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郡主垂怜》 第1章 [gl百合] 《求郡主垂怜gl》作者:三山而川【完结+番外】 文案: 流浪十几年,经历过被卖被买大逃亡,顾双决定在郡主府安家。 理由有三:其一,郡主府吃穿不愁,不必流浪就能活下去。其二,郡主天真善良,心肠柔软,她能安稳活下去。其三嘛 顾双托着下巴想了半晌,戳了戳身旁写字的郡主:其三是什么? 郡主细眉一挑:留下还需要理由? * 作为有罪的宗室,安澜郡主战战兢兢活了十几年,总担心皇帝灭口。 安澜郡主决定找一个暗卫护自己周全。 但这暗卫既不会读书写字,也不会舞枪弄棒,还胆小晕血。 只是也实在可怜,身无分文,孤苦无依。安澜郡主一心软,勉强将人留下了。 谁知顾双被刺杀吓破了胆,成天叫着要离开,还与自己立下三月之约。 安澜郡主气急,想尽办法,只能用五两银子框住顾双。然而没想到,过了一个月,顾双竟主动要求留下。 郡主欣喜万分,却只是清了清嗓子:留下来可以。那就给你改个名字,叫算了,日后再想。 * 顾双等啊等,等这个新名字等了许久,终于在从京城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向郡主提议:从今天起,我就叫顾知意了。用你的名,冠我的姓。 郡主愣了愣,瞬间同意:好啊,顾知意。 * 轻松小短篇,日更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轻松 傲娇 日久生情 主角:顾双,安知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需要暗卫,但需要老婆 立意:不放弃,不害怕,勇往直前才有无限可能 第1章 春日的阳光仍然有些刺眼。 顾双低着头,默默看着地上的影子。 牙婆现在耳边滔滔不绝:郡主看看这个,年纪小,机灵大方,也懂事 顾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端坐的女子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也不见声音传来,想来是不满意。 顾双默默数了一下。 这回安澜郡主府上要买几个丫头的消息一传出来,牙婆就挑了她们十个人过来。已经说了六个了 察觉到有人的目光看过来,顾双定定心神,连忙站好。 果然。 见没人说话,牙婆只能一一介绍,轮到她时,语气却犹豫起来:这个郡主别看她年纪大了,却手脚麻利,性子也是个好的 安澜郡主还是没有声音。 顾双想了想,行了个不标准的礼:我什么都会做。 她突然开口,吓了众人一跳,牙婆连忙上前拉她,一边拉一边赔罪:郡主勿怪,都是她不懂事。还请郡主 牙婆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她看见站在旁边的管事摆了摆手,立马退下。 顾双低着头,余光中帷帽的一角似乎动了动,她头低得更深,心中忐忑:我会做饭,无论是京都风味还是江南风味都会。还会 你什么都能做?顾双突然卡了壳,一直没开口的安澜郡主突然开口。 顾双连忙点头:什么都可以! 帷帽被风掀开一只角,传来犹豫的声音:那 多谢郡主!郡主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报,定然铭记于心,决不辜负! 一边说着,顾双立马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行了行了。起来吧,就她了。 顾双安静起身,趁着牙婆凑上去挡住她的空隙,揉了揉额头。太用力了,她有点眩晕。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虽然不知道郡主怎么选出这人,但牙婆也不敢问,只是满脸笑容地道喜,又看向一旁的管事:这丫头只要五两银子,您看 管事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又沉默的安澜郡主。 顾双忐忑地等了一两分钟,才听管事开口:这寻常丫头不过二三两银子,你这丫头倒是金贵。 听这意思,郡主府时嫌弃她太贵了? 顾双有些不满,也有些着急。她可不想再流浪了,那种饥一顿饱一顿还得天天逃命的日子,想起来都让她头晕。 哎哟,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这丫头年纪大了,什么活都能干,买回去调教调教就行了,岂是那些小丫头能比的?牙婆一边说一边看安澜郡主,只可惜对方戴着帷帽,五两银子,只少不多啊! 顾双没忍住,悄悄抬头,正要张嘴,就见帷帽被悄然掀开一条缝隙,露出半只探究的凤眼。 她连忙低头。 怜月,给她结账。安澜郡主摆了摆手。 她发话,管事怜月自然不会再多说,拿了个五两的荷包摆手。安澜郡主招了招手:过来。 顾双低着头,没瞧见。牙婆狠狠皱眉,推她一把,这才陪笑着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安澜郡主已经起身,顾双连忙跟上。 你叫什么? 顾双心神一凛:回郡主,我叫顾双。 想留在府上? 顾双狠狠点头,突然发现安澜郡主看不到,又急忙开口:是,我想留下。郡主放心,我什么都能做,绝对不敢偷懒。 呵。轻笑钻出帷帽,随风而来。 顾双的心狠狠提起,生怕下一秒,这位不近人情的郡主就反悔了。 想留下也行。安澜郡主突然顿住脚步,顾双一个不察,差点撞在她的后背。 顾双一个激灵,吓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走神。 通过我的考验,你就留下。否则,留下五两银子,从哪来回哪去。安澜郡主指了指前方用一圈栅栏围起来的空地。 顾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仔细品鉴郡主的话。 通过考验就能留下,看样子,考验绝对不简单。可要是不通过,她不仅会被赶走,还要赔五两银子。 郡主顾双有些为难。 不愿意? 这,这不合理。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已经在管事安排下坐好品茶的安澜郡主。 顾双的心一上一下地跳着,只觉得呼吸困难,头脑发晕。 明明郡主一句话都没说,可她就是害怕得厉害。 我、我没收那五两银子,您让我回去,也、也不该、找我要顾双一股脑儿说出来,声音越来越低。 她低着头,静待回复。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地想,幸好郡主戴了帷帽,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看不见郡主真容。 否则,这些话她只怕没有胆量说出来。 哼,那是你的事,我可不管。安澜郡主轻哼一声,怎么样?这考验,接还是不接啊? 等待时间太久,顾双又走神了。 这声轻哼将她拉回现实,郡主说什么,她倒是没注意,她只是想,未见真容,郡主听上去像小孩子。 蛮不讲理。 我接!顾双咬牙,再次抬头。 话音才落,一把匕首从帽裙下飞出,落在脚下。 顾双只捕捉到那只飞快收回去的手。 她不合时宜地想,手如柔荑,也许就是这样。 杀了她,你就留下。葱嫩柔滑的手指了指那块空地。 什么? 顾双一阵眩晕。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她才发现里头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安澜郡主疯了吗! 她连鸡都不敢杀,一来就让她杀人? 况且,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她一个小小郡主,竟敢堂而皇之地杀人! 顾双僵在原地,久久没动。 不敢?留下五两银子,滚吧。郡主的声音悠悠传来。 烈日下,顾双更晕了。 郡主顾双扑通跪下,要不是不合适,她觉得自己一定抱住了郡主的腿。 但她只是轻轻扯住对方的裙摆。 除了府上,我再无处可去,求郡主垂怜顾双几乎以乞求的目光望着端坐的人儿。 她想留下是真,不敢杀人是真,没有五两银子也是真。 要是被赶出去,整个安澜,就没有她的活路了。 不会有人要被赶出来的女子到家中做活的,更何况是得罪了安澜郡主之人。 要么她留下,要么你。你自己选。安澜郡主轻轻抿茶,丝毫不留余地。 第2章 顾双死心了。 她竟不知,安澜郡主是这样冷酷无情之人。 她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而且跪坐原地,仿佛在思考。 空气好似凝固一般任由时间飞逝。 怎么办? 她真的要杀人吗? 可是,如果她不接,她怎么办? 顾双闭着眼,挡住阳光,脑子里闪过一道道衙役的人影。 她始终不明白,母亲为何带着她流浪,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绝不超过半年,也不明白,为何衙门始终追一个流浪少女。 母亲去了几年了,她实在不想继续东躲西藏。 如果她躲在安澜郡主府,应该安全吧? 良久,顾双心一横眼一闭,逼自己去拿那把匕首。 只要能安稳,什么不能做。她注意些,总不会真的将人杀了。重伤就好了 可心能横,手不能不抖。 尽管顾双努力鼓励自己,可真正拿到匕首的那一刻,冰凉传进掌心,本就害怕得发抖的手更是一惊。 叮 刚到手的匕首没握住,从她手中滑落。顾双这下也顾不得紧张了,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空院子跑。 生怕慢了一步,安澜郡主就会觉得她反悔了。 栅栏围起来的空院子里,一名邋遢的女子警惕地盯着顾双。 女子衣服破烂,长发披散,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打理了,和顾双逃命时的乱糟糟一模一样。 顾双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握着匕首,不敢松懈。 她是真怕啊。 这么多年光顾着躲了,保命的招式一个都没学到。 要是对方突然冲过来,她到底往哪边躲比较合适? 烈日之下,两人对峙了一刻钟之久。 她们怎么没动?安澜郡主怀疑自己眼睛花了,抬头看身旁的怜月。 怜月牵了牵嘴角,充分理解了郡主的心思,安慰道:她们在拆解对方的招术呢。 分明是那顾双胆子太小,根本不敢动。 想到这儿,怜月试探地问:郡主,这个顾双,看上去不合适啊。 安澜郡主半晌才说话:动了动了。 怜月只好看向那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演武场。 顾双双手死死握着匕首胡乱挥着,反倒让对方稍微有点忌惮,不敢硬冲过来。 顾双挥了半天刀,实在是累。动作一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对方的拳头直冲脑门。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也不想侧身躲过。 对方显然真的会些杀人的招术,招招致命。顾双被打得到处躲。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她喘口气,热得面色绯红。她无比清楚,再拖下去,她不仅会被吓晕,还会被赶出去。 不管了! 顾双一边小心翼翼地躲着,一边看准机会飞快地将匕首对准女子。 这一刀。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对上女子错愕的眼神,顾双心头狠狠一颤,她呆愣地看了一眼匕首。 猩红的鲜血沾了满手,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她她杀人了? 血,好多血 顾双只觉得温度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抖着手,不敢将匕首拔出,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沾满了血的手。 终于,她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诶?怎么晕了? 刚才还披散头发满眼凶恶的女子一愣,飞快地抓了一把头发,将顾双扶起来。 她的脸上充满了错愕,哪里有半分被杀的痛苦。 怎么回事?安澜郡主也发现了不对劲,才问了一句,待看到被拖下来晕得不知人事的顾双,惊得瞬间站起来。 快快快,快去请大夫! 第2章 一通忙乱过后,顾双悠悠转醒。 怜月刚送走大夫,转身回来,一进门,就对上顾双眨巴眨巴的眼睛。 她瞥了一眼端坐在旁边的安澜郡主。这才走向顾双:你醒了? 怜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安澜郡主注意。 顾双很想立马闭眼装睡,然而安澜郡主已经过来,她勉强笑了笑。 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生第一次,她竟然拿着一把小小的匕首杀了人。 可看安澜郡主的样子,这样的事没少做。 安澜郡主也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温柔善良可亲。这也许是个狼窝。 她真的能留下吗? 顾双突然又有些动摇了。 鸡血也能晕,真是没用。 才在纠结,一声不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双下意识转头,正好看见安澜郡主十分没有形象地撇了撇嘴。 她眨了眨眼。 什么鸡血? 还有,郡主的帷帽呢?什么时候脱下的? 她眨了眨眼,见安澜郡主不理,慢悠悠看向怜月。 怜月知道安澜郡主的心思,清了清嗓子,轻声道:你不必害怕,那不过是一场测试。 她顿了顿,似乎专门给顾双留出时间思考。 其实,郡主是想找一位胆大心细的姑娘,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考验考验你。 顾姑娘在外头听到的郡主可是滥杀无辜之人?见顾双还是满脸害怕,怜月问。 顾双老实地摇摇头。其实,在来到安澜之前,她从没听过安澜郡主的名号。 自然也不知道外头有什么关于她的说法。 这就对了。郡主经历千难万苦,才找到这把有机关的中空匕首,在里头装上鸡血,只要刀尖碰到人,就会回缩,同时喷出里头的鸡血。 顾双第一次发现她的理解能力那么差。 什么意思? 安澜郡主故意的? 顾双有些呆呆的:那那这个考验是?不是说要找胆大心细的姑娘吗? 怜月啊一声,看了看安澜郡主,再次看向顾双的眼神里就充满了不解:都敢杀人了,还不够胆大吗? 顾双沉默了。良久,气笑了。 在这个春日的下午,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整个安澜郡主府,主唱仆随,或多或少总有些不正常。 这等惊险刺激的考验方式,绝不是她这种平民能想出来的。 顾双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疼。头也疼。 她被吓得浑身冷汗,到头来不过是人家捉弄她的小把戏。 真是个呆子。安澜郡主看了半晌,慢悠悠地给出总结。 那那个人呢?顾双慢慢冷静回神,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还没睡醒,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怜月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不解,又多了几分怜惜。 她去换衣裳了。顾姑娘不必着急,过后就见到了。怜月笑着,毕竟,你要是能留下来,她就是你的师傅了。 顾双总算知道自己的迷迷糊糊是怎么回事了。 她忘了一件事。 为何要找胆大心细的姑娘?顾双从床上坐起来,问。 本来是要找个暗卫。安澜郡主轻哼一声,没想到你见血就晕。 晕血? 顾双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十岁那年,天下大旱,百姓收成不好,没有粮食,只能当流民。她和母亲混在流民的队伍里一路南下。 她亲眼见到两个人为了半袋谷子大打出手,满脸都是血。 她吓坏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吓坏了母亲。 好像从那以后,她确实见血就晕。 顾双沉默了,心中止不住忐忑:郡郡主 她晕血啊! 她怎么能当暗卫呢? 可她无处可去,又赔不了五两银子。能怎么办? 况且,如果她离开了,衙门要抓她怎么办? 顾双期期艾艾地看向安澜,试图以眼神打动对方。 安澜郡主再次轻哼一声,视而不见,她拿上桌上的帷帽戴好,起身打算离开:既然吓晕了,那就好好歇歇吧。 说罢,抬脚就走。 顾双只好看向怜月。 怜月一笑:顾姑娘累了,先歇歇吧。说罢点了点头,追着安澜郡主离开。 完了。 坏了坏了。 顾双有些生无可恋地拉过被子躺下。 郡主府要找暗卫,可她不会一招一式,还胆小,还晕血,这不闹呢? 被赶出去只怕是必然的了。 顾双心如死灰,蒙着被子企图闷晕自己。 良久,她缓缓爬出被子,长抒一口气: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为了留下,连拿刀杀人都做了。半途而废,岂不是太可惜? 第3章 不就是暗卫吗?她不会,她可以学。 顾双丝毫没有考虑暗卫可能会丧命的事。倒不是忘了,而是,安澜郡主好歹是皇族。 这几年又是太平年,安稳得不得了,谁会想不开暗杀皇族? 九族都活腻歪了吧? 所以,她也不明白安澜郡主找个暗卫做什么。 顾双百无聊赖地想着。 过了一遍计划,下定决心,顾双放心地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黑夜。 窗外偶有几声虫鸣,风吹得树梢哗啦哗啦地响。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出了门。 一天没吃饭,她要饿晕了。 然而,在一片夜色中,她忽然停下了脚步。顾双突然想起,她没有来过安澜郡主府,并不知道厨房在哪。 她只能凭抓了个路过的小丫头问路,一番寻找过后,没有找到厨房,但是隐隐听见安澜郡主的声音。 似乎还有那个叫怜月的管事。 顾双寻声过去。 郡主,顾姑娘不合适。 这话说得决绝,顾双在心中暗暗给这人画了叉叉。声音听着陌生,还没见过面呢,就说她不行。 里头不见安澜郡主的声音传来,顾双有些着急,有些忐忑,甚至也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期待。 先传出来的,是那个叫怜月的管事:我倒是觉得顾姑娘合适得很呢。 顾双笑了笑,这就对了嘛,她也这么觉得。 安澜郡主的声音还是听不见。 顾双觉得,她今晚听不到安澜郡主的答案了。 那就那就先走吧? 顾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最后也没听见郡主的声音。 她叹口气,找了个丫头问路,在厨房找到了厨娘留给她的饭。 厨娘笑呵呵的:你就是顾姑娘吧? 她拿出一个两层的食盒:我正要给你送过去呢。郡主特地吩咐,不许让人打搅了你,说你受了惊吓,要好好歇歇。 顾双一愣:郡主吩咐的? 厨娘肯定地点头:怜月姑娘亲自过来吩咐,那还有假? 说罢,又感慨似的道:别看郡主年纪小,又是郡主,可对我们这些下人,真是和善呢。 是吗? 顾双心中弥漫着感动的水汽。 虽然她对厨娘的话存疑,并不认为安澜郡主会注意到这种小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再次感受到了来自旁人的关怀。 顾双低着头,努力让泪水直接落下,不在脸庞留下痕迹。再次抬头,她已经恢复正常。 她接过食盒,与厨娘道谢,就在厨房找了个小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吃着不算精致却十分温暖的饭菜。 纵然安澜郡主的考验方法过于诡异,但顾双想,安澜郡主府真是个好地方。 安静,平和,友爱。 郡主没有郡主的架子,奴仆也不必战战兢兢。 她比白天更想留下了。 如果她想,如果安澜郡主不愿意,那她就求求郡主了吧? 万一呢?求一求,说不定就能留下呢? 被她念叨的安澜郡主,此刻正同大管事怜月和贴身侍女怜星一起讨论到底留不留顾双。 怜星,也就是刚才说话决绝的陌生人,是不大赞成留下顾双的,理由也是现成的:郡主想要培养暗卫,她不行。胆子太小了,不说杀人追人,连匕首都拿不稳。 想起顾双当时握着匕首还不住发抖的双手,怜星摇了摇头。 怜月却不那么看:如今太平盛世,谁那么大胆子敢来偷袭郡主府呢。顾姑娘难得真诚,留下来陪陪郡主也好啊。 怜月笑了笑,见安澜犹豫不决地纠结,就叹口气:可惜了五两银子。 她的声音极轻,偏偏全部落进安澜郡主的耳里。 对,五两银子。 顾双一看就不像能拿出五两银子的人。如果就这么让她走了,那可真是损失。 可是 安澜郡主倒也不是就把那五两银子看得那么重。 虽然郡主府进项不多,日子不如在京的时候,五两银子看着多,但她作为郡主,还真没那么在乎。 她在乎的是顾双。 其实一开始,她是没看上顾双的。太胆小,正如怜星所说,肯定不是做暗卫的料。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总有些东西不一样。 安澜郡主很快下定决心:就她吧。 定下来反而轻松不少,她清了清嗓子,端坐道:不过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别没规没矩的。 性子也得改改。她又补充。 是。郡主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她。怜星虽然不知道郡主为何要留下顾双,不过既然是命令,她自然不会反对,和郡主保证道。 安澜郡主嗯了一声,又听了厨房的人来报,这才去灭了灯歇下。 顾双难得睡了个好觉。 食之无味地吃着厨房送来的早饭,顾双仔细琢磨等会儿要怎么说。 自然不能只说些我不会,但我可以学一定努力这样毫无诚意的话。那应该怎么说? 她晕血,郡主真的会留下她做暗卫吗? 不知不觉间,顾双快把自己拧成麻花了。 收拾好一切,她才借着昨日的记忆摸到了安澜郡主的院子。 你来了,正要去找你呢。 顾双踌躇间,怜月一眼就看见了她,微微惊讶之余,带着她到了安澜郡主跟前。 今日的郡主格外不一样。 顾双说不上来哪来不一样,她只是匆匆一瞥便慌忙低头,又软绵绵地跪下,张了张嘴,要把早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 然而她才张嘴,余光中的郡主就摆了摆手。 你的身契已然在我手里了。 顾双顿时不说话了。毕竟前十几年都是良民,这一下卖身为奴为婢了,还是糟心。 纵然你有诸多不足,但我看你看你衷心可靠,那就留下吧。 顾双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这也行?原来她一句话都不用说吗? 见到她的反应,安澜郡主似乎十分满意,轻咳一声,靠在椅背上,低眸看着她:还不快谢恩? 顾双忙低头,牵了牵嘴角,到底还是小声道:多谢郡主恩典!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 顾双瞬间噎住,不知道还要说点什么。 还不走? 又等了许久,顾双都有些走神了,正想着要不还是说点什么。就听郡主似乎有些不满。 顾双想了想,实在没法说走神了,就道:听闻府中的下人都有郡主赐名。求郡主垂怜,赐我这个恩典。 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安澜郡主。 她名字那么好听,顾双,顾双,好事成双,郡主一定不舍的改的。 安澜郡主托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你是我花了五两银子买回来的,那就那就叫小五吧。 顾双恨不得打死刚才的自己,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 但是不能。 她只是愣了一秒,就佯装欢欢喜喜地谢恩。 算了,能留下来就不错了。小五就小五吧,顾小五也不是不能听。 顾双一脸绝望地走了。 安澜郡主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喃喃自语:其实顾双也好听。不过你想重获新生,那就叫小五好了。 第3章 顾双在郡主府留下来,但她对顾小五这个名字实在没有什么归属感。 而且她渐渐发现,只有安澜郡主会叫她这个名字,其他人都还是叫她顾双。 安澜郡主也不是每次都叫这个,偶尔也会叫她顾双,话一出口又迅速改口,好像顾双是什么毒药,说出来就会立马被抹杀。 每次都是这样,顾双都习惯了。 她不在意。 能留下来,安澜郡主喜欢就好。 讨得郡主欢心,这是《暗卫三十天养成计划》开篇第一条准则。 那个叫怜月的管事没说错,她留在郡主府当暗卫,师傅果然是怜星。 第二天见面,怜星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许久,半晌,总算不满意地摇头:胆子太小,但勇气可嘉。 顾双一阵无语。她第一次知道,这两个词可以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眼前的怜星和那日邋里邋遢的人完全不一样。 怜星干净利落,身手极好,尤其是一手匕首耍得十分漂亮。顾双觉得,她这样的人去混江湖,迟早是武林盟主。 既然郡主留下你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习些招术吧。也看不出怜星愿不愿意,反正她抬了抬头。 第4章 顾双认真地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既然郡主府要找暗卫,还是要好好学,总不能让郡主白花银子。 所以她接话:师傅,咱们今天学什么? 她想了想:我觉得匕首就很不错,小巧隐蔽,杀伤力也不低,很适合我。你觉得呢? 怜星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没说出她信口雌黄的话来。 顾双没等来这个回答,但是她看见怜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本书在她眼前晃了晃:识字吗? 阳光刺眼,顾双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书名:《暗卫三十天养成计划》。 一听就不是正经书。 她迟疑地点头。 字还是认得几个的,母亲教过不少。就是书没读过几本,郡主喜欢的诗词歌赋更是一句也不会。 识字就好,那今天你自己看这本书吧,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怜星慌忙把书塞到她手上。 那样子,这本书似乎是块烫手山芋。 顾双才接过,略翻了翻,笑容顿时僵住,她不可置信地抬头,问:这书谁写的? 怜星颇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除了你师傅我,谁还能写出如此大作? 顾双再次确定了,郡主府的人不正常。 她指着目录后的第一页上头那几个大字,怀疑地问怜星:这也是暗卫必学的内容吗? 暗卫难道不是身手矫健、功夫奇高、躲在暗处保护主义、偶尔也帮主子杀几个碍眼的小鬼的人呢? 那这个讨好郡主是什么意思? 再往下看,就发现讨好郡主是大标题,依次细分下来有三个板块:讨好郡主是什么?为什么要讨好郡主?怎样讨好郡主? 顾双抱着敬畏粗略翻了翻,前两个板块只写了三页纸,第三个板块嘛,足足写了半本书。 除了无语,实在无话可说。 行了,你下去吧,这本书够你学个十来天了。怜星像赶蚊子一般赶走了顾双。 对了。她突然伸手将顾双拽回来,府里人少,所以从今晚起你守夜。可得仔细点,屋子里有任何响动你都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哼哼。 怜星磨了磨牙,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顾双严肃点头,立马保证:师傅放心,就算我死了,郡主也不会睡不好的! 府中人少嘛 层层夜色中,顾双靠在窗下的墙上,反手接住刚才被抛到空中的石子。 她百无聊赖地想着怜星那天说的那些话。 这几天,她不想看那本书,又没什么事,只能在府中到处走了走,至少不能再迷路,也顺便认识些人。 安澜郡主府确实人少。 除了安澜郡主这个主子,就只有怜月怜星两个贴身侍女,怜月兼管府中事务,怜星充当侍卫。还有一个老嬷嬷,厨房的厨娘,剩下的就是些粗使丫头。 整个府邸,算下来不到五十人。 这和她想象的郡主府一点儿也不一样。 照理说,安澜郡主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号。这里是安澜郡,郡主既然受封,这里就是她的封地。 但顾双也看着,安澜郡主对安澜的事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与郡守也没什么联系。 她来了安澜郡主府好几天,早就看出来了。 从世人只知安澜郡,却不知安澜郡主来看,这一点显而易见。 顾双手中的石子反复被抛起来,又反手被接住。 她总觉得,安澜郡主不大对劲。 她又想到那本书,牵了牵嘴角。不对劲似乎也不奇怪。 那本书说是暗卫素质培养,不如说是郡主贴身丫头训练。 那本书里,郡主的喜好忌讳足足写了半本。 不能睡着的深夜实在磨人。顾双盯着天空,乌云来了一朵又一朵,没过多久,就听天空轰隆一声,闪电划过天际,照亮整个夜。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混杂尘土的味道,湿气一个劲儿往顾双鼻子里钻。 又是几道惊雷响过,顾双睡意全无,突然有了心情听雨。 雨声簌簌,她忽然听见几声敲床沿的声音。 初听不明显,她耳朵贴着窗户,又是几声不太脆的声音响过,听见里头传来郡主的声音:谁在? 郡主听起来不高兴,也没有半梦半醒的迷茫。 不应该啊,已经深夜了,郡主一直没睡着? 顾双念头一过,迅速应声:回郡主,是我,顾小五。 她本来想说顾双的。 里头没有声音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半个屋子,顾双隐隐约约看见个屏风。 比刚才都要大的轰隆声狠狠砸在她的心头,顾双正要问问,就听里头的声音有些闷地传出来。 你进来。 顾双没有犹豫,推门而进,绕到屏风过后,果然对上安澜郡主琥珀般忽然一亮的眼睛。 郡主躺在床的里侧,紧紧抓着被子,安静地看着她。 顾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知道暗卫的职责是什么吗?郡主突然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顾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郡主竟然知道她没有好好看书。 保护好郡主。顾双捡了个最不可能错的答案,说完就迅速低头摆出一副敬畏到不敢直视郡主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 但是,她的小动作完全被隐没在一篇黑暗中了。 闪电不时划过天边,隐隐衬出郡主几分苍白的脸色。顾双想不出原因,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郡主到底满不满意,只是静静等候。 郡主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两份骄傲和几分作为主子的威严,她问顾双:还有呢? 【讨好郡主】四个字从脑子里慢悠悠走过,顾双轻咳一声,有些不大好意思:讨好讨好郡主? 其实她自己也能面不改色地念出来,就是不知为何,面对郡主说出来就是很尴尬。 活像她是被郡主包养的外室似的。 这个念头一出,顾双吓了一跳。 嗯,看来你还是认真学了。郡主在黑暗中满意地笑了笑,见顾双没有了下文,顿时不满,还有呢? 还有? 顾双疑惑了。那本书的中心意思就这四个字,她还另外找了一条,怎么还有? 见她疑惑地盯着自己,安澜郡主轻轻啧了一声:不是要讨好我吗?怎么讨好我? 顾双: 她懂了,郡主大半夜不睡,不是睡不着,是临时想起来要查功课。 自然是一切都听郡主的。顾双一条都记不得,惭愧地地下脑袋。 都听我的?安澜郡主似乎有些不相信,见顾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终于一笑。 她拍了拍床边,同时拉过被子自己躺下。 顾双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愣着没敢动。 不懂事。郡主慢慢地吐出评价,很是不满。 顾双觉得自己疯了,安澜郡主更是疯了。 这不是她懂不懂事的问题好吧? 安澜郡主见她还是不懂,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枕头。 这意思可真是够明显了。 顾双慢慢瞪大了眼睛,又很想把眼睛闭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安澜郡主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慢慢降温,最终要凉透了。 她闭了闭眼,想起了讨好郡主第一项:不得违抗命令。 她犹豫半晌。 一大段不堪的记忆涌入脑子,顾双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忘记。 她的手指在袖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在安澜郡主忍不住再次开口说她笨的时候,身子一侧,飞速躺下,将被子拉过肩膀。 雨声淅淅沥沥,整个屋子里落针可闻。 她整个人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沿,身体绷得笔直。 两人中间至少隔了一臂的距离。 如果、如果郡主需要顾双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郡主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能陪你睡觉。 顾双说罢,拿出一种豁出去了的架势,整个人连带被子往里面一卷,和郡主面面相望,呼吸碰着呼吸,大眼瞪小眼。 讨好郡主第二项:想郡主所想,忧郡主所忧,急郡主所急。 还有,不能让郡主主动。 第4章 顾双的心跳得很厉害。 她想起曾经随母亲辗转时,遇到一个农夫,戴着深深的帽子,手上提着湿透的布袋,一边走一边滴水,里头装了不少青蛙,正拼命跳跃,将袋子撞得奇形怪状。 第5章 她想,她的皮肤也许就是袋子,因为她的心和跳跃的青蛙没有什么区别。 缺少空气,忘了呼吸。 安澜郡主似乎也愣住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呼吸的气流平稳地扫过她的鼻前。 顾双想屏住呼吸。 有一瞬间,她想,郡主是不是也这么想呢。 她还没来得及做,就见郡主怔了怔,突然弹起来,拥着被子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闪电苍白,郡主的脸颊却带了两份薄红。 顾双明确地知道这是恼怒,绝不是别的。 她立马放开被子往外头一退,再次回到一臂开外的距离,有些尴尬,有些惭愧,有些无法言语。 安澜郡主似乎气得不轻,顾双听见了她毫不掩饰的吸气声。 让你进来,是怜你,也是看你衷心。你郡主指着顾双说不出话。 她的眼神往后瞥了瞥,似乎想躲开。可顾双没看见。 顾双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郡主怜我雨夜守夜,怕我染了湿气,这才让我进来。又因外头小榻未铺,这才开恩允我同眠。 顾双眨巴眨巴眼睛,握上郡主伸出来的手指,真诚地盯着郡主:是我胡思乱想,是我的错。求郡主垂怜,就留下我吧。别赶我走。 哼。郡主撇了撇头,另一只手拉过被子要躺下,却见顾双还坐着。 松开。她道。 顾双连忙松开手,随着她躺下。这回她真的不敢再动了。 郡主有什么动静她也不想知道了。 谁知,安稳放在身侧的手却被一只有些凉的小手反握住。 未免你害怕,恩准你抓着我。郡主的声音有些模糊了,不必谢恩。 顾双没说话,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想多了,她没打算谢恩。 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郡主终于安稳睡下。 顾双长抒一口气,完全没了睡意。 她真是疯了。 虽说郡主并不良善,可到底是个未及笄的孩子。她也是疯了,才将郡主想成那等毫无礼法的禽兽。 担惊受怕那么久,到头来郡主只是害怕打雷。 顾双十分想笑。 早知真相,她刚才又何必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 呵呵。 手心的凉渐渐转暖,顾双不敢动,只能隔一分钟动动手指,试图将手抽出来。 许是察觉到退缩,梦中的郡主不满,哼了一声,反而握得更紧。 顾双心一紧,再不敢动。等确定郡主没醒,松了口气的同时,才发现自己鼻尖已经冒汗。 真是的,她怕什么。 雨声渐小,夜色安静。顾双清醒得很,一夜未合眼。 第二日,她早早起来,沉着脸色和过来的怜月点了点头,顶着眼下的乌青拦住了刚刚起身的怜星。 不干了?怜星怀疑地问,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后悔了?别忘了,你可不是自由身。 顾双一噎,听出来怜星是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说要把我培养成暗卫吗?都这么久了,师傅也该教我点什么了吧? 急什么。不过是守夜,委屈你了?怜星瞥她一眼,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满。 顾双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师傅诶,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她难道还能说,昨儿夜里误会了郡主,所以她没脸见郡主了,想躲躲? 这说出来,更没脸见人了。 顾双找了个不可反驳的理由:让我去守夜,真来了贼人,我也打不过啊。 说着说着,顾双幽怨地看着怜星。 天下太平,哪来的贼人敢偷郡主府,活腻歪了吧。怜星有些无语,反驳一句。 对啊,天下太平,要暗卫干什么。 顾双没问,但表情是这个意思。 但是怜星没看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不用去守夜了,今天起跟着我吧。 顾双求之不得。 她不管怜星为什么改口了,反正能不待在郡主身边就行。 她没有回去告知郡主情况,而是一直跟着怜星。 用过早饭,怜星带着她一路走向演武场。 一路上,顾双都在想演武场是不是那天那个被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好在到了一看,松了口气。 这是个真的演武场,虽然比较小,但设施齐全。 怜星在库房里挑来挑去,最终抛给顾双一把小匕首。 顾双顺手接过,看了看上面的锈迹,挑了挑嘴角,到底没有把它放回去。 她看着还在不断挑挑拣拣的怜星,想了想,好奇地问:师傅,郡主府为什么要找暗卫吧?而且,还是要找毫无底子的丫头? 怜星头也不抬:找个有基础的,你敢保证她衷心吗? 顾双一时间也没想出来有没有基础和忠不忠心有什么关系,不过她依言摇了摇头。 那本书看完了吗?怜星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双心中咯噔一跳。 看完了。她笑着。暗自庆幸,幸亏怜星背对着她,看不见她心虚的眼。 师傅,您还没说找暗卫做什么呢。为了防止怜星再问,顾双只好道。 怜星似乎还没找到自己心仪的武器,正四处打量,随口答道:郡主年纪小,许是看多了话本,就想的多。 顾双: 顾双一时惊呆了,忘了要说话。 怜星的意思是,郡主看多了话本,总是怀疑有人要来偷袭她。 是这样吗? 这不对吧。 可看怜星这随意的样子,又不像说假话。 怜星一回头就见呆愣的顾双,有些不满,手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匕首迎面朝着顾双刺去。 顾双一个机灵,俯身躲过,心中一阵后怕。 发什么呆。要是敌人,你这会儿已经死了。怜星毫无后悔之意。 顾双没有理由争论,低头听训,却暗暗想,她就是知道这里没有危险才发呆,谁知道被怜星逮个正着。 走吧。怜星带着她出了屋子,上了演武场。 看好了。怜星只是一句话,也不等顾双回应,脸色严肃,认真比划。 顾双只觉得眼花缭乱,还没等她看出什么,怜星已经示范完毕。 看懂了吗?怜星收起匕首,站在她身前。 顾双老老实实摇头。 怜星似乎很不解,托着下巴思考,不时呢喃:怎么看不懂呢? 顾双再次无力:师傅,看得懂才不正常吧?毕竟我以前什么都不会。 听她这么一说,怜星也觉得有道理,不再疑惑,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你说得对。也许我应该先教教你一些基础。 顾双眼睛一亮,教基础就对了嘛。 她确实没读过书,可母亲也说过,路要一步步走,本事要一点点学。 她纵然没法像怜星这么厉害,但能学得两三分报答郡主也是好的。 怜星又沉默一阵,似乎在回想自己训练的过程。良久,她看着顾双,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顾双打了个寒颤,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直冲头顶。 她突然觉得,她说了一句错误的话。 另一边屋子里,怜月服侍安澜郡主梳洗过,叫人摆了饭。 怜月一边夹菜,一边看着郡主,似乎心情很不错。 想到昨晚守夜的是顾双,她眉眼一弯,笑道:郡主精神不错呢,看来昨夜睡得安稳。 以往碰上雨夜,总是嬷嬷守夜陪着郡主。前阵子嬷嬷回乡,现在都没回来。府中人少,这才派了顾双去守夜。 她昨夜担心了一晚,就怕郡主睡不好。 现在看来,顾双倒还算贴心。 安澜郡主闻言一怔,很快点了点头:这倒是。 顾双昨日夜里不知道怎么了,讲真,她突然往身边一卷,安澜郡主着实吓了一跳。 以前嬷嬷陪着的时候,从不肯与她同眠。昨日本不该如此,恰巧外间小榻确实没铺,她才允了顾双同床。 却不想胆子大得很。 最开始的扭扭捏捏,只怕都是装的吧? 郡主心中哼了一声,没往外说,心情很不错地喝着小米粥。 怜月察觉到郡主眉间转瞬即逝的变化,心下疑惑,没问,而是继续笑道:已经查清楚了。顾双说,她本来有个母亲,不过前几年病死在路上。她这几年居无定所,一直在外流浪。听牙婆说,她卖身的时候,身上一分银子也没有了。 怜月慢慢说着已经查到的消息。 第6章 买来的丫头总是要查一查的,也好安心。 况且,顾双年过十六,年龄确实不小了。 先夫人十七岁的时候,安澜郡主都出生了。 这个年纪一直在外流浪,本就不对劲。 郡主府能力有限,但怜月还是将顾双来到安澜后的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敢留下顾双。 安澜郡主只是惊讶:这么困难? 她到底没说出贫穷两字。 怜月的笑意更深了,点头:这样一来,郡主要留下她,也更方便些。她无处可去,自然会衷心留在府上。 安澜郡主面色一凛,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严肃起来:还是你想得周到。辛苦你了。 怜月笑意浅了两分:郡主言重了。都是婢子应该的。 况且,不只是郡主想知道顾双的事呢,她也一直担心。 顾双,到底是不是那边派来的? 主要是顾双的经历看起来不大正常。 查清楚之后,她也松了口气。不是那边派来的就好。 怜月看了一眼日出的方向,安澜郡主已经放下筷子。 对了,顾双顾小五人呢?她问。 怜月指挥小丫头进来撤了盘子,闻言浅笑道:怜星刚才差人来回复,说是带着顾双出城训练去了,得晚上才回来。 横竖白天不会出什么事。怜星放心得很。 训练?安澜郡主疑惑,府里不可以训练吗? 郡主府还是太小了啊。 她托着下巴,有些不高兴。 第5章 顾双的感觉果然是正确的。 她被带着离开郡主府的时候,那种不安的后悔铺满了心头。但她总不能说出口。 临近天黑,顾双几乎拖着自己爬回了郡主府。 怜星说得从基础练起,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呵呵。 天杀的体能训练。 她一整天从山脚跑到山顶,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现在只想倒头就睡,哪还有空关心郡主怎么想的。 这么一说,也算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达成她的目的了。 顾双靠在门口,不想进去。 她已经回来得很晚了,可院子里却莫名有灯火摇曳。她努力想了一下,确实没有走错路,这就是郡主府分给她的小院子。 托郡主府地广人稀的福,她一个下人也有个小院子。 顾双觉得不对。她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进去。 怜星总不能这么不做人,大晚上还拉着她训练吧? 她忐忑地推开门,想着等会儿怎么反驳,不料一抬头,看见了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顾双抿了抿唇,还没说话,里头的人开口了:怎么不进来? 顾双很不想进去。 她看得出来,昨天夜里的尴尬是独属于她的。可她要是不进去,反而让郡主察觉了不对,那就不一定了。 她暗暗给自己鼓劲,强打起精神:给郡主请安 有气无力,昏昏欲睡,郡主皱了皱眉:大晚上请什么安? 顾双被噎了一下。 听说你今天和怜星出城了?好在郡主十分善解人意,立马岔开话题。 顾双点头:是。既然是暗卫,总要认真学才能不辜负郡主信任。 郡主很满意,轻哼一声,问出真心话:为何要出城?府中训练不得? 这话问出来,听着有些不高兴。 顾双揣摩地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道她的心思,更不知道那隐隐约约的不高兴从何而来。她想了想:师傅的意思是,府外总是方便一些。况且府中训练太过吵闹,总不好扰了郡主清净。 郡主没说话,顾双也不知道她满不满意。 她想,哄人这种事,她还是不擅长。郡主要还是不高兴,她还能说点什么呢? 好在她的担心多余了,郡主看起来没有不高兴,而是思考半晌点了点头:不是躲着我就好。 顾双这下彻底精神了,她心中忐忑,面上一本正经:郡主说笑了。我又没犯错,怎么会躲着您呢? 话一出口,顾双恨不得把自己从这儿丢回院子外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郡主当时的恼怒她又不是没看清。 但是安澜郡主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颇有两分气势地指点一句:好好保持。 不等顾双回答,若有所思地走了。 顾双现在无比清醒。 郡主的若有所思她看得清楚。她有些懊恼地想,昨夜的举动还是吓着郡主了。 可偏偏这事没法开口解释,她只能盼望时间能淡化它。 她真是 郡主若有所思地走了,顾双有意躲开,再加上怜星的训练实在不是人能完成的,她每日早出晚归,倒头就睡,醒来就走,也没能见到郡主。 训练了大半个月,顾双觉得她现在从郡主府跑到城门口都不带喘气的。 终于,在她的不断求饶下,怜星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让她休息一天。 顾双正庆幸,盘算着拿这清闲的一天做些什么的时候,就有小丫头来报,郡主召见。 顾双只当和往常一样,也没多想便过去。 将近一个月过去,那日的事渐渐淡忘,除非刻意提起,她也不会再去纠结。 等到了书房外头,远远瞧见门口站着个官差,顾双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顾双连忙拉住小丫头:怎么还有衙门的人? 小丫头一愣,摇头道:这却是不知,只知道是来找郡主的。 顾双脑子飞转,她压低了声音:既然是来找郡主的,想必有正事要谈,我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吧。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小丫头连忙拉住她,大声道:哎哎哎,你跑什么。郡主点名要你过去呢。 顾双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捂住她的嘴:行行行,你别说了。郡主在书房是吧? 她这一喊,顾双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她敲了敲门,里头没有命令,顾双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就听郡主的声音飘出来:顾小五?进来。 顾双心一哽,努力无视门口官差的眼神,进了书房。 她还是头一回来郡主前院的书房。只见郡主坐于长案之后,正端杯抿茶。另一女子坐在郡主左下首,笑语晏晏,似乎正在同郡主说着什么。 只是郡主看上去不大有兴趣的样子。 顾双一进来,声音顿时停住,满屋清宁。 顾双给郡主行礼,对于另一位,一时看不清身份,不敢贸然开口。 这位是郡守大人。安澜郡主神色淡淡的。 顾双的心狠狠提起来。郡守来见郡主,把她叫来是什么意思? 顾双一边想着,一边重新见礼。 那位郡守大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重新转向安澜郡主:既然人来了,郡主您看,这契书? 安澜郡主放下杯子,对着顾双招了招手:郡守大人是为你的身契而来。 顾双没听见,只觉得浑身颤抖。 她现在只是郡主府一个小小的下人,郡守为了什么而来,她不用想都知道。 可是为什么? 官府老是追着她不放是为什么? 她与母亲自认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却一直被追个不停,到底是为什么? 顾双只觉得头顶悬了一把利剑,只要她一动,利剑就会顺势而下,挑断她脖子里的血管。 既然郡主没有问题了,还请签个字,尽快落实户籍才好。 顾双低着头,安澜郡主和郡守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安澜郡主扫了一眼桌上的契书,没有急着写下自己的名字,而且将顾双喊过来:你自己看看。 顾双抖着手接过。她抱着必死无疑的准备,才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忍住抬头的冲动,她仔细看下去,才发现是郡主府买仆的契书。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砚溪国的奴仆买卖手续。 没问题就签字吧。安澜郡主看着她的样子,递过来一支笔。 顾双诚惶诚恐地接过,紧接着就犯了难。 母亲确实教过她识字,也教过她写字,可那些年辗转各地,又拮据,她根本没用过纸笔,都是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所以,她根本不会用笔写字啊。 果然,按着记忆硬着头皮写出来,墨汁糊作一团,勉强能认出来是个字。 对上郡主有些意外的眼神,顾双再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尴尬。 第7章 郡守脸色不变,等墨汁干了,扫了一眼仔细收好,便同安澜郡主告辞。 自始至终,除了顾双刚进来的时候,没再多看她一眼。 顾双看着郡守确实带着人走了,这才悄悄松口气。 一抬头,对上郡主戏谑的眼神,顾双呼吸一紧。 你识字却不会写字?郡主问。 顾双垂着头:母亲教过识字。只是以前没有纸笔,所以不会写。 原来如此。 顾双呼吸渐缓,心想这下总没有什么事了。 然而下一秒郡主的话却让她一怔。 既然不会,想不想学? 顾双抬头和郡主对视,想也没想就摇头:不想。 安澜郡主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顾双竟然拒绝。 你那一手字良久,郡主悠悠道,说成狗爬的都抬举了。 顾双瞬间脸色爆红,她连忙低头,辩解道:我是暗卫,又不是书童。 所以字写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敢抬头了。 不行。郡主似乎不愿意多说,让你学你就学,哪来那么多理由? 她挑了挑眉:谁说暗卫不需要写字了?本君身边的暗卫是一般人吗! 她是! 看着郡主一脸不可置信地拍板决定,顾双顿了一下,继续争取。 她眨了眨眼睛,略带两分祈求地看向郡主:那、那以后学可以吗?师傅带着我训练已经很辛苦了。 安澜郡主只当没看见,坚持自己的决定:不用担心,我亲自教你。 说罢,想起顾双好似重规矩,每回见到她先行礼问好,又赶忙补充一句:就这么定了,不必谢恩! 顾双的嘴角动了动,知道郡主误会了,只能委婉再说一句:可是我很累。 其实她已经说得不委婉了。 郡主冷哼一声:你不累。 顾双: 顾双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心里哭着,面上欢欢喜喜地谢过郡主,积极表达了一定会好好学的决心。 安澜郡主终于高兴地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 她提笔想了想,见顾双站着不动,微微蹙眉:过来呀。我先教你握笔。 顾双啊一声,僵硬地现在站在郡主身边,由着郡主摆弄。 虽然她比郡主大了两岁,但身高差不多。她一颗心高高提起,任由郡主抓着她的手摆弄那支细长细长握不住的笔。 安澜郡主的另一只手无处安放,搭在她的左肩,脑袋则从她的右耳旁探出来,两人右耳叠着左耳,面贴面站着。 顾双甚至能感觉到,郡主似乎有些冷,脸庞冰冰的,裹住流动的血液。 她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抱着她。 我看不见纸。你坐下。郡主的声音还是不容人拒绝,顾双还没来得及客套,就被她按着坐下。 她只能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看着被摆弄的手。 郡主葱白似的手指包着她的手,未能完全,勉强能带着她移动。 顾双松了松,手背贴上郡主的手心,却遭来一声教导:笔握紧。 她顿时不敢再动。 许是不便,她感觉郡主往旁边侧了侧,退了半步。 顾双顿时松口气。好在不是仅仅贴着了。 她出神之际,郡主已经带着她写下第一个字。 顾。 这是她的名字。 她猜下一个要写小五。 顾双有些得意地想,这两个字她还是会写的,并且写得应该很好。 你可知我的名字? 冷不丁的,郡主突然开口,听上去却十分随意,就像问她吃饭没一样。 顾双愣了一秒:郡主名讳,我可以知道吗? 那可要记好了。郡主松开手,轻咳一声。 顾双看着她收回的手,再看回来,顾下面,多了整整齐齐的三个字: 安知意 第6章 好听。 这是顾双的第一个想法。说不上来哪里好,反正就是好听。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郡主又问。 顾双心中有个答案,想点头,又怕说错。 郡主仿佛有读心术:你先说说? 顾双顿时信心大增:就是,知道别人的意思的意思。 知意,知意,知我心意。 是这样吧? 顾双不是很确定,但她觉得应该是。 郡主沉默良久,顾双先忐忑起来,坏了,就不应该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是我猜的。 想象中的责问并没有传来,但是郡主的声音明显迟疑: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顾双立马想起了那本《暗卫三十天养成计划》。 嗯这本书听上去大概似乎也许或许不太正经? 问你话呢。 那本《暗卫三十天养成计划》算吗?顾双想了想,还是抬头问。她没说的是,其实就连这本不正经的书她也没看完。 就是扫了几眼。 郡主顿了一下,才慢慢想起这本书是什么。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不过自以为掩藏地极好,没叫顾双看出来。她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还有呢? 顾双立马察觉到身侧有些不对劲,郡主的眼神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果然,郡主也觉得这东西有些不正经吧?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三字经? 郡主轻笑出声:三岁小儿的启蒙书。 顾双没话说了。除此之外,她也没读过其他的书了。这种东西也不能瞎编,郡主博览群书通晓古今,她瞎编一个,岂不是一问就露馅了。 郡主十分善解人意,不用想就觉得自己猜到了顾双的心思,她重新握住顾双的手,将笔拿好:基础是差了些。 不过,圣人有言在先,勤能补拙,你多加努力,日后一定不差。 不差什么? 她又不考状元! 顾双弱弱道:郡主,我还要训练哪有什么时间读书写字啊! 你认真点行不行?良久,郡主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顾双立马闭嘴,盯着郡主的指尖出神。 她想起那年辗转到江南。江南多藕,正值夏季,她就站在塘边看着人们在乌黑黑的水里摸索一通,直起身时,手上就多了一节雪白的莲藕。 然而她总是被那一小截藕带所吸引。 正如郡主不太长的手指,清脆,雪白。 顾双的眼睛顺着郡主的手移动。她又看见自己的手指虚虚握着笔,比郡主的手指略长了半个指头。 笔移动到右边,郡主似乎有些看不见纸,与她相靠越来越近,几乎就趴在她耳边,顾双听见了郡主浅浅的呼吸声。 不同于那一夜睡着时的安稳,郡主此时的呼吸略带几分急促。 顾双的念头还没落,就见郡主突然松开她的手。她抬头望去,郡主拢了拢耳边的发丝:好了,你自己写给我看看。 顾双回头,才发现纸上已然写了一排整整齐齐的顾。 郡主习的什么字体,她看不出来,只隐隐从中窥见两分风情。 正经,守礼,偏偏又有两分不规整。 顾双想,她还是不懂这些,要是叫郡主听见她的看法,怕是要生气。 顾双一边想着,没有着急下笔,等觉得把郡主的字看清楚了,这才一笔一划照着写。 只是下笔总是很难。她一笔一划都盯着,写出来却仿佛是两个字。 顾双这下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一声,正要放弃,抬头就对上了郡主一言难尽的眼神和微蹙的眉头。 我愚笨。顾双丢了笔,墨汁点了一角。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让位,始终有些不敢看安澜郡主。 她现在隐隐有些懊恼,恼自己刚才走神,没有好好跟着郡主学习。 但是呢,也没有后悔。 她都表现得这么小心翼翼了,郡主应该不会过多苛责吧? 顾双默默想。 行了,此事非一日之功,你慢慢来就是。 好在郡主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挥了挥手就放过她。顾双松了口气,顺着话尾道:郡主的字写得很好呢,学起来不容易吧! 安澜郡主正想着怎么教,闻言一怔,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 她微微抬头,很是骄傲:那是。我三岁握笔,诗书礼易皆由我母亲所授。 第8章 三岁握笔! 顾双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回忆自己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不过记忆实在遥远,这么几秒的功夫,她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母亲的字写得才好,我不及她一分。安澜郡主来了兴致,想了想,从身后的书架里挑选半天,找出一个盒子,既然你想学,给你看看也无妨。 顾双笑容一僵。 她没说她想学吧? 这话不能问出口,她也没打算问,只是看着藕带似的指节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信纸。 信纸边缘有些泛黄,想来有些年头了。安澜郡主小心翼翼地展开给顾双看。 顾双看得清楚,看到纸上的内容,郡主自己先愣了一瞬,许是没想到拿出来的是这副。 顾双仔细看着信纸,只见垂柳含烟,飞燕入怀,简简单单的一副春日美景图。 不太简单的是一旁题的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顾双立马想起了郡主的名讳。 安知意。 安是国姓,那知意是南风知我意的意思吗? 难怪郡主有那一问,其实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读过什么诗? 顾双的脑子莫名其妙转了个弯。 安澜郡主没有发现,只是见她盯着这幅画良久,心下满意,将信纸折好,托着顾双的手,将信纸轻轻一放:好好练吧。若能学得两分母亲的笔迹,你就算出师了。 顾双这回反应飞快:是要我临摹吗? 安澜郡主盯着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笨。 顾双抿了抿唇,不太理解。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直白地说她蠢。 若是寻常人,她一准儿上去理论。可偏偏是安澜郡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重新写。安澜郡主点了点快糊成一团的字,毫不客气。 顾双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将信纸放回盒子里,重新提笔。 窗外阳光正好,屋子里不时响起郡主嫌弃的指导:又写错了! 顾小五你笨得可以! 以及随之而来的,顾双手忙脚乱带倒一片东西的声音,和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 怜月提着食盒过来,正巧听见这一串叮铃哐啷的声音,她无声笑了笑,和一旁的怜星轻声道:顾双来了后,郡主高兴不少。 怜星轻哼一声:聒噪。 怜月沉默,良久才道:你我只是下人。顾双不一样,她刚刚进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下人。而郡主正好缺一个玩伴,你觉得呢? 怜星又是冷哼一声,没有赞同,倒是也没有反驳。 怜月就笑了笑:我听说你折腾她折腾了大半月?也别太过分了,郡主不高兴。 怜星只当她指责自己,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满:她是来当暗卫的,又不是来游玩的。不训练怎么成。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怜月轻轻扶额,倒是她忘了怜星的脾气了,只能好声劝了劝:那也别太过分了。她做不做得成暗卫,郡主并不在意。 怜星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见怜月还要再劝,板着脸抢在她之前开口:与其劝我,不如你好好查查她的来历。郡主在安澜郡十多年,你可曾见过郡守登门?偏偏为了她来 剩下的话怜星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怜月想起自己查过的平平无奇的资料,轻轻啧了一声,点头提着食盒进屋去了。 怜月与怜星为了顾双争论,而被她们提到的郡守回了府衙也提起了顾双。 她端着茶杯,屏退衙役,幕僚才匆忙开口:大人可看清楚了?真是顾双? 郡守不语,等幕僚急了,才轻轻抿口茶: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不过嘛,那人确实叫顾双。至于是不是京城里要找的那个顾双,我就不知道了。 幕僚一愣,脸上再没了刚才的匆忙。郡守的回答她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让她们自己查去。你盯着,要是敢在安澜闹事,只管抓起来。郡守吹了吹茶水。 幕僚有些为难:这您不是答应了那位? 郡守脸色平淡,闻言有些惊讶:本官答应什么了?我只答应帮忙打听打听,可没说一定要找到人。 况且,人在安澜郡主府。怎么,你敢带人强闯?郡守挑眉,冷笑一声看着幕僚。 不过是安澜郡主府,您又有何惧?要我说,那位找人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想来这人重要得很。幕僚不赞同她的话,轻声劝,您帮了这个忙,日后回京也方便些。 闻言,郡守似笑非笑地看了幕僚一眼,轻轻搁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我回不回京是陛下说了算,谁还能阻拦不成。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况且,等安澜郡主回京。那位迟早要知道。 幕僚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郡守如何确定安澜郡主一定会被召回京的? 正要问,抬头一看,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第7章 顾双现在是真挺忙的。 怜星被怜月嘱托后,倒是没有像之前一样为难她,而是实实在在教她一些招式。 顾双学得认真,她不想被赶出去。 虽然目前看来,郡主并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郡主仍旧执着于教她写字 顾双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弱了几分,被怜星轻而易举化开。 顾双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见怜星皱了皱眉,顾双下意识地想道歉。然而想象中的说教并没有到来,怜星真的只是皱了皱眉,问:想什么呢? 顾双不好直说,卡了一下,才道:嗯我在想,郡主为何要教我写字 毕竟她又不是书童。 闻言,怜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随口回答:郡主自有安排,你听着就是。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顾双自认还算比较了解怜星:一个对郡主忠心不二的人。 不管人前人后,怜星绝不会说一句郡主不好的话。 嗯,当然,她也不会。 顾双嗯了一声,见怜星摘下手套准备离开,正要跟上,就见怜星挥了挥手:你继续。 对了,明日不用训练,今晚你守夜。 守夜?! 顾双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她正要说话,就见怜星已经走了。 算了。 顾双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这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一直持续到下午,她在书房见到了郡主。 你不舒服?被偷看了无数次的郡主终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什么异常,挑眉不满地看向顾双。 没有没有。顾双慌忙摇头,收回视线,紧紧盯着笔下的纸。 怎么看,怎么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郡主哼一声,还是忍不住问:既然没事,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顾双猛猛摇头:没有没有。 慌慌张张地,她落笔写下今日第一个惨不忍睹的字。 她一惊,看了一眼,这个字又回到了挤成一团的时候。 坏了坏了,郡主肯定不高兴。 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手臂挪了挪,试图遮住这个字。 然而她忘了墨汁还没干,这一动,蹭了满袖口的墨汁。 顾双更尴尬了。悄悄捏住袖口,试图掩藏。 郡主,师傅说今晚我来守夜。顾双试图转移话题。 郡主移开眼,只当没看见,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了?你不愿意? 顾双立马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在想,万一郡主害怕 你才害怕。安澜郡主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似乎察觉有些不妥,又道:反正我有你守着,有什么好怕的。 顾双嘴角挂了分浅浅的笑意。 安澜郡主侧对着她,只能从余光中看一点点她笑起来眯眯着的眼尾。 她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害怕,就去告诉怜星,换个人来。 顾双笑意更深了:怎么会。求之不得呢。 才怪。 哼。料想如此。闻言,郡主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转身站在顾双身边,颇有两分威严地拿起那张纸,轻咳一声:我看看你写的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顾双手里的笔,一边一边圈圈点点。 第9章 顾双忐忑地等着。被提醒过后,也不敢再偷看郡主,只能东想西想,闻闻残留墨香的袖口。 半晌,郡主放下纸笔。 顾双猛然抬头,就对上郡主一言难尽的眼神。 你辛苦了。郡主说。 嗯? 顾双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辛苦什么?上午训练? 她想了想: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又想了想,再补一句:郡主辛苦了。 郡主睨她一眼,似乎有些生气:我不辛苦。 说罢,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顾双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只有一个想法:坏了。 坏了坏了。 她好像又惹郡主不高兴了? 那晚上能不去守夜了吗? 顾双心中担忧更甚。忐忑得等到了黑夜,又忐忑得吃完了饭,守在郡主屋子门口。 今夜没有雨,云开雾散,是个晴朗的夜空。 屋内没有声音,顾双的心安静下来。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墙,盯着月亮发呆。 顾小五 很轻很轻的一声,顾双只觉得羽毛划过脸庞,再探到耳朵,除了轻微的痒,没有任何感觉。 奇迹般的,她这次没对小五这个名字有任何不满。 她只是想,要不是她一直注意着,肯定听不见。 郡主?顾双耳朵贴着窗户,试图听见一点声音。 你你进来。 等了许久,顾双默默数着,过了四五个呼吸,郡主的声音才再次传出来。 顾双立马想起了那个罪恶的雨夜。她没有动,犹豫着:这这不合规矩。 不过,郡主要是坚持的话,她还是进去好了。 顾双默默想着。毕竟,她一直别扭也不成。 但是郡主没有说话了。 顾双听了许久,也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郡主仿佛已经睡着了。 顾双悻悻地直起身,继续盯着月亮。 我睡不着。 顾双一个激灵。这回,郡主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一些。 你陪我聊聊。 顾双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郡主可能喜欢的话题,最终只能形成一个字:好。 郡主想要聊什么?顾双不死心地问。如果郡主不说的话,那她就说了。 不知道。郡主这次回答地很快,似乎她一直等着顾双回答。 顾双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就站在窗下,任由月光洒向自己,她挑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话题:除了写字,郡主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呢? 这一个来月太忙了,虽然她根本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很少能见到郡主,也不知道郡主究竟喜欢什么。 本来她之前随口一问,心中已经预想了一连串可能出现的答案,却不想郡主沉默良久,反而问出了其他的问题:我听说你去过很多地方? 顾双愣了一下,她有说过吗?不过她还是马上回答:是 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去过京都吗?郡主又问。 顾双摇了摇头,想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弥漫的黑夜,她连忙开口:没有去过京都呢。京都路远,物价昂贵,母亲和我去一趟不容易。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闭了嘴,又小心翼翼补道:只从北边一路南下,就到了安澜。 郡主哦了一声,似乎不太有兴趣:我也没有去过京都。以后有机会,你去看看,回来了说给我听。 没有去过京都? 顾双觉得不对劲。安澜郡主出自皇室,受封郡主,怎么会没有去过京都呢?就算不是在京都出生的,受封的时候肯定回去过才对。 况且,为什么是你去看看,回来了说给我听呢? 虽说封地主君一般不入京,但每年总要回去述职,郡主为何不打算自己去京都看看? 顾双总觉得怪怪的。 她半天没说话,又想起来,整个郡主府也是奇奇怪怪的。 虽说郡主府地大,但它人少;虽说郡主是安澜郡主,但从不管安澜任何事;虽说是郡主,但似乎并没有多么阔绰。 她还看到过郡主为了一幅画纠结。 那副画可不便宜,足足一千五百两银子。郡主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顾双?郡主不大真切的声音传出来。 顾双连忙回神,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她总是这样,一有心事就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顾小五这个名字?郡主的声音又轻了。 顾双心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她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一个月,就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喜欢这种名字。 但她还是在黑夜里点了点头:喜欢。 郡主喜欢,我就喜欢。她又补了一句。 所以,亲爱的郡主,快把这个名字换了吧。 顾双盯着夜色祈求。 哦。郡主听上去没有不高兴,我很喜欢。你也喜欢,那就好。 顾双噎了一下,没接话。 她沉默许久,才慢慢回神,也不知道郡主睡着了就没有,就问:郡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又是一阵沉默。顾双合理怀疑郡主已经睡着了。 她心里松口气,慢悠悠地转身,继续望着月亮发呆。 什么都喜欢。喜欢画画。顾小五,我还会画画。 顾双心底的湖水再次被羽毛轻轻划过,泛起一圈涟漪。 她轻轻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早就听说安澜郡主才艺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实际上并没有。 那是。郡主的声音明显高了两分。顾双仿佛看见了微微抬头骄傲展示的郡主。 母亲什么都教会我了。顾小五,你要是想学,我也教你。 顾双心说可算了吧。 不过,她仍旧继续点头:好呢。能得郡主亲自教授,我也算三生有幸。 嗯。你努力学,以后去了京都,画下来给我看看。要画好一点。 顾双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升起来了,她没忍住问:郡主为何不进京自己看看呢?画得再好,也失了几分本来的味道。 郡主的回复又慢下来了。顾双后知后觉,她在打听皇家机密。 天色不早了,郡主早些睡吧。她连忙抢在郡主开口之前补救。 屋子里传来翻滚的声音,郡主似乎裹紧了被子,将脑袋蒙进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能进京我要睡了。你要是冷,就进来。 顾双连忙摆手:不冷不冷。 她还是不要进去了。 明天怜星要出门,晚上你还来。 我睡了。 顾双愣了许久,笑了笑,又沉默了。 第8章 顾双想了一夜,还是不明白郡主那句不能进京是什么意思。 她想着,还是委婉地问一问怜星比较好,免得以后又惹郡主不高兴。 想到这里,顾双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屋子,和过来的怜月点了点头,略带两分疲惫地走了。 她想着,今天的训练得悠着点。 等吃完了饭,她才想起怜星今天不在,让她休息一天。顾双莫名松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倒头就睡。 到了下午,照常和郡主在书房相约。 昨天一过,顾双发现自己最后一分莫名其妙的尴尬也消失了。昨天夜里和郡主的闲聊让她莫名心安。 不过今天,除了照常的练字以外,郡主还提到了别的事。 顾小五,你想不想画画?郡主拿着她刚刚写出来的字,这回只是随意扫了两眼。饶有兴致地问她。 顾双很想摇头。 她每天上午训练,下午写字,就这,还上午被怜星批评不认真,下午被郡主嫌弃进步慢。 再学个画画,她哪有时间。 顾双只好硬着头皮委婉道:嗯郡主,我只是暗卫。 又不是书童。更不是大家闺秀。她本人对琴棋书画没有任何追求。 她所求的只有相对安稳的生活。 安澜郡主立马听出了她话中的拒绝,轻哼一声:旁人想请我教,我还不愿意呢。 顾双立马点头,讨好笑道:郡主说的对!我是什么身份呐,哪里配劳动你亲自来教我。 她话音一落,安澜郡主脸上带了两分薄怒:不学就不学,说这个做什么。 她将手中的笔啪地按在桌上。又是几滴墨水飞出落在一旁崭新的纸上。 第10章 顾双心中咯噔一跳,不明白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 跟了郡主这么久,她还不至于看不出郡主是因为这句话生气,而不是因为她不想学而生气。 但是这句话也没错吧? 顾双还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抬头就见郡主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神情严肃,显然是要得个答案。 顾双忐忑地开口:郡主,如果再学画画的话,我就没法训练了 她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告诉郡主,她真的很忙。 那我去给怜星说,你以后不用去训练了。郡主依旧高高在上,低眸道。 顾双啊了一声。 讲真,她当然愿意。 但是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她小心翼翼提醒郡主:郡主,你不是要找一个暗卫吗? 如果不要暗卫了,那她是不是就没用了。 郡主柳眉一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顾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还要说话,就听郡主有些不耐烦地问:到底学不学! 顾双最后一点不安立马消失了,疯狂点头:学!虽然不知道郡主什么意思,但能不训练也行。 只要不是赶走她就行。 是夜,等郡主歇下后,顾双倚在窗下,只觉得鼻间仍然环绕着淡淡的墨香。她这一天又是画画又是写字的,整日笔不离手,就算没读过神什么书,她觉得她去做个疏通也不是不行。 顾双的思绪到处飞。 她想,当年母亲就没这样想过。教她写字仅仅是明理。 顾双环抱着手臂,换了右肩靠在窗户上。 她又想,其实母亲的字也很好看,只是更加飘逸,不如郡主的字规矩,没有那么一板一眼。 毕竟家里那么不宽裕,母亲也没有正经学过。 今夜的天灰蒙蒙的,笼着一层厚厚的云。顾双站在窗下,看着远处廊下的灯。 似有风吹过,灯影晃动不止,最后干脆熄灭。 今晚没有好天气。 说不上来为什么,比起这样闷沉的天,顾双更希望再来一个雨夜。 顾双懒得去点灯,宁愿将自己沉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耳边风声簌簌,又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顾双心中一紧,瞬间打起精神。正要动,就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没说话,只用刀抵着她的脖子;却也没有再进一步取了她的命。 顾双只觉得自己冷汗已经要落在刀上了。 不是说,现在是太平盛世,没有人敢杀皇族吗? 这是什么人?逃犯?杀手?只有这一个?还是有一群? 难道是冲着她来的? 到底是谁要找她? 顾双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她一边害怕,一边逼着自己想办法。 她不敢出声,怕下一个呼吸就去见母亲了;也不敢不出声,郡主还在屋里呢。 她也不敢动弹半分,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此前从没有任何一刻,让她希望自己拥有江湖上秘密传音的诀窍。 脖子前的刀一直没动,刀尖的冰凉都消失了几分。顾双看不见黑影的脸,只忐忑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听话。 还没有察觉黑影有什么动作,远处廊下的灯忽然又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轻微的闷沉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倒下。 这放在以前,还不如飞鸟的声音大。此时此刻,它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了顾双的耳朵。 顾双浑身颤抖。 借着灯光,她勉强看见了身侧的黑影。对方一袭黑衣,整张脸都被黑色面纱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是,既然是刺杀皇族,怎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的长相。 顾双点了点头,黑影完全没有动作。 她从没觉得自己无用,偏偏此刻手麻头晕,脑子里像装了浆糊一般,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院子里瞬间又多出三四个黑影,顾双猜,他们已经将整座府邸包围了。 完了。 坏了。 她不该贪图这一点安稳就来郡主府的,没保住自己,最后还要连累郡主。 怎么办。 顾双看着黑影不断靠近屋子,一边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些,一边又得逼着自己想想怎么做。 好巧不巧,怜星今日不在府中。也不知道郡主府有没有其他的暗卫。 顾小五? 顾双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整个人紧紧绷着。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刀刃上就沾了血。 顾双? 许是没听见回答,郡主朦胧疑惑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要再喊了! 顾双内心狂吼。但是没有用。 这群黑影始终没有动,许是终于将闲杂人清出去。又过了几个呼吸,院子里的三四个黑影才慢慢走向屋子。 顾双的心一寸一寸往下落。 黑影在她面前停下来。顾双已经泪流满面,自己毫无察觉,她不断用嘴型告诉对方:我跟你们走。 就算是死,也不能在郡主府。她一定要看看,到底是谁天天找她。 刚刚停下的为首的黑影皱了皱眉,看了她身后的黑影一眼。 顾双就见脖子前的刀被收回去,她又被拉了一个踉跄,甩在门前。 那些人示意她开门。 不能开。 门后无锁,她开不开都不影响。但顾双还是告诉自己,不能开。 足有手臂长的弯刀直接抵在后颈,疼痛刺得顾双越发清醒。她只觉得弯刀要挨着骨头了,马上,她就能去见母亲了。 顾双,进来。郡主的声音不容置疑,也十分清晰。 不能,不能进去。 顾双感觉自己全身是汗,后背湿漉漉的,但脑子越来越清醒。 其实她已经有点懂了,这群人,恐怕不单单是冲着她来的。 但她愿意是冲着她来的。 既然要取我的命,何不直接进来。难道还怕死不成。安澜郡主的声音里出现了顾双第一天听过的清冽。 顾小五,进来。这一声要轻很多。 窗户没有关,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顾双的耳朵。 有了安澜郡主的话,这群黑影似乎才想通,直接绕过顾双推开门。 顾双也不知他们刚才在等什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个缝。毫无异常,黑影一脚踹开。 咻!咻!咻! 数十支箭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就已经贯穿黑影心口将一众人瞬间拦在门槛外。 顾双忍痛侧身躲过黑影抓向她的手,飞踢一脚,抢过对方手里的刀,迅速进了屋子将门一关。 飞箭已经停下,她绕进里屋,在屏风后找到郡主。 没有时间说话,门再次被踹开,不断有飞箭被打落的声音。顾双尽量放缓呼吸,将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前方。 她第一次知道屋子里有机关,也不知道有多少。 但很快她就不用担心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屋子里被反打回来的飞箭越来越多。 顾双紧紧握着刀,将郡主挡在身后。 两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一左一右闪过来。顾双心头一慌,想着怜星才教过她的那几招,手上的刀不要命地砍。 胳膊、后背传来一阵一阵疼,顾双头晕眼花,不断提醒自己还没结束。 她知道自己晕血,强忍着只看前方,但一股一股往鼻子里窜的血腥味告诉她,她身上的伤口很多,流了很多血。 进来的两个探路的已经死在刀下,但屋子里的机关已经没有了。而外面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顾双回头,正要让郡主躲起来,却双腿一软,栽在郡主手上。 你放心,我保你今夜活着。郡主的声音太冷了。 但是郡主的手很暖,顾双迷迷糊糊地想。 她一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就见郡主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密室。 进去。安澜郡主再一次下命令。 顾双没动。她将弯刀撑在地上,起身点了点头:好地方。 安澜郡主眉头狠狠一皱,直接上手将她往密室里面扯: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进去没用。你好好待着,怜月会放你出来。 顿了顿,她又看了顾双一眼,道:别忘了去京都看看。 说罢,将顾双往里面使劲一塞,关上了密室的门。 顾双再一次陷进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耳边残留着郡主的轻声细语,还有她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血还在流,但她不敢晕。尽管耳朵紧紧贴着门,可惜什么都听不到。 没多久,一丝烟味穿进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顾双以为自己闻错了。几个呼吸后,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第11章 顾双只觉得脑子里轰得一声炸开了。 着火了 第9章 顾双提心吊胆,她出不去,也不知外面的火势如何。脑子里越来越晕越来越糊涂,直到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只觉得光很刺眼。 顾双吓得一激灵,猛然清醒,睁眼望见床幔,才惊觉还活着。 应该没事了。 郡主郡主呢? 她强撑着下地,伤口一阵疼痛提醒她先前那些都是真的。 门开了,小丫头见她坐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将她按回去:快躺下快躺下。还没好呢,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顾双顺着她的力道躺下,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缠满了绷带。 郡主呢?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小丫头一边倒水一边回答:郡主昨夜受惊,刚喝了安神汤躺下呢。郡守大人来了,怜月怜星正招待呢。 顾双足足冷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丫头在说什么。 怜星回来了?也对,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回来。她的记忆慢慢回笼,顾双又问:郡主受伤了?严不严重? 郡主没受伤,就是受惊不小。小丫头一边快速打开刚才提过来的食盒,一边回答,那群贼人简直大胆,竟然偷到郡主府来了,还差点对郡主动手。郡守大人正要带走呢。 顾双一愣:贼人?那明明是刺客。 是啊。小丫头心有戚戚,带刀的贼人。昨晚值夜的人就死了一个 顾双想起那盏突然亮起来的灯。 她心中疑惑得很,心跳不停。她不信怜星怜月看不出那些是什么人,就算真的看不出,郡主也知道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总不能真是来抢钱的。 郡守都来了,为什么不直说呢? 除非说出来会得罪郡守,或者郡守也解决不了? 顾双心突得一跳。她没了食欲,随便喝了两口粥就要放下,小丫头连忙拦住:郡主吩咐了,让你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呢。 对方很坚决,又是郡主的吩咐。顾双心再乱,还是随便喝了粥吃了几口菜。 等她重新躺下,小丫头才收拾了东西满意地走了。 见对方身影完全消失,顾双一把掀开被子爬起来,伤口被牵动,她没忍住痛呼一声,好在没有人听见。 她的右臂硬生生接了一刀,好在错开一点,没有直接被砍断。左后背挨了一刀,也不知伤口多长,反正一动就疼。 顾双艰难地穿好衣服,才发现自己被折腾得一头汗。 勉强拿帕子擦了擦脸,她才艰难地推开门,朝着郡主的院子走去。 好在腿脚没受伤,她只要走得慢,保持上半身不动,还不算太难受。 走到一半,她才想起昨日夜里貌似起了大火。一番打听,才知道郡主搬到了西边的一处院子。 等她慢悠悠挪到西边的,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人走动。想起刚才小丫头的话,顾双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 念头还没落,就见转角廊下出来几个人,顾双望过去,正是怜月怜星,还有那位郡守。 离得不远,对方自然也看见了她。顾双忙低头往旁边站过,就听路过的怜月道:那些贼人就交给大人了。 姑娘放心,请郡主也放心。微臣一定会给个交代。 顾双心头的疑惑又升起来。她低着头,等人都走远了,怜月折返回来才打算离开。 她突然想起那个小丫头的话,郡主受惊了,已经睡下。 走吧。怜月却突然出声叫住她。 顾双没动,怜月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不是来见郡主的? 顾双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上。 她想了想,跟在怜月耳边低声道:那些人是贼人吗? 怜月脚步不停,脸上笑容不变:怎么不是。只是胆子格外大些。让你受苦了。 顾双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她想,再问下去,估计又是皇家秘闻了。 内院里门没关,怜月带着顾双直接进去。顾双才要提醒,一抬头就透过屏风缝隙看到了若有若无的影子。 她连忙闭嘴。 你感觉如何?郡主浅浅皱着眉,有些担忧。 顾双瞧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充满了疲惫,就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多谢郡主挂念。 想了想,又继续道:郡主可有受伤?也是我学艺不精 没有收拾受伤,这不怪你。郡主的语速突然有些快,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许是察觉不妥,又往后靠了靠,你快回去歇着吧。好好养伤。 顾双看了她一眼,面上除了疲惫,还带了两份难以掩藏的恐慌。 她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又问候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她反身贴心地将门锁上,就听里头传来郡主着急的声音。 一定是她。一定是 一定是她?她是谁? 顾双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缝。郡主的声音除了着急,更多的是恐惧。 陛下还是不肯放过我,怎么办 后头没听清,顾双从那句闷哼听出来,怜月捂住了郡主的嘴。 她不敢再听下去,连忙离开。一路上心慌意乱,脑子里反复响着安澜郡主的话。 陛下陛下! 安澜郡主府和皇帝有仇? 是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又如何解释安澜郡主毫无实权甚至过得有些落魄的事实呢。 郡主不敢进京,恐怕也是因为这个。 顾双的心狂跳不止。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连灌了两杯凉茶,她才稍微平静下来。 论权势,全天下谁是皇帝的对手。 安澜郡主第一反应就是皇帝,看来结仇不小。刺杀一事要真是皇帝干的,一次不成总有第二次,哪天下圣旨让安澜郡主自尽也不稀奇。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了。走了没有安稳,留在这就怕随时要丧命。 顾双一直都知道自己怕死,昨天躲在密室,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以她的能力,完全保护不了郡主。况且要是留下,说不定还有别的麻烦。 还是让郡主府另请高明吧。 顾双又给自己灌了杯凉茶,只觉得心凉得彻底。 这一天她没再出去,就安安静静待着,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第二日一早,她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西边郡主的新院子。 郡主正在吃饭,沉默地喝粥。 顾双行动不便,行礼都被免了。和怜月点了点头之后,就站在一旁。 她觉得,至少等郡主吃完饭再说比较好。 等她看着郡主慢悠悠喝完了一碗粥,洗漱过后,坐下喝茶的时,才出列站在郡主跟前。 她艰难地开口:郡主 你来得正好。从今天起,我住你的院子。安澜郡主打断她的话。 顾双一愣: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屋子一时修不好,这儿又许久没住人。郡主端坐上手,解释一句。 见顾双还是愣着,她皱了皱眉:怎么,不行? 不是。顾双立马摇头。心里觉得奇怪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了。 嗯。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有伤在身,也不用你帮忙。 安澜郡主想了想,又接着道:你不是修东边吗?也不用搬,我住西边就行了。 顾双嗯了一声。她突然想起来,整个郡主府都是她安知意说了算。她不反对没事,反对也无效。 而且也没必要。 她清了清嗓子,低头躲过郡主的目光:郡主 她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件事说得委婉一些。只是想了许久,怎么都觉得不合适,还是直说最好。 她抬头,认真看着郡主:我想离开了。 我不是合格的暗卫,保护不了郡主。 她的眼睛中流露着比以前都要认真的神色,告诉郡主和怜月她并不是在说笑。 她就看着郡主嘴角的微微笑意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又暖转凉。 不是 她见郡主似乎叹了口气,正以为对方要答应,就听她话风一转。 想走?可以。五两银子买你的身契,不贵吧。一边说着,安澜郡主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放在桌上。 离得太远,顾双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此刻纯猜也能猜到。 第12章 她知道这事是她理亏,踌躇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郡主轻哼了一声。 你的月例是每月一两银子。念你这回受苦,今天开始就二两银子。你干满三个月,我就放你走,如何。 郡主神色缓了许多,仿佛真再和顾双商量。 顾双惊讶,倒不是惊讶郡主的态度,而是 我还有月例?! 郡主很不满,一掌拍在那张纸上:我是苛待你的人吗? 顾双疯狂摇头。 哼。这就对了。郡主轻笑一声,既然想离开。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双很不想答应,但她也真的拿不出五两银子,于是陷入沉默的纠结中。 见她这样,郡主只当没看见,挥了挥手:你回去歇着吧,想好了再来找我。 顾双连忙告退。怜月亲自送她出来,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顾姑娘想离开?怜月边走边问,仿佛只是好奇。 顾双一时卡壳,半晌嗯了一声。 因为刺杀一事?怜月又问。 顾双没有犹豫,实诚地点了点头。 贼人已经伏法,想必不敢再来。顾姑娘还有何担心?怜月浅浅笑着,停下脚步挡在顾双跟前。 顾双也停下脚步与她对视,她有些无语:刺客要来,还会提前通知吗? 怜月又拿什么保证。 她的未尽之意太过明白,怜月牵了牵嘴角,笑容不变:可是我听说,有人一直在找顾双姑娘。不知是什么人? 顾双笑容一僵。 那些人真的找到安澜来了,还被怜月查到了? 不能认。 顾双又笑了笑:许是重名。我无依无靠,就连唯一的亲人也已经去世,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来找我。 怜月的笑意更深了:既然这样,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离开。不然,要是官府误会了。郡主府也说不上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双终于笑不出来了。她可以肯定,怜月肯定知道点什么。 偏偏这时候告诉她。 她幽怨地瞥了怜月一眼。亏她以为怜月是好人。 收到顾双的眼神,怜月只当看不见,叹了口气:郡主只是想留下你陪陪她呢。 何况,就算危险,她也保你活着,不是吗? 顾双一愣,没有继续接话了。 第10章 她回去坐在桌前想了许久,一直到郡主下午过来。 站在郡主跟前,她脑中全是那句保你活着。 安澜郡主没给她时间多想,而是重新抽出那张纸放在桌上:怎么样?想清楚没有? 顾双踌躇,最后下定决心:好。就依郡主所说。三个月之后再谈。 恍然意识到她没有资格和郡主谈条件,顾双又赶紧改口:三个月以后再走。 纵然愧对郡主,但只希望安稳度过这三个月。 郡主十分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将那张看不清内容的纸仔细折好交给怜月放起来,这才又回头。 见顾双还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还站着?坐下坐下。 郡主态度转变过快,顾双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慢慢坐下,偷偷看了一眼郡主。 平静,有些小骄傲,和之前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昨日的恐慌。 顾双垂下双眼,认真想着。昨日郡主一口咬定是陛下所为,也不知有什么依据没有。 她当时都快吓死了,生怕知道了要被灭口,回来后脑子里也乱乱的,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走,赶紧走。 她今天又想了想,走还是要走,但不能就这么轻易走了。 如果真是皇帝看不惯郡主,她在郡主府待过,又撞上了这件事,皇帝定然也不会放过她 顾双胡思乱想,思绪飞散,并没有注意到手边的热茶和郡主是不是一抬的眼睛。 她放下思绪,下意识手一动,被旁边的温热吓了一跳。 你不能喝茶是不是? 她还没来得及看哪里出现的茶杯,耳边就传来郡主恍然大悟的声音。 换白水吧。安澜郡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开那杯还温热的茶。 顾双不知道能不能喝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道了谢,捧着热水抿了一口。 她没说几句话,倒也不渴。 怜星昨日随郡守离开,今天还没回来。怜月早在她发呆的时候退了出去,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对坐。 郡主还是有变化的。 顾双偷偷地想。比以前更加安静。若是以往,郡主定然不会就只是坐在这里,而是手里要么拿着书,要么拿着笔。 是被吓到了吧 顾双想了想,轻声打破沉默:郡主不必担忧。贼人已经伏法,定然不会卷土重来。 安澜郡主少有地一愣,随机嘴角浮现一抹不满的笑:谁说我担心了。 顾双暗道一声不好。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郡主再次挑了挑眉,手中的茶杯叮地搁在桌面上:对,我是担心了。 顾双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倒不是惊讶郡主真的担心这回事,令她惊讶的是,郡主竟然亲口承认了。 对上顾双惊讶的神色,郡主似乎有些满足,轻哼一声,脸色随之柔和下来:顾小五,我担心你。 怎么了,不允许吗? 顾双这回真的惊讶了。她腾的站起来,嘴比脑子快:允许允许。 反应过来,顾双面色一红,慌忙摇头:不是不是。 她再也不走神了。 郡主挑眉,正要来拉她的手一顿,有些惊奇:真不允许? 天大的荣幸,顾双竟然不允许! 顾双彻底回神了,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总觉得会越描越黑。 她只觉得自己急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在郡主探究的目光下,她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思绪,神情严肃:劳烦郡主担忧,是我的荣幸。 呵 察觉到顾双还在此,郡主立马收回没忍住的轻笑,站起身十分自然地一手拉着顾双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顾双浑身一怔,只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爬满全身,让她不敢乱动。 坐。 她感觉郡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微微用力将她往下按。手很轻,感觉不到具体形态,又很重,压得她只能乖乖坐下。 顾双挺直了腰,抬头望着郡主。 窗外的阳光穿透窗户随意洒落,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只能眯着眼,看着郡主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缕阳光落在眼尾,形成一个跳跃的光点,衬得郡主更加明媚。 顾双心一颤,下意识动了动嘴:别动。 为什么? 话是这么说,郡主却真的没有动。 顾双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说好看。 这么敷衍的理由,郡主听了果然又是一笑,往后退了半步,与顾双对坐。 那本书呢?郡主不在意她的稀奇古怪的想法。 于是顾双发现她又跟不上郡主的思路了,很是惭愧,也很不好意思地问:那本? 《暗卫三十天养成计划》郡主给自己添了杯花茶。 悠扬短促的水声在顾双耳道里来回跳动,夹杂着一丝丝杂音。 顾双眼皮子一跳。 说起来,她有几天没见过这本书了。至于在哪 她认真地想了想,没太想起来。 郡主了然:你不会已经扔了吧? 好歹是郡主所赐,扔了岂不是大罪过! 顾双慌忙摆手:没有没有,那倒没有。她动得太快,忘了手臂还有伤,这么一动,疼得额头瞬间冒汗。 那就好。郡主哦了一声,点点头。见她面色扭曲,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 她捏着手帕一角,轻轻地、仔细点着顾双额头上的汗。一边做一边喃喃自语:天气热了,你可别乱动,小心伤口发炎。 顾双一点也不敢动,乖乖坐好,由着郡主的衣袖有意无意地擦过鼻尖。 她觉得痒痒的,微微偏了偏想躲开,又不好动。 好不容易等郡主重新坐下来了,顾双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又被郡主瞧见。 顾双: 好在郡主这回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刚才的话题:既然没扔的话,趁着受伤的时候好好看看。 她扬了扬头,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看过。 第13章 顾双嘿嘿一笑,不辩解了。她觉得这是个危险话题,不能任由郡主问下去了,就在沉默的间隙主动开口:郡主。 见郡主望过来,她将斟酌后的第一版并不委婉的原话问出来:郡主府那么大,郡主为何要住到这里呢? 郡主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大半,上上下下打量过她:怎么了,不愿意? 不是不是。顾双生怕说慢了就被误解了,她继续解释,毕竟这里地方小。 虽然是个院子,但东西两边加起来最多三间屋子。她一个住看起来确实挺大的,但郡主来住,那就小得不能再小了。 毕竟郡主原先住的主院还能分出前后院来呢。 郡主闻言,四处打量,半晌回头:确实小了点,好在干净。 顾双一时语塞。府中还有哪里不干净吗?那些丫头又不是摆设。 她才要说话,就被郡主抢了先:说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吧?回去歇着吧。 顾双但是想说不累,不过仔细一想,她和郡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先退下,等会儿再过来好了。 她点头应下,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郡主也随之起身。 郡主要去哪里吗?顾双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她一直盯着郡主,没错过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在。 郡主回头与她对望,眼中充满认真: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嗯?顾双脑子一瞬间清空,听不懂郡主问什么。 顾双,你是因为我才受这么严重的伤。郡主的眼中尽是认真,再没有半分刚才与她闲聊的随心。 顾双也收起笑容,正色回望。 风穿过两人,带着几朵飘零花瓣在屋子里绕了个圈,掀得衣摆翻飞。 我愿意。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了。顾双想。 而且,如果我不动手的话,他们也会杀了我。顾双继续道,我受伤也是因为保护我自己。 郡主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脸色渐渐柔和。 况且。顾双的声音突然小了,却并不轻,郡主不是保我活着了吗? 郡主才柔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不自在起来。她难得犹豫,顾双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敢再贸然开口。 走吧。半晌,郡主终于发话。顾双跟着她去了顾双的房间。 房间淡雅整洁,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郡主左右看了一眼,命令顾双好好休息,随后出去了。 顾双登时松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面对郡主总觉得压力很大。 她才一想,就见郡主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身后跟了个小丫头。 顾双的心瞬间提起来。 你不是要换药了吗?我来帮你。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指挥顾双在床上乖乖坐好。自己则坐在床边。 顾双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疼了,连忙挥手:不用不用,不过小事,哪里能劳烦郡主我自己来就好! 又不乐意了?郡主挑眉,十分不满。 顾双很想点头。但考虑到脖子后的伤,她没说话。 郡主冷哼一声,在小丫头的指挥下拆了她后背的纱布,仔细涂着大夫配好的药粉。 感觉如何? 顾双只觉得从后背到头皮都痒,如同万蚁噬心,但她不说,只道:感觉还好。 嗯她身后的伤仿佛被什么打了,痛得她闷哼一声。她忍住回头的冲动,听着郡主新的吩咐。 又骗我。 那好吧。 顾双心道。然后老老实实说真话:有点痒。 大夫说,痒是正常的,说明你的伤口在恢复。郡主收起药粉,让小丫头为她重新包扎,好了,我看看你的手臂。 顾双应声转身,看着郡主认认真真为自己上药,总觉得一片恍惚。 末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郡主不容置疑的声音:这段时间,我来为你上药。 不 不许拒绝。郡主警告般地瞪她一眼,将她后半句话堵回去才满意了,这是命令。 她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顾双的心底再次被羽毛轻轻划过,平静的地方泛起一圈一圈涟漪,脑子瞬间清醒。 好 第11章 在郡主的监督下,顾双结结实实养了一个月伤,才被允许重新提笔写字和画画。 在写出一篇惨不忍睹的字后,面对郡主的沉默,顾双轻轻放下笔不说话。 没事许久没拿笔了,生疏是正常的。好半天,郡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双看着那幅字都觉得伤眼,更何况是郡主。 她颇有些尴尬地垂头,然后才鼓起勇气一般:郡主,我不学画画了。我的伤已经好了,该跟着师傅继续训练了。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顾双说完反倒轻松不少。 她倒也不是不喜欢画画,就是觉得,这不是她应该碰的东西。 为什么?郡主皱了皱眉,没立马拒绝。她下意识回想这个月里顾双的表现。 顾小五,你是嫌我烦?郡主只想到这一个理由,细眉一横,威胁地盯着顾双。 顾双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否定:不是不是。郡主体贴温柔,能被您照顾,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见郡主的脸色缓和了,顾双悄悄松口气,这个月她可是把郡主的脾气摸得差不多了。她抿了抿嘴唇,换上两分乞求。 郡主担心我的伤,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师傅已经忙完了,我得跟着她继续训练。顾双可怜兮兮地求郡主。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用安澜郡主的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生硬了。 可是我想。几个月来头一回,顾双打断郡主的话,她无比认真地看着郡主,我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暗卫。 至少要合格。 要能拿得起刀,要落刀快准狠,要胆大心细。这样才能保护她自己,保护好郡主。 这一个月无所事事,她一直在想,如果她学艺再精一点,如果她再有决心一点,当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被动? 万幸郡主没受伤。 郡主的笑容又没有了,她看着顾双一言不发。 顾双只觉得头顶满是压力。 如果是为了对付上回那些刺客,大可不必如此。等你练成,本君的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顾双哽了一下。她学得慢也不全是她的错吧 她敏锐地发现,郡主第一次用了本君这个自称。 这个称呼听起来太沉重,和郡主一点都不符合。 还有,郡主怎么如此不避讳生死大事! 府上有暗卫,你用不着 用得着!顾双抢过她的话,紧张地看着她。 她生怕下一秒郡主就说用不着她了。 她虽然想走,但不想身无分文地无家可归。 第二次被打断,安澜郡主上上下下打量她,轻哼一声:行。那你去吧。 她真想说一句,去了就别回来! 顾双不敢应,也不敢不应,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蚊子也听不见。 她偷偷抬眼看郡主,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飞快低头。 她总觉得,郡主的态度很奇怪。 如果她没记错,郡主似乎说过,买她来就是要培养成暗卫的吧? 这个疑问一直在顾双脑子里盘旋,第二天见了怜星,她难免有些魂不守舍,惹得怜星看她好几眼。 伤都好了? 顾双点头:差不多了。她从架子上翻出之前用来练习的那把匕首,师傅,我们今天学什么? 怜星没立即回答,而是从架子里挑了一把匕首,一遍擦拭一边问:我听说,郡主说你不用学了。 顾双一愣,眨了眨眼:之前是。不过我还是觉得画画不适合我。况且,我就是来当暗卫的。 不是来当书童的。 比起暗卫来,那是一个技术活。 怜星轻笑一声,没做评价,带着她直接上了擂台:先过两招。 顾双心中咯噔一声。 这一个月她可是连刀碰都没碰,上一回碰还是那天晚上呢。 她才想了一秒,对面的怜星已经拎着刀冲过来了。 顾双瞬间回神,不得不提刀抵挡。一招一式下,她也能在躲的空闲刺出手中的匕首。 第14章 她一边和怜星交手,一边听怜星指导。 慢了。 力气太小。 顾双一边祈祷额头的汗滴不要落进眼睛,一边应付着怜星越来越刁钻的、几乎全方位的攻击。 顾双是一个越紧张越容易走神的人。 比如初来郡主府,比如遇上刺客的那一晚,再比如现在。 她一边因抵挡怜星而后退,一边眼神乱飘,很轻松就捕捉到那颗眼尾的光点。 光点一跳一跳,清爽又灵动。 顾双抽空猛然回头,和郡主诧异的眼神碰个正着。 郡主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仅仅愣了一秒,迅速转头。 顾双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还没来得及出去。 她再回头,泛着寒光的刀尖近在咫尺,顾双呼吸一顿,顾不得抵挡,侧头一躲,任由刀尖削落几缕发丝。 顾双躲的时候没注意,此刻差点没站稳蹲在地上,怜星也收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我是刺客,你已经丧命了。 这确实是她的错。 顾双一直点头:师傅我错了。 怜星牵了牵嘴角,正要说话,抬头就见远处走了没几步的安澜郡主。 她快步走过去。 顾双比她更快,抢在她身前一秒站在郡主面前挡住郡主的去路。 郡主怎么过来了?顾双眨了眨眼睛。无视郡主往前走的决心,就是不肯让路。 她想,幸好郡主刚才转身了,没看见她走神的狼狈时刻。 安澜郡主彻底停下脚步:怎么,我来不得? 顾双疯狂摇头:当然能来。只是日头大,怎么也没个人撑伞。 纵然是北边,半上午已经有些热了,郡主脸色比平常更红润一些。 顾双猜这绝对是晒的。 她正想掏出帕子给郡主擦擦汗,忽然想到自己手上满是灰尘,又放下了。 两人走到一旁树荫下。 怜星见状也没有过来,而是进了一旁的屋子。 顾双被看得非常不自在。 刚才到现在,郡主一句话都没说,只盯着她看了。 咳,你的伤半晌,郡主撇了撇脑袋,避开顾双的目光。 我的伤已经好了。郡主不必担心。顾双抢答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忐忑得很厉害,以至于让她再一次打断了郡主的话。 郡主笑容一僵,哼了一声:谁问你的伤了。我是问你,你的伤影响训练了? 顾双有点尴尬,轻笑一下,立马严肃点头。见郡主眼睛越睁越大,忽然发现不对,又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不影响不影响。 为了增加可信度,顾双边说边点头又摇头,把自己忙得不可开交。 郡主索性移开目光不去看她,良久才道:没影响就好。 顾双嗯了一声,心想,虽然郡主让她不要来了,但还是挺关心她的训练的。 这么想着,顾双又想起之前郡主老是提起那五两银子。 她忽然认真起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郡主,拍了拍胸口:郡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的银子白花! 小心伤口开裂,别再 两人同时开口,郡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双说完才发现郡主刚才似乎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愣了愣:郡主刚才说什么? 她顿了一秒,她发现郡主的笑容又消失了。并且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生气。 最开始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刚才就是阴天,偶尔还能得见太阳真颜,而现在已经开始刮风,眼看着就要吹来乌云。 顾双在心里退缩了半步。 明明很热,她却觉得凉嗖嗖的。尤其是郡主的表情。 你慢慢训练吧。呵郡主侧身睨视顾双,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留下满头疑惑的顾双。 她承认不认真听郡主说话是有罪的。但刚才不是特殊情况嘛 况且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重要的事郡主也都是重新说了一遍。 今天是怎么了呢? 感觉郡主很不高兴呢。 顾双慢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总觉得自己将哪里忽略了。 她瞥见郡主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些什么,想也没想,拔腿追上去。 郡主。她像刚才一样挡在安知意身前。 安知意只觉得,顾双像一场龙卷风,带来了一阵一阵热烈的空气,让她的内心不再平静,甚至有些燥热。 就像母亲口中的龙卷风那样,掀起了身边的沙尘,卷成一圈一圈涟漪,怎么也散不开。 于是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甚至不太体面地用手挡住阳光,仔细听听顾双要说什么。 郡主顾双抿了抿唇,她敏锐地发现气氛不一样了,郡主似乎突然变得很平静,又没有生气了。 那她还要不要问? 郡主刚才说的话,我没有听清,抱歉顾双先小声解释了一句。 眼见着郡主嘴角再次抚平,眯了眯眼睛,顾双赶紧补救。 她踌躇了一下才问:下个月郡主就及笄了。您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安知意觉得阳光好刺眼。 耳边还有顾双的叽叽喳喳,没有半个字是她想听的。 她都要准备越过顾双走了,恍然又听到礼物二字。 哦对了,她马上过生日了,要给她准备一份礼物。 安知意蹙眉,又笑了笑,飞快看了一眼顾双,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更加疑惑的顾双在原地不知所措。 所以,郡主是什么意思呢? 第12章 又过了几天,顾双后知后觉,郡主那天生气是因为她提到了银子。 其实那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不过郡主显然不喜欢。 嘶 顾双有些头疼。 让郡主不高兴了,不去道歉好像不对。但她要是去道歉,似乎就更不对了。 毕竟如果去道歉,那就得再提一次银子 顾双只觉得脑子里两根线拧成一股麻绳,谁也不放过谁。 顾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算了。下个月郡主及笄礼,她备两份合心意的礼物,其中一份就当赔罪的。 这样,如果郡主生气了,她还能借口备了两份及笄礼,意为好事成双。 顾双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当天下午,顾双刚从郡主书房出来后,和怜月笑了笑,示意她过来一点。 郡主的喜好她了解得不多,上回直接问郡主也不说,那只能打听打听。 关于打听的人选,顾双也仔细思考过了。最了解郡主的人莫过于怜月怜星,但依她看来,怜星可不一定会让她打听。 怜月仍旧是保持着微笑,跟着顾双走到僻静处,见顾双左右张望,生怕被发现了,不由有些好奇:你有什么事吗? 顾双少见这么紧张。 顾双有点尴尬: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怜月笑意不变,顾双轻咳一声,踌躇两秒,似乎很不好意思:嗯 你还是直说吧。怜月有些无奈。 顾双更尴尬了,嘿嘿一笑,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嘴边又换了一句:郡主这几天心情好吗? 怜月奇怪地看她一眼。 顾双吭吭哧哧解释:前段时间不是出了那件事吗?后来我见郡主总是时不时出神,想来仍在为那件事担忧。 这倒是没胡说。前几天郡守再次来过之后,顾双明显察觉到郡主比以前沉默的时间更多了。 话说,那些刺客的身份查明了吗? 怜月了然,沉思半晌,才开口询问:你说,在来安澜之前,你没有听到过关于安澜郡主的任何事? 顾双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怜月叹了口气:这本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还真不知道。 顾双: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事说来复杂怜月迟疑了一下,倒也简单。 顾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怜月这么犹豫地说话。 往常那个精明果断的怜月去哪了? 怜月接着说:先郡王,也就是郡主的阿娘,与当今的母亲多有过节,后逝于京都。 多有过节 顾双秒懂。 虽然她没听说过安澜郡主,但偶尔闲谈中,也听母亲提起过一些往事。 第15章 先帝育有七女,属二皇女与三皇女最为出众。自然,成年以后也属这两位皇女争斗最厉害。 先帝身体欠安,对于两位皇女的斗争从不加以干涉,直到景和二十七年宫变,两方人马在京都对峙,三皇女不敌,在二皇女带人进府捉拿的那一刻,自刎于门前。 顾双突然脸色一变。 三皇女似乎曾受封于安澜,称安澜郡王。 见顾双已然明白什么,怜月轻轻颔首,接着叙说:于是夫人带着郡主回到安澜,独自生活。 寥寥一句,顾双猜定没有这么简单。三皇女死了,但她的夫人她的女儿还活着,为了日后安定,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是看出顾双心中所想,怜月拍了拍她的肩:失去了女儿,先帝十分痛心,特封安澜郡主,又下旨,郡主无召不得入京。 这句话说得淡淡的,顾双想,怜月十分不喜先帝了。 如你所知,二皇女并没有即位,在两年后死于暗疾。当时先帝尚在世,对此很痛心,一年后,先帝逝世,二皇女的长女即位,改年号为昭明。 今年是昭明九年。 顾双默默算了算时间,宫变的时候,郡主才三岁! 难怪。 那一夜,郡主见到了阿娘自刎 一想到这里,顾双就觉得呼吸困难。三岁已经记事,这么多年,郡主竟一直记着这样痛苦的回忆吗? 也因此,郡主才会一直惧怕皇帝寻仇吗? 怜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当今心胸开阔,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未有动作,又怎会派人刺杀。郡主一时想差,你也不必一直想着。刺客已经伏法,日后不会有了。 顾双点了点头:嗯 不太对。 她突然皱了皱眉。怜月说话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听起来,她像是十分了解当今。 那可查清刺客从哪来?顾双压下疑惑,又问。 怜月摇头:只知与陛下无关,其他的 顾双的心沉了沉。既然如此,还是要谨慎些好。 郡主与你要好,信任你。平时你也要多多开导郡主。怜月细心嘱咐。 顾双随意点了点头,任由思绪飞了一阵才立马回神:哦对了,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虽然也存了打听刺客信息的心思,但询问喜好才是真实目的。 对上怜月好奇的眼神,她想了想,附在怜月耳边嘀咕几句,就见怜月嘴边笑意更深,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半晌,她也同方才一样在顾双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顾双一边不停点头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住。 良久,怜月才笑了笑:郡主已经读完书了,我先走了。 顾双不停点头,远远看了一眼书房外头,并没有进去,而是快步回到自己的房中,将怜月刚才说的都记下来。 她怕明天一醒来她就忘了,还是记下来好。 但拿着手上的纸,顾双又犯了难:这些东西要怎么准备呢 郡主过了几天才想起这件事。 主要是顾双不懂遮掩,大大方方地躲躲藏藏,她想不注意都难。 顾小五找你做什么?郡主放下茶杯,侧头看了一眼怜月。先前两人离开她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怜月抿嘴一笑:顾双见郡主心情不佳,心里担心呢。 哼。郡主撇开头,恐怕不止吧。她是不是问那些刺客了? 怜月轻笑着点点头,将那些话都说了。 郡主没有笑,但怜月也没有看出她不高兴。 难为她知道我与陛下有仇也没立刻吵着要跑了。想起上回顾双闹着要离开的事,郡主摇了摇头,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又有点说不出的暗自高兴。 怜月从小陪着她长大,从京都到安澜,对郡主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九分半了。此刻只需一眼就能猜个大概,怜月笑意更深,将顾双打听的问题说了。 郡主少见的错愕几秒:真的假的? 你你都告诉她了? 当然是真的。也难得她有心。 那她说什么了?郡主直了直身子,又捧着茶杯将脸挡住,只用余光瞄着怜月。 怜月笑容不变:只说记下来了。估计现在正盘算着准备什么才好呢。 没听到顾双的反应,郡主有点失望,不过立马调整回来:她连银子都没有,能准备什么 想起谈钱色变的顾双,郡主心中轻哼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怜月确实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就是了。 见怜月真不说,郡主撇撇嘴,招手示意怜月凑过来。 等怜月俯身附耳,她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吩咐:你去,悄悄去,看看她准备了什么? 怜月惊奇地看她一眼,立马摇头:这可不好。顾双明显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惊喜。 希望不要是惊吓。 虽然她没有刻意打听,但凭借偶尔撞见过的一两回,就知道顾双的想法已经换了好几个了。 郡主盯着怜月看,见对方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这才慢慢移开目光:行。 她想了想,放下茶杯轻哼一声:那你可得看着点,她一分银子都没有,人又不聪明,别不小心把自己当了。 怜月险些笑出声,心说这倒是不至于,她忍住笑,只顾着点头。 郡主面色薄红,被怜月笑得有些尴尬,瞪她一眼,喝了好几口茶才缓过来。 她想了想,慢悠悠地扶着头看向窗外:你也不能天天看着她可怜见的,那就给她提前发了月例吧。 怜月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郡主是怕顾双没有银子用。 她试探地问:发二两? 真要准备礼物,这点银子够干什么的 果然收到郡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十两吧。免得说我小气。 怜月差点又笑出来,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了,并且立马退下去办事。 待她走了,安知意才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猜顾双到底要备点什么。 字画? 顾双没那么多银子。如果是她自己亲笔也好,心意到了,情义无价。 吃食? 安知意想起顾双的自荐:我会做饭,无论是京都风味还是江南风味 这倒是有可能。 安知意喝了口茶压压惊。她点着无意洒落在桌面上的水滴,一边猜测一边慢悠悠地画圈圈。 明媚的午后,就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第13章 顾双莫名得了十两银子,问怜月,怜月只是笑笑也不说。 顾双一时也没想到缘由,就先收下了。郡主及笄礼一事她勉强有些想法,但苦于没有银子,且一时没找到机会出府,暂时只能压在心中。 顾双将郡主给的十两银子放好,突然想起来,该问一问郡主及笄礼怎么安排 怜月与怜星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知道这件事,还是之前听厨娘顺口提了一句。 顾双放银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仔细回想了厨娘的话:转眼间十二年过去了也不知京中 顾双当时听起时,还没想起来那些往事。结合前几天与怜月说的话,她总觉得不安。 虽然怜月信誓旦旦那些刺客并不是皇帝派来的,但郡主依旧很担忧。她也一样。 皇帝真的会放下那些事吗? 顾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将银子放好。 一直走到书房外,顾双摇了摇头,试图将脑子里的杂念都赶出去。又深呼吸几口,才坐在昨天练字的地方。 顾双仍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手上动作不停,却很清晰地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周边光线一暗,她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缓起来。 顾双觉得手上的动作怎么都不对了。她知道郡主就在旁边,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的字。 一走神,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落下,整个字瞬间糊成一团。 顾双心中叹息一声,搁下笔,微侧抬头看向身边的郡主。 郡主不知想着什么,似乎很高兴,嘴角微微上扬,睫毛在阳光下一颤一动,任由光点跳跃。 发现顾双盯着她,郡主瞬间睁大眼睛,又气势汹汹地瞪了顾双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顾双还有些迷惑,转头就见郡主已经拈起纸,将那个被墨汁糊成一团的字对着阳光。 小五啊小五,学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16章 郡主眼中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个词,是顾双最近才从郡主口中学来的。据郡主说,是从先夫人口中学的,没有考究。 面对郡主的眼神,顾双很想说,她觉得自己进步很大了。毕竟来到这里之前,她都没有碰过笔。 不过她没说,她只是低下头,摆出一副不敢面对郡主的模样。 算了算了。安澜郡主有些不忍心,清了清嗓子,将纸放下,反身半挨着书桌坐着,与顾双面面相望。 眼前的阳光瞬间被遮挡,顾双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慢慢睁大了眼睛,充满了震惊。 她还是第一次见郡主做出如此不雅的动作。 她还以为,坐在桌子上这种举动只有她做得出来。 顾双的表情太明显了,毫不遮掩,郡主有点尴尬,强撑着哼了一声:怎么了。 顾双疯狂摇头:没事没事。 她悄悄将笔墨挪开了些,思考着说点什么。还在想,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素色信封,顾双接过才发现,这是一张请柬。 再抬头,郡主已经别过头。 怜月非要邀你吃饭。还写了请柬让我代为转交。郡主的声音十分清晰,要我说,同在一个府,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顾双正要拆请柬的手一顿,略带怀疑地慢慢上移目光看向郡主。 怜月给她送请柬? 她没听错吧? 顾双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讲请柬放下,压平,放好,答应道:多谢郡主。麻烦转告怜月,我一定准时赴约。 郡主照旧轻哼一声,不过听不出不满:你们都拿我当传话人来了 顾双嘿嘿一笑,不再继续说这个。她拿起刚才写的几个字,除去被墨水糊掉的那一个,她自觉还有几个写得也很不错。 我觉得这几个也不错,可否请郡主指导指导 小五你什么眼神,哪里不错了 夕阳完全沉入天边,顾双结束下午的训练,先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这才打开了那张被压平的请柬: 今日酉时,于清辉院略备小菜,邀君一叙。 短短一句话,下方的落款确实是怜月。 顾双仔细看了又看,确认这确确实实不是怜月的笔迹,还是没忍住一笑。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将请柬重新封好,这才按着记忆前往名叫清辉院的院子。 顾双到时,只觉得整个院子存在一种潜在的活跃。她刚刚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了顿,又有些不安。 她收起笑容,进到正厅,就见郡主正端坐上首,见她进来,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同坐的还有怜月与怜星。不过剩下的那个空位却在郡主右手边,紧挨着郡主。 顾双又顿了顿。 怎么回事? 她总觉得,今天好像太过反常了。 还愣着做什么郡主别了别头。 顾双听出来了,郡主也不自在。这么一想,她瞬间觉得轻松。 多谢郡主。顾双笑着坐下。 她才说完,就听怜月清笑一声。 郡主再次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恼怒:都说了是怜月邀你了,谢我做什么。 都这时候了,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吧?! 顾双的眼神太过直白,惹得郡主又看了她一眼。 顾双连忙收回眼神,用行动示意自己不敢了。 怜月在一旁目睹全程,轻轻笑了笑,连忙递过来一早准备好的纸笔,一遍铺纸一边解释:今日是顾姑娘的生辰,按照夫人娘家的习俗,要许一个愿望 生辰? 顾双先是疑惑,紧接着就有些茫然。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这个词了。母亲还在世时,虽然每年居无定所,也没什么银子,但总会在某一天带她吃一碗面,告诉她又过了一岁。 母亲去后,她照样居无定所过了几年,这件事却再也没有想起。 乍一听,顾双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她只是下意识看向郡主。 郡主也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快写。 顾双没听说过这个习俗。不过怜月刚才解释了,是先夫人娘家那边的习俗 顾双没想多久,下笔一气呵成。登墨汁稍干,她才放在郡主眼前。 郡主本想闭眼,却已经来不及了。正要说话,却无意间瞥见纸上的愿望: 愿郡主平安健康,一生顺意 安澜郡主愣了愣,望向顾双,只听见对方坚定的声音:希望郡主平安健康,一生顺意。 安澜郡主啊了一声,突然有些着急:可是,可是母亲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顾双也愣了,她慌忙将纸拿回来折好,又藏在身后,试图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掩盖,怎么办郡主,您当没看见行吗? 郡主的慌乱忽然被打断了,她挑了挑眉:当然不行,你说出去的话能收回吗 眼看着两人都着急起来,怜月连忙开口:顾姑娘不用担心,郡主也不必担心。十七那天,不是要去卢明寺吗?到时候将信纸封好,挂在卢明寺好了。 说完,她立马和顾双解释:卢明寺的那棵树很灵,许多人都喜欢将祈福牌挂在上面。 一听有解决办法,顾双顿时放心。她向郡主投去安心的目光。 郡主别了别头:摆膳吧。 请柬说了略备小菜,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小菜。顾双发现,她平日里喜欢的菜竟然都有。 甚至可能并不是多么喜欢,她不过是多夹了几筷子 郡主竟然连这种小事也注意到了吗? 一时间,顾双心中说不出是高兴多于感激,还是感激多于高兴了。 而这种复杂的情绪,在饭后被郡主叫住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顾双。 嗯? 顾双正要离开,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又听郡主叫她,顾双说不清心中是种怎样的感觉,只是下意识应答一声。 她回头,只见郡主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只锦盒扔在桌上:送你的生辰礼。打开看看。 顾客呼吸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她快步走回桌边拿起锦盒,却只是慢慢地打开。 锦盒被打开一角,慢慢露出了一只蝴蝶翅膀。 顾双一愣,不再犹豫,直接打开整个盒子,却见是一支精细的蝴蝶流苏簪。 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不停颤动,仿佛随时就要飞走。 顾双甚至不敢碰,生怕碰一下这对精巧的翅膀,蝴蝶就颤颤巍巍地带着希望飞走了。 见她不可置信的样子,安澜郡主收回到嘴边的话,不甚在意道:拿着吧。以后要是没钱了,还能换点银子。 顾双本来十分感动的心瞬间被这句话逗笑。 她努力不去看郡主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合上盒子,十分珍重地拿在手中:多谢郡主。 平生第一次,她收到了这样的礼物。这样珍贵、少女的礼物。 顾双眼中的纷杂与热烈自然没逃过郡主的眼。她有些不自在,别开头没再说什么。 顾双十分了解郡主的心理,笑了笑,再次告辞。等她走到门口,身影将要消失在夜幕中时,忽然又听见郡主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顾双,生辰快乐! 第14章 对于顾双而言,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熄灯躺下后,她总觉得自己时而混乱时而清醒。 于她,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生辰礼;于郡主 顾双愣了一下,思绪渐渐回笼。郡主应该是第一次送下人礼物吧? 这么一想,郡主似乎从未将她当成下人,她似乎也没有真正将郡主当成主子 她们之间,没有怜月怜星对她的恭敬,却多了几分随意 不对。 顾双此刻清醒得不得了。这个念头就像雨后的杂草一般疯狂在脑子中冒出来,完全不受控制。 她渐渐意识到,她与郡主之间,与郡主和怜月怜星之间,是不大一样的。 她又想起刚来没几天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完全不受控制的,顾双想起黑夜中自己的不可置信。她会错了意,将郡主想成卑劣之人,当时满心不甘。现在想起来,似乎也没有几分不愿意。 黑夜中,顾双抿了抿唇,提醒自己不要想了。 只是要控制自己若有若无的想法还是一件困难事,她只能强迫自己赶紧闭眼,放空大脑当做一切没发生。 但是顾双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第17章 良久,她默默叹了口气,觉得不能再这样想了。 原本与郡主约定,三月之后离开,看来她还是要赶紧将此事提上日程才好。 第二日一早,顾双吃了早饭,看了看天色,将那十两银子摸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五两。 昨日郡主给她放了假,正好出府看看。 安澜郡不大,出了郡主府再拐一条街就是主街。此时还早,街上却已经热闹起来。 顾双循着记忆,在街口转了好几个弯,最终才确定方向。 她才走了几步,就听前方传来一阵争吵。 顾双想了想,正要绕道避开,却发现发生争吵的店就是她今天要找的地方。 这下没办法了。 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挤在人群中间,随手拉了个大娘问:这两人怎么吵起来了? 说来话长。大娘见她一个小姑娘,又急着看热闹,三言两语地解释,看见那姑娘没? 顾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和店家吵架的那位姑娘。 前些天,她拿了一幅画来这店里卖,掌柜的花一百两银子买了。结果 怎么了怎么了?顾双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发现那姑娘手中的画有些眼熟,一回想,就发现这正是郡主看上的那副标价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画。 结果还能怎么着啊,她这回又来卖画,就发现掌柜的花一百两买的,转头卖一千多两,心里不服气呗。 顾双皱了皱眉。 这确实是店家做得不地道,哪有转头卖这么多的,但是 她听着两人吵了好久,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顾双越听越皱眉,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挤开人群站在那姑娘身后,看向掌柜。 掌柜的,我听了半天,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突然插了个人进来,掌柜挑了挑眉:那你来说说,哪儿不对。 顾双没去看那卖画的姑娘,只是盯着掌柜:我刚才听清楚了。几个月前,这姑娘是将画抵押在你店里,可不是卖给你的。 那又如何。 既然不是卖给你的,那你怎么能以十多倍高价卖出去?再说了,既然她来赎,你又怎么不愿意了? 顾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也不是没进过当铺,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 就是。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我以一百两抵押给你,以三倍赎金赎回来。现在你却要我一千多两银子,哪有这个道理! 那姑娘本就气狠了,又有顾双站出来说话,一时间更加生气。 对,哪有这个道理。大家刚才也都听到了,都来评评理。 顾双这么一吼,刚才还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开始附和。 对啊,不地道啊就是就是。 掌柜连风向突然转变,全都是顾双搅和来的,一时间又气又急。 哟,我当是谁。掌柜说不过其他人,盯着顾双看了半晌悠悠开口,这不是郡主府的侍女吗 顾双一哽。 满打满算只见过一面,这也能认出来?! 安澜郡主时常少出门也没听见什么风声,府上的侍女倒是胆子大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仗义执言归仗义执言,扯上郡主可不好。 卖画的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掌柜质问:你管人家是谁。你就说她说的对不对吧! 就是就是,你管人家做什么。 掌柜见众人突然开始指责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到底寡不敌众,骂了几句,却拒不还画,只要求让她花一千五百两银子买回去。 卖画的姑娘气得眼角通红却毫无办法,扭头就走。 顾双愣了几秒,也追上去。 等人都散了,一辆青布马车旁,一人正在压低了声音回话:大人,她们盯上那位顾姑娘了,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不用。马车内的声音顿了顿,盯着点,别出事。 姑娘等等,等等。顾双小跑追上那位姑娘,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 刚才多谢你为我说话。卖画的姑娘眼角仍有些微红,不过语气上听着好多了。 顾双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犹豫之后还是问道:你你那副画 不要了。就当赏她了。姑娘语气不变,顾双偏偏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逞强。 顾双哽了一下。这话说的 怎么了?姑娘察觉到顾双的沉默,问了一句,忽而又心意相通地问,你很喜欢那副画吗? 你想买? 这倒不是。 倒也不是。她想买,但也不是她喜欢。 顾双的沉默被对方看在眼里,姑娘十分不客气地大手一挥:多谢你喜欢那副画!其实我觉得当时画得也不是特别好总之,这有什么。我免费给你重新画一副好的,就当多谢你今日仗义执言。 顾双啊了一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画材都是钱啊!这样吧,我现在没什么钱,你帮我画一幅画,我先给你五两银子,之后的我慢慢还给你,你看行不行? 顾双小心翼翼地同姑娘商量。 毕竟再怎么说,之前那副画都卖了一百多两银子呢。掌柜转手就敢卖一千多两,想必并不是如她口中所说的并不是特别好。 那姑娘愣了一秒,也摇头道:用不着。就这样说好了。你是郡主府上的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画好了给你送去。 顾双还要再推辞,被对方提前打断:你别推辞了。刚才要不是你 顾双这才慢慢不说话了。她想了想,她不知道郡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画,只知道郡主很喜欢这幅画。 那你就画一副差不多的吧顾双犹犹豫豫的,上头再加个人行吗? 加个人?那姑娘看了看顾双,你是要送礼? 可以倒是可以,你有画像吗? 顾双想了想,她没有画像,她那画画的技术也拿不出手,只能勉强描述道:和我差不多高,比我瘦一点 顾双说到一半,惊觉将人画上去郡主也许不喜,赶紧改口:画个背影就好了。 背影?你这是什么爱好? 姑娘愣了一下,勉强点头答应了。 顾双笑了笑,也不方便解释,问了对方的住处和姓名,又将那五两银子硬塞在她手中:我也没多少钱,你别嫌弃。多谢你。 唉! 顾双说完转头就走,那姑娘只好拿着银子叹了口气。 顾双越走越快。 倒不是怕那姑娘追上来,也不是急着回府,而是十几年的躲避经验告诉她,有人正紧紧跟着她。 起先她没注意,但与卖画的姑娘分开后,连续换了两三个地方,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的心紧紧提起,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 追到安澜来了? 被找到了?! 顾双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不管不顾在街上疯跑起来。等她累了停下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跑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 完了 她身前就是围墙,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人也终于露面。 完了。 完了完了。 顾双从未见过找她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每次被发现之前,她都已经离开。唯独这次。 这次她来了安澜,投身郡主府,原本以为不会出事 顾小姐,尊上已恭候多时。请吧。来人笑嘻嘻地,说话却不容拒绝。 顾双努力让自己声音沉稳听起来不打颤:你们尊上是谁?我不认识。 认识不认识的,见到了不就认识了。对方依旧笑嘻嘻的,说起来,您和令堂还真是难找。这么多年,我们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却总是擦肩而过。 这回也是托安澜郡主的福。到时候,您见到了尊上,自然也好为郡主美言几句。 美言几句? 对方口中的尊上是朝廷重臣?! 不对不对,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怎么会和朝廷重臣扯上关系? 难道是皇帝的人,目的在于郡主? 这更不对了。 顾双的心忐忑不安,手紧了又紧,勉强放松。 她没说话,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跑。但面前的两人显然已经将路堵死了,并不在意顾双左顾右盼。 顾双忽然生出一股绝望。 两个人,就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没出手就被抓了。 第18章 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出去 正当她鼓起勇气,想着说点什么做做无畏的挣扎时,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巷子口。 顾双眯了眯眼,呼吸渐渐放缓。她确认,她不认识。 顾姑娘,郡守大人有请。马车旁的侍女无视围困顾双的两人,径直走到顾双面前。 顾双仅仅犹豫了一下,就顺着她指引的方向走过去。 虽然郡守此时突然出现,未必是什么好人,但就目前而言,她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 见过郡守大人。顾双向着马车内的人行礼。 郡守自始至终没有掀开帘子,只是听见她的声音才说了句话:回去吧。 多谢大人。 郡守怎么想的,顾双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暂时可以离开了。 至于后头那两人 郡守大人,您可是答应尊上 想在安澜办事,就要遵守安澜的规矩。这一点,就算大人亲临,也不会变。 郡守悠悠的声音传进顾双耳中,顾双的心狠狠一抖,脚步越来越快。 答应? 郡守答应对方帮忙来找她吗?! 顾双狠狠打了个寒颤。 还有,大人? 连郡守都要称一声大人的话 顾双不敢往下想了。 她一路脚下生风地回了府,想也没想就冲去了郡主书房。 不行不行。 这群人应该不是现在才发现她的。但之前一直没找上来 你这是?安澜郡主看着急急忙忙冲进来满脸惶恐的顾双,一时间手中的笔不知道该怎么动。 郡主 顾双觉得自己有点崩溃了。 上一秒以为自己彻底完了,下一秒来了个人莫名其妙把她救了 一想到追她的人追来了安澜,顾双只觉得后背生凉。 她几乎是祈求般地看向郡主,蹲在郡主身边扯着郡主的袖口,大有一副不同意就不松手的意味:郡主,我我可不可以三月之后不走了 那个三月之约能作废吗? 第15章 郡主顿了一下,在顾双看不见的地方眨了眨眼。 顾双,当初可是你提出来的。郡主干脆放下手中的笔,三个月后不走了,想现在走? 我亏待你了? 那倒不是。 顾双仅仅愣了一秒就听出来郡主误会了,赶紧解释:不不是。 她突然有点尴尬。怎么说,当初闹着要走的也是她,现在不走的还是她。 那就是不想走咯?郡主明知故问,见顾双似乎很不好意思,轻哼一声,郡主府是可以随意乱来的地方吗? 顾双心道似乎也差不多。 但她就是再没脑子也知道不能这么说,讨好地嘿嘿一笑:当然不是。自然要守府里的规矩。 那郡主府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地方?郡主高高在上,轻闭眼睛不想看她。 顾双狠狠摇头:自然也不是。 那那就请郡主看在我格外可怜的份上,通融通融吧~ 除了顾双刚来迫切想留下、和上次迫切想离开的时候,安澜郡主似乎还没见过顾双这般求人的姿态。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有顾双这一求,郡主就顺理成章答应了。 但是她不想说好。 既然是你自己留下的,那顾小五这个名字就不合适了。换一个吧。 郡主当然知道顾双不喜欢这个名字。 顾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有点无力,但也无法反驳。 都听郡主的。她缓缓起身,悄悄动了动有些蹲麻了的腿。 叫郡主一时没想好,干脆挥了挥手,算了,以后再说。 不过你得先说说,你怎么又不走了?郡主望向她,正好看见她下垂的睫毛。 顾双的心又紧紧提起来。 郡主知道外面有人追她,不会把她赶出去吧? 顾双只觉得额边隐隐冒汗。 你怎么了?郡主皱了皱眉,推了推不说话的顾双。 顾双眨了眨眼睛:我说了,郡主可不能把我赶出去 我是那种人吗?郡主不满,郡主挑眉。 顾双心说不是,但是她怕。 对方似乎有权有势。而安澜郡主自幼远离京都,虽说天高皇帝远,但是皇帝也不管 顾双忽然想起郡主。 算了,皇帝不管是好事。 她不说,郡主就一直盯着她。顾双理了一下思路,将之前的和今天的经历捡重点说了。 你的意思是,外面有人追杀你?郡主狠狠皱了皱眉,上上下下打量顾双,似乎没想到自己又沾染一个麻烦。 顾双也很紧张。但她还是努力解释:不是追杀。只是追我。 郡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顾双敏锐地收到这个信息,沉默了。 郡主又问:你家惹到什么人了? 你到底是哪里人,怎么惹到京都的了? 想起京都,郡主就觉得头疼。她本能地往后一靠,又惊觉不太对,重新坐直。 我不知道顾双也很无语,也很委屈。从她记事以来就一直被人追。问母亲,母亲只说她们有仇人在京都。 至于具体是哪个仇人,母亲又不说话了。 不过这个仇人看起来还有点良心,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追着她不放,不是要她的命。否则,顾双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因此,顾双歉疚地看了一眼郡主。 她只能带来麻烦,无法提供有用信息。 郡主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让怜月去查查吧。你最近就待在府中好了。对了,你刚才说,郡守大人突然出现救了你? 顾双点头:对。我也觉得很奇怪。她乃至整个郡主府都和这位郡守大人没有交际。 那次刺杀过后,她仔细想了想,发现是个明眼人都能想到,这位郡守大人在一定程度上皇帝亲信。 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专门来看着安澜郡主府的。 当然,这是顾双的猜测。但是她感觉,郡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顾双的确认,郡主似乎慌了一秒。但她又迅速恢复,只是语气里也明显少了之前的轻松:我会让怜月去查一查的,你就别管了。 对了,过几天我们要去卢明寺住两天,你收拾收拾,也一起吧。 顾双睁大了眼:我就不去了吧。万一 话还没说完,惹来郡主警告一瞥:什么人敢光明正大在郡主府的车队里抢你? 我是没权没势,好歹还有个名头吧。 顾双被瞪了一眼,听着这话也有些尴尬。只能讨好地拿起墨条帮郡主大人磨墨,顺带讨好一笑。 郡主大人哼了一声,这才重新提笔。 当晚,顾双躺在黑夜中回想这一天的波折,想了许久,又默默起身,将放好的剩下的五两银子藏得更深,这才勉强安心睡下。 郡主的生辰是五月二十六,比顾双的生辰晚了半个月。 二十五去卢明寺,二十七一早回来。 二十四这天,顾双正在书房同郡主聊天,听说门口有人找她,顾双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有些慌张。 由于那件事,她这几天一直没敢出门,说好的给郡主准备两份礼物也没寻到机会。虽然那些人也没有找上门,但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在城中等着。 她下意识去看郡主,郡主也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看向来传信的丫头:是谁? 对方没说名字,只说是给顾姑娘送的东西。 东西?郡主有些疑惑,你在安澜还有认识的人? 不是说顾双是孤身一人来的安澜吗? 听着是送东西,顾双就松了口气,又听郡主这么一问,顿时又紧张起来。 坏了,忘了这一茬了。 是顾双紧急闭嘴,这也不能说,说了的话,就瞒不住了。 好在郡主大人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就挥手道:去吧去吧。等会儿也不用来书房了,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了。 顾双应了一声,随着小丫头出去。到正门口一看,果然是那个卖画的姑娘。 顾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才一走近,姑娘将手中的画轴往她怀中一塞:你快看看怎么样。 第19章 顾双还没完全打开就睁大了眼睛。见她这样,姑娘得意地笑了。 看来是满意了。那就好。说着说着,姑娘又掏出五两银子硬塞在顾双手上,我都说了,这幅画是谢你的,不收你银子。 见顾双又要塞回来,她连忙拦住:哎呀都说了不要,你这人真是 当初实属无奈才拿画去抵押,如今我在郡守大人府上做事,又不缺银子。 顾双闻言一愣,所有的思绪立刻回笼:等等,你在郡守大人府上做事? 对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姑娘也愣了一下,大人想找人将安澜风貌画下来,要呈给陛下呢。碰巧见了我那副画,特地叫人找了我去。 乍一听没问题,但顾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端端的,郡守给皇帝送这个做什么。皇宫又不是没有堪舆图。 要说讨好皇帝,只送一幅画又值几个钱。 顾双直觉不太对,但又没法把不对的点说出来,只好过后找怜月问问。 万一是她见识少呢也不一定。 两人谢过来谢过去,等送走了卖画姑娘,顾双嗓子都干了。 想到郡主让她不用再去书房,就一路抱着画回去了。 收拾东西时,顾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画仔细包好了带上。 郡主的书房还算大,有面窗正对着主路。底下栽了些蔷薇挡着,外头看不见窗内的景,里面却能透过蔷薇的绿叶影影绰绰看见路上的人影。 顾双离开后,郡主打开了窗户。 一刻钟之后才见顾双慢悠悠地经过,怀中似乎抱了什么东西。 等看不见人影了,她才招来刚才报信的丫头:是谁找顾双? 没报名字,是个姑娘。丫头想了想,如实回禀。 姑娘啊安澜郡主想了想,亳无头绪,给顾双送什么东西? 好像是副画。顾姑娘还打开看了,很满意。丫头想起刚才一眼撇过的画卷,半是感慨半是惊叹。 想想顾双刚来的时候,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画了。现在都会赏了。 画? 郡主挑了挑眉:她买得起画? 这个听说顾姑娘于那位姑娘有恩,这幅画是谢礼呢。顾姑娘将银子塞给她,她也不要。两人在门口争了好半天。 有恩 行吧。 郡主没想到,顾双不过出府半天,在外都有要还的恩情了。 不过,顾双也会要一幅画吗? 行了你下去吧。把怜月叫来。郡主挥了挥手。 明日要出门,怜月正在指挥底下的丫头们收拾东西。 郡主没等太久,才从窗边走回桌旁坐下,怜月就来了。 她也不含糊,直接问:查得怎么样了? 怜月一愣,立马反应过来郡主问得什么,想了想道:确实有人在找顾双,大张旗鼓得,城里还有贴的布告,估计是没遇上之前的贴的。 郡主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风声你们都没听到? 怜月有些惭愧:起先确实没注意 郡主默了默:背后之人 还没查出来,只知道去京都那边的。我们离京都甚远,况且估计还要些日子才能查到。 郡主沉默了。 京都啊 母亲还在时,偶尔还能收到京都的消息。但母亲去后,她一直不敢提,也从不敢往那边派人,与京都旧府中的下人更是没有联系。 查不到就算了,不要往京都派人。郡主仔细叮嘱。 反正顾双在府中是安全的。背后之人,以后慢慢查也好。 怜月知道她的顾虑,点头应下。又说起郡守:郡守大人应该只是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揣摩着郡主的心思,怜月想了想还是开口:这位郡守大人看上去是个有原则的。 不像之前那位恨不得将郡主府踩进泥里。 安澜郡主有些说不出的惆怅,没说话了。 第16章 第二天一早,顾双将行李小心翼翼放在马车上,确保不会被压到,这才下去转身上了郡主的马车。 郡主,怜月怜星还有她,刚好四个人。 这辆马车足够宽敞,坐下四个人也不觉得挤。 不愧是皇族,哪怕没落了也是皇族 顾双? 郡主的声音令她瞬间回神,顾双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应了一声,敲了敲车壁示意可以出发了。又将车窗帘放下来,以免阳光直晒。 车夫赶着马车转转悠悠地出了城,朝着卢明寺而去。 比次出行自然不可能只有她们几个。还另外跟了两个厨房的人,以及两个跑腿的小丫头,都在后面的马车里。 顾双观察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早起,郡主兴致不高,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 午饭是在路上解决的,到了卢明寺已经接近夕阳西下了。 坐了一天马车,顾双只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下车后觉得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 许是惯例,也许是接到了消息,卢明寺的主持一早在门前等候,见众人都来了,连忙迎上去。 郡主和主持随意聊了几句,顾双没听,就见主持带着她们去客房安置。 但是很不巧,卢明寺上午接了几位客人,客房有些不够。 郡主左右看了看,最终将目光留在顾双身上:你和我一起住。 顾双啊了一声,有些犹豫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郡主挑了挑眉,看起来不太高兴:你又不愿意? 顾双心中咯噔一跳,不明白这个又字从何说起。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不合适。 但是她还是赶紧否认:愿意愿意。郡主盛情相邀,我又不是不识好歹嘛 郡主哼了一声,不想看她,率先进了屋。顾双赶紧将东西都拿进去,将房中的东西都换成自己的,看着这才好了些。 卢明寺不大,客房也很小,顾双走两步就转完了。 她又犹豫起来。房间内总有一张床,也没个软榻之类的,那她晚上怎么睡呢 总不能 想到唯一的解决办法,顾双被自己吓了一跳,打了个寒颤试图将这些想法甩出去。 她的动作毫不遮掩,郡主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没被发现,又回过头去。 入夜以后,等郡主要歇息了,顾双自告奋勇赶走了怜月和怜星要来守夜。 郡主感到很奇怪:卢明寺有守卫的武僧,用不着守夜。 顾双顿了一秒:那我也得守着,万一夜里有什么情况 用不着。好好歇息吧。许是累了,郡主看起来兴致不高,也没再解释。 顾双看着她在里侧躺下,意思不言而喻。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继续说什么。 脱了衣裳,灭了灯,顾双听着郡主浅浅的呼吸声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躺下。 正如那日夜里,她并不敢动。但不同的是,今夜的她放松许多,不至于彻夜难眠。 一夜无梦。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后,顾双随着郡主去上香听经。 顾双并不喜欢这种活动,也自认没那个耐心。她悄悄睁开一条缝,见郡主正闭目聆听。她望了望高坐的佛像,又再次闭上双眼。 等僧人们诵经完毕,郡主再次奉了香,顾双和她被请到一边歇息。 顾双才一回头,就见郡主手中拿着两个小木牌。 你不是担心愿望被看见了就不灵了吗?写下来,挂上去吧。郡主指了指门外。 顾双愣了一下,想起那日夜里,怜月说卢明寺的树很灵。 她接过一方木牌,与郡主同在桌前坐下,同时提笔。 愿望是早就有的,顾双落笔很快。见郡主提笔迟迟才落,顾双很想往那边靠一靠,看看郡主写了什么。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立马坐好吹干墨迹。 她忘了,郡主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双静静等着,等着郡主放下笔,这才连忙拿起早已写好的祈福牌跟上。 顾双找了个向阳有力的枝丫将两人的祈福牌挂在一起。 阳光径直洒下来,随着风变成一个又一个光点在祈福牌上跳跃。 顾双看得出神。 顾双,你就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顾双看着枝丫,郡主看着顾双,忽然开口。 顾双当然想知道,但是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顾双眨了眨眼睛。 卢明寺灵着呢。郡主撇开头,无聊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你就说,想不想知道? 第20章 顾双的心痒痒的。 她没明确说,但望着郡主的眼里表达了这个十分想听的意思。 郡主很不喜欢这一点,她想听顾双说出来,但她不说。 她转过身,只当没看见顾双眼中的期待,故意慢悠悠开口:哦,那就是不想听了。 顾双愣了一下,突然明白郡主的意思,她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阳光热烈,她慢慢挪到郡主身前为她挡住。她抿了抿唇:想听想听。郡主愿意告诉我吗? 不愿意又如何?郡主眼前一暗,一抬头,就对上顾双嘴角的笑意。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住并不存在的阳光,反问顾双。 郡主愿意的。不愿意的话,小五求求郡主好不好~顾双笑着。 郡主轻哼一声: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 话说一半,突然察觉不对。郡主的声音一下子落下来,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滋味:顾双,你哄孩子呢! 顾双心道那不是,郡主和小孩子还是有区别的。 小孩子没这么骄傲善良。 郡主也就是偶尔嘴上不饶人,她哄一哄就好了。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虽然不知道多喜欢,但顾双绝不讨厌。 但是顾双肯定不能这么说,她只好道歉:没有没有,郡主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怎么会是孩子呢。 顾双轻声细语地解释。眼尾的笑意怎么也散不了。 郡主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实话,但是也不想追究,只是轻轻瞪她一眼:想知道?自己去看。 说罢,郡主转身走了几步,退回一边的亭子内。 两人遥遥相望,顾双笑了笑,果真去那块郡主写的、她挂上去的祈福牌。 顾双看了许久,在风的帮助下总算看清了郡主的及笄心愿: 愿顾双平安顺遂 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依旧炽烈。 顾双只觉得呼吸都□□热的空气堵住,话在嘴里打了个转,依旧没有转出口。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郡主。 郡主脸上带了几分得逞的得意:卢明寺灵,许的愿十个有九个都成了。 免得你以后离开了,又变得身无分文无法自保。 顾双也笑了:那万一这是剩下的一个呢? 郡主是不是忘了,我不会离开了。 前一句郡主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后一句就来了。 郡主愣了一秒,这才想起来前几天顾双变卦了。 她有一瞬间不自然:你 郡主决定今天不想理会顾双了。 顾双笑了笑,也觉得刚才就这么戳破郡主也不好。 她慢慢走过去,靠着郡主身边的柱子:郡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郡主没有回应。 顾双就自顾自慢慢讲:从前,有个小姑娘,人美心善,温柔可爱,对她身边的人都很好,却总是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多笑笑,外人都以为她难以接近 郡主最开始还有心认真听了几句,越听越觉得不对,她挑了挑眉:顾双,你这是点我呢? 顾双这下真笑了,赶紧摇头,试图掩盖这一事实。 好在郡主这会儿也不在意了,十分好脾气地放过了她。 倒是顾双自己先忐忑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郡主确实没有生气,但是看起来也不太高兴。 郡主可是累了?顾双收起笑容,轻声问。 郡主不累,郡主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顾双想不出理由,也不好开口猜测,万一说错了更不好。 卢明寺有位师太,曾是母亲不可多得的好友。良久,郡主似乎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 顾双愣了一下。她今天没见郡主说要去看望这位师太。 那 她已经去了。似乎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郡主叹了口气。 母亲葬在卢明寺后山。按师太遗言,主持将她葬在母亲旁边。 顾双想了一下。 先郡王,也就是郡主阿娘,死在京都,那应该也葬在京都。夫人带着郡主回到安澜,死后也葬在安澜 阿娘葬在京都皇陵。郡主淡声解释。 顾双也有些唏嘘。 先郡王与夫人成婚第二年得了郡主,郡主三岁时,两人天人永隔,死后也 顾双。郡主突然看过来,我要去看看母亲。你去吗? 顾双还以为郡主心情不好要自己去。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两人从寺里拿了香,从祈福树旁的小径上了后山。 顾双跟在郡主身后,她停下脚步,看着郡主上山的背影。 她想,郡主还是太过纤瘦。 到了陵园,果真见墓旁有一座新墓。 两人上了香,郡主没有动,顾双自然也是。 良久,郡主才叹了口气:怜月曾经问我,想不想回京都。 顾双心中一动。 怜月知道郡主一直躲着皇帝,怎么会问这个。 我当时说,我不想。我可不想陛下再想起我来。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没活够。 但是我偶尔又想,我还是要回一次京都,把母亲的骨灰带回去,与阿娘合葬。 这是她没说出口的遗愿。 顾双不知道,先夫人去时,实则什么也没说。但是这个遗愿,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顾双也不知道,郡主的名字,安知意,是来了安澜后改的。 正是取自那句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顾双,我是不是挺懦弱的?头一次,郡主叹了又叹,发出这样的疑问。 顾双不知道说什么,也是第一次,她的手先于她的脑子,将郡主紧紧搂在怀中。 郡主不可以这么想。夫人的愿望是让你好好活下来,你做到了,已经很厉害了。 顾双自认为安慰不是她的强项,尤其是这种场合。任何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干涩,苍白。 郡主没说话。又过了几秒,才伸手推了推她。 顾双一惊。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顾双。郡主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 下次不许偷偷抱我郡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嗯 顾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忍住了点一点郡主额头的冲动。 第17章 顾双与郡主在卢明寺度过了还算平淡的一天,只等第二日上午收拾了东西回到府中。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最近京都大街小巷都在传一则流言:一个月前,安澜郡主在府中被刺杀,连房子都烧了。皇帝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话说,安澜郡主是谁? 哎呀,前三皇女、安澜郡王之女,当今表妹! 还是不知道? 无召不得回京的那个。 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那桩陈年旧事了。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京都戒严,皇女自刎,闻所未闻。 谁也不知道安澜郡主遭遇刺杀的消息怎么传进京都的,反正经历过那件事的百姓听了,第一个念头就是,皇帝要寻仇了。 当年,二皇女,也就是皇帝的母亲,逼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后并未如愿登上皇位,而是因为暗疾病逝于两年后。 显而易见的,暗疾来源于两位皇女的争斗。 皇帝久居深宫,加上江南每年水患,并不知此事。因此,当御史在朝堂上提出时,皇帝足足愣了好几秒。 她微微看了看一旁侍立的女官,压低了声音问:安澜郡主是谁? 女官看了一眼下面上奏的臣子,躬身解释:是前安澜郡王之女。先帝有令,无召不得入京。 所以皇帝从未见过这位表妹。 女官一提,皇帝才慢慢想起这个人,她看了一眼上奏的臣子,很不在意地往后一靠: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虽然郡主久不在京,但也是皇族。如今被明目张胆地刺杀,显然是不将皇家放在眼里啊!臣,恳请陛下彻查! 皇帝点了点头。这句话确实说得对。 这事已经过去一月,想必线索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查也要查,至于结果,众卿还要再商议商议。 皇帝的本意,是想说:过去这么久了,不一定还查得出来,那大家商量个办法,给安澜郡主发点补偿吧。 然而她说完了,底下却半天没人动。正要开口谈谈江南,就见一臣子出列:陛下,安澜郡主久居安澜,定是招惹了仇人,这才遭遇刺杀。 第21章 皇帝皱了皱眉,她听着这话不太对,对方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挥了挥手:既然如此,两月之后的太女大典,着郡主回京观礼。 陛下不可! 皇帝话音才落,就见下方立马有人反驳:先帝有令,安澜郡主无召不得入京。先郡王 你这么说,朕竟还不能召郡主入京?皇帝的语气很不好。 臣 行了,此事稍后再议。让宋黎先查清楚。皇帝有些不耐烦,她今天主要想说江南一事,安澜郡主如何,她还真不关心。 叫她回京,也只是想见一见。 皇帝不高兴,自然也没人再敢提,转而提起了别的事。 下朝之后,皇帝才从女官口中得知了流言。 百姓都说,是朕派人刺杀安澜郡主?皇帝忍了又忍才没掀了桌子。 她就算真与安澜郡主有仇想叫安澜郡主去死,何需这么麻烦。 她连人都不记得,骂名都叫她担了。 不对皇帝发过火就觉得不对,她抬手招来女官,传令宋黎,查清楚之前,朕不希望再听到安澜郡主出事。 女官一愣,忽然又听皇帝的声音:查查恪王的动向。尤其是,往安澜方向 女官一凛,躬身退下立马前去安排。 京中的波动暂时还未传入安澜。 顾双与郡主上了香,特意绕道祈福树看了一眼昨天刚挂上去的祈福牌,这才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顾双觉得,这哪是郡主过生辰来了,分明是她俩游玩来了。 现在启程,等回了府,正好顾双一边走一边和郡主说着话,忽然,她的声音一顿。 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怎么了?顾双突然停下,郡主也有些疑惑。 顾双没急着回答。她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正迎面走过来的两人有些眼熟,再一细想,就发现这正是那天将她堵住的两人。 顾双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她回头,拉着郡主就往会回走。 察觉到顾双的不对劲,郡主也没说什么,只浅浅回头看了一眼,就任由顾双拉着自己回去。 两人绕到拐角,听不见脚步声了,顾双才松了口气。对上郡主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道:这是那天追我的人 她有点忐忑。也不知忐忑从何而来。只是心里觉得,自己又带来一个麻烦。 郡主先一愣,又停她说那天,这才反应过来是谁。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心中也松了口气。但面对顾双,她似乎就有点不高兴。 你是觉得我也保不下你? 顾双正偷偷听着动静,郡主冷不丁质问,她吓了一跳。听清了质问内容,她沉默了一下:我不想给郡主添麻烦 真的?郡主似乎不相信,戳着她的心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顾双只觉得心口被戳得痒痒的,浑身都不对劲起来。她抓住郡主的手指握在手中,郑重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太认真,又再三保证,郡主别过头,勉强相信了。 我估计她们就是住在客房的另一批客人。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些启程吧。郡主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顾双点头应下,却将郡主抓得更紧。两人绕到旁边的小路,准备悄悄离开。 然而才一动,脚下便传来枯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顾双心中一跳。 完了。 她才一想,郡主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侧身挡在她身旁。 听到动静,很快就有两人过来。顾双再一次确认,这就是那天追她的两人。 顾姑娘,可让我们好找啊。其中一人打量过两人,话音落了,又看向郡主,这位是郡主殿下吧? 拜见郡主。说是这么说,那人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未有其他动作,反而紧紧盯着顾双,生怕她和上次一样跑了。 顾双有些紧张,呼吸都放缓。郡主往她身边侧了侧,将她完全挡在身后,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这才看向来人。 她挑了挑眉: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郡主说笑了。我家尊上与你无冤无仇,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至于这位顾姑娘嘛 郡主微侧一步直接将顾双挡住:顾姑娘怎么了?这位顾姑娘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双,冷笑出声:顾姑娘可不认识你家尊上。 顾姑娘见到,自然就认识了。那人笑嘻嘻的,却十分不近人情,郡主何必拦着呢?我家尊上又不会对顾姑娘做什么。 顾双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嗤笑一声:不会做什么?那追我十多年的是谁? 说罢,她收起脸上的笑容,上前一步与郡主站在一起:你家尊上想见我?让她来安澜啊。 顾双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令对方穷追不舍的。 对方哽了一下:顾姑娘,是你一直在逃 废话。不逃等着你们抓吗?郡主拉住顾双,冷声质问。 我听说宋大人警告过你们,这里是安澜,不是京都。 尊上的事,岂是她宋黎能插手的。我劝郡主也别插手,不然,尊上怕是不会为郡主在陛下面前美言。 这话不出,不说郡主,顾双也变了脸色。随即就有些慌。 她忘了,这位尊上怕是天子近臣。要真在皇帝跟前说些什么 郡主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下来,她强撑着冷哼一声:你这是威胁我? 顾双察觉到她的不安,悄悄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只感觉郡主一怔,反手握得更紧。 陛下是明君,又岂会听信谗言?但是你们她指着眼前两人,如此胆大妄为。上回刺杀,莫不也是你们的手笔? 好大的胆子,竟然刺杀皇家! 郡主甚少疾言厉色,如此这般,也震得对方开不了口。 刺杀一事尊上本不知情,郡主交这也要推过来,是不是太好笑了些。 好笑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喊人了。郡主握着顾双的手越来越紧。 卢明明寺是有武僧在的。 这边的动静不小,顾双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过来,就知道是那些武僧找过来了。 你走。那人回头看了顾双一眼,转身就走。 我警告你们,这里是安澜。想要带走顾双,还得问问我同不同意。郡主冷哼一声,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等人都走远了,她才回头看了一眼担忧的顾双,眼中的忧心瞬间消失变成了淡淡的恨铁不成钢: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再没用,也不会让人在安澜把你抢走。 顾双愣了一下,随机失笑:我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 说到这里,郡主探究地看了她一眼,赶在顾双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在我这里,你就是顾双,你就是顾小五。 只要你在安澜一日,我就护你一日。 第18章 得知寺内有仇人,两人也没心思游玩了,回去后立马启程回府。 等到了地方,已经夜幕降临。 顾双和郡主回了院子,吃了厨房送来的宵夜,疲惫一扫而空,不紧不累,反倒有些精神。 顾双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花茶的郡主。 昏黄的烛光,郡主的眉眼也不甚清晰,多了两分朦胧,顾双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想起来那副画。她请画师姑娘在亭前添了一位朦胧美人。 想起这幅画,顾双就坐立难安。本来她都包好了,准备在郡主生辰当天送的,只是那天得知了伤心往事,顾双就忘了,准备今天早上送。 结果 懒得提。 顾双偷偷看郡主,试图从郡主脸上找出一丝疲惫。 如果郡主累了,她就明天再送。反正已经晚了一天。 但郡主看着精神尚可,顾双就一直心痒痒的。 你怎么了?郡主只觉得顾双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悠,但仔细一看,她又好端端地坐着。 顾双犹犹豫豫、吭吭哧哧,还是没说。她只是突然凑上去问:郡主可累了? 郡主不累,但郡主吓了一跳,本能往后一缩。 顾双一见也不问了。在郡主探究的目光下,她转身出了屋子,不久,又抱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第22章 郡主放下茶杯,状似不在意地靠在椅子上,却一直盯着顾双。 顾双没发现郡主的心思,她现在有些忐忑地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又推了推,让它离郡主更近一些。 本来嘛,生辰礼要生辰当天送才好。 郡主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盒子,问她:这是什么? 是你要送我的生辰礼吗?郡主真诚又期待地问。 顾双的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她点点头:郡主打开看看,喜欢吗? 郡主始终含着笑,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顾双,这才擦了手打开盒子。 她想,不枉她等到现在都没有歇下。 郡主慢慢打开画卷,顾双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见郡主的手顿住了,顾双想了想。还是轻声解释:我见郡主喜欢那副画,本想买下来,但是我遇到了它的画师,就请她重新画了一副。 郡主可喜欢?顾双第一次送人礼物,心中还是很忐忑的。 郡主指着画中的一处:这是我? 顾双凑过去,见是那个朦胧的背影,她正要说是,却突然又顿住了。 她想,郡主不是这样的。 于是她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你送了一个外人给我?郡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顾双心想,她还是不要解释了,免得越描越黑。 她只是问:郡主喜欢吗? 被避开话题的郡主撇了撇嘴:我要是不喜欢呢? 顾双疑惑。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弯腰凑在郡主面前,顶着郡主的目光仔细观察。 良久,她轻轻一笑:郡主又骗我,明明就很喜欢 什么叫又!郡主轻轻放下手中的画,捧住顾双的脸,只当没看见对方眼中的惊诧。还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被抓住了。 顾双动不了,也不敢动,只好眨了眨眼睛:没有。 没有骗过她。 也许吧。 顾双的心思一直写在脸上,郡主只需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说谎。 郡主轻哼一声,决定不与她计较。她放开顾双,将画卷仔细卷好放好,这才重新看向顾双。 顾双本能一躲。 郡主就轻哼一声。不提刚才的事,转而道:府上如今不缺暗卫,你也不必训练了。明天开始,还是认真画画吧。 这是郡主第二次说这话,顾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见郡主说得认真,顾双也认真回答:郡主好意,我引领了。但我不要。 郡主也看到了,我不训练,我就无法自保。也顾双顿了一下,也无法保护郡主。不是吗? 郡主挑了挑眉:想保护我?那你还得练几十年。 顾双哽了一下。 行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吧。说着,郡主抱着画起身,我的院子已经修好了,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多谢你的画。明天正好挂上去。 郡主有点不自在,又有点随意。 这是顾双的感觉,但她更在意的是前面一句话。 搬回去? 对啊。你不是你欢迎我住你的院子吗?郡主挑了挑眉,当初我说住进来,你还问我为什么呢。 有这回事吗? 顾双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她现在又没反对啊! 留下郡主顾双看了一圈,显然不合适,这个院子太小了,郡主定然住得不高兴。 郡主还在猜顾双要说什么挽留她的时候,顾双就扬起笑容,略带祈求地看向郡主。 郡主既然要回去,那把我也带上吧~顾双看着郡主,生怕她拒绝,柔声道,我住隔壁就好。这样,万一再发生意外,我也好行动啊。 当然了,她是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的。 顾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和郡主待在一起,但想就是想,她不愿欺骗自己。 不行。郡主严厉拒绝,又不是没有地方。外头还以为郡主府的下人过得有多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府中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郡主别担心。顾双连忙解释,还有,又不是没有床没有被子,怎么会没有地方住呢? 顾双只差说出求求你了。 郡主撇开头,只当没看见。 顾双就微微一叹:唉,想当初,我都愿意与郡主同住了 郡主不太优雅地咬了咬牙:顾双,你当时明明想拒绝。 但是我没有拒绝。只是想这么做。 顾双十分不在意地想。 你行。郡主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想搬过去做什么? 顾双卡了壳。 想和郡主待在一起?这算什么理由。 哦~说不出来?那就是心怀不轨? 顾双摇头。 那倒不是,她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不对,是她不会心怀不轨。 明天再说。郡主见她始终笑着又不说话了,轻哼一声,抱着画卷掠过她。 顾双想了想,灭了这边的灯,赶紧追上郡主。 第二日上午,顾双先帮着怜月与怜星收拾好了郡主的东西,又将自己不多的东西打包带上。 怜星看了她好几眼,顾双只当没看见,也不解释。 到了郡主的院子,顾双站在门口与她遥遥相望,抿了抿唇,正要说点什么,就听郡主不大高兴地轻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放下。今天还要练字呢 顾双就一笑,被郡主亲自带着去放东西了。 安澜暂且一片安宁,京中却起了小小的波澜。 皇帝摆明了不知流言,知道了肯定要管一管。外头明面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毕竟,没有人真正关心多年不在京都毫无存在感的安澜郡主。 当然,有些人除外。 恪王就是个例外。 认真算起来,恪王是皇帝与安澜郡主的姨母。 她是先帝的第四女,皇帝与郡主阿娘的妹妹。 当年二皇女与三皇女相争,三皇女被逼自刎。先帝大为震怒,狠狠警告了几位女儿,又亲自下手整顿一番。 恪王亲信被先帝拔除,就此沉寂下来。先帝去世的前几年才得封王。 不过与安澜郡主不同的是,她没有封地,只在朝中挂职。 因为没什么事,所以她一般也不上朝。 皇帝在朝上说的那些话,第二日她才有空听。 哦?陛下想接了郡主回京?恪王一边将手中的花瓣择下来,一边听着近身侍女的汇报。 只是提了一句。侍女恭敬答道,有人反对,陛下也没再说,只让宋郡守彻查刺杀一事。 嗯。 恪王丢下手中的花,擦了擦手,才将择好的一篮子花瓣交给其他侍女拿下去,又换了个小竹篮子。 人都撤回来了?她又问。 都回来了,您放心,不会有人想到咱们。侍女顿了顿,只是奴不明白,殿下为何要派人刺杀安澜郡主? 而且还没有成功。 陛下连从未见过的表妹都容不下的话说着说着,恪王盯着她。 侍女一凛,连忙低头:殿下英明。 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找不痛快,坏皇帝名声。 念头一过,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挥手示意后面的小丫头将东西呈上,慢慢解释:这是宋大人献给您的画。说是安澜风景好,邀您共赏。 恪王嗯了一声,擦了手上的花渍,慢慢将画打开。 长达两米的画卷,安澜郡东到西,都囊括在这幅画上了。 郡主府位置极好,先帝有心了。恪王神色淡淡的,点了点郡主府的位置。 侍女偷瞄了一眼:是呢。依山傍水,到底先帝心疼孙女 心疼孙女,可不见得心疼女儿。恪王细细看了几眼,令人将画收起来,我那三姐死得可不安稳。 自刎能安稳吗 侍女心中想着,见恪王已经将画收起来,想起那个消息,连忙上前一步:宋大人还说,安澜郡主身边有个侍女,与那顾清澜有几分相似。 顾清澜?恪王一愣。 殿下忘了,十二年前,顾清澜蛊惑二殿下,先帝震怒,不仅下旨呵斥二殿下。还抄了顾家满门。 哦~说到往事,恪王记忆慢慢回笼,她笑了笑,顾清澜啊真是好本事藏了个女儿 第23章 你说,陛下知道了会如何? 侍女一愣,察觉到恪王心情不佳,赔笑道:陛下定然高兴。当初先帝可是对二殿下不喜得厉害,还是顾清澜站出来揽下一切,挽回了二殿下在先帝心中的印象呢。 侍女跟着恪王有十几年了,当年那事,她再清楚不过。 两位皇女相争逼得其中一个自刎,这传出去好听不了,先帝也对二皇女不喜得厉害。认为她心思歹毒,逼死了亲妹妹。 先帝要堵住悠悠众口,二殿下也要重新挽回自己的形象,只能将顾清澜推出来。 顾清澜白丁出身,能坐到吏部尚书的位置,先靠皇帝,后靠二殿下。 先帝早就对顾清澜站队不喜,证据确凿,当即下令抄了顾家满门。 嗯。这种好消息,自然也要告诉陛下了。侍女想到的,恪王也想到了,她的心情十分不错。 是。户部尚书林大人想来很愿意将消息告诉陛下。 恪王看了她一眼,知道还有什么消息,但她挥了挥手没问:去吧。 第19章 顾双,你刚才怎么不选那个月白的?我觉得那个更适合你。 郡主边走边说。闲来无事,她突然提出要与顾双去衣料铺看看,顺便给顾双做了件新衣裳。 一个月前从卢明寺回来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出府呢。 顾双在身侧撑伞挡住洒落的阳光,闻言笑了笑:是好看,那下次做这个颜色吧? 郡主回头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想下次了? 顾双最近放开不少啊。像以前,可从来不会向她提出要什么。 想到这里,郡主又有点得意道:我那还有两匹好料子,颜色也适合你。等回头找出来拿去做衣裳。 想了想,恐怕顾双误会,她又补了一句:以后也穿好点,免得她们说我苛待你。 两人回了郡主的院子,顾双正收伞,闻言不由一笑:哪里苛待了?郡主出去听听,她们都说你对我好得很呢。 郡主才坐下,顾双就进来了。给郡主换了茶,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来。 要不说,大家都想来郡主跟前听差呢。顾双想到自己偶尔出去听的那些话都想笑。 虽然郡主没什么权势,但府上日子也不难过。 主要是人少。 除了怜月怜星,就是她和厨房的人以及一些打杂的小丫头了。原先还有个嬷嬷,顾双来之前回家探亲去了,最近听说也向怜月请辞,以后就不来了。 顾双念头才一过,和郡主说了几句话,就见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郡主 怎么了?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郡主皱了皱眉,还是挥手示意她说。 郡主,京中来人了,说是陛下使臣,还带来了陛下的圣旨。小丫头满脸慌张。 郡主府与皇帝恩怨,她们年龄小的知道得不甚清楚,但也听过一两分。 你说京中来人?刚才还有笑颜的郡主瞬间面无血色,紧紧盯着报信的小丫头。 是。怜月姑娘已经将人请去书房了。 郡主抿了抿唇,下意识转头看向顾双,正要说什么,就见顾双挥退了小丫头。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顾双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半蹲在郡主跟前了认真地看着她。 顾双,怎么办,陛下郡主的声音陡然卡壳,她看着顾双的动作,不知道要干什么。 郡主。顾双打断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叹气。 郡主别担心,不一定是你想得那样。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于顾双而言,更甚。 不是这样是哪样?郡主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只觉得非常无力,苦笑一声,陛下多年未曾想起我,前段时间又怎会突然派人来安澜 这么多年,为了不让皇帝想起她,她从不敢往京中传任何消息。逢年过节,也不曾往宫中送过礼。 在一众居于封地的皇亲里,也算个例外。 顾双知道她仍然记得前段时间的刺杀。她不能说那些人不是皇帝派来了,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那我带郡主走。 改名换姓,悄悄地走。郡主去哪,我就去哪。 顾双忧心道。 才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她自己已经爆率,郡主和她在一起,更加危险。 让怜 走?郡主睁大了眼睛,似乎完全不敢相信顾双能说出这样的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走去哪? 况且。她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我要是真走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可就都完了。 郡主此刻无比清醒。 她好好待着,虽然害怕,却不一定会出事。但要是真做点什么,那就真完了。 真走了,那叫抗旨不遵,满门抄斩也不为过的。 顾双当然知道这话也就是说一说。听着郡主拒绝,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顾双认真看着郡主:郡主放心,就算我也陪着你 郡主睁了睁眼。 这和一开始的顾双完全不一样。 她牵了牵嘴角:我死了,算陛下解恨。你死了又算什么? 算不得什么。 郡主的声音依旧低沉。 顾双想也没想:算我殉情。 屋子里静得可怕,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郡主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指着顾双说不出话:你 顾双轻咳一声,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似乎面对郡主时,她总是这样。 她握住郡主的手:郡主可想好了? 郡主默了一下,这才慢慢起身:走吧。 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从院子去书房的这一段路,两人都很沉默。顾双落了郡主半步,却始终被郡主牵着。 到了书房外,两人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郡主也松开她的手。 顾双一愣,微微上前,不顾反对地牵住郡主,和她一起向书房走进。 书房里传来几句人声。 陛下待你不薄,你的家人也已经安排妥当。你如今,是要背叛陛下?背叛先帝? 这个声音陌生,却充满了令人无法反驳的威严。想来就是那位天子使臣。 顾双念头一过,正要推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不陌生的声音。 陛下厚爱,怜月感激不尽。只是,郡主她 顾双面色不显,心中已经翻起滔天大浪。她强忍着没有去看郡主,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郡主脸色也很不好。她上前一步抢先推开门。 果然是怜月。 书房里两人都惊了一下,怜月脸色瞬间苍白,面对郡主,她没了刚才的不卑不亢。 见过郡主。 郡主只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堵在心口,令她呼吸困难。 她艰难地点点头,十分客气地问:大人怎么称呼。 敝姓刘。刘大人也很恭敬,完全没有天子使臣的高傲。她扬了扬手中明黄的圣旨,郡主,陛下有旨。 郡主也顾不上怜月,忐忑地跪下接旨。 顾双察觉她微微发抖,心中一紧,微微挪了一步在她身后,让郡主靠在自己身上,又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悄悄握住郡主的手。 果然,郡主一顿,似乎轻松许多。 刘大人只当没看见,慢慢打开圣旨: 安澜郡主安知意,久居封地,未入京畿,今逢太女册立之典,特召还京,以全宗室之谊。着即日起行,毋得迟缓。钦此 刘大人只当没看见郡主似乎缓缓松了口气,她不紧不慢地念完了圣旨。 郡主提起的心不敢放下,松开顾双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接过。 这时候了,已经由不得她不接了。 待郡主起身,刘大人又道:陛下得知郡主遇刺,十分心痛。特命宋大人彻查,又说了,郡主自小离京,必定十分思念,特许回去看看。请郡主尽早启程。 郡主一僵,勉强笑了笑:陛下圣恩 其实她并不思念京都。 京都于她,没有什么好的记忆。 皇帝不过是需要一个安抚她让她回京的理由。 这一屋子人都知晓这一点,不再过多寒暄。郡主让人请了刘大人下去歇息,这才微微松口气。 第24章 临走,刘大人若有所指道:先帝厚爱晚辈,特使怜月姑娘照顾郡主。如今事成,陛下召郡主回京,她自然也要回去复命。 郡主脸色一白,点了点头,只当没听懂。 等人走了,她才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过话也不曾起身的怜月。 郡主神色冷清,回到了顾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顾双心中担忧,看向怜月的眼神也变了。 我记得,你原来是跟着母亲的。郡主盯着怜月,陡然开口。 是。夫人怜惜 是母亲待你不好,还是我待你不好?郡主猛然打断她的话,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中也带了两分哽咽。 你随着阿娘,从安澜去了京都,又随着母亲,从京都回了安澜,这么多年,到底谁待你不好? 顾双从未见过郡主这样,声嘶力竭,却又极其压抑。 她想将郡主抱在怀中,又想起郡主生辰那天的吩咐,忍住这个冲动,只是不断安慰。 怜月始终不曾抬头,闻言苦笑一声:不论是郡王,亦或是夫人、郡主,都待我极好。只是 只是当初,我受命于先帝,这才才来了府上。 郡主一愣。 先帝先帝才去了九年那年她六岁。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说不上话:母亲,母亲知道你是先帝的人 见郡主气得说不出话,怜月头低得更低,点了点头,声音也越来越小:夫人一直都知道。但先帝去后,陛下从不过问府上。我也从未与陛下有过联系 这就是说,皇帝从来没让她打听过郡主府的消息,皇帝也并不清楚。 听说母亲知道实情,郡主第一次对母亲有些生气。毕竟,当初是她亲自嘱咐怜月要好好照顾她。 只要一想到她在皇帝眼睛下活了这么多年,就觉得恐慌。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既然陛下有诏,那就收拾东西,尽快启程吧。 这话也不知是对着顾双说的还是对着怜月说的。她才说完便脚步不停地离开。 顾双看了一眼怜月,赶紧追出去。 她想,于郡主而言,这无异于失去了一位可靠的家人。 顾双追着郡主回了院子,她屏退所有人,独自推开门,果然见郡主正默默垂泪。 见她进来,郡主明显一慌,抬手擦泪。 顾双叹息一声,抓着郡主的手,又一手环过她的肩头将人搂住。 伤心就哭嘛也不用忍着。 我没郡主声音中的哽咽瞒不住,她自己也知道瞒不住,索性不瞒了。 母亲知道,怜星肯定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郡主又生气,又害怕,还有很多委屈。 顾双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能安慰。 她想,她是时候去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了。 良久,郡主缓缓抬头,语气有些沉闷:顾双。你你陪我进京好不好? 第一次,换成她期待地看着顾双。 顾双将人抱得更紧:好。我和郡主一起。 任何时候都一起。 第20章 皇帝看起来着急,安澜郡主更急。家里住了个天子使臣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因此没过几天就收拾好了一切东西启程。 临近启程,郡主又犹豫了。 她有些后悔。那天就不应该提出让顾双和她一起去。 去了京都,她尚且不能自保,要是顾双的仇人找上来又该怎么办呢 郡主有些惆怅,更加后悔。 顾双进来的时候,就见她也不喝茶了,也不吩咐把什么带上了,而是坐在桌边撑着脑袋苦思冥想。 她挥退了来禀报的小丫头,独自走上前:郡主? 她轻轻唤了一声,见郡主一惊,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顾双你郡主不想说,又觉得不能不说。 怎么了?郡主对她犹豫的时候还挺少见,顾双觉得有点奇怪。 要不,你不去京都了吧?郡主艰难开口,但说完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 去了京都,万一你的仇人找上来怎么办?郡主满眼忧心。 到时候我又护不住你 顾双一愣。其实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她仔细思考后觉得,除非她继续流亡,不然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她给郡主倒了杯清茶,想了想到:郡主不用担心。京都人多口杂,她总不能当街抢走我。 况且,就算我留下来,你又不在她艰难地看向郡主,那才是真的不好。 郡主府的人去了京都大半。要真是找上门来,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得也是。郡主点点头,叹口气。一想到明天就要启程,她的情绪并不高。 顾双倒是还好。她觉得,皇帝总不能千里迢迢把郡主叫回去随意杀了吧? 真想这么做,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第二日一早启程,郡主站在门前看了又看,这才随着顾双上车。 十辆马车声势浩大地出了城,出现在安澜通往京都的官道上。 郡主始终兴致不高,数次挑开车帘回望身后。 知道郡主的担心,又想起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安澜,顾双想尽办法和她聊天,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郡主不要多想。顾双想起上次的卢明寺之行,就道,等回来的时候,郡主要将郡王迁回安澜吗? 走得匆忙,也不知回京是个什么情况,此行回京,郡主并没有如上次说得那般带上母亲的骨灰。 郡主原本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闻言微微震惊:你说什么呢 阿娘葬在皇陵,怎么可能迁回安澜? 顾双原本也觉得不大可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完全不可以,她也有点诧异:完全不可以吗? 那以后郡主岂不是还得回京都祭拜? 郡主有些无奈,有些无语,冷笑一声:要不你帮我去和陛下商量商量? 面对郡主的笑容,顾双无端打了个寒颤,慌忙摇头。 行了,我知道你想安慰我。郡主挥了挥手止住她接下来的话,我没你想的那么多愁善感。 顾双挑了挑眉。 是吗? 她怎么没看出来。 路途还长,你还是多歇歇吧。郡主轻哼一声,别过头不再与她说话。 顾双看了一眼,见她确实有些累了,也不再多话。 尽管一行人速度不慢,但中午依旧没有到达客栈,只好就地搭锅做饭。 郡主也下了车,百无聊赖地四处走走。 那位刘大人与她们同行,郡主虽然不自在,倒也没反对。大约是觉得反对无效,只能默许。 顾双远远回来,就见两人一东一西,中间仿佛隔了条护城河。 她绕了个圈,避开那位大人到了郡主跟前。 什么? 郡主见她手一直放在身后,就知道她手中肯定拿了什么东西。 顾双嘿嘿一笑,将身后的东西提出来:你看。 啊 一只灰色的毛球陡然出现在眼前,郡主吓了一跳,本能后退半步,这才看清是只灰色的小兔子。 郡主别怕。见郡主脸色不对,顾双赶紧挪开,又轻声安慰她。 只是觉得,坏了,好像又办了一件坏事。 她正思考着是不是将这兔子放远一点,就见郡主指了指毛球:你抓的? 郡主好像并不觉得害怕了,甚至有两分好奇。顾双心一松,点头应下:刚才正好看见了。 已经洗过了。 见郡主仍然犹豫,顾双赶紧解释。她突然想起来,有时候,郡主似乎有点接受不了不干净的东西。 就像她第一天来,郡主见不得她浑身沾满了灰尘一样。 闻言,郡主果然放心了,还摸了摸,见毛球果然有些湿,擦了手道:谢谢你。 郡主头一回这么客气 顾双念头一过,赶紧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听她慌乱回答,郡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逗弄那只兔子,半晌才道:放了吧。 顾双一愣:郡主不喜欢吗? 喜欢。郡主诚实点头,但路上养不了。况且,也没必要让它们一家不能团聚。 行吧 顾双心说,它们一家也许就剩下它了。 但这话不好说出来打击郡主,路上也确实不能养着,逗弄了一会儿,赶在启程前将它放了。 第25章 吃过午饭就启程,并不多停留。顾双与郡主都有些困倦,随着马车的摇晃昏昏欲睡。 郡主靠在顾双肩头,顾双就悄悄凑在她耳边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郡主懒洋洋地回答。 知道郡主很善良,连只兔子都要放了顾双本来还要说几句的,但说着说着没了声,低头一看,郡主已经睡着了。 她笑了笑,也闭上眼睛。 紧赶慢赶,晚上总算赶到了一家客栈。 她们一行二十多人,将这个不大的客栈包圆。 吃过晚饭,顾双四处看过守夜的安排,见不论哪个角落都有人守着,这才放心地进了郡主的屋子。 为了安全,她仍与郡主同眠。 有了正当理由,顾双十分心安理得地与郡主躺在同一张床上。 说这座客栈在荒郊野岭也不为过了。因是夏天,还能听见一阵一阵虫鸣。 许是下午半眯着眼睡了不少时间,郡主现在很清醒,顾双也一样。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睁大眼睛勉勉强强能见一丝光点。顾双正想着明天,忽然感觉郡主戳了戳她。 顾双,我们进京要花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 顾双没感觉错,郡主确实戳了戳她。 嗯。路途遥远,郡主觉得很无聊吗?顾双想起来,她也会骑马,之前跟着怜星学过。如果郡主无聊的话,明天可以带郡主骑马游玩。 不是。郡主在黑夜里眨了眨眼睛,但顾双看不见,她只感觉郡主再次戳了戳她。 顾双,趁着这段时间,你应该多读一些书,免得去了京都闹笑话。 郡主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顾双的手腕。 顾双觉得手腕痒痒地,迅速收回来躲开,这才半是委屈半是控诉:我已经读了很多书了,比我刚来的时候读的多多了。 这是真的。 她每天要练字,除了练习一些常见的字,偶尔也抄写一些郡主推荐的诗文。 是吗? 郡主似乎不信。 顾双想也不想就辩解:当时是啊。有些话我从前都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了。 这样啊 顾双正要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就听郡主的声音悠悠从耳边传来,一直拂过她整个面庞。 那你说,殉情是什么意思? 郡主的声音轻轻的,话音落了她满身。 顾双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她闭了眼,放缓呼吸,假装自己睡着了。 怎么不说话了?郡主再次戳了戳她腰间的软肉。无意中的一次,她发现顾双极其怕痒。 但这回,无论她怎么动,顾双都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她问。 顾双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音:嗯。 音落,她一把抓住郡主的手扔开,这才感觉自己能缓口气。 郡主在黑暗中瞪了她一眼,但她仍然没看见。 只是想着,好歹糊弄过去了。 只要郡主不再问,明天一早起来,她就当不知道。 顾双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避免了所有人的尴尬。 郡主果然没再出声了。 良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声音比刚才更轻:顾双 郡主只是起了话音,顾双只觉得全身紧绷,似乎做好了下一秒就跑出去的准备。 你不会 郡主顿了顿,顾双的呼吸渐缓,生怕听漏了什么。 真的对我 如果看得见的话,郡主一定能看见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顾双。 心怀不轨吧? 一边说着,郡主一边支起身子,侧躺着看她。 顾双闭紧眼,只当没听见。郡主也没了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顾双小心翼翼地翻身,背对郡主,装作自己睡着了。 并没有摸到床沿时,她心中一紧,瞬间睁开眼,然而已经没用了。 不大不小,咚的一声,顾双只觉得脑子瞬间麻木,似乎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混成一团。 这么心虚?果然心怀不轨。 好啊顾双,你可真是我还这么小唔。! 顾双耳边全是郡主嗡嗡嗡的说话声。她强撑着爬起来,一把捂住郡主的嘴。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你赶紧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顾双觉得,她十分有必要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旅程,她应该投靠那位刘大人。 第21章 这个想法太大胆,顾双也只是想一想。 第二天行程继续。 两人睡得晚,郡主精神尤其不佳,见顾双看过来,冷笑一声别过头,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对上怜星疑惑的目光,顾双只能笑了笑,不做解释。 上了马车,顾双才小心凑在郡主跟前赔罪:昨天晚上是我胡闹,郡主大人有大量,别生气,别生气 见郡主仍然别开头不看她,也不说话,顾双只好继续求饶:都是我的错,郡主~不生气了好吗~ 郡主说句话好吗? 郡主喝茶吗?顾双眨了眨眼睛。 听到这句话,郡主总算有了反应:哟,现在允许我说话了? 昨夜一整晚,她只要一说话,顾双不是大胆上前捂住她的嘴,就是捂住自己的耳朵,做出一副不听不听的架势。 不管她说什么,好的坏的高声的轻声的,顾双都是这样。 说起昨晚,顾双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都是我的错,我给郡主赔罪好不好 官道上,车轮咕噜咕噜转着,蝉鸣丝丝入耳。顾双顾不得这些,她忙着哄郡主。 终于,抵达京都前夕,郡主总算不计较了。 顾双稍稍松口气。这一路上她时刻围着郡主,添茶倒水,添衣撑伞,不只是怜星怜月,就连从不与她们说话的刘大人一行人都看了她们好几眼。 到了京都,总算能松口气。 而离京都越近,顾双就能发现郡主的担忧越甚。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城,停在宫门口。接下来的路,只能走过去。 顾双的身份进不了宫,她只能和怜星一起等在宫门。 怜月和郡主去面见皇帝。临走,顾双有心想宽慰几句,又不知说什么。 倒是郡主挥了挥手:你在这等我。她压低了声音。 说完,郡主转身正要离开,就见一人匆匆过来。 大人。 刘大人与来人见礼,想了想,解释道:这位是陛下身边的云大人。 不敢当。见过郡主。云女官微微侧身,与郡主见礼。 安澜郡主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知道对方是皇帝的贴身女官,并不敢倨傲。 陛下有令,请郡主与顾双一同进宫。云女官微微躬身体做出请的手势。 这话一出,其余人皆一惊,不明白皇帝召见顾双做什么,更不知道皇帝是如何知道顾双这号人的。 但既然请了,顾双肯定不可能不去。 长长的宫道上走着她们五个人,郡主与顾双走在第二,云女官在前面带路,不时路过一两个宫女。 一想到顾双说话不过脑子的性子,郡主就满头愁绪。 她压低了声音,确保前后左右的人都听不到才悄悄嘱咐:你等会儿别随意说话知道吗? 好。 陛下问什么就说什么,拣好的说知道吗? 知道了。 不要灵机一动,说话之前多想想也不要随便乱动 两人声音太低,挨得很紧,几乎面贴着面,耳朵贴着耳朵。 走在两人身后的刘大人闭了闭眼,轻咳一声。 队伍瞬间脚步一停,见云女官回头看她,只道:突然嗓子不舒服。走吧,陛下久等了。 见她确实没问题,一行人这才加快脚步。 皇帝并不在御书房,也不在勤政殿,而是在后宫召见了几人。 郡主摸不清这是个什么路数,神色紧绷,同顾双一前一后随着女官进了殿。 陛下,安澜郡主到了。 叩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安泰。 顾双随着郡主等人行礼。之前没什么感觉,这一刻只觉得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况且,皇帝选的地方也太奇怪了。 若是只有安澜郡主一人,在后宫见见也无妨。可没见过在后宫接见臣子的。 第26章 起。 顾双念头还没落,就听皇帝叫起。也不敢继续想,回忆郡主一路的吩咐,她连忙随着众人起身低头站好。 不敢动,自然也不敢乱看。 都坐。皇帝大手一挥,指使人上茶。 除了顾双与怜月,郡主犹豫了一下,也坐下。 皇帝抬头看了她俩一眼。 怜月先出去吧。给顾姑娘加把椅子。皇帝不甚在意。 不敢。多谢陛下。顾双努力回想自己看过的礼仪书籍,谢过皇帝,这才微微坐下。 她一抬头,却发现皇帝下首还坐着一位中年女子。 女子未施粉黛,眉间自带几分威严。顾双不小心与她对视,连忙低头。 她不认识这人,但她总觉得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人看了她好几次。 久不见妹妹,在安澜可好?皇帝将人叫回来,其实就是想见一见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表妹,如今见到了,也并不觉得特别,只是随口一问。 顾双没有回话的资格,但她还是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你不问就挺好的。 如果皇帝一辈子不问,虽然郡主可能会担惊受怕一生,但没想起来时过得还算轻松。 不像这一个月 顾双也只是想想。 郡主一改往日的两分孩子气,恭敬回答:多谢陛下挂念,一切都好。 见顾双看过来,她低着头眨了眨眼。 皇帝没注意这些,坐在对面的刘大人忍住想扶额的冲动,心想,安澜郡主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那就好。贸然叫你回京,希望没有打扰你的生活。皇帝含笑看着郡主。 对于年龄小且没有任何威胁的妹妹,她愿意客气两句。 不敢。郡主仍然很恭敬。 多年未回,妹妹只怕不记得京都的模样了。姨母的郡王府还留着,朕已经派人打扫过,你仍旧住那里。 郡主一愣。 郡王府 她抿了抿唇。实在没想到,她还有回去的一天。 十二年前的夜风雨交加,又黑又冷,却被灯火照得通明。 郡主心中堵得很紧,却只能谢恩。 嗯,回去吧,你我姐妹,来日再叙也不迟。皇帝挥了挥手,开始赶人,从头到尾,没有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 顾双一直高度紧张,闻言赶忙起身,与郡主拜别皇帝,这才在女官的指引下离开。 没多久,怜月与刘大人也离开,殿内只剩下皇帝和那中年女子。 爱卿可看清楚了,真是顾清澜的女儿?皇帝转着茶杯。 这 说起来,听闻当年爱卿与顾清澜有仇,想来与顾清澜熟得很。皇帝眯了眯眼,突然想起来一桩旧事,看向女子的眼里带了两分探究。 女子正是户部尚书,姓林,名尹。顾清澜当年任吏部尚书。 两人出了名的不对付。有林尹的地方,就一定有顾清澜。 也因此,每逢宴会,京中就有人要头疼许久。不请吧,两人位高权重;请吧,两人一见面就吵。 林尹面色有些尴尬:陛下记得不错 只是,这都已经过去了。顾清澜已逝多年,就连她的样貌,臣都有些记不清了。林尹斟酌着回答。 顾双是不是顾清澜的女儿,臣以为,这些都不重要了。 是吗?皇帝眯了眯眼,手中的杯子一稳,朕听说,顾清澜临死前与爱卿见了一面,可把爱卿气得不轻。 林尹一愣,没想到皇帝连这个都知道。勉强笑了笑回话:顾清澜此人嘴上逞强罢了。 这样啊。皇帝看了看,又看不出什么,这才挥了挥手,爱卿也累了,先回去吧。 盯着林尹离去的背影,皇帝蹙眉不展。宋黎来信,林尹一直在找一位叫顾双的女子,甚至已经追去了安澜。 正好,安澜郡主身边有个叫顾双的侍女。 皇帝又听说这位顾双和顾清澜有几分相似,这才见了见。 不过,于她而言,不论是安澜郡主还是顾双,都无所谓。 等林尹走了,怜月与刘大人这才进来回话。 此时,顾双与郡主已经走在来时长长的宫道上。 等出了宫,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怜星迎上来将两人送上马车,自己坐在车辕指路。 马车上都是自己人,顾双这才摸了摸头问出自己的疑惑:陛下怎么还要见我 郡主也不知道,甚至觉得皇帝的态度太过奇怪。 两人瞎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什么,只好先跳过这个话题。 想起启程前的忧虑,虽然知道没人听见,但郡主还是压低声音:陛下应该不会见我了。回府之后,你暂时不要出门,等我查一查你的仇人是谁。 安澜郡主虽然自认单纯了点,倒也不是傻子。皇帝今天对她兴致缺缺她还是能看出来的,以后估计都不会见她了。 顾双一想到对方口中的那位尊上,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不停点头。 郡主张了张嘴,正要安排,突然发现京中并无可用之人。 安澜郡王府在京中确实有几位旧故,但到了她这一代,已经完全断联。 怜星要跟在她身边,也没有时间去查。况且,在京中完全无人,差不差得到也是一个问题。 郡主刚刚轻松的眉再次皱起来,顾双见了,就伸手替她抚平眉间:郡主在忧心什么? 郡主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犹豫说了。 顾双一愣,沉思道:那就先不查了。她总会知道我来京都了,到时候自然会碰面。至于这段时间,我就躲在府中了,郡主可得好好藏着我。 最大的担忧已经放下,顾双此刻还能说笑两句。 郡主看她一眼,正要反驳,就感觉马车停下,怜月敲了敲窗子。 顾双就笑嘻嘻打开车门:郡主,我们到了。 第22章 下了车,郡主站在门前久久没动。顾双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明显经过打扫的府邸,又看向郡主。 郡主,欢迎回来。顾双轻笑,半推着郡主进去。 快看看,景色与你小时候的是不是一样?顾双边走边说。 郡主没有声音,顾双忽然觉得不对。 不对。 郡主小时候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顾双觉得,她下次说话之前真得先在心里过几遍了。 怎么了?郡主倒是没往心里去,顾双突然沉默,她有些疑惑。 想起刚才的问题,郡主站在路口仔细看过,勉强点点头:至于景色大差不差。 这座府邸已经十多年没有住人了,竟然还完好。 郡主就知道皇帝说是打扫,其实已经翻新一遍了。 走在小路上,郡主抿了抿唇,突然,她松开顾双的手,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双正观察郡主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刚松口气,就见她偏离主干,踏上一条小径。 顾双忙跟过去,还不忘回头与怜星点头,示意她们先规整东西。 似乎知道顾双一定会追上来,郡主脚步渐缓,等顾双追上来,才和她一同穿过小径,抵达一处院子。 我记得这个院子里有一架秋千。郡主指着院门紧闭的院子,旁边种了很多蔷薇。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 顾双心一动:这是郡主的院子吗? 她想说,能想象得出来,这个院子一定非常美丽。 但是郡主摇了摇头:不是,是母亲的院子,秋千也是母亲的。 不过她会带着我玩。郡主认真想了想,从回忆的角落里翻出来一丝残影。 院门禁闭,外面看不见分毫。顾双拉上郡主的手,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郑重承诺:等回了安澜,我们也要安一架秋千。 那那倒不用,我已经不玩了郡主突然有点磕磕巴巴,顾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早就不玩秋千了。 顾双还是那么郑重:不是小孩子也可以玩呀。只要郡主想。 不是讨好郡主,顾双真这么认为。 不是所有东西都有适用年龄的。 但郡主好像不这么看,轻轻瞪了她一眼,一点威胁的意味都没有。 顾双只觉得疑惑,她一边微微走在郡主身前为她挡住倾洒的阳光,一边道:郡主想看的话,等东西都归置好了来看吧。现在日头正盛,还是先回去吧。 郡主没说话,但是也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第27章 这是顾双这一月以来悟出的真理。 时间久远,她不记得那本《暗卫三十天养成计划》里有没有写这一条了。 主院早已收拾好,顾双恭恭敬敬请了郡主坐下,自己和怜星一起指挥众人重新布置,换上她们惯用的东西。 这其中有不少府中的下人,顾双与郡主都清楚这里面只怕有不少皇帝的人,因此也不敢说些什么不合适的。 但其实她们相差了,皇帝并没有派人。 一个小丫头抱着一个长长方方的盒子进来,见两人都在,略行了礼就要走开。 顾双就见郡主眼睛一亮。 诶,等下。这个给我。郡主一边挥手,一边自己起身上前两步接过那个盒子。 都小心些,不要碰坏了。郡主贴心吩咐。 顾双才点点头,就见郡主很仔细德检查那个盒子,心中好奇,悄咪咪凑上前去:郡主~这是什么呀~ 像郡主讨问一些事情时,顾双的语调就会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这是郡主的经验。 她为抬眼眸,瞥一眼顾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转了转眼睛:想知道? 顾双狠狠点头。 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顾双在心中轻轻啧了一声。她想,郡主不知从哪学来的坏习惯 郡主不说,顾双也不追问。她眨眨眼,缓缓离开。 她一边盯着那些收拾屋子的小丫头,一边回头偷瞄一眼郡主。 若是不小心对上郡主的眼神,顾双再附赠微微一笑。 郡主坐在桌边撑着下巴:顾双,你这就放弃了? 顾双心说当然不是。 她先仔细盯着小丫头将陛下刚才赏赐的一对花瓶摆好,这才带了两分委屈:郡主不说,那我不问就好了。 郡主不是常说,随意打听旁人隐私是坏习惯吗? 顾双十分无辜地眨眨眼睛,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 郡主一噎: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郡主当然没说过,这是顾双自创的。 但她还是严肃道:郡主说过。那天晚上,我们同 好了。郡主紧急打断她的话,那你再问我一次。 顾双眨眨眼睛:再问一次的话郡主就会告诉我吗? 让你问你就问。 郡主一挑眉,顾双就知道稳了。 她状似为难地张了张嘴:郡主~这是什么呢? 顾双的小计俩郡主十分受用,她抬了抬头,将盒子递给顾双示意她自己看。 你我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不可以生嫌隙。 郡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一次见郡主这么宝贝一个东西,顾双真的很好奇。 她没急着拆开,而是先观察郡主的神色,见对方有意无意地看过来,顾双微微扬起嘴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啊 里面赫然是一副画卷。 在郡主期待的眼神下,顾双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画。只是展开一点点,她就认出来这正是她送的那副。 顾双偷偷看郡主,发现郡主也借着茶杯偷偷看她。 她清了清嗓子,将画仔细放好,学着郡主的样子挑挑眉:郡主不是说不喜欢这幅画吗? 郡主一愣:谁说不喜欢了?你梦里的我吗? 话音一落,郡主自己先愣了。这话说的,好像她在问顾双有没有梦到她一样。 顾双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见郡主挑眉生气,赶紧摇头:那倒没有。 梦里的郡主很喜欢,爱不释手。倒是我眼前的郡主总想着骗我。 顾双一边说,一边嘴角上扬微微笑起来。 顾双!郡主轻哼一声,你又拿我寻开心。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顾双笑得毫不掩饰。 郡主别过头:油嘴滑舌 我看你是笃定了我不会生气。 顾双勉强收起笑容:郡主最好了,不会生气的。 那这幅画挂在哪里合适呢? 见郡主又要说什么,顾双抢先问。 当然是挂在我屋子里行了,先放着吧。郡主看着顾双招手。 京都人生地不熟。为了安全,你还是 不论是同眠还是一起睡,郡主都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但顾双不觉得。 她主动接话:郡主邀请我一起住吗? 郡主飞快地看她一眼,艰难开口:嗯 顾双就笑了,双眼眯成一条缝:好嘞。谨遵郡主令。 郡主安坐,我先去规整东西。 见郡主似乎浑身不自在,顾双赶紧找了个理由离开。 她现在心情舒畅,完全没有刚才在宫中的紧张。 她想,如果能一直留在今天的话,似乎也不错。 第23章 临近太女大典,回京的官员越来越多,京中也更加热闹。 然而,郡主收到的第一封请柬,来自恪王府。 恪王府的郡主请我参加她办的生辰宴?郡主捏着门房送过来的帖子,低头沉思。 还是怜星紧急解释她才知道恪王是谁。 先帝的第四女,算起来是她的姨母。 顾双正好过来,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才听郡主继续解释:京中许多姑娘都会去 她敲了敲桌子上薄薄的请柬。 按理说,她还要在京都生活一段时间,也应该多参加一些宴会,方便打听消息。但郡主又有些犹豫,心里总不想这么快接触其他人。 顾双扫了一眼请柬的内容,没发现什么奇怪。 郡主要去吗?郡主好奇问。 郡主嗯了一声,顾双正觉得惊奇,忽然又听她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顾双愣了一下,没想到郡主将问题抛给自己。 其实,按照目前的处境,他们不知道皇帝想法,也不知道还要在京都待多久,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安澜,她们应该适当交际,为自己的后路做些准备。 但顾双认真想了想,没有这么说,她只是将请柬从郡主手下移开:郡主不想去就不去了。 郡主要是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在家画画。顾双又补一句。 画画啊郡主很为难,过几天再说吧。 她将被移开的请柬往前推了推:回了恪王府,就说我去。 郡主?顾双刚才明明感觉她不想去才那么说的。 去吧。郡主挥了挥手,又看向顾双,顾双,你陪我去。 好。 不可以反驳郡主。 顾双已严肃收到请求。 郡主托着脑袋看着顾双一脸严肃,突然说:既然要出去赴宴,那肯定要好好安排。你跟我来。 顾双还在疑惑这有什么好安排的,那边郡主已经起身离开,似乎察觉她没跟过去,还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顾双连忙跟上。她跟着郡主一路从花厅进了屋子,又见郡主令人找出几件衣裳。 你说我那天穿这件好,还是这件?郡主指着两件裙子,一件是胭脂雪色的,还有一件月白。 顾双想了想:这个吧?她指着胭脂雪的那件。 郡主没急着答应,先自己仔细看了这才点头。她又看向顾双:你那天打算穿什么? 我?顾双错愕,就这件可以吗? 她转了个圈,贴心为郡主展示身上衣裳的每一处细节。 这件?!郡主瞪大了眼睛。 顾双刚来府中的时候,也做过几身衣裳,不过是府中下人统一的服饰,比如她身上这件,一穿出去不用说话,大家都知道她是谁了。 郡主嫌弃地看了半晌,最后缓缓摇头:可惜当时走得急,在安澜做的衣裳还没好等过几天,带你去京都的铺子看看吧。 顾双眨眨眼,摆手拒绝:多谢郡主,不过不用了吧 得花不少钱呢。 一起生活久了,郡主一眼看出她真正的心思,无奈道:倒也不必这么节省 郡主府是不富裕,好歹还有几个庄子几个铺子的。 其实你和我身量差不多,我看这件月白的就挺适合你。郡主突然开口,仔细比对架子上的另一件裙子,突然将裙子取下来塞到顾双手里。 第28章 你快去试试。她推着顾双进里屋,顾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件也是新做的,要是哪里不合适,就让府中的绣娘先改一改。 推到门口,察觉顾双脚步一顿,郡主瞬间严肃:不许拒绝。 顾双微微挑眉:郡主,这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你得听我的。郡主拿出不容置疑的语气,将顾双硬推进去,快去试试,快去嘛 顾双原本还想拒绝的话一个激灵吓走了,连忙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郡主喝完一杯茶、忍不住推门强闯的时候,顾双才轻轻打开门。 顾双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需要驯服衣裳。 明明看着挺简单的,怎么她穿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 折腾了半天,总算换上了。 顾双第一次穿大袖长裙。为了行走方便,她以前多穿窄袖上衣搭配宽松的裤子。 看着郡主眼睛一亮地冲上来,顾双忍住扶额的冲动,却不敢直视郡主。 她总觉得这身衣裳不太适合她。 是不适合吧? 可郡主为什么眼里充满了惊奇的亮光,恨不得将她全身上下纳入眼中。 顾双,你你平时就应该多穿一点长裙半晌,郡主呢喃自语,她将顾双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而蹙眉。 顾双心一紧。 你为什么从来不戴那支簪?不喜欢吗? 衣裳已经足够了,但郡主觉得顾双的头空空的。 她只是用一根素簪挽了部分长发,剩下的就随意铺满整个后背。 顾双轻轻摇头:我很喜欢。 她没解释原因。但她一直看着郡主,似乎想说点什么。 在这一瞬间,郡主神奇地理解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顾双觉得那支簪太招摇了,不是她现在可以佩戴的。 郡主只觉得心口一堵。 在府中,我做了太多不规矩的事,郡主并不会责怪我。但出了府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安澜郡主丝毫不显眼的京都。 顾双轻声解释。 郡主轻哼一声,算是接受她的解释。她也没说别的,在头上摸了摸,拔下一根蝴蝶簪:那你戴这个。 顾双错愕,还没来得及接,郡主自顾自将簪插入顾双发中。 这支不招摇,但同样精巧。 写支簪上的蝴蝶要小得多,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支簪与顾双那支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怕也是同时做的。 但是顾双现在没发现,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间的那支簪,笑眯眯地谢过郡主。 多谢郡主赏赐~ 郡主微微不好意思,侧了侧身,指着她的肩头:这里有些不合适,你换下来,交给绣娘改改。 顾双欣喜应下。 恪王府的生辰宴在三天后。一大早,郡主用完膳收拾好了一切,坐在马车上静静等顾双。 帘子微微一动,郡主抢先掀开,果然对上顾双的眯眯眼。 看着常服的顾双,郡主抿了抿唇没动。 趁着郡主愣神之际,顾双一个俯身爬上马车,坐在郡主身边。 郡主似乎不高兴。 顾双敲了敲车壁示意可以出发了,这才略带两分委屈地看向郡主:郡主~ 郡主心中冷哼一声,并不理会。 那件衣裳我很喜欢,不巧,昨日拿出来不小心滴了茶水,洗了现在还没干呢。顾双自觉耐心哄着。 真的不是你不想穿? 见郡主脸色果然微微好转,顾双再接再厉:那肯定不是。我发誓,我真的很喜欢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郡主刚刚好转的脸色瞬间一变。 顾双大胆伸手扬起郡主浅浅的微笑,慢慢解释:郡主,今日恪王府邀请,我们还不知具体情况,就先不那么招眼了,你说是吧? 那一身穿出去,不知道的以为她的郡主姐妹呢。 可惜,客不带客已是共识,郡主这样的身份,带一个旁人都不认识的客人更不合适。 可要说她只是婢女,只怕旁人惊掉了眼珠子:哪有这样的婢女? 不仅如此,若是让皇帝注意到她们可就不好了。 她一提,郡主也觉得她说得对,但郡主也很别扭,不想为此事道歉。 好在顾双默契地没继续说这事,转而说起了恪王府。 恪王育有儿女,今日过生日的是长女,只比郡主大一岁。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车夫敲了敲车门,恪王府已经到了。 下了车自有婢女带她们前往宴会,但走着走着,两人就发现这边非常安静,并不像要举办宴会的样子。 还没等问出口,带路的婢女就解释道:殿下一早吩咐,若是郡主到了,请先移步至花厅,她有话与您说。 才说完就到了花厅,顾双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陪着郡主拜见恪王。 见过殿下郡主微微屈身,还没起身就背恪王一把扶住。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恪王仔细端详郡主,眼中无限感慨。 郡主被看得不自在,低着头没说话。 好孩子 顾双的余光里,似乎见恪王抹了抹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她心中疑惑,静静听着。 姐姐去了后,我忧心如焚,吃不下也喝不下,希望你不要怪罪我没照顾到你恪王抹着眼睛。 顾双觉得,她听到了郡主心中不屑的轻笑。 也是,这么多年,要是真想关心早就关心了。 顾双也悄悄眨了眨眼睛,听着郡主与恪王客气地寒暄。 你就是顾双吧?突然,恪王放开拉着郡主的手,将目光转向顾双。 顾双心一惊,连忙行礼:见过殿下。 不必如此。恪王仔细打量顾双,半晌点点头,拍着郡主的手,做出一副放心了的样子。 顾姑娘清水出芙蓉,看着就是会照顾人的。跟着郡主也是好事一桩。 等等,等等等等。 这夸的都是什么话? 顾双心中怪不舒服,不理解,甚至有些想笑。 但恪王只这一句提到她,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顾双只能将疑惑埋藏心中。 没说几句,恪王就令侍女领着郡主和顾双去参加宴会,自己先离开了。 顾双全程没有说过话,听着郡主与各位姑娘小姐寒暄,还听到户部林尚书家的女儿邀请郡主过几日去大明寺上香,顺便登山游玩。 郡主看了一眼顾双,笑着应下了。 顾双不便说话,心中却总觉得恪王很奇怪。 回程的马车上,与郡主一说,郡主也是这么想的。但两人没什么头绪,只能暂且放下。 郡主立马道:算了不说这个。林姑娘邀请我过几日去登山,你也去吧。 好啊。顾双这回应得没有任何压力。 第24章 林尚书家的姑娘约了郡主祈福登山,顾双肯定要去的。 无须反复确认,那天回府后,顾双和郡主谁也没提这事。 到了约定的日子,郡主用了早饭后就等着刚才跑回去的顾双。 顾双说要换件衣裳,请郡主等等。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双才悄悄出现在院子门口。 她探了探头,又瞬间缩回去。 郡主精神一震。 顾双? 被叫到的顾双也一个激灵,赶紧将肩头有些随意的头发重新归拢,这才慢慢走近。 她摸了摸发间的簪。 这是郡主来了京都后送她的那一支蝴蝶簪,比原来那支更加精致小巧,在发间并不显眼。 她微微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到郡主跟前,似乎并没有看见郡主一动不动的目光,俯身轻问:郡主觉得如何? 其实不必问,单看郡主反应也知道她十分满意。 在顾双面前,郡主从不装模作样。 好看。很适合你郡主呢喃自语。 话音一落,猛地反应过来,差点与俯身的顾双撞个正着。 头一次面对面站得这么近,顾双的余光里,郡主瞬间耳尖微红,小巧圆润的白玉耳坠在朝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郡主的声音略有些打结:你你退后。 顾双依言直起身。温暖的阳光从侧面而来,为她染上几分温柔与大方。 郡主一直以为,顾双是比较内敛的。 很好看。很适合你。郡主清了清嗓子,微微抬手任由顾双扶着自己起身,又特意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发型也合适。 第29章 顾双没有全扎,而是半挽半披,整个人又有几分娴静。 这就走吧。郡主不敢再看下去了。 不知为何,顾双盯着她的眼神也很炽烈,她怕再看一会出不了门。 顾双扬了扬嘴角,微微一笑,与郡主上了马车。 她们约定的地点在崇明山,安排好了要去崇明山上的大明寺上香,顺便登山游玩。 郡主对上香不感兴趣,但那日她总觉得进姑娘有意接近而她也不好拒绝,这才应了下来。 她没告诉顾双这个。 下了车,果然见一群少女三三两两正围着说话。 马车上不去崇明山,要登山得自己走上去了。 郡主来了。林姑娘一眼看见郡主,轻福行礼。 郡主一把扶住她:不要这么客气。你叫我名字就好。我叫安知意。 怎敢直呼郡主名讳。这样吧,不知郡主的表字是什么?郡主若是不介意,你我以字称呼吧。林姑娘一直笑得很礼貌。 郡主笑意一僵。 顾双见对方不像说假话的笑颜,又看了看郡主,上前一步将郡主挡在身侧:听说京都人杰地灵,才子满地,也最讲究礼法规矩。 在安澜,女子年过及笄且已许嫁才会起字。难道京都不是这样吗?林姑娘在问之前,不如先自报名讳? 对了,还没恭喜林姑娘呢。不知定了哪家?等到时候,郡主也好去喝杯喜酒。 郡主微微侧目。 上回是她疾言厉色,现在,顾双也能咄咄逼人了? 林姑娘笑意也一僵,见其他人都看过来,连忙陪笑:京都也是这样的。我尚且年幼,不曾订婚,也没有表字。是我忘了 她福身告罪:是我唐突了。姑娘的名字都是亲近之人才好称呼呢。还望郡主勿怪。 客气了。郡主的笑意淡了几分。 表字由母亲所起,林姑娘不会不知道她的双亲都已离世,此时说出来,显然是刻意的。 顾双上前一步将问题抛回去,刚好免了郡主张嘴,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林姑娘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自在,又说了几句,这才指了指顾双,问郡主:不知这位姑娘是怎么称呼? 顾双的打扮虽然朴素了一些,看着也不像侍女。 不过她总觉得顾双有两分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郡主看了一眼一直挡在身侧的顾双,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一笑:这是我的朋友。姓顾。 这回进京我路上也没个办,只好求着她陪我了。郡主嬉笑两句,将顾双拉在身前,林姑娘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吧? 不介意不介意。郡主和顾姑娘玩得高兴就好。那我先过去看看?她指了指刚来的一辆马车。 郡主微笑着点头,看着人走远,这才与顾双说悄悄话。 顾双,你刚才好刻薄。郡主声音小小的。 顾双挑了挑眉,也压低声音:刻薄吗?那郡主讨厌我了? 郡主眉眼都带着笑意,闻言使劲摇头:很喜欢。 顾双心里暖暖的:郡主刚才还说,我是郡主的朋友吗? 不想做朋友吗?郡主一愣,反问顾双,那你想做什么? 借着衣袖遮挡,她轻轻戳着顾双腰间。 顾双心中有个不太成型的念头,深呼吸一口又不敢松口气,勉强道:就做朋友嘛。 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她们本来是主仆? 顾双回想了一下,从进府那天起,也就只有前几天还有主仆的样子吧。 郡主没听到想听的答案,轻哼一声,甩开顾双刚才默默挽着自己的手,转身背对着她。 人到齐之后,林姑娘组织大家往山上走。 各自都有熟悉的人结伴而行,郡主和顾双又没有结交她人的念头,渐渐两人成行走在最后。 顾双不太理解京都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为什么喜欢登山这种累死人的活动。 也不理解大明寺作为护国寺,为什么要修在马车无法上去的崇明山。 她抬头看一眼郡主,见郡主低着头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突然想知道,郡主也这样想吗? 顾双正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见郡主轻呼一声,顺势往后一倒。 顾双心差点漏了一拍,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抱住郡主,又反手撑地,这才避免摔倒。 郡主怎么了?顾双抱着郡主没有松手。 好像踩到了石子郡主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前方听到轻呼的林姑娘已经回头朝她们走过来了。 郡主崴到了吗?严重吗?林姑娘只觉得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就不请这位了,但一想到家中的吩咐,只能快速放过这个念头。 被一圈人看着,郡主略有些尴尬:没事 她只是轻微崴了下,没站稳。也幸好顾双一直在她身后。 山上有座府上的庄子,郡主且等等,我让她们下来接你。林姑娘迅速想了一下。 不必了,没有受伤。郡主拒绝她的好意,挣脱顾双走了一步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林姑娘观察半晌,见她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郡主小心等上了山,务必请大明寺的师太看一看才好,她的医术很好 林姑娘嘱咐几句,这才让众人重新启程。 郡主本要继续往上走,却没想被顾双拉住。 郡主感觉怎么样?她蹲下仔细看了看郡主的脚裸,只是有些擦伤的泛红,没有破皮,也看不出什么。 郡主动了动:有点疼,但 我背郡主上去吧。顾双直起身,反身在郡主身前蹲下,要不我们不去了?直接回去? 郡主张了张嘴,没动:不要。我可以自己走 郡主是不好意思吗? 顾双想了一下:那我抱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伸手就要去抱郡主。 也不用了。郡主躲开她的手,差点再次摔倒,顾双也不敢再动。 你凭什么抱我?郡主若有所思地问。 顾双心想,这需要问吗? 她没有回答,最后仍旧蹲在郡主身前,坚持要背她上去。 郡主见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趴在顾双背上,双手环过顾双的脖子,握在她胸前。 顾双心中很紧张。 她不断提醒自己,她和郡主太近了,甚至能感受着背后郡主心脏的跳动,全身也感受着她血液流动的温暖,以及,耳边略微潮湿的温热呼吸。 她托着郡主的手越来越紧,自己也觉得指节泛白时,才微微一松。 顾双。郡主趴在顾双耳边,声音随着清风送进顾双耳中。 她只觉得耳朵里痒痒的。 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郡主接着道。 顾双没急着回答,走了几步,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影子,她才道:不累。郡主很轻。 这不是说得假话,而是郡主一直都很纤瘦。从前不知道为何,最近恐怕是忧虑京都之事。 只是以前她不能说。 顾双胡思乱想了一下。但她又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合适,郡主未必喜欢听她这么说。 是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郡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 那你可要小心点,不要把我摔了。郡主的声音轻轻的。 顾双只觉得心底的一汪泉水再次被打破宁静。 就算是天生冷心冷情的人,听到这句话,再怎么样,心底的冰也该化了。 顾双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话,她正想了如何开头,就听郡主再次出声:快到了,你快放我下来,被看见了 顾双到嘴边的话再次咽下,却没有松手,只是脚步不停。 还没有到呢。 看见了又何妨? 第25章 顾双一直觉得上香是种无聊的活动,当得知可以自由行走时,她瞬间高兴,准备拉着郡主到处走走。 不过是郡主先一步来找她。 顾双看了一眼她的脚踝,郡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顾双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请师太看看吧?听说她医术极好。 我说没事了就没事了。顾双,你到底走不走?郡主被多次的询问烦到了。 第30章 走走走。顾双赶紧放下再劝的想法。 崇明山上除了大明寺,就是京都各个权贵的庄子,以及散布的农田。 顾双想起那位林姑娘说过,她家在山上有一座庄子。 此刻她与郡主正走在一条树荫小道上,两旁树木繁茂,蝉鸣阵阵入耳。 顾双还是有些疑惑,她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大明寺是国寺,听说陛下每年都会来。但山上的庄子却分散各家,怎么能保证安全呢? 难道庄子里就没有别人派来的刺客之类的吗? 顾双想了一下在安澜看的那些画本,她觉得,如果她事敌国刺客,一定会提前埋伏在这里。 郡主轻轻瞥她一眼,学着她的样子挑了一片叶子,没摘,只是轻轻抚摸。 陛下要来,会有人提前清路,除非你能钻到地底,或伪装成大明寺的僧人,不然你只能下山,留下 郡主哼了一声:留下就是心有不轨之人。陛下审问之前,先去大理寺监牢里住一段时间吧。 顾双打了个寒颤,觉得这话阴森森的,让人害怕。 她想象了那个清路的排场,只想说,不愧是皇帝。 那其他皇女要是要来呢?顾双好奇追问。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皇帝的权力与规格,其他人来肯定不能清路。但这些皇室仍然有绑架的价值。 但是郡主摇了摇头:平日里,皇室不会有人过来,大明寺不会接待。也只有我们这种单纯游玩的才会接待。 顾双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好吧。 还是大明寺有这个底气。 两人顺着小径一直往前走,还碰上了正在田间劳作的佃农。 见对方看过来,顾双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接郡主。 这位姑娘看着倒像一位故人 顾双才和郡主说了一句话,就听耳边传来并不确定的声音。她回头一看,那位佃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顾双认真看了一眼,和郡主对视一笑,心中也觉得奇怪。 她与母亲辗转时确实来过京都,但她并不记得在京都结识过什么人。 来了京都,到处都是你的熟人。郡主笑着说了一句。 顾双也笑了,知道郡主说的是她来了京都被很多关注,包括但不限于皇帝、恪王,也许暗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人。 现在都有人说她长得像别人了。 但顾双还是认真和郡主道:我还是觉得安澜熟人更多一些。 说完,不仅郡主,她自己也笑了。 安澜整个郡主府都认识她,单论人数,已经是京都总和了。 她这才看向那位佃农:你是林尚书府上的佃农? 姑娘慧眼。 顾双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你刚才说我像一位故人?像谁? 佃农愣了一下,没急着回话,似乎有些犹豫。 顾双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状直觉不对,继续追问道:有什么不方便吗? 她同郡主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 这人支支吾吾不说,想必答案并不如愿。 但顾双还是问了一句:不知是 唉。佃农突然叹口气,也不是不能说。主要是 她两手一摊:那人早就死了。你们肯定不认识。说了也是白说。 听说人已经死了。顾双挑挑眉,更加好奇了。 一般这种情况不会有人说这种话的,怕生者忌讳、生气。 今日来的都不是一般人家里的姑娘小姐,佃农不可能不知道。 真的和我很像?顾双又问。 是有那么几分吧小姑娘,你年龄再小点,我还怀疑你是她女儿呢。佃农笑了一句。 顾双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所以那人是谁? 佃农见她再次追问,猜测她不大忌讳这些,这才看了看周围,小声道:顾清澜。 诶你别说,你和她真像。见过顾清澜的人肯定都这么觉得。 顾? 顾清澜? 顾双心中的不自在感越来越多,见周围只有她们三人,继续追问:顾清澜是谁? 嗐,这你都不知道?前朝吏部尚书,与我家大人佃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悄悄凑在顾双身前,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顾双点点头。 顾清澜和我家大人一直不对付。听说,临死前,她和我家大人见了一面,大人回来发了好大的火。 这是林尚书家的庄子 顾双心中仍有疑惑,但她没有继续追问,随意说了几句便和郡主快速离开。 她一整天都想着这件事,等回了府,仍然没有回过神。 郡主见她愁眉不展,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还在想那件事? 顾双任由郡主手上的动作,点点头:我总觉得以前好像从母亲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我又记不清了。 顾双皱着眉拍了拍脑袋。 这个名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直紧紧缠绕在她心头。 郡主在她旁边坐下,右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那大概是你多少岁提的? 我也不记得了。顾双有点苦恼。 那,郡主想了想,你们以前去了很多地方吗?能大概想起来在哪个地方提到的吗? 很多。江南,北地,京都其他我不记得了,反正挺多的。 至于在哪提的顾双顿了顿,看着郡主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郡主牵了牵嘴角:你这记性以后别把我忘了才好。 不会不会。顾双赶紧摆手,讨好地倒了杯茶给郡主,我们每天都见,绝对不会忘记的。 每天都见?你真的要一直待在郡主府吗?郡主好奇地望着顾双。 顾双愣了愣:对。 她不记得她说过要走吧? 哪怕现在这样,即使可能回不去安澜?郡主脸上笑意更深了。 顾双见她笑了,将刚才的苦恼抛之脑后,也笑了笑:对,也会一直和郡主在一起。 只要郡主不赶我走。她又补了一句。 郡主笑意一浅,瞥了一眼顾双,见她仍旧笑吟吟的,眼中笑意更深,轻咳一声:这就要看你表现了。 我打算把府中好好收拾,正要去前院书房看看。你去不去?郡主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却没有动,也没有看向顾双。 当然去。顾双放下茶杯,到我表现的时候了吗? 这点算什么既然要去,那就走吧。郡主本想说,她说的不是这个,又不好开口。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怪怪的,抬步抢先离开。 前院书房已经多年无人打理过。也许皇帝安排打扫的人认为安澜郡主并不会踏进这间书房,特地放过了。 此刻,郡主叫人简单擦洗表面浮灰之后,和顾双一起进了书房。 这里我都有些不记得了郡主轻轻抚过书架,又见书架上的寥寥几本书皮泛白的书,一时感慨。 顾双默默跟在她身后,将那几本倒下的书扶正:郡主当时年幼,不记得也好。 顾双想,也许那时并不愉快。 郡主没接话,留在书架旁仔细查看,突然,她眯了眯眼,将几本书拨开,试探地按了按某处雕花。 顾双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书架里侧弹出一个暗格。 这,这个顾双指着暗格说不出话。 显然,郡主也震惊了。当初人都离开后,这座宅邸显然就空出来,无人来过。 不然,这个暗格不可能留到现在。 顾双上前看了一眼,见里面都是陈旧泛黄的信封。 在郡主的默许下,顾双将一沓信封都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拆开。 扫了一眼,她挑了挑眉。 怎么了?郡主见她不说话,心中疑惑,接过信纸一看,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起来。 咳她轻咳一声,见顾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回头轻瞪一眼,这才解释,阿娘当初追求母亲也费尽心思 顾双只笑不语。她连续看了几封,都是当年先郡王与夫人的书信。 顾双挑了挑眉,默默思索:其实,她确实应该多看点书,让她也能写出这样的书信 第31章 念头还没落,顾双眼前突然出现一封泛黄的信,她一愣,抬头对上郡主的眼。 看看吧,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郡主抬了抬下巴,将她手上之前的信全部拿走。 顾双忙低头看信,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应该是先郡王当年与幕僚的信,信上说,顾清澜投靠了三殿下,并且与户部的林尹极不对付。 顾清澜 又是她。 顾双仔细回想,总觉得母亲说过这个人,却总是想不起来。 顾双拍了两下脑袋,蹙眉不展。 好了好了别想了。郡主拉住她手,轻声安慰。 又继续翻了翻暗格里的东西:还有一块玉佩呢。 玉佩? 对,她又一块玉佩。 顾双突然想起来,有一年她过生日,母亲突然送了她一块玉佩,告诉她,那是顾清澜的遗物 而那一年,她好像六岁。 可她不认识顾清澜,那块玉佩后来也当了。 母亲当时突然提顾清澜做什么?顾清澜的遗物又为什么给她? 顾清澜这个名字,今天出现以后就在她的脑子里游荡了太久。 顾双想起那个佃农的话,心中有个莫名其妙的、怪异的念头 怎么了? 没。顾双抓住郡主的手,本想咽下,但想了想还是道,说起来,我与顾清澜有些缘分 第26章 所以郡主听完,迟疑了半晌,很不敢相信地开口,你怀疑你和顾清澜是一家人? 她到底没直接说顾双是顾清澜女儿。 顾双听出她的意思,微微一叹:按理说这不可能,但 她撑着下巴:我想不通为何母亲会将顾清澜的遗物交给我。 她仔细想了想:她们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从她有记忆开始,母亲带着她每年辗转不对,她六岁以前并没有辗转,是随母亲生活在安阳。 顾清澜是吏部尚书,位比丞相,而母亲只是安阳县的农户 顾双的眉头渐渐皱起来,她慢慢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想起是六岁那年过后,就一直有人追她,这才不得不辗转。 见顾双眉头紧皱,郡主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那你还记得那块玉佩当在哪里了? 顾双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当时穷困潦倒,只想着换点银子,根本没想过以后要去赎回来,所以根本没记地点。 郡主拍了拍她的肩表示理解:我让怜星查一查顾清澜,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顾双丝毫没有头绪,点头应下,继续和郡主查看书房,只是兴致不高。 郡主偷偷看了一眼她。见她虽然没有皱眉,却始终没有笑意,就知道她心中仍然牵挂那件事。 郡主想了想,戳了戳顾双:后池的荷花开了。顾双,你陪我去画画吧。 顾双一愣,画画? 就她那刚入门的水平? 顾双脸上满是为难:郡主,我就算了吧? 郡主刚放下一本书,闻言拍了拍手:你拒绝我? 不是不是哎呀。顾双很为难,她并不想拒绝郡主,但 我的画技勉强得很顾双暂时抛开刚才的愁绪,很不好意思地开口。 就她那学了一个月的水平,画个桌子都勉强了。更不要说荷花了。 顾双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向郡主传达的。 郡主瞥了她一眼:我又没有嫌弃你 顾双心想,你确实没有嫌弃我,但我嫌弃我自己呀。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郡主,希望郡主收回成命:郡主要现在去吗?我给你调色吧 就不让她动笔了好不好? 郡主轻哼一声:现在去。你去不去? 顾双很想说不去。 但见郡主一直不动地盯着她,顾双将话咽下,欣然同意:郡主盛情相邀,我又怎么好拒绝呢。 呵郡主轻笑一声,不在乎她刚才的拒绝。 郡主让人收拾了池边的亭子,已经将画纸画笔都摆好,这才和顾双慢慢过来。 亭中摆了长桌,两个各坐一头,都准备了画笔。 坐下后,一抬头就能看见池中景色。 夏风浮躁,绿油油的荷叶却总能带来一两分清爽。 顾双偷偷瞄了一眼与自己隔开一个位置的郡主,见她低头沉思,没几秒,便悄然落笔。 顾双慢慢回头,忍住咬笔杆的冲动,吃吃下不了笔。 画什么呢 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倾倒的荷叶,慢慢提笔,打算先画出轮廓。 顾双小心翼翼地落笔,一落笔就知道自己画偏了。 坏了 顾双轻轻描绘,越描越皱眉,她放下笔惆怅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认真画画的郡主,心中默默叹口气。 算了 顾双重新提笔,也不管到底是什么景色了,只管将脑中想的景色画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双没了顾虑,几乎想怎么落笔就怎么落笔。放下笔后,她自己感觉画得还不错。 郡主也早已落笔,见她也放了笔,这才探头过来。 顾双轻松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了。若是她上过学,一定会想起夫子检查功课时的忐忑。 这是什么?郡主的声音很低,几乎垂在顾双耳边。 荷叶?顾双没敢抬头,睁大眼睛看着郡主所指的方向,荷花? 我怎么知道。郡主嘁一声,对顾双的画投来毫不掩饰的看不上。 顾双默了默,越过郡主去看她的。只见两位女子并排而站赏花,其中一人手持团扇,另一人手中似乎拿了手帕。 虽然是背影,但顾双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和郡主。 她指着画问:郡主,这是我们吗?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郡主轻哼一声:不是。 顾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见郡主要将画收起来,顾双赶紧制止:稍等。 她拿了剪刀,想将自己画好的那一部分裁下来,却被郡主拦住:你干什么? 裁下来。顾双认真看着郡主,郡主画得太好了 你 郡主语塞:不许裁。 为什么?虽是疑问,但顾双果然放下了剪刀。 没有为什么。郡主将剪刀拿远,我得好好存着,以后拿给你看。 顾双的笑意僵了一下:这倒不用吧? 用不着我说了算。总之,你不能裁下来。郡主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画卷起来。 顾双一想到以后要再见到这幅画,就开始后悔:早知道刚才好好画了 郡主府在京都没有根基,查消息总会花点时间。 顾双还没从怜星那得到顾清澜的消息,却又在另一个人口中听到了。 翌日,只她和郡主两人上了街。 前几天郡主就说要带她去衣料铺子看看,买几匹布料做衣服,府中收拾得差不多了,郡主又想起这回事来。 郡主拿了一件浅紫花纹的杭罗,在顾双身前比了比:这个好看,适合你。 顾双看了一眼,淡雅的紫色,用银线暗绣了细碎的花瓣,不在阳光下认真看还看不出来。 顾双也喜欢这匹料子,但她还是好奇:郡主不是喜欢我穿月白的吗? 是喜欢。见她也不讨厌,郡主将料子交给店中的下人,但是这个也很适合你。 而且。郡主挑选的手一顿,她认真质问顾双,什么叫我喜欢?是我看月白适合你,而且你也不讨厌才说的。 如果你不喜欢月白,那我们就不做这个颜色了。 郡主放下手中挑好的一匹月白的料子。 没有,很喜欢。顾双摇头,将料子骂起来了交给店小二,这才笑意盈盈地看着郡主,多谢郡主。 郡主有点不自在,别过头不看她: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郡主声音太小,小到顾双差点没听见。 两人挑了几匹料子,正要离开,却被早就守在门口的侍女拦下:郡主,顾姑娘,我家大人想请两位喝杯茶。 顾双一愣,皱着眉头微微上前一步将郡主挡在身后:你家大人是谁? 第32章 那人只看着郡主:我家大人是户部的林大人。她正在对面茶楼里喝茶,偶然遇见郡主,实乃缘分,便想请郡主喝杯茶。 那人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茶楼。 顾双循着望过去,果然见二楼包间窗边坐了个有点熟悉的影子。 户部姓林的只有一个,户部尚书林尹。 顾双不认识林尹,但她认出那个影子是那日宫中一直没说话的人。 见郡主看过来,顾双微微点头。 郡主想了想,还是应下:带路吧。 去看看林尹要说什么。 郡主突然又刚起来,书房的信上说,顾清澜与林尹不大对付 顾双跟在郡主身后,一路去了林尹在茶楼的包间。 贸然请郡主过来,还望见谅。林尹为郡主倒了杯茶,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顾双,顾姑娘也请坐。 不碍事。大人客气了。郡主藏在桌下的手捏了捏顾双的手。 宫中一别已有数日,郡主在京中可还习惯? 尚可。郡主浅浅抿口茶,不知道林尹到底要说什么。 林尹看了一眼一旁始终垂头的顾双,又看了看虽然镇定却不自在的郡主,眼中笑意更深。 陛下知道郡主受了委屈,这才请郡主回京见一见。 顾双想了想,委屈? 刺杀吗? 皇帝那日可没提过。 陛下厚爱,感激不尽。郡主彻底不知道林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了。 难道是皇帝的意思? 可看着又不像。 林尹不知道郡主一瞬间想了这么多,自顾自端着茶杯:见一见,日后郡主回了安澜,陛下也放心。 安澜 郡主借着茶杯遮挡,眨了眨眼,笑了笑:安澜也好,京都也罢,都是好的。 林尹也笑了。 郡主心中有些忐忑,正想着怎么带顾双离开,就听林尹再次开口,不过这次,她问了顾双。 说起来,顾姑娘很像我一位故人。 顾双一凛,也笑了笑:故人?大人是说顾清澜吗? 啊顾姑娘认识?林尹看起来有些惊讶。 不认识,不过,也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顾双想起林尹与顾清澜的渊源,似乎,我与顾清澜有些缘分呢。 那日的佃农,她没记错的话,是林家的吧? 是林尹专门安排的? 顾双念头一过,继续听着林尹说话。 顾姑娘聪敏灵秀,我那好友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林尹一边说,一边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改日再请郡主一叙。 她端了端手中的茶杯。 顾双和郡主也赶忙起身打算离开。 啊 抱歉,顾姑娘。林尹手中的茶杯不偏不倚从顾双手边落下,茶水沾湿了她整片衣袖。 她看了眼顾双挽起袖子的手臂,眼中闪了闪。 无碍。顾双表情不变,只是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臂,多谢大人款待。 顾双觉得林尹刚才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还有,那杯茶水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洒在她手臂上呢。 顾双想不出,这事也没法问,只能先同郡主离开。 一下茶楼,顾双突然脸色一变,拉着郡主退就躲进人群中。 郡主有些疑惑,却也随她躲着没出声。 半晌,顾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见人已经走开了,这才拉着郡主离开。 怎么了? 顾双脸色沉稳却脚下生风,走得飞快,郡主几乎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回去说。顾双回头看了一眼。 而此时,林尹包间的门再次被敲开。 大人见过顾双了吗?她是 不是。以后不必管她了。林尹的脸色有些阴沉。 她并没有在顾双手臂上看见那个胎记。 顾清澜 好一个顾清澜骗了她这么多年。 顾双不是,那她的女儿呢 顾双不知道林尹的崩溃,她拉着郡主一路回了府,不见人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她顿了顿,我看见以前追我的人,进了林尹的包间 什么?! 第27章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郡主才悠悠开口:先前还不知道她的目的,这下才算明白了 原来是冲你来的 收到郡主幽怨的目光,顾双心一紧:真是误会我完全不认识她啊 她咬了咬唇,皱眉沉思:总不能,她跟顾清澜有仇,看到我长得像顾清澜,就和我也有仇吧? 听着顾双的猜测,郡主啧一声:她已经追了你很久了,之前又没有见过 算了算了,等怜星先查一查。见顾双仍然皱眉,郡主连忙换话题。 安澜比不上京都繁华,却难得宁静。郡主撑着桌子,叹了口气。 虽然安澜也不见多么好,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顾双也想念安澜了。 其实对她来说,没有一个地方让她有家的感觉,她并没有郡主那种对一个地方特有的想念。 但 顾双看了看郡主。 想起刚才林尹的话,顾双只能轻声安慰:郡主别急。等大典过后,我们就能回安澜了。 郡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眸:谁知道陛下的心思呢 郡主声音很低,顾双还是听到了。 她左右看了看,见只有她们两人,才小声回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入京这么久了,陛下可有想起郡主来? 见郡主抬头望着她,顾双就重新坐回去:也许,真如林大人所说,陛下只是想见一见郡主,并不打算做什么。大典也只是一个借口,等事了,我们就能回安澜了。 郡主手上的动作一顿,凭心而论,她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但 刺客 郡主还是认为,是陛下派的刺客吗?顾双托着下巴,有些无聊地问。 郡主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合理。 她摇头,将手从顾双的手里抽出来:按理说,陛下没理由这么做。可谁会无缘无故想让我死呢? 顾双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觉得应该不是皇帝。 怜月是皇帝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前怜月就曾信誓旦旦讲过不是皇帝动的手。而且,入京以后,皇帝明显对她们爱答不理的。 但是,皇帝留下了怜月 顾双陷入纠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郡主。 反倒是郡主先回过神:算了,说不定又是上一辈的恩怨呢。有些人做事你永远都理解不了。 郡主挥了挥手,不甚在意。 上一辈? 顾双挑了挑眉,只想起一个人。 恪王。 显然郡主只是随口一说,顾双也只是随便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而且,她也找不到恪王派人刺杀郡主的理由。 顾双突然觉得,这趟京都之行并不轻松。 郡主心中又事,她也一样。 还是快些回去吧 又过了几天,怜星总算查出点东西。 这两人都是十多年前的大人物,百姓没有不知道的。怜星将手中的册子交给郡主,在一旁解释,她们的恩怨更是从不隐瞒,大家都知道。 郡主和顾双坐在一起,一页一页翻着。 顾清澜出身安阳县的农户 安阳?!顾双差点腾的站起来。 见怜星疑惑不满地看着她,顾双轻咳一声:不好意思,你继续。 景和十一年科举,名次不算高,但进了翰林院,意外被先帝看重,后一路扶持成了吏部尚书。怜星慢慢解释。 扶持?顾双挑了挑眉。 对,就是扶持。先帝那一朝,没有升迁这么快的怜星牵了牵嘴角,也许先帝就是看重了她身无牵挂。 当时朝堂乱成一团,拉党结派比比皆是,先帝都不爱用那些人 怜星也没经历过那个时期,但她比郡主大几岁,知道二皇女与三皇女的争斗。 短短十多年,顾清澜就官至吏部尚书,先帝不扶持根本不可能。 第33章 甚至怜星都怀疑,如果她不插手皇女争斗,现在都还是吏部尚书。 林尹不就是吗? 顾双看了她一眼,继续和郡主翻看手中的册子。 她投靠了二皇女?!顾双看着手中的册子,一时不敢相信。 对。并且,三皇女说到这儿,怜星话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了。 你继续说。郡主挥了挥手,并没有抬头。 怜星沉默了一下:三皇女逝世后,先帝震怒。认定是顾清澜教唆二皇女残害亲妹妹,判了顾家满门抄斩 顾双呼吸一顿。 顾家就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了?顾双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清澜是安阳人她小时候也在安阳 安阳有个村,大部分人都姓顾,只有少数外来者。顾双小时候也住那里,可并未听过出了一个大官。 应该没有怜星仔细想了想自己查到的消息,不过 我听说,顾清澜有个女儿,从出生身体就不好,怕养不活,送到了老家命忠仆养着。 当然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出生就没了,也有人说送回老家没几天就死了。也有人说活下来了,但没人见过顾清澜这个女儿。 怜星摇了摇头。 顾双和郡主对视一眼:这 郡主说,林尹说你很像顾清澜?怜星突然看向顾双。 顾双愣了一下:对。也不止她说。我又想起我从前听过这个名字,所以拜托你查一查顾清澜和林尹。 听完这话,怜星突然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顾双:林尹与顾清澜有过节,记得她的面貌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为什么突然对你说? 顾双也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拿了你的画像,去安阳县问过,那里有不少顾清澜的同乡。说到这里,怜星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尽管十几年过去了,但她们都说,你 顾双只觉得心漏了一拍。 她们都说,那就是顾清澜年轻时的模样。 尽管心中有些猜测,顾双也从未大胆到猜测自己是顾清澜的女儿。 她与母亲十分亲近。无缘无故的,没有道理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我还查到,这么多年追你的人其实是林尹。怜星仿佛没发现顾双心中的波澜。 这你也查到了?!顾双惊讶,她前几天看到才知道。 林大人没有掩盖,要查的话怜星顿了顿,也很好查。 要查清楚顾清澜,林尹是肯定要查的。顾清澜在京中,除了皇帝与二皇女,就属与林尹来往最多。怜星解释。 她们不是有仇吗? 有过节,但也不是不来往。顾清澜入狱后,林尹还曾为她奔走。而且,顾清澜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林尹。 据当时的狱卒说,顾清澜与林尹说了几句话,还没说完,林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再没来过。说到这里,怜星顿了顿,看了一眼顾双,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顾双的心颤了颤,不自觉握紧郡主的手:你继续。 我找当年的狱卒打听,据说,顾清澜与林尹的谈话并没有刻意避开。而顾清澜怜星又顿了顿,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觉得不太自在。 当初顾家女儿与林家的女儿隔了一天出生。顾家的女儿身体不好,送回老家,而林尹当时不在京都,她回来时,女儿被乳娘带走,不见了。 顾双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孩子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但孩子确实不见了。林尹怎么找都没找着,当初府中不少下人因此丧命。怜星皱着眉,一言难尽地看向顾双,而顾清澜告诉林尹,她的女儿被她换走送走了。并且起了个名字,叫顾双。 顾双张了张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对,她想起来了。 她六岁那年,有一天家中突然来了个人,此前家中从未有客人来。 她不知道那人与母亲说了什么,只是晚上饭后,母亲就交给她一块玉佩,说是顾清澜的遗物。并且告诉她,她们要赶紧离开。 好半天过去了,顾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林尹相信了? 这怎么可能相信! 这一听就是假的啊。 但是怜星点了点头:她想找回女儿,自然就会信。 顾双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整个人震惊于突如其来的自己和顾清澜的关系。 很显然,她不是林尹的女儿。又和顾清澜长得这么像 顾双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算了算了,都是往事。 顾双疯狂摇头,试图将记忆甩出去。 我猜,见过了你,林尹也知道顾清澜骗了她。以后应该不会找你了。怜星斟酌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 顾双才松了口气,忽然听见郡主一边思考一边问她:你是顾清澜的女儿的话 顾双坐直认真听。 那我们也算半个仇人咯? ? ??? 顾双惊疑地看着郡主,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说认真的。 看了半晌,顾双才认真开口:郡主,就算有恩怨,那也是是上一辈的恩怨。与我们不相干的。 谁说的?郡主眯了眯眼,也不管怜星还在,直直盯着顾双。 我说的。 她们是她们,我们是我们。一定是这样的。 第28章 来京都时已是七月末,转眼已进入八月。 临近中秋,皇帝早早派人请郡主中秋入宫参加宫宴。 正巧绣坊将前几天做好的衣服送来让两人看看合不合身。 顾双看了看两件同是淡紫色却不同款式的裙子,有些迟疑:你们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只做一身吗? 没有没有,都是按照郡主的吩咐做的。绣娘吓了一跳,仔细检查两身裙子,半晌才松口气,嗔怪地看一眼顾双,顾姑娘可吓我一跳。 怎么了?郡主闻声看过来。 顾姑娘说做错了。哪能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郡主请看。绣娘笑着解释一句,给郡主展示绣花的细节。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郡主随便点了点头,等人都走了,这才问顾双,哪里有问题吗? 做了两身呀顾双笑着,也不解,我穿不了这么多吧? 郡主瞥她一眼:谁说这是给你做的 嗯? 这不是同一匹料子吗? 况且 顾双仔细对比,觉得这个颜色也不是那么适合郡主。 不过郡主肤白貌美,什么颜色都可以胜任。 顾双在心中又补一句。 我不可以穿吗?郡主仔细端详两身衣服,还是说,你不想让我穿? 那倒没有。顾双赶紧否认。 来了京都,郡主威严更甚,她可不想郡主误会。 哼郡主瞥她一眼,摆出一副你明明就是这么想的的表情。 顾双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行了,试试看。郡主推着顾双去试衣服,自己也拿了另外一条裙子。 两人同时推门而出,望着对方的眼睛里都藏着一抹亮光。 看着顾双,郡主明显有些愣,就和上次一样。 顾双笑着刚要说话,就见郡主已经回神,看她一样:有哪里不合适吗? 没有。 没有就好。郡主顿了顿,在京都确实不适合这么穿,等我们回了安澜就可以这么穿了。 说着,郡主又看一眼顾双:明天中秋,你就穿这身和我一起进宫。 顾双顿了一下:这不好吧? 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郡主看了她一眼,似乎询问原因。顾双就小声地问了。 除了陛下,京都似乎没有人以为你是我的侍女。大家都以为你是我的朋友。郡主奇怪地看一眼顾双,不明白她的顾虑从何而来。 真的假的?顾双惊讶。 来了京都她整日和郡主待在府中很少出去,还真不知道这事。 第34章 主要是,外面未必有人知道她。 难道我不是这么介绍你的吗?郡主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反问顾双。 顾双也认真想了想:是。 那就是了。郡主轻哼一声,你要不穿得合适一点,别人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郡主嘀咕两句,最后一句声音太细太轻,但顾双还是听见了。 郡主总是这么说。 因为你总是这么想啊。郡主挑了挑眉,顾双,你可以干你想干的事,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顾双一愣。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她沉默了一下才问:就算我要杀人放火也可以? 你郡主语塞,狠狠看她一眼,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 郡主生气了,顾双果断道歉。她明白郡主的意思,但她就是想逗一逗郡主。 哼郡主瞥她一眼。 每次都是这样,顾双明知故问,她生气,顾双再疯狂道歉。 就像话本安排好了似的。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又去换了衣裳,这才坐下来喝茶。 顾双乖乖的,不敢贸然开口,只听郡主悠悠吩咐她。 这次进宫的还有一些臣子,你到时候小心一些。郡主慢慢吩咐。 嗯。 你上次都吓死我了 顾双想了想,有吗?她上次好像没有说什么吧? 但见对面坐的郡主,顾双果断地没有问。 总之,多说多错。你到时候别轻易说话,熬过那几个时辰就好了。郡主算了算时间。 宫宴酉时正式开始,她们末时出发进宫,得到亥时才回来。一个下午加一晚上就过去了。 郡主没有参加过宫宴,但也知道一些规矩。就慢慢讲给顾双听。 也许会有人敬酒,你郡主看了她一眼,你不许喝酒。 顾双本来也不沾酒,立马点头应下,还道:郡主也不可以喝。 嗯。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然而第二天进了宫之后,顾双发现自己一条都想不起来了。 宫宴来的人不少,但主动来与安澜郡主交谈的却没几个。 一来嘛,身份不合适,二来,年龄也不合适。 因此,郡主的位置就比其他人要冷清几分。 好在她本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对此求之不得。 不过她仍有些苦恼。 宴会分席而坐,这一来,并没有顾双的位置。 郡主抬头望了望站在身后不敢乱看的顾双,一时有些后悔,也许她不应该让顾双进宫陪她的。 时间这么长,如果还不能坐的话,这也太磨人了。 她看了看其他人,招来身边的侍女:给我这里加把椅子。 顾双原本正走神,忽然听见郡主说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侍女领命准备离开,她赶紧拦下。 郡主,不了吧?顾双小声与郡主商量。 在宫中她并不愿意多提要求。 可是你会很累。郡主也不想多生事,但她也不愿意顾双就在身后站一晚。 顾双仔细感受了一下:我觉得还好? 反正没人和她说话,她可以走神,其他就感觉不到了。 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虽然她知道一些规矩,但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郡主又这么说。我说过了,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你 陛下到 顾双装作不高兴地看了一眼郡主,还没说完,忽然听见皇帝来了,连忙闭嘴。 众卿起来,都坐。 顾双随着郡主起身,垂着头站在郡主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她听着皇帝随口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又让大家吃好喝好,尽情随意。 顾双勾了勾嘴角,想,在宫宴在尽情享乐,那得多大的胆子。 她念头才一落,忽然感受着一股直白的目光。顾双有些不自在,静静站好,不敢再走神。 给顾姑娘加把椅子。 皇帝不大真切的声音传进顾双耳朵,顾双愣了一秒,大殿内也静了一秒。 众人不知道顾姑娘是谁,小心环视一圈后,才将目光落在郡主那桌。 皇帝话音才落,顾双心中咯噔一跳,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看见她了。 她不知道怎么做,还是郡主扯了扯她的袖子,这才反应过来谢恩。 等她坐下。大殿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顾双和郡主坐在一起,悄悄碰了碰手中的酒杯。 不是说不可以喝酒吗?郡主瞥她一眼。 顾双微微靠在郡主肩头:据说是今年的果酒,并没有什么味道。 郡主不信,浅浅抿了一口,确实只有淡淡的发酵的味道。果味很浓。 确实。说完这句,郡主放下杯子,没再碰了。 顾双见了也不说这个,转而小声说起其他。 反正也没有人注意她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双和郡主一直小声聊天。 也因此,当林尹突然过来的时候,两人一愣。 想起上一辈的那些恩恩怨怨,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举起酒杯接下林尹的敬酒。 那日一别,郡主近来可好?林尹一边问,一边复杂地看了一眼顾双。 顾双垂头躲过,只当没看见。 郡主看她一眼,笑了笑:多谢林大人,一切尚好。 林爱卿原来在这。 正说着,皇帝晃着酒杯慢悠悠过来。看了一眼林尹:这是说什么呢? 回陛下,臣前几日在街上碰到郡主,与郡主喝了杯茶。方才见了,便过来与郡主喝一杯。林尹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手中的杯子。 皇帝瞥她一眼,不知道信没信。 只是对郡主与顾双扬了扬酒杯,浅抿一口:妹妹若是喜欢,回安澜就带上一些。 多谢陛下。 总算得了准确消息,郡主心一动,刚才紧张的情绪也瞬间轻松两分。 皇帝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与林尹往另一边离开。 两人重新坐下来,郡主就听顾双悄悄松了口气。 顾双趴在郡主耳边悄声道:我刚才害怕林尹要对我说些什么,还担心到底怎么回呢 虽说,碍于身份,林尹应该不会和她说话。但万一呢 尤其是知道那些恩恩怨怨后,顾双一点也不想碰见这个人。 别担心,我在这呢。郡主也压低了声音,听陛下刚才的意思,等大典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安澜了。 顾双算了算时间。 大典是八月二十六,还有十天。 一想到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能离开京都回安澜,顾双的心情也好起来。 那太好了。顾双借着酒杯遮挡点头。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事,又补一句:总算知道了陛下的态度。以后要再回京都也不是难事。 郡主瞥她一眼,也端起酒杯:我可不想再回京都了 顾双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深夜,两人好不容易熬过一夜坐在了回府的马车,郡主才悄声道:宫宴真是累得很 顾双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我想,离开之前,我还得去一次皇陵。郡主扣了扣顾双的手心。 顾双的心痒痒的,不敢乱动,只好接着郡主的话:好。我要和你一起去。 郡主侧头看她一眼,疑惑道:那是我阿娘,你去 我就要去。顾双突然严肃堵住郡主的话。 我应该去。 我和郡主本应该一起。 郡主的手一顿,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了。 顾双看着郡主嘴角浅浅的笑颜,清了清嗓子,也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郡主的手指,反手在郡主手心比划。 第29章 比大典更先来的,是一张令两人都无比震惊的请柬。 恪王给我下请帖?顾双震惊地看着眼前送信的人。 是。殿下请顾姑娘一叙。 这顾双看向郡主,一时没有主意。 她不记得她和恪王有交集啊? 就算要下帖子,不应该给郡主吗?点名是给她的,这 第35章 顾双一时想不通,也有些犹豫到底能不能去。 顾姑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婢子就先退下了。 顾双咬了咬牙,看了看郡主,这才答应:请你回禀殿下,顾双一定准时到。 等人走了,她才皱着眉与郡主商量:恪王怎么会找我呢 郡主也不知道,她想了想:不会和顾清澜有关吧? 顾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我从未见过顾清澜,对她更是不了解,找我也没什么用啊 谁知道呢。既然你应下了,那就只能去看看了。郡主撑着脑袋,有些疑惑。 顾双皱着眉不说话。她有点后悔了不知道能不能把人叫回来,她能不能不去了 顾双自然不能这么做。 她以为恪王要见她不过是兴致到了。但下午宫中女官亲自来府中的时候,她和郡主都不这么想了。 陛下要见我?郡主有些震惊,和顾双对视一眼。 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郡主斟酌了一下。 女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本不想开口,但想到皇帝的吩咐,还是道:陛下就是想见一见郡主。 是郡主有些紧张。 她本来就一直担心皇帝,前两次见面,有顾双在场还好。可这一次顾双要去恪王府 郡主怀疑皇帝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这才和恪王选了同一天要见她。 顾双犹豫一阵,悄声道:要不我把恪王的邀请推了,陪你进宫吧 让郡主一个人进宫,她也不放心。 她说得很小声,郡主正要拒绝,就听女官轻咳一声:陛下要见的是郡主 两人脸色一变。 这回陛下点名只见郡主一人,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双瞬间头大。既担心自己,也担心郡主。 皇帝不是来问郡主意见的,因此口谕传达,女官也不多留。 等她走了,顾双这才看向郡主,眼中止不住担忧。 你自己多小心。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郡主。 郡主抓着顾双的手淡声嘱咐。 至于我?陛下应该不会为难我。否则那天就不会说要放我回安澜了。郡主刚才是很紧张,但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就知道并不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皇帝见她要做什么,郡主就猜不出来了。 到了那日,顾双坚持和怜星一起将郡主送到宫门口,等看不见郡主的背影了,她才朝着恪王府走去。 反正请柬上并没有写具体的时间,顾双并不着急。 等她不紧不慢去了恪王府,被下人带去花厅等着,又喝了一杯茶,恪王才慢悠悠出现。 见过殿下。顾双始终没有坐。 不必多礼,坐。恪王笑着看她一眼。等顾双坐下,她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只留下贴身的侍女,见顾双正襟危坐,连茶都不喝,轻笑一声。 顾双只觉得头皮发麻。 顾姑娘恪王一边给自己添茶一边道,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顾双没有动:殿下说什么?我不明白。 何必与我装傻呢。恪王摇了摇头,晃一晃手中的茶杯,林尹一直在找你,不就是被顾清澜骗了吗? 而你,不就是顾清澜的女儿吗? 顾双心一空。 怜星能查出来的东西,就不怕没有其他人知道。 那么,恪王与她说这些做什么呢? 难道恪王与顾清澜有仇? 不应该啊。这点怜星没说。 一瞬间,顾双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对上恪王,她磕磕巴巴地开口: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况且,没有人说过我是顾清澜的女儿。 嗯,她是自己查出来的,她不认那就是没有。 呵恪王嗤笑一声,你与顾清澜还真是像 我也不绕弯子。恪王轻叹一声,不知顾姑娘可愿追随我? 顾双一顿:殿下的意思是? 也不用待在我身边。你仍旧可以和安澜郡主一起回安澜。只需要偶尔为我办几件事就好。 就像安澜郡守宋黎宋大人一样 顾双呼吸一顿,好悬忍住了没有脸色大变。 本来,她和郡主都以为宋黎是皇帝的人,没想到竟然是恪王的人。 恪王到底想做什么?! 见顾双还是犹豫,恪王轻笑一声:郡主迟早要回安澜。若是你与我合作,宋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总会为郡主提供一些方便。 顾双心中冷笑一声。 郡主又不管事,可以说,空有名头而无实权,要什么方便。 顾双挑一挑眉:那我要是不同意的话,殿下会让宋大人为难郡主吗? 恪王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嘴角笑意不减:这可说不定,郡主好歹是陛下的表妹。 不等顾双回答,恪王又接着道:难道顾姑娘不想知道是谁派人刺杀郡主吗? 听到这话,顾双再也忍不住,脸色瞬间一变,腾的站起来:是你 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警惕。 在来京都之前,郡主只怕都不记得恪王这个人。 要不是她自己说出来,她和郡主只怕一辈子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顾双只觉得寒意从背后悄然生起爬满整个后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双沉着声音,努力让自己别害怕。 你在问我话?恪王嗤笑一声,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顾双抿了抿唇,没说话。 没有理由,毕竟,郡主可是与陛下颇有渊源的妹妹。恪王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顾双,你只说,你同意不同意就行了。 顾双站着看了她许久。 良久,她似乎才下定决心:我拒绝。 恪王明显有些意外。 你招我,显然是因为猜测我是顾清澜的女儿 你本来就是。 我始终认为,上一辈的是是非非已经过去了,现在就是最好的。 顾双顿了顿,接着道:我没有见过顾清澜,无论我与她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应该因为她的名字做任何事。 殿下好意,顾双心领了。顾双不卑不亢,一字一句说完。 恪王久久没有回应。 顾双的心始终高高提起。 她突然又有些后悔了。也许她不应该拒绝地这么直白,如果恪王为了此事针对郡主的话 顾双懊恼地头疼。她似乎又给郡主惹了个麻烦。 想起郡主,顾双现在恨不得立马回府等着郡主回来。 她不记得最后是如何走出恪王府的,只记得在她说完那些话之后,恪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顾双回到郡主府时,郡主已经从宫中回来了。 整个府中静悄悄的,下人走路都变得轻手轻脚。 顾双直觉不对,将才交给下人的桂花糖糕重新拿回来,提着去见郡主。 郡主坐在花厅出神。一见到顾双,眼前一亮,却在一瞬间熄灭。 那一抹亮光,顾双看得清清楚楚。 她扬了扬手中的桂花糖糕,只当没看见般笑道:回来的时候,有个铺子前排了好长的队,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是家糕点铺子。我就买了一份桂花糖糕,郡主尝尝? 郡主没说话。想起今天皇帝给她说的那些,她就觉得心一阵一阵抽痛。 皇帝告诉她,她并不在乎她,更不会追究她什么罪责,不必活得战战兢兢。 这是好事。郡主当场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皇帝又说,去刺杀她的人是恪王派的,不仅如此,宋黎郡守也是恪王的人。 郡主还没从这条惊天消息回神就被下一条消息震惊了。 恪王找顾双,是想要顾双为她做事 郡主相信,顾双一定会拒绝的。一定会。 但她还是很不安。 郡主一直没说话,似乎很忐忑。 顾双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糕点,慢慢抓住郡主的手,发现她不仅眼神忐忑,手也在抖。 郡主,你怎么了?能告诉我吗?顾双放缓了呼吸,轻声问。 顾、顾双。郡主第一次说话有些磕磕巴巴,你会离开我吗? 你你是不是已经答应恪王了? 第36章 郡主的声音也在颤抖。 顾双已无心去想郡主为什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了,甚至她还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抓着郡主的手,慢慢放在心前,蹲在郡主身前,认真问:郡主不相信我吗? 恪王与郡主有仇,我不会答应她。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安澜吗? 顾双的话音很轻,里面有责怪,有两分不被信任的委屈。 郡主的手颤了颤:我没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 只是害怕。 怜月已经离开她了,她不能再失去顾双了。 只要顾双说她不会离开,郡主想,她就会选择相信顾双。 郡主害怕,我知道。顾双慢慢起身。 郡主也不由自主站起来,与顾双平视。 郡主放心,顾双发誓,永远都不会背叛郡主。否则,我就 我信你!郡主一把捂住顾双的嘴,不让她将后面的话音露出来。 我当然信你。你你别说了郡主别开头,不让顾双看见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睛。 我也相信郡主。顾双严肃道,她也别了别头,与郡主对视。 郡主放心,我不会再给他人这样的机会了。 即便她身无分文、身无可觊觎之物,也有人试图挑拨她与郡主的机会。 顾双无比确信,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机会了。 第30章 大典过后,八月二十九这天,郡主与顾双在征得皇帝同意后去了皇陵,回来后,郡主一直不算太高兴。 顾双想了想,将手中的行李交给其他人,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找到了郡主。 路过荷花池时,顾双想了想,顺手捏了一片花瓣,独自进了亭子。 郡主正看着满塘绿色发呆。 顾双悄声过去,将手中的花瓣放在郡主眼前扫了扫。 顾双?郡主一愣,回神却没想往后看。 郡主,是我。顾双放下花瓣,在郡主对侧坐下。 你怎么来了?郡主给她添了杯茶。 有件事想请示郡主。顾双说着,顿了顿,偷偷查看郡主神色。 郡主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刚才整理行李,我看到了书房中的那些信。郡主要带回去吗? 她们定了明天启程。 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郡主便叫人收拾了书房留下的几本书,准备带回安澜。 和当初进京一样,离京同样匆忙,却少了几分慌张,多了难得的轻松。 郡主没说话。 顾双也没说话,留下静默,让郡主慢慢思考。 不带了吧。半晌,郡主才开口,都收好,下次回来带上。 看着顾双明显有些震惊的脸色,郡主敲了敲桌子,挑眉道:信件都是私人物品。你好意思翻阅吗? 顾双张了张嘴,没说话。 私人物品? 那那天和她一起翻阅的人是谁? 她戏谑的眼神太过直白,惹来郡主狠狠瞪她一眼。 不过那副画我是要带上的。郡主突然开口,笑有所思地看一眼顾双,嘴角微微上扬。 顾双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想了想,却只想到那副郡主生辰送出去的画。 郡主将它从安澜带入京都,现在我们回去了,带上是应该的。 不是那幅。郡主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轻抿口茶,是我们画的那幅。 她将我们说得很重,还指了指自己和顾双。 顾双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副乱糟糟的画。 她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破碎了一秒,因为她看见郡主的嘴角勾了勾。 那幅不好顾双垂着头有些尴尬,我们不要了吧? 要。为什么不要。郡主打断她的话,等回了安澜,我还要好好收起来呢。 收起来? 不是挂起来吧? 一想到郡主清新淡雅的屋子挂了那么一幅画,顾双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 顾双偷偷瞄一眼郡主,就听郡主继续说:你那技术还得再练练,之前还让你给我画一画京都呢,也不知要等到多久 顾双悄悄松口气。 她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犹豫之后才赶紧打断郡主的话:对了,郡主是怎么知道恪王找我都说了什么的? 那天她一回来,郡主整个人就很崩溃。并没有问她恪王都说了什么,反而问起她的态度。 顾双就知道郡主已经知道所有了。 后来怕郡主伤心,顾双也不敢再提这件事。这几天下来,见郡主已经不再介怀,顾双才试探开口。 郡主看了她一眼,又见周围没有人,这才小声道:是陛下说的。 想起那日的情景,郡主只觉得背后发寒。 她不知道陛下找她做什么,忐忑地进了宫,然而并没有被为难,陛下只是随意问了几句。 郡主刚松了口气,觉得很快就可以出宫时,皇帝接下来的每一句都令她崩溃。 宋黎与恪王、顾双与恪王、恪王做的事 她不记得自己听到这些消息时是怎么想的,只是当时就觉得。 不会的,顾双不会离开她。 郡主没有和顾双说这句话,她只是大大方方看了一眼顾双,毫不掩饰自己。 顾双对上她的眼神,抿了抿唇小心避开,悄声道:刺杀之事,其实是 恪王。郡主淡声接上她的话。 我知道。我也知道,安澜郡守宋黎,其实是恪王的人。 顾双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郡主:陛下都知道? 那为何不换了这些人。 郡主点点头:是。陛下陛下自有她自己的想法。 郡主也不明白陛下为何要留下恪王这样的隐患。 虽然她不参政,但也读过书,恪王想要什么,她也能猜到几分。她不信皇帝不知道。 但郡主也只是想想,她并不关心皇帝的做法。 顾双点点头,不说这个了。 反正郡主知道就好。 顾双觉得,这一次京都之行,虽然只待了一个月,但收获也足够。 至少她的事情解决了,刺杀也真相大白了,以后郡主都可以过得很轻松。 下次来京都,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郡主忽然叹口气。 顾双笑了笑,明知故问:郡主会想念京都吗? 郡主轻笑一声:你想多了。 于我而言,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总是母亲的故土郡主想了想,下次回来,母亲也就能回到故土了。 她应该会很开心。 只是往后见一面很难。 不过没关系。她不愿意回京都是她的事,但她尊重母亲的选择。 顾双换到郡主身旁的位置,抱了抱郡主。 顾双。 安静之际,郡主忽然叫了一声,从顾双手中脱开,又往后仰了仰,与顾双拉开一点距离。 嗯? 你是不是郡主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话要给我说。但是你一直没说。 她望着顾双亮亮的、沉静的眼睛。 顾双仔细想了想,不记得自己瞒了郡主什么。但对上郡主期待又戏谑的眼神,她张了张嘴:没有吧? 真的没有吗?郡主不死心地追问。 呃顾双顿了一下。对郡主有倒是也有但是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没有。 郡主静静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所有心思。 良久,她戳了戳顾双的心口:你明明就有。 为什么不说? 顾双浑身一震,死死咬着唇,没说话。 从安澜到京都,又要从京都到安澜吗? 顾双咬着牙,摆出一副死不张嘴的样子。 郡主轻笑一声,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她。 良久,顾双终于想了想,磕磕巴巴道:因为我不知道郡主你怎么想的。 你都不问,怎么会知道我怎么想的呢?郡主缓缓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也颇有些生气。 她瞪着顾双,等着她下一句话。 第37章 顾双无言以对。 道理是道理,道理都懂。可是实际行动 那现在呢?郡主再次点了点顾双,状似不经意问,现在还是不说吗? 顾双咬了咬唇,抬头望着郡主。良久,似乎才下定决心。 我、我心仪郡主已久,只是不敢说。现在郡主问了,我也不能瞒你。那郡主心仪我吗? 久久藏在心底的话,顾双一口气说完。没有她想得那么艰难,当然,说完后心中的忐忑也不比她想象的少。 对上郡主的眼神,顾双瞬间有些后悔。 她就不应该现在说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顾双后悔地想,刚才不管郡主怎么追问,她都应该咬死不承认。 顾双忍住没露出后悔的神色,但是眼中写满了渴求。 但顾双的心思,郡主一看便知。 但郡主仍然震惊于她的话。 你哪有你这么直白的。 她其实就是想逗一逗顾双,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 见顾双眼中露出淡淡的后悔,郡主反而没有刚才那么震惊了,她仔细想了想又问:这算告白吗?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顾双仔细想了想。 她想起偷偷摸摸看过的一两本话本,想起先郡王写给夫人的那些书信。 她没有文采,能去写话本,给郡主写书信,但告白 也不应该这么随意。 顾双的心里,这是一件十分郑重的事。 所以她摇了摇头:不是。 想了想,不太够,她又补充一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也顾双不太好意思,微微别了别头,也想知道郡主的想法。 想知道我的想法?郡主挑了挑眉,轻哼一声。 那我在顾双看不见的头顶,她转了转眼睛,我要是不心仪你呢? 顾双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不然当初也不能留在府中。 她仰头笑了笑,颇有些自豪:没关系,我心仪你就好了。 郡主一噎。 如果郡主不心仪我,那我就再努努力,总有一天,一定让郡主心仪我。郡主的神色认真而郑重。 郡主抿了抿唇。 这次,她的心底被羽毛轻轻抚过,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顾双,你好不要脸 郡主的声音轻轻的,顾双没听出任何嫌弃与责怪之意。 顾双的心痒痒的,揉了揉郡主的手:那东西又没有什么用 郡主睁了睁眼,正要说话,就听顾双又说:但是让郡主心仪我,这很重要。 她拉着郡主的手数次郑重点头:这非常重要。 第31章 这件事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她们如同往常一样说话、聊天、谈笑,没有人看出异常。 马车走了十来天,回安澜还有至少半个月的路程。 临近傍晚,距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几个时辰的路,商量过后,大家决定就地安营扎寨。 趁着其他人生活做饭的功夫,顾双与怜星照旧在附近走了一圈,洒一圈驱虫药,再看看周围形势,确保安全。 顾双转了一圈回来,就见郡主正盯着一株野花发呆。 顾双一笑,想了想,换条路绕过去,从背后捂住郡主的眼睛。 郡主明显怔了一秒。 顾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郡主确定的声音:顾双? 郡主一下就猜到我了。顾双笑了笑,松开手在郡主身边坐下。 郡主扬了扬头: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大胆。 顾双也笑了。 旅途无聊,想起前几天说过的话,顾双栓在指了指一旁的马:郡主想学吗? 郡主看她一眼:不想。 真的假的?顾双有些震惊,她明明记得,前几天郡主还想学来着。 郡主瞥她一眼:当然是真的。 想了想,郡主又补充了很中肯的理由:我怕摔下来。 理由确实很中肯,顾双看了又看,确定郡主不是在骗她。 她捏了捏郡主的手指:我会了。我可以带你,肯定不会摔下来。 不要。 好吧顾双有点遗憾。 顾双在想,难道她那天感觉错了? 不过,当看到郡主站在马儿身旁看它的时候,顾双就不这么想了。 她将手中的衣裳放好,这才转身向郡主走去。 她还没问,郡主先向她招了招手:你不是要教我吗? 我想了想,不能辜负你的好意。所以,我同意了。郡主扬了扬头,摸着马儿的脖子。 顾双过来,也摸了摸马儿的头,笑着道:多谢郡主。 郡主此前没有骑过马,顾双在这一刻确信了。 她托着郡主上了马,自己翻身坐在郡主身后,仍旧能感受到郡主微微的颤抖。 她往前倾了倾,让郡主放心地靠在她身上。 等郡主微微平静了,她才驾着马儿慢悠悠地走。 顾顾双!郡主牵着缰绳,声音颤抖。 刚才马儿突然加速,她吓了一跳,脸上都白了好几分。 别怕别怕。顾双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和她一起牵着缰绳,让马儿渐渐慢下来。 嗯。良久,郡主的声音平静下来。 等吃过饭,我带郡主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夕阳西沉,林间多了几分静谧。顾双的声音与自然融合,充满了轻柔。 郡主很想应一声,但是她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郡主?久等不来回应,顾双低头,眼一笑,轻轻咬了咬郡主的耳尖。 郡主整个人一震,等反应过来,转头颇有些惊恐地看着顾双。 顾双,你 郡主要去吗?顾双适时打断她的话。 郡主瞪着她不想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了。顾双轻笑一声,仍旧一手抱着郡主,一手牵着缰绳,被载着慢慢悠悠上山。 说是山,实则是长了树的小土丘,并不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顶。 郡主似乎有点生气,一直没说话。 顾双翻身下马,见郡主不动,就伸手要抱她下来。 郡主轻哼一声,没让她抱,只是将手递给她,由着顾双扶她下来。 顾双小心翼翼扶着郡主,等她站稳,又改为拉着。 见郡主还是不说话,她偏头仔细观察。 郡主~我错了。顾双眨了眨眼睛。 真的?郡主微微瞥她一眼。 是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顾双认真点头,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在外面这样做了。 郡主原谅我好不好?顾双晃着郡主的手,眼中充满了祈求。 再也不在外面这样做了?郡主挑眉,瞬间听出顾双话中的意思,那你在府中也不可以这么做啊。 府中可以。当然可以。顾双嘿嘿一笑。 说完,她不给郡主说话的机会,一边拉着郡主往前走,一边继续道:我今天下午发现这个山头,位置很好,很适合看萤火虫。 她本来走在郡主前一步,此刻微微侧身回眸,自信地望着郡主:我想,郡主一定会喜欢的。 郡主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她喜欢这件事,喜欢这样的感觉。 两人站在山头,零星看见几只光点飞过。 山顶的晚风凉嗖嗖的,顾双感受着手中郡主的手,冰冰凉凉。 顾双皱了皱眉,抿唇不语。 她忘了。夜晚的山上仍然有些凉意,郡主本就怕冷,她应该再带一件外衫,而不是一时兴起拉着郡主上山。 顾双想了想,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给郡主披上。 用不着 用得着。顾双的语气很强硬,这是她第一次对郡主如此。 郡主愣了一下,见她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还是接过衣裳穿上。 不过,下一秒,就在顾双刚刚松口气的时候,郡主紧紧抱住了她。 那我们抱一抱吧,免得冷。郡主抱着她的腰,俯在她的背后。 顾双的心慢慢跳着,生怕再快一点就会吓跑郡主。 她小心翼翼地在郡主的怀抱中转身,与郡主紧紧相依。 几只萤火虫光点若隐若现飞过,顾双一时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幻觉。 第38章 正如现在这样。 真的能看见萤火虫吗?郡主抬头望了望天空。 今夜无星无月,夜空一片沉闷。 顾双也看了看,没有看见光点,心中有些不确定了:应该可以吧?刚才不是有吗?母亲说,夏日的夜晚会有很多萤火虫。 郡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这个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依旧没有看见新的光点出现,原本零零星星的几个光点已经消失不见。 顾双?郡主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郡主累了吗?顾双想着,今夜也许看不到了,要不先回去? 不是。郡主摇头,辗转了那么久,一直居无定所,也很烦吧? 顾双没想到郡主突然问这个,愣了好久,又仔细回想过,才摇头否定:还好? 她不太确定从前自己的想法。 我以前也许觉得烦躁,但现在,我庆幸那些年的辗转,不然我不会来安澜,也不会留在郡主府,就不会与郡主相识了。 顾双仰了仰头,很骄傲,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这么一想,我应该感谢那些年的辗转。 郡主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以为,顾双会趁机说一些辗转途中的苦难,或者说一些开心的事,让气氛不那么沉闷。 但是都没有。 甚至完全不提辗转途中。 两人最终并没有看见萤火虫,随口聊了几句,天空中飘起细细的雨丝。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从蒙蒙细雨到瓢泼大雨,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偶尔电闪雷鸣,郡主的脸色在闪电下被衬得更加苍白无力。 顾双这才想起,郡主怕打雷。 她曾经说过,先郡王出事的那天晚上,也是电闪雷鸣。 顾双护着郡主匆匆下山,幸好跑得快,又遇上怜星带人来接,这才免了全身湿透。 等回了帐子,顾双与郡主才松了口气。 抱歉,我 别说话。 顾双此刻十分后悔。如果不是她一时兴起,郡主既不会受冻也不会淋雨。 但她还没说完,如同往常一样,郡主出言打断她,不允许她说这些自责的话。 怜星过来催促两人去洗漱,郡主转身就走,根本不给顾双继续开口的机会。 怜星看了她一眼,顾双无端紧张,不知道说什么。 等两人洗漱完,顾双坐在椅子上晾着头发。 闻到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生姜味,她抬头一看,果然是郡主。 她刚才也被怜星叫着喝了一碗姜汤。 郡主过来,顾双稍微坐直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随意。 她的眼睛随着郡主的动作而动,顾双不知道郡主是否能看见。 她不知道郡主接下来要说什么。 会责怪她吗? 顾双认真想了想,排除这个可能。 你怎么不擦头发。 预想中的所有话题都消失了,从未想过的话出现在耳边。 顾双反应了一下,知道头上传来轻微的拉扯感,这才反应过来郡主在给她擦头发。 郡主,不顾双起身想要制止。 这种事不应该由郡主来做。她是这么认为。 别动。郡主按下她的肩,将她按在椅子上,随后仔细地给她擦着头发。 不用觉得惶恐。似乎知道顾双在想什么,郡主忽然开口,你等下也要给我擦头发。 好。 顾双呆呆的。她想,就算郡主不说,她也会这么做。 她不敢动,甚至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可得好好谢谢这场雨,不然哪有我给你擦头发的机会。郡主轻笑一声。 顾双一愣,下意识转头,却忘了头发还在郡主手上,扯得头皮一痛。 她忍住刚才皱眉的冲动重新坐好,这才笑了,也不敢点头,只是说话:是呢,我不仅要谢谢这场雨,也要多谢郡主。 顾双的心中仍然忐忑,但这一刻稍微放松。 好了。 良久,郡主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顾双也终于松口气。 她重新拿了干毛巾,拉着郡主坐下,仔细地为她擦头发上还在的水滴。 郡主头发真好顾双由衷感叹一句。 羡慕吗?郡主轻轻笑了笑。 知道郡主问的什么,顾双也笑:当然羡慕。郡主的头发以后就交给我护养了。 郡主轻啧一声,瞥她一眼:你想得倒好 对呀。我想得好。顾双收了毛巾凑在郡主耳边,鼻尖全是发间淡淡的草木香,郡主要满足我的想法才好嘛。 郡主的耳边痒痒的,没有躲开,也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第32章 许是淋了雨,第二日早上,郡主就有些咳嗽。 见顾双看过来,她别了别头,不想让顾双看见。 可那声咳嗽顾双听得清楚,绝不会听错。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郡主跟前仔细看她的面色。 你你干什么?郡主抿了抿唇。 她总觉得,自从那天过后顾双就有些不一样了。 比之前更大胆,比之前更肆无忌惮。 郡主看着顾双没说话。 顾双没学过医术,从郡主面色上也没看出什么。她想了想,抚上郡主的额头仔细感受,半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发热。 这是旅途,她们并没有带随行大夫,如果发热了就难办了。 但幸好不是。 顾双出去与怜星商量。 刚下了大雨,湿气很重,郡主又生了病,并不适合赶路。所以顾双想,最好先在前面的镇子留一天,等湿气都散了再走,也正好找个大夫。 怜星没意见,不过听说郡主病了,她只说要先问问郡主的意思。 郡主自然也没意见。 怜星仔细看了看,见郡主精神不错,这才下令加速前往下一个落脚的镇子。 不然,就算着急,她也不会这么快的。 半上午的时候到了总算到了镇子,一行人分成两队,一队去定客栈,另外一队同郡主去找大夫。 这个镇子颇小,只有一家医馆,也只有一个坐诊大夫。 顾双和怜星陪着郡主直接去了医馆。 索性问题不大,只需要喝几日药就好,顾双抓了药,正要和郡主上马车,忽然一瞄,又下来了。 郡主,我想去买个东西。你们先回去吧。她敲了敲车窗,轻声道。 你去哪里?等你吧?郡主微微掀开车帘。 不用不用。顾双摆摆手,又将药交给怜星,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走。 见她这样,郡主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乘着马车往客栈去。 等看不见马车了,顾双才走向一旁的干果铺子。 她看了看,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只能问店小二:哪些蜜饯甜? 姑娘说笑了,这些就没有不甜的。店小二头一回听见这样的问法,笑着解释一句,见顾双犹豫不定,又道,您看,这杏仁干就不错,要不要来点? 顾双顺着她的手望过去。 杏干橙黄橙黄,在阳光下勉强有两分诱人的金黄。 顾双买了一些,又买了一些梅子干、柿子饼。 临走,顾双又问了问糕点铺子,思考过后,只买了一些红枣牛奶糕。 顾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回去正巧送来了郡主的药。 看着顾双回来,郡主眼睛一亮。 买了什么? 顾双将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郡主只能看见外面的盒子。 郡主现在喝药吗?顾双没回答,而是摸了摸那药药汁。 不想喝。郡主完全不看那份药,只是看着顾双。 顾双挑了挑眉,闻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笑了笑,在郡主身旁坐下,先是摸了摸碗试探温度,见并不烫了,这才端起来:我喂郡主。 一边说着,她果真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轻微吹了吹,这才递到郡主嘴边。 郡主不想张嘴,但看着顾双毫不退让的神色,还是将药汁抿下。 一入口,苦涩瞬间包围,又夹杂了说不上来的味道,郡主没忍住皱了皱眉。 顾双见了也不忍心,但总不能真让郡主不喝药。 好在郡主只是说一说,顾双一勺一勺递到嘴边,她也没有反对。 顾双。 嗯? 喝下最后一勺,郡主突然叫她。 第39章 顾双回头,见郡主眉头狠狠皱成一团。 苦郡主撇了撇嘴,似乎不想和郡主说话。 顾双连忙放下碗,翻出刚才买回来的杏干。 郡主尝尝?顾客将杏干放在郡主嘴边。 这什么?郡主本能往后退了退才看清。她微微张嘴咬下,一股陌生的甜味慢慢清退口中的苦涩。 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双又将红枣牛奶糕打开,那是杏干。这是红枣糕,郡主尝尝? 郡主不太喜欢红枣的味道,但还是尝了尝,对上顾双期待的眼神,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不错。 你也吃。她将食盒推回去。 好。顾双坐下来捏了一块,慢悠悠嚼着。 此时已过了午膳,她们午膳是在路上吃的干粮。顾双当时不饿,没吃几口,这会儿却有些饿了。 她连吃了几块,又喝了杯水,这才感觉好了些。 正要问问郡主想不想吃点什么,顾双抬头一看,郡主半眯着眼睛,显然有些困。 顾双蹑手蹑脚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见郡主没有清醒的迹象,小心翼翼将郡主抱上床。 顾双? 她才一放下,郡主半睁着眼睛,迷惑地看着她。 郡主累了。顾双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小声道。 你和我一起睡会儿。郡主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但却抓着顾双的袖口不放。 顾双轻轻放下她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拿不开,她只能用一只手慢吞吞脱了外衫和衣躺下。 郡主醒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正要起身,就觉得手被紧紧攥住,怎么也拿不出来。 她看向一旁熟睡中娴静的顾双。 顾双的睫毛似乎动了动,郡主有些不确定。 本来以为顾双醒了,但她再看时,顾双又紧闭双眼,一副熟睡模样。 郡主戳了戳顾双软软的脸,笑了笑。见顾双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又再戳了戳。 顾双另一侧的手猛然出现,抓住郡主的手指。 她仍旧没有睁眼,但嘴角悄悄扬起,一看就已经醒来。 郡主轻哼一声,另一只手从顾双手中抽出来,轻拍她一下,迅速道:快起来。 顾双撇了撇嘴,就算不愿也不得不睁眼。 用了晚膳,郡主突然提出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顾双愣了愣:郡主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郡主很严肃地回答。 那郡主应该多休息。顾双的表情也很严肃。 她倒不是不想和郡主出去走走,而是她真的认为郡主应该多休息。 郡主情况很好,她们明天要继续赶路。 睡了一下午,我头都晕了。郡主有些幽怨地看着她,你就陪我出去走走。 郡主的眼中带着幽怨,带着两分渴求,还有几分蛮不讲理。 顾双心中觉得好笑,不过见郡主似乎有些生气了,赶紧道:好好好,就依郡主所说。 小镇依水而建,被护城河包围在中央,只有一座桥通往官道。 京都早已取消宵禁,夜色下的热闹渐渐从京都席卷全国。 小镇虽然人少,但热闹并不减,街上仍然有些小商小贩还未收摊。 这是什么? 郡主站在一家小店门前问。 顾双探头过去一看:是糖油果子。郡主要尝尝吗? 郡主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顾双见状也不问她了,直接对小二道:来一份。 好嘞!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去,顾双拉着郡主在一旁坐下,正好能看见小二忙碌。 顾双,你吃过吗?郡主指了指那份还在制作中的糖油果子。 顾双嗯了一声:蜀地很流行这个。有一年,我随母亲辗转至蜀地,也在街上看到过,吵着母亲给我买了一份。 顾双想起从前的事,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你还去过蜀地?!郡主有些惊讶。她只在书上听过这个地方。 她从出生到现在,待过的地方只有京都和安澜,别的都是路过。 对呀。顾双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我十三岁那年吧?母亲的一位生意上的朋友刚好要去蜀地进货,就邀请我们一起去。 顾双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形:我们在路上走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们要逃到邻国去。 顾双说着说着笑起来。 其实哪里就走了那么久。虽然路途遥远,但当时候一个月足以到达。但她们在路上停留的时间长,似乎是做点什么生意。 顾双有些不记得了。 郡主要是好奇的话,等以后我们也可以去蜀地玩。顾双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堪舆图,蜀地离安澜 好吧还是挺远的。 嗯。郡主随意点点头,她并不想去。倒也不是讨厌,就是没那个心思。 糖油果子很快就来。 顾双用筷子夹了一个,小心翼翼吹了吹,觉得不烫了,这才送到郡主跟前:郡主尝尝? 郡主扫了一眼店中的其他人,试探地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顾双收回筷子,不顾郡主震惊的眼神,将剩下半个咬下。 她都吃进去了,虽然郡主很不想她这么做,但也不能让她吐出来。 郡主轻轻瞪她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说是不错,郡主却没有再尝第二口。顾双猜,那只是郡主的客套话。 顾双吃完了剩下的糖油果子,两人顺着街道走过一边,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回到了客栈歇下。 郡主情况不错,所以她们只在这里停留一晚,以便休息、采购物资。 第二日一早启程,郡主正喝粥,就见早出的顾双出现在门口。 见她望过来,还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什么? 一些小点心,给郡主路上吃。顾双笑了笑,为郡主一一介绍。 最后,她将东西装上马车,解释道:我见郡主喜欢,就又买了一些,免得旅途劳顿 顾双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饿着郡主可不好。 说完,她仿佛预见一般,偏头躲过郡主扔过来的筷子,笑出了声。 第33章 京都回安澜的路程仍旧那么长,走了一个月,但比之去往京都的不安,回程要轻松许多。 安澜的日子比之前更加平淡宁静,这是郡主的感觉,顾双也是这么认为的。 回到安澜之后,顾双不再训练,每日被郡主督促继续练字画画。 这天夜里,两人闲聊,顾双突然想起一件事。 郡主。她戳了戳郡主的手指,明天我找了工匠,在院子里安一架秋千好不好? 郡主一愣:为什么? 这是我们在京都时说好的呀。顾双眨了眨眼睛,见郡主忘了,慢慢提醒她,那天,在夫人院子外,你指给我看,说里面有秋千 顾双轻声细语,将郡主的思绪拉回刚到京都的那天。 良久,郡主才看着顾双,想了想才开口:建在院子里? 顾双想了想府中的布局,没有立即应下,而是问郡主的意见:郡主觉得建在哪里好? 就在院子里吧,那边架子下,以后种些蔷薇花。郡主指了指窗外的一角。 顾双顺着她指的地方望过去,那是窗下的一片空地,从前种了凤仙。屋子被烧了以后,就一直空着。 顾双点了点头,默默记下,想着明天找个工匠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顾双没有去练字,而是带了工匠来搭秋千。 可以可以,姑娘放心,不出两天就能建好。工匠走了一圈,向顾双保证。 好,交给你了。顾双拍了拍她的肩,想了想又道,要安两个位置,这样 顾双与工匠商量着,但她脑中没有图纸,说得很模糊,说了半天,顾双对上一脸疑惑的顾双。 顾双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就把椅子吊起来,像这样 顾双说了半天,最终还是跑进书房画了幅草图。 哦哦!懂了懂了,顾姑娘放心,这个麻烦一些,过几天就能做好。 顾双见对方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顾双。 顾双才说完,忽然听见郡主的声音。她回头一看,郡主正趴在窗边向自己招手。 第40章 她一笑,慢慢进了屋子,拿着刚才画出来的草图向郡主解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坐秋千这样的话,上面还能放上柔软的垫子,没那么硬 顾双絮絮叨叨一条一条解释给郡主听。 嗯。 郡主起先还应两声,等听完她说的话,挑了挑眉:你还把我当孩子呢? 顾双莞尔:怎么会 郡主不是小孩子也可以玩嘛。反正日子很平淡,多点乐趣也不错。 想到这里,顾双看了一眼郡主,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不知道今晚的算不算乐趣? 郡主被她看着,耸了耸肩:好吧。 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回身走了几步,从桌上拿了一个盒子给顾双。 顾双有些好奇地打开,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怎么样?我说了,我要把它带回来的。 顾双的表情很惊奇,郡主一脸得意。 她拿过顾双手中的画卷:虽然你画得不怎么样,但我画得还不错。 她故意笑了笑:我得把它留着。你可得好好学画画,以后拿出来,也能说啊~我以前画得这么 郡主突然不说了,只是看着顾双笑。 顾双忍住扶额的冲动,只觉得有些无奈。 早知道,早知道她当时就认真画了好吧。 在画画的事上,她争论不过郡主。所以顾双立马抛弃这个话题,捏了捏郡主的手,并不看她:今天晚上,我想约郡主出城。郡主答应吗? 出城?郡主有些疑惑,出城做什么?而且是晚上 她一边说着,忽然发现顾双正含笑望着自己。 郡主心一顿,将手从顾双手中抽出来,转过身不去看她:好啊。 顾双嘿嘿一笑,没再说这个了。 到了晚间,想起那天的情况,顾双特意多带了一件衣服,也没有骑马,而是驾着马车带着郡主悄悄出了城。 潜在的危险被解决后,两人并不觉得还会发生刺杀一类的事。 郡主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算了算,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才停下来。 接着,顾双在车外敲了敲车窗。 郡主? 嗯。 闻言,顾双心下放松,上了马车将郡主扶下来:还有一段路,马车上不去,辛苦郡主走一段了。 这座山并不高,且常有人来踏青,因此有铺好的石阶路,并不算难走。 顾双拉着郡主一步一步往上,慢慢走着。 郡主没问她们要去做什么,似乎已经猜到。 顾双不清楚,不过,她庆幸于郡主没有问,否则,她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说吧,顾双不忍心欺骗郡主,也不愿意提前告知,不说吧,郡主都问了,不说似乎也不太好。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上了山顶。 郡主似乎累得不轻,顾双隐隐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山头的夜风微微凉,顾双想了想,将提前备好的衣裳给郡主披上。 你郡主心一颤,总觉得此时此刻,似曾相识。 眼尾的余光里突然出现点点金光,郡主一愣,慌忙抬头,就见一只又一只发着光的萤火虫从眼前飞过,为黑夜带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天没看到,还害得郡主生了病,真是抱歉。顾双的声音很轻快,随着萤火虫的身影一上一下,今天给郡主补上。 皎洁的月光,灯笼昏黄的光,萤火虫的点点光,共同勾勒出夜色下顾双朦胧的笑颜。 郡主抿了抿唇,也勾起嘴角笑了笑。 顾双。 嗯? 你那天问我的问题,再问我一遍。郡主别了别头,罕见地有些扭捏。 顾双愣了一下:什什么? 就是郡主咬了咬唇,看着顾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是那天,离京的前一天你问我的问题呀 顾双只觉得脑子中有什么东西轰得一声炸开了。 就像正月十五的烟花,毫无征兆,毫无防备。 啊顾双张了张嘴,心中忽然紧张起来。 郡主不再牵着她,手放背后,就这么时不时看一眼顾双。 顾双只觉得自己紧张地发抖,她深呼吸一口,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才发出颤抖的声音。 顾双一直心仪郡主,却不敢言明。既然郡主问我了,那请问,郡主也心仪顾双吗? 郡主轻轻笑了笑,顾双心头一颤。 她正经看着顾双,嘴角笑意不减:当然。 什什么?顾双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地吹,她只看见郡主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听清。 我说,我很心仪顾双,也想和顾双永远在一起。 顾双觉得,郡主的笑颜比从前任何一天都明媚。 顾双,你听到了吗?我也心仪你,很心仪很心仪你。 夜色深沉,月色皎洁,在这一刻,顾双一再确定,她与郡主,一定是天定的缘分。 第34章 [番外] 次年五月底,郡主同顾双在府中接下了皇帝的赐婚圣旨。 安澜郡主安知意,宗室之裔,久居封地,恪守本分。今有顾氏之女双,温谨端方,与郡主相得甚笃,朕闻之甚慰今特赐顾氏女双为安澜郡主良配,许以终身,永为眷属。郡主府一应事务,仍照旧制,顾双协理府事,与郡主同享爵禄勿负朕意。 圣旨不长,风尘仆仆从京都远道而来;寥寥几语,述尽两人情意。 顾双携着郡主恭敬地接过圣旨,传旨的女官正是皇帝身边的云女官,笑着恭喜两人。 陛下听闻郡主大喜,十分欣慰,只道京都路途遥远,遗憾不能讨一杯喜酒。说到这里,云女官笑意更深,还未恭喜郡主与顾姑娘 您客气了。顾双笑着扶起她。 当初进京,皇帝就派了这位云女官引路,此时传旨,又是这位。 又说了几句,顾双才笑着让人带了云女官下去休息。 顾双,等我们成婚后,回一趟京都好不好。郡主拉着顾双回府,将圣旨仔细放在那封顾双斟酌了又斟酌的信旁。 好啊。顾双笑着应下,还想了想,提议道,到时候不急,我们也能在京都多待一段时间。 顾双知道郡主要回京都的意思。一是将顾双的名字记上玉蝶,二是郡主已征得皇帝同意,此番回去,会将先夫人尸骨迁于皇陵。 到时候再说吧,安澜总是好的。郡主随意点了点头。 对于京都,她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情。 赐婚圣旨今日才到,但成婚的日子早已定好。 顾双是算着时间挑日子的,圣旨到了没几天,就是成婚的好日子。 六月初八,天高气爽的一天。 虽然两人双亲不在,但还是在赞礼的指导下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流程。 一拜天地 二拜 三拜 赞礼的声音高扬,宾客的声音热闹,通通钻进顾双的耳朵。 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听不清旁人说的什么,但此刻,眼清目明,对拜时,她能清晰看见郡主的上挑的眼尾。 顾双也一直笑着。 礼成~ 请两位新人移步。赞礼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下人上前扶着两人离开。 顾双却没动。她没有听见。 顾双?郡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微微扯了扯她的袖子。 郡主怎么了?累了吗?顾双瞬间回神,握住郡主扯她袖子的手。 郡主嗔怒地看她一眼,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宾客笑声连连,顾双这才看清她绯红的耳尖。 请新人移步。赞礼也笑着,适时上前解围。 顾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又是尴尬又是羞涩,由着侍女扶她离开了。 等回屋换下了繁重的礼服,顾双嘴角的笑意就没少过。 郡主看着她一副高兴傻了的模样,恨不得闭紧双眼装作不认识。 你快吃点东西,我们要出去了。她戳了戳顾双,下人适时上了点心。 两人忙碌一天,也就中午吃了几块点心垫垫,现在都下午了,不吃点东西,还真没法出去敬酒。 第41章 郡主府在安澜的故人不多。但圣旨赐婚到安澜可不常见。权贵富豪,身份够得上的,少说也要来喝杯喜酒。 不止安澜,邻近几个郡都有官员前来。 顾双笑了笑,捏了块点心,先送到郡主嘴边,见她吃了,这才自己吃了一块。 两人吃了几块点心便匆忙出去。 等送走几位重要的客人,剩下的客人就不需要她们操心了。 厨房送了饭菜,顾双与郡主先卸了妆,略吃了几口叫人撤下去。 这时,传旨的云女官为两人送了合卺酒。 郡主,夫人,请。她笑着为两人斟了酒。 天成良缘配佳偶,愿郡主与夫人互敬互爱到白头~ 见两人交握同饮,留在屋中的人纷纷祝福。 顾双,我们一定会的。郡主的声音很轻,不同以往,多了几分坚定。 顾双没说话。她只是再次斟了杯酒,敬郡主:定不负郡主所愿。 等热闹散下,两人才重新洗漱。 郡主先一步回来,坐在床边等待。 灯火摇曳,烛光闪烁,为郡主褪去两分青涩,染上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顾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快步走到郡主跟前,却还有一步之遥时,她忽然顿住脚步。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辗转的艰辛,流亡的苦难,都在此刻一点一点散去。 她仍然觉得,自己要感激那几年的辗转,否则她与郡主不会相遇。 顾双?郡主察觉她的走神,疑惑地唤了一声。 嗯。顾双笑着点头,昏黄的灯光下,郡主比刚才更染上了几分羞涩。 她跨过那一步,坐在郡主身侧,亲了亲郡主:我们该就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解开郡主颈间的扣子。 郡主浑身一震,却又没有躲,只是声音略微有两分颤抖:你、熄灯 顾双轻笑一声,亲了亲她的眼尾,将所有灯灭了,这才放下帐子,抱着郡主躺下。 郡主很紧张,她也一样。 轻柔地亲着郡主的嘴角,一路向下,摸索着与郡主一起解开里衣上繁杂的扣子。 帐暖香浓,美人在侧,良夜如永 第二日一早,顾双被窗外的点点阳光晃醒,她侧头看了看郡主。 只见郡主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顾双慢慢笑了笑,亲了亲郡主的耳下颈间,果然见郡主抖了一下。 大早上的郡主猛然睁眼,推开顾双,眼中有两分生气。 昨日折腾了大半夜,只觉得浑身都累,完全不想动,还是顾双抱着她去洗漱。 郡主一生没这么无力过,此刻看着顾双不安分,除了无奈就是生气。 我错了,我不折腾你好了。顾双马上认错。 哼郡主轻哼一声,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打算理会。 顾双始终笑着,轻声哄着郡主。 良久,郡主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顾双。她唤了一声,等顾双答应。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说你不走了,我说要给你换个名字,先欠着。 当然记得。这事顾双记得太清晰了,不需要郡主提醒,她笑了笑,名字我都想好了,可是后来郡主似乎忘了 说到这里,顾双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郡主。 郡主轻哼一声:名字我也想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顾双就很好听。 她反复念着顾双这个名字。 顾双、顾双好事成双。 郡主眉眼弯弯,笑意全部藏在眼中。 顾双没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嗯,好事成双。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有幸与郡主相遇,有幸与郡主成亲,怎么不算好事成双呢? 她说着说着,吻上郡主的嘴唇,将郡主所有的话语堵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