“怎么......” 林佑鹤顺手擦掉她唇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托朋友买了烟花,过年一起去天台放烟花吗?” 过了几秒。 她点点头:“好啊。” 奚湜举着一双不干净的手,跪在林佑鹤双/腿/间的沙发空隙里,用臂弯紧紧抱着林佑鹤的脖颈。 她在这个略显沉默的拥抱里想起很多—— 负责处理申美艳的案子的检察官告诉奚湜,在奚湜之后,有其他人对申美艳的公司进行了实名举报并提交了一些证据。 他们两方的证据都在终审判决中起到或多或少的作用。 奚湜知道有人在暗中帮她,而备选名单也只会有一个——被她调侃是天使的那个人。 那个人虽然在暗中帮过奚湜很多次,但他性情实在乖张。 她也说不准这些帮助到最后需不需要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奚湜有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没关系的。 无论是得到那些帮助将会付出的代价,还是她将会变成凶手的事,这些都不会牵连到无辜的林佑鹤,这样就很好。 林佑鹤忽然问:“怎么不说话?” 奚湜心头一慌,把手里的鲜奶油面包递到林佑鹤面前:“你要不要尝尝看?” 退出拥抱距离还是很近,林佑鹤安静地凝视奚湜的眼睛,良久,才带着温和的笑意拒绝了她的好意。 奚湜说不上来刚才对视间的感觉——林佑鹤那双藏在无框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温柔多情的,但又好像很多事情在他眼里都会变得无所遁形。 奚湜是这样自我调节的: 可能是当老师的人偶尔显露出来的威严吧。 所有的想法到了夜晚只会变成同一种纠结,虽然奚湜今早发过誓不会再留下和林佑鹤睡了...... 可是林佑鹤在奚湜准备回家时问她:“今天这么早回去?” 奚湜舔了舔嘴角:“......想早点睡觉。” 林佑鹤说:“我也是,要不要一起?” 奚湜以前的第一任target,就是那位教会计学的老教师,是很喜欢佛经的。 她投其所好跟着看了不少。 正如《正法念处经》所说——贪心甚为恶,令人到地狱。 奚湜神色复杂地看着林佑鹤,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 结果她没能拒绝自己的贪心:“那我回去换一下睡裙再来......” 等奚湜洗漱过换好衣服回来,林佑鹤家已经熄掉了大部分的灯盏,更深人静,连哆米都不知道猫到哪个旮旯睡了。 奚湜沿着仅剩一丝昏暗光源和浴室里的水流声走进主卧。 林佑鹤还在浴室洗澡。 这个人一天要洗几次! 她爬上床,心跳很乱,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怎么点进通话记录里。 奚湜前几天把备注的target换掉了,导致界面上三分之二都是林佑鹤的名字。 尽管她自己也想不起来他们这种整天混在一起的相处模式,到底打电话说了些什么。 林佑鹤冲完澡出来没戴眼镜,头发潮湿凌乱,把眼镜和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时奚湜看见他泛红的指关节。 她伸手碰了碰,以为会很热,触感意外的十分清凉。 现在是冬天啊。 奚湜不能理解:“你冲冷水?” 林佑鹤抬眼看着奚湜:“嗯。” 浴室灯也关了,只留着主卧的床头灯。 奚湜在林佑鹤靠着床头坐上床的第一时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于是幽幽地叹一声气。 林佑鹤用微凉的指尖拨了拨奚湜的耳垂,笑着问她:“叹什么气?” 奚湜愣了一会儿,把清晨的煎熬还回去,她在幽暗朦胧的灯光里跨坐到林佑鹤身上吻他的颈侧和耳朵。 林佑鹤表情冷静,没闭眼,只是用虎口卡着奚湜的腰侧。 但奚湜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每一点反应变化,她甚至无法像几个月前那样游刃有余地戳着他的肩膀调侃他,她比他不冷静多了。 奚湜很慌很冲动,想要毁掉约定弥满令自己煎熬的情欲。 她盯着林佑鹤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他不戴眼镜的时候不太好说话,慌乱地扶着他的胸口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过来给他戴上了。 拿眼镜时的动作紧紧压到林佑鹤,他呼吸变得重了些。 奚湜呼吸也很急促,脑子里飞快地措词,想要说服林佑鹤,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保持着现有的坐姿,胸膛起伏地和他对视。 林佑鹤声音里有些不太明显的哑:“拿一下抽屉里的东西。” 打开抽屉前,奚湜手脚发软脑子空白,还以为里面放了什么计生用品。 然而,光线虽然昏暗,她还是看清了—— 抽屉里躺着一把利刃。 木手柄,样式很老旧。 那是奚湜曾经淬着恨意反反复复磨过一天一夜的那把刀。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4章 轮廓 突如其来的 第34章 轮廓 突如其来的 奚湜错愕地定格在按着林佑鹤胸口向前探身的动作上。 她握着抽屉拉手, 迟迟没有动过。 这把躺在抽屉里的样式普通的刀,年龄比奚湜都还要大上许多。 木质刀柄在过去常年累月的经手间早已变得圆融油润,刀身布满蚀痕, 削薄的刃口在灯光下渗出霜雪般的寒光。 寒光割开这个深夜中原有的躁动和暧昧, 暗涌的欲念顷刻间变成惊疑不定的怔忪。 这把刀...... 它实在太久没有出现在过奚湜的生活里, 她心头震颤,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和这把刀有关联的画面—— 坐在餐桌旁写作业的奚湜偷偷瞄向身旁,姥姥手里拿着这把刀。 老人用刀背对着水果罐头的瓶盖边缘用力敲了几下,又熟练地把刀尖端探进盖子的缝隙撬动,再放下刀拧了拧。 随着一声激动人心的轻响声,水果罐头被姥姥打开, 果香四溢。 奚湜垂涎欲滴眼睛都看直了, 姥姥把水果罐头倒进大搪瓷碗里:“小湜,吃完罐头好好把作业写完, 明后天我们要去隔壁宜城找你妈妈呢。” ...... 物品陈旧的厨房里,姥姥在锅里撒了一撮盐, 把刚包好的饺子倒进沸腾的锅里。 天气太热了,奚湜拿着个硕大的老式蒲扇跟在姥姥身后给姥姥扇风。 干练的老太太这边刚下完饺子,转头利落地把手伸进红色的塑料网格置物篮里摸出铁汤勺,置物篮里的木柄尖刀因为不常用而腻着些油污,不起眼地埋在剪刀和熟铁锅铲下面。 姥姥用勺背把下锅的饺子推散:“小湜,去拿碗筷, 准备开饭咯。” ...... 姥姥在阳台喊:“小湜!拿把刀来!帮姥姥挖一下花根!” 奚湜嘴里“欸”了一声,迅速放下手里的画稿跑进厨房。 姥姥叮嘱:“别拿菜刀!” 奚湜高声:“我又不傻!” 奚湜随手拎起这把钝刀跑去阳台帮忙, 姥姥小心翼翼扶着花盆和一捧花枝花叶让她把花根慢慢挖出来。 奚湜毛手毛脚地把刀戳进去,“嘎嘣”,她愣愣地抬头:“完了, 我好像把花根戳断了。” 老太太瘪着嘴一脸无可奈何:“唉!” ...... 姥姥的遗像静静地躺在餐桌上,深夜里,奚湜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 冷月无声,只有蝉鸣,她坐在被月光照亮的客厅里用力磨着手里的刀。 蜷起的指节被磨刀石的边缘搓磨得血肉模糊,奚湜像没有知觉的木偶,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岔巷里,那个人握着她的手带她把刀刺进他的胸膛。 温热的液体渐渐染湿奚湜的袖口,铁锈味弥漫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 奚湜牙关都在打颤。 他用近乎哄人的语气轻声蛊惑道,“奚湜,你不适合用这种血腥的方式寻仇。” ...... 远处的巷口隐约能看到救护车闪烁的蓝光,奚湜单膝跪在泥泞里,扶着墙壁上滑腻的青苔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个人在黑暗中安抚地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胸口戳着刀,但声音依然平稳,语气依然冷静:“这种情况下腿软很正常,缓一缓就好了,不要急着站起来。” 他用带着血气的手指伸手擦掉奚湜的眼泪:“这刀我替你收藏,有机会再还给你。” ...... 千头万绪最终都凝集在这样一句话上: “这刀我替你收藏,有机会再还你。” 奚湜伸手把微凉的刀柄紧握在手里,抬眸,看向林佑鹤。 她蹙着眉,迟疑:“是你......” 难怪林佑鹤的声音会让她感到似曾相识,难怪接近林佑鹤的过程那样顺利。 他根本就不是“target”,不是目标人物,他是设局人。 奚湜在和林佑鹤的对视中慢慢坐直身子,腰背紧绷,握着利刃重复:“是你!” 不愧是当年敢赤手空拳拦住她这个预备役谋杀犯的人,不愧是挨了一刀还能够冷静分析杀人动机并实施有效劝阻的人。 林佑鹤连表情都没变过,温热的虎口仍然卡在奚湜腰侧最细的位置。 他堪称温柔地说:“物归原主。” 之前是因为想要把清晨的煎熬以牙还牙,也是因为情之所至的亲密,奚湜才会跨坐在林佑鹤身上的。 位置偏下。 她身上又只穿了一条布料柔软轻薄到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睡裙,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这姿势对于眼前的局势而言显然不合适,但奚湜乍然承受太多信息,哪怕在对视里,思维都拥堵到太阳穴微微发紧,根本还没轮到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而林佑鹤却在对视里反应越发明显。 明显到奚湜已经无法忽略某种轮廓、正常分析那位疯子天使和眼前老老实实的林老师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她动也不敢动,不自觉间绷紧小腹,就这么举着手里寒芒浸骨的刀向旁边转头,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良久,林佑鹤的反应完全没有要减弱的架势,奚湜猛地转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佑鹤用他那副带着些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不好意思,可能有些突然,只是认为你现在应该可以知道这件事了。” 在奚湜再度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林佑鹤摘了眼镜丢在床上,就着这个姿势揽着奚湜的腰又坐起来些。 突如其来的挤压和楔紧令她脊背瑟缩。 林佑鹤这个疯子完全不顾她手里还拿着把刀,滚烫的掌心压着她的背,仰头向上,把舌尖抵进她的唇缝。 唇齿间的缱绻使奚湜思绪迷乱,仅有的一丝理智导致这个吻最终变成以奚湜为主导的凶狠的发泄和撕咬。 什么叫她现在应该可以知道这件事? 说的是人话吗? 她早应该知道! 如果不是林佑鹤留在医院的文件袋里写了陈忱的信息,暗示地址,她根本不会搬到金樾璟园壹号院和他成为邻居。 奚湜对她印象里的那个人感情复杂,对林佑鹤的情感也很复杂。 现在两种复杂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她一边处于很难把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印象合二为一的怪异和别扭中,一边又恼怒林佑鹤的欺骗。 更让奚湜感到恼怒的是: 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了,她甚至还在为这个吻悸动。 奚湜技术就很一般,舌吻掌握不好火候,呛了一下。 林佑鹤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温柔地接过主动权慢慢亲。 奚湜把林佑鹤的下嘴唇咬出一丝血腥味,气喘吁吁地用握着刀的拳头抵开他。 她咬牙切齿:“林佑鹤你这个骗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佑鹤略带喘息:“是在生气吗?” 奚湜把利刃往林佑鹤脖颈上一横:“再说话我动手了。” 林佑鹤很顺从地安静片刻才开口:“你现在比较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希望! 奚湜需要冷静,她拿着刀,从林佑鹤身上跨下来转头就要回家。 林佑鹤跟着起身然后拉住奚湜的手腕:“我去客卧,走廊冷,别折腾了。” 奚湜蹙眉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只是提醒奚湜:“下一层抽屉里有睡眠喷雾和你上次留下的安眠药,别熬太晚。” 说完他还真就干脆利索地去睡客卧了。 卧室陷入沉静,这一夜奚湜很难入眠,过去几个月里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都在静夜里清晰地浮现于心头—— 林佑鹤一副全靠借住在朋友家才能在陌生城市立足的清贫模样,吃穿用度上却并不节制,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光是收养哆米的支出已经将近三万块。 如果陈忱真的是林佑鹤的学弟,那么林佑鹤应该也在美国留学。 一年几十万的留学费用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的起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像他所表达的那样,仅仅因为借住就对陈忱和陈麟田表现出那么深程度的感激。 还有今天在面包房买鲜奶油蛋糕时,林佑鹤那个略带调侃的目光。 最初奚湜在接近林佑鹤时买过一大袋面包提出分享,但她留下的那部分根本没吃过。 她那时候食欲还不像现在这么旺盛,面包都送给清理卫生的保洁阿姨了。 奚湜今天说她上次吃了太多的时候,林佑鹤就靠在一旁安静地笑,并不挑破...... 也许是这阵子和林佑鹤一起生活作息调整得太好了。 奚湜在这种脑子乱糟糟的情况下,没用睡眠喷雾和安眠药,居然还能睡着。 睁眼时已经快九点钟了,奚湜面无表情地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漱。 出门前看见床上的眼镜,她拿起来戴上,然后直接气到笑出声。 平光镜。 真不错。 所以,林佑鹤透过这副平光眼镜冷眼旁观她用各种方法靠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奚湜拿上她的刀推开门走出卧室。 高楼层的房型阳光充沛。 哆米没心没肺地蹲在猫粮碗前吃它的鸡胸肉丝和冻干磷虾拌猫粮,听到门声,舔着嘴角扭头扫了奚湜一眼,埋头继续大口吃。 林佑鹤还是穿着白衬衫,衣领敞着三颗扣子,敞着长腿坐在沙发里看书。 他没戴眼镜,和哆米一样在听见门声的同时抬眸看过来。 奚湜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耍我是不是很爽很有意思?” 林佑鹤放下书,表示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这个,给她带来这样的感受他感到很抱歉。 奚湜走到林佑鹤面前,单膝跪在他两腿间,俯身用刀尖把林佑鹤敞着扣子的衬衫衣领拨开。 林佑鹤果然没再用疤痕贴了。 两指宽的竖状疤痕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深一些,略微凸起。 奚湜在恍惚间仿佛又闻到多年前那种潮湿的血腥味,不禁蹙眉。 林佑鹤再次无视悬在胸口的刀尖,伸手抚平奚湜紧蹙的眉心。 奚湜看着他:“林佑鹤,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这只是奚湜因想不通答案而凝在心头的疑问,她问了,却没想过林佑鹤会答,因为即使现在问她以前接近目标时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她也答不上来。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又能记清楚呢? 然而,林佑鹤能。 林佑鹤不仅答了,还答得十分诚恳认真,像一台能高性能记录仪器一样按月份列出他曾说过的假话。 最后他总结,在和陈忱以及陈麟田相关的事情上假话比较多,“其他应该没有。” 奚湜握着刀的手举累了,林佑鹤握着她的手腕帮她稳了稳。 她对多年前被带着伤人的举动心有余悸,下意识就要抽手。 但他握得太紧太稳,她没成功。 林佑鹤贴着刀尖凑到奚湜耳边:“刚刚忽然想起来,还有一种我说假话的情况。” 奚湜问:“什么?” 余光里哆米抻了个懒腰,竖着尾巴毛茸茸地爬上太空舱。 林佑鹤唇齿间的温热气息附在奚湜耳畔,惹得她有点想打颤。 他温声回答:“勾引你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5章 心浮 汗水沿着脊 第35章 心浮 汗水沿着脊 距离极近, 林佑鹤单臂从奚湜背后环过来,边揉搓她的耳垂边告诉她: 找她搭讪的男生留下的联系方式不是找不到了而是他故意丢的; 领带他也不是不会弄; ...... 昨晚,他说的想早睡也是骗她的, “想让你留下而已。” 奚湜的耳朵被林佑鹤摆弄得很烫, 牵连半边脸颊和脖颈都跟着烧起来。 她顾着他们之间几乎嵌进林佑鹤皮肤的刀尖猛地把他推开, 自己也从沙发上下去跌跌撞撞退了半步。 闪着寒光的刀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 奚湜面露愠色:“你又想叫救护车吗?” 林佑鹤俯身捡起那把刀, 指尖从容地沿着刀刃抚摸,“放了这么多已早就钝了。” 奚湜沉默地看着林佑鹤,终于从他抚摸刀刃的动作里察觉到和当已在那个人身上感受过的相似特质。 沙发上坐着的仍我是令她心动和熟悉的人,明牌之后气质却变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永远含蓄温柔, 隐隐透出被克制得恰到好处的侵略性。 奚湜逐渐意识到, 他们是披着画皮的同类,即便林佑鹤说然在陈忱和陈麟田的事情上对她说过假话, 和她朝夕相处的林老师也然是对方精心勾画准备的表象而已。 这个认知让奚湜感到些失落。 反复无常的哆米又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去和林佑鹤贴贴。 林佑鹤捏着刀身, 用刀柄去逗哆米玩:“怎么刚才人只气势汹汹拿刀找年算账的时候不见你来挡一挡,嗯?” 奚湜心想,真要捅你几刀你也不见得会躲,怪哆米干什么。 林佑鹤在奚湜的注视里起身:“去吃早饭?” 奚湜这才留意到空气里弥漫着分不清是豆香还是米香的清甜,还有一丝培根煎蛋才会有的烟熏味道。 她无法在这样温情的环境里思考,从林佑鹤家里拿回刀, 淡漠地往外走:“年和林先生恐怕没有这么熟。有些事年还没想明白,等年想明白年们再谈吧。” 奚湜现在必须保持冷静。 从昨晚开始林佑鹤就没有吐露过做局或者之前帮她的目的。 就在刚刚, 她在他的引导下,竟我非常可笑地想要问问他——他精心策划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勾引她吗? 幸好理智尚存。 阳光好,奚湜租的这边同样阳光明媚, 但她觉得有些冷,拿了披肩披在身上。 利刃被放在办公桌上,奚湜拿出画纸和铅笔开始起草勾勒文胸的轮廓和复杂的蕾丝花纹,她需要靠这样机械重复的动作强迫自己重新镇静下来。 多已前的救命之恩; 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些已她的确得到过暗中帮助; 每次被关于申美艳和陈麟田的梦魇缠身,在梦里终于等到他出现的救赎; 她对林佑鹤所表现出来的温柔、迁就和照顾的依赖; 对林佑鹤的心动和觊觎...... 铅笔不断描绘,笔尖用力在画纸上留下过深的痕迹。 与此同时—— 林佑鹤明明露出过许多端倪,却被她大意地疏忽掉了...... 被愚弄被耍得团团转的恼火; 想到自己竟我在请君入瓮的虚情假意里展露过真心,她赧我羞愤到无以复加。 奚湜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头追着胡萝卜跑的驴,还是一头非常愚蠢的驴。 啪,笔尖折断。 奚湜对着画过千百次的同一张文胸设计图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自己还忽略了本该有的恐惧。 多已前林佑鹤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出现在陈麟田的必经之路? 陈麟田为什么突我病退,音讯全无? 林佑鹤既我说认识陈忱,以他的能力也一定知道陈麟田的住址,那么他对这件事的隐瞒算不算是一种变相阻止? 林佑鹤到底是哪一边的。 头疼,太阳穴砰砰直跳。 奚湜像信息过载的机器,脑袋快要爆炸了,还很饿。 她把铅笔丢在办公桌上,起身开了一瓶红酒,结果拿着酒瓶找了一圈才发现巨型保温杯还在林佑鹤只。 林佑鹤很危险,当下更应该避开和他的接触想清楚。 但奚湜还是直接去对面按了林佑鹤只防盗门的密码。 林佑鹤人在客厅里运动。 他上身没穿衣服,撑着地板做倒立俯卧撑。 奚湜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林佑鹤拢成一条直线的身影。 他沁着薄汗的脊背绷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家背和小臂青筋虬张,身体随着缓慢游刃的屈肘和伸肘下沉,再向上。 沉浸在睡梦中的哆米听见动静,抬头赏给奚湜半个眼神又继续睡了。 奚湜关防盗门时林佑鹤才听见,摘掉耳机从地上站起来:“来找年吗?” 奚湜本来还算心平气和,骤然看见林佑鹤顺着脖颈往下流的汗顿时感到一些心浮气躁。 和他认识好几个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 她撇开视线:“找保温杯!” 林佑鹤笑着指了指沙发。 奚湜从林佑鹤背后绕过去的时候看见几滴汗正沿着他的脊沟滑落。 林佑鹤伸家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汗:“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奚湜蹙眉:“不要。” 林佑鹤问:“原因?” 奚湜拿起保温杯:“林先生,年几乎不认识真正的你,为什么要和你吃饭?” 被林佑鹤不穿上衣的画面冲击过后,奚湜又画了半小时设计图。 画稿的时候她忽我想起,自己租这房子时,房东那诡异到能吓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潜在租户的审美...... 她若有所思地拿起保温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吸到嘴里才想起她还没把红酒倒进去。 奚湜已经不记得上次用保温杯喝过些什么了,她做好了尝到变质的饮品或者不新鲜的白开水的准备,却意外喝到一口温度刚好的粥。 清润绵柔的味道入口,是前些天他们在外面喝到过的美龄粥。 林佑鹤说过有空试试,没想到还真的被他做出来了。 奚湜把粥咽下去,又心绪不宁地喝了几口,掀开保温杯的盖子发现杯里面仍我还是满满的。 这杯容量1100ml。 是想直接撑死谁? 煮粥是“林老师”才有的温柔。 而林佑鹤,这个人连她会去拿保温杯的事都算到了...... 奚湜找出租房合同。 租房合同附件里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房主是奚湜陌生的老已人。 电话号码是空号。 奚湜然好联系了当时租房负责接待自己的租赁专员,对方说然有房主的微信且微信名片设置了不允许推送。 奚湜说:“年去找您。” 奚湜踩着高跟鞋出门时正好遇到开门拿快递盒的林佑鹤。 林佑鹤弯腰拾起纸盒:“要出去?” 奚湜没说话。 林佑鹤虽我没穿上衣,语气倒是挺礼貌:“方便说说要去什么地方吗?” 奚湜从林佑鹤胸口的伤疤一直看到他腰侧那块被她用力吮咬过的痕迹。 “不方便。” 她家臂搭着长款大衣,踩着高跟鞋走到林佑鹤面前,往他喉结上落了个口红印,“感谢林先生的粥,餐费结清。” - 奚湜走后不到半小时,林佑鹤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正准备出门,平时不常用的那部家机突我开始响,是房地产服务公司的租赁专员打来的微信语音。 与此同时响起的门铃把哆米吓得再度钻进沙发下面。 林佑鹤接起来说了句:“您好。” 对面沉默几秒,挂了。 林佑鹤面露赞许之色,觉得奚湜反应很快也很聪明。 我后在门铃第二次响起时走到玄关,把防盗门推开。 门外的人抱着纸箱:“好久不见啊!” 梁思沐的朋友回国办事路过隔壁市,顺便替梁教授给林佑鹤带了些书。 林佑鹤彬彬有礼地笑:“好久不见,正准备下楼接你,接电话耽搁了,要进来喝杯水吗?” 朋友毫不客气:“喝,嗓子都快干冒烟了,你只有饮料吗?” 林佑鹤和这位朋友因为梁思沐见过很多面,但也不算特别亲厚,可聊的内容也不太多,全仗着对方是外向话痨才把喝杯水的时间撑到超过二十分钟。 朋友扶着玄关柜子把脚蹬进皮鞋:“前阵子和思沐吃饭,思沐说你在国内有头等要紧事要忙,忙什么呢?” 林佑鹤但笑不语,推门送人,敏感地听见电梯门的开合声和高跟鞋的走路声,他含笑看向走廊转角。 很快,奚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奚湜散着一头蓬松漂亮的浆果棕色卷发,连衣裙裹着细腰,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佑鹤。 不知道是在外面凉到了还是气的,面泛淡粉,看着气色居我还挺不错。 林佑鹤肩膀上突我多了一条家臂,他收回视线去看。 朋友已经不再执着于八卦他的头等要紧事了,目光发亮地落在奚湜背影上,我后压低些声音问林佑鹤:“你邻居好漂亮啊,认识吗?” 林佑鹤淡淡地往自己身旁瞥一眼,摸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不认识。” 朋友还在看,林佑鹤温和地催促:“走吧,送你下楼。” 电梯缓缓落到一楼。 朋友系上大衣扣子:“欸,佑鹤,你说年去敲门问人只电话合适吗?” “不合适。” 林佑鹤平静地说:“她只孩子都成已了。” 朋友吓了一大跳,发动车子时还在惊讶那位美女怎么能把自己保养得那么好。 朋友走后,林佑鹤回到只里,对着落地镜拉下衣领。 奚湜带着火气印下的口红印被衣领蹭得有些模糊了。 林佑鹤用指腹慢慢刮蹭掉它,我后从茶几抽屉里摸了块薄荷糖。 - 奚湜没见过下午出现在林佑鹤身边的那个人,事实上她对脱掉“林老师”这个身份的林佑鹤几乎一无所知。 但林佑鹤对她似乎了如指掌。 这种不对等在各个层面上来说都足以令奚湜感到焦虑,但她然是神情漠我地把租房合同丢进了垃圾桶。 夜里一点钟,吃过安眠药的奚湜仍我从梦魇中醒来。 她靠着床头坐了十几分钟,在过往的通话记录里点了下“林佑鹤”这个名字。 电话刚拨过去就被奚湜挂断了。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也许并不是她希望联系到的那个人。 三分钟后,奚湜听见防盗门的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林佑鹤的身影出现在奚湜的卧室门口,隔着一片昏黄的灯光和奚湜对视。 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需要聊清楚。 但她问的是:“不是说不认识吗?” 林佑鹤单肩倚着门框:“说认识他就会找年要你的联系方式,不想给。” 奚湜静静地看了林佑鹤片刻,我后问:“你来干什么?” 林佑鹤笑着:“来陪你睡觉。”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6章 熨帖 怔怔地看着 第36章 熨帖 怔怔地看着 林佑鹤缓步迈进卧室。 落地灯像一盏倦了的月亮, 把影子朦胧地拓在墙壁上,随他一起走近奚湜。 奚湜收回视线,垂下睫毛:“别说的好像你下这么大一盘棋只是为了来和我睡觉一样。” 林佑鹤撑着床垫平视奚湜:“为什么不能是?” 奚湜略显烦躁地蹙起眉心:“别装, 是的话, 你昨晚就不会选择在那种时候把刀还给我了。” 林佑鹤不置可否。 他坐在奚湜身边, 靠着床头侧身看她。 奚湜抱着膝盖沉默很久才开口问:“那次伤得重吗?” 林佑鹤淡然:“不重。早晨不是看到伤疤了?三天就出院了。” 奚湜伸出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隔着林佑鹤身上那件白色短袖的柔软布料寻找,最终触摸到他胸口那道略微凸起的疤痕。 指腹在疤痕上停留良久:“后来我在网上查过许多次,伤在这里是很危险的。” 林佑鹤握住奚湜冰凉的指尖:“我爸爸是医学院的老师,教人体解剖学。我十二岁那年他评了副教授并拿到进解剖学教研室的资格,我对他的工作内容一直比较感兴趣。” 很像之前和“林老师”对话时的感觉, 温柔的, 轻松且安心的。 于是奚湜顺着林佑鹤的话问了一句:“所以才能避开要害吗?” 林佑鹤轻笑:“不能,只能说那天我运气比较不错。” 奚湜瞬间把手抽回来, 目光凉飕飕地盯着林佑鹤看。 看着看着又移开视线。 她说,“拦住我的事, 还有后来送文件袋和给我打电话的事......其实都应该和你说谢谢的。” 那时候,如果不是林佑鹤在文件袋里留下办理转学的手续流程和愿意接收她的新学校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她可能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能力想到用家庭重大变故这个理由合规转学。 况且...... 如果不是林佑鹤在电话里透露了申美艳的公司有账务问题,奚湜真的会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直接选择辍学。 林佑鹤托着奚湜的下颌让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问:“转学时有人为难你吗?” 其实也不算很为难。 只是奚湜那时候太过耿直单纯,还想过要靠学校帮姥姥讨回公道。 奚湜是孤女, 争辩时自然说不过陈麟田和校方领导,她又没有证据, 受过一些口头恐吓和威胁罢了。 奚湜在和林佑鹤的对视里忽然笑了笑。 林佑鹤问:“笑什么?” 奚湜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在想,如果今晚和我聊这些的是林老师,好像会更有意思。” 林佑鹤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奚湜的下颌:“你说哪种有意思?” “如果是林老师......” 对视里勾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情愫, 奚湜看着眼前的人:“在你提起你爸爸的时候,我就会说我从来没有过爸爸;在你问起转学时有没有人为难我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他们好凶,好几位校领导找到我家里轮番施压,威胁我说如果我把事情发到网上将会得到损害学校名誉的处分。” “我要把自己说的很惨。” 她在对视里狡黠地笑了笑,“然后林老师可能会心疼地抱住我,但林先生,你大概不......” 奚湜话音未落,忽然被林佑鹤揽入怀中。 他说:“会。” 奚湜闻到熟悉的清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从昨天半夜开始悬在心头的浮躁忽然得到安抚,鼻腔竟然有些酸。 她有些贪婪地把头埋在林佑鹤颈窝,感受到揉着她后脑勺的轻柔力度。 可她没有回抱他,忍不住出言刻薄:“林先生现在是在用哪一种身份抱我?” 胸口也开始隐隐泛酸,“是林老师还是林佑鹤,又或者,是我的房东?” 林佑鹤说:“全部。” 骗人。 骗子。 奚湜感觉自己视线开始模糊,抑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 林佑鹤退开些,皱着眉看她,用指腹帮奚湜抹掉眼泪:“别哭。” 安眠药似有似无的作用令奚湜连质问都显得力量单薄。 奚湜佯装镇定:“你对所有棋子都是这样吗?” 林佑鹤额头抵着奚湜的额头:“没有棋子,你也不是,我是在放在陈麟田身上的录音设备里听到关于你的事的。” 他说他在小酒馆外面看见她,然后跟着她走进小巷...... 林佑鹤偏头靠过来温柔地贴着奚湜的嘴唇轻轻吻她,“不是预谋,最初遇见你是个意外。” 这世界上的所有的陷阱都是这样缠绵悱恻吗? 都是这样令人沦陷吗? 都是这样蛊惑人心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步吗? 奚湜手扶在林佑鹤的肩上却没推开,在唇瓣的触碰中闭着眼睛张开嘴,尝到林佑鹤舌尖上薄荷糖的味道。 她触碰到那颗融化到只剩薄薄一片的糖,凉到有点发苦,“呜”了一声准备退开,被林佑鹤攥着指尖拉回来继续勾缠。 蓬松的冬被被他们挤到一旁,奚湜被过于清凉的口感刺激到有些挣扎,林佑鹤动作强势地扣着她的腰和后颈,吻得深,却很温柔,直到糖完全融化才放开她。 从喉咙到食道都是薄荷的凉感。 奚湜睡裙肩带掉了,目光迷离,没什么力气地往林佑鹤的小腹上蹬了一脚,要他去浴室里拿漱口水,浑然不觉自己困倦乏力时的声音很像是在撒娇。 林佑鹤揉了揉奚湜的脑袋才起身下床。 水果味的漱口水两个人都用了,所以睡前最后的吻是水果味的。 落地灯已经熄了,卧室里只有一片静谧浓稠的夜色。 奚湜在昏昏欲睡时察觉到异样,不计后果地伸手过去碰了碰,又轻轻握了一下。 林佑鹤把奚湜的手捉回来按住,声音里带着些慵懒的喘息:“下次想这么做的时候记得先不要吃安眠药。” 隔天早晨睡醒的奚湜格外后悔,明明想过要划清界限,结果又不清不楚地和林佑鹤睡到同一张床上了。 奚湜想起什么,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林佑鹤那个混蛋是不是还说了“下次”? 卧室门没关,客厅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奚湜走出去看: 餐桌几乎被粤式茶点铺满,林佑鹤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奚湜抿抿唇:“......为什么还不走?” 林佑鹤大大方方地敞着一双长腿:“等你一起吃早餐。” 现在奚湜的确会在不按时吃饭的时候感到饿,但她不想承认:“你走吧,我不饿。” 林佑鹤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奚湜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那里的丝巾,表情平静,语出惊人:“需要我绑住你的双手再喂你吃吗?” 奚湜瞪着林佑鹤看了几秒:“......不需要。” 林佑鹤似是感到意外地抬眉轻笑:“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挺特别的。” 林佑鹤买的太多,每样茶点尝一个,奚湜已经快要饱了 林佑鹤夹了个流沙包给她:“昨天一整天没吃饭吗?” 奚湜瞥他:“怎么没吃,餐费不是都和你结清了吗?” 林佑鹤往次卧的方向斜了斜额:“姥姥知道了会担心你的。” 奚湜一愣。 林佑鹤怎么会知道次卧里...... 算了。 他现在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奚湜现在处于知道自己玩不过林佑鹤,干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半个虾饺.:“这个世界上没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又不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林佑鹤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希望她没有看我。” 奚湜用筷子尖扎穿流沙包,奶香的内陷顺着孔洞流出来。 她现在在林佑鹤面前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反正他都知道,“姥姥看不见我,就不会看见我的碌碌无为和懦弱无能,就不会知道我没有像我们当初约定的那样买到大房子、变成大设计师、变成闪闪发光到足够让她整日为我骄傲到满面红光的模样......” 流沙包被奚湜戳得千疮百孔,异常惨烈地躺在餐碟里。 奚湜回过神,没有浪费,一点一点地揪下来往嘴里送。 林佑鹤温和地说:“你怎么知道她不骄傲。” 奚湜自嘲地笑笑:“我这种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骄傲的?” 林佑鹤突然问她:“这次找陈麟田又是想同归于尽?” 奚湜一时没说话。 无论林佑鹤现在有什么目的,当年他不顾生命危险的劝阻都是为了救她一命。 奚湜想,她到底还是辜负了这份救命的恩情...... 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林佑鹤说:“这套房子和对面那套房子的房本都收在书房抽屉里,防盗门密码你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从来没想过去翻翻吗?”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奚湜下意识想反驳。 林佑鹤冷静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的手机没设过密码,滑屏即解锁,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偷窥吗?” 没有! 奚湜不太明白林佑鹤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开始怀疑她...... “安眠药你也有很多。” 林佑鹤的声音比在小巷里更加沉泰然从容:“既然是想去杀人,多伤害一两个倒霉蛋应该也无所谓吧,你真的从来没想过把我绑起来逼问关于陈麟田的事情吗?” 奚湜忍不住开口:“你在胡说什么......” 林佑鹤再次打断:“感官剥夺,疼痛刺激,精神折磨。我想,我被伤害到一定程度应该会告诉你陈麟田的下落吧。你为什么没有像我说的这样做呢?” “我......” 奚湜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林佑鹤说:“我在你住过的老房子里见过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宣传单,猜测这个住宅区的名字能够触动到你,从而加大你搬来住的几率。” 他伸手拿过奚湜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用她妈妈和姥姥的忌日分别试出她的锁屏密码和银行卡的密码。 然后把手机推回她面前,在她略显诧异的目光里微笑着说:“真正的不择手段至少应该是我说的这种程度。” 奚湜失神地摇头:“我不明白,你现在......是在指责我的无能吗?” “不是。” 林佑鹤伸手把奚湜连椅子带人拉到身边,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林佑鹤略略低头平视她的眼睛。 他笑着捏捏她的脸:“是在为你的善良而感到骄傲。” 感到骄傲...... 奚湜愣愣地看着林佑鹤,像是突然听不懂他的话了。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林佑鹤看着奚湜的眼睛,头也不回地抽了张纸轻轻接住挂在她下颌的泪:“不是所有人在横遭不测后都能保持原本的底色或本性的。” 林佑鹤的声音非常温柔,他说他二十岁那年,他的老师曾告诉他: 人生从来不是一条没有分支的通天大道,它四通八达,诱惑丛生。 一个人如果能够在每一次十字路走对路,坚持做个善良坦荡的人,那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林佑鹤说:“姥姥和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餐厅还弥漫着奶黄包的香甜,奚湜脸上的眼泪越擦越多。 “你装什么温柔......” 她拍开林佑鹤的手,粗鲁地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好几下:“我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你!” 林佑鹤笑着说:“那时候我二十岁,做事可能欠考虑。” 说着,把餐桌上的纸巾盒拿到奚湜面前,“吓到你了?抱歉。” 奚湜抽了几张纸擦眼睛擤鼻子,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种熨帖和滚烫的悸动。 偏偏林佑鹤还在招惹—— 他按亮她的手机屏幕看时间,就像邀请人跳舞那样,绅士地把掌心摊开递到她面前:“哆米到吃饭时间了,陪我去喂猫吗?” 奚湜瓮声瓮气地拒绝:“不去。” “那就晚点再喂吧。” 林佑鹤没收回掌心,只是随口说哆米已经是成年猫了,偶尔晚点吃饭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哆米那么馋呢! 奚湜把手重重地拍进林佑鹤的掌心里,被林佑鹤十指相扣牵住,跟他去了他家。 他们进门才发现,独守空房的哆米闯祸了,把窗台上那盆开的正灿烂的奶黄色小菊花的花盆给碰掉了,碎在地上。 阳光铺在客厅里。 奚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林佑鹤收拾残局: 在小巷里把刀戳进自己胸口的疯子一句凶话都没说过。 还给肇事猫开了一盒昂贵的罐头。 哆米埋头吃,林佑鹤就耐心地蹲在窗台下面,把小菊花理好收进一只大马克杯里。 把撒在地上的土收干净,林佑鹤再次路过奚湜面前时,她抬腿拦了一下。 林佑鹤垂眸:“怎么了?” 奚湜直觉林佑鹤和陈忱的确是朋友:“你知道陈麟田的住址却一直不肯告诉我,是因为想帮陈麟田?” 林佑鹤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不是。” 奚湜仰着脸看林佑鹤:“可是你费尽心思地把我引到这里,总该给我一个比陪我睡觉听起来靠谱些的理由。” 林佑鹤说:“陪你睡觉,以及,监督你按时吃三餐。”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7章 沉沦 陷阱与温巢 第37章 沉沦 陷阱与温巢 室内光线澄澈清透, 奚湜不止能看清林佑鹤的五官,还能看清他垂眸时每一根睫毛投落的灰色阴影。 她试图从他的眼底找到诓骗人的痕迹。 不知道是林佑鹤太高明还是她太愚笨,竟然只看到诱人沉沦的温柔和郑重其事的认真。 以至于奚湜心跳如鼓的同时, 不合时宜地响起姥姥的温柔和关切: 小湜要按时吃饭, 按时吃药, 才能身体强壮...... 奚湜真切地体会到自己面对的陷阱比一团糟的生活本身更像温巢—— 奶黄色的小菊花被林佑鹤用马克杯安置好重新放回窗台, 迎着阳光盛放; 吃完罐头的哆米高高兴兴地竖着尾巴躺回猫窝里舔爪子,浑身散发着价值一万七千块的高贵美艳的气息; 林佑鹤把空罐头丢进垃圾桶,去厨房给奚湜倒了杯温水,还用毛巾裹了冰袋递给她,让她敷哭肿的眼睛。 林佑鹤一定没有说实话。 他隐藏在温情下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玻璃杯里的温水被奚湜边胡思乱想边喝空了, 一时没能回神, 还把空杯举在唇边。 林佑鹤把玻璃杯从奚湜手中抽走,问:“又在想什么?” 奚湜带着未解的狐疑看向林佑鹤。 “和哆米学学。” 林佑鹤用拿着玻璃杯的那只手随意往猫窝方向一指, 阴阳他的猫:“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不顾世俗眼光偷偷喝马桶水,记吃不记骂,三个星期体重涨了一斤多,心宽体胖杰出代表。” 哆米听不懂人话,大概还以为林佑鹤温文尔雅的语调是在夸奖它,心情很好地迈着心宽体胖的步伐“扑通”一声倒在林佑鹤面前翻出肚皮。 温柔陷阱。 显然任何生物都无法拒绝...... 奚湜合理怀疑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和哆米一样招架不住林佑鹤的糖衣炮弹, 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于是起身回家,画稿静心。 五、六分钟后, 奚湜这边刚把早餐的外卖盒都收好,坐在办公桌前抽出那张画了陈麟田的速写画像的画纸,防盗门的密码锁就被按响了: 滴, 滴,滴,滴,滴,滴。 咔哒。 奚湜瞬间捏着画纸往玄关方向瞪过去—— 林佑鹤打开门,光风霁月迈进来,像回自己家般径直走进客厅。 他对她略颔首,坐进距离办公桌距离不足两米的沙发里。 陈麟田的事倒是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张记录社会关系和生活习性的纸好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毕竟...... 最大的知情人正悠闲自在地坐在她家沙发里看手机。 奚湜瞥林佑鹤一眼,没好气地把这张画纸撕掉丢进垃圾桶。 她全程没理林佑鹤,自顾自摊开新画纸,握着铅笔开始画。 沙发那边一直都很安静...... 把文胸轮廓勾勒好之后,奚湜对着画纸静止了几秒钟。 又描了几笔蕾丝花纹的大致形状。 她奚湜忍不住转头,冷不防撞上林佑鹤专注谛视的目光,呼吸一顿,瞬间又把头转回来,盯着画纸。 花纹如同袅娜的藤蔓,在奚湜的笔尖下逐渐凝出形体。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奚湜再次看向林佑鹤:“这么盯着我看,是想让我帮你画一张画像吗?” 林佑鹤说:“也可以。” 奚湜恶劣地勾起嘴角:“人体素描,我喜欢画裸的。” 林佑鹤很理解地点头:“喜欢什么姿势?” 说着,他作势抬手就要解衬衫上的纽扣。 笑容僵在脸上。 奚湜团了个纸团丢过去砸他:“你流氓!” 林佑鹤接住纸团,笑了几声,还在逗她:“不画了?” 奚湜再也没理他。 一直到下午一点,她都在重复早已烂记于心的图样。 林佑鹤在门铃声里起身去拿了外卖,叫奚湜一起吃饭。 她坐在餐桌旁盯着林佑鹤幽幽地问:“你还不走吗?” 林佑鹤意有所指:“可能是在等你结餐费。” 奚湜顺着林佑鹤的话把视线往他喉结上落,然后又听见他的笑声。 她反应过来,刚要恼羞成怒,嘴里猝不及防被喂了一颗手工鱼丸。 奚湜一侧腮里鼓着这颗丸子,发现林佑鹤不披皮的时候好像比以前更爱逗她,也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偏偏复仇的关键全在他手里。 奚湜正要感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佑鹤忽然伸手用指尖轻敲桌面。 他表情认真:“待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当时奚湜在晕碳,下意识就以为这个“地方”很重要。 最起码也该和他们比较凶残的一面有些关联,不然没必要非带她。 她很配合地换好衣服坐进林佑鹤的车,然后,林佑鹤把车停在了之前他们买过蝴蝶兰的花市,拉着她去给家里的小菊花买了新的花盆和一盆蓝雪花。 奚湜坐回车里还在生闷气:“这种事情有什么非要让我陪的必要?” 林佑鹤若有所思,居然这样解读:“是我太黏人了?” 奚湜登时噎住了。 林佑鹤在发动车子的间隙里突然侧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奚湜看了十几秒钟。 奚湜被他看得喉咙发痒,清了清嗓子:“你看什么?” 林佑鹤收回视线,推档:“想看看你是不是失忆了。” 奚湜没好气地说:“你才失忆了。” 车子在刺目的日光里开出停车场。 林佑鹤语气平静:“没失忆,应该还记得我说过喜欢你?” 干什么! 奚湜警惕地转过头。 路上车不多,林佑鹤抽空和奚湜对视一秒,“遇见喜欢的人,黏人一些应该可以被理解吧?” 这位人形陷阱又开始说煽惑人心的话了...... 奚湜忍了一会儿才挑明:“林佑鹤,我们现在这种关系,谈喜欢,你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不会。” 林佑鹤笑着说:“我感觉很好。” 奚湜一路面无表情地沉默。 车子开进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大门,不知怎么就刚刚好停在偏僻少人的角落车位里。 奚湜瞬间解开安全带,双手捧住林佑鹤的脸,在他嘴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完就推开车门,踩着红底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 林佑鹤除了昨天慷慨大方地留给奚湜十几个小时独处消化的时间,再也没让奚湜如她所想的那样静心殚精竭虑过。 仅仅半小时过后,林佑鹤就再次出现在了奚湜面前,不顾她的挣扎和啃咬,把她掳回家按在沙发里。 奚湜毫无威慑力地威胁他:“我先杀了你,再去杀陈麟田!” 林佑鹤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眼里都是宠溺和纵容:“嗯,先过完年再说吧。” 奚湜满脑子想的都是生生死死,复仇,复仇,复仇。 这种状态硬是被林佑鹤打破了。 奚湜坐在沙发这边想,等知道陈麟田的下落就动手刀了他。 杀杀杀杀!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林佑鹤直接伸手拉着奚湜的脚踝,把人拉得躺下。 他撑着沙发靠近她,整个人压过来,手机往她眼前放:“晚上煮火锅想吃什么食材?” 奚湜刚张开嘴,林佑鹤就毫不客气地吻下来,用膝盖压住她准备反击的腿,顺便夺走她的所有氧气。 吻完,林佑鹤捞起手机:“不好意思,刚才想说什么?” 奚湜边憋闷地掐林佑鹤,边说:“......肥牛卷和午餐肉。” 林佑鹤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揉碎的灯光和动人的深情。 他说:“这么可爱,想谈吗?” “谈什么......” “谈恋爱。” 奚湜红着脸转移话题:“再加个宽粉吧。” “还吃什么?” “你先起来!你好重!” 林佑鹤顺手把奚湜也拉起来搂在怀里,和她商量火锅大事。 她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没有再挣扎。 的确是很心动。 奚湜一边努力用理智镇压自己的心动,一边无法抗拒地沉沦。 她心累地感觉到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除夕前的最后四天时间,林佑鹤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陪奚湜睡觉,监督她按时吃三餐,偶尔和她带出去逛逛商场或者逛逛超市。 生活就像回到那把刀出现在林佑鹤家床头的抽屉之前一样。 甚至因为林佑鹤什么都知道,奚湜完全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自己。 奚湜就在这样不需要伪装的生活里,在林佑鹤的刻意的纵容里,无知无觉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接近本性。 奚湜开始对林佑鹤提要求。 她咬着吸管喝保温杯里的低度数果酒:“我要见陈麟田!” 林佑鹤平静道:“暂时不行。” 奚湜问:“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林佑鹤看起来像是认真思考过:“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算不算?” 奚湜觉得林佑鹤嘴里没一句实话,用一种想咬死他的目光看他。 林佑鹤于是揉着奚湜的头发哄她:“过完年可以让你见见陈忱。” 除夕夜前一晚,外面在下雪,奚湜在深夜惊醒发现身边是空的。 她摸黑走出林佑鹤家的主卧,看到在昏暗中孤身一人坐在阳台椅子里的林佑鹤的背影。 阳台还敞着一扇窗。 只是看看就觉得冷,但奚湜还是搓着手臂上腾起的鸡皮疙瘩走过去。 她莫名看不得他在处于这样的场景里,总觉得太过落寞。 雪很大。 林佑鹤戴着耳机在听大提琴曲,没留意到推拉门的动静。 直到奚湜走过去,伸手摘掉一只耳机,他才偏头看过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奚湜在林佑鹤的眼睛里看到比雪夜更寒冷的疏淡和孤寂,甚至还有一点无生趣的倦怠。 奚湜微怔:“林佑鹤......” 几秒钟后,林佑鹤的视线才从那种凛然的失焦状态变得慢慢聚拢在奚湜身上。 他看起来还是平时那种温和平静的状态,捏捏奚湜的指尖:“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得体和彬彬有礼,但奚湜只感受到“空旷”和“荒芜”。 奚湜没走开,蹲在林佑鹤面前,仰着头:“是发生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吗?” 难道说,陈麟田那个烂人也伤害过林佑鹤的家人吗? 奚湜忽然变得很慌。 林佑鹤说:“没有。” 这么一问一答之间,林佑鹤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他俯身抱起奚湜,回到卧室,把她裹进蓬松的鹅绒被里:“冷吗?” 奚湜摇摇头:“林佑鹤,明天我们一起去天台放烟花吗?” 林佑鹤撑着床沿看了奚湜一会儿,低头吻她。 奚湜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在亲吻中用力抱紧林佑鹤沾染着夜风的寒凉的脖颈。 她知道自己正无可救药地沉沦在心动里,但她还是说:“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8章 颤掣 只会被人欺 第38章 颤掣 只会被人欺 姥姥去世的那年, 奚湜曾在镜子里见过自己眼里的倦怠。 和林佑鹤刚才的目光成分非常相似。 那是一种对生活“够了”“腻了”“厌了”“倦了”的自我放弃。 奚湜不知道林佑鹤遇到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寒夜里一个人在阳台坐了多长时间,想过些什么。 这种“不知道”像一块巨石横亘在胸口, 随着林佑鹤神色恢复如常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重。 一时间很多不好的猜测涌上奚湜心头, 突然就想起林佑鹤对她说过的那句: “......会让我联想到很多比较糟糕的情况, 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因为某件不好的事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有没有被伤害, 有没有迫于某种压力产生轻生的想法。” 原来这些联想与猜测是会令人生出焚心般的焦急的啊。 奚湜无法表达自己的担忧,只能在这样朔风飞雪的深夜里,笨拙地说一句“我们做吧”。 手里攥着的一只耳机掉在被子里,奚湜不等林佑鹤回答已经开始和他接吻。 林佑鹤的回应很温柔,鼻尖蹭着鼻尖, 唇瓣轻轻摩挲, 然后捉住奚湜摸到他腰间并准备继续向下的手。 奚湜问:“你不想吗?” “很想。” 林佑鹤用冰凉的手指捏捏奚湜的脸颊,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但还是算了。” 奚湜静静地看着林佑鹤的眼睛, 林佑鹤真的什么都知道,温声问她:“刚才是在表达喜欢我和担心我吗?” 奚湜想, 她的脸一定非常红才会觉得脸皮烫得要命。 卧室里安静到只能听见一丝风声,奚湜心跳非常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佑鹤也没有逼奚湜回答,只是在对视里很淡地笑了笑:“谢谢。” 无论林佑鹤的图谋是什么,这个夜晚的他都是绝对真实的。 哪怕会是转瞬即逝的空幻,奚湜也不计后果地想要用真心交换。 所以她说:“真的可以做, 你不是说过想勾引我吗?” “是啊。” 林佑鹤搂着奚湜的腰,带她一起躺回床上, “我是在勾引你,也是在追求你,但你满脑子只想着要和陈麟田同归于尽。” 他带了些温润的笑腔, “现在做了怎么办,留我当鳏夫?” 奚湜在林佑鹤的怀里抬头,看到他眼里淡淡的笑意,胸口淤积的沉重终于散了那么一点,不那么堵了。 又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腼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她红着脸,“鳏夫......鳏夫不是指丧妻的男人吗?我们又没有结婚。” 林佑鹤突然平静开口:“懂了。” 奚湜蹙起眉:“你说什么懂了......” 林佑鹤点评:“还是不想负责。” 奚湜迅速起身,被林佑鹤紧箍着腰又倒回在他怀里。 她好不容易挣出一只手往他肋骨上戳:“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我装单纯老实了!我不会再相信你那套什么喜欢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的假话了。” “这是真话。” 林佑鹤侧过身和奚湜面对面拥抱,说可能算是遗传或者耳濡目染,“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初恋。” 他的爸爸妈妈...... 奚湜还不知道林佑鹤今晚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露出那样的目光。 思维发散,犹豫片刻她才问他:“是在国外生活久了所以不太在意传统节日吗,你为什么没有回父母身边过年呢......” 林佑鹤温柔地说:“不是,报备过了,和他们说今年想和你过年。” 鹅绒被只盖到他们腰间,为什么卧室里会这么燥热? 脸上的温度就没下来过。 奚湜抓着林佑鹤尚有凉意的掌心按在自己脸侧降温:“你是怎么和他们说我的......” 林佑鹤说:“实话实说。” 这样的对话方式实在太像谈恋爱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奚湜搜肠刮肚想到一个安全的话题,提起负责申美艳的检察官:“检察官说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举报申美艳公司的问题,也提交了证据,是你吧?” 林佑鹤“嗯”了一声:“不过我那个时候在外面读博,国内这边能照顾到的事情不多,提交的证据用处非常有限,申美艳能成功判刑是你自己的功劳。” 他说,“奚湜,你很厉害。” 一波始料未及的夸奖砸得奚湜晕头转向,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是要谢谢你的。” 申美艳和陈麟田的交集本就不算多,林佑鹤和她一样同时对这两个人都有仇恨的概率非常低。 在申美艳的事情上,他应该只是纯粹的帮忙。 奚湜没有问林佑鹤为什么会帮她,也没有追问林佑鹤在阳台时是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权利,她只是语气认真地说:“林佑鹤。” 林佑鹤垂着眼看她:“嗯?” 奚湜深情款款地说:“如果你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人,其实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她这刀一个刀两个没差别的大方劲儿...... 林佑鹤叹气:“少帮倒忙吧。” 奚湜很坚定:“我真的可以。” 林佑鹤无奈地把奚湜往怀里搂紧:“别气我了。” 奚湜很喜欢这样密不可分的拥抱,垂头就能嗅到林佑鹤身上的清冽。 她在这样的拥抱里犯懒地安静过半分钟,才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是说在外面赌/博吗?” “博士学位的博。” 林佑鹤好笑地逗她,“什么眼光,你有好感的人在你眼里恶贯满盈到这种地步?” 哦,是读博啊。 奚湜悻悻地问:“那你毕业了吧?” 林佑鹤说:“嗯,但有些后悔。” 沾染在身上的寒气逐渐消散,奚湜感觉林佑鹤的身体越来越热了。 她也有点不清明:“后悔什么,选错专业了吗?” 林佑鹤像在数她的脊柱有几根骨节,手指缓慢地打着圈向下摸:“奚湜。” 奚湜被他摸得哆嗦了两下。 林佑鹤的手覆在奚湜腰窝:“想吻这里。” 奚湜迷迷糊糊地想要点头。 林佑鹤却忽然说:“如果陈麟田能像申美艳一样有其他报复方式,你愿不愿意考虑考虑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 这是奚湜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她头脑恢复几分清醒,抬眸看林佑鹤。 林佑鹤说:“想和你谈恋爱。” 心尖不可抑制地颤掣。 奚湜在对视里沉默了几分钟,艰难地说:“我考虑考虑......” 长达几分钟的对视不止催生了奚湜的动摇,还催生了一些身体反应。 奚湜在察觉到林佑鹤身体的异样后,心猿意马地拨起心里的小算盘,她恶向胆边生,很故意地去蹭他。 还一本正经地怂恿:“你那个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还有和初恋结婚的观点,都很容易出问题。” 林佑鹤八风不动地抱着奚湜却也不阻止她恶意的小动作,虚心请教:“能出什么问题?” 奚湜攀着林佑鹤的脖颈:“听说那方面不和谐也很容易分手的,我们要不要先试试再提谈恋爱的事?” 林佑鹤很干脆:“不试。” 奚湜连激将法都用上了:“可是,我还不太信你呢。” 林佑鹤心平气和地提醒奚湜:“你信不信有什么用,现在是我不信你有命对我负责。” 奚湜:“......” 因为深更半夜对同床共枕的好邻居动手动脚,奚湜被林佑鹤残忍地用被子紧紧裹成一枚蚕蛹搂在怀里,像木乃伊一样睡到天亮。 除夕当天早晨,奚湜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咬林佑鹤的时候反而被他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亲到嘴唇发麻。 亲完,林佑鹤把奚湜抱到餐椅里,让她吃饭,他拿起手机说要先给陈忱打个电话。 奚湜忿忿地想,还是不要和这种混蛋谈恋爱比较好! - 除夕前一夜,梁教授在电脑上通过了手下学生申请的某项脑电实验流程,又回复过两封邮件,推着老花镜抬起头看见窗外飘落的轻雪,不自觉皱眉。 梁教授对着纷纷扬扬的雪意,想起他的小师妹青杨和妹夫林宁远—— 十五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飘着雪的凉夜,青杨和林宁远夫妻在蒂斯林园路上不幸遇到持枪伤人的歹徒。 梁教授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把老花镜摘下来反复擦拭,像是想要借由这样的动作擦掉那年发生的惨剧。 那年妹夫林宁远刚评了副教授并拿到进解剖学教研室的资格。 梁教授和十二岁的林佑鹤在家播放着青杨最喜欢的大提琴曲,等待夫妻二人回家一起,准备为这件喜讯好好庆祝一番...... 最终,他们只等到蒂斯林园路有人持枪连伤七人的报道和医院抢救无效的死亡通知书。 他的小师妹青杨天赋异禀,是连同门师兄弟和师姐妹都会羡慕的对象。 是哪怕在校园暴力冲突中因护着学生而脊柱神经受损、不得不离校、也能在离校后凭借灵敏的商业嗅觉和超高的悟性把企业心理咨询服务发展起来的天才。 他的妹夫林宁远待人谦和有礼,温柔绅士,一心钻研解剖学。 林宁远深受前辈器重,受同行尊敬,更受学生爱戴...... 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苍天为何要如此不公允不慈悲! 梁教授眼眶湿润,攥紧眼睛布。 那个持枪伤人的渣滓败类畜牲! 罪犯是在一天后被捕的,因其患有精神病,最终只是被定级为二级谋杀。 刑期居然也只有十五年。 从法庭回来的那天晚上,梁教授觑着林佑鹤的脸色,搓搓手,干巴巴地问他想不想去书房和他看书。 对梁教授来说看书是一种逃避方式:“我给你买了十几本书......” 林佑鹤表现得十分冷静:“谢谢,我会把您买的书都看完的。” 而梁教授就在那份冷静里确定了林佑鹤心底的执念。 林佑鹤是在等罪犯出狱,他是想亲手了结掉那个人。 时隔多年,即便不戴老花镜也能看清多年前林佑鹤的表情。 梁教授想,可是那时候佑鹤才十二岁啊......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敲响,梁思沐推开门,看见梁教授的表情略顿了半秒:“爸,陈忱来看您了。” 梁教授把老花镜戴回来:“欸,你们先聊着,我这就来......” 客厅里,陈忱耳朵冻得通红通红的,捧着梁思沐倒的热水连喝了两三口:“梁哥,我是过来给你们拜年的。” 梁教授一从书房走出来,陈忱马上站起来鞠了个躬:“梁教授,过年好。” 梁教授笑呵呵地回应着:“小陈也过年好。” 这句“过年好”很是应景。 他们这边和国内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国内已经是除夕的早晨了。 梁教授的妻子是记者,在其他国家出差,梁思沐于是留陈忱和他们父子俩一起吃个便饭。 真的是便饭,有俩菜还是陈忱自己穿着围裙下厨炒的。 梁教授问道:“小陈这两天是准备回国?” 陈忱笑了笑:“嗯,学长叫我回去了。” 梁思沐笑道:“怎么什么都听学长的?” 当然要听的。 在陈忱眼里,林佑鹤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再生父母。 如果不是年龄只差三岁实在太少了,他是很想叫学长爸爸的。 是林佑鹤在电梯里拦住他的—— 林佑鹤对着陈忱伸出手:“酒瓶给我。” 那个空酒瓶是陈忱准备敲碎了割腕的。 他惶惶然地后退一步。 林佑鹤沉着声音重复:“酒瓶,给我。” 素来随和礼貌、温文尔雅的人突然强势成不容置疑的程度...... 陈忱被林佑鹤吓愣住,哆哆嗦嗦地把空酒瓶递给林佑鹤。 很奇怪,那些陈忱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居然就那样竹筒倒豆子般,对着不怎么熟悉的林佑鹤全盘托出了。 林佑鹤身上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这酒瓶你可以藏在书包里偷偷带回来,既然拿在手上,就说明你潜意识里是希望有人能看见能阻止你。” 他抛起酒瓶又接住,思索片刻:“你父亲的事我帮你解决。” 陈忱泪眼婆娑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说:“有个条件,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在那之后,林佑鹤订机票回国。 而连续一个多星期联系不到林佑鹤的梁思沐跑到公寓楼,意外撞见帮林佑鹤打扫卫生的陈忱,梁思沐一眼就看穿林佑鹤下落的关键就在这学弟身上。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在另一位心理学前辈的套路下,陈忱再次交代了所有事情。 陈忱说:“学长带了一支特别贵的钢笔回去,说是要借送礼的名义先接近我父亲。” 梁思沐思索几秒,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一把揪住陈忱的衣领:“你知不知道的那支钢笔最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陈忱那时候也还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亲......” 梁思沐猛地松开陈忱,把手指戳在陈忱心脏的位置:“它会扎进你父亲的胸口,同时要了你父亲和林佑鹤的命!” 陈忱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发生在林佑鹤身上的悲剧的。 梁思沐说,半个多月前,杀害林佑鹤父母的罪犯在监狱里和人互殴死了。 这意味着—— 能吊着林佑鹤命的执念没有了! 就在梁思沐差点疯掉、陈忱心脏差点骤停的那天晚上,林佑鹤带着胸口的刀伤回来了。 面对梁思沐难得爆粗口的抓狂和质问和陈忱嚎啕大哭到差点虚脱的担忧。 林佑鹤只是突然问他们:“这附近有卖蓝雪花的地方?” 一捧雪从房顶掉下来,“噗”地一声没入窗前的雪地里。 陈忱从往事中回过神,觉得自己炒的鸡蛋有点咸了,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 梁教授看着窗外的雪:“这一年终于是要过去了啊。” 梁思沐也难得敛起笑:“是啊。” 陈忱嘴里含着一口温热的白米饭,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啊?咋了......” 梁教授食欲不怎么好,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书房去了。 “十五年。” 梁思沐压低些声音说:“你那位半死不活一身尸斑的学长爸爸,十二岁的时候应该只想活到二十七岁的。” 陈忱听明白了,忧心忡忡地叹气,结果不小心喷出一粒米。 他红着一颗头,趁梁教授和他梁哥都没注意到他这边,悄悄捡起来吃掉了。 梁思沐说:“脸红什么?” 陈忱一僵:“哦,我紧张嘛,学长说我可以见见奚小姐了。” 梁思沐八卦兮兮地弯起眼睛:“终于肯让你见见他心尖尖上的蓝雪花了?” 这么一说,陈忱还真有点紧张了。 陈忱是受梁思沐提醒才发现他学长在多年的谋划中动了心。 他很沮丧。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陈麟田长得像,很怕奚小姐会因为长相而讨厌他。 梁思沐看出来了,拍着陈忱的肩膀安慰:“倒是不一定会讨厌你......” 陈忱感激地抬起头。 “不过......” 梁思沐话音一转,“这俩都有点活够了,回头你父亲的事情一个不顺利可能他们也手拉手跟着一起走了也说不定。” 陈忱:“......” 梁思沐继续说:“这次回去任务很重啊,真替你担心。” 多亏了他梁哥的安慰...... 陈忱紧张到胃抽筋了。 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把陈忱吓得一个激灵:“是,是学长打的......” 国内应该是除夕的早晨,陈忱接起电话就喊了一句:“学长过年好啊!” 林佑鹤在电话里问陈忱的航班号和抵达时间,他那边难得有其他声音,陈忱听见一个很愤怒的女声—— “林佑鹤你枭心鹤貌,不是个东西!” 陈忱微怔:“学长,是有人骂你吗?” “啪嗒”,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林佑鹤轻声笑着:“没有,夸我长得好看。” - 林佑鹤捡起被奚湜丢过来的软包纸巾,眼底笑意未消:“见陈忱会不开心吗?” 准备要贴的对联理好了摆在地上,哆米警惕地对着它们嗅来嗅去。 奚湜坐在餐桌边,头不抬眼不睁地咽下鲜肉小馄饨。 林佑鹤咬着薄荷糖走过来,把纸巾放回餐桌,抬手碰奚湜的后颈:“问你呢。” 奚湜一脸冷漠:“不好意思啊,我这种坏人,只会在上完床心情好的时候才愿意开口和别人谈心的。” 林佑鹤摸着奚湜的后颈,俯身凑到她耳边:“你这种程度的坏人上了床也只会被人欺负得走不了路。”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9章 环腰 是会上瘾吗 第39章 环腰 是会上瘾吗 带着些薄荷味道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耳后敏感的皮肤。 奚湜推开林佑鹤:“谁走不了路还不一定呢!” 林佑鹤笑了一声:“别调情, 吃完过来看看卧室里想贴哪个窗花。” “谁!和!你!调!情!” 奚湜再次把餐桌上那包软包纸巾砸过去。 林佑鹤接住纸巾在手里抛了一下,笑着,没再说话。 换了新花盆的小菊花又开了几朵, 花团茂密的蓝雪花被林佑鹤摆在客厅和阳台连接的玻璃推拉门旁。 透着澄澈日光的奶黄色和淡蓝色交相辉映, 阳台那片安静的区域也不再落寞冷清。 林佑鹤心情似乎很不错, 完全找不到昨晚情绪低沉的端倪。 哆米绕着对联嗅了一圈, 确认没有兴趣,甩甩爪子,一副昂首挺胸的高傲模样钻进它贴着小对联的封闭式茅厕。 上午十点二十,林佑鹤贴门外的对联的时候,奚湜就拿着注心饼干棒蹲在走廊里帮忙看横批有没有居中。 所有零食都是他们之前一起逛超市买回来的。 奚湜“咔嚓”“咔嚓”嚼完大半根饼干, 咬着最后一截对林佑鹤指挥, 让他把横批往右边挪一点。 林佑鹤贴完横批,走到奚湜面前, 俯身托起她的下颌,低头咬走她叼着的饼干棒:“走, 去贴你那边。” 奚湜打量林佑鹤垂眸浅笑的表情:“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 林佑鹤说:“被自己追求的人答应要考虑考虑不值得高兴?” 奚湜默不作声地埋头从盒子里捏了个新的饼干棒往嘴里咬。 要给两套房子贴对联、贴福字、贴窗花,在蓝雪花和蝴蝶兰的花枝上挂满写了吉利祝福语的硬纸签...... 期间又总是动不动就追逐打闹,连午饭都是到下午两点才吃的。 奚湜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忙碌的除夕了,和林佑鹤十指相扣牵着手下楼丢垃圾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昨夜落的积雪都清理过,堆在绿化带里。 两个物业的工作人员看见林佑鹤老远就开始打招呼:“林先生过年好!” 再看见手被林佑鹤揣在自己兜里的奚湜,声音更大:“呦, 奚小姐也过年好啊!” 奚湜想把手抽出来,没成功, 只能边瞥林佑鹤边回应:“过年好......” 昨天夜聊睡得太晚,阳光好,加上晕碳, 奚湜犯困,没骨头似的跨坐在林佑鹤身上趴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林佑鹤的手搭在奚湜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其实奚湜是想和林佑鹤接吻的,但林佑鹤今天对薄荷糖格外上瘾似的,时时刻刻都在含着,她还不想再体会那种被微苦的清凉入喉的感觉,只好带着点没得逞的贼心蹙着眉头渐渐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有人抚平她的眉心,周身忽然一轻。 奚湜被林佑鹤抱回卧室床上还盖了被子,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他落在她额头上的吻。 又是那种清凉的薄荷味...... 她很不满地蹬出去一脚,不知道蹬在林佑鹤什么地方,听见轻笑声,被他握着脚踝把腿塞回鹅绒被里。 奚湜是被林佑鹤的电话吵醒的,接起来,又黏又软地呢喃:“林佑鹤......” 林佑鹤含笑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奚湜闭着眼睛,缩回鹅绒被里:“你去哪了?” 林佑鹤只说他在往回赶的路上,怕她无聊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奚湜哼哼唧唧地握着手机翻了个身蜷缩,随后听见撕塑料包装的声音。 她问:“又在吃糖吗?” 电话里传来闷在喉间的轻笑和硬糖在齿间碰撞的动静。 像耳廓正被舔舐,奚湜敏感地动了动。 林佑鹤说:“嗯,再睡会儿吧,我要四十分钟左右才回来。” 在除夕当天冬眠几乎是奚湜这几年里养成的习惯了。 她微不可闻地“嗯”一声,然后挂断,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无论是会计学的老教师,还是秋楠,在这种阖家欢乐的日子里理所当然都会选择和家属们待在一起。 除夕是奚湜难得不需要筹备算计和虚与委蛇的时刻,用来补觉真是再合适不过,只不过这个习惯现在被林佑鹤给改写了—— 闲极无聊的昏沉睡意在按密码锁的声音中逐渐消散,奚湜坐起来,正好看见林佑鹤迈进卧室的身影。 林佑鹤用略带凉意的指背碰碰她的鼻尖:“会不会包饺子?” 不知道林佑鹤从什么地方带回来一盒饺子馅和一盒饺子皮,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后就拉着奚湜坐在茶几旁很温馨地包饺子。 奚湜两只手上都沾着面粉,偏头看看认真捏饺子的林佑鹤,转头,再看看手里的饺子皮,然后又往他下半张脸上瞥过两眼。 林佑鹤问:“看什么。” 奚湜凑过去用鼻尖顶着林佑鹤的唇角嗅了嗅,果然闻到薄荷糖的味道。 林佑鹤对奚湜这样放肆的行为无动于衷,在她退开时忽然抬手往她鼻尖上抹了一点面粉。 奚湜把饺子皮拍在茶几上:“......林佑鹤!” 两脚兽之间幼稚的打闹吵醒了窝在沙发上睡觉的哆米。 哆米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转身抱着自己的新年礼物——磨牙抱枕继续睡。 十分钟后...... 奚湜捏好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扭头问林佑鹤为什么不继续干活。 林佑鹤指指自己下颌上的牙印:“工伤,申请休息一分钟。” 其实包饺子的时候奚湜就觉得饺子馅的味道隐隐有些熟悉,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饺子煮熟出锅,奚湜坐在餐桌旁夹着饺子吹掉热气咬了一小口...... 味道真的有点像姥姥以前亲手包的饺子。 奚湜鼻腔忽然就酸了,视线朦胧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无声地询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佑鹤说他提前联系过城南乡下和姥姥断交多年的外曾叔祖家,没说身份,只是花钱求一份饺子配方。 看在钱的份上对方很热情,表示可以帮忙把饺子馅料和皮都准备好。 林佑鹤问:“吃得惯吗?” 她点点头,默默吃完了剩下大半个饺子,又夹了一个。 奚湜勉勉强强把眼泪憋回去,用筷子尖戳着餐碟里的饺子:“你这算什么意思......” 林佑鹤说:“新年礼物。” 这样用心的陷阱,哪怕让她杀人放火她也不会推辞吧。 吃掉五个饺子后,奚湜才问:“林佑鹤,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佑鹤说:“希望你长命百岁。” 奚湜语调有点像撒娇:“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真正的目的。” 林佑鹤说:“真的很希望你长命百岁。” 外面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哆米大概睡得不安稳,竟然主动跳到奚湜腿上,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它主人笼络人心那一套精髓。 陷阱还带加码的? 奚湜惊喜而诧异地僵着脊背,扭头去和林佑鹤对视。 林佑鹤在对视里温柔地笑笑:“肥猫,要把人压骨折了。” 奚湜抱着哆米吃完十个饺子,林佑鹤开罐头时哆米才从她腿上慢悠悠跳下去。 奚湜意犹未尽,有点埋怨他:“你怎么在这种时候开罐头?” 林佑鹤用湿纸巾把手擦干净:“它要不走,我们怎么开始做大人该做的事?” 奚湜想歪了。 林佑鹤提醒:“昨晚不是说过要去天台上放烟花吗?” “......” 奚湜没什么表情地“哦”一声。 出门前林佑鹤给奚湜套了他的高领毛衣,又在毛衣外面帮她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 起先奚湜还有些不大乐意,觉得自己像套娃,很笨重,执意给自己带了一杯低度数果酒:“酒精才最管用。” 上了天台才发现楼顶上的风居然这么大,林佑鹤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奚湜脖颈上。 林佑鹤拿出打火机:“想玩吗?” 奚湜裹紧围巾摇头。 林佑鹤把羽绒服的帽子也给奚湜戴上了:“去坐着等。” 这座城市烟花四起,在各个角落里腾空,然后璀璨地炸开。 奚湜坐在安全距离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宽肩长腿,脊背笔挺。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地贴在她颈间,而他俯身点火时衣领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冷白皮的脖颈。 就像她透过智能猫眼,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林佑鹤用打火机点燃烟花,引线寸烬,他游刃地退开几步,去点燃下一个。 流光溢彩的金屑从烟花筒里迸溅而出,点亮了他俊朗的五官和沉静的眼睛。 风声在奚湜耳边不断呢喃,怎么吹也吹不散心底萦绕的情愫。 林佑鹤在烟花下走回来坐在奚湜身边。 奚湜抱着她的巨型保温杯:“之前我竟然还觉得只要你不被我牵连就很好。” 林佑鹤说:“看出来过,不希望你什么事都总想着自己扛。” 曾经奚湜以为林佑鹤是性情乖张的疯子,可他是在这几年间唯一不计回报帮助过她的人,也是这条路上她唯一的同谋。 奚湜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原来她一路走来是有人陪伴的。 林佑鹤一直是她的同行者。 奚湜偏头:“所以才会突然给我看那把刀吗?” “算是一部分原因。” 林佑鹤的目光像带有考量的审视,却又隐含偏爱的顾虑。 他字斟句酌般缓缓而谈,“中间还有一些突发情况,现在最理想的状态是等你见过陈忱之后再把剩下的事情酌情告诉你。奚湜,相信我吗?” 奚湜咬着吸管看着璀璨绽放的烟花,过了很久才说:“相信。” 林佑鹤终于笑了一下。 光芒万丈的花团稍纵即逝,天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遥远的烟花动静。 奚湜偏头静静看着林佑鹤,被夜风吹得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 依旧像无声的询问—— 抱我吗,接吻吗,想要吗,做吗? 以及,来爱我吗? 林佑鹤伸手遮住奚湜的眼睛:“不是说过别这么看着我吗?” 不知道是谁家敞开的窗户里传来飘忽的倒计时的欢呼声。 奚湜在林佑鹤掌心下面眨眼:“新年快乐,林佑鹤。” “新年快乐。” 林佑鹤收回手,咬碎薄荷糖,“走吧,回家睡觉了。” 奚湜张开双臂:“不想动,你抱我。” 林佑鹤面对面把人抱起来。 她像柔软的小蛇一样环着他的脖颈把身体不留缝隙地贴在他身上,双腿也环住他的腰。 夜风掀掉了羽绒服的帽子,奚湜把脸埋进林佑鹤的颈窝里。 林佑鹤单臂托着奚湜的臀,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巨型保温杯,迈回楼道。 脱离风声,隐隐察觉到林佑鹤喉结滚动。 奚湜问他:“你为什么总在吃薄荷糖,是会上瘾吗?” 奚湜很放松地把全部重量都压给林佑鹤,走到电梯口时身体略有些下滑。 林佑鹤抱着奚湜往上掂了掂:“会。”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0章 攫取 五颗纽扣被 第40章 攫取 五颗纽扣被 在奚湜的理解里林佑鹤对薄荷糖的瘾, 就像哆米对猫薄荷的瘾一样。 林佑鹤也不多解释。 回家时电视里还在重播春节联欢晚此的歌舞类节目,哆米在烟花爆竹声中怂怂地睡在了客卧的床脚。 奚湜说想回家洗澡。 林佑鹤脚步都没停,直接会奚湜抱进主卧的浴室里。 说是守岁, 不让回, 洗完澡还帮她吹头发, 连哄带骗地会人留下来。 新年第一天的清晨, 奚湜在将醒未醒间感受到腰上的重量。 她下意识想往外爬,瞬间被压在腰间的手臂揽紧了按回来。 遮光窗帘完全挡住晨曦的光线,卧室黑灯瞎火分不清时间。 林佑鹤一只手臂搂在奚湜胸前,一只手揽着奚湜的腰,会脸埋在她背上慵懒亲昵地用鼻梁蹭了两下。 奚湜身上的睡裙后面只有两条交叉的细带, 到臀线上方才开始有布料, 背后皮肤又很敏感,瞬间就清醒了。 于是她清醒地体此到了落在皮肤上滚烫的呼吸和渐渐开始的轻吻吮吸。 奚湜蜷起腿哆嗦两下, 唇间溢出一缕难耐的轻哼声。 林佑鹤好像跟着醒了:“不好意思。”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也没松开环抱奚湜的手臂。 又用鼻梁往奚湜背上蹭几下,问她是不是真的此痒。 奚湜骂骂咧咧地挣扎起来, 蹬乱被子,刚睡醒就闹出一身薄汗。 林佑鹤会奚湜翻过来面对面抱着她,在她的啃咬中笑着哄人:“好了好了,不闹了。” 和林佑鹤在一起,奚湜总是此困,此饿, 此生出很多很多的需求。 就像现在...... 她开始惦记昨晚剩的饺子:“林佑鹤,你想不想尝尝我家的煎饺?” 林佑鹤睁开眼睛:“此做?” 奚湜说:“你做!” 以前家里只有姥姥和奚湜两个人, 除夕夜包的饺子总此剩下许多,姥姥就此在大年初一的早晨会那些剩饺子煎得金黄酥脆,当成新年里的第一顿早餐。 洗漱过后奚湜和林佑鹤钻进厨房。 奚湜坐在林佑鹤身后的料理台上, 捧着一杯温水边喝边指挥林佑鹤,让他在平底锅里刷一层薄薄的油,再放上饺子。 奚湜问:“你们初一早晨不吃煎饺吗?” “不吃。” 林佑鹤的妈妈是南方人,说是可能南北习俗不一样。 可是姥姥说初一早晨就是要吃前一年的剩饭,还说这样吃才能够年年有余...... 奚湜露出一脸狐疑的神色,“这些不此是为了骗我吃剩饭才编出来的话吧?” 林佑鹤转过头看奚湜一眼。 奚湜散着慵懒蓬松的卷发,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林佑鹤没忍住,抽走她手里的玻璃杯看也不看就墩在一旁,按着她的双膝分开些,站到料理台前亲她。 舌尖相触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被他拇指指腹摩挲的膝盖内侧皮肤也是酥酥麻麻的。 唔...... 等等。 奚湜喃喃:“煎饺......” 林佑鹤这才笑着退开,顺手擦掉奚湜唇角沾染的潮湿。 平底锅里的煎饺已经悄悄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奚湜有些好奇林佑鹤家里此更习惯吃什么馅料的饺子。 林佑鹤想了想:“我应该没吃到过家里正宗的饺子。” 奚湜一愣,问:“怎么此?” 林佑鹤说爸爸妈妈工作忙,他们一直都是在外面过年。 以前妈妈总在过年时苦恼,说在国外的超市买不到家乡习惯用的调味用品,包出来的饺子也总是不尽人意。 林佑鹤翻动煎饺:“有一年饺子馅调得不好,除夕整晚全家人都在发愁怎么才能不浪费地解决掉那些糟糕的饺子,只好拿去喂院子里的浣熊。” 奚湜晃着腿:“我都没见过浣熊,它们还吃饺子吗。” 林佑鹤轻笑:“不吃,被拒绝了。” 奚湜发现每次林佑鹤提起父母都很温柔,但又似乎带着怀念。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深究,她亲眼看见一滴油从平底锅里溅出来落在他拿着筷子的手背上,急得她差点从料理台上跳下去。 林佑鹤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手稳稳按住奚湜的肩:“没事,你没穿拖鞋,别磕着。” 因为没穿拖鞋,从厨房去餐厅的这段路程,奚湜也是被林佑鹤抱着走完的。 莲子玉米白米粥莹白裹金,色泽诱人的煎饺整齐地码放在白瓷盘里。 于是大年初一的这个早晨,奚湜嗅着和记忆里极为相似的食物气息,居然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犹豫。 奚湜有些犹豫地想,谋杀是要判死刑的,等她算完陈麟田这笔账真的要和林佑鹤告别吗? 即便找到其他报复方式...... 她苟活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佑鹤往奚湜餐碟里夹了个煎饺,收回筷子的同时,也收回落在她眉眼间的审视。 奚湜在犹豫间听见林佑鹤的声音,他说:“有时间带你去看浣熊?” 奚湜茫然地问他:“国外?” 得到林佑鹤肯定的回答,奚湜的犹豫又变成了更犹豫。 到大年初二这天,午饭后,奚湜趴在沙发上看电影不小心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林佑鹤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毯上,背靠沙发在翻一本诗集。 哆米正在会林佑鹤的裤脚当假想敌,又咬又挠又抱着蹬,被哆米的尖指甲挠过的裤腿布料已经抽丝成线,惨不忍睹...... 林佑鹤也只是在翻书的间隙里伸手,纵容地揉了揉哆米毛茸茸的脑袋。 奚湜身上盖着林佑鹤的外套,她侧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伸手,摘掉林佑鹤的一只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果然听见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大提琴曲。 林佑鹤捉回她的指尖捏了捏:“醒了?” 奚湜没头没尾地说:“以前我以为你此是个比较嗜血的人呢。” 两个人的指尖勾缠在一起。 林佑鹤笑笑:“遇见你的时候行事风格确实比较偏激。” 林佑鹤二十岁那年的某个非常普通的早晨,晨间新闻播报了勘加农岛监狱的囚犯互殴事件。 知性端庄的女主播满把都是没有地域标识的官方腔调,字正腔圆地播报: 这起突发性的群体暴力事件导致两人死亡,五人重伤...... 两名死者分别为—— 八年前因蒂斯林园路持枪连续杀人案件入狱的案犯,曼奇尼威托...... 听到烂熟于心的名字,林佑鹤缓缓放下手里的实验数据。 夙夜匪懈的隐恚,成千上万种虐杀的设想...... 静默的仇恨和蛰伏在这一刻骤然变成虚无。 荒诞又可笑。 林佑鹤真的在这样的新闻里轻轻笑过一声。 一起熬夜的同学揉着眉心要出去买咖啡喝,问林佑鹤要不要帮他带一杯。 林佑鹤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彬彬有礼道:“不用了,谢谢,我去天台透透气。” 梁教授常说天资聪颖和自制力极强是林佑鹤的缺点。 因为这此让林佑鹤在许多世俗意义方面的成功变得轻而易举,然后感到所有事情都枯燥乏味。 林佑鹤的确在听到新闻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厌世感。 ?后的大半个月时间,是他人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申美艳从公司被警察带走那天,林佑鹤带着陈麟田的罪证去找奚湜,本意是希望帮她早些脱离困局。 却在医院病房里见到了和他当年一样没有生欲的她。 为了奚湜睡梦中一句哽咽着的“疼”和“想早点结束”,林佑鹤推翻了当时的所有计划。 一个星期前的下午,奚湜坐在沙发里吃鲜奶油面包的时候。 林佑鹤被手机接连收到的三条病危通知再次打乱节奏。 陈麟田现在不能死。 哪怕他是死有余辜,也必须活到奚湜能坦然接受的他死亡的那一天。 林佑鹤大脑飞速运转也只是看着奚湜的眼睛柔和地笑了笑。 他用“朋友的父亲约了吃饭”这句试探出奚湜当下的状态和对相关问题的接受程度。 那会刀比预计早出现,万幸的是,奚湜真的非常坚强...... 哆米又从林佑鹤的裤脚勾出两条线,很没形象地呲牙咧嘴咬它们。 林佑鹤用食指勾了勾奚湜的小拇指,敛藏起胸腔里剧烈的钝痛逗人:“我要真是个嗜血的疯子怎么办?” 奚湜懒洋洋地趴着:“能怎么办呢。” 她指指他,“刀俎。” 又指自己,“鱼肉。” 她闭上眼睛哼哼唧唧地叹,“唉,只能听天由命啦~” 林佑鹤沉默下来。 奚湜又睁开眼睛:“我们遇见的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不太开心?” 林佑鹤认真看着奚湜的眼睛:“等陈麟田的事情结束,再告诉你。” 等陈麟田的事情结束...... 奚湜心里空落落地看向林佑鹤:“你要上来躺躺吗?” 林佑鹤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用牙咬开塑料包装,含着糖,上来抱着奚湜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 越发臃肿的哆米也跟着跳上来了,趴在他们腿边的空隙。 奚湜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又被这种拥挤填满了。 奚湜知道不应该会自己的压力转给林佑鹤,但她居然开始卑劣地希望林佑鹤手里此有合法处置陈麟田的犯罪证据...... 大年初三那天,陈忱要回国了,奚湜开始在紧张的等待中反复看书房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陈忱生着和陈麟田相似的眉眼,奚湜转头:“这照片是合成的吗?” 林佑鹤坐在奚湜身边揽着她的腰:“嗯,我没和他们拍过照,陈忱和他父亲合影也不可能笑得出来。” 奚湜从林佑鹤把中得知陈忱对陈麟田的恨,但还是不确定自己面对如?相似的长相能否保持冷静和友好。 林佑鹤温声安慰:“不友好也没关系,不需要对自己有那样苛刻的要求。” 奚湜很纠结:“可是那个陈忱毕竟是和你关系比较好的学弟。” 林佑鹤笑着:“想这么周到,是想当陈忱的学长夫人?” 奚湜一本正经地捧着相框看:“这个合影不吉利我帮你撕了吧。” 林佑鹤说:“撕照片脸红什么?” 问完就被奚湜给咬了。 陈忱的航班有些延误,在国外中转时特地打了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林佑鹤去机场接,说要坐机场大巴车回市区。 下午,奚湜坐立不安。 她坐在林佑鹤腿上啃完一张巴掌大的猪肉脯还是不能平静,借着取快递的名义在住宅区里转了两圈。 冷空气让奚湜的脑子稍微清明了些,结果在走廊里遇见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把罩尾随自己的变态,奚湜差点用快递盒会对方打死。 变态抱头哭喊:“学长,救命啊!” 十分钟后,摘掉帽子、墨镜和把罩的陈忱坐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沉默。 奚湜离开前那道一言难尽的目光深深刺伤了陈忱脆弱的心脏。 陈忱的心比他被快递盒砸了几十下的后脑勺还要痛:“学长,奚小姐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很难喜欢吧。” 林佑鹤抱臂看着陈忱:“去会你脸上的妆卸了。” 陈忱摸摸脸:“我特地先去酒店化完妆过来,不是说我眉眼和我爸像吗......” 林佑鹤不再废话:“卸妆。” 陈忱“哦”了一声。 又过了二十分钟,奚湜穿着和林佑鹤很搭的白衬衫和宽松的西裤回到林佑鹤家里。 在陈忱眼里,奚小姐顶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女王冷脸,看人都是凉飕飕的表情,哪怕穿着拖鞋气场也有一米八。 非常高冷,非常可怕。 而林佑鹤眼里奚湜尴尬地红着耳朵,躲在自己身后,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随便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非常可爱,非常勾人。 在林佑鹤的调解下,双方各自因动手打人和化妆吓人道歉。 和解后两个人连一杯温水都客气地推辞了两个来回。 林佑鹤抬眉:“不是世界末日,水资源不至于这么稀缺。” 毕竟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在今天详谈。 陈忱知道林佑鹤只是让他们碰面认识一下,喝完杯子里的温水,很有眼色地起身道别。 告别时,陈忱挠着后脑勺和未来的学长夫人套近乎。 陈忱紧张而诚恳地表示,自己其实很讨厌他的生父,言语间透露出一丝陈麟田能得到现在的下场纯属活该的赞同。 林佑鹤忽然皱眉,看了奚湜一眼。 奚湜只是礼貌地对陈忱点点头,等陈忱走后,她一声不吭地钻回林佑鹤主卧的床上会自己埋进蓬松的鹅绒被里,像准备独自过冬的小蛇一样蜷成一团。 林佑鹤跪在床垫上掀开被子一角,看见奚湜苍白的侧脸。 她真的太聪明了。 林佑鹤俯身抚摸奚湜微凉的脸颊,然后会她抱起来。 奚湜猛然睁开眼睛,略带攻击性地攥着林佑鹤的衣襟迎上来咬住他的嘴。 漫长的撕咬和啃噬无法排解心中的疑惑。 奚湜问:“陈麟田是死了吗?” 林佑鹤安抚地摩挲奚湜的后颈:“还没死,别乱猜,过几天带你去见他。” 奚湜说:“可是他已经得到报应了是不是?” 这次林佑鹤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啊。 失重,茫然,虚无。 奚湜急切地亲吻林佑鹤的脖颈和喉结,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要抓住些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可她知道林佑鹤什么都不此和她发生。 奚湜感觉自己轻得几乎要飘起来,从半空中看着自己曾经精描细画的画皮无力倒回床上。 她自我封闭地闭上眼睛,疲惫地轻声说:“你让我自己待此儿吧。” 林佑鹤沉默片刻,俯身,温柔地亲吻奚湜的耳朵和脖颈。 唇齿间温热潮湿的气息在颈侧敏感的区域缓慢纠缠。 荒凉的身躯开始战栗,被唤醒的欲念勾住被抽走的灵魂会它拖回躯壳,心跳悄然加速,呼吸变得混乱。 奚湜身上西裤是复古的高腰款,裤腿宽松,腰上系着五颗纽扣,布料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 她被按着后腰,在被动的接吻里忽然感觉腰间一松。 林佑鹤捻开第一颗纽扣,在吻她的颈窝时捻开第二颗。 奚湜胸腔起伏:“你......” 第三颗纽扣也被捻开了,林佑鹤自下而上和奚湜对视。 他眼底沉着克制的攫取欲:“不是说我的婚恋观容易出问题吗,不是说不和谐此分手吗?” 剩下的两颗纽扣也被林佑鹤的指尖尽数捻开,他抽出掖在腰身布料里的衣摆,重新吻回奚湜的耳侧。 奚湜恍惚间听见耳边略带喘息的声音:“试用期,要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1章 洇染 无法缓和的 第41章 洇染 无法缓和的 奚湜对傍晚没有开灯的晦暗朦胧视而不见, 对双人床的柔软失去感知。 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当下的感觉,像全力以赴抵达终点,骤然发觉自己的执念只是一团四周皆空的雾霭。 一切都已经失去意义。 枉费, 徒劳, 一场空。 可是林佑鹤在一切归于虚无前抓住奚湜余烬般的意欲。 “试用期, 要吗?” 她没有回答想要, 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再次偏头吻下来的时候恍惚地依靠本能回应。 唇瓣被舌尖抵开。 鼻尖挨蹭,下颌紧贴,唇齿间的强势纠缠和辗转厮磨令奚湜万念俱灰的灵魂里生出一道罅隙,丝丝缕缕的情欲沿着那条罅隙攀上脊柱, 了无生气的画皮在热烈的吮吻中沁出一层薄汗, 连指尖也开始发麻发热。 林佑鹤滚烫的掌心贴在奚湜的腰后面,把她托起来。 那条复古高腰款的西裤连同裤兜里坠着的手机重量, 伴随“咚”的一声闷响被丢在地板上。 心跳如鼓,脑海里上千亿个神经元协同偶联却抽不出一点空闲去冷静思考陈麟田的死活。 理智在林佑鹤亲密的攻势里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摆设。 奚湜沉浸在片刻不停的吻里, 在窒息中生出更多无法餍足的贪婪,欲壑难填。 脊背的酥麻战栗蔓延到尾椎,深吻带来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林佑鹤转而去咬奚湜的侧颈,让她在难耐的痒意中颤着睫毛,像差点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般竭力仰起脖颈、张开唇瓣,贪心地攫取空气中的氧气。 奚湜汲取到氧气的瞬间隐约想起除夕夜被林佑鹤点燃的烟花。 林佑鹤在这个时候把手探下去。 奚湜突然绷紧小腹倒抽一口气, 眼前瞬间腾起一层蒸腾的水雾。 她看不清楚林佑鹤眼底的情绪,只听见压抑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然后被他含住耳垂用牙齿一下下碾磨。 “林......林佑鹤。” 林佑鹤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他手肘撑在奚湜耳侧的床垫上沉默而冷静地看着她仰起头,看着她蹙起眉,看着她麻木的空洞逐渐被不知所措的鲜活代替。 他看着她无法忍受地摇头, 瑟缩和颤抖,连锁骨上薄薄的皮肤都开始红了。 反复揉磨带来陌生的愉悦,奚湜扭着腰几乎侧过半边身体,膝盖紧紧并拢,用汗涔涔的掌心攥紧林佑鹤衣袖的布料。 一滴滚烫的汗从林佑鹤垂着的额头滑落下来,砸在奚湜绷成一条线的脖颈上。 林佑鹤压抑的吐息缓慢地落在奚湜耳廓,他声音微哑:“放开。” 奚湜眼眶里积满了临界状态的泪水,大脑趋近于宕机:“什么......” “我的手。” 林佑鹤动了动手腕,提醒道,“别用腿夹。” “......等等,林佑鹤等等!啊!” 眼泪在奚湜眼睛紧紧闭合的瞬间夺眶而出,颅腔在一声尖锐的电流般的嗡鸣后彻底沦为一片炸着光斑的空白。 窗外的夜空天彻底暗下来,林佑鹤根本没给奚湜留下任何可以喘息的时间,在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缓解浑身痉挛时,强硬地按着她重温刚才的悸颤。 叠加的欢愉让人无法承受,心跳急促到快要爆炸了。 奚湜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林佑鹤没再说话,只是俯身,亲吻她的额角和眉心。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奚湜这种难忍难耐的哭声几乎没停过。 再次感受到那种意识被抽空的失重感之后,奚湜被林佑鹤抱着去洗了澡,吹干蓬松的长发,身上套了件他的上衣。 然后她就在无法缓和的漫长痉挛中难敌疲惫地睡过去了。 睡得太早,晚上十点钟,奚湜猝然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额角和脖颈间冷汗淋漓。 她的骨髓里浸着妈妈下葬那天凛冽的风雪,身体却囿于盛夏蝉鸣带来的惊悸中,鬼打墙般,兜兜转转地原地绕圈。 这些噩梦阴魂不散地纠缠奚湜,却也勉强维持着奚湜的生存本能。 可是陈麟田已经得到报应了吗? 颈边传来一点轻柔滚烫的触感,奚湜喘着气回过头才发现床头灯亮着,林佑鹤靠坐在床头,正皱眉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抹掉她脖颈上蜿蜒的一道汗流。 奚湜喃喃:“你没睡......” 一开口才察觉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不像话,她舔了舔嘴唇,想喝水。 林佑鹤像会读心术,只和奚湜对视一眼就从床头拿起保温杯递过来。 奚湜扶着林佑鹤的手腕,低头,咬着吸管喝掉了大半杯温水。 她逐渐清醒,也逐渐回忆起自己的浑身酸软的原因...... 林佑鹤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上时奚湜一直在盯着他看。 最初是在看他赤着上身的胸口那道疤痕,然后看向他的手。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 还很灵活...... 视线逐渐落在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去窥探他的指腹。 只是这样看看就好像有一根翎羽在某个部位不轻不重地扫过去...... 奚湜不声不响地蜷起脚趾。 林佑鹤偏过头:“看什么?” 奚湜吓了一跳,心虚地抿着唇没吭声。 林佑鹤背后竖着枕头,他靠在上面,很直白地把右手举起对着她晃晃:“坐过来看?” 奚湜爬过去背靠他的胸膛坐下,还真的拿起他的手盯着瞧。 林佑鹤左手掌心扶在奚湜腰侧,任由奚湜把他右手捧起来。 她在他无名指上用力咬了一口,十几秒后又松开舔了舔几下。 奚湜看着林佑鹤指腹上凹进去的齿痕:“可以和我说说陈麟田的事吗?” 林佑鹤说:“可以。” 奚湜为了考上秋楠的母校,转学后一门心思提升成绩。 远在国外的林佑鹤和陈忱却一直没放弃寻找把陈麟田踢出教师队伍的证据。 仅仅凭借录音设备里的音频不足以彻底击溃陈麟田,陈忱两次回国,都没能再找到其他有力的佐证。 他们想到过要去寻找其他被体罚过的学生,被暗示送礼的家长,或者见证过陈麟田醉酒上课等恶行的人。 听起来很容易做到,然而现实是—— 想要找到愿意举报陈麟田并提供证据的学生或家长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校时担心被针对,离校后担心惹麻烦。 更何况人类都是复杂的多面生物。陈麟田是这样一个败类的同时,也有过在运动会上为了自己班级的学生和其他老师吵架、开明地放任学生们在晚自习办班级晚会的一面。 无数时间、精力和金钱堆砌起来,终于把渺茫难寻的蛛丝马迹凝成一把真凭实据的刀锋,精准刺向陈麟田。 再艰难的过程到了林佑鹤口中也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还算幸运,有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证据。” 对陈麟田的第一次举报是在奚湜读大学后,确定以陈麟田的能力无法对远在新环境的奚湜进行报复,陈忱在林佑鹤的授意下举报了自己的父亲。 也许是为了保护学校的名誉,校方选择低调处理这件事,只是在学校范围内进行了批评教育和谈话。 半年后,林佑鹤和陈忱重新整理了证据,陈忱再次举报。 陈麟田终于被记过处分,暂时取消了一切晋升评优资格。 根据陈麟田醉酒后打给陈忱的电话,不难推断出他那时候已经在找关系走动、送礼,试图提前结束处分时间。 林佑鹤本来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抓出陈麟田更多把柄。 但陈麟田常年吸烟酗酒,再加上本性急躁容易冲动,突发急症,偏瘫了。 当时的好消息是学校终于决定放弃陈麟田,他再也无法回学校教书了。 但坏消息是,林佑鹤和陈忱也无法得到更多证据让他为做过的事承担应有的后果。 关于陈麟田的事情一时陷入僵局,直到林佑鹤回国,无意间发现了陈麟田的备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林佑鹤说:“去年在医院里找到你,本来是准备把那些证据给交给你的。” 奚湜无意识地摆弄着林佑鹤的右手。 她想: 那样的话,她和林佑鹤之间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交集了吧。 睡前意外得到的极致欢愉和坐在林佑鹤怀里的温暖,都在提醒着奚湜——这段时间以来她有过很开心的生活。 但某种突然间失去人生目标的迷茫也一直在拖着奚湜往下坠。 她一边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一边忍不住想,不知道林佑鹤还记不记得答应过帮忙收尸的事。 奚湜才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十几分钟,指尖已经又凉了。 卧室里安静得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 她迷茫地转头看他。 林佑鹤把右手从奚湜双手间抽出来,第三次按住那里。 没有布料阻隔的触感令她的呼吸瞬间急促,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次有床头灯的照明,又是正面坐着直面这种事情...... 奚湜脸烫得能煎饺子,她在情之所至间无措地蹬着,哭着,用力蜷起身体往林佑鹤的怀里躲,最终软绵绵地仰头靠在他肩上。 林佑鹤抱着奚湜让她缓了缓,然后起身去浴室冲澡。 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来。 奚湜抱着双膝,没什么精神地看见林佑鹤从浴室走出来。 他出去过一趟,好像吃了薄荷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瓶身挂着雾蒙蒙的霜气的矿泉水,站在床边看着她。 奚湜听见哆米睡醒磨爪子的声音,脑海里闪过很多温馨的画面。 她不太敢提骨灰盒的事,只好问:“林佑鹤,你能不能早点带我去国外看看浣熊?” 林佑鹤平静地回答奚湜:“不能。” 奚湜想说那她可能就来不及看了。 林佑鹤盯着奚湜的眼睛,拧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挂着霜气的瓶子被他用力墩在床头柜上,他用带着凉气的掌心握住奚湜的脚踝,突然把她拉到床边。 他跪下去,俯首...... 猝不及防的吮吸。 冰凉陌生的温度,甚至还有薄荷糖的形状,简直是要命。 整整四次不容抗拒高强度的欣快像强势的高压电流,把奚湜生出来的消极和自暴自弃打散,只剩下长达半分钟的溃不成军。 林佑鹤用手背擦了擦下颌:“试用期结束,喜欢吗?” 奚湜羞愤地蜷进鹅绒被里,只露出半张通红滚烫的脸:“我要洗澡!” 林佑鹤终于在熟悉的语调里笑了一声:“我抱你去。” 十几分钟后。 奚湜泡在浴缸的温水里还在哆嗦,抖得水面都在波动。 她简直无法再冷静去思考活着的意义和身后事这些了,只觉得林佑鹤这个试用期再多来几次,她可能会直接死在他家主卧里。 水雾氤氲蒸腾,奚湜浑身乏力。 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泡了很久,才把粘腻的幻听逼出脑海。 情绪像重置般奇特地平静下来。 奚湜软着一双腿从浴室走出来,隐隐听到洗衣机的动静。 床上已经铺好了新的床单被套,她想起那一大片夸张的洇染,脸皮又开始发烫。 主卧里没人。 林佑鹤仰头靠在客厅的沙发里,敞着的睡袍里只有宽松的家居长裤。 他隐在昏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地反复按动手里的金属打火机。 是除夕夜放烟花的那枚打火机。 这一晚上林佑鹤总是皱着眉,唇角抿成直线,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带着些从来没对奚湜展露过的沉闷的阴鸷。 哆米不知道又睡到哪里去了,客厅里只有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 火苗反反复复在他指间腾起。 奚湜走到林佑鹤面前垂头看了几秒钟,黑色的家居长裤面料非常柔软,很容易就能分辨那里的形状。 她以为他只是单方面的欲求不满,伸手想去拉开裤绳的结扣。 被林佑鹤抬手挡掉了。 明明他反应都已经明显成这样了。 奚湜不明白:“难道你不想要吗......” 林佑鹤看她:“我想要的很多,都能给我吗?” 奚湜自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想清楚,竟然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他。 奚湜顿一顿:“你想要什么?” 林佑鹤把手里那枚打火机丢回到茶几上,拂开奚湜散在胸前的长发。 她洗过澡在衣柜里找了他的白衬衫来穿,布料很薄,又还在敏感期,被头发扫得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林佑鹤用掌心覆盖奚湜健康有力、生机勃勃的心跳,过了很久,才用指尖勾着衬衫纽扣间的缝隙引着奚湜俯身。 他轻吻她的心跳而后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在这里点一盏灯,然后陪你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2章 锚点 更喜欢最后 第42章 锚点 更喜欢最后 一起走下去。 这句话太重。刚得到陈麟田的消息又在一晚上经历过四次沸点的奚湜显然想不出合适的回答, 只能怔怔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在情绪方面的自控力几乎惊人,这么两句对话间,他身上那股暗涌的温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他好整以暇地收回勾着奚湜衬衫上的食指, 手臂贴着她腰侧伸过去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平静地开口:“走了, 回卧室。” 奚湜这才看见林佑鹤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时间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打电话进来。 林佑鹤按断那通电话,边打字,边拉着奚湜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被他牵着手绕过茶几的时候她看见那枚敞着盖子的金属打火机,令她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茶几上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烟。 奚湜不知道这包烟是林佑鹤送陈忱出门那会儿没收的, 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这一路走来林佑鹤甚至比她这个真正和申美艳陈麟田他们有仇的人付出的还要多, 他一定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想抽烟的。 林佑鹤那么讨厌烟味的一个人,和同事聚餐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去洗澡, 居然会因为她隐忍成这个样子。 更何况他从傍晚起就没高兴过...... 走到卧室门口,奚湜又有些在意地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林佑鹤。” 林佑鹤依然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 阖着唇,只发出一声“嗯?”的回应。 奚湜没吭声。 和奚湜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紧了紧,像是提醒她说话。 没得到回应。 林佑鹤干脆把手机屏幕熄了偏头看过来,眉骨在他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野性和侵略性连同他的城府和锋芒就像利刃安静地敛在鞘套里,很偶尔才能窥见端倪。 奚湜紧张地舔了舔唇角。 林佑鹤问:“有话想说?” 明牌之后他几乎很少会戴那副平光眼镜, 但还是很温柔的。 而且不是刻意为之的温柔。 是...... 是对她的......哦,对她和哆米的偏爱。 奚湜想告诉林佑鹤, 其实他早就为她点燃了一盏灯,那盏灯在十七岁那年漆黑的小巷里曾照亮过她的生路。 有些话很难开口,奚湜轻轻“嗯”了一下又沉默起来。 林佑鹤没有过半点催促和不耐烦, 就这么静静看她。 他甚至在思考之后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刚才说的话让你感到压力了?抱歉。” 奚湜猛地摇摇头。 她憋了好半天最先说出口的是这样一句话:“林佑鹤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林佑鹤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这话听着不怎么吉利。” 林佑鹤本来长得就很好看,奚湜在他这副隐含宠溺无奈的模样里恍了下神。 佛家有语曰: 财,色,名,食,睡皆是引人沉迷的欲。 地狱,恶鬼,畜牲则是恶道。 贪享欲。 坠恶道。 坠就坠! 奚湜真是被林佑鹤这双眼睛迷得五迷三道,犹犹豫豫难出口的话就这么色令智昏地顺着唇缝溜出来:“我其实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你......你让我试试吧。” 说出口的瞬间奚湜又变得忐忑不安。 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就像是拼尽全力才勉强从下坠的灵魂罅隙里伸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锚点。 林佑鹤抓牢这点试探,几乎在奚湜话音刚落的瞬间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心底那点忐忑难宁的悬空感在紧密的拥抱间化为乌有。 奚湜小声嗡嗡:“像这种情况,我们还能谈恋爱吗?” 林佑鹤似乎很为难地笑了笑:“能倒是能。” 奚湜问:“是有什么条件吗?” 林佑鹤缓缓开口:“本来,在你找到人生定义决定活到寿终正寝前都不算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像现在这样谈恋爱,我要面临的风险很大,恋爱关系里可以偏袒我一些吗?” 在奚湜听起来,林佑鹤为了她简直无可奈何到极点。 他的妥协里甚至透露着些许不安! “......我会努力的。” 奚湜很心软地承诺完,又非常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开始谈恋爱吗?” 林佑鹤笑了声:“谈,请多关照。” 奚湜有些难为情地把头埋在林佑鹤的胸前,得到这个答案后,一颗心反而变得干干净净没有杂念了。 原来她是想给自己这种选项的。 奚湜在心跳急促的鼓点声中想:林佑鹤刚才好像笑过。 就这么紧密地抱了会儿,林佑鹤把奚湜抱起来走回主卧。 他找了一条领带,把她的左手腕和他的右手腕绑在一起。 因为刚答应过林佑鹤要在恋爱关系里偏袒他,奚湜完全没有反抗,还在打结的时候伸手帮忙固定了。 她看看领带上的死结,动了动,林佑鹤的手也跟着她的动作动了几下。 林佑鹤捏捏奚湜的脸:“不想在睡醒后发现刚转正就被你丢下,然后还得带着你那个时髦的渐变色破陶瓷罐下楼收尸。” 奚湜很没心机地坦言:“我不会的,我考虑过,这套房子是你名下的。” 林佑鹤没什么表情地问:“怕变凶宅我不好卖是吧?” 奚湜很乖巧地点头:“嗯嗯。” 林佑鹤说:“考虑得挺周到。” 奚湜没听出来温和下的危险,顺着这个话题思维发散地多问了一句:“对面那套房子的房主是你家亲戚吗?” 林佑鹤说是找信得过的长辈帮忙办了房本,说完看着奚湜:“见完陈麟田陪我去趟医院。” 奚湜忧心忡忡地往他下面看,想问他会不会是憋坏了。 林佑鹤一眼看穿奚湜的想法,抬眉,然后往她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奚湜动了动左手,想起左手手腕和林佑鹤绑在一起,她只好改用右手摸额头:“那你怎么要去医院?” 林佑鹤说:“心梗。” 奚湜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就是问问......” 关灯之后,林佑鹤把脸埋在臂弯里趴着睡,右手温热的掌心虚拢奚湜的指尖。 窗帘没太拉严实。 月光顺着那道缝隙蹑手蹑脚地偷溜进卧室,柔和缱绻地漾着微光。 奚湜面向林佑鹤,侧身躺着:“陈麟田病得很重吧?” 林佑鹤说:“是挺重。” 奚湜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好像真的不是正常人呢。” 林佑鹤一直没睡过觉,情绪大起大落后显出些疲惫。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是怎么得出这种离谱的结论的?” “听到陈麟田没死会感到失望是正常的吗?” 奚湜整个人往林佑鹤身边挪了挪,“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 林佑鹤声音平稳,攥着奚湜指尖的那只手又收拢得更紧了些,“别乱给自己扣帽子,让你在最需要保护的年纪遇到那样的老师,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奚湜把脑袋也挤到林佑鹤枕头上:“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这种关系才会这样说?” “不是。” 顿了顿,林佑鹤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刚才你答应我要谈恋爱啊,你忘了?!” “没忘,提醒你,怕你忘。” 奚湜习惯性地蜷着身子,很亲昵地把微凉的脚往林佑鹤肚子下面探。 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什么部位时,本能地贴着温暖的触感蹭了蹭:“我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困呢。” 林佑鹤动也不动地沉默着。 等了片刻,他都没再说话,奚湜还以为林佑鹤睡着了。 林佑鹤忽然捉住她的脚踝,连带着奚湜那只绑在一起的手也跟着他的动作向下挨到他的腰侧。 他慢悠悠评价:“色鬼啊。” 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地方,奚湜想把脚抽回来却被牢牢握住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这比说她不正常更加难以接受。 刚想反驳又想起之前的事,她的底气顿时泄了大半。 以前也就算了。 奚湜在男朋友面前理不直、气也不壮地维护自己的形象:“我不是因为试用期体验好才说要和你谈恋爱。” 林佑鹤保持着把脸埋在枕头上的姿势,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奚湜重复:“真的不是!” 奚湜在朦朦胧胧的月光里看见林佑鹤从臂弯和枕头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也听见他问:“不然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奚湜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反问很好品,几乎等同于不打自招,但奚湜自己还没意识到。 林佑鹤觉得奚湜不想死的时候是真可爱,可爱到过分。 他问:“高中时为什么想当内衣设计师?” 奚湜被林佑鹤带跑思路想起往事,说是因为接触过一位在做这个行业的邻居阿姨。 林佑鹤说:“据我所知,你家的邻居从事各个行业。对门的老两口在市场批发袜子,楼下的单身男人在香肠加工厂工作,楼下的对门分别是国企的技术员和护士。那位护士应该对你说过,你的性格很适合去医院工作,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接触而想做他们的行业呢?” 奚湜简直怀疑林佑鹤查过那栋楼所有人的户口,又被问的哑口无言:“因为更喜欢内衣设计......” 林佑鹤继续问:“喜欢的原因?” 奚湜答不上来。 林佑鹤面向她:“喜欢你这件事,我也很难解释原因——” 最初林佑鹤的确以为自己是因为某种相似性而格外关注奚湜的。 但他无法解释在做和她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愉悦感,也无法解释其他因她而起的情绪。 比如,好奇,渴望,过度关注和看见她哭时的钝痛。 “——但只能是你。” 奚湜心跳很快地问:“可以接吻吗?” 昏暗中林佑鹤带着奚湜那只和他绑在一起的手往下面摸:“这种情况索吻是不是有些残忍?” 奚湜脸有点红,指尖滚烫。 林佑鹤还是分别在她额头,鼻尖和唇角都上亲了一下:“晚安。” 林佑鹤应该是很困了,但奚湜睡不着,她亮着一双眼睛,黏黏糊糊地小声叫他:“林佑鹤~” “嗯?” “我大腿其实还哆嗦呢。” “屁股有点抖,腰也酸。” “......” 奚湜安静几秒,又说:“我好像,更喜欢最后一次。” 林佑鹤声音都开始哑:“感觉到你喜欢了,毕竟那么多。” 奚湜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佑鹤来着之前没来得及分享的感受,最后被林佑鹤翻身压住亲到喘不过气,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林佑鹤说:“就想这样是吧?” 奚湜裹着被子在他怀里“嘿嘿”了两声。 林佑鹤只是心累,却也很难在这种时候睡着,他需要思考奚湜和陈麟田见面的事,就这么阖着眼睛,听着身边节奏平稳的呼吸声到天亮。 奚湜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索吻。 第二件事,是凑到林佑鹤耳边,小声请求他去她的衣柜里帮忙拿内裤......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3章 敏感 驾轻就熟 第43章 敏感 驾轻就熟 回国前, 梁思沐拍着陈忱的肩膀“安慰”他,叫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梁思沐的原话是——“最差也不过是送你学长和他心尖尖上的蓝雪花一起上路。” 陈忱腿一软差点跪在值机大厅。 经历二十多个小时的国际航程,再加上和学长他们见面时大脑满负荷运转的高强度紧张, 回酒店后, 陈忱都有些记不起来自己和学长他们说过什么。 陈忱把所有兜和行李箱翻了个遍才想起烟被学长没收了。 他几近虚脱地在床上趴了不知道几个小时, 才勉强拖着沉重的身体, 爬起来去浴室里洗澡。 洗澡时陈忱在心里默默复盘,虽然奚小姐不喜欢他化的元气妆容,但对他的初印象应该还不算太差。 走的时候奚小姐还和他告别...... 等等。 他们在玄关对话的时候学长是不是突然看过自己一眼? 陈忱仔细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我爸得到这样的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请您务必不用顾忌我的关系。” 下场,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虽然站在热水里,陈忱脸上的血色还是在瞬间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陈忱拽了条浴巾胡乱擦过几下就披着浴袍冲回床边, 一把扯过插着充电线的手机, 哆哆嗦嗦地给梁思沐拨了电话。 电话刚一被接通,陈忱就绷不住大哭起来:“梁哥, 完了全完了!” 梁思沐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沉默两秒, 才轻声开口,问陈忱发生了什么事。 陈忱说自己在奚小姐面前说漏嘴了:“奚小姐肯定知道我爸已经遭报应了,怎么办?我真是个废物!” 梁思沐非常冷静:“你学长和她在一起?” 学长把烟拿走那会儿他余光瞄到奚小姐进了他学长的卧室。 陈忱诚实地回答:“我走的时候是在的。” 梁思沐轻飘飘道:“那就给你学长爸爸发条信息道歉吧,看他怎么回复。” 陈忱怎么也放心不下来,当即就要穿衣服折回去看看情况。 梁思沐像猜到他的想法,及时阻止:“老老实实在酒店等你学长回信息, 劝你现在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忱踌躇:“可是我怕......” 梁思沐说:“不用担心,她的事在林佑鹤那里是重中之重。” 陈忱知道他学长的电脑里面储存着一份关于奚小姐的文档, 并在这几年间不断同步更新,像软件工程师动态维护他们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数据代码那样不定期修订。 那份文档,在他学长回国前就已经长达三十七万字了。 不会有人比他学长更了解奚小姐。 如果连他学长都没办法, 他去了更没用,搞不好他还会碍手碍脚耽误事。 即便陈忱明白这个道理,也还是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用手背抹着眼泪和鼻涕给学长发了两条长达三百字的道歉。 因为觉得自己难辞其咎,陈忱干脆也没解释,只是情真意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林佑鹤迟迟没有回复,陈忱坐立难安地哭了很久很久。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还被自己手背上的鼻涕给恶心得哕了一下。 陈忱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过几次,每次不是被自由落体那种重物落地的幻听吓醒,就是梦见自己在他学长公寓卧室的枕头下面发现一把能断发的大革马士钢利刃...... 深夜,再次被吓醒后: 陈忱安慰自己那把刀还在国外,并第无数次默念道——如果今晚一定要什么不好的事请发生,请务必发生在我爸身上,保佑奚小姐和学长平平安安!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陈忱一个激灵坐直了把学长发过来的信息打开查看。 内容一共就五个字: “睡吧,死不了。” 陈忱立刻殷勤地问学长需不需要夜宵、需不需要他去下跪负荆请罪、需不需要他把之前准备的文件提前送过去等等。 手机重新回归于安静。 陈忱等了半个多小时,又抓耳挠腮地拨了几次电话过去。 最后被林佑鹤给挂了。 林佑鹤打字回复陈忱: “别打了,吵。” “明早十点以后过来负荆请罪。” 于是隔天早晨十点整,陈忱顶着哭肿的眼睛和黑眼圈,像一只被揍过的熊猫,准时出现在林佑鹤家客厅的沙发角落里。 陈忱正襟危坐。 林佑鹤刚从浴室洗过澡出来,上面敞着穿了件宽松的睡袍,同样宽松的家居裤裤脚被哆米咬得在利齿间勾出两条细细的丝线。 哆米呲牙咧嘴,拿那两条丝线当牙线,在齿间来来回回磨。 林佑鹤身后伸出一只又白又细的手腕,然后露出半个散着蓬松卷发的脑袋,探出上身,撑着沙发俯身飞快地把哆米捞起来抱走了。 林佑鹤撑着膝盖坐在沙发懒人塌上的身形,几乎完全挡住坐在他身后的奚湜,他半是温和半是凝重地指出,昨晚因陈忱的冒失差点就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陈忱偷偷瞄一眼林佑鹤颈侧和刀疤附近咬伤的齿痕,应该是见血了的,他能想象到昨晚的情况有多危急凶险。 奚小姐一定生过死志。 搞不好她是因为想从阳台跳下去被学长拦住才把学长咬成这样的。 陈忱耷拉着脑袋:“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打乱了学长的计划事情才会变这样......” 林佑鹤平静地看着陈忱:“你奚湜姐一小时前还哭过。” 陈忱点头:“对不起。” 他一进门就看见奚小姐略有些发红的眼皮了。 然而,抱着哆米坐在林佑鹤身后的奚湜悄悄往林佑鹤的后背上砸了一拳。 她今早是因为这个哭吗? 林佑鹤把手伸到背后握着奚湜的手,在被哆米的毛爪子连拍三下的同时,捏了捏她微微发烫的指尖。 他略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腿还在颤吗?” 奚湜羞愤地隔着睡袍往林佑鹤背后啃了一口。 哆米也学着她啃了一口。 林佑鹤背对着奚湜也能精准找到她的脸颊捏了一下。 哆米忘情地抱住他的手腕又啃又踹,林佑鹤没动弹,倒是奚湜有些心疼地拦住了哆米的暴行。 陈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共情能力很强地完全沉浸在自责里: 如果换作是自己来经历这种情况也会生出“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生无可恋。 更何况昨晚痛苦的人不止是奚小姐,他学长也会在相似的场景下重温那种失去目标的痛苦。 陈忱哭起来。 听到啜泣声,奚湜从林佑鹤身后探出头,她会坐在林佑鹤身后是因为心虚: 早晨林佑鹤去她那边帮忙拿衣服和内裤,奚湜偷偷把茶几上那盒烟给扔了,她用几团纸巾丢进垃圾桶做掩盖的时候正好撞见林佑鹤回来。 惊慌之下,她穿着他的白衬衫跑过去抱住他胡乱亲了几口,然后被林佑鹤抱回卧室驾轻就熟地用手再次送上顶端。 奚湜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件事上变得比昨晚还要敏感,因为不明白,所以狠狠咬了林佑鹤。 另一件令奚湜感到心虚的事是——弄脏的床单和在这之后重新开始工作的洗衣机声。 但这些都和哭着的陈忱没什么关系。 奚湜听林佑鹤说过陈忱其实不是和她同岁,早年间陈麟田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把陈忱的年龄改大过两岁。 陈忱现在才二十二岁,是从小目睹妈妈被爸爸言语打压、家暴和心理虐待的小可怜。 陈忱本来就比“同龄人”实际年龄小,又因为陈麟田要虚假的面子和荣光,小学刚毕业就被送到国外读书,还被迫限制和妈妈的联系。 陈麟田在上课时吹嘘过:“同样是十七岁,我儿子在国外都读大学了!” 奚湜很难想象陈忱是怎么逼着自己努力优秀,以十五岁的实际年龄变成林佑鹤的学弟的。 也许最初见面时奚湜有过对和陈麟田相似的长相的不适应,但她现在已经不再能从陈忱身上看到陈麟田的影子了。 奚湜坐过去些:“我早晨是......是被你学长给气哭的,你不要哭。是不是还没吃早餐?你学长买了你的份。” 她像温柔的大姐姐一样拉着陈忱,“我有很多事想问你,走吧,你边吃我们边聊。” 陈忱哇哇哭着跟奚湜吃早饭去了。 林佑鹤跟在他们身后,慢条斯理:“怎么还说谎呢?” 奚湜扭过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奚湜和林佑鹤已经吃过了,陈忱很久没吃到国内的食物,说着不饿没食欲,狼吞虎咽地吃了二十多个小笼包还喝了两碗粥。 奚湜递过去一张纸巾,陈忱接过纸,擦着嘴,腼腆地对着奚湜笑了笑。 奚湜说:“陈麟......呃,你父亲过去和我们说你在国外学的是金融专业。” 然后她瞥了林佑鹤一眼,“你学长以前给我的资料里也显示你在学金融。” 陈忱往林佑鹤那边觑着,发现学长被拆穿也不尴尬,手臂搭在奚小姐的餐椅椅背上,彬彬有礼地对着奚小姐颔首笑了笑。 陈忱略过他学长设局钓鱼这件事情,只答自己这部分:“我骗他的,他让我学金融。可是我妈妈总是哭总是坐在床上发呆,我想学心理学给妈妈看病。” 只不过陈忱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没来得及。尤其是当他真正学了心理之后,怎么也看不懂陈麟田的恶行。 作恶的人又偏偏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陈忱不堪重负,才想用空酒瓶的碎玻璃结束掉所有痛苦。 陈忱说:“我看不懂他。”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在同样被他爸伤害的人面前摘清自己的责任,“对不起......” 奚湜刚为陈忱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看懂他干什么,他脑子都被廉价白酒泡坏了根本就不正常。” 陈忱忽然想起在国外时,学长靠着他公寓的学习桌看他对陈麟田的分析:“不要研究他。你只需要知道,任何人这样做你都有权利恨他、有权利不原谅他就够了。” 陈忱接过玻璃杯,愣愣地看着奚湜,然后又“哇”地一嗓子哭出来。 哆米被吓了一跳,很不耐烦地把猫抓板当聒噪的人类,一顿猛挠。 奚湜也不知道陈忱突然间又哭什么。 她看看陈忱印着卡通图案的花毛衣,又慌张地转头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说:“大概是觉得我们般配。” 陈忱哭的不能自己。 因此错过一桩新闻。 奚湜在桌子下面戳戳林佑鹤的腿,用略带求助的目光示意他快点哄哄学弟。 谁料到,林佑鹤温和有礼地开口:“陈忱,把嘴闭上。” 不是,哪有这样的! 奚湜只好亲自下场,不怎么熟练地提议:“哆米没有猫罐头了,下午我们一起去宠物超市逛逛好不好?” 和陈忱的相处比奚湜预想中要融洽很多,所以下午出门去宠物超市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奚湜知道林佑鹤昨天一夜没睡,可能是担心她跳楼,可能是担心她和陈麟田见面的事,今早她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明明就看见他皱眉了。 奚湜希望林佑鹤能在家里好好睡一觉,而且,她也很想要为林佑鹤补送一件新年礼物。 林佑鹤是心理专业的,还读了个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类个体保存的生存本能这件事。 奚湜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 可昨晚林佑鹤告诉她:“我的本能是靠近你,只能是你。” 出门时林佑鹤已经躺下了,奚湜轻轻把防盗门关好。 站在旁边的陈忱说:“奚湜姐,你对学长真好。” 奚湜垂着睫毛摇头:“我没为他做过什么,其实是你学长对我很好。” 林佑鹤一直在说希望她能按时吃三餐、好好睡觉和希望她长命百岁,他也说过他喜欢稳定发展的婚恋关系。 但林佑鹤却在这种情况下答应谈恋爱。 这种行为无疑是坚定的绑定和揽责。 在奚湜想不清楚时,逃避时,试图借助外力挣扎喘息时,林佑鹤稳稳地接住了她。 从此,无论奚湜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林佑鹤都会作为恋人和她一起承担。 奚湜没有放任自己在这种情绪里沉默太久,顾及陈忱的心情,她很快打起精神,拉着林佑鹤的学弟给哆米挑了各种零食和玩具。 两个人在宠物超市里一拍即合地大杀四方。 然后,奚湜在给林佑鹤选新年礼物这件事上犯了难。 她开着林佑鹤的车在商场区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乱转。 奚湜边思索边嘀咕,不然她去选一台黑胶唱片机吗? 再买几张黑胶唱片,要大提琴曲的。 奚湜把这个想法和陈忱说了,并问:“你知道你学长经常听的那首大提琴曲叫什么名字吗?” 陈忱犹豫地抠着手:“我......不知道。” 有时候人心真的很奇怪。 她在虚与委蛇或者虚情假意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很多种甜言蜜语,随手就敢买面包或者大闸蟹去勾搭人家。 现在她心动了也喜欢了,反而觉得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她对林佑鹤的重视。 奚湜想到林佑鹤就觉得很甜蜜,她有点想聊林佑鹤的事,可是想想他们之间有很多事都不方便和外人讲。 奚湜有点脸热地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边开着车,边美滋滋地把林佑鹤要和她挤一个骨灰盒的事当玩笑话说给陈忱听。 陈忱的脸色突然白得像鬼一样。 奚湜担忧:“是晕车吗?” 陈忱白着一张脸转过头:“学长是认真的。” 奚湜在陈忱异常苍白的脸色下渐渐蹙起眉。 - 林佑鹤睡了三个多小时,被电话铃声吵醒,接起来。 电话那边的梁思沐一听林佑鹤这个刚刚睡醒的声音,就知道可以放心了,瞬间把忧心丢到九霄云外:“听我朋友说奚湜家的孩子已经成年了?要包红包吗?” 林佑鹤懒洋洋地说:“听说你上星期告白又失败了?” 梁思沐那边静了静:“嘶,你学弟可真是个大嘴巴。” 林佑鹤表示赞同地“嗯”了一声。 梁思沐还是担心了:“昨天情况不太好吧,怎么稳住的?” 岂止是情况不太好。 是非常差。 理论上讲,人类是要在生存本能的基础上才会有情欲需求。 林佑鹤几乎是在赌,没想到最后真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让奚湜分心。 他抬起手看了两眼:“误打误撞吧。” 聊几句,挂断电话,林佑鹤觉得头脑不清明,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快洗完时浴室门被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热气氤氲,玻璃隔断上弥漫着一层朦胧的蒸汽,林佑鹤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随手用手背擦掉隔断上的一小片水雾。 林佑鹤看见奚湜没头的苍蝇似的冲进来转了一圈又掉头跑出去,他笑笑,关掉淋浴,绕过隔断拿了条浴巾擦脸。 林佑鹤穿着宽松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时,奚湜仍然保持着“没头苍蝇”的状态在卧室乱转,甚至没留意到他已经出来了,状态不太对。 林佑鹤叫她:“奚湜。” 奚湜蓦地转头看过来,眼眶有点红。 林佑鹤皱眉:“怎么了?还是看不惯陈忱长相的话,我们掏腰包送他去美容院做个双眼皮再纹个眉?” 奚湜定定看着林佑鹤,脑袋里嗡嗡嗡的全是陈忱的声音—— “奚湜姐,你以前听说过蒂斯林园路持枪连续杀人案吗?” “那两名华人死者就是学长的父母。” ...... “学长的母亲很喜欢那首大提琴曲。” ...... “学长有一把磨了很多年的大革马士钢刀。” “凶手突然死在监狱里了。” ...... “梁哥说,学长是要用那支钢笔送我爸去见阎罗的。” “回来之后学长和我说报复我爸的事需要从长计议,问我愿不愿意用法律途径解决心结。” ...... “你说上次学长出国吗?那其实是叔叔阿姨的忌日......” 视线越来越模糊,奚湜又想起林佑鹤提起他父母时的神情—— -你家人......他们的身体应该都很好吧? -爸爸妈妈还老样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奚湜用力扑进林佑鹤怀里,又推着他向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他睡袍上面砸。 林佑鹤担心奚湜绊倒,边后退,边抬手扶在她腰侧。 他靠到墙,退无可退,托起她的下颌盯着那双泪眼看了十几秒。 林佑鹤叹了声:“先别去美容院了,陈忱可能更需要喝点哑药。” 奚湜经历过因为无缘无故的恶意而痛失亲人的感受。 那太痛了,伤口到现在都无法真正愈合。 奚湜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林佑鹤去经历这种荒谬的无妄之灾。 更不希望他在经历那样的灾难后还要经历目标骤然坍塌的失重。 可是怎么办呢? 他甚至已经先于自己经历过了。 陈忱说:“学长说你们有过相似的经历,他可以做你的对照组。” ...... 林佑鹤用指腹抚掉奚湜的眼泪,带着些安抚的笑意:“又哭。” 奚湜感觉到一种锥心的疼痛感。 可是她能为林佑鹤做些什么呢? 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 他又真的需要吗? 林佑鹤低头看着奚湜怎么也擦不干的眼睛,像是再一次看穿她的想法:“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奚湜用那双潮湿的眼睛固执地盯着林佑鹤。 林佑鹤吻了吻她的唇角:“那就来爱我。”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4章 腰窝 控制延长 第44章 腰窝 控制延长 唇角温柔的触碰像蜻蜓点水, 奚湜却在林佑鹤准备直起身前踮脚继续这个吻。 眼泪从眼角滑落,循着她努力仰头亲吻的动作滑入鬓发间。 林佑鹤刚才说的“爱”提醒了奚湜—— 她下午开着车在商场区域一圈又一圈兜转却总也找不到和他相称的礼物时的那种意犹未尽、总是想要拉着陈忱说一说和他相关的各种事情、总是惦记他在家有没有好好睡一觉的那些牵挂...... 原来是爱情啊。 林佑鹤没闭眼,垂着睫毛看奚湜, 张开嘴, 放任她急不可耐地把舌尖送进他唇间。 奚湜亲了很久, 乱七八糟的毫无技术可言, 攥着林佑鹤睡袍平复呼吸的时候睫毛和眼角还挂着泫然欲泣的潮湿。 林佑鹤用指背碰了碰奚湜的鼻尖,把她刚溢出的眼泪抹在指腹,看着她的眼睛问:“已经在爱我了吗?” 奚湜只是看他。 林佑鹤伸手遮住那双汩汩流泪的眼睛,轻声笑着说:“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把奚湜拥进怀抱里。 - 陈忱坚定地认为自己把学长的往事说给奚湜姐听这件事没错, 他不希望学长这样沉默, 不希望学长只是治愈他们然后独自一个人默默流泪舔舐伤口! 奚湜姐说学长经常戴着耳机听大提琴曲,这是多么孤独多么哀伤的画面啊! 这样想象着...... 陈忱又哭了。 虽然觉得自己没错, 隔天早晨陈忱还是早早就起床,讨好地带着买好的早餐按响了他学长家的门铃。 陈忱大概等了两三分钟的时间。 防盗门才开。 林佑鹤和昨天早晨装束差不多, 还是宽松的家居长裤,上身的睡袍像是临时拿起来套上的,敞着衣襟没系带子。 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在客厅自娱自乐的哆米乍一见到人“喵嗷喵嗷”地一路冲过来,扭着根本看不出来腰线的腰去攻击那条垂在衣摆的睡袍带。 林佑鹤今天声音略哑还有些沉:“这么早?” 七点零三分。 确实有点早。 其实林佑鹤现在脖颈和耳后的皮肤是漫着些薄红的,微汗,唇也红, 看着很欲。 但陈忱是个睁眼瞎,除了觉得对方刚洗完澡, 就只在林佑鹤倒水喝的时候看见学长微仰的下颌上有一圈新鲜的咬痕。 学长是又被咬了吗? 陈忱已经跟着林佑鹤走进客厅,猛地想到在一天之内听说他和学长的不好经历对奚湜姐可能来说太沉重了...... 他整个人忽然紧张得越过林佑鹤的肩膀就要往半敞开的主卧门里看。 林佑鹤按着陈忱的脑门把他探出去的脑袋又给推回来,看着他手里巨大的塑料袋:“陈忱。” “到!” 喊完觉得自己这次不算做错事不该心虚, 但陈忱还是谄媚地补了一声,“欸,学长。” 林佑鹤问:“是准备开早餐店吗?” 陈忱也随着他学长的视线往自己手上的塑料袋上看:“啊?当然不是啊......” 塑料袋里装着陈忱在其他食客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打包的小笼包,整整七笼。 共计七十个。 陈忱觉得自己能吃二十多个,那学长肯定也能吃二十多或者三十个小笼包吧,万一奚湜姐食欲好也能吃二十个呢,正正好好。 就算奚湜姐吃不完,自己应该也能超常发挥把剩下的包子解决掉吧...... 陈忱咽下口水。 林佑鹤弯腰,捞起张牙舞爪和睡袍带子干架的哆米,走到主卧门板靠着门框,用很温柔的调侃语气:“你弟弟把包子铺给你搬回来了。” 眼见着学长根本没有要责怪他昨天擅作主张的意思,陈忱乐颠颠地拎着塑料袋去餐厅拆袋装盘去了:扬着调子喊:“奚湜姐快来吃小笼包啦,是鲜肉馅的呦!” 奚湜从卧室里出来时看起来有些恹恹的,远远和陈忱挥挥手,坐到沙发上。 林佑鹤抱着哆米进了趟卧室又出来,把哆米塞进奚湜怀里,拿了一双棉质的长袜握着奚湜的脚踝帮她穿上。 穿好袜子再抬眼,对上奚湜气鼓鼓的谴责。 陈忱在餐厅哼哼着他自创的小笼包之赞曲,林佑鹤侧头看了一眼,眼疾手快捉住奚湜往他小腹上蹬的脚。 他笑着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手腕还酸吗?” 奚湜不理人,只有蹲坐在奚湜怀里的哆米在林佑鹤靠近时对他展示了一套毛茸茸的无影手。 昨天奚湜从外面回来后都在和林佑鹤谈他过去的事和他们之间的爱情,温馨得不行。 连睡前的亲吻都缱绻熨帖到像在用细火慢煨一锅汤。 烘得人胸口滚热发烫。 早晨醒来,躺在床上,谈情说爱逐渐演变成擦枪走火。 林佑鹤在奚湜耳边问“要不要帮我”的声音实在蛊惑,奚湜想都没想就红着脸同意了。 那时候的时间还很早,卧室里光线灰蒙蒙的,林佑鹤握着奚湜的手带领她慢慢收拢。 最初奚湜心跳非常快,有种能掌控林佑鹤的新奇和激动。 她觉得帮个忙没什么。 更何况,他埋头在她颈窝时被情欲灼过的呼吸声烫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但过程实在太过漫长,而且奚湜很明显就能感觉到林佑鹤在有意控制她的动作以延长时间。 导致的现在坐到餐桌旁的奚湜手抖得像患有帕金森病的病人。 她拿起水杯,水杯跟着抖;拿起筷子,筷子也跟着抖。 小笼包在筷子尖端晃两下掉回餐碟里。 林佑鹤道歉:“抱歉。” 奚湜连着在桌子下面踩了林佑鹤的好几脚,?果不是陈忱在,她很可能会摔掉筷子伸手掐死林佑鹤。 整个早餐期间奚湜都没怎么和林佑鹤说话,陈忱没觉得不对,大口吃鲜肉小笼包大口喝粥,直到洗手时听见客厅传来的“争执”。 奚湜冷漠地说:“我想掐死你。” 林佑鹤温声问:“手已经有力气到能够完成这种事了吗?” 然后是一声咬牙切齿的直呼大名。 因为对这两个人都有“点活够了”的认知和刻板印象,又想起昨天听他奚湜姐笑着讲的挤一个骨灰盒的鬼故事。 陈忱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把那些事告诉奚湜的时机不对。 就像他那句冒失的“下场”和“罪有应得”一样引起了不好的事。 陈忱躲在洗手间里给梁思沐打电话,忧心忡忡地说:“梁哥,他们吵架了。” 梁思沐似乎更为意外林佑鹤会吵架这件事:“吵什么呢?” 陈忱把耳朵往洗手间的门上贴,没听懂外面的人是在说什么事: 奚湜语气坚毅:“请林先生不要坐这么近,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佑鹤笑着问:“是在说之前你图一夜情,我图一辈子的这种道不同吗?” 奚湜卡壳一瞬:“那是以前啊......” 陈忱反应很慢地把原话转述给梁思沐,远在大洋彼岸也被喂了口狗粮的梁医生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又过了三分钟,陈忱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学长和他奚湜姐很可能已经在谈恋爱了,于是从忧心忡忡转换成蔫头耷脑的状态,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可是当陈忱从洗手间出去时奚湜和林佑鹤已经在商量中午带着陈忱去吃火锅了。 陈忱绷着表情摆手,却在确定行程后立刻喝了酸奶加速消化小笼包。 吃火锅的时候林佑鹤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平静简短地对话几句,吃完火锅回家才告诉奚湜和陈忱,陈麟田会在两天后从icu转回病房。 这意味着,两天后奚湜和陈忱就可以去见陈麟田了。 等待尘埃落定的过程令奚湜有些不自觉的焦躁不安。 到见面的前一天,她的这种不安被放大成沉默寡言,早起画了两遍内衣设计稿都没能静心。 林佑鹤在晚餐时间拿出来一瓶度数不算很高的白酒,准许奚湜和陈忱喝一点。 结果这俩人直接喝嗨了,开始讨论各种刀陈麟田的方法。 林佑鹤从阳台和梁教授通完电话,再回来,画风就诡异成这副德行—— 陈忱说:“到时候我爸要是哪句话说的让你不高兴,你就用高跟鞋砸他,给他开个血窟窿!” 奚湜说:“高跟鞋不行,很贵,我有一把特别锋利的刀。” 听听他俩那一拍即合的虎劲儿...... 估么着再聊下去奚湜捅陈麟田,陈忱就是那帮忙磨刀递刀还附赠加油打气拉拉队呐喊一条龙的帮凶。 林佑鹤只比奚湜大三岁,被此情此景衬托得像大了三十岁。 他走过去,抬手往陈忱后脑勺上拍一巴掌,把陈忱打得下巴差点磕桌上。 转头教育奚湜时,林佑鹤倒是温柔了不少,俯身捏捏奚湜的耳垂,温声提醒:“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 奚湜醉酒时的眼睛像雾蒙蒙的月,流眄间勾着自己都不知情的风情和诱惑。 她定定看了林佑鹤几秒钟,转头,很抱歉地对自己的酒友说:“不行,刚才的话不算数,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林佑鹤就看着这样的奚湜笑了笑:“怎么就这么可爱。” 奚湜轻声问:“我乖吧?” 林佑鹤笑着:“是在和我要奖励吗?” 玻璃杯里最后一口白酒下肚,陈忱轻轻地把杯放在了餐桌上。 他学长以前在国外话非常少,能在公寓里看一整天书。 很绅士很礼貌,温和又体面,但很少有鲜活的情绪。 用他梁哥的话说就是在“活人微死”和“已长尸斑”两种状态间来回做无缝切换。 学长从来就没有过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候,看得陈忱都有点感动。 酒壮怂人胆。 但醉酒的陈忱胆子再大也不敢直说什么,自认勇敢地给林佑鹤发微信: “学长,看到你这样我特别想哭。” “感动,感动,我真的好想哭啊!” “我要哭一夜!” 林佑鹤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回酒店再哭。” 深更半夜陈忱呜呜着被林佑鹤和奚湜开车送回酒店。 折腾一圈再回家奚湜拉着林佑鹤往客厅走,看起来还是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明天见完陈麟田还不知道奚湜会是什么样,不能再让她熬了。 林佑鹤拉住奚湜的手腕:“去洗漱。” 奚湜“哦”了声。 一头蓬松的头发用夹子盘在脑后,奚湜洗完脸再抬眸看镜子,在滴着水的睫羽间看到抱臂靠在身后墙上等着她的林佑鹤。 她抽了两张洗脸巾慢慢擦拭脸上的水,对镜子里的人问:“我的奖励呢?” 林佑鹤从背后靠近奚湜,亲她的耳朵,亲她的后颈。 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向下,他的指腹和吮吻沿着脊背下滑。 奚湜哆嗦着撑住洗手台,林佑鹤用手臂捞起她的小腹,低头在腰窝上吮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5章 接纳 最为契合的 第45章 接纳 最为契合的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餐桌旁千丝万缕的对视里简短提过的“奖励”指什么—— 腰窝潮热的触感激得奚湜打了个激灵, 潮湿的睫毛像被晚风抚摸的枝梢,轻轻地抖动。 奚湜在林佑鹤怀里紧紧贴着他转过身,搂他的脖颈, 用她那双氲着轻微醉意的眼睛柔情蜜意地盯着他看。 很有静候奖励践诺的意味。 抱我吗, 接吻吗, 想要吗? 不做吗? 这次林佑鹤没再遮住奚湜的眼睛, 迎着她的目光和她接了一个缱绻绵长的吻。 提醒她明天还要去医院见陈麟田,以及:“你体力不好。” 林佑鹤的评价很客观,奚湜的体力的确是不怎么好。 尽管这阵子她在林佑鹤的陪伴下一直都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在按时按量服用医生开的各种补剂。 奚湜仍然会在每一次溃决之后浑身痉挛得不成样子,连骨头也像酥融了般失去对身体的支撑, 瘫软, 无力,打不起精神...... 林佑鹤俯身托着奚湜的臀单臂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会吃不消。” 这样面对面被抱, 奚湜习惯成自然地用手臂环住林佑鹤的脖颈而双腿环扣林佑鹤的腰,她非常依赖地贴着他喃喃:“就没有能让我吃得消的办法吗......” 这是真在紧张了。 还是吃安眠药都不确定能不能睡着的那种。 “有。” 林佑鹤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奚湜的后脑勺, 由着她的性子答:“如果你确定需要。” 奚湜马上说:“我确定需要。” 林佑鹤把奚湜放在双人床边,出去给哆米放足猫粮,然后给陈忱发了条信息,让他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后再来。 再回卧室时,奚湜仍然站在原地,好像就在等林佑鹤进门抬眸的这一刻: 她身上那条已经被拉开背部拉链的法式方领连衣裙, 只需要把肩头的布料拨开些,就会坠着裙身自重径沿身体曲线整体滑落下去。 奚湜也的确是这样做的——柔软的布料堆在实木地板和脚面上, 手臂上细腻白皙的皮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敏感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佑鹤安静地看着奚湜褪去裙子,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用给她看过的陈忱的信息内容调侃: “你也想哭一整晚?” 问完不等奚湜回答,林佑鹤垂头,轻车熟路地缠吻吮咬每一处会令她打颤的部位。 他的手绕到她腰后,掌心贴着她的腰窝不紧不慢地摩挲,在她轻哼时捻开搭扣,用指尖一节一节刮蹭那条慢慢沁出薄汗的脊沟。 奚湜无法凭借自己的心力克服即将面对仇人的紧张茫然。 隐忍多年的旧恨,每每被梦魇惊醒后对结局的设想...... 即便她正努力迈进新生活,这些早已刻在每一寸血肉里的既定程序也还是会随着惯性沉重地拖住她。 这令她感到恐惧。 酒精救不了奚湜。 只有林佑鹤可以。 他们被命运羁绊,在相似的经历中获得超越所有人的、最为契合的共感。 他是她的同行者,也是她的锚点。 奚湜知道林佑鹤会用自己的方式纾解她即将面对明天的慌乱不安,和最初一样,根本不容喘息地连续两次用手把她送至最高点。 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难以自抑地拖着长调念他的名字:“林佑鹤——” 所有紧绷都在顷刻间得到宣泄,关于陈麟田,关于未来的担忧...... 再烦恼的事也只会在生理本能中被灭顶的欢愉淹没,炸成烟火。 颤抖着沉浸在事后安抚和亲吻里的奚湜还以为这是今晚的全部,瞳孔略微失焦,也还惦记着拆穿林佑鹤的食言。 奚湜喃喃出声:“林佑鹤,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被问的人只是持续不断地吻她。 林佑鹤吻得温柔,抚得也温柔,所以在一切开始前奚湜是完完全全放松的状态。 甚至在听见“嚓嚓”的挠门声时,她还用没完全缓过来的带着轻喘的声音轻轻问:“是哆米吗......” 林佑鹤埋头在她胸前用鼻尖轻蹭她急促起伏的心跳,隐忍的热汗砸在奚湜皮肤上,滚烫地灼着心尖。 他声音发沉:“嗯,被你叫醒的。” 突如其来的含吮令奚湜肩颈瑟缩,嘴里那句反驳变成一声耐不住的抽气。 她感知到林佑鹤的手指,难受地攥着枕头一角偏过头,把汗涔涔的额角蹭在柔软的枕头上,难捱地拱起腰。 忽然察觉到某种拨开潜行的方式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林佑鹤探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上一次他抽屉里放着的是她熟识的刀子...... 奚湜呢喃:“是什么?” 重新俯身,林佑鹤的手肘撑在奚湜耳侧,垂头吮她的唇瓣。 她在缺氧状态下紧紧绷着小腹,濒死般仰头汲取空气中的每一分氧气。 恍惚间似乎听见林佑鹤用牙咬开了什么东西的塑料包装袋。 她混乱地思考: 该不会,是薄荷糖吧。 林佑鹤跪立在床垫上,垂着睫毛把从包装袋里摸到的一滴潮湿蹭在奚湜掌心里,作为那句“是什么”的回答。 这个夜晚真正的开端艰难到出乎奚湜意料,她生涩地簌簌颤抖,林佑鹤体贴克制地放慢每一分进程。 非常慢也非常轻柔,耐心地纾解着她的难以适应的僵持。 冷汗热汗流了一身。 想起掌心曾丈量过的尺寸,奚湜临阵退缩,哭着摇头说,不行,真的不行。 林佑鹤沉着眼,眼底湍动着贪餮和蓄谋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酖溺。 看起来很危险。 “别动。”他按着奚湜的膝窝和腰胯,动作却温柔到令她出乎意料的程度。 汗水沿着膝窝滑落下去。 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潮汐在耳鼓里漫漶不清,已经听不到哆米挠门的声音和布料的窸窸窣窣,只能隐约听到林佑鹤温声在哄她,让她记得呼吸也让她放松。 奚湜终于挨过漫长的适应期,痛觉也逐渐变成接纳和贪婪。 吻得太深太久,奚湜很想要挣脱林佑鹤去换取氧气。 她刚仰起头又被他追上来偏头吻住了,下颌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床单被背后的汗水打湿,在律动中被奚湜压着蹭着熨上一层细密的褶皱。 她在情潮里死死咬住林佑鹤的肩,在尝到血腥味的同时也体会到几乎令人崩溃的恣肆欢愉和缱绻酣畅。 这种过于体恤的放慢节奏让奚湜在单方面获得过两次沸点,她流了太多汗,发根全部浸湿,在昏昏沉沉的餍足和疲惫中感觉他吻着她的额角退出去,摘掉。 林佑鹤用滚烫的掌心攥住奚湜手腕的瞬间可能有过些冲动。 可是奚湜黏黏糊糊地说困说累。 和缓间,奚湜突然感觉到小腹像淋了一场沸腾的雨...... 林佑鹤在她沁满汗的额头上落了个吻,把她抱起来,哑声说:“洗一下再睡。” 奚湜没什么力气地搂住林佑鹤的脖颈,眼睛根本睁不开:“嗯。” 十几分钟之后。 她脑袋一沉一沉地坐在浴缸里等待被清理干净和被擦干,勉强调出一丁点理智也根本记不住什么陈麟田,只是记挂着她的男朋友最后是自己动手解决的。 奚湜问:“你是不是没有特别舒服......” 林佑鹤把奚湜包进浴巾里揉揉她的头发:“无所谓,反正以后会收利息。” 几乎没有任何入睡困难,奚湜在重新躺到床上的一瞬间陷入安稳的睡眠。 梦里没有在蝉鸣中昼伏夜出的妖魔鬼怪,只有林佑鹤潮湿隐忍的闷哼声和淋在她皮肤上的温热粘稠。 隔天醒来,奚湜果然显露出骨子里人菜瘾大的秉性。 她腿软筋酥地缩在被子里:“改天再去见陈麟田吧,我们变温动物是要睡到春暖花开才能出去活动的啊。” 林佑鹤温和地劝她:“别撒娇,陈麟田的命没有那么长。” 奚湜被林佑鹤抱着去洗漱,还抱在怀里喂了一份鸡茸粥和煎蛋。 下午,他们开车去接陈忱。 陈忱举着手机里昨晚和今早发给林佑鹤的十几条信息,从座椅空隙里把脑袋探到车子前排,喋喋不休:“学长,学长!你今天上午为什么不让我过去?还有你昨天晚上和今天为什么都不回我的消息?” 林佑鹤咬着薄荷糖开口说:“问你奚湜姐。” 奚湜一惊:“?!” 陈忱果然听话地调转方向:“奚湜姐你昨天喝完酒难受了?是不是宿醉啊,现在呢,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湜全靠蓬松的卷发挡住泛红的耳朵和脸颊,含糊地回答:“没有,好多了。” 林佑鹤说:“恢复这么快,就已经好多了?” 奚湜猛然转头瞪向林佑鹤:“你闭嘴!” 林佑鹤轻笑着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 陈忱在空气中嗅嗅:“糖吗?薄荷糖?什么牌子的薄荷糖?好吃吗?” 林佑鹤从车里摸出一颗向后抛给陈忱。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后排传出陈忱惊天动地的几句—— “呸!这也太凉了!这都有点发苦了啊!” 陈忱在后排翻饮料,“我养乐多呢?” 奚湜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被等红灯的林佑鹤伸手捏了脸颊。 车子就这样一路热闹地驶向公立医院,最终顺着车流停在地下停车场。 林佑鹤绕到副驾驶这侧打开车门,把手递给归于安静的奚湜。 奚湜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被他握住。 她借力迈出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腿,尽可能保持冷静:“走吧。” 林佑鹤看向陈忱—— 昨晚大胆怂恿奚湜用高跟鞋把陈麟田砸出血窟窿的人,一声不吭地跟在他们身后。 奚湜自身难保也还是扭头看陈忱:“陈忱,你还好吗?” 陈忱沉默点头。 早在去年陈麟田被判刑时陈忱就已经见过陈麟田了。 陈忱不愿意面对逼死妈妈的凶手,之后就把以陈忱名义留给警方和医院的联系方式转交给了林佑鹤。 陈忱想,这次来,就当作是见他生父死前的最后一面吧。 当年,陈麟田已经在学校的息事宁人下,相对体面地离开了教师岗位。 像奚湜这样的外人无从知晓陈麟田曾受过学校处分,哪怕同行也有很多只知道他是急症导致了偏瘫才离岗。 陈忱当时感到非常焦急:“可是他还没付出代价啊!他只是生病而已啊!” 林佑鹤告诉陈忱不要急。 恶人就该有恶人的结局,林佑鹤没有让生病成为陈麟田的终点。 在林佑鹤成功破译被陈麟田藏起来的备用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的密码之后,陈忱再次整理证据并向相关的纪检监察部门进行了举报。 幸运的是那时候当地刚好在抓教师队伍建设,举报很快被重视起来。 有关部门成立的调查小组在第一时间展开实地验证。 陈麟田在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中显示他曾向上级行贿、大量收受家长财物、早年以补课名义向学生售卖习题...... 甚至有因动手而造成学生听力受损后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私了的嫌疑。 证据确凿。 最终陈麟田还是被判了有期徒刑,不过因为正在住院的身体情况变成了监外执行。 陈麟田差点就活不过去年,多活的这些天是林佑鹤用高昂的治疗费用和进口药物硬砸出来的。 现在,是时候尘埃落定了。 奚湜的高跟鞋落在通往陈麟田病房的走廊里,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很多事: 那个蝉鸣喧嚣的闷热夏天; 那沓莫名其妙丢失的画稿; 申美艳歇斯底里的诋毁; 陈麟田对穷困老实的学生的轻视和暴力; 相依为命的姥姥猝然离世; 漫长的、暗无天日的苟活...... 奚湜握住病房房门的把手,像回到彷徨悲恸的十七岁。 肩膀上多了些轻微的重量,她惶然转头—— 林佑鹤正扶着她的肩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宝贝啊。”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奚湜也着实被叫得怔了一下。 林佑鹤温柔地笑了笑:“别太久,订了餐厅。” 是那家陈忱嚷嚷了好几天而奚湜被撺掇得跟着觊觎了好几天的餐厅。 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会面,见完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美食要去尝一尝呢。 “嗯。” 奚湜稳了稳心神,推开门,随后愣住。 那年夏天陈麟田四十多岁。 陈麟田中等身材,算是中规中矩的周正长相,但也凭借年龄优势在一众老教师间显得格外壮实有劲儿。 是能在运动会教师组接力比赛最后一棒逆风追到第二名的中年人。 仅仅是七年时间,奚湜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陈麟田像一截包裹在病号服里的、没有灵魂的枯木。 皮肤蜡黄,两腮瘦得深深凹陷着。 没有光泽的面容上嵌着深刻皱纹,经常出现在班级后门窗户外面的锐利眼睛变成了一双混浊的鱼目。 偏瘫导致了陈麟田的口歪眼斜,他的手臂因多天icu抢救固定捆出大片发青发紫的瘀血。 奚湜曾在怒火中烧的深夜恶狠狠地想过—— 陈麟田就算化成灰她也会认识。 但奚湜现在确定,如果不是在病房里相见,哪怕和眼前的人擦肩而过她也只会觉得对方是一位病入膏肓的陌生人。 陈麟田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奚湜没有快意。 反而有些茫然困顿和无法不解。 既然同样是会被病痛折磨的同类,当年在她说姥姥在生病时陈麟田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们这对可怜的祖孙! 奚湜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撞在林佑鹤胸膛上。 林佑鹤温声耳语:“这是常年嗜烟成性,酗酒和行事不端的后果,不用心软。” 病房里的人也向门口看过来—— 陈麟田也一样没有认出奚湜,反而因看见陈忱而变得情绪异常激动起来。 陈麟田举起那只指甲像枯叶般没有任何血色可言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陈忱,大骂陈忱是吃里扒外的畜牲。 口水顺着陈麟田神经性抽动的嘴角流下来,病成这样了竟还有精力骂陈忱和他没出息的妈一个德行。 陈忱苍白着脸:“你不要说妈妈......” 在陈麟田喘着粗气用奇怪的断句第二次试图辱骂陈忱时,奚湜把陈忱挡在身后:“陈老师,好久不见啊。” 陈麟田不记得这个没爹没妈也没给他送过礼的的野孩子,看了好久,才露出些迟疑:“你......” 奚湜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入学年份和姓名。 陈麟田病态地抽搐,往他们身上扫:“原来是你们几个凑到一起了。” 奚湜只是问:“在您打完电话后,我姥姥心梗去世了,您在午夜梦回时难道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孤魂吗?” 陈麟田半边脸抽搐着张开嘴,未语,先流下一条口水。 然后他病态地歪斜着嘴角说:“警察不是说过那个死老太婆和我没关系了吗......” 陈忱猛地抬眼。 就像陈麟田当年知道用什么方式能威胁自己的儿子,陈忱也知道什么是他的亲生父亲最在意的事情。 陈忱颤抖着说:“我希望你向奚湜姐道歉!否则你死了别想着进陈家的祖坟,我会改掉自己的姓氏随妈妈姓杜!” 陈麟田真的已经病得很重了,只是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脸色已经变成灰白色。 他闭着眼睛喘了几秒才像僵尸那样漏着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呃呃呃呃”的笑声,无所谓地说:“......那我就道歉好了。” 陈忱从奚湜背后往病床前冲,被奚湜和林佑鹤同时伸手拉住。 陈忱突然涨红了脸冲他怒吼:“你言而无信!” 陈麟田继续用他那张只能控制半边的脸诡异地笑着。 奚湜在剧烈的冲击下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她看了看身边从进门起就靠在斜后方的林佑鹤,知道林佑鹤和陈忱也许已经用道歉的事情威胁过陈麟田了。 十七岁那年,奚湜曾经非常希望得到申美艳和陈麟田的道歉。 后来她又希望能在手刃陈麟田之前逼迫他对姥姥忏悔。 可是有什么用呢。 姥姥已经离开了,那些和姥姥在一起的、平静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以后再也不会有。 再看向穿着卡通图案毛衣的陈忱—— 林佑鹤说过,陈忱就是因为有陈麟田这样的父亲和因陈麟田而起的遭遇,才会偶尔展现出看似幼稚的退行状态。 陈忱要躲在爱哭爱闹重依赖的孩子般的躯壳里才能治愈自己,才能抵御往事一遍遍侵袭而来的伤害。 往事已矣。 奚湜突然间理解了林佑鹤之前对自己的担心和要求。 好像没必要再沉浸在过去里作茧自缚了,也没有必要为了个烂到骨子里的人再伤害自己。 还不到五点钟,北方冬季已经进入霞光漫天的傍晚,绯红绚烂,预示着明天将会是很棒的晴朗天气。 窗外明明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象啊。 奚湜安抚地对持续哭喊的陈忱摇头,转而面向陈麟田:“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陈麟田抽搐着半张脸僵住了笑容。 奚湜直视陈麟田那双混浊的眼睛:“我姥姥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陈忱和陈忱的妈妈不会原谅你;所有因你而被不公平对待过的人都不会原谅你。” 她压下哽咽,“陈麟田,你死不足惜,但没有人会为了你再去搭上自己的生活。” 奚湜看了看陈忱,又对陈麟田说:“高中时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儿子的确是比我们更优秀的同龄人,但你实在不配做他父亲。” 晚霞落在陈麟田那张怎么照也映不出生气的面孔上。 陈麟田也许真的很怕入不了祖坟,目光开始变得慌乱。 奚湜脊背笔挺,最后看了陈麟田一眼,没再说什么。 病房房门在陈麟田癫狂的叫骂声中打开又再次闭合,只能听见口齿不清的、无能而惊恐的愤怒和几声诅咒。 奚湜见《地藏经》里这样写过—— 临终时,恶业先现,如大火聚。 乃至一切诸不善业,悉现其前。 就像那个窗口传来蝉鸣的闷热下午,办公室的门板阻隔了奚湜苦苦哀求的哭声。 病房的门板也同样阻隔了陈麟田的一切奢望和临终遗愿。 时隔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阴魂不散,在这个傍晚画上句号。 原来复仇的终点是这样的空虚疲惫。 奚湜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去。 林佑鹤及时伸手扶住奚湜。 他说的不是“都过去了”或者“开心点”“想开点”。 他说:“奚湜,辛苦了。” 因为见过面,陈忱的状态比起奚湜还算是稍好一些。 林佑鹤把陈忱送回酒店,拍拍陈忱的肩:“你小姨和表妹在来的飞机上,稍晚些落地之后会联系你。” 陈忱睁大眼睛。 林佑鹤继续说:“餐厅预约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时候带着你小姨她们一起去吃,算是我对她们提供线索的感谢。” 陈忱反应很慢地回复上一段话:“小姨她们要来看我了吗?” 林佑鹤说:“能在这边陪你几天,酒店房间在你的同一层,记得尽地主之谊带人家出去转转。” 陈忱揉着眼睛点点头。 最后一缕霞光也在天边的楼群剪映中渐渐黯淡下去。 安顿好陈忱这边林佑鹤才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奚湜处于清醒又不太清醒的状态:“不是订了餐厅吗?” “嗯。” 林佑鹤转过头,“想去?” 奚湜缓慢摇头:“不想。” 林佑鹤握着奚湜冰凉的指尖笑了笑:“猜你也吃不下去,对了,过几天我准备带你去个地方。” 奚湜反应和陈忱差不多慢,车子开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她才问是什么地方。 林佑鹤说:“暂时不能说。” 换了平时奚湜大概会很不高兴地用“既然不能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类可爱的句子怼人。 但她此刻只是继续问林佑鹤为什么要等到过几天再去。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些刺激把她从云里雾里的空落感里拉出来。 林佑鹤说:“这几天还有其他安排。” 奚湜慢吞吞地侧头又慢吞吞地问他:“是什么安排?” 林佑鹤吊着奚湜的胃口一直没说话,直到又遇红灯,他才在晚高峰拥堵的车流里解开安全带去吻她。 奚湜下意识回应,唇贴唇互相浅啄。 林佑鹤在信号灯变色的五秒前退开,抚摸奚湜的脸,然后上系安全带。 奚湜目光放空,只凭借本能坐在副驾驶位上用舌尖舔刚接吻过的嘴唇。 林佑鹤扶着方向盘偏头看奚湜一眼:“收利息。”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6章 融化 无法抑制和 第46章 融化 无法抑制和 因为气温的暂时性回暖, 雪融了些,柏油路在街灯下泛起湿漉漉的暗色。 奚湜坐在汽车副驾驶位,依然目光放空地看着风挡玻璃前不断向后略过的城市夜色。 直到林佑鹤把车开进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大门, 停好, 奚湜才解开安全带, 转身面向被他打开的车门。 奚湜看着林佑鹤:“你抱我回家吧。” 林佑鹤二话没说就俯身把人抱起来, 又一路抱回家放进客厅沙发。 趴在猫爬架最上方太空舱里的哆米大王居高临下地用双下巴对两位铲屎官表示欢迎,张大嘴打了个非常丑的哈欠。 突然响起的门铃把哆米吓得清醒了,跳下来猛猛攻击猫抓板,林佑鹤起身往门口走,从外卖员手里接收了进口超市送来的各种食材。 奚湜的视线一直无意识地落在林佑鹤身上:看他道谢关门、看他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厨房、看他剥着橘子朝着自己走来。 走到面前的林佑鹤手里散发出柑橘特有的清新果香。 林佑鹤撕下一瓣橘子放进奚湜嘴里, 她下意识咬住, 唇瓣碰到他指腹。 林佑鹤问:“甜吗?” 奚湜愣着:“还行。” 他自己也吃了一瓣,然后就笑起来:“味觉也伤心到失灵了吗?” 奚湜慢吞吞地反击:“总比薄荷糖好吃。” 剩下的橘子被搁在茶几上。 过年时挂在门边的新春挂饰已经被哆米挠成了玉米须。 奶黄色的小菊花和澄澈的蓝雪花在新风系统的气流下, 富有生机地轻轻摇晃着花枝。 挂在晾衣架上的奚湜和林佑鹤的白衬衫也在轻轻晃动。 自动保温的热水壶发出些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奚湜在这样的环境里终于回过些神,听见林佑鹤问她:“我去做饭, 去厨房陪陪我?” 奚湜点头。 林佑鹤做饭时奚湜就坐在他身后的料理台上静静发呆,偶尔在他转身时会被他亲一下,或者做一些捏捏脸碰碰鼻尖这类亲昵的小动作。 然后他们给哆米开了非常贵的猫罐头,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水煮肉片下面铺了豆芽、笋片和蘑菇;荷塘小炒和西兰花炒虾仁仅凭借配色就能勾起食欲;土豆炖牛肉浓郁的汤汁裹在香喷喷的白米饭上更是令人欲罢不能。 奚湜略有些分心地慢慢咀嚼着,不知不觉吃光了一小碗米饭。 这种恍神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饭后洗过澡换完吊带睡裙,奚湜走到沙发边跨坐在林佑鹤腿上, 搂住林佑鹤的脖颈把头埋在他肩上。 林佑鹤扶着奚湜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好些了吗?”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奚湜脑海里的画面仍然停留在病房被霞光照亮的那一帧。 她有些哽咽:“那天姥姥是在出门后又回家的。” 也许是急于证明奚湜并不是老师口中的那种坏孩子。 姥姥在出门后又焦急地折返回来,一向爱干净的老人连鞋都没换就进屋了。 姥姥从柜子里翻出邻居阿姨留下的内衣设计的材料,那些材料和当年的寻人启事一样, 是姥姥花钱用彩印打出来的。 老人倒下后,那沓材料就散在她身边。 奚湜再也忍不住了,悲恸地流泪:“林佑鹤,我真的好想她。” 林佑鹤语气很温柔:“可以和我讲讲她的事吗?” 奚湜问:“你会想听吗?” “会。” 林佑鹤温和而肯定地说,“非常想听。” 奚湜一边发誓自己是最后一次这样哭,一边点头说起和姥姥在一起生活时的琐碎日常。 茶几上堆着林佑鹤买给她和陈忱的各种小零食和饮料。 陈忱前几天还说过,小时候开运动会的前一晚最烦恼的事情就是书包里塞不下家庭分享包装的薯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连烦恼都变得如此镂骨刻心、难以消解? 林佑鹤像在抹平一张皱巴巴的纸,掌心温柔地上下平抚她的背:“抱歉,原本今天的这场会面是会安排在很久以后的。” 如果不是陈麟田的身体状况原因,会面时机原本会无限期延长,无论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应该是会在奚湜状态再好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新生活之后。 奚湜把眼泪蹭在林佑鹤肩上的衣料上:“我已经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 顿了顿,又有些犹豫,“你说,有人会在经历过这些事后还能开始新生活吗?” 林佑鹤说:“有。” 奚湜用止住眼泪的眼睛看林佑鹤。 林佑鹤说:“我不就是?” 奚湜瞬间又开始哭起来,她身边还有林佑鹤的陪伴和支持,可是林佑鹤...... 她大哭着:“林佑鹤你当时是不是很孤单?” 林佑鹤笑着抹掉奚湜的眼泪:“有人陪的,别哭了,是不错的长辈们和兄长。” 奚湜抽噎:“是、是吗?” 林佑鹤说:“想见见吗?” 奚湜两只手捧着林佑鹤那只帮忙擦过眼泪的手摆弄,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是先见浣熊还是先见你的家长?” 林佑鹤低笑:“都可以,看你。” 原本是在聊着去国外的事情的,但林佑鹤的手从腿侧堆叠的裙摆摸进去,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腰侧。 奚湜在对话间悄悄收紧了小腹。 最开始还能若无其事地聊几句,聊着聊着,奚湜变得越来越无法专注。 他掌心上滚烫的温度简直快要把她融化了。 在林佑鹤问奚湜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时,她心不在焉地答着上上个话题:“嗯嗯,是啊。” 林佑鹤眯眼,覆在奚湜腰侧的那只手动了,拇指指腹轻轻刮蹭她没有一丝赘肉的紧致皮肤:“是啊?” 奚湜颤了下,膝盖蹭着沙发,忽然就想起林佑鹤在车上说过要“收利息”的事。 那只手摸到腰窝又不再动了。 林佑鹤毕竟是她最亲密的人,是能轻易勾起她反应的人,奚湜好不容易勉强集中注意力问起去办理护照的事情却发现林佑鹤只是看着她。 奚湜不悦:“你是走神了吗?” 林佑鹤冷静而温和地揭穿她:“我以为你已经不想聊这种正经的话题很久了。” “......” 奚湜紧张到眨眼睛,但还是以诚为贵地凑到林佑鹤耳边小声和他说了自己在几分钟前产生的生理反应。 她说:“缩了一下。” 林佑鹤人纹丝未动,只有那双平静的眸子在睫毛下垂的瞬间略一偏,看向说完悄悄话仍然红着脸伏在他肩头上偷偷瞄他的奚湜。 对视几秒钟。 林佑鹤抱着奚湜起身往卧室走。 卧室门被林佑鹤空着的那只手反手给关了,发出不轻的动静。 奚湜在某种紧绷的蓄势待发里敏锐地察觉到林佑鹤要的利息很可能会不太一样。 但还不等她想出头绪已经被他抱着吻住了,她的呼吸一下子乱掉,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尾椎往上蹿。 卧室里没有开灯,林佑鹤在不留余地的深吻里探了探她说的反应,像是确认,确认完直接抱着她仰倒在双人床上。 奚湜坐在林佑鹤身上俯身和他密不可分地吻来吻去。 黑暗中,清楚地听见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熟悉的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以及细微的橡胶摩擦的声音。 林佑鹤诱哄般开口:“上来。” 被汗水打湿的脖颈皮肤散出东方花香调香水的尾调,几缕长发紧贴在颈侧。 奚湜的体力支撑不了太久,后面还是靠林佑鹤施力。 肩膀上细细的睡裙肩带被撞得掉到手肘,汗越流越多。 奚湜无法抑制自己的声音,伏身咬住林佑鹤的肩膀,被他扣着汗涔涔的后颈带起来接吻。 奚湜越来越难耐,想挣扎,想逃,想说这样差不多可以了。 却被林佑鹤牢牢按住脊背。 她只能揪住床单,哭着低声呜咽着用力去咬他的嘴。 可能胡言乱语地说过些什么傻话,然后紧紧蹙眉在难以承受的猛烈颤动里渐渐安静下来。 奚湜感觉自己被调了振动模式,在之后的几分钟里都趴在林佑鹤身上瑟瑟发抖,她闭着眼,意识有些涣散。 误以为收利息的行为已经结束。 奚湜有气无力地和林佑鹤进行着敢怒不敢言的事后交流:“这次有没有舒服些......” 林佑鹤吻着奚湜的额角“嗯”了一声,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在她腰下垫了个枕头。 奚湜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第二次听见抽屉被拉响...... 家里的防盗门反锁并开了不接受按门铃的勿扰模式,奚湜临近中午才睡醒。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靠在床边看书的人身上蹬一脚,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只是软软地搭在林佑鹤的大腿上。 脚踝被握住。 戴着眼镜的林佑鹤从诗集里抬起眼,温文尔雅地笑道:“是在和我调情吗?” 奚湜:“......” 午餐后奚湜才看见手机里陈忱和他小姨以及表妹的合影。 还有一张餐厅里的美食照片。 她一边回复一边吐掉漱口水,转身时走出洗手间时被林佑鹤抽走手机。 他手臂箍着她的腰往上一提,缠着她吻到几近窒息。 奚湜有点被吻出感觉...... 累是真的累,连续三次谁都会累,但感觉也真的有点爽。 戴眼镜应该不会太凶吧? 她鬼迷心窍地在脚跟落地的瞬间再次踮脚吻了回去。 两个小时后—— 客厅电视里正在介绍热带雨林里的各种动植物特性,被关在次卧的哆米已经失去了挠门和掏门缝的兴趣安静下来。 可怜的眼镜被丢在茶几里和零食饮料肩并肩,林佑鹤敞腿仰靠在沙发里。 奚湜目光失焦地趴在林佑鹤身上:“等一下再洗澡吧。” 林佑鹤拍拍她的背说:“帮你洗。” 奚湜拒绝:“但你会在浴室里再来,昨晚我哭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停过。” 林佑鹤当时甚至沉默地没过说话! 林佑鹤温和地笑笑:“不好意思,那次是有些失控。” 奚湜面无表情地说:“那刚才呢?” 林佑鹤似乎想了想:“刚才应该有回应过你。” 奚湜想说吻着她耳朵温声说“知道了”,然后更用力更快不算是回应! 但她正处于一种身心都过分慵懒到昏昏欲睡的状态里,一时没能组织好语言,只听见电视里说什么残忍的绞杀。 奚湜鹦鹉学舌:“我要残忍地绞杀你。” 林佑鹤这样说:“嗯,喜欢被你绞紧。” 最后还是被林佑鹤抱着去浴室了,也还是被抱起来按在墙上吃干抹净。 晚餐时间,奚湜才终于软手软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回复了陈忱下午一点分享的照片。 这样纵欲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天半。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限循环。 第四天下午,奚湜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潮后重新洗了热水澡,趴在铺满阳光的双人床一侧,用逗猫棒和哆米玩追逐游戏。 她忽然觉得,距离见到老旧病房里形容枯槁的陈麟田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林佑鹤应该已经断了陈麟田那些费用昂贵的进口药,甚至不会有丝毫犹豫,杀伐果断,是个非常酷的狠人。 那天他在病房里看向陈麟田的目光也很淡漠,还没有看被哆米咬碎的拖鞋有感情。 但此刻的林佑鹤刚榨了果蔬汁端到床边,垂着一双温润多情的眼看着奚湜:“坐起来喝?” 奚湜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示意林佑鹤把吸管放在她嘴边,她咬住吸管喝两口,然后舔着唇角和林佑鹤说:“我后悔了。” 林佑鹤坐在床边理奚湜耳侧的乱发,从善如流地行骗:“下次轻点。” “......不是这个!” 在陈麟田的病房里了却执念后奚湜恍然大悟,如果当初她能再努力点就好了。 如果她能边学会计边学设计,也许站在陈麟田面前能更加骄傲地说自己那些画稿和他们理解的并不一样。 虽然陈麟田那种人除了祖坟和儿子的姓氏,可能并不会在意其他。 林佑鹤说:“又在找茬刁难自己了吗?” 奚湜笑笑。 说的也是,她之前甚至没想着要活下来。 林佑鹤揉揉奚湜的脑袋:“起床吧,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起先奚湜以为是出去吃饭或者什么事,只是悠闲地靠在车里。 直到车窗外的区域和街道越来越熟悉,她渐渐紧张地坐直了。 车子停在老旧的停车场里,透过冬季萧疏的秃枝就能看见自己以前和姥姥住过的楼房。 奚湜想,早知道自己会活着当初就不该卖掉这套房子的。 一串钥匙出现在奚湜眼前。 熟悉的白铜,熟悉的形状,甚至还有熟悉的天线宝宝钥匙扣。 奚湜扁了扁嘴。 林佑鹤笑着问:“怎么,不打算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奚小湜:绞杀你! 林佑鹤:绞紧吗,期待^-^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7章 灼灼 没轻没重地 第47章 灼灼 没轻没重地 奚湜身上穿着林佑鹤的长款羽绒服, 站在楼下出神。 冬风在楼体的缝隙间吹出几声呜咽,林佑鹤在几步之外的小店窗口扫码。 “滴。” “支付宝到账五元。” 店里的老人听见到账的声音才从蒸汽腾腾的锅里捞出两瓶花生露递出来,和奚湜记忆里的画面别无二致。 林佑鹤拿着热乎乎的花生露走过来, 递给奚湜一瓶, 然后和她十指相扣走进楼道里—— 墙皮脱落的斑驳的墙体; 烂熟于心的、说不清到底是霉味还是什么的陈旧的味道; 楼梯间积灰的旮旯和两层破窗之间外被鸽子放弃的鸟巢; 每上一层楼邻居家隔着防盗门传出来的电视声或对话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历久经年, 唯独这里没有变过。 像被琥珀封在时光里。 只不过,记忆中就很老旧的住宅区现在变得更加老旧了。 奚湜胸腔里有些酸涩,扭头和林佑鹤对视,恍惚着走上熟悉的楼层然后看见对门邻居家门口的垃圾袋。 垃圾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流了些液体在地上。 邻居应该是没变过的, 以前对门的老两口就喜欢把垃圾袋放在门外面。 奚湜忽然有点替邻居们不好意思, 她脸皮略微发烫,莫名有些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般的腼腆, 舔了舔嘴角和林佑鹤说:“对门的爷爷奶奶腿脚不大好......” 林佑鹤笑着:“知道。” 奚湜忽然想起林佑鹤连他们在市场里批发袜子的事情都知道,可能比她更了解这栋楼现在住着什么样的居民。 她又对着他腼腆地笑过一下, 然后颤着指尖把钥匙捅进锁眼。 门锁也已经旧了,奚湜侧身顶了一下才把防盗门打开。 她心脏砰砰直跳,恍惚间还没来得及问过林佑鹤是什么时候把房子买回来的,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 老房子采光不好,林佑鹤叼着花生露的吸管帮忙按了墙边的开关。 天花板上的灯盏顷刻间照亮室内陈设。 奚湜一时愣住了。 一切都没有变化,熟悉得就像她只是出了趟短差刚刚从外面回来。 奚湜又是一扁嘴, 林佑鹤马上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进室内,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回手勾上了身后的防盗门。 他逗她,说这楼里住着的都是她的人脉,惹哭了回头和她的邻居们说不清。 奚湜只叫了声“林佑鹤”就哽住了。 没有买家会在买了房子之后把它这样维持原样地闲置。 防盗门钥匙都没换过。 只有林佑鹤这个疯子...... 奚湜想起卖房子时房屋中介公司那边说过, 这房子不好出手。 太老太旧,装修还不好,能不能卖出去全靠运气和缘分了。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中介公司就打来电话说有人想看看房子。 房子交易得非常顺利。 奚湜当时委托了中介公司的人帮忙办理各项买卖手续,并未见到买家。 当时奚湜还涉世未深,以为不好出手只是中介公司希望她降价出售的某种套路。 她扭头看他:“是你买的?” “嗯。” 林佑鹤说当时课业上比较忙,不是很方便经常回国。 这套房子和奚湜租的那套房子目前都在一位常年住在国内的长辈名下。 “这两套房子随时可以过户到你名下,手续和契税方面也不用担心。” 奚湜还没反应过来,林佑鹤捏捏她的脸,“建议你早点去办理手续,听说那位长辈有随儿女出国疗养的打算。” 奚湜酸着鼻腔还有些茫然:“怎么是两套......” 林佑鹤低头亲亲她的眉心:“这么久没回家,不进去好好看看?” “要看!” 奚湜把手里的花生露塞给林佑鹤,迫不及待去各个屋子查看:自己的旧物,姥姥的旧物,妈妈的旧物...... 所有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对应的位置,柜子里甚至还有一沓印着妈妈照片的寻人启事。 就连奚湜第一次收到的牛皮纸文件袋也保留在她房间的桌面上。 林佑鹤手里拿着两瓶热花生露,微笑着,靠在奚湜房间的门框。 他朝着客厅的方向斜了斜额角:“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以前为了把妈妈住过的房间保留下来,奚湜家里的客厅和餐厅是共用的。 不止有储物柜、立式电风扇和电视机,还放了电冰箱和木制的餐桌餐椅。 没有沙发。 林佑鹤大概找保洁公司清理过,家里很旧但很干净。 奚湜拖出餐椅给林佑鹤然后自己坐在他对面。 奚湜紧张地喝着自己的花生露:“是什么事?” “两件事。” 林佑鹤把一张名片放在他们身侧的餐桌上面,推到奚湜手边:“座机旁边那本电话簿里有一位在国外做内衣设计的女士的联系方式,我们联系过几次,她向你推荐了国外一所比较适合你现在情况的设计学院,希望你在进行学业的同时也可以去做她的助手。” 奚湜完全愣住:“邻居阿姨......” 林佑鹤温声说:“可能会有点辛苦,所以,你愿意考虑考虑吗?” 话音未落奚湜就像哆米犯病时一样“噌”地站起来了。 是邻居阿姨啊! 她在林佑鹤的注视下绕着餐桌和林佑鹤走了两圈半,拿起名片又放下,故作镇定地拿起来林佑鹤的那瓶花生露喝光了。 然后奚湜很“平静”地说:“第二件事呢?” 林佑鹤也不拆穿,动作自然地拿起了奚湜的花生露,用玻璃瓶指了指她身后小小的阳台:“记不记得那边放过什么东西?” 仔细追究起来这个家还是和以前有些区别的,姥姥养的花花草草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摞大大小小的空花盆。 奚湜从阳台门口那摞花盆上收回视线:“那里以前有一大盆叶子形状很奇怪的绿植吧,姥姥说过叫螺纹铁。” 林佑鹤说:“我在那盆绿植的土壤下面发现了一个塑料袋。” 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当年老人节衣缩食攒钱买的金条。 一共三块。 共三百克。 金条是林佑鹤去年彻底回国后才发现的,他继续说:“我猜,你那位做内衣设计师的邻居阿姨应该和姥姥说过学设计花费大这件事,金条是姥姥省吃俭用准备用来支持你的梦想的。” 奚湜抬手抹了抹眼睛:“我都不知道......” 眼泪还是落下去。 她拿到姥姥的存折时里面只有不到两万块,还以为家里只有这么多钱。 林佑鹤帮奚湜擦眼泪,并说,他愿意按最高点的金价出钱买下这三块小金条,帮她折现。 奚湜没反应过来,忍着想继续哭的情绪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总想做亏本的买卖,我要那么多现金能干什么呢......” 林佑鹤不疾不徐地绕回刚才的话题:“留学,学设计,实现梦想,去做内衣设计师。” 奚湜举着擦眼睛的手忘记动,心脏跳得很快,就像中午时在床上和林佑鹤抵死缠绵时的那样。 不,比那时候还要快一些的。 反而更像是—— 奚湜像是在同样的空间里看到了很多年发生过的画面: 前穿着时髦的邻居阿姨踩着高跟鞋拿了根雪糕站在客厅里,而奚湜和姥姥像小学生那样在餐桌旁正襟危坐,听邻居阿姨讲解成为一名内衣设计应该有的学业和人生规划。 那年被点明人生出路时奚湜的心跳就是这样快到心悸。 她没想到她的人生还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房子,学习方向,学费。 奚湜眼睛发亮地紧紧盯着林佑鹤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一时间被这么多信息冲昏了头脑,她夺过他手里的花生露吸空了,胸口沸腾的岩浆还是没被浇灭,反而愈演愈烈。 奚湜扑进林佑鹤的怀里:“林佑鹤,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你一定有那所设计学院的具体资料和报考要求,我得研究研究!” 她紧张地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清冽,“我感觉我现在像是做梦。” 她试探着伸手掐了他,没听见任何回应,崩溃地大喊道,“果然是在做梦!” 林佑鹤笑着偏头吻住奚湜,让她体会真实的窒息感,在她疯狂挣扎时退开:“还是梦吗?” 奚湜气喘吁吁:“......不是。” 防盗门外渐渐传来邻居家的做菜声,剁东西的叮叮当当和炒菜的当啷当啷。 无论这些事情有多令奚湜激动不已,她都得在晚餐时间随林佑鹤回家吃饭。 回到车里,奚湜拿着邻居阿姨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邻居阿姨现在好吗?她回过国?你怎么拿到名片的呢?” 林佑鹤说:“她一直很惦记你,回国时过来找过你,名片是以前别在防盗门上的,帮忙照看房子的长辈替我收起来了。回去给她打个电话吗?” 奚湜小声回答:“明天吧,还是后天吧,等考虑好学校的事再打给阿姨。” 无论是陈麟田的事还是继续学业和梦想的事,奚湜这两天刚开始为放弃梦想后悔,林佑鹤就帮她搭起了未来的框架。 林佑鹤真的很好啊。 奚湜转头看林佑鹤:“金条不会是你为了哄我开心而骗我的吧......” 林佑鹤扶着方向盘:“不会,我爱你,姥姥也爱你。” 奚湜脸颊和眼眶一样红,吸着鼻子“嗯”了声。 这些事带来的冲击令奚湜一下子忙碌起来,晚上林佑鹤洗澡的时候,她就穿着他的白衬衫趴在双人床上看她摆出来的小摊—— 金条,房本,设计学院的介绍册,笔记本电脑界面停留在邻居阿姨的工作室简介上。 林佑鹤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奚湜晃着两条大白腿在摆弄那些和她未来有关的东西,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腰臀,她就转过头,用她那双潋滟着微光的眼睛看他。 林佑鹤问:“怎么了?” 他这边刚靠着床头坐下,奚湜就爬起来像小蛇一样缠过来。 她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林佑鹤,你那时候为什么会买我家的房子呢?” “不知道。” 其实那是对于帮奚湜复仇而言很无意义或者无用的事。 林佑鹤用指背碰了碰奚湜的鼻尖,以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在国外时经常会想起你的事,买这套房子的初衷也许是想着等一切结束再把它还给你。” 奚湜看着林佑鹤脸上冷静的犹豫,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什么,脱口而出:“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就开始爱我了?” 她说完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冲动,把头埋在他肩上。 过来十几秒钟,林佑鹤托着奚湜的下颌让她抬起头。 林佑鹤像在对视里思考,然后说:“这是我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但的确有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有关于你的消息是唯一能令我感兴趣并偶尔感到欣喜的事。” 奚湜以为林佑鹤会在这种时候吻她的,用非常期待的目光屏息凝神等了几秒,发现对方居然没什么行动,只好继续盘算自己那点计划。 阔别梦想已久,奚湜拿起林佑鹤的手,把他的食指当成缓解紧张的磨牙棒和安抚神器,没轻没重地咬他的指腹。 咬重了会象征性地舔几下,表示安慰,但想着事情时又会重新在他指腹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尖凹痕。 林佑鹤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举着手让奚湜咬。 指腹都咬红了,奚湜忽然抬眸,目光灼灼:“我打算先去报一个语言班。” 林佑鹤用被咬的那只食指轻轻抚过奚湜柔软的唇瓣:“帮你联系个靠谱的?” 奚湜说好。 丹唇微启,林佑鹤的指尖顺着唇缝探进去搅了搅她的舌尖,然后抽出手指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8章 食髓 步步为营的 第48章 食髓 步步为营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最容易滋生食髓知味的贪婪。 衬衫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 温热干燥的掌心顺势覆上来。 急管繁弦的心跳声是纵容人沉湎欲念的惯犯,奚湜垂首,碰到林佑鹤的头发, 若即若离地摩挲得下颌很痒。 动情的深吻很快生出熟悉的空虚待填。 但林佑鹤这次简直坏透了, 把甜蜜的亲昵拉扯成漫长的酷刑。 奚湜在极度难耐的焦虑中在林佑鹤腰侧皮肤上留下一道抓痕, 一颗心被他吊得心不上不下地悬在胸腔里。 奚湜哭起来:“......林、佑鹤!” 林佑鹤的唇在奚湜耳后流连:“嗯?” 奚湜用脚蹬住林佑鹤的小腹, 才刚蹬开一小段距离又被按下膝盖,强势地偏头吻回来。 ...... 折腾到半夜,在电解质水和温水澡的舒缓下终于恢复些体力的奚湜趴在沙发上抬起手差遣林佑鹤去对门帮她拿睡衣和内裤。 在林佑鹤起身准备出发前,奚湜临时改变主意要一起,于是她和竖着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绕在他们脚边凑热闹的哆米一起, 被林佑鹤打包裹进厚厚的羽绒服里, 抱着走进对门那套房。 奚湜去了次卧,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陶瓷骨灰盒上面。 姥姥, 我想学画画和设计的事一定为您带来过很多经济压力吧? 您以前怪我吗? 那些金条我已经收到了哦,还和一个喜欢做亏本生意的散财大使说好了要用金条换一大笔钱当做学费。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那些金条, 他真的好聪明呀。 姥姥,我想您。 以前说希望您不要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的话请您忘掉吧,看我吧,我会像我们曾经约定的那样努力变成优秀的内衣设计师的!...... 奚湜像小时候生病窝在姥姥床上那样东拉西扯地小声说了很久,最后她眼含热泪地在沁凉的骨灰盒上落下一吻。 整理好情绪后,奚湜去主卧找林佑鹤。 拿睡衣和内裤这种事对林佑鹤来说应该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一直没动静也许是猜到她会做什么所以在给她留空间。 灯光温润,林佑鹤安静地坐在她床边翻那本金融学的书籍。 奚湜甩着羽绒服长长的衣袖跑过去扑进林佑鹤怀里, 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久......” 林佑鹤揽着奚湜的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籍:“可能是在思考你偏好的内裤款式呢?” 奚湜吸着鼻子笑了:“按你的偏好拿不就可以了吗?” 林佑鹤说:“好的。” 哆米撅着毛茸茸的大腚在新环境里的各个缝隙里嗅来嗅去,被奚湜抱起来塞给林佑鹤:“哆米好像又胖了?” 林佑鹤低头和怀里的胖子对视:“嗯,该控制控制饮食了, 宠物医院那边也是这样建议的。” 奚湜嘀咕:“我应该也胖了呢,用不用也控制一下饮食啊?” 林佑鹤说:“你不用,多吃点。” 哆米不知道自己被判定为胖子,只在隔天发现这对总是互相啃咬的两脚兽竟然毫无人性地开始克扣它拥有慕斯质地的小罐头了! 连续三天,哆米都非常不高兴,经常站在林佑鹤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拖着长音诉说自己内心的不满。 但它很快发现它的铲屎官似乎生了耳聋的重大疾病,于是哆米不再叫了,只是用不友好的眼神盯着林佑鹤胖胖地生着胖胖的气。 而这三天时间里奚湜已经在林佑鹤的介绍下报了一对一的线上语言课程。 她每天都在努力学英语,并在第三天时终于鼓起勇气和邻居阿姨打了一通长达四十多分钟的国际电话。 奚湜难掩哽咽:“阿姨您好,我是奚湜。” 电话里同样哽咽的声音回答奚湜:“小奚,能接到你的电话我真的非常高兴。” 申请设计学院的研究生需要有相当漂亮的作品集才行,所以邻居阿姨邀请奚湜提前去她的工作室实习。 奚湜有些不好意思:“我会给您添麻烦吗?” 邻居阿姨朗声大笑:“哦不会,我很需要把你骗过来让你像过去那样帮我统计各种数据和整理设计稿,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你那位听起来非常宝贝你的男朋友会揭穿我的阴谋。” 奚湜从书房探出头—— 林佑鹤正赤着上身在做倒立俯卧撑,他后腰那道浅红色的指甲划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了。 奚湜眨眨眼,赶紧收回视线说:“他不会的。” 毕竟林佑鹤本人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阴谋家。 挂断电话后,奚湜心潮起伏地跑去找正准备去洗澡的林佑鹤,并心猿意马地试图跟进浴室,结果被他拦住了。 昨晚就没做! 前天也没有! 奚湜和被克扣罐头的哆米一样不满,双手抱臂站在浴室门口:“林佑鹤,你腻了?!” 林佑鹤眼里噙着明晃晃的笑:“下午和晚上不学习了?” 奚湜说:“......肯定要学的啊。” 林佑鹤抬手点点奚湜的鼻尖:“要学就别在这儿勾我了。” 奚湜讪讪地“哦”了一声。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奚湜是非常珍惜能够重新追求梦想的机会的。 她在学习上的热情几乎可以成为如狼似虎。 每天学习时间几乎没有少于十小时的时候,主动要求林佑鹤用英文词汇和她交流,今天也约了陈忱来家里纠正自己的“chinglish”。 林佑鹤比奚湜本人更早意识到这种学习强度下不能纵欲这件事,整天咬着薄荷糖,陪奚湜练习口语。 陈忱也是陪练,一进门就用英语表达了对奚湜姐和学长的思念,还给他们带了老字号的香肠并吃了整整十六根精排。 晚餐后陈忱在林佑鹤家待到十点,离开前还在家门口和奚湜完成了一场口语交流。 送走陈忱。 林佑鹤问:“睡觉还是再学会儿?” 奚湜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举起屏幕给林佑鹤看:“想听听这个真题精听再睡!” 林佑鹤陪着奚湜一起听,很快发现奚湜的手总在无意间去往小腹上面覆,他在一句长句结束后适时按了暂停,问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奚湜茫然地把注意力从英语句子里调回来,感受片刻:“肚子有点不舒服。” 林佑鹤把奚湜抱进怀里帮她揉小腹:“会是经期吗?” 奚湜摇头:“我也不知道。” 奚湜记忆里上次比较正常的经期还是弄脏林佑鹤家床单的时候,后面有过一次出血,半天就过去了。 这样和林佑鹤说的时候林佑鹤皱眉思考片刻,然后说,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 奚湜忧心忡忡地表示会耽误学习时间。 林佑鹤说可以帮奚湜约一下私立医院,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检查完,结果他去拿就可以。 奚湜终于放下心:“那好吧。” 入睡时林佑鹤的掌心还热乎乎地贴在小腹上,奚湜自觉睡得不错,睡眠很沉,直到凌晨被林佑鹤叫醒。 床头灯亮着光线最暗的档位,奚湜顺着林佑鹤的力道慢慢坐起来,睡眼惺忪:“怎么了......” 林佑鹤很冷静也很温柔地理了理她略显蓬乱的长发:“现在要带你去趟医院,先别睡,换完衣服去车上再睡。” “现在几点呐......” 奚湜迷迷糊糊摸不着头脑地问了声,然后摸到床单上的潮湿,她慢慢睁开眼往床垫上看。 应该是经血,但血量大到让她有些脑子发懵的程度。 林佑鹤帮她换了衣服,穿好羽绒服,抱着她下楼坐进副驾驶,然后把她最喜欢的巨型保温杯塞给她。 直到林佑鹤发动车子驶出住宅区大门奚湜都没说话。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血量,换衣服时偷偷看了眼,洇在床单上的深色血迹令人心惊。 奚湜这段时间都有按时吃饭,虽然偶尔还是会被梦魇惊醒,但她生活很规律,也被林佑鹤照顾得很好。 除了三餐她还会在下午三点钟准时吃到坚果、酸奶碗或者肉干肉脯和小水果。 也许是因为营养充足,经血量才会多成这样? 可是...... 万一她就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呢? 林佑鹤握了握奚湜冰凉的手:“睡不着的话和我说说话,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奚湜用力地回握林佑鹤的手,过几分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林佑鹤,我的银行卡密码你是知道的,密码就是我姥姥的忌日,每个银行都是这样的。” 她眼眶有点酸,眨了眨眼睛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一我运气不是很好的话,我想把我的银行卡留给你,虽然陈忱说你非常有钱,但我好像......” 她蹙眉,“我好像没有其他能留给你的了。” 林佑鹤深深地看了奚湜一眼,语气平静:“先去医院做检查听听医生怎么说。” “林佑鹤。” “怎么了?” “我爱你。” 林佑鹤在红灯的倒计时里探过身,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但落在奚湜眉心的吻很轻柔:“乖,别吓自己。” 车停在急诊楼前的停车位里,林佑鹤扫码租了轮椅,推着奚湜进急诊楼按流程问诊看病,做了几项检查。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个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或者患者,奚湜抱紧林佑鹤盖在她腿上的外套,突然间无比希望自己可以长命百岁。 急诊室结果出得很快。 林佑鹤带来了奚湜之前就医的病历记录,医生拿着检验结果和病历对比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什么大碍。就是之前的身体状态影响了经期导致内膜不规则脱落才出血的,先给你开止血药......” 常年焦虑,睡眠不好,饮食不规律,营养摄入不足...... 万幸没有添新的病症。 医生开了一些药然后叮嘱注意事项:“平时还是要多注意!” 林佑鹤和之前一样负责和医生交流,但这次他还没开口,奚湜已经迫切地说:“我会注意的!” 说完奚湜好像听见林佑鹤轻轻笑了一声。 医生说:“再等半小时看看情况,没有异常就可以走了。” 林佑鹤礼貌颔首:“好,谢谢医生。” 林佑鹤推着奚湜的轮椅从会诊间走出来,又绕到奚湜面前蹲下来。 很担心地看着她:“脸色怎么还这么白?” 应该是杞人忧天吓成这样的吧......奚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林佑鹤,我刚才才发现自己是贪生怕死的人。” 林佑鹤是很好的恋人,奚湜是在被爱中学会爱人的,她有很多事还没开始做,也还想和他这样长长久久地一直走下去。 她不想死。 林佑鹤只是蹲在奚湜面前长久静默地看着她的眼睛。 奚湜在他的注视里想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在车上那句直白的话,更不好意思了。 她想说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大惊小怪,林佑鹤忽然握着她的手,把额头抵在她膝上。 镇定沉稳了一晚上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很难让人不担心。 奚湜心头一紧:“哪里不舒服吗?” 林佑鹤缓了片刻才抬起头,平静但眼眶微红:“可能被你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9章 撒娇 几近眷恋的 第49章 撒娇 几近眷恋的 在急诊楼里折腾一圈, 天边泛起夜昼交替的朦胧微光。 把扫码租借的轮椅还回楼门外的存放区后,林佑鹤抱起奚湜回到车上。 坐进车里时林佑鹤问:“被吓到可以得到女朋友的补偿吗?” 因为看到林佑鹤短暂泛红的眼眶,奚湜在错愕间感觉自己像被人抡起重磅破坏锤用力在胸口砸了一下。 现在林佑鹤说什么奚湜都不会拒绝的, 她失神地点头:“嗯嗯!” 并用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坚定目光看向林佑鹤。 “真是个敲诈的好机会。” 林佑鹤鼻腔间溢出一声清浅的笑, 靠过来些, 帮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 “如果希望你在晚上提前一个半小时准备睡觉,会让你觉得学习压力很大吗?” 奚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会。” 林佑鹤说:“出国后你应该会很忙,至少希望你在国内这段时间可以好好照顾身体。” 奚湜点头。 医生们一直也是建议她在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入睡的,这对决心长命百岁的奚湜来说不是一件困难事。 可是...... 奚湜刚才站在林佑鹤的视角设想过他发现自己异常的场景: 抱着女朋友睡到凌晨,感觉到怀里的人动来动去睡不安稳, 想要安抚, 结果在床垫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第一次看见哆米吐毛球奚湜都心疼得要命,更别提林佑鹤经历的这种场景了,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估计都能把人给吓厥过去吧? 更何况,女朋友好不容易松口说了次“我爱你”还是用接近留遗言的遗憾语气...... 真是很糟糕。 所以奚湜问:“你要的补偿就只有这些吗?” 林佑鹤说是。 一直到车子稳稳倒入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地上停车位里, 奚湜都沉默地在酝酿着那句有些难以开口的话。 天边的颜色很像语文课本里描绘过的鱼肚白,世界在眼前逐渐清晰。 和林佑鹤谈恋爱之后奚湜才意识到: 哆米的眼睛像清澈静谧的蓝色海洋; 浸在卤肉汤汁里的八角是自带几何美感的星星勋章; 住宅区里的玉兰树上毛茸茸的花苞会令人期待它们下个月绽放时的模样; 而被微风吹过的树枝颤颤巍巍的晃动频率,像她撑着洗漱台被亲吻脊背时在镜子里看到的她的睫毛。 奚湜还很想马上和林佑鹤回到家里,守在餐桌旁边,听热乎乎香喷喷的面包片“叮”一声从多士炉里跳出来。 奚湜紧张地抿着唇,林佑鹤如有所感般侧身看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 他笑着,打趣:“说不出口吗, 现在又不爱了?” 怎么会! 被林佑鹤这么一激,奚湜脱口而出:“爱的!” 又重复,“我爱你。” 林佑鹤提了提唇角:“我的确更喜欢你的补偿方案。” 奚湜傲气地抬了抬下颌但耳朵特别红:“不是补偿,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林佑鹤俯身品尝这些甜言蜜语的味道,缱绻地摩挲吮吸奚湜的唇瓣。 这个温馨的吻是被林佑鹤外套口袋里的振动声打断的,奚湜无意间瞥见他屏幕上的备注是“心理医生”。 林佑鹤接电话从来没有避着奚湜的时候,这次也一样。 他大大方方地举着手机,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顺手帮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和她十指相扣着往楼门方向走。 在医院等检查结果时林佑鹤也这样紧紧牵过奚湜的手,他当时低头按过片刻手机,现在想想,也许他是在和什么人联系。 林佑鹤打电话或者面对其他人时话并不算多,奚湜只能听见他说“嗯”“没事了”“不好意思”这么几句。 然后电话就在一声“好”之后挂断了。 奚湜有些在意林佑鹤的备注,问他:“是你的朋友?” 林佑鹤的人脉关系都在医学院和心理学院,他没说刚才他们去急诊的事情惊动了国外专攻生殖内分泌的妇产科专家,只是颔首:“是兄长。” 奚湜没再问过什么了。 回家后林佑鹤要换洗主卧的床单被罩,她和哆米一起趴在客卧的床上又睡了一小会儿,然后被愉悦的多士炉的“叮”声唤醒,昏昏沉沉地晃去餐桌边吃山药粥、涂了花生酱的面包片和菌菇滑蛋牛肉。 陈忱提着早餐进门时,奚湜还热情地问陈忱要不要一起。 陈忱拒绝了花生酱和面包片,在确定他奚湜姐和学长都吃不下他买的油条和茶叶蛋之后愉悦地把它们一扫而空,并喝了两碗山药粥作为早餐的收尾。 奚湜对着电脑听她的一对一语言课的时候,林佑鹤随口问陈忱:“怎么来这么早?” 陈忱绝口不提自己觊觎午饭的事,只是心虚地说要帮奚湜姐练习口语。 奚湜的语言课是上午两小时加下午一小时,下午下课后,奚湜和陈忱坐在客厅讨论老师留的作业和练习。 林佑鹤接了个电话。 奚湜留意到林佑鹤推开阳台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总有种古怪的预感。 她在说英语的同时转头看了看,第三次再转头时林佑鹤正好走出来,对视几秒,奚湜会意,蹙着眉拍了拍陈忱的肩,示意陈忱先暂停长难句的讲解。 陈忱茫然地停下来。 林佑鹤走到沙发旁:“陈麟田去世了,陈忱,跟我去医院办理手续。” 陈忱愣愣地说了声:“哦。” 几乎所有手续都是林佑鹤在走流程,陈忱像游魂一样飘在林佑鹤身边,又在奚湜的提醒下机械出示相关证件或者签名。 林佑鹤联系殡仪馆的人接走了陈麟田的遗体,在征求过陈忱的意见后决定隔天火化。 陈忱在林佑鹤家客卧里和哆米睡了一个晚上,隔天早晨肿着眼睛跟在林佑鹤和奚湜身边一起去了火葬场。 依然是林佑鹤负责和工作人员交流。 他取消了鞠躬和观看入炉等不必要的环节,带着奚湜和陈忱去等候区,等待遗体火化结束。 奚湜想起高一那年陈麟田用板擦敲着黑板,在静下来的班级里宣布:“我叫陈麟田,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那是所有人都意气风发的九月初,教室里响起掌声和胆子大的男同学的拍桌捧场——“热烈欢迎田哥!” 多年的梦魇里,陈麟田早已不是开学时抬手往下压让他们小点声的模样,而奚湜也不再是自我介绍会害羞到满脸通红的中学生了。 曾几何时。 宿醉的陈麟田撑着讲台按按眉心:“你们先自己看看注解。” 黑板上写着两句对比心境的诗句。 苏轼曾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奚湜也没想到自己靠在林佑鹤身边等待仇人火化时,心里竟然清净得只剩下对陈忱的担忧。 陈忱死死盯着墙上的“沉痛悼念”。 他想起小时候躲在房间里听见的打骂声,想起门缝里看到的那双默默流泪的眼睛和挡在额头前的带着淤青的手臂...... 陈麟田砸碎家里的热水壶:“啊?你说啊,你妹夫说谁是臭教书的呢?啊?你家里人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子还特么看不起你们这一窝没文化的臭卖货的呢!一群文盲傻逼!” 到后来这种自卑就演变成:“什么叫收礼?那帮家长求着我追着我要给钱,你懂吗,老子现在特么有的是钱,以后你家里人要饭别要到我头上就行!” ...... “妈妈希望你只要开心就好,我们忱忱啊一定要健康快乐地变成大人啊。” “阿忱啊,你记住了,你是老子生的,你必须得给老子争光知道吗?” ...... 陈麟田这个人,这个被陈忱痛恨着的他的生父正在上千度的炉膛内逐渐燃成灰烬。 可是他终于变成无父无母的人了。 陈忱感觉有人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羽绒服,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看见奚湜那张淡淡的脸上挂满温柔的担忧。 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陈忱抬手揉揉眼睛问奚湜:“奚湜姐,如果我说我有一点难过你会怪我吗?” 奚湜摇摇头:“当然不会。” 陈忱哭着伏在奚湜肩膀上:“谢谢,奚湜姐,真的很谢谢你。” 林佑鹤和工作人员沟通完,一回头就看见奚湜和陈忱抱在一起。 他冷静地把头转回来继续处理丧事:“家属不参与,麻烦工作人员把骨灰装盒,嗯,最普通的那种。” 半分钟后,他再次回眸,声音平静,“陈忱,没完了是吧。” 捧着骨灰盒出来后工作人员再次询问家属,是否需要提供一些后续的安葬服务。 林佑鹤拍了拍陈忱的后脑勺:“自己决定。” 陈忱哭着说:“帮我扬了吧......” 工作人员抱着骨灰盒愣在原地,林佑鹤只好抬起手:“先给我吧,谢谢。” 回去后陈忱又在林佑鹤家里断断续续地哭了大半天,然后哭着用英文和奚湜交流了自己复杂的心情,在哆米无法理解的注视下,迅速吃光了第三碗红烧肉拌饭并去厨房盛了第四碗白米饭,淋上肉汁。 哆米怀疑门口地上的骨灰盒是铲屎官买回来的罐头,凑过去闻。 陈忱满嘴是油:“那玩意儿不吉利的......” 哆米对着骨灰盒打了个喷嚏,甩甩手,往地上刨几下,走了。 在陈忱把拌了肉汁的米饭红烧肉一扫而光并用英语表达自己想再住一夜的时候,被他学长给果断拒绝了,悲恸地喝了一瓶酸奶。 晚上,十点半,洗过澡的奚湜准时抱着单词本爬上床,轻车熟路地钻到林佑鹤身边,半靠着他坐下了。 奚湜有些担心:“陈忱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在和你撒娇。” 林佑鹤把手搭在奚湜腰侧:“你呢?” 奚湜蹙眉想想:“我好像也没什么事,现在比较想和你接个吻。” 林佑鹤笑着问:“哪种吻?” 奚湜严肃回复:“热烈的!” 这个吻直接热烈到林佑鹤差点需要洗冷水澡的程度,奚湜还黏黏糊糊地贴在他怀里:“陈忱说要把陈麟田的骨灰倒掉。” 林佑鹤问:“倒哪儿?” 奚湜猜测:“垃圾桶?” 林佑鹤说:“随他吧。” 奚湜眼睛有些睁不开:“怎么办,我今天不太想背单词了。” 林佑鹤说:“睡吧,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心无旁骛地把课业跟完已经很厉害了。” 陈麟田的事没有给奚湜带来太多的心理波动,反而是林佑鹤在隔天早晨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吃过早餐后又趴在床上睡着了。 奚湜听完语言课爬上床贴了贴林佑鹤的额头,不烫,她在他眼角、侧脸和嘴角到处亲了几下,轻声叫他—— “林佑鹤~” 林佑鹤疲惫地“嗯?”了声。 声音闷在胸腔里有些发沉。 奚湜摸摸林佑鹤的侧脸:“林佑鹤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她小声说,“我现在非常非常担心你。” 卧室里挡着半边遮光窗帘,林佑鹤埋在枕头上的侧脸陷在昏暗里。 他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抚摸奚湜颈后光滑细腻的皮肤,安抚着,然后稍微撑起些身子闭着眼睛找到她的唇瓣几近眷恋地含吮几下:“只是有些困,也可能会有几天比较想睡觉,不用担心也不要胡思乱想。” 奚湜怎么可能不担心:“为什么困?” 林佑鹤温和地笑了声:“就是困啊。” 奚湜放松下来:“你也在撒娇吗?” 林佑鹤勾起唇:“和你弟弟学的。” 林佑鹤说困也还是起来做了午餐,在奚湜开始上下午的课程后才又回到卧室睡觉。 奚湜在上课中途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蹑手蹑脚走进去把窗帘全都拉上了,又蹑手蹑脚地把凑到门缝试图闯入的哆米成功拦截在外面,才回到书房继续学习。 傍晚,林佑鹤随手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全神贯注看笔记的奚湜和全神贯注咬拖鞋的哆米同时打了个激灵,她走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 “心理医生”。 奚湜犹豫半秒钟,拿起手机摸黑钻进主卧,爬到林佑鹤身边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颌:“你的兄长在打电话找你呢。” 林佑鹤睁开眼睛:“不用接,没事。” 奚湜试探着开口:“那我可以和这个人说几句话吗?” 林佑鹤声音微哑:“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 手机振动停下来,林佑鹤好像也重新睡着了,奚湜胸腔酸酸胀胀地退出卧室,在手机重新振动时吸了口气接起来:“您好。”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很亲切的笑腔轻声问好:“奚湜啊,你好。” 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络。 奚湜也有点发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梁思沐笑着自报:“我姓梁,是林佑鹤的心理医生,也是他哥哥。” 这多年奚湜身边连个家人都没有,第一次谈恋爱又难免有些紧张,她只记得林佑鹤也确实说过这个人是他的兄长,相当于在和他家人通话,于是她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梁哥哥”。 电话里的人答应得特别痛快,话音一转:“方便告诉我林佑鹤出了什么事吗?” 奚湜把林佑鹤的情况和这位好像很聪明的哥大概讲了一下,对方给的答复是:“没事的,根据过往的经验,嗜睡几天就好了。” 林佑鹤会不会像她之前那样? 这一整天奚湜都提心吊胆的,可算抓到个了解林佑鹤的人:“他会做噩梦吗?” 梁思沐说:“可能会做梦吧,会不会是噩梦我也不太好说,不过林佑鹤说自己从没做过噩梦。” 奚湜又问:“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梁思沐说:“他只是太累了。” 奚湜突然安静下来,事情尘埃落定,得到解脱的不只是自己和陈忱。 林佑鹤这个布局者谋的都是生死局,让她活,让陈忱活,以身入局把所有人的命运都一并揽在自己身上。 奚湜不敢想象林佑鹤究竟有多劳心,她竟然迟钝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 林佑鹤不太会做让自己惊恐的噩梦,只是在梦里平静地回到小时候重温在爸爸妈妈身边的一些场景。 算是强制性休息吧。 凶手去世前林佑鹤会放任自己在梦境里设计虐杀对方的情景,在得知凶手的死讯后,他就不再让自己做这样的梦了。 而且这次时间也比较紧张,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小心翼翼地陪伴。 这个人总是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一拱一拱地钻进他怀里。 也会轻轻亲他几下。 最好笑的是对着他的枕头喷睡眠喷雾,喷了他一脸,然后手忙脚乱地找了个东西往他脸上擦了几下...... 林佑鹤身边的爸爸妈妈会在这种时候变得身形模糊。 他们微笑着说,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大提琴曲和餐桌上的食物也变得模糊起来。 林佑鹤想,难道不应该一起吃个饭再走吗? “林佑鹤。” 那个人又爬上床趴在他身边小声叫他,“我做了紫薯米饭还炖了鸡肉,可能没有姥姥做的菜味道好,不过,你要不要起来尝尝?” 晚上九点多林佑鹤被奚湜叫醒,梦里的大提琴曲褪去,只剩下奚湜趴在床头灯朦胧的光晕里笑盈盈地看他。 奚湜嘟囔:“林佑鹤你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了,我好想你啊。” 近在咫尺。 林佑鹤一言不发地盯着奚湜看了十几秒,然后揽着她的腰把她带过来,翻身压住,深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0章 中蛊 一场轰轰烈 第50章 中蛊 一场轰轰烈 鼻尖相蹭, 彼此间的牵挂和眷倚都融在舌尖湿热的贴合里。 林佑鹤抵着奚湜的额头问:“小腹下午还不舒服吗?” “好多了。” 奚湜牵着林佑鹤的手向下,带他碰到腹部的长方形:“用了你买的暖宝贴。” 林佑鹤继续问:“血量呢?” “很正常。” 奚湜用和林佑鹤学会的体贴来照顾林佑鹤,“先起来, 吃完饭再继续睡吧。” 林佑鹤把额头埋在奚湜颈窝里“嗯”了一声。 林佑鹤这种较为嗜睡的状态持续了两天半, 到第三天下午才算彻底恢复。 浴室里流水声止, 林佑鹤穿着一条宽松的深灰色家居裤从氤氲的水汽里走出来, 手里压着半边浴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浴巾的另外半边搭在他肩上。 听见脚步声,奚湜握着笔,从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里转过头。 视线在林佑鹤挂着水珠的紧致腰腹处停留,然后她眨眨眼睛, 看他神清气地爽走过来撑着椅背俯身凑到眼前。 沐浴用品干净清爽的味道占领了这片空间, 林佑鹤在奚湜鼻尖上落了个吻。 奚湜问:“你已经好了吗?” 林佑鹤看着奚湜的眼睛说:“抱歉,这两天让你担心了。” 奚湜搂住林佑鹤带着些潮湿气息的腰:“那你睡得好吗?” 林佑鹤说:“嗯, 还不错。” 奚湜又问:“没做过噩梦?” 林佑鹤说:“没有。” 看来梁思沐说的是真的了。 奚湜本来是担心得要命的,和梁思沐通电话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焦虑得不行, 犹豫片刻才开口问对方:“林佑鹤......那时候心理状态很不好吗?对不起我不是想背着他打听隐私什么的,我只是担心他。” 当时奚湜是关心则乱的状态,只顾着解释自己的动机。 她完全没意识到电话另一边的梁思沐在情绪感知方面有着和林佑鹤极为相似的敏感度,也没意识到对方是在引导她调解情绪—— 梁思沐问:“我比较好奇林佑鹤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话题内容跳转太快,奚湜思维卡了一瞬。 梁思沐的声音里有种亲和力极强的笑腔:“刚才你似乎说过不知道怎么称呼我,那么我的备注应该没有姓氏, 所以......” 他问,“是‘心理医生’吗?” 奚湜默认了。 梁思沐笑着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奚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蹙起眉:“你刚刚不是也说自己是林佑鹤的心理医生吗?” 梁思沐说:“我自己说, 是因为想抬高自己的地位和身份,林佑鹤这样备注纯粹是为了戳我的痛处挖苦我。” 奚湜不解:“怎么会呢......” 梁思沐说:“怎么不会,想不想听听你男朋友的恶劣行径?” 奚湜对林佑鹤的事情有种难以抗拒的好奇心, 直不楞登地坐实“男朋友”这个身份,下意识就回答说她想听。 梁思沐问:“你应该知道林佑鹤的母亲是从事心理咨询工作的吧?” 奚湜说:“我知道。” 有关于林佑鹤的往事沿着手机灌入耳鼓: 比林佑鹤大几岁的梁思沐也比林佑鹤更早接触到心理咨询必要的模拟演练。 经过多次标准化病人演练,学校安排了具有真实困惑的志愿者来参与演练。 于是梁思沐迎来了他噩梦一般的“来访者”——林佑鹤。 在梁思沐父子看来,林佑鹤在心理学上有着较高的天赋; 更何况梁思沐了解林佑鹤的遭遇,知道林佑鹤问题复杂,并且从十二岁开始就会定期接受心理专家们的评估和谈疗。 梁思沐接不住这样的来访者,自己也能感觉到面对来访者时过于急于求成了,不够专业,对话空洞,直到时间过半也没能和他的来访者建立真正的信任和联结关系。 在梁思沐第三次看向计时器时,林佑鹤起身倒了杯温水,不紧不慢地推到梁思沐面前。 林佑鹤目光平静地看着梁思沐:“你刚才的状态有些紧绷,像在刻意找话题聊,要不要慢慢喝两口温水缓解一下?” 梁思沐有些迟疑。 林佑鹤微笑着说,“吞咽动作可以激活副交感神经,是人体出厂时自带的镇定设置,你可以试试看。” 梁思沐缓缓咽下温水,在林佑鹤问他“最近压力是否很大”时,心不在焉地答了句“还好”。 林佑鹤温和地轻声道:“‘还好’在我看来意味着还算能撑住但也比较辛苦的状态,如果你暂时不想说,我们也可以聊聊其他你现在能想到的事......” 梁思沐咬牙切齿地说:“然后我就像一头蠢驴一样在自我剖析中哭得稀里哗啦了。” 奚湜弯着眼睛笑起来。 梁思沐说:“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在那之后的某天晚上,梁思沐和林佑鹤在梁教授家里碰面,梁思沐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本想若无其事地逗一句“弟弟来啦”。 林佑鹤则彬彬有礼地颔首:“梁医生。” 梁思沐:“......” 梁思沐告诉奚湜,自此之后林佑鹤偶尔会在需要冷静处理某个问题时打电话给他,美其名曰是心理咨询。 其实只是条理清晰地对着电话把事情前因后果捋顺一下,根本不等他回应,说句“谢谢梁医生”就挂断了。 奚湜在梁思沐的描述里捂嘴偷笑,又听梁思沐说他的父亲梁教授是林佑鹤的养父。 但当时他任性的父母正在闹离婚,离婚后他跟了母亲。 所以在法律上来说梁教授才是林佑鹤唯一的拟制血亲,林佑鹤一直不肯叫梁思沐“哥哥”。 直到这个时候奚湜还傻乎乎地安慰人家:“可是林佑鹤告诉我说你是他的兄长呢。” 梁思沐热络地笑了几声,然后说:“林佑鹤精神力很强,他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集中注意力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任自己休息。所以你不用担心,陪在他身边然后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奚湜是在听到这里才猛然意识到对方干预了自己的情绪。 ...... 那通电话的确令奚湜的焦虑有所缓解,所以她和林佑鹤说:“梁哥哥告诉我,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会好。” 林佑鹤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谁?” 奚湜以为林佑鹤忘记他答应自己可以接梁思沐电话的事:“梁思沐,梁哥哥。” 林佑鹤倒是没再说过什么了,只是在把浴巾放到浴室后晃回奚湜身边用指尖敲两下桌面,忽然问她:“我是谁?” 奚湜莫名其妙:“林佑鹤啊。” 林佑鹤点点头。 奚湜想起什么:“哦,对了,梁哥哥说让你睡醒给他回个电话。” “知道了。” 林佑鹤低头打字:“回电话干什么?”“是和奈拉妮的第十九次告白终于成功了吗?” 梁思沐瞬间回复:“不用回电话了。” 通话记录显示奚湜和梁思沐的通话时长将近半个小时。 奚湜绝口不提林佑鹤也不多问,这些都是奚湜的自由。 林佑鹤只是问:“是自己搬过来的?” 奚湜为了时时刻刻陪在林佑鹤身边,连书房的桌子都搬进卧室,在卧室听课、学习、完成课后作业。 她自己倒是能推动那张桌子,但是声音太大会影响林佑鹤休息。 她说:“找了陈忱帮忙抬的。” 林佑鹤想起睡梦中的小动静,笑着:“你弟弟又跑来找你撒娇了?” 陈忱昨天是来过,吃了一份回锅肉盖饭和两份锅贴,然后抱怨道:“唉,都怪我爸,我都愁得没食欲了。” 陈忱想把骨灰倒进马桶里,但又担心把酒店的马桶给堵了会给疏通管道的工作人员添堵,而且也担心酒店方会要自己赔钱。 陈忱为了这件事很是忧愁。 奚湜和林佑鹤说:“我用英语安慰了半天呢,好不容易才把陈忱给哄走的。” 林佑鹤喜欢奚湜这样蹙着眉和自己“发牢骚”的小模样,又想亲她。 结果奚湜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推着他的小腹把他给推开了:“不行,林佑鹤你不能打扰我了,我还在计时做题呢!” 林佑鹤笑着退开。 奚湜又转过头看:“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 晚上,十点钟,林佑鹤靠在沙发里看手机,深沉的哆米大王蹲在窗台上思考猫生。 奚湜从书房里溜出来,抻抻胳膊,抻抻腿,假意活动久坐僵硬的四肢,然后又在哆米不耐烦的甩着大毛尾巴的动作中强行摸了哆米好几下,终于引起了林佑鹤的注意。 图穷匕首见。 奚湜走到沙发旁跨到林佑鹤腰上。 林佑鹤扶着奚湜的腰:“学完了?” 奚湜点头:“学完了。” 于是林佑鹤仰头向上,同时按着奚湜的腰把她往下压,两个人下颌紧紧贴着,接了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奚湜脊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手脚发软地搂住林佑鹤,可是她要氧气,抱了片刻又推着他的肩向后仰,微张着嘴喘息。 林佑鹤懒洋洋地仰靠着沙发,一言不发地垂眸看奚湜湿润的唇,然后等到她主动俯身凑过来亲吻他。 知道奚湜经期还没过,林佑鹤扶着她的腰抬了抬胯:“是故意跑来折磨我的?” 奚湜沉浸在接吻的乐趣里不管不顾地缠着林佑鹤继续亲。 断断续续地亲吻了十几分钟,客厅里变得热的要命。 林佑鹤抱着奚湜探身从茶几抽屉里摸了颗薄荷糖出来,撕开,把糖咬进嘴里。 他用鼻梁去蹭她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我去冲个澡。” 奚湜蚊子似的哼唧:“......好。” 人却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林佑鹤身上。 又被林佑鹤轻轻拍了两下腰,奚湜才不情不愿地爬下去,摇摇晃晃地和林佑鹤十指相扣往卧室的方向走。 浴室里,林佑鹤把水温调低刚冲了没几分钟,浴室门被从外面打开。 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林佑鹤,你还没有洗好吗?” 林佑鹤隔着水雾朦胧的玻璃隔断看她:“嗯,怎么了?” 奚湜红着脸:“你先出来。” 以为奚湜是哪里不舒服了,林佑鹤扯了条浴巾擦干,套上长裤。 走出浴室就看见奚湜坐在双人床边等。 她神色认真道:“天气这么冷,别冲了。我可以帮你呀,哥哥。” 手被林佑鹤紧紧握着,带动,耳侧漫着他温热而沉重的呼吸声...... 整条手臂几乎酸到抬不起来,奚湜在被抱去浴室冲洗掌心、小臂和手肘的时候和林佑鹤说:“我有个秘密。” 林佑鹤声音有些哑:“什么?” 她的手一直在发抖,疲惫地靠着他:“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告诉你。” 林佑鹤不着急追问,只说:“刚才还有哪里沾到了?” 奚湜侧了侧头:“那你看我脸上有没有......” 这个秘密被奚湜守口如瓶了近三个月——金樾璟园壹号院的玉兰花一树一树盛开的四月份,奚湜去参加了语言考试。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总分7.5。 奚湜欢呼着,在一段助跑后雀跃地扑进林佑鹤怀里又被他高举起来。 林佑鹤仰头看着她:“恭喜。” 奚湜快乐地弯着眼:“我现在就要给邻居阿姨打电话!” 出国前,林佑鹤陪着奚湜,把姥姥送去城南乡下的墓地。 姥姥下葬的时间比妈妈那时候好很多,土坡上开满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 奚湜说:“姥姥,妈妈,我要出国了!” 林佑鹤靠在车边看手机,在某个瞬间里如有所感地抬眸。 奚湜跑回来。 他张开双臂,接住这只终于愿意展翅高飞的自由的鸟。 林佑鹤眼里噙着笑意调侃奚湜:“不打算给长辈们介绍介绍男朋友?” 奚湜说:“下次吧!” 林佑鹤抬眉。 奚湜这才终于舍得说出她辛辛苦苦憋了几十天的秘密—— 邻居阿姨所在的俄亥俄州离林佑鹤以前生活的城市开车不到十小时。 上次通电话的时候,奚湜就已经和梁思沐说好了的,等她到国外适应好工作室里的实习和备考设计学院的学习节奏,她就去找梁思沐推荐的同事做正式的心理评估。 奚湜说:“有必要的话,也会请他们帮我进行心理疏导。” 意识到奚湜这样做的原因,林佑鹤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眸色很深。 四月底的天气总是晴朗的,阳光朗润酥暖,微风不燥。 奚湜抬手遮在眉骨上方说:“我要身心健康地和你一起长命百岁!” 林佑鹤静默地滑了下喉结,像平静的海面下正酝酿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海啸。 奚湜注意到了,她撅起嘴:“接吻呗,怎么不亲啦?” 林佑鹤没动弹。 奚湜就想起昨天晚上被他单臂托起来按在墙壁上的几十分钟,戳戳他的肩:“装正经!” 林佑鹤轻笑,往奚湜身后抬了抬下颌:“确定在这里接吻吗?” 奚湜回头看见一望无际的墓碑和坟包,然后耳朵通红,沉默而迅速地钻进林佑鹤车里。 五月,奚湜启程去国外。 林佑鹤上学期答应院长的社会心理筛查项目还没做完,暂时不能陪奚湜出国。 他在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三个时间,答应奚湜暑假之前至少会去看她三次。 在机场和林佑鹤吻别,独自在飞机上度过二十个小时,在国外的机场和多年未见的邻居阿姨紧紧相拥。 见异国的风景,尝异国的美食,在内衣设计工作室里拥有了一个拥挤的小工位,在工作室附近的住处是林佑鹤让陈忱提前过去帮忙租的...... 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安顿下来后奚湜计算着时差联系林佑鹤。 她还不太习惯通过电子设备对遥远的恋人诉说想念,只在微信里说想看看哆米在干什么。 林佑鹤的视频通话邀请弹过来,镜头对准窝在太空舱里的哆米:“看吧。” 奚湜盯着哆米看了半分钟才憋出一句:“好像又胖了。”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刚离开不到四十八个小时,这句话,对刚在宠物医生的建议下减量了鸡腿肉的哆米来说太过残忍了。 林佑鹤竟然附和:“可能吧。” “林佑鹤。” “怎么了?” 奚湜委屈地开口:“你都不看看我吗?” 林佑鹤说:“一直在看吧。” 哦,忘了只有自己看不到。 奚湜在对方熟悉的声音里找到安全感:“那你把镜头转回来。” “以为你就只想看看哆米。” 林佑鹤调侃,“没想我?” 屏幕里的组合款猫爬架在摇晃过后聚焦在林佑鹤脸上。 林佑鹤嘴唇开合,好像是问她有没有哪里觉得不习惯。 奚湜像中蛊了似的盯着林佑鹤的脸,延时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想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1章 清冽 是因为想做 第51章 清冽 是因为想做 也许是因为忙碌, 奚湜到国外后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转眼就是半个月。 新住处附近有一家咖啡店,奚湜每天下楼都能嗅到浓郁的咖啡味。 奚湜会在电话里和林佑鹤提起这种略带酸苦的醇香味道,也会说:“我终于能理解陈忱了, 咖啡和汉堡真的没有你做的早餐好吃。” 林佑鹤难免担心:“只吃了汉堡?” 奚湜“嘿嘿”笑着:“今天任务重, 要帮阿姨调整她的灵感板还要学一些设计类的基础知识, 所以我吃了两个汉堡!” “多吃些是好事。” “对了, 哆米减肥成功了吗?” “没有,最近迷上了喝酸奶。” 隐约听见电话那边的安静环境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奚湜看了眼时间:“你是不是已经准备睡觉了?” 林佑鹤“嗯”了声:“刚上床。” 奚湜说:“那你好好睡觉吧。” 林佑鹤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只问奚湜昨晚睡得好不好。 奚湜直不楞登地回答:“好!” 现在奚湜已经不需要被问“有没有其他事想和我说说”就会主动分享了,她说起自己昨晚捧着设计材料爬上床没看两眼就丝滑入睡的事, 还说她早晨起来发现材料扁扁地压在腰侧印了好几道褶子。 林佑鹤平静地说:“听起来睡得不错。” 奚湜顺口问了句:“你呢, 睡得好吗?” 没想到林佑鹤说:“不好。” “怎么会不好呢?” “因为你不在吧。” 奚湜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关心道:“是因为想做了吗?” 林佑鹤无奈地说:“因为想你。” 奚湜马上撤回已到嘴边的赞同,附和着:“哦对对, 我也很想你。” 林佑鹤通过手机落在耳边的笑声很好听,但听多了, 奚湜也会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又被人家看穿了。 “林佑鹤~” “怎么了?” “你不许笑我了。” “好的。” 在挂断电话之前,奚湜向林佑鹤要了梁思沐的电话号码。 她赶在周末前拨通了这个号码:“您好,请问是梁医生的电话吗?” 梁思沐说:“嗯对,你好奚湜。” 奚湜说她会在周末去找梁思沐,问对方这个时间是否方便。 梁思沐说:“方便,需要我或者陈忱开车去接你吗?” 奚湜赶紧拒绝了:“不用麻烦, 我有同事刚好过去,我蹭她的车。” “那好, 周末见。” - 挂断电话,梁思沐静坐在阁楼的小天台上看着夜空。 星光璀璨。 梁思沐想起林佑鹤十二岁那年被梁教授带回家的那段时间—— 林佑鹤的父母刚出事的那几天,梁教授眼周一直红肿难消, 憔悴得不行,悲恸,焦急,头发被抓得像草团。 梁思沐知道梁教授一直极力劝说林佑鹤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但林佑鹤坚持要留在和父母生活过的那套旧居。 事发半个多月后的星期五傍晚。 梁教授忽然打电话告诉梁思沐,林佑鹤放学后会来家里并和他们一起度过周末。 梁教授早已经把留给林佑鹤的卧室收拾得温馨舒适,在电话里各种叮嘱梁思沐: “你是哥哥要多照顾佑鹤弟弟。” 梁教授没完没了的唠叨占用了梁思沐快乐的午休时光,导致已经换了篮球服的梁思沐只能坐在观众席对着同学挥手让他们先玩。 当时梁思沐想,老梁啊,我妈就是因为你叨唠才和你离婚的啊! 但梁思沐没敢和支离破碎的亲爹这样说,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 到下午放学之后梁思沐才蓦然紧张起来,他飞奔回家等待林佑鹤的出现。 梁思沐忐忑地等到天黑,林佑鹤才背着书包按响门铃。 面对欲言又止的梁思沐,林佑鹤淡淡开口,说自己是去图书馆做作业了。 这样的林佑鹤十分陌生。 梁思沐看着眼前的林佑鹤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林佑鹤的父母出事前,梁思沐在家庭聚餐时和林佑鹤有过不少的交集。 十二岁之前林佑鹤虽然也算情绪比较内敛的那种人,但也难掩蓬勃鲜活的少年气。 某次聚餐时,梁教授不慎用香槟木塞崩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嘭!” 所有人都在喷涌而出的香槟和水晶碎片里尖叫着躲开,只有林佑鹤的父亲和少年的林佑鹤还稳稳坐在重灾区。 梁教授喊着:“宁远,没事吧!” “没事。” 林佑鹤的父亲微笑着摘下眼镜慢慢地擦拭,同时转头看向林佑鹤的母亲,问她刚刚是否有被吓到过。 少年林佑鹤则淡定地闭上淋到香槟的左眼,拿起纸巾不紧不慢地折两道,擦掉睫毛和下颌的香槟液体。 当时梁思沐就站在林佑鹤斜后面,碰碰林佑鹤的肩膀:“你头上有东西。” 林佑鹤低头甩掉头发上的碎水晶:“你都看见了怎么不帮我拿下来?” 梁思沐两只手都举着抢救下来的肉串,笑吟吟地说:“我没手哇。” 林佑鹤骂了一句,然后朗声笑了起来。 而背书包站在玄关的林佑鹤和从前的林佑鹤共用一副白净的皮囊,会朗声大笑的那部分灵魂却不见了。 只剩下彬彬有礼的沉静和温和礼貌的疏离感。 那天和林佑鹤坐在客厅等梁教授回家的时候,梁思沐本来想用天上的星星安慰林佑鹤。 他想说他们会变成星星守护着林佑鹤,但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佑鹤不需要这样的安慰,只是沉默地翻看梁教授随手丢在沙发上的书籍。 那天晚上梁思沐做了噩梦。 梁思沐梦见林佑鹤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蒂斯林园路的持枪连续伤人案件中,而生活在他们身边的只是一缕苍白虚淡的残魂。 星期六上午的十点半左右,梁思沐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梁思沐在厨房喝水喝到一半突然看见林佑鹤敞开的卧室门里空无一人。 被子整齐地叠好放在平坦的床上,而通往天台的折叠梯被人放下来了...... 梁思沐汗毛瞬间竖起,踉跄着扑过去爬上阁楼的小天台。 林佑鹤正平静地坐在冷风里翻看他昨晚翻过的那本书籍,闻声偏过头:“早。” 梁思沐:“......早个头!” 林佑鹤很轻地笑了笑。 梁思沐就是被林佑鹤这种笑和偶尔的毒舌给误导了。 因为这类的情绪变化,梁思沐曾经和梁教授争论过。 他认为发生这么大的事性格上有些变化在所难免的,但林佑鹤绝对没有轻生倾向。 更何况——每个季度的心理评估和筛查量表都能显示出,林佑鹤的确有过短暂的创伤而且正在逐渐康复! 梁教授摇头表示,那正是林佑鹤想让人看到的结果。 梁思沐无法理解:“您的意思是林佑鹤可以控制心理评估的分数?” 梁教授不置可否。 梁思沐说:“林佑鹤十四岁!” 梁教授当时很烦躁地挥挥手:“和你说不清!” 十七岁的梁思沐也挥了挥手:“说不清别说。” ...... 连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都像在嘲笑他以前的天真愚钝。 梁思沐把手机抛起来再接住,然后给林佑鹤发了信息: “周末要和你家蓝雪花见面。” 林佑鹤没有很快回复,梁思沐想起自己发现林佑鹤心存死志的那一年。 那是梁思沐十九岁的那一年,林佑鹤十六岁。夏天,他们一起跟着梁教授一起去湖边的小镇上避暑。 到镇上的第三天,林佑鹤在和梁思沐打游戏的时候,忽然皱着眉扯下扣在脖颈没有戴的耳机,向窗外看去。 几秒钟后,梁思沐还沉浸在游戏里,林佑鹤已经丢下手柄开始往楼下跑。 梁思沐愣了一下也跟着往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倒在路上哀嚎呼救的孕妇。 等梁思沐跑出去的时候,林佑鹤已经拨了急救电话并帮孕妇调整了最能减少伤害的姿势,他手上沾着殷红的鲜血,皱眉,抬头看了眼三米外的邻居家围栏。 梁思沐在楼上就发现这位看热闹的邻居了,那是一个非常瘦的中年男人,居然能一直无动于衷地站在院子围栏边看着孕妇痛苦挣扎。 血流把孕妇的裙摆染成大片殷红色,孕妇捂着腹部喘息,用虚弱的低语不停地祈求上帝要救救她的孩子。 林佑鹤单膝跪在孕妇身边,随手把血擦在自己裤子上,温和而冷静地安慰:“出血量并不意味着您的孩子一定有事,请您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 救护车带走孕妇后,梁思沐忍不住转身对邻居怒吼,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 的确,没有法律规定陌生人必须帮助这位可怜的孕妇。 可是人如果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 邻居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听见。” 十九岁的梁思沐不算沉稳冷静,差点动手,林佑鹤拦住了他。 几天后,林佑鹤在院子里喝茶,邻居不知道为什么爬到树上去掏鸟窝,然后从树上跌下来摔断了腿。 梁思沐听见痛苦的嚎叫声才从午睡中醒,走出去时,刚好看见林佑鹤隔着围栏对那位邻居彬彬有礼地略略欠身。 邻居高声呼救。 他微笑着指了指耳朵里的耳机:“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听见。” 起初,梁思沐还以为林佑鹤唯一做的事就是这句嘲讽。 直到梁思沐偶然听其他人说起,那位自私的邻居是因为看见树上的乌鸦巢上挂着一条亮闪闪的金链子才会爬上树...... 梁教授和朋友钓鱼未归,梁思沐神情严肃地盯着林佑鹤:“我记得你有一条细细的金手链,现在还在吗?” 林佑鹤平静地说:“被乌鸦叼走了。” 那只乌鸦是惯犯,偷走过他们下午茶的茶匙和一串钥匙。 钥匙现在还挂在鸟巢上,耀武扬威地看着因失去钥匙而不得不重新换了门锁的他们...... 梁思沐就是在那天傍晚才开始认同梁教授的观点的。 林佑鹤不可能放过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他可能真的不想活了。 梁思沐想说,林佑鹤,我们都希望你只是健康快乐的普通人,不要试图去做那个匡正和肃清这个世界的英雄。 但已经晚了。 在梁思沐真正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之后,他开始有自己的职业习惯。 在梁思沐看来,引发来访者困顿的根源是黑白色的,而能激励来访者正面情绪的事件才是有颜色的。 有那么几年,林佑鹤的世界是彻底的黑白色,只有那把放在他公寓卧室枕头下的大革马士钢刀是带有颜色的。 这情况意味着无解; 无法脱身的死循环。 林佑鹤二十岁那年,大革马士钢刀也变成了黑白色。 但梁思沐发现林佑鹤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开出几朵淡蓝色的五瓣小花。 紧接着,奚湜这个名字越发频繁地出现在林佑鹤的口中。 再后来,林佑鹤买了一副和他父亲同款的无框眼镜。 在不确定自身能否达到自己的要求时,他给本身不具备某种作用的物品赋予新的意义,用来做束缚自己的枷锁。 听陈忱说他学长很久没戴过眼镜之后,梁思沐确定,自己应该是不会再看到林佑鹤行事肆意且疯狂张扬的那一面了。 ...... 正想着,手机一响。 林佑鹤回复的内容简短到不需要看第二眼: “所以呢?” 梁思沐高高兴兴地回复: “没什么。” “想到有人叫哥哥就会变得很开心。” 林佑鹤没回。 见对方吃瘪,梁思沐更高兴了,高兴之余,他又觉得自己作为兄长总该为未来的弟妹准备一份见面礼。 周末,和奚湜约定见面的当天,梁思沐发现门口路边停着一辆相当眼熟的轿车,他踱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下降,露出驾驶位里戴大墨镜、梳着干练短发的女人。 梁思沐说:“妈,您在法律上好像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吧?” 女人挑眉:“所以呢?” 和她小儿子一模一样。 梁思沐无话可说,把手里没拆封的冰咖啡递给亲妈。 走几步,梁思沐才发现心理咨询室门口还坐着换了新衬衫还打了领结的亲爹。 “......” 梁思沐给林佑鹤弹了个视频:“先给你看看一大早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蹲点,等着看你女朋友的这位教授。” 手机一转,“再看看外面这位记者朋友,更是有趣,昨天在电话里说今早要赶飞机去灾区出差不跟我约饭,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喝我的咖啡。” 林佑鹤和长辈们打过招呼,笑道:“奚湜很容易害羞,别吓到她。” - 按约定时间过来见梁思沐这天,奚湜是比较紧张的。 走到心理咨询室门口时奚湜听见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发动汽车的轰鸣声,下意识回眸,只看见汽车转瞬驶出路口的残影。 门口还站着一位穿着较为考究但不停搓着掌心的长辈。 奚湜以为是正在紧张的其他来访者,带着鼓励的微笑和对方点点头,然后推门进去。 这次的会面比奚湜想象中轻松很多,梁思沐的同事带着她填了筛查量表,然后在对话中做了专项测试。 梁思沐拿着结果找到奚湜,告诉她,她的心理健康状态已经远超大部分人,除非她自己有什么难以消解的困惑否则没什么可担心的。 奚湜没意识到,从梁思沐的同事离开的那一刻对话就已经不再是正规的心理咨询了,她有些紧张地问:“意思是,我心理健康状态完全可以放心去谈那种长久稳定的恋爱吗?” 梁思沐笑着说:“是这个意思,或者,你现在是有什么困惑吗?” 奚湜想了片刻才老老实实地说:“现在应该没有了,之前比较担心自己心理出现问题会辜负林佑鹤。” 梁思沐忍住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盒推给奚湜:“作为兄长的见面礼。” 是一支录音笔。 奚湜按下按钮—— “咳咳。” “那个,你一直提的奚湜是个什么人?” 这大概是梁思沐的声音,奚湜看了看梁思沐然后继续等着听后面的内容。 足足等了一分钟林佑鹤平静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他说:“冷淡,忧郁脆弱,但也勇敢善良......像蓝雪花。” 奚湜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时收到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最初,奚湜只注意到文件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各种信息。 很久之后的某天,她才在无意间发现那枝被她漏查的、早已干得不成样子的蓝雪花。 奚湜握着这支录音笔好半天没说话,耳朵悄悄地红了。 她说:“梁哥哥,我没有准备见面礼物请你吃个饭吧。” “确实该吃饭了。” 梁思沐垂头看了眼手机,指指门外:“可能需要你去门外帮我看看对面的快餐店是否有空位。” 其实奚湜想说她可以请客去贵一点的地方,但在看清梁思沐眼里的笑意后她忽然有种预感,匆忙地推门而出。 这座紧邻大西洋西岸的城市进入五月以来一直在下雨,只有今天难得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林佑鹤靠在一辆黑色的汽车上,正在街对面冲奚湜微笑着。 等待人行道信号灯的十几秒已经耗光了奚湜所有耐心。 她在过马路的第一瞬间跑过去,扑进林佑鹤张开的双臂里,然后踮脚搂住他的脖颈被他托着臀直接抱起来。 奚湜双腿环在林佑鹤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不是说下星期才来?” 林佑鹤说:“试过,忍不到下星期,就提前过来了。” 这条街略显偏僻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奚湜捧着林佑鹤的脸,低头亲了他一下:“梁哥哥说我现在完全可以谈长久稳定的恋爱,是不是很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嗯。” 林佑鹤笑了声:“你梁哥哥好像在看你。” 奚湜根本没有勇气转头看,把脑袋埋在林佑鹤的颈侧,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林佑鹤,我现在有点想放你哥哥的鸽子,但我刚才收了他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2章 心悸-正文完 蝉鸣喧嚣的 第52章 心悸-正文完 蝉鸣喧嚣的 梁思沐的鸽子是林佑鹤放的。 把头埋在恋人颈侧的奚湜只听到林佑鹤对自己的兄长说“先走了”, 然后她听见梁思沐含笑的打趣声:“我就说我需要在快餐店找个空位吧?” 奚湜手里还攥着对方作为见面礼的录音笔,红着脸:“下次请你吃饭!” 梁思沐摆摆手走进快餐店。 奚湜被林佑鹤抱着放进汽车后排的座位里,半个多月没见, 虽然每天都在打视频或打电话, 她也还是攒了一肚子话想和林佑鹤说。 哪怕仅仅是今天也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说那枝在牛皮纸文件袋里干枯到几乎认不出的蓝雪花, 也想底气超级足地再多聊聊他的那个择偶标准...... 当然, 更重要的是问林佑鹤怎么一声不吭就从天而降! 奚湜脑子乱的很,心跳也很乱,完全没想过到林佑鹤把她放在汽车后排的用意。 她半侧身看着他:“择偶标准......” 林佑鹤撑着座椅靠背探了半个身子进车里:“骗你的。” 说完,他吻了她。 二十天其实不久,奚湜也在这二十天里为她的新生活而骄傲自豪, 可是和林佑鹤接吻的瞬间她又变得很想哭。 她胸腔里滃渤着酸楚而颤栗的激动情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大概是想念吧。 唇齿短暂地纠缠,退开时林佑鹤蹭着奚湜的鼻尖问她是不是瘦了。 奚湜忙得没空留意体重, 赶紧表示自己每天是有在按时吃三餐的,说完才想起问:“你刚才说什么骗我的?” 林佑鹤说:“择偶标准。” 奚湜蹙眉:“不是说喜欢能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吗, 还说喜欢命长的......” “喜欢,但有前提。” 林佑鹤捏捏奚湜的脸,看样子像刚准备起身又俯身凑过来吻了她一下:“是你才行。” 奚湜鹦鹉学舌般告白:“那我的男朋友也必须是你才行。” 林佑鹤笑着从车里退出去,直起身:“还要来副驾坐吗?” 奚湜说:“要!” 林佑鹤又在笑:“后排不是挺宽敞?” 奚湜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地从林佑鹤身边走过去钻进副驾驶位:“谁要宽敞,我要和我的男朋友在红灯时拉手。” “只是拉手吗?” “接吻也可以,如果不触犯交通法规的话。” 林佑鹤坐进驾驶位里扣好安全带:“刚才那种程度不触犯。” 奚湜转头:“这地方还真规定了不让在红灯接吻啊?” 人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林佑鹤笑着看她一眼:“没有, 据说尺度太大会被人投诉公共场合行为不当然后关进去。” 奚湜瞬间想到很多刺激的画面,然后努力绷着表情说:“就刚才那种程度就行。” 汽车还未发动, 林佑鹤在解开安全带的同时伸手托过奚湜的下颌偏头和她接吻。 悬铃木粗壮的树干和车位旁郁郁葱葱的矮灌木变成他们缠吻的帮凶,五分钟后,奚湜抿了抿发麻的唇:“我们现在去哪里?” 林佑鹤说:“我家。” 林佑鹤说自己只有四天的时间, 奚湜就坐在车里掰着手指算: 往返的两趟国际航程就要占用林佑鹤将近四十个小时; 刚才他还说明天开车送她回去,她那边根本没有直达国内的航班,林佑鹤还是要再开车回来坐飞机的。 这一去一回又是将近二十小时...... 这么算下来,和林佑鹤安静相处的时间只有三十几个小时了。 再减掉睡觉,吃饭,洗漱等等。 奚湜突然就变得急不可耐起来。 车子在奚湜的急不可耐里开到公寓楼下,林佑鹤带奚湜上楼。 这间公寓的装修和金樾璟园的那套房子一样,是灰色调为主,但风格上更冷淡,有点禁欲系的感觉。 奚湜第一次到林佑鹤住的公寓,竟然没什么心思认真参观,听说陈忱就住在同一栋楼里也无动于衷,满脑子只想着和恋人搂搂抱抱然后往大床上滚。 林佑鹤提前叫人来打扫过卫生,厨房料理台上还备了各种饮品,他拿起来看看:“喝果汁还是牛奶?” 奚湜一言不发跟在林佑鹤身后。 林佑鹤发现没有回应,侧过身,就看见奚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有一种小蛇锁定猎物的聚焦感。 他好笑地回视她,把她抱起来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就只想着睡我呢?” 奚湜继续直勾勾地盯着林佑鹤。 算是默认。 衬衫领口的扣子被林佑鹤解开,他温热的指腹落在奚湜的锁骨上摩挲,然后整个掌心压着她的动脉贴合在颈侧握住她。 她太敏感了,只是这样的触碰就颤着睫毛抖了一下。 林佑鹤沿着奚湜的颈窝向上嗅:“换香水了?” 奚湜情不自禁地仰起下颌喘息:“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 当然也可能是洗发水或者精油。 后面的答案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感觉到林佑鹤正把脸埋在她另一侧脖颈。 他的鼻尖蹭着她脖颈的皮肤,极其缓慢地深深吸气,然后又压着她的动脉缓缓呼出一腔灼热的气息。 他们甚至还没有开始接吻,被电流击中的酥麻已经顺着颈侧蔓延至她全身,头皮发麻,小腹抽搐着绷紧。 奚湜在被贪婪地嗅着的同时难捱地把脖颈绷成一条弧线:“我之前很担心......” 林佑鹤在奚湜哆哆嗦嗦的颈间轻轻一吮:“担心什么?” 奚湜说:“你不是在我的备忘录里写过来看我的日期吗。” 她说自己反复算过,他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她的经期。 “幸好你提前来了。” 林佑鹤揽着奚湜腰的那条手臂更紧了些:“不是想做才提前来的。” 奚湜说:“知道。” 林佑鹤沉默片刻:“想了?” 奚湜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没套。” 林佑鹤说:“待会儿去买。” 奚湜保持着她的急不可耐:“为什么不是现在去呢?” 林佑鹤握着奚湜的手向下:“因为现在不方便出门。” 十分钟后。 奚湜坐在料理台上喝果汁,喝完舔舔嘴角,催促他:“林佑鹤我们出门吧。” 林佑鹤伸手在她唇边碰碰:“你再舔几下今天都出不去了。” 奚湜咬着果汁瓶口把视线往下面瞥,瞥到一半被林佑鹤遮住眼睛,只能在他掌心里无辜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听见他叹气的声音。 林佑鹤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喝,喝完带着奚湜出门,他们在电梯间遇到一位长着亲切的华人面孔的女士。 奚湜看见林佑鹤和对方礼貌地颔首。 之前听陈忱说这边是华人比较聚集的区域,陈忱说他那套公寓是租的,她好奇地问:“你这套公寓也是租的?” “买的。” 林佑鹤偏头:“喜欢吗?” 奚湜随口说:“不错啊,就算以后不住了租金应该也很高吧?” 林佑鹤思忖:“签个转让契据应该可以送你,喜欢的话我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 奚湜:“......” 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也会这样送好多房子给恋人? 出国前办理的那两套房本,已经让奚湜感到很迷惑了。 但那时,林佑鹤在奚湜犹豫时用几近诱哄的语气说: 金樾璟园那两套房子刚好是对门,一人一套听起来就很有情侣感,像有的恋人喜欢用情侣头像那样; 而且哪天她生气把他赶出门他也只能可怜巴巴地借住到她那边,等待她原谅。 林佑鹤温和道:“这样想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里的奚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再然后,她拿到了两个红本本。 偶尔传来的英文对话令奚湜回过神,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上当了:“你别咨询!我不要么寓!” 他们十指相扣着在附近逛了一小时左右,从林佑鹤和陈忱的学校经过,简单吃了个午饭,又去超市买了零食和某样非常重要的物品。 再回到公寓,装着零食水果的购物袋重重地落在玄关地面上。 房门一关上,奚湜就和林佑鹤拥抱着吻在一起。 林佑鹤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直接关机,隔着衬衫布料捻开她的内衣搭扣,又亲了一会儿才抱起她往卧室里走。 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日光,衣服不分你我地丢在床边地毯上。 奚湜塌腰抱着柔软的枕头。 林佑鹤虎口卡在奚湜腰侧:“奚湜,真的瘦了。” “可是我每天都吃很多东西......” 林佑鹤心疼:“嗯,知道,你只是太累了。” 因为这份心疼林佑鹤变得克制收敛,额间隐忍的汗越聚越多,一滴滴砸在奚湜背上。 只有一方努力克制显然是不长久的。 奚湜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粘在颈侧和锁骨上,她眯着潮湿的眼,气都没喘匀就强撑着起身凑到林佑鹤耳边不要命地说了两个字。 林佑鹤沉默片刻,垂着睫毛用手背擦掉下颌的汗珠,不太温柔地把奚湜推倒在床上。 潮湿,激烈漫长,等他们洗掉咸热的汗水从浴室出来,这座陌生城市已经陷入一片火红灿烂的晚霞中。 林佑鹤推开窗子。 黄昏的风吹散了卧室里闷热的燥气,奚湜没骨头似的靠着林佑鹤,眼睛哭得红红的,话都没力气说。 察觉到林佑鹤大概是在长按保存什么图片,而且连续保存了好多,她哼唧一声,示意自己也想看看。 林佑鹤把手机递到奚湜面前,看清屏幕上内容奚湜霎时间就想坐起来,但她太过乏力,只能靠回他身上。 一个只有四个人在的聊天群里正在分享奚湜的照片。 照片像是在梁思沐的心理咨询室偷拍的——奚湜腰背挺直地坐在一面玻璃墙里,白衬衫,干练的长裤,高跟鞋,没什么表情地认真填写表格的模样显得很冷酷。 连着十几张照片在奚湜看来几乎一模一样,林佑鹤居然就这么保存了十几次。 奚湜疑惑道:“你哥哥拍的?” 林佑鹤轻笑:“不是,他爸。” 群里冒出一个人说:“堂堂教授竟然偷拍,小心人家起诉你。” 林佑鹤指指在群里说话的头像:“这才是你梁哥哥。” 奚湜大脑飞速运转。 梁思沐说过他父亲是林佑鹤的养父。 所以,照片是林佑鹤的养父拍的吗。 她问:“群里另一个人是谁?” 林佑鹤笑着说那是梁教授苦苦追求了十多年的前妻。 虽然不知道他们当时都隐蔽在什么地方...... 算是见过家长了吗? 奚湜熟练地拿起自己的磨牙棒兼安抚神器——林佑鹤的食指,放在唇边一下下地用牙咬着。 他的指腹上多出几个深深凹陷的牙印小坑,她轻轻舔舐它们,沉思片刻,然后忧心忡忡地扭头问他:“你的家人会喜欢我吗?” 群里那种一模一样的照片还在发,已经四十多张了。 “显然喜欢。” 林佑鹤无差别贬低心理学教授和获过奖的资深记者:“肤浅,喜欢看漂亮小姑娘。” 奚湜又往林佑鹤指尖上咬了一口。 林佑鹤说:“下次带你见见他们?” “嗯。” 奚湜无意识地含吮林佑鹤的指尖,余光里察觉到异样。 她往他宽松的家居长裤上看过去,十分意外地愣了愣。 明明有三次了...... 奚湜忍不住问:“你怎么还能有反应呢?” 林佑鹤动了动被她咬得泛红的右手食指:“不是你勾出来的吗?” 保存完群里的六十七张照片,林佑鹤用手机给奚湜看晚餐的餐厅选项,说这几家餐厅开车过去不会应该不会让她太累,“喜欢哪家?” 选好后,奚湜忽然说:“我也可以了解了解你的喜好的。” 林佑鹤按着手机:“做你自己就行。” 奚湜觉得林佑鹤的家人都已经见过她了,她应该要对林佑鹤负责:“我想更了解你!” “大部分时间没什么喜好。” 林佑鹤从床头拿起温度表,“之前发现自己比较喜欢在室温24c左右时和你做。” 他说,“现在温度就刚好。” 奚湜瞪着温度表:“我......还是做我自己吧。” 林佑鹤低笑一声。 - 隔天早晨,陈忱强烈要求请客出去吃早餐,以尽地主之谊。 林佑鹤的公寓门敞着,陈忱走进来时闻到清新的淡香。 他学长和他奚湜姐都坐在沙发里。 奚湜明显不是很高兴,林佑鹤搂着她不松手,一边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陈忱看见学长在打电话就只是对他们挥挥手没有吭声。 奚湜也对陈忱挥挥手,但她在放下手的时候给了林佑鹤一拳。 林佑鹤只会搂得更紧,甚至接着电话也揉着奚湜的头发,把她按过来往额头上亲了一下。 奚湜变得更不高兴了,抬手就是当胸两拳。林佑鹤不在意地又亲一下,亲完,一本正经地回着电话里的内容:“那就麻烦您多费心了,我后天就回去。” 陈忱突然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他有罪,请让他生父永无超生之日,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为什么非要让他一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人看到这些! - 在这之后,林佑鹤又抽空去看过奚湜一次,但他在国内实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走不开,就只能通过视频或者电话和奚湜联系。 林佑鹤喜欢听奚湜在视频里笑盈盈地说起各种琐事。 也喜欢听她略带得意地说起自己的小进步和新计划。 就在昨晚,奚湜亮着一双眼睛告诉林佑鹤,她的作品集已经订好了设计方向,并完成了第一件作品的设计,正在准备申请明年春天入学的设计学院。 她眼底燃着幽幽的火苗。 非常漂亮。 只不过在这个消息之后,奚湜就没再联系过林佑鹤。 等待奚湜联系的静夜让林佑鹤想起读博的那段时间。 出于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目的,他把奚湜家老房子里找到的很多东西带到过国外那间公寓里。 林佑鹤翻看奚湜的作文:《我最难忘的事》《我的姥姥》《青春与梦想》《写给十年以后的我自己》...... 那时候他的状态并不好。 但在深夜里对着一枝插在玻璃杯里的蓝雪花,把关于奚湜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排列在文档里时,他偶尔会觉得开心。 现在也一样。 会因为正在做的未来计划与奚湜息息相关而感到开心。 林佑鹤已经和心理学院的院长递交了辞呈,他准备在奚湜姥姥的忌日前安排好这边的一切去国外陪她。 哆米竖着蓬松的尾巴跳到林佑鹤腿上,为了一盒罐头,不惜夹起嗓子撒娇。 林佑鹤给哆米接种过狂犬疫苗,只等出发前半个月前再补齐其他有时效的手续,这只微胖的夹子猫就可以随他一起出国。 用夹子音没能得到罐头的哆米已经跳下沙发,以一种很不淑女的模样抱着奚湜买给它的玩具,又咬又蹬,以此发泄自己对留守铲屎官的一百二十分不满。 哆米的激烈发泄突然间暂停。 防盗门上的密码锁被按响了,林佑鹤慢慢看向玄关。 他不太确定这个声音会不会是幻听。 密码锁应声而开,奚湜抱着一束弗洛伊德玫瑰出现在门口。 在林佑鹤略显愣神的时候,奚湜已经蹬掉高跟鞋跑进来扑进林佑鹤的怀里。 哆米惊恐乱窜,馥郁芬芳的玫瑰落在沙发里,林佑鹤抱住怀里散着玫瑰香的人,一时间失语。 上次见面时奚湜在林佑鹤手机里看了他父母的照片。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好的长辈们。 她知道她十七岁那年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也知道骤然失去目标的痛苦和彷徨。 虽然林佑鹤已经独自熬过了那段至暗时刻,她也还是希望她能在这种日子陪在他身边。 奚湜搂着林佑鹤的脖颈:“我很想你,所以就熬了几个夜把工作做完回来找你啦!” 林佑鹤回神,把这些动人的情话吻进嘴里细细品尝。 哆米得到了它垂涎已久的美味小罐头,但它发现主卧的门今晚不再对它开放了。 不过没关系,心胸宽广的哆米大王对此并不十分介意,吃饱喝足就跳到沙发上,没心没肺地欺负起那些对它俯首称臣的玩具们。 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缕溶溶月光。 奚湜在这扇紧闭的房门里哭泣:“林佑鹤.....你轻一点啊!” - 出国前,奚湜去城南乡下的墓地里探望姥姥和妈妈。 她本来想拿出自己新设计的画稿复印件烧给她们看,转头,结果发现林佑鹤从车里拿出一沓比词典还厚的文件走过来。 奚湜震惊地问:“这是什么?” 林佑鹤想了想:“心动历程。” 那沓纸烧起来是有点费时间,奚湜蹲在旁边看得腿都酸了。 她看见她的作文和奖状照片,看见部分同学或者邻居对自己的印象或者评价。 也看见那年关于她和申美艳、陈麟田之间的录音的文字版本......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行为痕迹和观察数据。 烧到后面,奚湜突然看到林佑鹤手里正欲丢进火里的东西,好像是她高中时丢失过又被陈麟田没收的画稿! 奚湜伸手准备抢救,被林佑鹤早有准备地拦下来了。 他说:“是复印件。” 离开墓地前奚湜清了清嗓子:“姥姥,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林佑鹤,目前我们还处于异国恋的状态,不过明年春天我要读的设计学院就在他从小生活的城市......” 紧张得像在婚礼上致辞,奚湜抿了抿唇,捅林佑鹤的腰侧,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点什么。 林佑鹤把花束放在碑前:“经常听奚湜提起却缘悭一面,异国恋一个星期后就能结束,还请两位长辈放心。” 再回到车上,奚湜总觉得座位里下面有个什么东西硌着自己。 但她刚听说自己可能会结束异国恋的事,正激动着,只顾着拉出安全带扣上:“你已经辞职了?” “嗯。” “意思是说你出国以后不需要再回来了?” 林佑鹤平静开口:“也不是,未来如果你有回国的打算我会和你一起回国。” 那也就是说—— 无论她在哪他都会和她在一起。 他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奚湜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烧:“那哆米呢?” 林佑鹤说:“和我一起出国找它妈。” 他们就这样一路聊着对未来的设想,开车驶离城南。从乡下回市区会经过奚湜从小生活的那片区域,天气炎热,奚湜说有一家老店做的冰镇绿豆沙最好喝。 林佑鹤把车停在蓊蓊郁郁的树荫下,奚湜要和他一起去,解开安全带后随手摸了摸屁股底下的真皮座。 她一顿,拿出硌了她一路的小东西。 林佑鹤已经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帮奚湜打开车门。 坐在车上的人迟迟未动。 奚湜手里拿着一枚钻戒,转头看向林佑鹤:“这是......” 蓝钻在阳光下澄澈璀璨,林佑鹤平静地问:“见过家长应该可以求婚吧?” 树上蝉鸣骤响。 奚湜视线模糊,心悸不已。 她不再囿于那年盛夏蝉鸣带来的惊悸之中,而是眼含热泪地走进,蝉鸣喧嚣的崭新的夏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故事就讲到这里。 感谢读者朋友的陪伴。 - 番外是轻松的甜日常,不日更,大概每周3-4章的样子,写完就会放上来。 - 下个故事讲《耳语》,大概是个无分别无误解的日常向青梅竹马的故事吧。 - 评论区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