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轨》 第1章 [gl百合] 《云轨gl》作者:aplepie【完结+番外】 文案: 伪骨 姐姐vs小狗 村干部和动画师 隐忍克制的闷骚vs无法无天的明骚 假装高冷的恋爱脑和真的很爱的废材 三年前林雨潇意气用事,一走了之。 再次相遇,是在朔风凛冽的藏南高原。 她误住进了她开的民宿。 后来。 沈扎西笑着问。 当初你不辞而别的时候想过有这么一天吗,跪下来求我和你和好? 说话。 - 林雨潇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其实只是沈扎西的一再退让。 山和山不相遇,人与人要重逢 /德国谚语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破镜重圆 甜文 轻松 主角:林雨潇,沈扎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姐姐的狗 立意:文化传承 ================================================== 第1章 姐姐 /aplepie /2025.12.15 凛冬已至,火车驶过格尔木站的那刻,窗外所有的生机仿佛都被寒霜抽离。 林雨潇在格尔木站台下车透口气,在这里与同行了一路的藏族大哥告别。 藏族大哥十分热情,汉语说得也是难得标准:欢迎下次来我们青海玩。 林雨潇道了声好。 大哥挥了挥手说:扎西德勒。 林雨潇刚提起来的笑容僵住了。 扎西德勒。 有多少年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了。 曾经,小女孩用蹩脚的汉语跟她说:扎西德勒,在我们藏语里的意思是吉祥如意,所以每当你呼唤我的名字都是在祝我吉祥。 林雨潇摇了摇脑袋,郁闷地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刚到拉萨的前两天,林雨潇因为高反在酒店躺着。朱小优和其伴侣在外玩得风生水起,林雨潇指责不公。 认为这两个外国人都不高反怎么偏偏唯一一个自己人反而被高反折磨得难受。 朱小优可不服:我们是华裔,不是外国人! 林雨潇一人不敌二人智,很快便灰溜溜地走了。 到达林芝已经是来西藏的第六天了,林雨潇适应了许多。不过也是跟不上这两只皮猴上蹿下跳的速度。 直到站到这里,那人口中的远方才真正有了形状。 她们在第四天的时候包车去了林芝,那个人的家乡。 林雨潇高反的情况在到了林芝之后好多了,许是因为林芝的海拔比较低。 高反不那么严重了,朱小优就劝她多出门走走。不然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林雨潇觉得有道理,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十二月底的藏南夜晚温度只有零下,林雨潇非常懂事地套上了自己最厚的外套。 民宿是孟则选的,坐落在南迦巴瓦峰脚下,日落之前她们刚刚看过传说中的日照金山。 旁边有一队旅游团,听她们的导游说,日照金山乃是罕见的情况。她们这行人运气不错。 该说不说,民宿选得还是非常有眼光的。二楼以上是住房,一楼则是一个小小的露天清吧。 五湖四海聚集到这里的青年围坐在一起,听歌,喝酒,聊梦想。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林雨潇在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还是被风迎面灌了一个趔趄。 她冻得缩了缩脖子,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随手点了几杯酒。 风一吹,脑子清醒许多,没有了这两日以来的昏昏沉沉。 也不再老是想起那个不该出现在脑海的名字。 台上的歌手唱完一首歌:接下来由我们老板准备亲自为远方来的朋友献唱一首,大家掌声欢迎! 有人兴奋地吼了一句好,带动了大家的氛围,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林雨潇来了兴致,也把目光放到台上。 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声控,对人的第一审核标准是声音。从前,那人就是拿捏着她的这点总是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欺负到她骨头都酥软。 呸呸呸。 林雨潇,不许想了。 小小的舞台尽职尽责地关闭了灯光,歌手在黑暗中走向舞台中央。 微弱的灯光可是看出女人的剪影,光是这身形,准是个美人胚子,林雨潇腹诽。 灯光亮起的瞬间,林雨潇的酒上来了。 小姐你的酒。 在看清台上的人时,林雨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时钟好像在这一刻停摆。 今夕是何年。 仔细算算,这是她和沈扎西分开的第三年。 台上的人在人声鼎沸中唱着《落空》,角落里的林雨潇把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就偏偏是她。 少年意气风发拈花惹草过不少人,最不想见的就是眼前这位沈扎西。 有一颗紧紧依靠着你的心 一瞬间落空 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 以后却不会来了 有一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 一瞬间落空 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 看着你背影越来越远了 沈扎西全程目光都不离那个角落,在唱到这一句时,迟钝如林雨潇也无法忽略她炽热的注视。 她想跑,可是双腿又好像不听使唤。 直到一首歌唱完,沈扎西明晃晃地向她走来,林雨潇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扎西旁若无人地坐下,目光扫过林雨潇面前的那杯酒:好久不见。 这算什么? 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雨潇呼吸瞬间停滞,胸口忘记了起伏。想跑,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 你紧张什么?对于眼前人的沉默,沈扎西似乎无所谓,只是轻轻地再度开口。凌厉的眼神被夜色掩盖的很好。 林雨潇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握紧了,张嘴就是不甘示弱的一击: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有为什么坐得这么僵硬,这次她倒没有追问。 沈扎西微微一笑,露出一丝气音。她捻了捻指尖,那杯酒,惹得她很不快。 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片刻,林雨潇才鼓起勇气看她。而沈扎西从一开始就在看这杯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林雨潇刚刚聚起来的勇气被沈扎西的无视打散。她不明所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酒。 看来分别的三年,你也不是毫无长进。沈扎西凉凉开口。 这回林雨潇听懂了,她疑惑道:你在骂我? 沈扎西这才撩起眼皮赏脸看她。 刚才在舞台上离得还是有些距离的,导致林雨潇还是第一次看清她。 沈扎西的头发长长了好多,随意用皮筋扎在脑后,慵懒又惬意。她身上穿的是以前上高中时妈妈买的外套。 是林雨潇和沈扎西一人一件的亲子装外套。刚开始林雨潇想要黑色的,沈扎西就说那自己要白色的。买到家之后,林雨潇又反悔说自己更喜欢白色,沈扎西马上就把白色让给她。 此刻沈扎西身上穿的,是白色的那件。 那样臃肿的大衣套在身上,却依旧能看出女人的清瘦。 林雨潇觉得沈扎西又黑了好多,快赶上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对。沈扎西漫不经心地承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个人偷穿自己的衣服,但心虚的是林雨潇,她小小声嘟囔:凭什么骂我。 音响的声音放得很大,但沈扎西还是听见了,她不客气地反击:不是你的姐姐了,也管不了你了,难怪一走了之,做得那么彻底。 停。林雨潇立马认输,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推,因为没有控制力度洒出来了一些,泼到了手上,给你喝你喝你喝你喝。 喝了酒可就不许说我了。 沈扎西才不稀得喝她那酒,她让桑吉调的,肯定难喝得要死。 她看着林雨潇的手,抽了一张纸帮后者擦掉,两个人因此坐得更近了。 沈扎西闻到了林雨潇身上化妆品的味道,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天旋地转,她依旧看出来她脸上精致的妆容。 女人略施粉黛的脸看起来像白里透粉的瓷娃娃。 沈扎西端详了一会儿这个好久不见的妹妹,看着她眼神里依旧是从未见过的怯生生,突然玩心大起。 她问她:我是谁? 林雨潇嗫喏了下,乖乖叫她:姐姐。 那你是谁? 你的狗。这次,倒是回答得流畅。 - 林雨潇十岁那年,沈琦玉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疾病,并且这种病是会遗传的,将来林雨潇也有可能会发疯。林业宏知道了之后跟她大吵了一架,这是林雨潇记忆中父母唯一一次吵架。 第2章 后来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她们离婚了。 沈琦玉每个夜晚都会哭,林雨潇抱着娃娃站在她房间的门口,就这样看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两年后,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琦玉拉着那个小孩的手跟林雨潇说:从此以后,扎西就是你的姐姐了。你们以后一起上学,你要跟姐姐好好相处,知道吗? 这可把林雨潇气坏了,她才不需要什么姊姊妹妹的,她只想一个人做山大王,一个人拥有妈妈全部的爱。 话是这样说,两个小孩还是很快打闹到一起。 因为扎西实在太黑了,林雨潇自动切换了英语模式:hello,are you an african? 见她没反应,林雨潇还以为她是哑巴,又用手语给她比画了一番,可是她还是没反应。 林雨潇也不会说别的语言了,急得差点哭出来。 这时候扎西突然开口了,用不标准的汉语说道:我是中国人,我不是哑巴。 哦哦哦。好大一个误会,林雨潇讪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雨潇。 扎西嘎玛。小小的扎西回答。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对于这个新伙伴,林雨潇可是充满了好奇。 扎西思考了好一会儿:西藏。 后来,林雨潇跟扎西真的成为好朋友,外人眼里椿萱并茂的好姊妹。两个人这样互相陪伴,不知不觉走过了好多年。 沈琦玉将这个远道林芝而来的小女孩带回了家,冠姓沈。 说她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的沈扎西,简直唯林雨潇是从。大到寒暑假去哪里玩,小到中午放学吃什么,都得听林雨潇的。 有一次,林雨潇想去五月天的演唱会,可是临近高考被沈琦玉拒绝了。 林雨潇就打上了沈扎西的主意。 妈妈给她们两个人的零花钱是一样多的,沈扎西平时没有林雨潇那样大手大脚地存下来不少。 于是林雨潇就想让沈扎西带她去,她就笃定沈扎西不会拒绝她。 最后还是带着林雨潇去了。虽然她没有告诉她,自己平时存下来的钱只够买两张南京到大阪的机票,演唱会的门票还是沈扎西偷偷出去兼职赚的。 那几天没有跟林雨潇一起回家,大小姐也是天天发火。 沈扎西就这样上学,兼职,哄妹妹。 - 一觉醒来,林雨潇感觉自己哪哪都疼,浑身跟做.了10086次一样散架了。 虽然没有做过 一睁眼就是朱小优的一脸愁容。 去去去,你不会吻我了吧。林雨潇一把推开她坐起来,装模作样地用手擦擦嘴,我可不是白雪公主。 朱小优无语凝噎片刻: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林雨潇看了一眼窗外竟然是黑漆漆的,她以为是自己穿越了:几点? 第二天晚上六点了,从我接到老板的电话赶到医院到现在已经十三个小时了,朱小优面不改色地给她解释,你已经睡了超过十三个小时了。 那么久。林雨潇意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朱小优说的老板是沈扎西。 那沈扎西呢? 林雨潇的视线越过朱小优,在她身后扫着,空无一人。 朱小优仿佛懂她的意思:她走了,我到了之后她就说她还有事先走了。 林雨潇收回视线,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为什么呢。明明见不到更好,为什么还是会失落?可能林雨潇下意识回到了过去,还当沈扎西现在是围着自己转的,所以脱轨了,她就会不开心吧。 就是一种得寸进尺啊林雨潇! 朱小优还在叽叽喳,让林雨潇没有了继续伤心下去的机会:你竟然发烧了,你知道我接到那老板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听说高原发烧是很危险的,重则容易出人命,还好你醒来了,医生让我们尽快离开,我们明天就走吧? 好。当然会发烧,林雨潇可是洗了快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不过要我说这个民宿的老板还真是不错,怕我们早上开车危险还让我中午再来呢,朱小优挤上来跟林雨潇坐在一起,不过我不太好意思麻烦她,就早点来了。 林雨潇想起什么事:你们俩谁开车?不管谁开可都是犯法的啊。 哎!像是就等她问出这句,所以我说这老板人好吧,听到我们执意想早点来的时候还派人开车送我们了呢。 挺好的。林雨潇心里有些闷闷的,要是晚点来就好了 她当然不好意思说,只能在心里偷偷想一下。 孟则跑了大老远买了晚饭回来:喝点粥吧。 林雨潇兴致恹恹:你们先吃吧,守在这里一整天了。 朱小优去了:给你留着。 好。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林雨潇的思绪又走进了死胡同。 沈扎西说她长进了,虽然是在阴阳怪气。林雨潇却觉得沈扎西没有怎么改变,还是一样脸臭臭的,明明自己都说了是她的狗了,怎么还不高兴。 以前沈扎西是最爱听这个的,林雨潇个没皮没脸的从来不觉得害臊,沈扎西爱听就说给她听,光是这一句,林雨潇就哄了沈扎西好多年。 许是太久没用了,都有些失灵了。 这让林雨潇郁闷坏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沈扎西还喜欢什么。 自己还真是不了解她,享受了那么多年沈扎西对她的好,却没对沈扎西付出什么。 林雨潇把手收回被子里,自己替自己掖好四个角,蜷着身子躺下了。 林雨潇的高烧不能在高原待着了,她们第二天就飞了成都,没有停留直接转机回新加坡。 下飞机的那一刻,空气是熟悉的温暖。 这段发生在雪域高原的重逢离开了冰天雪地的衬托,好像并没有显得那么痛彻心扉。 第2章 姐姐 东南亚一年四季反复的天气容易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 春夏秋冬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衣柜的衣服可以穿一年四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日子好像怎么过都没差。 自从高原回来之后,林雨潇的灵魂就像被锁在了天堂,天天茶饭不思,高烧没退,还因为温差感冒了。 朱小优来过好多次,林雨潇每次都说自己看过医生了,有按时吃药。把人打发走之后又开始消沉。 碳酸锂,丙茂酸钠,喹硫平,林雨潇把药片团在手心,就着一口水吞了。 药还是那么苦。 还是那么难以下咽。 林雨潇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 微信的置顶是一个新好友,是林雨潇用高烧来威胁那人才加上的好友。 差点挨打,还好姐姐最后心软了。沈扎西就是这样,明明心里特别特别关心她,嘴上还不肯承认。 林雨潇抱着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想起了沈扎西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笑出了声。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敲下了第一条消息:吃饭了吗? 想了一会儿,还是加上了姐姐。 -姐姐,吃饭了吗? 在等沈扎西回消息的过程中,林雨潇把人家的账号里里外外分析了一遍。 沈扎西的头像特别丑,是个糊成像素点的马赛克,为什么要把照片打成马赛克再做头像? 奇奇怪怪的。 昵称也很难听,笑一下,叫谁笑一下呢? 林雨潇打开相机,捋了一下头发,拍了一张微笑的照片,p了一点口红发给沈扎西。 她抱着手机,心里止不住地甜蜜,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沈扎西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回。 林雨潇有些失落,不开心。又想沈扎西是不是在忙,想着想着又觉得能有什么好忙的,再忙也得回消息啊。 她直接发了一句语音,发之前清了清嗓子,夹着说:姐姐好狠的心,我都发烧了也不关心我。 林雨潇发完就打算起来给自己煮点东西吃,她以为沈扎西不想理她了。 意料之外的是沈扎西竟然回消息了,林雨潇一下开心起来,看来这果然是姐姐的把柄。 笑一下:没吃药吗? 林雨潇还怕发文字沈扎西看不出来她在撒娇,就继续发语音:吃了。 笑一下很快回复:烧了这么多天还没好,要去打点滴了。 林雨潇藏不住语气的欣喜,发语音怕露馅儿就打字:想见你。 林雨潇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撒起娇来没完没了:姐姐,那天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醒来都没看见你。 这位正觉得温馨着,几千公里外另一位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说是谁先跑的? 第3章 林雨潇消了些气势,明白沈扎西这句话里的怒意。 如果说这次重逢让两人都始料未及,那从前分开,则是沈扎西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先蒙混过关再说:没有你的话还是永远生病好了。 她觉得沈扎西看了应该会顾念着她是病人,不跟她计较了吧。 沈扎西果然不回了。 林雨潇觉得头有点晕,她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吃过药。 这是在做梦吗? 她的病在离开南京前就有预兆了,离开沈扎西之后更像是离开了抑制病根生长的阳光。 林雨潇觉得沈扎西是她的沃土,让她茁壮成长,又觉得沈扎西应该是贫瘠的,只有在她身边,才不会时时刻刻想要发疯。 林雨潇想走去厨房给自己煮饭吃。 她饿了,要吃饭。 天冷了,要加衣。 黑暗过去的时候,就是黎明,太阳升起来就好了。 林雨潇最后还是没煮成,她全身都在抖,三十度高温的天气,她却觉得自己好冷。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脑子里是两股力量在打架。一方说是你自己要离开,就不能怪沈扎西不爱搭理你,另一方说可是再怎么样你也是她妹妹啊,当真不管。 沈扎西太狠心了,明知道自己生病还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比起三年前一言不发就一走了之的自己呢? 六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突然听见有人摁门铃,林雨潇强撑着身体起来: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那人就挤了进来,顺势用脚关上门。 林雨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想不能遇上抢劫吧! 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沈扎西将林雨潇挤进墙角方寸之地,用腿抵着她的大腿,两只手分别抓住她的双手,因为身高说话时微微低垂着头:威胁我? 姐姐?林雨潇在闻到沈扎西身上的气味时安下心来,她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你怎么来了? 沈扎西当然不会回答,林雨潇也不过是明知故问。只不过她是随口一说,她想着沈扎西能消点气就好了,没想到这个人竟直接来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沈扎西,林雨潇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连带着脑子也转不动了。 否则她肯定会就着沈扎西是怎么知道自己地址这件事情纠缠不休。 她听出来了姐姐说话是压着怒火的,沈扎西每次不高兴声音都很冷。 林雨潇缓和气氛失败,两个人就这个姿势犟着。 沈扎西目不转睛盯着她,没有化妆的脸颊素雅干净,显出女人最本真的一面。 巴掌大的脸,五官柔和得恰到好处,上挑的眼尾自带一丝妩媚的气质。 只是脸色白得让人心惊。 沈扎西看着这张魂牵梦萦的脸,抓握林雨潇手的动作慢慢收紧,最后还是林雨潇吃痛服软:姐姐,我痛。 像是一个台阶,沈扎西马上就松开她。 林雨潇这才注意到,沈扎西身上竟然还是穿着毛衣的,算了一下西藏到新加坡的距离,沈扎西应该是收到她的消息后,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的。 思及此,林雨潇的心情好多了,不跟沈扎西计较弄疼她的事了。 姐姐,我去给你拿衣服换。林雨潇笑得不值钱的模样,屁颠颠进了卧室,在沈扎西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用肩膀蹭耳朵。 沈扎西这个坏家伙,明知道她痒痒,还要故意在她耳边说话。 林雨潇也坏心眼地拿了一件最常穿的t恤。 沈扎西换好衣服就要求林雨潇跟她去医院。 林雨潇拉着沈扎西的手向沙发走去:现在这么早,医院都还没开门呢。 沈扎西站在原地没动,林雨潇暗暗使了两次力都没有拉动她。 对于林雨潇来说,她和沈扎西之间只要开了一个口子,中间的一切矛盾都仿佛不存在,她们分开的那几年,似乎也烟消云散。 但是沈扎西不行,她没有大度到林雨潇一示弱,就回头跟她姊妹情深。 她别扭地跟林雨潇较劲,就好像林雨潇吃瘪,她让步的行为才合理。 她才可以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谦让妹妹。 林雨潇注意到了沈扎西的情绪,她有些心慌,开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好!好啊! 这么多年没白喂你。 林雨潇暗自腹诽,看向后者的眼神楚楚可怜。 沈扎西无奈地看她,后者仍是一脸无辜:我饿了。 孩子不听话,要不还是直接打一顿好了? 沈扎西叹气,认命地去给林雨潇做饭。这货估计也是常下厨的,冰箱里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什么都有。 沈扎西简单地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下意识地放了多多的皮蛋,反应过来后又不甘心地一瓣一瓣把皮蛋挑出来。 打不得的话,就罚她不许吃皮蛋。 林雨潇闻着味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吃上的时候还端着碗进厨房问沈扎西:姐姐,没有皮蛋吗? 沈扎西洗锅的动作没停,敷衍道:我吃了。 好吧。林雨潇又端着碗吭哧吭哧回餐桌,呼噜呼噜地吸着粥。 沈扎西给她找了个勺: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姐姐对我最好了。 又说上漂亮话了,沈扎西没理她。 林雨潇吃第二碗的时候,沈扎西收拾好在沙发上坐下等着了。 林雨潇就故意放慢了速度,嘴上吃着,脑子里想着。 上次在林芝,天寒地冻的大家都裹得很厚,直到一件一件脱下来林雨潇才发现沈扎西竟然瘦了那么多,t恤下是清晰可见的锁骨,现在从后面看,整个人也是薄薄的一片。 沈扎西是最不爱白幼瘦审美的那部分人,始终坚持吃好吃饱。却依旧还是瘦得皮包骨。 林雨潇心疼得碗里的粥都不香了。 沈扎西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15:03 绞丝云:去哪里了,联系不上人。 17:12 绞丝云:老板,在吗,小的有事报告。 17:51 绞丝云:人? 18:46 绞丝云:姓沈的,隔壁酒店盘下来了,叫你回来签合同。 19:13 绞丝云:合同我签了,钱你记得汇。 沈扎西自动过滤掉了好几条没用的牢骚,简单地回了句:把卡号发给我,辛苦了。 沈扎西昨天一整天都在跟隔壁的老板扯皮,对方赚够钱要回家享福了,沈扎西就想把那一整栋楼盘下来。说是一栋楼,其实也就只有三层,沈扎西打算买下来重新装修成民宿。价格都已经商量好了,合同打印出来就可以签了。但对方的打印机不知怎么偏偏坏了,沈扎西就只好回自己店里打印。 正好林雨潇发那些话过来,沈扎西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买了飞机票现身新加坡,合同只好辛苦程纭去签了。 沈扎西退出聊天框,突然注意到列表里有个笑两下的好友。 用皮蛋想都知道这是谁。 两个人心思各异,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坐着,气氛诡异的和谐。 八点半的时候,不管林雨潇说什么,沈扎西都一定要带她去医院。 林雨潇吃人嘴软,只好乖乖跟着。 我换一套衣服。林雨潇不情不愿。 林雨潇足足一个小时才从卧室里出来,棕色的长发半扎在脑后,千金风的粉色裙子,胸口一圈用鲜花点缀。 沈扎西注意到她还化了很淡的妆容,掩盖了因为生病而苍白的唇。 林雨潇走过来,站在玄关处换鞋。 去医院不是去剧院,还需要穿高跟鞋吗? 林雨潇没站稳晃了一下,在沈扎西扶住她之前自己抓住了柜子。 沈扎西就悻悻地收回手。 你懂什么?林雨潇站稳身体,在高跟的加持下看起来和沈扎西一般高,林雨潇夸张地说:这不是高跟,是我的命根。 打上点滴了,林雨潇就紧紧抓着沈扎西的衣角,后者以为她是害怕,抓着机会揶揄她:这么大人了还怕打针。 林雨潇不高兴地垮下脸。 才不是害怕呢,她只是担心 我好起来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沈扎西本来打算靠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眼小憩,闻言睁眼看着她。林雨潇双眸盛满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期待,身体还微不可察地往沈扎西这边靠了一些。 沈扎西移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先好起来。 然后继续闭眼休息。 林雨潇耷拉下脑袋,她看着沈扎西,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扎西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光不会满足林雨潇所有期待这一点,就够林雨潇伤心的。 第4章 林雨潇的病实在是不争气,打完点滴第二天就有了退烧的趋势。急得这家伙还是想洗一次冷水澡。 沈扎西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当天晚上就飞回林芝了。 雪山脚下的那句好久不见,远的像林芝吹来的梦。 又一次的剥离,林雨潇都快出幻觉了,感觉每一个敲门的都是沈扎西。 可惜不是。 你不用上班吗?林雨潇开门,怎么天天都能来看我? 上班哪有笑笑重要。朱小优嬉皮笑脸的,像泥鳅一样就滑进来了。 她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往厨房走去。 手里提着什么?林雨潇眼尖地注意到她手上的饭盒。 就猜你没吃饭呢,朱小优把饭盒拆开,一碗一碗摆在桌上,我刚学会的鸭血粉丝,我记得是你家乡的美食,特地带来给你尝尝,点评一下是不是那个味。 林雨潇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粉丝汤,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孟则煮的吧。 语气肯定得不像话,朱小优一记白眼扫过来:你吃不吃? 吃吃吃。林雨潇笑着坐下。 哦对了。朱小优在她对面也坐下,林芝民宿的那个老板说你有东西落在那了,叫我给了一个你的地址说要寄给你,我就给了。 林雨潇嗦着粉呢,突然站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小优,你太棒了! 朱小优嫌弃地推开她:谢谢,粉真的不是我煮的。 林雨潇笑嘻嘻地坐回去。 这个消息掩盖了一些沈扎西离开的难过,林雨潇怕忘记,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她和沈扎西真的重逢了,她真的见到沈扎西了,沈扎西也真的来新加坡找过她。 这些都是真的真的真的! 朱小优在对面看着她边吃边笑,给孟则发消息:看来是真的对味,给本地人吃开心了。 - 来到新加坡的第三年,沈扎西的突然降临让时间在林雨潇的生命里留下了第一节刻度。 这么炎热的时候,是冬天。 一年四季里的冬天。 今年快要结束前的冬天。 认识了那么多年,张宁还是第一次见林雨潇主动要求见她。 稀客啊,张宁语气不善,十一月份叫你来了几次了你自己说说,这都几月了? 林雨潇乖乖回答:十二月。 张宁敲键盘的手一顿,摘下眼镜看向林雨潇,眼神中有明显的担忧。 本来林雨潇这种情况,能知道自己活到哪了,是很难得的进步。可是张宁对她乃是知根知底的,清楚这人随意,对活着都不感兴趣。所以突然意识到时间,让张宁不得不提高警惕。 医生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又见到她了。 第3章 姐姐 沈扎西落地山南,开车回林芝。 期间接了一个村书记的电话,村里有位牧民的牦牛失踪了,听说挺多头的,现在在闹自杀,让沈扎西赶紧去核实一下情况。 人还没就位,任务已到达。新加坡的两日对沈扎西来说,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她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快到林芝,就让店里的展子先去看看。 了解完情况记得给我回电话。 空旷的车道沈扎西单手开车。 从山南到林芝四百多公里的路程,沈扎西要开五个小时。山南还没有直飞新加坡的飞机,沈扎西买的是在深圳转机的,这样中途停留的时间比较短。 想到这,思绪不免又波及林雨潇。 小时候的林雨潇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不爱吃青菜要哄着,不想剪头发要哄着。怎么现在分开三年还把自己养出如此厚的脸皮。 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张宁在听完林雨潇描述的有缘千里来相会的重逢剧情之后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这简直匪夷所思,怎么那么巧就遇见了呢? 林雨潇表示赞同,一个劲点头。 张宁烧开了水,给她和自己都倒了一杯之后试探性的问:你渴望被她重视,同时也怕自己的病会伤害到她? 林雨潇点头。 她不知道你生病了? 林雨潇继续点头。 张宁是跟了林雨潇三年的心理医生。对于林雨潇的情况,她大概还是了解的。每次例行检查一般地再问一次是为了确定眼前的林雨潇脑子是清醒的,是可以正常沟通的。 见她如此对答如流,张宁也稍微的放下一些心来:以你目前的状态来看,和她接触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林雨潇抬头:什么意思? 张宁思考了一番,说:意思是,如果和她相处有利于你的病情好转,那么你可以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尝试着和她沟通一下。 林雨潇不明白这个沟通的范围。 你和她并没有实质性的矛盾,只是你单方面有许多疑惑导致你们无法继续来往。所以,你可以试着慢慢揭开纱窗,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林雨潇明白了,这是要她放下芥蒂,和沈扎西重修旧好? 可是林雨潇还有顾虑,就算我愿意,她不同意呢?我不能接受她主动离开我。 张宁当然知道,她肯定地说:不会的,只要你主动求和,我想她是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 林芝到新加坡,直线距离4000多公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林芝市是没有国际机场的,她却依旧在你生病需要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出现在你面前,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林雨潇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其中深意。 如果没有爱的话,林芝到新加坡未免太远了。 张宁见她思考得认真,提醒了一句:切记,一定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林雨潇机械性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在最后告别张宁的时候,后者似乎还问了一句什么,但是林雨潇没有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 张宁摇头:有机会再说。 林雨潇云里雾里地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反复推敲了一下张宁说过的话。 她不太敢尝试,她怕如果沈扎西没有张宁说的那样重视自己,那这样贸然的进攻是否会换来痛苦?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感情上又实在想放手一搏。 就算失败了又如何呢?没有沈扎西的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很失败。 沈扎西有多久没有抱过她了? 沈扎西刚回到村里,就接到了展子的电话。 姐,人没事。展子的声音忽大忽小,就是在闹,我一直在哄呢,我不会说藏语沟通起来实在困难啊,不行你还是得来一趟。 展子说着,沈扎西都能听到他背景里杂乱的声音,安抚道:行,我这就来了。 挂断电话之后叹了一口气。 程纭听见这动静走过来往她面前洒了一把水。 沈扎西一头雾水:你干嘛? 程纭狠狠斜了她一眼:天天唉声叹气的,福气都被你叹跑了。 这是什么理,沈扎西好笑:你就是私报公仇。 她嘴上说着,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外走,怕这厮下一把水就洒到自己身上。 程纭见状跟着她走:这才刚回来你又要去哪啊? 沈扎西开车门上车动作行云流水:工作。 哦工作就行,我就是怕你跑了。程纭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扎西被她更加一气呵成的反应气笑了: 你太现实了吧。 福气?她现在只觉得很服气。 林雨潇纠结着收拾行李,苦恼自己在新加坡太多年,衣柜里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冬衣。 她正思考着,朱小优发来消息:丁导的公司有意向做一个子供向的项目,应该是面向我们学校招生了,导师说给我留一个岗位锻炼一下,我拒绝了。 朱小优比林雨潇大了整整六岁,她不是一帆风顺来到新加坡上学的,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她是自己上了几年班存下来的上学钱。 这么好的机会,林雨潇想不通朱小优为什么会拒绝。 她直接给朱小优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你也疯了? 朱小优莫名被她的话戳中笑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点都安稳不了的啊。 你先去大制作的公司学习学习呢,林雨潇劝她,积攒一些经验,人脉,未来也更好开拓自己的市场啊。 第5章 朱小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在读硕士之前就上过几年班,存了一些钱,手里也有一些资源。我根本闲不住,现在就是想开干。 林雨潇听着她说话,手机里孟则发来消息:劝不动,算了,她想做就让她去吧。 笑两下:你小子偷听我们打电话。 则:冤枉,她就在我旁边。 林雨潇嘴上应着朱小优说的话,手上也没落下打字:那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失败了。听筒传来男生的声音。 你干嘛哎!孟则从朱小优手里拿过手机,林雨潇听见他重复了一遍:失败了就失败了,没什么大不了了,想做就要去做。 这话是说给朱小优听的,也是说给林雨潇听的。 前者有没有听进去没人知道,反观林雨潇是真的听进去了。 是啊,想做就去做啊,怕什么失败。 少女年纪轻轻,有的是从头再来的机会。 林雨潇当机立断买了机票。 她顿感热血沸腾,给朱小优发消息:我支持你!! 她看着满地狼藉,想着自己即将到达的远方,也对自己说了一句:林雨潇,我也支持你。 沈扎西到牧民家的时候,情况比展子跟她描述的还要糟糕。 牧民看见沈扎西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放开展子转拉她的手一个劲地哭诉。 沈扎西这个半路出家又回头的藏族人也只能听懂一半,她立马向牧民保证自己一定坚持为人民服务,一定会帮他找回失踪的牦牛。 老乡的情绪这才得到安抚。 展子看见他来了如蒙大赦,早就拍拍屁股开溜了。沈扎西还想让他回去跟程纭交代一下自己下午不回民宿了也没有机会。 牦牛对于牧民来说,几乎是全部。 这些牦牛是牧民的财产,是每一年劳动凝结的心血。这个家里还有孩子在读书,找不到牦牛可能意味着来年交不上学费。 这样想着,沈扎西就更加不敢停下脚步。 她召集了村委里所有年轻脚程快的小伙子在山上寻找。一天下来,大家都累得萎靡也没有一点线索。 沈扎西只好让大家先回家,第二天再继续去找。 就这样连续找了两天还没线索的时候,沈扎西有些担心不快些找到的话,牦牛或许会被有些偷牛贼顺走。 沈扎西心事重重地回到民宿。 在看到林雨潇的那一刻,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怎么在这?沈扎西和林雨潇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大堂。 程纭从前台后面蹿出来:沈老板,请对你的客人礼貌一些。 沈扎西不甘示弱地看着程纭,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她想出来折腾自己的损招。 林雨潇不合时宜地说:我等你一下午了。 沈扎西正正神色,这才看清她。 林雨潇装扮精致地站在这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依旧化了些淡妆,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长棉袄,腰间别了一条蝴蝶结的腰带,毛茸茸的领子将她的脸遮住一半。 倒是没有穿她那双命根子高跟了。不过按照这个身高来看,脚上的那双靴子估摸也是高跟的。 沈扎西第一反应是这样穿不冷吗? 程纭没有给她问这个问题的机会,拿着一份资料走到她面前:今天村部送来的,明年的贫困补助,你有时间落实一下。 沈扎西快被这一系列的抓马事件折腾得晕头转向,她无力地看向程纭,指了指自己。 程纭把资料往她怀里一拍:对,就是你,沈书记。 牦牛不找了?沈扎西也顾不得林雨潇还在场了。 程纭又坐回收银台后面:牦牛得找,贫困补助也得落实。 哦,对了。程纭想了想,抬头补上,隔壁楼盘下来了,你找机会要请施工队来重新装修一下。和我们合作的易耗品公司觉得利润太低了,所以以后的货统一卸在林芝市,不能送到店里了,你也得去拉一下。 林雨潇转过身,捂住嘴巴才没有笑出声。 沈扎西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那我请你是干什么的? 那施工队的事情我负责。程纭淡淡道。 沈扎西无语凝噎:拉货这事也要我亲自去吗,展子呢? 你还好意思说,说起这个程纭就来气,这两天展子和大鹏都跟着你去帮老乡找牦牛了,害得我一个人搬那个音响进进出出,很重的你知不知道! 她看着沈扎西一脸不服气,愤愤地说完就走了。 沈扎西像是不服气,弱弱地反驳:找桑吉帮你啊。 程纭早就走远了。 林雨潇彻底没有绷住,一脸笑意地看向沈扎西。 沈扎西无言以对了。 林雨潇走过来,高跟鞋有节奏的咚咚声和沈扎西的心跳声契合得很好。 笑完了?沈扎西问。 笑完了。林雨潇乖乖地回答。 沈扎西看着她笑得樱红的脸,问: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你了,姐姐。 林雨潇最后往前蹭一步,双手环抱住她。 拥抱的温度,是沈扎西的体温。 林雨潇把这个人紧紧拥在怀里,仿佛松手就会消失。 姐姐,我发给你的照片你看了吗? 沈扎西想起那张笑容满面的照片:看了。 我好看吗?林雨潇偷偷把脑袋埋进沈扎西肩颈。 沈扎西的唇若即若离地碰到林雨潇的耳朵。 触感是冰凉的。 果然冷。 她没有回答林雨潇的这个问题。两个人就这个姿势僵持了一会儿,沈扎西轻轻把她推开了。 她不知道,她推开的,是林雨潇蓄了一个下午的勇气。 姐姐林雨潇委屈看她。 沈扎西问她:你住哪间房? 林雨潇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雀跃:你要来找我吗,是陪我睡觉吗? 沈扎西再一次拒绝:不是。 好吧,林雨潇快要适应了沈扎西的抗拒,没有想象中失落,我在316 ,你要是想我记得来找我。 沈扎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什么呢,竟然问自己要不要陪她一起睡? 胆大包天。 痴心妄想。 沈扎西眉宇间透出几分不耐,以前这种事她只会说得理所当然,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好脾气地问是不是。 晚上大概九点。 林雨潇刚刚洗漱完,就有人敲她的房门,她想到什么,兴高采烈地开门。 你好,是程纭,请问是林小姐吗? 林雨潇刚挂好的谄媚的笑容僵住:是的。 程纭把手里抱着的被子给她:我们考虑到你是南方来的,怕你不适应我们这里严寒的气候,所以特地为你多准备了一床被子。 林雨潇的笑容真挚起来:谢谢。 不客气。 在确定林雨潇关门之后,程纭立马掏出手机给笑一下老板发消息。 绞丝云:事已办妥,红包拿来。 配上一个伸手的表情包。 沈扒皮老板这次回复倒是快,还真是一笔不少的贰佰红包。 程纭毫不犹豫收款,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又想不起来。 只是这个林雨潇长得有点眼熟。 第4章 姐姐 林芝的气候格外干燥,空气中挤不出一丝水分。 林雨潇被铃声吵醒的时候随着眼前的清明一同袭来的还有喉咙干的冒烟的痛感。 她接起电话,一说话就觉得嗓子嘶哑:喂? 你声音怎么了? 朱小优洪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林雨潇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远一些。 没事,就是水喝少了。林雨潇从床上艰难爬起,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朱小优说:大小姐,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 林雨潇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九点了。 朱小优继续说:上次被孟则打了个岔,我都说忘记了,这两天才想起来。导师找到我之后我虽然拒绝了,但这种好事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向导师推荐你了。上次就是想跟你说这个,结果忘了。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朱小优那传来机动车的嗡鸣,不去的话我也好给他回个信。 去去去,我当然去。林雨潇强行开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行,我现在来找你。朱小优说。 等下现在? 第6章 林雨潇看清周围的环境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处,她为难地说:好像不太行。 为什么不行?朱小优打趣道,你带女人回家过夜了? 作为朋友的那点小癖好朱小优心知肚明。林雨潇无语,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西藏,她思忖片刻,在朱小优失去耐心之前扯出来一个圆满的回答:我回国了。 这也不算说谎。 南京吗?朱小优知道林雨潇是南京人。 林雨潇顺着她的话往下:是,她们现在就着急要人吗? 她已经开始想着急的话或许就要提前回新加坡了。 倒是不着急,朱小优思考了一番,他们还在拉投资,怎么着也要年后吧。 林雨潇放心了:那就好,年后我肯定可以回去了。 朱小优说了声好就要挂电话,被林雨潇叫住了。 谢谢你啊小优姐。这话是林雨潇打心眼说的,在新加坡求学的这几年,她受到了许多这个年长几岁的姐姐的帮助。 朱小优却听不了这种话,咦了好一会儿才说:别跟我这客套了,恶不恶心。 电话挂了之后,林雨潇坐在床上走神了。 想着想着笑出声来,这家伙被沈扎西训的,都有些条件反射了看到姐姐就摆出谄媚的姿态了。 不过确实是需要找一份工作了,否则无所事事的不好找借口留在林芝啊。 林雨潇把药收进行李箱封好才出门。 沈扎西一大早就出门了,林雨潇下楼找她的时候又扑了个空。 楼下只有前台一个藏族女孩和程纭。 林雨潇不会说藏语,问了比较熟悉的程纭:你知道沈老板去哪了吗? 还真是不习惯这个称呼。 程纭的手在键盘上敲得哐哐响,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看屏幕:出门了,昨天半夜听说牧民的,牦牛找到了,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哦,林雨潇站在那里,特别像迎宾的招财猫,周围时不时有人说笑着出门。她犹豫了一下也出门了。 这个程纭看起来和沈扎西挺熟的,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索松村除了零星一些当地人就全是游客,林雨潇一个中午都在碰壁。 林雨潇在想实在不行去沈扎西的民宿面试一下试试,看看招不招服务员? 她好歹是新加坡高校硕士毕业,竟然找不到工作。 沈扎西在村部待到六点才回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感觉就是不舍得回家似的。 是不舍得回家还是怕回去之后看不见某个人。 沈扎西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你看完之后觉得没有问题签这里就好了。程纭指了一个位置。 林雨潇特别痛快地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程纭都惊了,迟疑地问了一句:你不再看看吗? 这么痛快签合同的人,林雨潇算是她遇上的第一个。 林雨潇摇摇头:不用。 两个人也是心思各异,林雨潇才不怕被骗的,她最好程纭做点手脚。 一定要租满一年,否则违约金多少多少万那种 还不上就签卖身契那种 或者做老板的禁脔什么什么的 关起来酱酱酿酿啊 停,哪跟哪啊这都是。 林雨潇赶紧摇摇头将这些脏东西甩出去。 她想起什么似的鼓起勇气问程纭:你是藏族人吗? 程纭很热情地用方言回答她:俺是河南滴。 逗得林雨潇笑了出来,也没有那么拘束了:那你和沈扎西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的舍友,程纭看着林雨潇,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很熟悉,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她就收留我了。 林雨潇听得认真,沈扎西在她身后站了很久都没发现。 长租合同?沈扎西突然出声,林雨潇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嗫喏着叫了一声姐姐。 程纭站在一旁,听见她这么叫沈扎西顿时恍然大悟。 她就总觉得这个女孩长得有点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她是沈扎西珍藏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那个沈扎西很在意的闹了些矛盾的妹妹。 沈扎西侧目说了一句:你先去忙。 虽然程纭平时总是跟沈扎西呛,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会看脸色了。 现在明显来者不善,还是先溜为敬。 看着程纭离开了,沈扎西才露出明显不悦的神色,她质问林雨潇:你什么意思? 林雨潇不甘示弱:什么什么意思? 当初一声不吭地就离开。沈扎西步步紧逼。 林雨潇后退,直到小腿撞上沙发,退无可退,她才不得不开口:对不起。 沈扎西靠近她,闻到了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林雨潇呼吸的节奏都乱了,直接闭眼装死。沈扎西看见了,十分坏心思地在她耳边轻轻吹气,看着林雨潇因为痒而微微颤动的身躯。 她说:不用。 然后退开了一点距离。 林雨潇还没缓过劲来,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两口气才睁眼。 沈扎西还在看着她,见她这么大的反应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林雨潇有些站不住,在高原上一点微小的情绪波动都会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就着身后的沙发坐下,开口:你不是说林芝的春天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吗? 所以呢?沈扎西当然记得,那时她们的约定,说好长大之后一起去的目的地。 突然提起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要见过了春天再离开。林雨潇语气轻松自然。 沈扎西有一瞬间的愣神,好像她们又回到了那个可以交换秘密的年纪。 林雨潇看着她的眼睛,还在回味刚刚的接触。 她歪头,用肩膀狠狠蹭了下耳朵才蹭掉了些沈扎西留下的瘙痒。 须臾,沈扎西才说:那你看吧,记得交今天的房租。 说完扬长而去,给林雨潇留下的是她的背影。 合同上写的日期是明天,所以今天的房租是要单独交的。 林雨潇对着沈扎西消失的方向控诉:抠门! 也不敢太大声,怕沈扎西听到。 真是憋屈。 长租合同的签订,意味着林雨潇在林芝算是落下脚跟了。至于工作,她也是命好赶巧了。 索松村唯一一所小学放寒假了,外地来的支教老师都回家了。但是这里的孩子很多学习进度比较慢,有些为了要帮家里干活,三天两头请假,课业都落下了。 最大的孩子已经读了两次六年级了,林雨潇的到来正好让这所学校的孩子们可以在寒假期间有人辅导作业。 林雨潇觉得这是一份荣幸的工作,所以第一天上班打扮得很正式。 她精心搭配了衣服,显得正式还化了妆。 去小学的路比较好走,都是建设过后的水泥路。 即使上网查了些资料,林雨潇也略有准备,但在走进教室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吃惊。 明显是准备少了。 破旧的窗帘,老式的黑板,没有自媒体,就连学生坐的课桌椅也是木质的,桌面上是使用年份太久而导致的坑坑洼洼。 林雨潇印象中,这种两人一桌的木质课桌椅,在她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被淘汰了。 孩子们身上穿得倒是干干净净,集体站起来:老师好! 林雨潇鼻头有些发酸,她笑着给大家鞠躬: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寒假的补习老师,我叫林雨潇,你们叫我小林老师就好了。 小林老师好!孩子们的声如洪钟。 林雨潇站在这里都跟着有些朝气蓬勃了,声音也随之提高一点:请坐吧。 或许条件是破烂的,但梦想一定是无缺的。 沈扎西听程纭说林雨潇在学校给自己找了个班上,觉得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怎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层出不穷。 她看了看门口,有点想上去撒两把糯米。 现在到小学当教师都不用教师资格证了吗? 程纭数着钱钱装进红包,挨个写上名字:她只是临时的,不用教资。听说连工资都很少,一个月几百。 沈扎西把红包收好,耳边是程纭的絮絮叨叨,她开始走神。 林雨潇还真的打算留在西藏? 就因为她说林芝的春天是最美的? 真想问问林雨潇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第7章 沈扎西想起儿时的一句戏言,林雨潇说过她喜欢大城市。 那种欣欣向荣的大城市。 她也是这样为之付出努力的,一步一步走到新加坡求学,难道真的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来到林芝? 沈扎西垂眸,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程纭抱着资料用屁股撞了沈扎西一下。 听着呢,沈扎西一心二用,记得把工资发了。 林雨潇抱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这还差不多。 用红包发工资是理想三旬的老传统,沈扎西自己的规矩,她觉得这样可以让远道而来工作的年轻人快速融入这个大家庭。 可以在藏南有一份归属感。 啧,说哪了。 林雨潇。 应该不会留下来的吧。或许仅仅觉得有趣,不甘心。像她自己说的,还没见过林芝最美的春天。 看见了自然就走了。 - 三节课过去,林雨潇开始一个头两个大。 这届学生不好带啊。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以前老师总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劲的一届 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她们真的有多差,而是这个老师工作经验不够? 在听见一个学生第三次将difference这个单词念错的时候,林雨潇走过去,第三次纠正她。 如果一个单词不会读的话可以看音标。 小孩睁着偌大的双眼无辜地看着她:可是我们没有学过音标。 林雨潇愣了一下,意识到寒假补课对于她们来说有多重要。难怪校长知道自己有过留学经验的时候特别激动,希望自己可以着重辅导一下这些孩子的英语。 林雨潇站上讲台,突然感到压力。 什么前途啊,出路啊叫嚣着一窝蜂涌了上来。 站在这里就有倾囊相授的义务。 林雨潇拍手说:来来来,大家停一下,都看我看我。 林雨潇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板书:我们今天先不读英语书了,我们先来学习音标。 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激励了林雨潇,她仔仔细细地给大家讲解了一下音标的重要性,以及用法和用途。 这一讲,一节课又过去了。 随着下课铃声打响,同学们就放学了。 有一个同学懂事地来擦黑板,用带着一点藏语口音的汉语对林雨潇说:小林老师,你很漂亮。 说完,羞涩地转过头。 林雨潇说:谢谢你,回家记得温习功课哦。 太阳当空照,林雨潇今天出门擦了防晒霜,此刻肆无忌惮地站在烈日下,任由自己的发丝棉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 第5章 姐姐 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厅站着好些人。他们说着林雨潇听不懂的语言。 林雨潇艰难地挤进去,在人群中看见程纭。 没一会儿,人就走完了。 林雨潇才上前问: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程纭手里提着一袋牛肉往里走:扎扎前几天不是去帮他们找牦牛了吗,这是上门来感谢的,我都说了不用了,村民实在太热情了。 林雨潇跟在她后面不知不觉也走到了厨房:那沈扎西呢? 刚才回来就睡着了,程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想了想加上一句,奔波几天累了。 林雨潇意料之内地流露出了心疼的神色,程纭淡笑着不说话,开始处理牛肉。 她还没吃午饭吗?林雨潇问。 程纭心里好笑:还没。 林雨潇看着程纭将牛肉分装放进冰箱,不知道在想什么。后者收拾完之后就走了,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这间是扎扎的厨房,你要煮饭来这里就可以了。 扎扎。 我叽叽。 我歪歪。 叫得好亲密。 林雨潇的肚子里酿起陈醋。 都忘记了问为什么沈扎西的私人厨房林雨潇可以随便用。 - 沈扎西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端着鸡汤的妹妹,带着一点被人吵醒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啥叫又怎么? 林雨潇笑得不值钱,把汤往前送了送:喝鸡汤。 沈扎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片刻才说:去厨房。 林雨潇端着鸡汤又走了。 沈扎西退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在想要不要给林雨潇也拿一件外套? 算了,这么冷的天气只穿毛衣怎么不把她冻死。 五秒钟之后,沈扎西的房门再一次被打开,衣柜里少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 林雨潇给沈扎西盛了饭,还有筷子和勺都在位置上摆得整整齐齐。她在对面的位置上也坐得端正。 沈扎西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把衣服丢给林雨潇,语气不善:穿上。 林雨潇接过: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冷。 沈扎西无奈:来之前不知道看看天气预报。 林雨潇穿上外套,期期艾艾地说:这是我能买到的最厚的衣服了。 她穿上之后还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挺合身的,也正好是她喜欢的蓝色。 你不吃吗?沈扎西看清楚她面前没有碗。 林雨潇看起来挺高兴,用手托着腮看沈扎西:我等下吃。 沈扎西:一起吃。 林雨潇嘴角动了动:好。 沈扎西喝汤的时候,林雨潇的眼睛像长在她身上了一样。她就在后者眼含希冀的注视中喝下了一整碗。 林雨潇立马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沈扎西如实回答。她确实讶然,这货竟然是真的学会做饭了,连鸡汤都炖得挺像那么回事。 看来上次在她家里看见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是她真实的生活痕迹。 吃饭是林雨潇难得能安静下来的时候,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一顿饭很安静地过去了。 林雨潇心情好,胃口大开,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沈扎西见状,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沈扎西想了想,说明天我要去市里拉货,正好带你买衣服。 林雨潇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她回过神来,沈扎西已经走出门去了,听见林雨潇在身后喊:姐姐你最好了! 林雨潇抱紧自己,看着身上的外套笑出了声。 明明是那么冷的冬天,林雨潇却觉得也挺好的。 - 这两日,林芝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把出去的路都堵死了,来到这里的游客也都无法离开,被迫停留了。 林雨潇也是有些遗憾的,本来说好今天可以和沈扎西一起去市里买衣服的,结果因为大雪封路只好搁置了。 滞留的游客有点多,沈扎西就在晚上免费给大家开放了烧烤架,五湖四海的青年聚在一起烧烤。 展子和大鹏在室外的露天酒吧搭起了棚子,形成了一个四面通风的帐篷。 游客们自发地去厨房帮忙洗食材,有些在琢磨能不能钻木取火。 林雨潇穿着小高跟和精致的皮草,就没有一起凑热闹。 她坐在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角落。 上次天太黑了,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墙上还有一行小字。 山和山不相遇,人与人要重逢。 这个字迹一看就是沈扎西的手笔。她觉得好笑,笑着笑着眼底却有了湿意。 她们就是在这里,完成了宿命般的重逢。 她坐在这里看着大家忙忙碌碌,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远离热闹繁华。放松下来之后大家为了一个小小的目标努力着,累得满头大汗也开心。 林雨潇是最喜欢大都市的人,此刻也为这满天不加雕琢的繁星动容。 钻木取火最后还是失败了,女孩们老老实实地用火机。 小小的棚内挤了很多人,加上烧烤的碳散发的热量,棚内温度并不低。 大家一起吃着烧烤,听着歌,其乐融融。 沈扎西端着一小盘不知道什么玩意走过来。 林雨潇一下就坐直了。 沈扎西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吃吧,肉夹馍。 音响尽职尽责,桑吉在舞台上唱着藏文歌。 林雨潇装作没听清,往沈扎西那边挪了挪:你说什么? 她把脸凑到沈扎西面前,都能看见沈扎西浅棕色的瞳孔,后者也向她靠近。 林雨潇呼吸一滞。 沈扎西轻轻含住了林雨潇的耳朵。 好像还舔了一下。 第8章 不知道。 林雨潇如遭雷劈般弹开。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咬我干什么? 沈扎西整理了一下歪了的领口:惩罚一下撒谎的妹妹。 林雨潇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很无能的抓起肉夹馍狠狠地咬一口才算稍稍解气。 这个沈扎西,简直坏种。 林雨潇又咬一口。 用手腕搓了下耳朵。 沈扎西看似正襟危坐,其实余光一直在往林雨潇的方向瞟。 她的心跳如擂鼓。 这是什么意思沈扎西。 你咬她干什么? 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可她是你妹妹啊。 难道真的程纭说的那样? 莫名其妙地有些窝火。 瞥见林雨潇吃饭的时候的乖巧模样又不知道如何发作。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是林雨潇来林芝之后第一次做噩梦,梦里父亲决绝地转身,妈妈跌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哭得泣不成声。 然后画面一转,离开的人变成了沈扎西。 林雨潇被惊醒,她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胸针。 窗外昏暗的微弱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林雨潇将胸针攥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是她读高中时的校徽。 上面写着。 高三(三)班。 沈扎西。 曾经最贴近你心口的物件,现在是我的安眠药。 林雨潇就这个姿势坐到了天亮。 - 元旦悄无声息的就过去了,两个人都忘记了。 沈扎西忙了好几天,安排人去做道路清雪工作。 展子本来想替她去拉货,沈扎西幽幽:你主要是想去玩了。 展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你懂我啊姐。 这次恐怕不行,下次吧。沈扎西无情拒绝。 林雨潇装扮精致下楼:我这样适合去市里吗? 她穿着鸵鸟毛的连衣裙,外面还搭了一件特别大的斗篷,脚上是一款粉色亮面的命根子高跟。 俨然一副都市丽人样。 展子: 沈扎西没好气:你穿成这样也只能去菜市场。 到了林芝市,手机里还有展子发来的怨念,沈扎西充耳不闻。 林雨潇对这里还挺好奇的:这是镇上吗? 市里。 林雨潇左顾右盼,估计是怎么也没想到市里长这样。 沈扎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直言:待不下去就回新加坡吧。 这里的建筑很矮,街道两边都是摆菜的商贩,看起来就像一个大一点的集市。 真的很像菜市场,但是还没有到待不下去的地步。 林雨潇不开心了:你为什么老是想让我走? 沈扎西急刹车,林雨潇没有坐稳往前倒了一下。 气氛凝固,沈扎西看着她然后把身子探过来。 林雨潇屏住呼吸。 这就要被打了吗。 太好了。 咔嗒一声,林雨潇的安全带解开了。 沈扎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车。 然后自己先下去了。 林雨潇一头雾水,坐在车上愣了很久。 好像还有些许失望是怎么回事 下车之后林雨潇才知道,这就是拉货的地方。 一箱箱的货物被搬上车厢,林雨潇也想帮忙,被沈扎西婉拒了。 沈扎西给她搬了一个箱子坐着,让她不许动。 她还就真的乖乖地坐着了。 坐下又开始胡思乱想。 沈扎西这是什么意思啊。 好像对她也挺好的,怕她冻着给她拿外套,带她来林芝买衣服。 好像又很容易生气,每次随便说点什么不爱听的就甩脸子走人。 林雨潇真真是想不通。 她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晴不定了。 林芝的衣服款式有限,大部分都是藏服。 林雨潇没穿过藏服,还是挺喜欢的,最后沈扎西给她买了两件。 她抱着塑料袋甜甜地说:谢谢姐姐。 沈扎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放进林雨潇的口袋:是什么啊? 炸弹。 真的吗? 沈扎西憋着气:真的。 那我们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林雨潇不恼,反而高兴起来。 沈扎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找个没人的地方爆炸,我就可以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了。 沈扎西心里蓦地一颤:为什么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了。 林雨潇呆愣在原地,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思考了好久也没有答案。 对啊,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姐姐啊。 林雨潇想这样说,可是她不想只当沈扎西的妹妹。 当妹妹就会像上学时一样,沈扎西要走,她留不住。 不当妹妹就会像后来那样,她要走,沈扎西留不住。 什么才可以留住彼此?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懵懂的表情,心里渐渐涌起一腔怒意,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林雨潇。 那还是别爆炸了。 - 笑两下:今天有点开心。 林雨潇吃药的时候都少有耐心一颗一颗地吞。 张宁秒回:具体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林雨潇就知道她要这样问的,她乐意形容一遍。 张宁听完,很久没有回消息,知道林雨潇第三次变换药瓶的阵形。她才发来:这是好事,慢慢来。 张宁说:保持好心情。 林雨潇深谙。 她将药收回行李箱,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拿出一管唇膏。 还是青蛙王子的。 这个沈扎西。 也是笨笨的。 第6章 姐姐 耽误了一天,翌日沈扎西起了个大早,打算早点去村部。 她要在年前把贫困补助申请下来。 一下楼,就发现厨房的灯亮着。 林雨潇坐在灶台前,用火烤着手。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这一幕,格外温馨幸福。 林雨潇发现她: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也一样,沈扎西腹诽:早点去村部,我今天要去走访。 林雨潇一听:那你再等一下,锅里煮着粥,马上就好了。 林雨潇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沈扎西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说着马上,其实也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林雨潇像是怕沈扎西等着急,中途加了好几次柴火。 煮好了之后竟然就不吃了。 沈扎西:你什么毛病? 林雨潇期期艾艾:不好吃。 你自己煮的你都嫌不好吃?沈扎西心里好笑。 林雨潇没有说话,也不想默认,干脆坦白:这里的饭都煮不熟,硬硬的吃了拉肚子。 沈扎西了然:不是米的问题,是海拔太高了,米饭夹生很正常。 哦。林雨潇亦步亦趋走过去坐下来,拉肚子。 你要是吃不惯的话 我不回新加坡。沈扎西话说一半,林雨潇马上打断她。语气异常坚定。 沈扎西气笑了:你要是吃不惯的话去大厨房里装饭吧。 大厨房是民宿煮员工餐和游客餐的地方,一般都是用电饭煲,不会煮不熟。 好,哈哈。林雨潇悻悻地,你刚刚说什么走访? 沈扎西:贫困人口走访核查一下。 林雨潇来了兴趣:我也可以去吗? 你?沈扎西看她。 对啊。 你穿成这样去啊。沈扎西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雨潇,我是去走访不是去走秀。 林雨潇没听出来沈扎西话里的暗讽,乐观道:我可以去换一套衣服。 沈扎西最后还是心软了:你去换吧。 耶!林雨潇笑着上楼了。 正好程纭从楼上走下来,歪着身子倚在门框上看沈扎西。 沈扎西看见她就两眼一黑:走路没声啊。 程纭也不说话,就那样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沈扎西会意: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 我只是觉得很像。程纭说,加上她叫你姐姐。 第9章 就是她。沈扎西承认了。 程纭费解:她都来找你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沈扎西没好气:哪有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定了几台饮水机,记得让展子去市里拉一下。 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个待遇!程纭不服气,她刚来的时候喝半生不熟的水拉个半个月肚子。 沈扎西没好气:她烦死了,你也来烦? 程纭脸上打哈哈,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话音刚落,楼上就有人哒哒哒走下来了。 程纭把沈扎西抛到脑后,安静的欣赏起林雨潇:真是小美女。 - 林芝的温差比较大,清晨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飕飕,林雨潇没走几步就要瑟缩一下脖子。 沈扎西不怀好意的问她:不是给你买了新衣服吗,你怎么不穿? 那么好看的衣服,我还没想好在什么节日穿。 沈扎西无语,穿个衣服还要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吗? 为了想自己表示自己对林雨潇不甚在意,沈扎西逼自己往前走,不再搭理她。 刚开始,林雨潇还觉得挺好玩的,走了两座山头之后彻底放弃了。 真是钱难赚,那个什么难吃啊 她在心里偷偷抱怨。 不过说脏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很快就会知道错了。 走在最前面是一个林雨潇还没记住名字的村干部,听他刚才自我介绍好像是来自拉萨,走在后面的是另一个村干部。走在还要后后后后面的是沈扎西和她的挂件。 挂件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要面子,逞强。 后面实在是没力气了,山路崎岖加上高原的缺氧,导致活动量大打折扣,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姐姐,你平时也是这样走访吗?林雨潇问。 沈扎西一只手牵着她:嗯,这边还没修路。 林雨潇每走一步都是内心与身体的双重煎熬。 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原始了,每一下都像是将自己扎根进土地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鞋底的泥土厚一层。 这对于林雨潇来说算是极大的挑战了。 她在越走越重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这个重量崴了一下,直接跌进沈扎西怀里。 沈扎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吧? 林雨潇动了一下,脚踝处传来剧痛:好痛,姐姐。 沈扎西蹲下查看了一番,抬头问她:哪个位置痛? 心痛。林雨潇手指心口的位置扁了扁嘴,我是不是好长时间不能穿高跟鞋了? 沈扎西站起来,毫不客气的给她来了一下。 林雨潇吃痛:嗷,现在屁股痛。 你等一下。沈扎西转身叫走在前面的男生。 她用藏语交流了一下,然后对林雨潇说:我先送你下山吧。 林雨潇痛得眼底红红的:我们怎么下去。 我背你。沈扎西转过身蹲下。 林雨潇听话地爬上去:我重吗? 重。沈扎西想也没想就说,那你下来吗? 林雨潇开始耍赖:我不下来。 她又不傻,在沈扎西的背上还哼上小曲儿了。 走过的羊肠小道两边的树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雪,整个世界像是一块雪白的奶糖。 犹如庞然大物的南迦巴瓦峰坐落于山边,她们无论翻了多少座小山丘,依旧需要眺望,仰视她。 两个人之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柔和,仿佛世界在两颗心交叠的瞬间静止了。 沈扎西的肩膀宽厚,很有安全感,林雨潇突然说:姐姐,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也是这样背我的。 记得,但沈扎西不敢说自己记得。 林雨潇好像不在乎她的回答了,自顾自地说着: 以前你总是这样背我回家,妈妈看到了就会来教育我,说我人小鬼大懒得很。你听见了还会来维护我,沈扎西,是为什么啊? 连名带姓。 因为你是我妹妹。 妹妹 林雨潇囔囔,思绪乱飞。 是啊,妹妹。 她是沈扎西的妹妹。 妹妹这个称谓像是奖励,给了林雨潇和沈扎西十年如一日的相伴。却又像诅咒,困使她们在姐妹的圆圈里站好,进退维谷。 沈扎西背着林雨潇走到了村部。 林雨潇的脚踝肿得像包子,沈扎西用冷水打湿毛巾先给她冷敷了一番。 里间的办公室突然走出来一个男生,看样子挺着急的:你们回来了。 怎么了?沈扎西敏锐地察觉。 刚刚我接到阿高的电话,说前面的山头地震了。男生简单地解释一番。 沈扎西皱眉:快先召集老乡撤离。 男生着急:现在可能有点困难了,由于地震积雪不稳定导致山体滑坡了。 具体在什么位置?沈扎西问。 阿高说就在你们下山的前面不远。 林雨潇倒吸一口凉气。 沈扎西继续说:马上通知老乡,今天都不要出门。 她看了看林雨潇:我先送你回家? 林雨潇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添乱了。 沈扎西后来在检查时才发现,山体滑坡的时候,下面的田野里正好有人,来不及撤离而被压在底下了。 救援队来的速度挺快的,发现还有生命体征之后马上展开救援。 很可惜,还没来得及将他救出来就逝去了。 林雨潇在民宿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为之扼腕。 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就这样倒下了。 而这个青年的家里人,被沈扎西暂时安置在民宿里。 事发突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沈扎西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转身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次地震直接高达6.5级,许许多多的救护人员相继涌进这个城市。 人性的温暖点燃了这片积雪厚盖的严寒。 沈扎西第一天带队,负责帮助游客撤离。 她来找过一次林雨潇,想劝她和大家一起离开。 林雨潇:什么意思? 沈扎西说:现在太危险了。 那你呢?林雨潇眉心紧锁。 我当然要留下来。沈扎西说得理所当然。 你是怎么看我的?林雨潇微愠,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也是能扛起责任的人。 沈扎西看着她眼底的决定中还有一丝失望。 林雨潇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失去控制了。 她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和彷徨,如同被无形的渔线缠绕。 脱口而出,果然是难听的话:你凭什么管我? 失去了姐姐这个光环,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 沈扎西的思绪一瞬间空白,林雨潇的话突然将她推进冰窟,无法再有任何思考和活动,只剩下一颗心脏强烈地跳动着。 - 许多村民因房屋倒塌都被相继安排进了应急避难场所。 林雨潇的腿伤好了一些之后,她就跟着志愿者一起在避难所为大家准备热的吃食。 好多志愿者,大家虽然素不相识,但是都默契的配合着为更多人的生机努力。 有一天,民宿来了一个怪人,林雨潇看着灰头土脸的。 女孩轻车熟路的走进来:请问程纭在吗? 你是程纭的朋友?林雨潇问。 女孩马上说:对。 林雨潇不疑有他,马上用前台的座机电话给程纭打了电话:程纭,你的朋友找你。 电话那头声音疑惑:谁啊? 林雨潇把电话递给女孩,示意她要不要说话,女孩摇头拒绝,林雨潇只好自己跟程纭解释: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下来看一下吧。 挂断电话之后,林雨潇对女孩说:你先坐坐,她马上来。 女孩不说话了,就点点头。 薛丞灿?程纭看见她的那一刻脸色倏然沉下来:你怎么在这? 林雨潇挑眉,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薛丞灿相反,眼神明亮起来,仿佛看不见刚才的灰头土脸:阿纭,我担心你。 林雨潇把自己缩进前台的桌子后面,直觉告诉她这是一出大戏。 那边两个人更是一见面就忘记忘记林雨潇的存在。 程纭暗暗攥紧了拳头,语气有明显的怒意: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了。 第10章 薛丞灿指了指自己的志愿者衣服:我是申请来的。 你来这里,你妈妈知道吗?程纭努力看起来冷静一些。 薛丞灿愣住了,好像很不想听到这个人:知道也不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程纭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为什么会来到林芝? 哦豁。 提起这个人,薛丞灿就没声了。 程纭:如果你忘记了,她会帮你想起来的。 阿纭,薛丞灿打断她,我真的只是担心你,只是想来看看你。我什么也不做,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她停一下,像是被程纭厌恶的眼神刺到,而后委屈地说:我只是想来看你一眼,就一眼。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程纭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现在你看清了,我没事,你可以滚了。 林雨潇战战兢兢,感觉沈扎西对自己的态度真是纵容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扎西出现在门口,看到堂内对峙的两人时,马上表态:我只是路过。 没事,程纭说,薛小姐,我们打算闭店了,请你离开。 薛丞灿眼底压抑着痛苦,她叫她:阿纭,再给我一个机会。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程纭的心事,她几乎歇斯底里:给你一个机会,那谁能给我一个机会? 程纭步步紧逼: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们不能放过我吗? 林雨潇听得云里雾里。程纭直接下逐客令:你滚吧,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薛丞灿纠结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沈扎西走过去,关上了大门,和程纭擦肩的时候顺嘴打趣了一句:她都主动来找你了,你怎么还是不高兴? 被程纭狠狠瞪了一眼。 林雨潇觉得她们怪怪的。 震后的林芝像受伤的人儿,到处是需要修复的补丁,只有南迦巴瓦峰,依旧矗立。 这一次的天灾让不少人失去了家园,收成。 沈扎西也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林雨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风裹着碎冰砸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林雨潇坚持每天给住在应急避难所的村民们送热饭,她还自学了一些比较简单的藏语,日常交流起来没有困难。 林雨潇没有戴手套,手指冻得青紫,依旧热络地给大家盛汤。 沈扎西都看在眼里。 从小,林雨潇就是正义感十足的少年。 她会为暴力挺身而出,会为生命弯腰俯身。 而沈扎西常常因为靠得太近忽略,林雨潇注定是要一路高歌的。 第7章 姐姐 让一下,后面的人还要打饭呢。程纭看见沈扎西的目光落在哪之后,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撞了一下。 林雨潇听见动静转头看向这边,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沈扎西。 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转化为欣喜。 她朝沈扎西走过来。 姐姐。 沈扎西只是轻轻转身,林雨潇就迫不及待的拉住她: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重逢之后的林雨潇好像格外好脾气,总是在察觉到沈扎西情绪的第一时间服软。她一低头,沈扎西就很难再提起气来。 也不是冰释前嫌,就是不太好发作。 总觉得自己在意的那些有点斤斤计较了。 她垂下眼眸,嘴角抿成一条线。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轻的像羽毛,但载满了无可奈何。 她对林雨潇,向来束手无策。 林雨潇屏息敛气站在旁边,担忧的看着沈扎西。 沈扎西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似乎有话要说,却害怕打碎这份沉静,最终只能咽回去。 两个人看着彼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扎西最后也只是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 正中林雨潇眉心。 她回答不上来,只能无奈的看着沈扎西离去的背影。 又是背影。 林雨潇都不记得这些日子以来沈扎西给过自己多少背影了。 她放肆的长舒一口气。 林雨潇啊林雨潇。 地震导致五处房屋倒塌,学校的东面围栏也被泥土冲倒了。沈扎西熬了两个大夜填了大大小小二十几分表格,终于微这五户村民申请了安置房。 募捐余下的钱,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全部投入到公路的重建当中。 沈扎西表示愿意出资帮助学校修缮。 后续的工作也算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实施。 藏民们为了感谢这次来支援的志愿者们,就想在理想三旬举办给大家献上哈达,以表敬意和谢意。 林雨潇这天起晚了,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热闹着了。 沈扎西脖子上挂着两条哈达,热情的帮一些汉语不好的藏族人民翻译。 她说:哈达在藏族文化里也有祝福平安健康的寓意。 女生笑着弯腰,让藏民将哈达挂在她的脖子上。 林雨潇刚想走过去,就被旁边冒出来的程纭挡住了。 哎,爸。程纭打着电话挤到沈扎西身边:你刚说啥再说一遍。 程纭故意将手机举到沈扎西耳边:是时候回家过年? 林雨潇距离也不是很远,很清晰的听见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 程纭贱兮兮的朝沈扎西挤眉弄眼:得等老板放假! 被沈扎西一把推开了,目的达成的程纭乐呵呵的走开了。 没有了程纭在中间,沈扎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林雨潇。 目光交汇的那一秒林雨潇就移开视线了。 直到确定那人没在看自己之后,林雨潇才放松下来。 程纭的打岔让林雨潇刚刚攒好的勇气又被打散了。她只能站在远处静静的观察沈扎西。 沈扎西穿了一件很厚的羊毛衫,扎了利落的高马尾,还带了藏族传统的耳饰。牛仔裤很好的修饰了她的浑圆的臀部和笔直的长腿。 林雨潇高中最后一次和沈扎西一起测身高使她就已经有一米七七了。 沈扎西转身时发丝轻扫过脸颊,这样的蛛丝马迹远能牵动着林雨潇的一屏一息。 她突然很想亲亲她。 仪式结束在下午。沈扎西认真想了下,还是决定给大家提前放一个年假。 召集大家开会的时候,每个人似乎都有所预兆,一个个的都十分雀跃。 一直到沈扎西真的宣布: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斟酌之后还是决定给大家放一个长假,都回家去陪陪父母亲人。 yes!展子第一个站起来欢呼,西西姐明智! 大鹏接话:西西姐万岁! 沈扎西笑着看她们,在人群中搜索着,始终没有看见那个人。 大家都作鸟兽散,去收拾行李了。 程纭才走过来:我就先不回了。 沈扎西惊讶:为什么? 这一放假都走一大半了,我在离开你自己一个人多累啊。 沈扎西牵扯嘴角:你主要是怕回家了被催婚。 程纭: 哎我发现你这人不可理喻。 别攻击我了,沈扎西自嘲的笑了笑,你都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了吧,今年还不打算回吗? 程纭被问住,有些为难。 沈扎西换了一个话题:你和薛丞灿,就打算像现在这样僵持着吗? 程纭微微垂眸:那能怎么办?家里又不同意。 像是知道沈扎西接下来要问什么,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程纭说起来没完了:我和她之间,根本就不是感情的问题。横亘着的除了彼此的家人,还有她的前途。 说到前途,沈扎西不经想到林雨潇。 失去我,她会拥有一切。程纭失落。 沈扎西:你可以为了她失去一切吗? 程纭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沈扎西:你可以为了她失去一切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天平是不对等的,她拥有的筹码太少了。程纭说。 沈扎西一阵见血:你放不下,到底是你的前途,还是她的。 程纭笑了:你太聪明了,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随即正了正神色,认真的说:她的,我不希望她为了我放弃什么。 越来越像林雨潇了。 只是沈扎西的回答是:我不会为了她失去一切。 第11章 两个人对视,程纭清楚的看见沈扎西眼底的决绝和坚定:因为她就是我拥有的一切。 程纭感觉心口堵的说不上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好你小子。 沈扎西看着前方,山的后面还是山。 程纭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就没有家庭反对的烦恼。 这是什么好事吗?沈扎西看她。 程纭悻悻:也不是。 不是也没用,她也不会同意的。沈扎西结束这个话题。 程纭坐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山。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坐在这里看,也不知道再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纭的眼泪轻轻的掉下来:我有点看不见未来了。 再走走吧,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她走到门口,关上门之前叮嘱道:下次别叫人家滚了。 程纭说:知道了。 沈扎西到处都没有看见林雨潇,问了才知道她太累了,又睡回笼觉去 了。 打开她的房门,入目是床上小小的一个鼓包。 林雨潇睡觉没有拉窗帘的习惯,从窗户往外看,西边的山影影绰绰勾勒出夕阳的轮廓。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稀稀落落的映照在少女的床。林雨潇睡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睫毛一直小幅度的颤动。 沈扎西轻手轻脚的绕过去,打开抽屉看了一眼。 她站的位置挡住了林雨潇的阳光,睡梦中的女孩哼唧了声。 吓了沈扎西一大跳,要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跳。 还好没被发现。 林雨潇哼哼几声还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沈扎西眼尖的注意到她的左手内侧有一大片黑色的。 不知道什么东西。 沈扎西放轻脚步,慢慢挪过去。 屋内开了很足的暖气,林雨潇盖的还是沈扎西专门给她换的长绒棉被。加上夕阳暖洋洋的照着,林雨潇此刻有些睡热了。 青色的睡衣因为女孩歪七扭八的睡姿被卷起来了一些,沈扎西坐在床沿,仔细端详的一下。 那个图案,沈扎西几乎是一秒就认出来了。 南迦巴瓦峰。 很大一片,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左手小臂内侧。 沈扎西把自己的手放在肚子上暖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的摸了那片崎岖不平的纹身。 一条一条深刻的疤痕,在之间触碰的瞬间,在沈扎西的心上又划了一遍。 小林雨潇就爱缠着扎西给她讲家乡的故事。 两个小孩头对着头窝在被子里,扎西声情并茂的说:我的家就在南迦巴瓦峰脚下。 小林雨潇会捧场的哇一声。 扎西继续说:要春天去才好看,林芝的春天是一年四季当中最美的。 我也想去。 等长大,就带你会我的家乡好不好。 好。 沈扎西的泪落在那处醒目的纹身上,好似要透过纹身融进林雨潇的血液里。 分开的这几年,我过的坎坷,你的路,也不好走吧? 温热的泪一滴滴往下滑落,沈扎西抬手拭去。 可是林雨潇并没有诉苦,反而是藏起来,将那些算不得好的瞬间埋进心底藏起来。再次见到沈扎西时,还是会甜甜的叫一声姐姐。 被一次次的拒绝,推开你会伤心吗? 你也不说,就笑眯眯的,好像只要留在沈扎西身边,这些事就都不是事。 沈扎西突然不想纠结林雨潇当年离开的原因了。 对于重逢,她无无措过,挣扎也纠结过。她无数次想要问问林雨潇为什么离开,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总有她的理由。 刨根问底或许还会让她再次受伤。 沈扎西微微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然后向下,在她的唇上也落下一个吻。 这一下,把沈扎西自己都惊了。 林雨潇睡眼惺忪的看见沈扎西,双手马上环上后者的腰,轻车熟路的撒娇:姐姐,你来陪我睡吗? 不是。沈扎西想要拿开她的手,想起自己的手很凉。就想直接站起来离开,却被林雨潇拉住了。 她在身后,吴侬软语的囔囔:姐姐,要嘛。 沈扎西:真是败给你了还不行。 沈扎西脱了外衣之后在她旁边躺下。 林雨潇瞬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了。 她滚烫的皮肤贴上来的时候沈扎西呼吸都不顺畅了。 林雨潇把手伸过来,开始摸沈扎西的耳垂。 这是她的怪癖,从小到大都改不掉,别人的不给摸的时候就摸自己的。 沈扎西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她,只是默默起身把耳饰摘了。 林雨潇手在外面放凉的时候帮她牵进被窝焐热,然后继续任由她摸。 这厮是睡的香甜,沈扎西被她折腾的睡不着觉。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 她一直在想着刚才的那个吻。 程纭说这是爱。 因为爱她所以才会想要吻她。 沈扎西狡辩说她们小时候也亲。 程纭几个问题就把她问服了。 你们小时候亲嘴吗? 沈扎西摇头。 那时候你想要占有她吗? 摇头。 那时候你对她有欲.望吗? 还是摇头。 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很可怕,因为沈扎西下意识想要点头了。 前两个问题沈扎西尚可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哪怕劣质。 而最后一个 沈扎西连最拙劣的借口都想不到。 有什么理由需要对自己的妹妹有欲.望呢? 沈扎西侧头看着林雨潇的睡颜。 两个人靠的有些近了,林雨潇的呼吸如同火焰,灼烧着沈扎西的每一寸皮肤。 程纭说的对。 是爱。 她爱林雨潇,她知道的。 第8章 姐姐 地震过后道路坍塌,这里就很少有游客来了。整个索松村,仿佛又慢下来。 清晨的雪没消融,人间白皑皑一片。 沈扎西安排了一辆客车,让大家能够有车去拉萨机场。 展子走的时候还非常不舍,沈扎西不客气的说:不舍得就留下来继续打工。 吓得这小子一溜烟的钻上车,装也不装了。 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程纭倒像是真的不舍:你跟她好好相处。 沈扎西郑重其事的点头:知道了,你就别担心我了,快上车吧。 程纭顾左右而言他:林雨潇不来送送我们吗? 她还没睡醒。沈扎西说完,程纭马上露出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前者直接把她摁上车了。 拜拜。大家打开车窗互相道别。 明年见。 - 林雨潇第一次见如此门可罗雀的理想三旬颇有些不适应。 前台只有桑吉坐在桌子后面,卖力的读着书。 桑吉是林雨潇见过汉语说的最好的小姑娘,比第一次见面时的小扎西说的好太多了。 林雨潇走过去问她:人都去哪里了? 桑吉看见她还挺震惊:放假了,大家都回家了。 哦。林雨潇想起来,你没有休息吗? 桑吉抱怨:都没有人了可不就轮到我来坐镇了吗。 那怎么行?林雨潇义愤填膺,沈扎西怎么能苛待员工。 桑吉知道她误会了,见状急的差点说藏语,她比划着给林雨潇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家里住的比较近,是我自己想继续来上班的,西西姐人特别好,还答应给我双倍的工资呢。 林雨潇会意。 不过 西西姐。 有点意思。 桑吉坐下继续读,林雨潇觉得她在读的语文书越看越像自己的。 林芝已经进入最冷的冬天的,林雨潇每天出门都要把自己裹的像种子。 她的脚刚刚好的利索一点,又迫不及待的穿上小高跟了。 索松村小学的同学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过林雨潇了,再次见面都很激动。 林雨潇这个人也真的是,上来就说了一句泼冷水的话:大家的音标都有复习吧,背了几首古诗了? 一瞬间,教室鸦雀无声。 林雨潇气笑了:这是有还是没有啊? 下面一个同学操着一口十分藏式的口音说了一句:谁能用中文来给我翻译一下这句中文? 第12章 这下不止林雨潇,大家都笑了。 真是人小鬼大。 林雨潇直接给大家来了一场考试,结果每个同学的成绩都出乎意料的好。 这次每个人的成绩都考的很好,林雨潇说,所以我答应你们一个心愿,你们可以自己上一下想要什么。 有同学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对的。林雨潇点头,所以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作业布置下去,同学们永远都很积极的完成。即使做的不是很完美,但依旧坚持一直在做。 林雨潇看着同学们背书时认真的神情,想起了桑吉。 张宁很合时宜的发过来一条消息:最近心情怎么样? 笑两下:很好。 宁:罕见,是什么事能让你说出心情很好? 林雨潇简单的跟她阐述了一下在学校的见闻,包括昨天晚上的事。 教学连的外面是挖机工作时发出的轰鸣声,里面是孩子们读课文时稚嫩的声音。 张宁编辑了一会儿,发过来一段长文:从这段时间与你的交流中我感受到的是你在新加坡时从未拥有过的喜悦的情绪。我想你也没注意到了,你们之间或许有争吵,或许不尽如人意。但你开始享受了,这很难得。 孩子们很可爱。 听到你开心我很高兴。 林雨潇微微一笑,回了个好。 - 林雨潇一会家就看见后山的一个人影。 走近一看果然是沈扎西。 姐姐。林雨潇看着这满地的泥土,打消了走上去的想法。 沈扎西拿着锄头翻地,看见她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林雨潇的错觉,高原的太阳照在皮肤上有种微微的刺痛感。远处吹出来的风里带着一些泥土和阳光的味道,从身旁拂过有些暖烘烘的。 今天很适合晒被子,林雨潇想。 她蹲在地上玩了一会儿蚂蚁,沈扎西就忙好了。 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走了。 好嘞。林雨潇忙不迭跟上。 田间小路,林雨潇紧紧的跟在沈扎西屁股后面。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掉进沟里。 沈扎西进杂物间放锄头,林雨潇也进杂物间,空间太小,沈扎西转身的时候还差点踩了林雨潇一脚。 沈扎西进厨房洗手,林雨潇也进厨房。 最后,沈扎西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林雨潇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在推开的那一秒,沈扎西忍无可忍。 你干嘛? 林雨潇无辜:你不是叫我走吗? 沈扎西哭笑不得:我说什么你都听吗? 林雨潇眉间微动,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我? 林雨潇也同意:好。 不知道是不是林雨潇看错了,她总觉得沈扎西转身的时候笑了。 沈扎西就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林雨潇站在门口的时候还在想沈扎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神神秘秘的,林雨潇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的房间长什么样。 好奇害死猫。 林雨潇刚刚把房间门拉开一点口子,沈扎西刚好站在门口。 你想看我换衣服啊?沈扎西轻描淡写的问。 这下把猫吓炸毛了,说话都磕巴了:没,没有,我不,我不是想要偷看你换衣服的。 还掩耳盗铃的把眼睛闭上了。 沈扎西靠近了一些,轻轻的往林雨潇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惊的小猫直接弹开了。 沈扎西露出得逞的笑容往厨房走。 林雨潇不知所措的跟上:你什么意思啊? 沈扎西脚步不停:什么什么我什么意思? 你还生气吗?林雨潇问。 沈扎西停住脚步,林雨潇一个急刹车才没有撞到她背上。 我生什么气?沈扎西问。 林雨潇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就上次你问我把你当什么人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沈扎西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生气? 我知道,林雨潇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因为我当初不告而别。 沈扎西的脸色瞬间阴沉几分。林雨潇知道自己说对了,更加心虚和害怕。 沈扎西会怪她吗,会不会直接叫她滚回新加坡? 没想到,沈扎西只是说:林雨潇,你不告而别,我不跟你计较。你有你的原因,等你处理好的时候,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她们分开的这几年,彼此之间实在有太多的空白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填上的。 可是她说 林雨潇猛地抬头看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刚才说,不计较。 能。林雨潇求之不得,赶紧重重点头。 即使是不明不白,沈扎西还是再一次选择原谅她。 沈扎西走进厨房。 林雨潇把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小玩意:姐姐。 嗯? 林雨潇有些不好意思: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来陪我了? 沈扎西:没有。 那这个是什么?林雨潇把口袋里的耳饰掏出来给沈扎西看。 沈扎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林雨潇见她这个反应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她说:我醒来的时候在床头柜看见的。 还给你。非常虚伪的拉近距离。 不用了,沈扎西莞尔,眼中漾起一池春水,不值钱,送给你了。 对视的一眼,林雨潇就像一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是不是沈扎西最近坏脸色给多了? 怎么冲她笑一下就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 林雨潇回过神来的时候也笑起来。 她已经把耳饰装回最贴身的保暖内衣的兜里了,还惺惺作态的客气:这不好吧,姐姐的东西就直接送给我了吗? 沈扎西分类好早上购置的酥油就打算开始干活了,听见林雨潇这话顿时来劲了。 林雨潇还站在门口呢,沈扎西随意的倚在冰箱上,冲她吹了一声口哨。 如同指令。 林雨潇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在准备跪下的前一秒,被沈扎西拉住了。 林雨潇已经是处于一个大闹宕机的情况了。 现在的沈扎西,特别像从前。 那股坏劲儿。 沈扎西也摸了摸口袋,摸出来一个林雨潇在眼熟不过的东西。 那这个东西,你怎么就私藏了那么久? 校徽。 林雨潇一惊,想伸手去抢,被沈扎西躲开了。 你哪来的?林雨潇问。 昨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攥在手上的,刚开始死活不给看。沈扎西不慌不忙的说,后来你非要我陪你睡觉,摸我耳朵的时候自己松开了。 林雨潇听着,耳根渐渐爬上红温。 沈扎西怎么知道了,这下怎么办,该找什么理由搪塞呢? 要不给她打一顿好了。 这样也有点太奖励自己了吧林雨潇 不是你在想什么啊,现在说的是该怎么解释! 对,解释。 我当时随便拿了一件衣服,这个是我在衣服口袋里发现的。 真能编啊林雨潇。 不是,沈扎西云淡风轻的拆穿她:这个校徽上面的划痕分明是我毕业时的那一枚。这枚校徽和你的那枚被我收拾的好好的,放在我床头柜的密码箱里。 林雨潇都有点不敢听下去了。 你没事惹她干什么? 沈扎西可没打算放过她:你在那里拿的,对不对? 今天沈扎西也是很奇怪,怎么愿意跟她说那么多话。 正当林雨潇一筹莫展之际,桑吉就像救星一样出现在门口。 西西姐? 林雨潇后撤退开一些,让她和沈扎西看起来保持正常交流的距离。 怎么了? 哇塞,桑吉左右打量一番,西西姐你终于舍得自己做饭了,从前不都是跟我们一起吃员工餐吗? 林雨潇竖起耳朵。 不是都放假了,没有员工了哪来的员工餐。沈扎西说,你找我有事? 桑吉想起来正事:我家里打来电话说有事要找我商量,我就先回家了。 好,沈扎西说,你走的时候把大门关上。 第13章 桑吉笑着说了一句:西西姐再见,雨潇姐姐再见。 啊,再见。林雨潇真想凭空消失,被桑吉这一叫从尴尬的情绪里拔出来了一点。 桑吉走后,沈扎西也没有为难林雨潇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 林雨潇真是在心里谢谢她了。 沈扎西不理她了,洗手开始干活。 沈扎西在南京待太多年了,早已过习惯了农历的春节,回林芝之后这种习惯也延续了下来。 只是会在过年的时候准备一些藏族的传统食物。 比如她今天要做的酥酪糕。 她首先拿出一坨黄黄的看起来像酥油的东西开始溶解。 林雨潇站在旁边,看着也不是,走也不是。就走上去问问看是否有需要帮忙。 沈扎西看着她,还真就说了一个简单好干的活:桌子上的奶渣过筛一下。 林雨潇照做。 沈扎西干活一向很利索,林雨潇则是不敢偷懒,两个人配合起来干活还是挺快的。 不到半个小时,林雨潇就看见这个玩意初具雏形了。 这是在做什么?林雨潇好奇问。 沈扎西将溶解后的酥油加上奶渣,细砂糖还有红糖加在一起搅拌,抽空回答:酥酪糕。 林雨潇很有眼力见的帮她别了一下袖口,后者解释:做好了过年吃。 经她这么一提,林雨潇才行反应过来。 快过年了啊。 藏族人过年都要吃这个吗? 嗯。沈扎西点头:就像我们包饺子一样。 我们。 林雨潇觉得自己在察扎言观西色这块已经是学有所成了,完全可以出师了。 沈扎西这个我们的意思呢就是在变相的提醒林雨潇,她记着呢。 全都记得呢。 林雨潇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她这张破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好多人的姐姐。 第9章 姐姐 又没事找事,真是皮痒了啊林雨潇。 沈扎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林雨潇,那表情吃了馊饭似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雨潇背过身去面壁。 你到底在干嘛啊林雨潇。 要不还是给她打一顿好了。 现在是真的想打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有,我就林雨潇刚开始狡辩,就被沈扎西打断了:你又不要,也不许别人要。 我哪有不要?林雨潇病急乱投医,我要啊。 沈扎西手上捏吉祥图案的动作慢下来。 我没不要。林雨潇小声嘀咕着。 这个误会实在是太大了,林雨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扎西不是说不跟她计较了吗? 其实计不计较的林雨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要是能够知道的话,她们就不用被迫分开这么多年了。 林雨潇真是怪自己,怪自己怎么那么笨。 读了很多书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 沈扎西没有接话,而是兀自捏着图案,完成之后放进冰箱冷藏。 在这期间,林雨潇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沈扎西刚才去换了一条微喇牛仔裤,身上穿的是灰色的半高领针织衫。 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条不知名的伤疤,应该是过去很久了,痕迹已经快淡完了。 林雨潇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臂。 沈扎西收拾好之后看着她还保持这个动作站在原地。妥协似得说了一句,只是不知道是对林雨潇的还是对自己的:你的。 沈扎西觉得林雨潇的眼神是星空,心情好的时候是群星闪耀,心情不好就是夜幕降临。 此刻算得上前者。 她眼眸中星河潋滟,含着何止半池秋水。 她开口,就想把人装进蜜罐:姐姐,抱抱。 沈扎西五味杂陈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抱了抱她。 - 林雨潇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打鼓,晚上多吃了一次药都没有注意。 她虽然没有完全明白沈扎西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觉得她真的很好哄。 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原谅。 她永远都在包容自己。 林雨潇重新给药罐子们摆了个队形。 夜色沉酽,窗户外面还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顽强的亮着。 林雨潇睡的不是很沉,加上做了几个噩梦,所以外面有一点动静就把她吵醒了。 她睁眼下意识摸枕头底下,思绪逐渐回笼才想起来校徽被沈扎西拿走了。 她只好爬起来去拿耳饰。 楼下有人很小声的在哭,林雨潇趴在门上听了一下,发现不是沈扎西。 这可把她吓一跳,还以为是进贼了。 结果下楼一看,是桑吉。 大堂的灯火通明,桑吉坐在沙发上,沈扎西坐在对面。 桑吉手边有一堆堆成小山丘的纸,林雨潇估计都是她哭的。 林雨潇裹紧外套走过去:怎么了? 桑吉哭的眼睛肿肿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断断续续说着。 林雨潇没听清,求助的看向沈扎西。 沈扎西拍拍身边的位置,林雨潇坐过去。 桑吉刚成年,家里就着急让她嫁人了,沈扎西语气唏嘘,她哥哥要结婚,需要她嫁人来买牦牛。 林雨潇看着桑吉瘦小的身体,没想到这个娃娃脸已经成年了。 可是婚姻,哪能那么草率? 桑吉不愿意吗?林雨潇问。 沈扎西抬两一下下巴示意她自己看看:都哭成这样了,三更半夜没地方去了才来这敲门的。 桑吉哭起来很小声,怕是打扰到她们。林雨潇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桑吉现在有工作,存下钱不是一样可以给她哥哥结婚? 那太少了,而且多慢啊。沈扎西说,桑吉家里的意思是给她找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夫家,比桑吉大了整整二十岁。如果嫁过去,岂不是就可以一直帮扶了。 大了整整二十岁,都可以做桑吉的父亲的年纪了。 林雨潇明白了,这纯粹是牺牲这个女孩来给家里唯一的男丁谋一条好路。 不过 桑吉不愿意,难道她们还能强迫吗?林雨潇不解,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吗? 沈扎西的话让林雨潇再次陷入深思:对,现在就是在强迫。 听到这里,桑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她对林雨潇说:她们不会管我的,从前就因为要供哥哥上学,所以就不让我读了。后来我在这里打工的钱,也几乎全都给她们了。 林雨潇眼睁睁看着一颗豆大的泪滚下来,桑吉的声音很轻,却振聋发聩:她们不会满意的。 林雨潇看着桑吉,和后者对视的那几秒,让看到了一个苍老到不属于这副躯体的灵魂。 林雨潇不忍,她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如果你跑了呢? 你要做什么?沈扎西坐直了身体。 如果我送你去上大学呢?林雨潇看着桑吉,你离开了,她们不不就找不到你了? 桑吉的脸上,有震惊,有感恩,就是看不见惊喜。 林雨潇以为她是害怕自己说的话不算数,不敢轻易相信。正打算找沈扎西让她帮忙说,转头却发现,沈扎西的表情和桑吉一模一样。 只是麻木的面具出现了一些松动,被林雨潇的赤忱砸出了一丝裂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林雨潇困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摆。 难道是自己还在做梦吗? 沈扎西不说,林雨潇又看桑吉。 没用的。后者给了她答案,去年西西姐偷偷瞒着我家里把我送出去过一次。就只是一个星期,我家里就闹得整个索松村都知道了。 桑吉的声音轻声细语的,如果不是看表情根本听不出一点痛苦:拿着斧头就来这里,非要西西姐把我交出去。 林雨潇光是听着都有些窒息:然后呢? 我受不了这样,就自己回来了。桑吉叹了一口气,西西姐给了我钱,叫我跑。可我不能连累她。 林雨潇明白了。 桑吉不是没想过要跑,只是失败了。 林雨潇感觉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在这样的家庭,桑吉能有什么办法呢,做什么好像都无法全身而退。 正在林雨潇一筹莫展之际,沈扎西突然说:如果你还决定逃跑,我可以送你离开。 第14章 桑吉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可以,我怎么能再连累你一次。 桑吉的考虑也不无道理,但是林雨潇觉得当下之急是先保证桑吉的安全:你父母敢来威胁说明她们很确定你就是在西西姐的帮助下离开的。要是我们一口咬死不承认呢? 怎么不承认?桑吉问。 你的父母不认识我,林雨潇想了想,那就由我送你离开。 桑吉和沈扎西同时看向林雨潇,沈扎西旋即想起来,林雨潇也会开车。 林雨潇继续说:地震组织游客撤离时有许多旅游公司租的车还没来得及来运,我们随便找一辆车先送你去机场,你父母来找的时候,有西西姐在说不定也可以为我们拖延一点时间。 可是桑吉好像还有顾虑,被林雨潇打断了:难道你真的想嫁人吗? 桑吉的眼神挣扎了片刻。 林雨潇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扎西在暗处静静的看着林雨潇,听着她没有意思到的那句西西姐。 这个妹妹,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可以给她刷新惊喜。 永远勇敢,永远无畏。 沈扎西感觉自己的心动已经到无法遏制的地步了。 计划按照林雨潇的计划进行着。桑吉什么也没带,兜里就装了沈扎西给的三万块钱和一点微薄的勇气。 出发前,林雨潇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这一次,千万不要走回头路了。 桑吉眼里有些氤氲,她说:知道了。 她们随便挑了一辆能点着火的面包车就出发了。 三个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桑吉的父母会直接在村口的路段上堵着。 看来是已经料到桑吉一定会跑。 几个人手牵手拉成一条线,林雨潇想直接一脚油门都不行。 她说:你蹲下,不要被发现了。 林雨潇想蒙混过去,却发现桑吉并没有动。 林雨潇看她的眼神逐渐转化为震惊。 桑吉只是无奈的说:他们已经看到我了。 桑吉的家人维持着一条线的队伍慢慢走过来,直到能够一把把桑吉从车上拽下来。 林雨潇也跟着下车,无力的说:轻点,别拉她。 桑吉的母亲用藏语跟她说着什么。 林雨潇现在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桑吉的哥哥也会说汉语,他走过来对林雨潇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要跟着啥掺和。 林雨潇被怼的哑口无言,就只能站在一边担忧的看着桑吉。 桑吉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仿佛看不出难过了。女人说着,她好几句才点一下头。 其中有几个单词,林雨潇听的一知半解。 好像是什么祸害,不孝,白眼狼之类的。但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听错,林雨潇会说中英文的同时,还略懂俄日韩马来语一些小语种。 每次学习一门新的语言,首先学会的就是骂人的词语。 过了好一会儿,桑吉在母亲的推搡下走过来。 林雨潇听见她毫无波澜的声音:谢谢你啊潇潇姐,也替我谢谢西西姐。我不想走了,抱歉浪费了你们的心意。 此刻,这些话是否是她自愿已经不重要了。 像是挣扎过后,一种自暴自弃的妥协。 桑吉一句我累了,我先回家了拒绝了所有向她伸来的援手。 林芝天亮的比较晚,林雨潇感觉自己在黑夜里走了好久。 指尖被冻得发青,出门太着急忘记戴围巾,此刻风不断往衣服里灌。 她狼狈的回到理想三旬。 沈扎西看见她这副摸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林雨潇跌进她怀里,感觉到温暖的她思绪逐渐回笼。 林雨潇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桑吉会嫁给他吗? 沈扎西什么也没问,像是什么都猜到了:不知道,但是桑吉家里人比较着急,就算不是嫁给他,也会嫁给别人。 沈扎西的话太过现实,林雨潇挣扎着问:终身大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吗? 沈扎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这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比如妈妈突然离世,林雨潇被确诊双向情感障碍。 比如三年前林雨潇被迫远走。 林雨潇从前是很理想主义的小女孩,这些年算是切身体会了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翻云覆雨,变幻无常。 那你呢? 林雨潇想问沈扎西以后是不是也要嫁人,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恰好沈扎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肯定道:不会。 我不会嫁人。 林雨潇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沈扎西,瞳中闪烁的着无法言喻的瑰丽 ,透过华丽的云层才得以看见底下的清澈透亮。 引人不胜陶醉。 沈扎西看呆了,林雨潇靠在她的肩头,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第10章 姐姐 藏南的天气有时候也是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小雪飘飞,下一秒又晴空万里了。 林雨潇没有睡很长时间,起来的时候看了下闹钟,还是早上十点。 房间的门没有关上,仔细嗅嗅可以闻到空气中热腾腾的米香。 林雨潇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换好了睡衣。 毛茸茸的哆啦a梦款式。 这个睡衣有点陌生。 林雨潇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将近十分钟,早上的事才慢慢灌进脑子。 桑吉被她家里人带走之后,林雨潇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理想三旬。 那之后呢? 林雨潇感觉自己手腕和膝盖处都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 不能是这个沈扎西趁自己意识模糊不清对自己实施虐待了吧? 那可太好了。 林雨潇想,这样自己就有理由赖上她了。 可是一想到,万一真的是沈扎西给自己换的衣服林雨潇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林雨潇没有换掉睡衣,就在外面裹了一件外套就下楼了。 她故意要这样穿给沈扎西看。 沈扎西在厨房兢兢业业煮着粥,哪里知道自己被这个小王八蛋想成什么样了。 高压锅架在火炉上噼哩噼哩的响着。 林雨潇上次跟她抱怨过米饭夹生之后沈扎西就找人从外面买来了高压锅。 林雨潇慢腾腾的走过去:姐姐。 沈扎西余光一直在注意她,看到她亦步亦趋的摸样心里有些好笑:粥煮好了,你吃吗? 吃,林雨潇说,姐姐早上是不是帮我换了睡衣? 不是,是你自己换的。沈扎西说。 林雨潇哪里会信她说的。 这厮坐床上自己都快脑补完了,现在早就接受沈扎西给自己换睡衣这件事了,就算不是也得是了。 她说:姐姐又骗人,要是我自己换的我怎么会一点也不记得。 哦?沈扎西饶有兴致,那你还记得什么了? 记得姐姐抱我上楼了。这倒不是林雨潇瞎编,她就只记得这个了。 沈扎西站起身,一步走到她面前。林雨潇惊的向后退,被她拽了回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非要叫我帮你脱.内.衣的事? 沈扎西说着还越靠越近,字字句句都让林雨潇如遭雷击,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这回事吗? 不会是沈扎西这个坏心眼瞎编的吧? 林雨潇认真感受了下,还真的是没有穿啊! 林雨潇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不知死活的问:那姐姐没有偷看吧? 偷看?沈扎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轻轻笑出声。 林雨潇以为她会说她才不屑看,都已经做好了在心里偷偷抹眼泪的准备了。谁知沈扎西一开口,让林雨潇觉得还不如说不屑看。 我不仅看了,你还一直嚷嚷疼啊,让我给你揉揉。 林雨潇瞪大双眼,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交织,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她为什么对这件事情深信不疑呢,因为十五六岁少女发育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过这种让沈扎西帮忙揉揉的事了。 林雨潇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她强撑着身体,胡言乱语道:手感好吗? 沈扎西看着她看向自己时无辜清澈的眼神顿时心驰荡漾,她轻轻的抓起林雨潇的手放在那个位置:你自己揉揉不就知道了。 后者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根本听不出来沈扎西是在揶揄她,还真就轻轻的捏了两下。 第15章 这动作,把沈扎西逗笑了。 还可以。林雨潇也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们两到底在干嘛啊? 林雨潇喝着粥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情。 沈扎西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们还真就就着这个话题聊上了,林雨潇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用见人了。 她生病之后记忆力本就大打折扣,这下被沈扎西一搅和,已经完全不记得桑吉那档子事了。 林雨潇缓了好一会儿问:你早上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欺负我了?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那我的手腕怎么痛痛的?林雨潇委屈。 沈扎西轻哼道:还不是你自己不配合,非要跟我打一架。 林雨潇把脸埋进碗里。 好吧。 那你就打我了吗?林雨潇的声音闷闷的从碗里传出来。 沈扎西说:对,我打了。 林雨潇心如死灰,她懊恼,她悔恨。 要是能想起来这一段就好了。 - 今天是索松村小学年前的最后一次补习,林雨潇虽然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但还是坚持去了。 英语大致已经复习完了,林雨潇又带孩子们读了一些语文。 教室窗外是有着羞女峰美誉的南迦巴瓦。 多少人心驰神往的远方,却是生在这里的孩子要逃离的地方。 她们读到《丁香结》这篇课文的时候。沈扎西打来电话。 桑吉喝农药了,她家里来找我,我现在送桑吉去医院。 林雨潇已经自己幻听了,她问:她们没有打120吗? 打了,但是医院派车过来太远了,沈扎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桑吉现在情况不是很好,不能耽误。 林雨潇想了想:好,你来接我,我和你一起去。 沈扎西就知道她不会放心的,所以并没有拒绝。 这节课,只能先草草结束了。 早上下过一点雪的路不太好走,沈扎西聚精会神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赶到林芝市。 到了医院之后,她们先送桑吉去洗胃。 在外等待的时候,林雨潇表现的比她家里人还要着急。 桑吉的父母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护士来催做手术需要先缴费的时候,她们也是三缄其口。 林雨潇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把抢过账单跟着护士走了。 担忧让林雨潇失去了时间的观念,沈扎西一直跟她坐在一起,牵着她的手。 一到冬天林雨潇的手就特别凉,今天却反常的出了好多汗。 直到桑吉被护士icu推出来她们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沈扎西走上前询问情况,医生说:还好来的及时,没有过两个小时的黄金抢救期。 医生,那她现在是脱离危险了吗?林雨潇问。 医生摇了摇头:还没有,她现在这个情况依旧需要住院七天到半个月观察。毕竟农药喝到胃里,也会损伤身体的器官。 林雨潇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你们要探望的等晚一点吧,她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医生叮嘱,记住六个小时之内千万不要让她进食,喝水也不行。 林雨潇和沈扎西听得都很认真,桑吉的父母听不懂,在两人身后站着。 林雨潇听到这里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脚下因为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沈扎西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医生还关心了下她是否需要帮助。 林雨潇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 医生走后,沈扎西还是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林雨潇苦笑,我就是实在有些心疼。 沈扎西明白她的意思。 桑吉的母亲突然说了一句话,沈扎西回了她。 林雨潇问:她说什么? 你的藏语修炼不到家啊。沈扎西调侃。 林雨潇今天没穿高跟,只能跳起来用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到底说什么? 问我桑吉的病情。沈扎西简言意骇。 林雨潇点着头走了。 沈扎西没有告诉她,桑吉母亲说的是等她醒了叫她快点回家,夫家还等着见她。 如果这句话让林雨潇知道了,不知道她又会想些什么。 沈扎西在医院旁边租了三间酒店。 原本桑吉母亲是想早点回索松村的,但是桑吉父亲怕沈扎西二人会带桑吉逃跑,所以也一起在市里住下来了。 每每听到这些,沈扎西都庆幸林雨潇的藏语只有幼儿园水平。 她们第二天的时候才见到桑吉,彼时桑吉已经醒了。 林雨潇走进的时候看见桑吉脸色苍白有些不落忍,但她也不知道该和这个小女孩说些什么。 沈扎西原本还担心桑吉的父母跟她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影响心情,后来发现还是多虑了,两位觉得晦气连病房都懒得踏足。 桑吉看见她们的时候,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了,她说:还是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呢,林雨潇坐在她旁边,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沈扎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人。 桑吉的母亲在门外探头说了一句,被沈扎西直接推出去了。 林雨潇听不懂,难道桑吉还听不懂吗? 小女孩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林雨潇看见她就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好像情绪走进了死胡同,前后左右都无解。 桑吉的父母在病房外和沈扎西吵起来了。准确的说是桑吉的父母在闹,沈扎西在安抚。 林雨潇就听懂了一句不结婚生她干嘛? 林雨潇起身关上了门,这里的门不太隔音,关上门也无济于事。 桑吉躺在床上,无助的落泪。 林雨潇无能为力,一直帮她擦着泪水。 到后来,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桑吉也依旧在流眼泪。 林雨潇此刻的无措仅次于刚到新加坡的那一个月。 桑吉后来哭累了,林雨潇想劝她吃点东西再睡,她只是摇摇头说:听程纭姐说,你是西西姐的妹妹。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你也要幸福,桑吉。林雨潇拉着她的手。 桑吉轻轻的点了下头,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林雨潇在林芝住了两天就会索松村。 沈扎西又问了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林雨潇坚持说没有。但沈扎西还是不放心,带她去做了一次体检才放她回去。 回去的车要好几天才有一趟,你要是着急的话我下午送你回去之后再来。沈扎西说。 林雨潇问:你是不是还是不放心我呢? 沈扎西的眼底有一汪小小的湖泊,与林雨潇的对视就像往里投的一枚小石子。石子虽小,却足够荡起一圈圈涟漪,越漾越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嗯。沈扎西认输似得移开目光。 第11章 姐姐 林雨潇真的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她不敢告诉沈扎西的是,她已经超过两天没有吃药了,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们回到索松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沈扎西决定第二天再回医院。 林雨潇有些放心不下:要不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 沈扎西沉吟片刻:算了,我明天去的时候再跟桑吉的父母沟通一下吧。桑吉本身是很好学的小女孩,如果能给她一个机会,未必就不能考上好大学。 可是桑吉的父母根本就没指望桑吉能考上大学啊。林雨潇说。 她们不是想要钱吗,桑吉读完书也一样能赚不少钱。沈扎西说,看能不能缓过这个阶段吧。 沈扎西说的也不无道理。 就是怕她们等不起。林雨潇直接说出了她的顾虑。 是啊,如果只是不想出钱给桑吉读书,这些都很好解决的。如果只是想要桑吉嫁人的彩礼,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麻烦。沈扎西无奈的说,她们就只是想攀上高枝儿。 她们为桑吉谋的夫家是林芝市有名的商人,且膝下无儿无女。老人家的目光短浅,总觉得桑吉嫁过去,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她哥哥有的是好日子过。 林雨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 沈扎西一去又是好几天。两个人么天晚上都会大半个小时的电话,说几句桑吉的情况,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是林雨潇在胡闹,沈扎西在拒绝林雨潇的胡闹。 第16章 但也不挂电话,就是嘴上拒绝。 更像是欲拒还迎。 每每这种时候,沈扎西都会反过来将林雨潇撩的不知所以。 最后狼狈收场。 然后林雨潇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全都是少儿不宜的片段了。 这晚,林雨潇躺在床上抱着新得来的睡衣阿贝贝。脑子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播放些十八禁的动画片了。 林雨潇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沈扎西帮自己揉揉的感觉。 想着想着,她的手就不自觉的向上游走了。 她轻轻揪了一下。 整个人立马躺平平。 林雨潇,你在干嘛? 不过,不好舒服啊 沈扎西给自己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林雨潇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 沈扎西这几天在林芝可是忙坏了,桑吉的父母根本无法沟通。每次都要在桑吉面前大喊大叫,桑吉几乎每天都在哭,沈扎西看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芝连日来的天气都还不错,在一个星期的观察期过去之后,沈扎西出门打算给桑吉买点甜品开心一下。 这是常用来哄林雨潇的方法。 她出门前,桑吉还叮嘱她:我要吃草莓的。 知道了。沈扎西说,还有呢? 没了,应该就这样。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样风和日丽的一个下午,两个人已经见完了人生的最后一面。 桑吉跳楼了。 沈扎西接到电话的时候,定制的草莓蛋糕还没有做好。她不得不开车往回赶。 桑吉的母亲正哭的伤心。 医生说三楼跳下去,脑袋先着地,已经没救了。 沈扎西感觉自己的身体软了一下,力气都被抽空了。 桑母的哭声,她已经自动排除在脑外了。几个小时之后的蛋糕店打来电话,她才反应过来。 桑吉已经不在了。 诵经人的经筒还在转,大昭寺不缺朝拜者的信仰,珠穆朗玛依旧是世界之巅,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山高路远的一个小乡村,有一个女孩的生命悄悄流逝了。 桑吉死后,沈扎西就没有在见过她的父母。桑吉的后事也只好草草的办,按照藏族的天葬仪式,应该要将死者停尸家中数日,喇嘛诵经超度,然后再由背尸人送至天葬台的。 但是桑吉的家里不同意,觉得女儿因为拒婚自杀本来就有够丢人了。所以沈扎西只好请她们签字,直接将桑吉送至天葬台。 天灰蒙蒙的,林芝的天亮的晚,也暗的晚。 沈扎西迫不及待是的想要回到林雨潇身边,所以还是顶着夜黑风高的天开车回索松村了。 林雨潇早就已经睡下了,对于这种趁人睡着抹黑爬床的事沈扎西干的可是太熟练了。 沈扎西回自己的房间洗了澡,然后静悄悄的躺在了林雨潇身边。 林雨潇怀里抱着沈扎西的睡衣,被后者拿开了。感受到温度的林雨潇像飞蛾扑火一般的就黏过来了,沈扎西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耳垂。 这一刻,两个人都有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 沈扎西抱住林雨潇的时候发现,她胖了一些。如果是因为伙食好吃胖了沈扎西一定会特别高兴,但很明显林雨潇不是。 后半夜的时候,沈扎西实在睡不着,起来看了一下林雨潇的药罐子,少了一大半。 林雨潇非常谨慎的将每种药都装在没有标签的玻璃瓶子里,让人看来特别像维生素。 林雨潇因为突然失去暖源醒来了一些,她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看见沈扎西:姐姐,你回来了? 沈扎西把药罐子藏在身后:你醒了? 没有,林雨潇打个哈欠背过身去,我还要继续睡。 睡吧。沈扎西趁着她看不见瞬间将药罐子摆好。 姐姐,我好想你。 沈扎西一躺下,林雨潇就贴上来紧紧的环抱着她的腰。 姐姐,我做噩梦了。林雨潇把头也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沈扎西摸摸她的头:我在,不怕。 她拍着林雨潇的背哄着,后者很快又睡过去了。 沈扎西想到桑吉,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烦闷。 她害怕林雨潇也会这样离开。 比起她不愿意面对自己而远走新加坡,沈扎西更害怕自己会永远失去她。 黑暗中,沈扎西的声音轻轻响起。 林雨潇,别再离开我了。 - 林雨潇自己一个人在家这几天根本就懒得煮饭,每天都是糊弄着吃两口。有时候一天煮一次饭可以分着吃两天。 沈扎西回来之后这种情况就少了,她会监督林雨潇按时吃一日三餐。林雨潇大部分时间不想动,她甚至纵容到在林雨潇的房间摆了一张小桌子。 林雨潇没有在问桑吉的情况,沈扎西知道她应该是猜到了。 林雨潇靠在沈扎西怀里,她说:快过年了。 是啊,快过年了。 沈扎西突然想到:年前带你去一趟拉萨吧。 我去过拉萨。林雨潇声音很轻,轻到沈扎西都害怕她会碎掉。 那就再去一次,我带你去布达拉宫好不好? 林雨潇没有回答,慢慢的就又睡着了。她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睡眠的时间也很长。 沈扎西尽可能都守着她。理想三旬暂时闭店,减轻了她不少压力。不过前段时间在村部请的好几天假堆积的活都还要她去处理。 林雨潇醒来之后就不见沈扎西,这几天她对沈扎西的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睁眼没有看见沈扎西就被空虚和分离焦虑填满了。 她拿起手机直接给沈扎西炸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沈扎西秒接。 你去哪儿了?林雨潇语气不太好。 沈扎西那边安静了:我在村部开会,暂时回不去,你要是饿了就起来热一下饭吃,要是还不饿就等我回来给你煮,好吗? 不好。林雨潇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开始发脾气。 笑笑,沈扎西稳了稳语气,声音更柔了,乖一点,姐姐会早点回来的。 林雨潇把音量开到最大,对着耳朵:好,不过你得再说一遍。 沈扎西轻哼笑了一声,林雨潇听得耳朵痒痒的:好,笑笑乖。 林雨潇心满意足的放过她。 沈扎西挂断电话之后整理了一下心情。 她发现林雨潇生病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能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的,道理更是不可能讲通的,那就只能哄着了。 好在她在哄林雨潇这一块有一套。 沈扎西在村部忙到一两点都还没回家。年底了,有太多文件是需要整理成表格存档的。 雪山脚下与外界的生活,像是被高耸入云的山峰一刀裁开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间。 林雨潇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拐的还是走到了村部。 沈扎西正在跟一个男生说着什么。 那个男生一看见林雨潇和她身穿着的衣服就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沈队,不够义气啊,什么时候换了个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们。 沈扎西听见他这句话脸色直接变了:胡说什么。 哪能胡说,你不是给员工都放假了吗?男生还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你别告诉我,一个专门来给你送饭穿着你的衣服的美女是你们理想三旬的员工。 果然,林雨潇听到她们的对话之后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 沈扎西顿感不妙,解释道:别打趣她。 那她是谁?男生追问。 我妹妹。 男生嘁了好长一声。 沈扎西余光看见林雨潇的身体在小幅度的发抖。 她忍无可忍一脚将男人踹出了办公室,转而对林雨潇说:外面那么冷,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就来了? 别转移话题。林雨潇语气阴翳。 沈扎西把自己的外套拿给她穿,被林雨潇一巴掌打开了:他刚才说你谈恋爱了是吗? 不是。沈扎西只好给她解释。 林雨潇哪里能听得进去:她刚才说你换了一个女朋友,上一个是谁? 是薛丞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雨潇的思绪逐渐有些回笼,她在脑子里找了好久,才从某个角落里把这个名字找出来。 薛丞灿,林雨潇问,程纭的那个朋友? 对。 你跟她好过?林雨潇发现自己找起重点来也是没轻没重,完全忽略了她们两个都是女的。 第17章 沈扎西看她这个摸样,猜测她的情绪可能稍稍稳定了一些,她说:不是我,是程纭。程纭跟她好着呢,薛丞灿来林芝找程纭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就非说是我的相好。 这事儿别说我不能同意了,你让程纭知道了她也不能同意啊。 林雨潇表情怔怔的,沈扎西看着觉得她不犟嘴的时候可爱极了。 林雨潇只是有点消化不良。 程纭和薛丞灿 原来是一对? 那还真是没看出来。 不是 两个女孩?林雨潇终于找回了迷路的脑子。 沈扎西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在心里偷偷笑,她说:是的。 林雨潇也不知道理解了没有,反正梗得小脸通红也说不出下一句话。 他刚才说的又是不是误会了?林雨潇慢慢往桌子边蹭。 沈扎西憋笑:应该是的。 林雨潇快步走到桌子旁边,一道一道菜的摆到桌子上,动作慌乱到差点洒了。 沈扎西看着她的背影。 林雨潇只是看起来胖了一些,实则都是虚胖,抱起来还是一样轻飘飘的,像一枝新抽的柳条。如瀑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头顶长出了一些新头发,和漂染过后的棕色形成对比。 沈扎西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带她去补染一下发根。 林雨潇擦了一点润唇膏在嘴唇上,径直走过去亲了沈扎西一下:快吃吧,不然就要凉了。 第12章 姐姐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外面看到这一幕的男生激动的跑开了。 沈扎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上面有一丝丝淡淡的草莓味。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她问。 林雨潇说:占你便宜。 沈扎西: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在占我便宜。 是你先占我便宜的吧。林雨潇说,她说我是你女朋友。 沈扎西无语:他的行为也要我来买单吗? 那上次你还摸我林雨潇说到一半急刹车了。 占了你一点口头便宜,你就要亲回来。沈扎西幽幽说,那我摸你的那一下,你岂不是要大义灭亲了? 林雨潇讪笑:倒也不用,让我摸回来就好了。 沈扎西: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沈扎西那肯定是不能让她摸回来的了。 林雨潇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她和沈扎西一直都是这样相处是,但今天才恍然大悟她们这样的相处特别像在谈恋爱。 难怪会被人误会。 等到沈扎西去吃饭的时候,到底还是凉了,但她还是闷头吃完了。 林雨潇就看着她吃,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那个问题。 她和沈扎西 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 林雨潇有事可想了就像突然忙起来了一样。 一天到晚的也不哭了,也不难过了,两眼一整就是问自己。 她和沈扎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她也不敢直接去问沈扎西,就只能自己每天躲在被窝里偷偷想想。 只是她不哭不闹之后,沈扎西就不再来陪她睡觉了。 这也让林雨潇挺郁闷的。 憋的她无处发泄都开始画画了。 林雨潇在新加坡读研的时候修的是动画分镜设计,画画这块可不能落下。 不过细数她来林芝后的这段时间,还真是一次都没有拿起画笔呢! 林雨潇想到这,感觉身体有了些力气,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想画一副南迦巴瓦的素描,开始缠着沈扎西带她出门买画架:你就带我去嘛。 今天是周六,沈扎西虽然不用坐班,不过工作量还是多到需要加班。林雨潇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做村里婚检的报表。 画架?沈扎西问。 对,林雨潇在她旁边坐下了。 林雨潇。沈扎西突如其来的喊全名,吓得林雨潇的身体立马坐正了。 她气若游丝的问:怎么了? 你想要我带你去买画架对吗?沈扎西又问了一遍。 林雨潇的脑子飞速运转,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沈扎西这是什么意思啊,不同意就直接说不同意就好了,何苦这样吓唬她。林雨潇想着想着,觉得自己何其无辜,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对啊。 沈扎西不知道她这么长时间都在腹诽什么,语气依旧温柔,她说:不用那么麻烦,前几天在后山捡了一点柴火,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好。听到人家不是那个意思,林雨潇不好意思的声音又小了,谢谢姐姐。 沈扎西看着她的眼睛:夸夸你。 夸? 听到这个字的林雨潇和看见肉骨头的小狗有什么区别,她傻呵呵的笑起来,也不问沈扎西要夸她什么。 想听吗?还是这位看起来冷静一些。 林雨潇小狗点头:想听想听。 夸你有事知道主动找我。 她夸她,是因为她知道主动提出要求。 林雨潇突然想起来,沈扎西说过她变了。林雨潇以为,她会更喜欢那样的自己。 其实她敢主动提出要求只是因为近些日子沈扎西对她实在太百依百顺了,导致林雨潇都有些得寸进尺。 有些像从前。 林雨潇说:姐姐对我好,肯定是要恃宠而骄一些啊。 沈扎西看着她,看得林雨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扎西才慢悠悠的说:那你现在可以继续恃宠而骄了。 - 沈扎西竟然真的会做木工。 林雨潇坐在旁边时不时就要发出几声惊叹,沈扎西都要被她吵烦了:你能不能安静一下? 姐姐刚才还说我可以恃宠而骄。 沈扎西有点气自己:我有点后悔了。 你说什么?林雨潇没听清楚。 我说。沈扎西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垫在林雨潇屁股下面,石墩很凉。 沈扎西靠近的时候,林雨潇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 哦。林雨潇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好。 垫了外套之后坐上去都是软软的,并不硌屁股。 沈扎西用柴刀削着木头最外面的那层树皮,脱掉了外套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练了。她微微拢起袖口,几乎可以瞧见小麦肤色下的青色脉络。 林雨潇仔细打量着她。沈扎西的藏族血脉在长大之后的外貌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她骨相优越,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利落分明的下颌线,薄唇微抿,给人严峻的气场。 尤其是那双天生的丹凤眼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上高中的时候很多人喜欢林雨潇,都跟她在背后说过沈扎西的闲话。 说沈扎西学习成绩好,成天摆着一副臭脸。看起来就一副生人勿近,高岭之花的摸样。 反观其妹林雨潇就不一样了,天真可爱活泼大方很适合跟她们打成一片。 往往这时,林雨潇都会无语凝噎:主要还是因为我的成绩平易近人吧。 以盛媚为首,大家就都会笑做一团。 突然想到这些,林雨潇还会有些感慨。高中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之后的每一年,都各有各的不如意。 沈扎西用余光瞥了她两眼,见她在发呆,也没有打扰她。 沈扎西的木工技巧出乎意料的精巧,被勒令安静一些的林雨潇还是忍不住连连称赞: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做啊。 林雨潇也不是不相信,就是觉得沈扎西应该就是能做出形状来,没成想她竟然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边缘的地方打磨的都很圆润,摸不出木头本身刺挠的感觉。 姐姐,你好厉害啊。林雨潇星星眼看她。 沈扎西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默默的回望她。 又是这个眼神,和在书房的时候是一样的眼神。 像雪山的夜,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闪烁着灵动的星辉。 让人琢磨不透却又陶醉其中。 沈扎西看出来她在观察自己了,但她依旧保持一言不发。 她说的那些林雨潇好像都不太能明白,那现在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还是让她先自己想去吧。 施工队的动作很快,安置房不久就封顶大吉了,沈扎西在周末加班去帮乡亲们统计了一下。 林雨潇学乖了,这次不跟着了。 沈扎西刚到施工现场,圆子就围了过来,她开门见山:听说你谈恋爱了。 第18章 沈扎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不是小刘告诉你的,你别听他胡说,那个是我妹妹。 妹妹?圆子不相信,小刘明明跟她说的是亲上小嘴了啊,她追问,那怎么感觉一次都没有见过啊? 她这几年在国外读书,比较忙。 好吧圆子没有听到想听的八卦,自讨没趣地走了。 留沈扎西一个人在原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沈扎西无奈的想。 分开的这几年,她要是真的只是出国留学就好了。 那沈扎西就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现在拥有的随时都会失去了。 - 小年那一天,沈扎西和林雨潇一起进了一趟城。 这回算是进城了。 其实跟林芝比,拉萨也是半斤八两了。 不过林雨潇还是安慰自己,拉萨就是比林芝略繁华一些。 略 反正在她看来都是出奇的新鲜,西藏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高原干燥凌冽的空气,随处可见的高山和湿润多雨的南京格格不入。 最让林雨潇不习惯的是在新加坡待的这几年让她习惯了灯火通明,来到林芝之后过了好一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她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养成的坏习惯在这没有夜生活的地方都调理好了。 连中药都省的喝了 沈扎西见她这副耳目一新的摸样心里有些好笑:你不是来过拉萨吗? 是啊,林雨潇不害臊的说,但是我上次来的时候高反,所以一直在酒店躺着。 沈扎西莞尔:那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布达拉宫? 林雨潇沮丧的点头:是的。 那今天带你去吧。 林雨潇低垂着的脑袋重新扬起来:太好了! 两个人开车从早上到下午,到拉萨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她们先是去市场买了些种子。 林雨潇一看到货架上的南瓜种子就指着对沈扎西说:我们种这个吧? 林雨潇没有种过田,也不知道什么蔬菜好种什么不好种,她就只是单纯的想要。 想要种南瓜,天真的认为南瓜用来煮小米粥很合适。 卖种子的阿姨看她穿着打扮都不像本地人,操着口音跟林雨潇说:孩子哦,这个南瓜可以不好种滴。 沈扎西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雨潇看着她讪笑,只好自己解释:没事的阿姨,我很会种田。 一听到这,阿姨也实在是个热心肠,拉起林雨潇的手就开始不停推销:阿姨给你说哦,我们这个种子今年卖的可好啦,高原也适合种。 林雨潇是个名副其实的人前乖,被拉着走来走去也是恭恭敬敬的点头说好。 哎,阿姨突然问,你不是本地人吧,不要是想在我们这里买种子回中原种那可是不行的哎。 不不不,林雨潇连连摆手,说:阿姨,我是林芝来的。 哇塞!阿姨围着林雨潇转了两圈,林芝还有这样漂亮的小女孩哦。 林雨潇的嘴角轻轻扬了扬。 沈扎西在一旁看的好玩,一点上前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林雨潇长得白白净净的,加上她爱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确实不太像本地人。 最后,林雨潇在阿姨的热情推荐下,含泪买下了原本不想买的西兰花,油菜,萝卜等等等等各十五种蔬菜的种子。 她拎着一大袋种子走出店不到十米就开始抱怨:好重啊姐姐。 沈扎西不负众望的就接过来了。 不想要的你怎么不拒绝?沈扎西问她。 林雨潇忸怩:我不太好意思。 沈扎西笑笑,没有说什么。 这么多种子买回家,家里的地够种吗? 家里。 沈扎西说:肯定不够啊。再说了就算地够,劳动力也不够。 啊,林雨潇的语气里全是遗憾,那只好后年种了。 后年。 沈扎西发现自己抓重点的能力与日俱增:种子放着太久不种就坏了。 林雨潇想了想,说:没事,那就带回家给周围的乡亲们分一分,大家一起种。 说完感觉自己想出了个极美的主意,乐了好半天。 沈扎西知道,她又是撩人于无形了。 她们一起在八廓街绕了一圈。沈扎西想着带林雨潇去补染发根,后者则在看见一家冰汤圆店的时候走不动路了。 说什么都要吃。 本来因为太凉了,沈扎西不乐意让她吃。奈何大庭广众之下,这厮竟然当街撒娇,沈扎西丢不起那个人,还是匆匆忙忙的去给她买了。 吃到心心念念的汤圆的林雨潇心满意足。 走在她后面的沈扎西提着一大袋种子束手无策。 拉萨的天气跟林芝差不多,不过比新加坡要好一些,天空是湛蓝色,云朵像棉花糖。 站在这片土地上,你只要抬头,就可以看见一幅宛若油画般绚丽多彩的风景。 真美啊。 林雨潇突然很想画下来。 第13章 姐姐 林雨潇补染发根花了三个多小时,等她们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理发店的这条街正好有一家牦牛火锅,门口排了长长的一条队。 林雨潇觉得有人排队的店应该难吃不到哪里去,于是两个人的晚饭便是吃的火锅。 这是林雨潇来到西藏之后吃的最漂亮的一顿饭。 这话沈扎西不服:什么叫最漂亮的饭? 酒足饭饱之后,林雨潇感觉身上各处都暖起来了:顾名思义啊,长得很漂亮的饭。 哪有这么形容的。沈扎西起身去结账。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她们还没有订酒店! 沈扎西掏出手机:我找找附近的酒店。 沈扎西直接找了一家距离布达拉宫特别近的酒店。可惜她们来的太晚了,店里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间了。 沈扎西问:你是想住一间房间还是换一家? 就这间了吧,前台说,这么晚了你们再出去外面找也挺麻烦的。而且我们这间房间视野特别好,开窗就可以看见布达拉宫。 林雨潇思索片刻觉得也是,加上她和沈扎西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了。 两个人拿了房卡上楼,林雨潇走着走着笑起来:我们怎么连酒店都能忘记。 沈扎西也笑了:光想着布达拉宫了。 房间挺大的,中间一张大床。 看到这里,一切都还是挺正常的,直到视线一转。 这为什么是一间 情.趣用房啊喂! 林雨潇深刻的反省自己和沈扎西真的就那么有妻妻相吗? 否则为什么开个房都能是情.趣的 还是因为前台小姐姐觉得两个人都能在一起睡觉了,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但是好朋友也不能看着对方洗澡啊 林雨潇在看见盥洗室的时候天都塌了。 盥洗室在房间的角落,两面靠墙,剩下的两面是用玻璃围起来的。 还不是磨砂的玻璃,就是那种高清透明的。 玻璃。 你先洗吧。林雨潇难得谦让起来。 你以为沈扎西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不,你错了。 沈扎西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在想是跳窗还是夺门。 林雨潇看她没有反应,走过来杵了她一下:你洗不洗啊? 洗啊。沈扎西认命,我看看能不能拿什么东西挡一下。 哦。 不知道是不是沈扎西的错觉,她竟然在林雨潇的这个字里听出了一些失落。 沈扎西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浴室玻璃的那两面墙并没有做到通顶。她把两条浴巾搭在玻璃门上,勉强可以挡住一点视线。 好了,沈扎西说,洗吧。 林雨潇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又说了一遍:你先洗。 沈扎西没有跟她客气,开了一天的车,又在理发店的木沙发上坐了几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需要洗洗休息了。 林雨潇猴精着呢,还给自己偷窥人家洗澡找了块风水宝地。 浴巾有点短,搭在玻璃门上之后就更短了,只能勉强遮住上半身。 第19章 林雨潇没有没有节操的盯着看。 沈扎西的身高摆在那里,腿长是注定的。这丫头的腿不仅长,而且还很直,全身就数大腿这一截儿皮肤最白。 林雨潇往下看到一块小小的伤疤,像玉有微瑕一样点缀在脚踝处。 她记得这个伤疤的由来。是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妈妈带她们去外公家玩,两个小女孩围着篝火烤地瓜,林雨潇顽皮的把火一撩才灼到的。 本来不应该留下伤疤的,这沈扎西自己也不懂事,被烫伤了也不及时说出来。还是好几天之后被林雨潇注意到,才让妈妈带她去医院的。 去医院的时候,烫伤的地方因为没及时得到处理已经发炎起泡了。 妈妈问清楚了被烫伤的始末,才痛心的责怪沈扎西怎么不早点说出来。 小小的沈扎西紧张的抓着林雨潇的手,她说:我怕我说出来您和外公会怪妹妹。 沈琦玉微微震惊的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沉着稳重的小女孩,心疼到久久说不出话。 沈扎西以为妈妈不开心了,又牵起她的手:妈妈,你不要怪妹妹了,她不是故意的。 沈琦玉抱着她,带着哭腔说:傻孩子,妈妈不怪妹妹,也不怪你。下次受伤一定要及时告诉妈妈知道吗? 知道了。沈扎西就乖乖让她抱着。 她一直都护着林雨潇,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林雨潇惭愧。 沈扎西正好冲完凉从浴室出来,见她还是同样的姿势:到你了。 好。林雨潇又不好意思起来,她一步一挪的走到浴室门口。 进去之后事更多,一会儿出来一趟说自己忘记拿睡衣了,一会儿又出来一趟说自己忘记拿睡裤了。 沈扎西在等她下一次出来忘记拿内裤的时候,她突然在里面大喊一声。 怎么了?沈扎西紧张的走过去。 林雨潇把门开了一小条缝,露出脑袋窘道:姐姐,我好像来月经了。 来月经了?沈扎西在房间里左右找了一圈,连避.孕.套都找出来了,也没找到卫生巾,要不然你先用水擦擦身体,我出去给你买。 林雨潇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浴室的热气还没有散去,林雨潇怕沈扎西突然回来,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沈扎西好一会儿才回来,林雨潇正好在穿衣服。 糟了。 忘记拿内裤了。 是出去自己拿,还是叫沈扎西送进来。 自己出去拿岂不是被看光了,林雨潇想想算了。 姐姐。 沈扎西又走过来了:还有事? 你能不能几个字林雨潇说的十分纠结,她磨蹭了半分钟,感觉到有些冷了才一咬牙一狠心,帮我拿个内裤。 沈扎西透过玻璃门的缝隙看她,林雨潇感觉这个角度自己完全就是暴露在沈扎西的视线里的。 她把左手背到身后,大方的探出更多身体:快点。 沈扎西倚到墙上,微微弯下身子看她。 林雨潇这个着急啊:你要我说什么? 还挺上道。 求我。沈扎西怕她感冒,没有多为难她。 林雨潇毫不犹豫:求你了姐姐。求你了主人。 沈扎西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 林雨潇哆嗦着接过: 完全沉浸在自己如此骚包的发言中的林雨潇根本没空多想沈扎西怎么把这玩意揣口袋里。 换好衣服出来之后,沈扎西已经躺下了。 林雨潇关灯之后,也在旁边躺下。 虽然是双人的大床房,但只有一床被子。 林雨潇躺的位置在床的边缘,离沈扎西有点距离,被子就被撑的直直的,搞得她后背凉飕飕。她想了想,往后挪了挪。 然后,又挪了挪。 继续挪。 终于被沈扎西发现了,她转身看这人:你怎么连睡觉也不老实。 我冷。 沈扎西: 认命的抱住她。 林雨潇如愿,得意的窝在沈扎西怀里。 才没过多久,她又不老实的将手伸出被窝,摸到沈扎西的耳朵。 这下能睡了吗?黑暗中,沈扎西开口。 林雨潇感觉两个人靠得很近,沈扎西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她的眼睛上方。 鬼使神差般,林雨潇仰起头吻上了沈扎西的唇。 两个人的呼吸瞬间交缠。 谁也没更进一步,但也都没有退开。 默契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有两分钟。 林雨潇清醒一些之后想要分开一点,她刚动就被沈扎西察觉意图,一把拉过去。 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直捣黄龙。 林雨潇还偷偷咬了一下沈扎西的唇。 这厮没有什么经验,交缠的时候紧紧闭着气,差点把自己憋死。 怎么不把我推开?沈扎西问。 林雨潇被亲的不明所以,现在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连呼吸都有些错乱:什么? 呼吸不上来了怎么不把我推开?又问一遍。 林雨潇缓了好一会儿:舍不得。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沈扎西心软了一些。 林雨潇还有点不在状态,完全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满意了吗?沈扎西说。 满意。林雨潇呆呆的看着沈扎西。 满意了现在就可以睡了。 啊。林雨潇慢慢的回过味儿来,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沈扎西还是抱着她,林雨潇这次没有乱动了。 她根本顾不上了。 她们这算是做实了吗? 做实了姐妹情情侣实。 林雨潇脑子乱乱的,除了在回味刚才那个吻,又开始想她和沈扎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后者通过林雨潇没有摸耳朵判断出她还没睡着。 真是难哄啊。 越长大越难哄。 - 翌日。林雨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痛经的感觉。 沈扎西替她揉着肚子:可能是因为昨天喝的冰汤圆。 林雨潇为冰汤圆正名:那我晚上还吃了火锅呢,冷热怎么也没有互补。 可能还是吃的不够多。沈扎西不跟她争。 林雨潇还有些赞同的意味。 沈扎西想笑都不敢笑。 天上西藏主题邮局就在布达拉宫脚底下,因为肚子痛去不了布达拉宫。林雨潇秉承着国人来都来了的心理,缠着沈扎西去了邮局。 你要给谁写信啊?沈扎西不解。 现在通讯那么发达,不可以直接一个电话吗? 林雨潇也不知道,她只是看着人特别多觉得好玩。 她就喜欢人多的地方。 林雨潇想了一个主意:这样吧,我们互相给对方写,怎么样? 地址呢?沈扎西想了想,这信可寄不到新加坡。 邮局的信件,只能寄到国内的邮编。 林雨潇似乎觉得这个并不是问题:那就寄到南京,我们家里的老房子门前有一个信箱。 想的这么周全,沈扎西自然没法有意见了。 两个人抓耳挠腮的写了得有十来分钟。 西藏空气稀薄,所有的房屋都是矮的,跟新加坡的国际之都的繁荣大相径庭。 今天刚好是林雨潇来这里的第一个月,她在给沈扎西的信里简单写道 姐姐我爱你。 第14章 姐姐 回到林芝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除夕前夜。 索松村时髦的在村子里挂上了七彩的灯笼,一个个五彩斑斓的灯笼和雪白圣洁的神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神似蝼蚁般的人类为了生存与鬼斧神刀的大自然与虎谋皮。 林雨潇两天就画完了一副画,她将画卷好收起来。 在画背面的角落写下《南迦巴瓦的信仰》。 她回家的时候沈扎西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屋子上炊烟袅袅升起。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要把年过好,林雨潇想。 她走进厨房洗了把手,就开始帮沈扎西和面:我们一会儿包包子吗? 嗯。沈扎西继续剁馅,也不知道老金走的时候把绞肉机放哪了,我刚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正好林雨潇知道:我去给你拿。 她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怀里还真抱着绞肉机。 第20章 沈扎西嘴角弯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经常去大厨房向她们请教厨艺。林雨潇有点小骄傲。 有了绞肉机之后速度就快多了。 林雨潇揉面揉着揉着还揉急眼了,直接一拳打在面上。 沈扎西看见之后接手:我来揉吧。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揉面突然想到什么,竟然有点手足无措。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看到了桌上摆上了前几天做的酥酪糕。 已经没有可以忙活的了,包完包子就可以吃年夜饭了。 她正无聊之际,打开手机看到了朱小优发来的红包。 朱小优是马来西亚华裔,从小到大过得都是中国的新年。 林雨潇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她的红包退回去了,接着打了个电话过去。 朱小优正看着消息着,她很快接起电话:臭林雨潇,是不是嫌我的红包不够大。 当然不是。林雨潇走到楼梯底下。 朱小优那边听起来很热闹:将就一下吧,最近手头比较紧。 林雨潇知道朱小优最近创业哪里都需要花钱:手头紧就不用给我发红包啦。 这可不行,朱小优坚持,压岁钱可以开启新的一年的好彩头。你不收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哪里就上升到不给面子了,林雨潇说:你也没有结婚,按我们这边的习俗是不可以给我压岁钱的。 谁说的?朱小优笑出声,我明年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可要请你来给我撑腰的。 听到这个消息,林雨潇先是微微一愣: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林雨潇刚认识朱小优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谈了很多年的恋爱了。 是啊,朱小优在电话那头说,今年我也开了自己的公司,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觉得我已经有试错的底气了,他未来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让他在新加坡混不下去。 林雨潇笑出声:行行行,还是我们小优接有实力。 小林我告诉你啊,女人就是要把钱,权攥在自己手里,这样才有话语权。如果光想着靠男人的话,那这辈子就完蛋一半了。 朱小优的这番话,让林雨潇不自觉想到了桑吉。越想越觉得朱小优说的真的很对,没有权利就没有话语权。 林雨潇表示受教,她说:那等你结婚了我来给你当伴娘。 朱小优嫌弃道:就你,小屁孩一个,当花童还差不多。她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你最近还在南京吗? 啊啊,林雨潇点头,也不知道点给谁看,是啊。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雨潇认真的想了想:快了,过完这个月估计就要回了。怎么,你想我啦? 你可快拉倒吧。朱小优淬她,再给你发一个红包记得收。 电话挂断之后林雨潇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朱小优那边传过来的背景音是热闹的,电话一挂断,周遭的安静就像将她拉回现实了一样。 什么时候回新加坡? 这个问题打碎了林雨潇这段时间来做的短暂的童话梦。她猛然回过神,她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回到新加坡的。 那是她的梦想。 国际化的大都市,她渴望能够在那样繁荣的富贵中立足。 透过矮小的窗户,可以看见沈扎西忙碌的身影。 那她呢? 她会愿意跟自己一起去新加坡吗? 林雨潇也不会为了沈扎西留下来。 这个问题,短时间之内是不会有答案了。 因为这个问题,年夜饭林雨潇也吃得心不在焉。 每次沈扎西跟她说话她都想控制自己的表情尽量笑一笑,可能会很难看,不管了。 林雨潇就记得她问了沈扎西一个问题:你有多少年没有回过南京? 沈扎西好像愣住了,没有回答。 双相情感障碍其中一个方面表现为心境低落,沮丧。 沈扎西虽然不知道林雨潇具体怎么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可以大致推断出她是心情不好了。 她想问林雨潇在新加坡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又怕这里面有她的心事。 到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林雨潇不高兴的时候,沈扎西是不敢去招惹她的。 这是妈妈离开之后两个人在一起吃的第一顿年夜饭,在林雨潇看来,有些不欢而散了。 - 大年初二,理想三旬就被迫开张了。 来了一群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 你们是高中生吗?沈扎西问。 最高的那个小女孩说:不是,我们今年大一了。 哦,沈扎西想了想说,不好意思,我们过年期间不营业 女孩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小姐姐,你就行行好吧。我们已经走了三家民宿了,都说自己过年期间不营业。 沈扎西给她指了对面一家酒店:那家酒店应该是营业的,你们可以出去问问。 我们问过了,另一个女孩接话,但是那家酒店实在太贵了,我们人这么多订不起。 沈扎西简单看了一眼,她们一行有八个人,五女三男。 高个子的女孩应该是一行人商量好了派出来充当桥梁的沟通人员,她敏锐的捕捉到沈扎西的态度有松动的意愿,连忙打蛇随棍上:小姐姐,我们都是学生很安分的,如果你们店里是因为没有保洁所以不开张的话,那我们可以自己收拾的,我们走的时候也会帮你把房间收拾干净。 对对对,女孩们说,你可以挨个检查,直到你满意。 沈扎西看其中有一个女孩已经冻的鼻尖发红了,她还是打开大门:你们先进来吧。 请问你是沈扎西吗?走在最后的一个文艺戴眼镜的小女孩突然认出来她。 沈扎西微微一愣:我是,你是? 小女孩高兴的蹦起来,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围过来:天呐,真的是扎西学姐。 学姐。注意到她们的用词,沈扎西大概猜到了这群口音熟悉的学生是从哪里来的了:你们是南京来的吗? 对,戴眼镜的小女孩似乎很喜欢她,学姐,你是我的偶像。我上高中的时候校园墙上就挂满了你的丰功伟绩,可惜我入学的时候你已经毕业了。不过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偶像,今天我如愿考上了人大。 沈扎西诧异,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林芝真是块风水宝地。 所有从前错过的,失去的,在这里都可以得到重头来过的机会。 沈扎西看着大家的笑颜,心情好了些许。 林雨潇今天又是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听到楼下热闹的音乐声音又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她抓起睡前分类好的药就着床头那杯凉掉的水胡乱吞了。 沈扎西的面前站了一排人,男的女的都有。 林雨潇看见沈扎西给她们每个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卫生棉。 沈扎西说:每个房间的茶几上都放一包,一定要反正茶几最明显的地方,和纸盒摆在一起,听见了吗? 听见了! 朝气蓬勃的呐喊。 差点吓林雨潇一跳。 然后学生排着队往楼梯方向走,林雨潇给她们让了个位置。 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怔怔的问沈扎西:她们是谁啊? 沈扎西看见她,眼神微不可察的柔和了:她们是来旅游的,我看正好是我们的学妹就接待了。 我们的学妹? 是啊,其中有一个女孩大学也跟我一个学校。 林雨潇越过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雨潇又站起来,走过去:沈扎西,吻我。 凭什么?还是经典的一句话。 林雨潇早就学乖了:求你了姐姐。 楼上的声音逐渐清晰,直到余光看见楼梯有人走下来,林雨潇才舍得分开。 上次不是教过你怎么换气了,怎么还是笨笨的。 林雨潇刚刚亲完,现在心里美滋滋,不跟她计较:那姐姐下次再教我。 沈扎西没有理她的厚颜无耻。 这帮大学生真是精力无限。 自己打扫完要住的房间之后竟然还有精力唱歌:学姐,这个视频是在这拍的吧。 高个女孩给沈扎西看了视频。 第21章 视频里是许多人围在一起烧烤的场面,视频的旁边,可是看见站在台上唱歌的桑吉。 沈扎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说:你们是想听她唱歌吗? 是的。小女孩期待的望向她。 沈扎西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思考了很久才说出一句:今天可能不行,这个小女孩休年假了。 啊。女孩遗憾的说,那学姐你可以给我们唱一个吗? 沈扎西正想拒绝,背后突然传来林雨潇的声音:就唱一个吧学姐。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沈扎西回眸,看见的又是一身精致装扮的林雨潇。粉色的毛领大衣,撞色的漆面高跟,胸口带了一圈珍珠项链。 活脱脱一个千金。 林雨潇轻声说:我也想听。 沈扎西当然答应她。 民宿里的员工已经全都休息了,本来音响那些只能沈扎西自己搬了。 但是这一群大学生热情的大包大揽了。 小心点。 学姐你放心,我们手很稳不会摔着音响的。 沈扎西无奈:我说你们小心别摔着。 林雨潇跟在后面偷偷笑。 十个人闹出了百来人的阵仗。 沈扎西试了试麦克风问:你们有什么想听的? 下面一个男生说:唱你最擅长的! 好,那我随便唱了。 前奏缓慢悠扬的,慢慢慢慢,歌声响起。 沈扎西的声音清冷,像极了这高原的寒风。 我们不讨论的关系 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拥有无数交集 要丢弃太可惜 大家在台下,拿着荧光板左右挥舞着。 我们不说破的关系 很微妙却不是爱情 容许这种维系 是我不够争气 清灵的声音回荡在神山下,回荡在林雨潇的脑海。 一曲毕,大学生争先恐后的也要高歌一曲,沈扎西就把舞台让给她们了。 沈扎西在掌声中下台了。 扎西德勒,她对女孩们说,你们唱吧。 沈扎西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的外套,林雨潇好奇她没有买新的衣服吗。 沈扎西坐的离林雨潇很近,跟第一次时的场景截然不同。 林雨潇忍不住又想要亲她。 沈扎西没有回应她的吻,而是看着她,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你想成为我生命中的哪一部分角色? 第15章 姐姐 你想成为我生命中的哪一部分角色? 林雨潇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沈扎西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是因为刚才那首歌吗? 我们不讨论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听到这句歌词的时候,林雨潇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也是沈扎西的影子。 但是沈扎西这么直接的问出来,还是让林雨潇有些措手不及。 反正不是妹妹。林雨潇想了想。 沈扎西跟她对视着,气势一点不弱。 两个人面面相觑却各怀心事,林雨潇被她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扎西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靠得更近了一些,她问她:你想吻我吗? 闻言,林雨潇的视线开始慢慢往下,最后盯着在某人的唇上。 沈扎西的唇生的好看是丰满性感的m唇。 林雨潇没有回答,反而是慢慢凑上去。 沈扎西任由她在自己的唇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在后者主动张开嘴想要深.入这个吻的时候没有了动作。 林雨潇眉头皱起,不满意的用舌尖一直顶.着她的唇.缝催促。 沈扎西微微后退一点:你知不知道你想跟我做这些是为什么? 林雨潇情动,摇头的时候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扎西。 沈扎西抓着她的下颌,轻轻舔.了一下一下她的上唇,林雨潇立刻想要迎合她。沈扎西继续说:你不会只是想要跟我做.爱吧? 林雨潇下意识想要点头,意识到什么之后立刻停住。 只是想要跟她做.爱? 沈扎西的话里有话让林雨潇清醒了一些。 她不止想要这样的,她还想要拥有占有沈扎西的全部。 看着林雨潇一脸愁容,沈扎西也十分有耐心。 笑笑乖,说出来。沈扎西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诱.惑力引导着。 林雨潇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才说: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同意的。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我就是知道,我能感觉到。 沈扎西真是想叹气,孩子怎么那么难教,她柔声说:我同意。 林雨潇瞳孔骤缩,看向沈扎西的眼神逐渐转化为错愕。 沈扎西眼神温柔,语气坚定告诉她: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同意。 说什么我都同意。 这已经是沈扎西能做出来的最大的让步了。 林雨潇彻底失声。 她短路的脑子根本理不清楚沈扎西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爱沈扎西,从前以为这种爱只是一种依赖。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被迁就,一直被娇惯。习惯了自己的身边永远都有一个形影不离的身影,所以对沈扎西产生了这种依恋的情节。 上一次对这种感情的转变是高考结束,林雨潇选择留在南京的本地大学,而沈扎西考去了北京。 林雨潇潜意识里认为两个人必须亲密无间,第一次有了自己被抛弃的感受,对沈扎西的感情从原本纯粹的拥有转为后来近乎疯魔的占有。 而现在,沈扎西的问题再一次刷新了林雨潇对这段感情的认知。 她不得不为了这个问题重新审视她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呢? 这是林雨潇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不傻,知道如果只是姐妹的话不值当沈扎西大费周章的盘问。 是别的。 是林雨潇想到却不敢要的那个。 而沈扎西说这些是鼓励她要。 这样反而让林雨潇更加退缩。她每天看似激流勇进的撩拨那人,也是因为沈扎西看起来实在是不为所动。 林雨潇从来没有想过,沈扎西会主动上前一步。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沈扎西的表情逐渐消失,不知道在想什么。 亲都亲了,还假装什么羞涩。 林雨潇只是在明白过来之后,却看穿了糖衣诱惑下的危险。 她的病永远是一个定时炸弹。 就算林雨潇相信沈扎西是爱她的。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会让人受伤的。 - 大学生旅游团真的如其所说没有太多的经费,只停留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 大年初三刚过,程纭就率先回到工作岗位了。 林雨潇看了直呼稀奇:真是好奇沈扎西到底给了你多少,让你能够还没过完年就迫不及待的回来上班。 林雨潇调侃的意味十足,程纭却没啥心情:她是周扒皮,想要从她身上多扣下来一毛钱都是痴心妄想。 桑吉呢?程纭走到前台坐下,突然问。 桑吉可是勤工俭学,基本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上班。 她这一问,本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开心的,这下带着林雨潇心情也不好了。 林雨潇低下头,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程纭还觉得奇怪呢,这大过年的怎么看起来都不太高兴呢。 沈扎西脸臭就算了,怎么小美女也有烦恼吗? 程纭摇摇头,表示不解。 她到后来到底才在沈扎西嘴里得知桑吉已经不在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林雨潇回到自己的房间,害怕沈扎西来开门反锁了。 手机里是提醒她回新加坡的邮件,现实是无法割舍的人。 怎么选,都是她想要的。 她哪一个也放不下。 - 沈扎西觉得程纭提前这么多天回林芝一定有别的原因,她专门去关心了一下好朋友的心理状态。 程纭压根不想说话,沈扎西还是流程一般的问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扎西说的是薛丞灿大年初二就去程纭家拜年的事。 程纭就是因着这事才烦到提前溜回林芝躲躲的。 她说等她在北欧站住脚就接我过去,到时候我们就结婚。程纭呐呐,我都等了她多少年了。 沈扎西说不出话,她自己也没有比人家好到哪里去。 好在程纭已经烦到没心情给她添堵。 第22章 程纭叹了一口气说:先拖着吧。 沈扎西笑着不说话。 先拖着可还行,这招她可太熟悉了。 毕竟林雨潇也是惯犯了。 藏年和新年在日历上挨得很近。 藏年期间,索松村空前热闹。村里还搭了专门的戏台子请人来表演藏戏,村尾还有小型的赛马会。 林雨潇第一次看藏戏,就被这种别具一格的表演形式吸引到了。 旁边的小孩见她看的认真还给她科普了一番,林雨潇这才知道原来藏戏竟是世界级的非遗。 她努力将自己包装的很忙的样子,其实只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沈扎西。 这种挣扎纠结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年十五。 学生们也过完藏年开学了,林雨潇按照约定去跟孩子们告了个别。 她一走进教室就收到了大家的祝福,孩子们挨个过来跟她托手互道扎西德勒。 林雨潇知道这是孩子们最真挚的祝福。 她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大家,是电话手表,她说:这个手表都没有插卡,你们回家之后可以让你们的父母给你们办一张卡,办了卡之后就可以打电话了。 林雨潇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不过平时我不在国内,国际长途的电话会比较贵。你们可以按照这个号码搜索我的个人账号。 有一个孩子已经偷偷红了眼眶,林雨潇对她印象深刻,她就是那个经常抱着自己夸好看的小女孩。 底下有很小的啜泣声,惹得林雨潇眼底都泛起一层湿意。她忽然又想起了桑吉小丫头,对这些孩子们说出了最后的祝福:对于你们来说,受教育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如果还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 林雨潇哽咽了一下:沿着我的来时路走出去。 那个最开始红了眼眶的小女孩鼓起勇气最后一次拥抱了她。 她在林雨潇的怀里很小声的说:老师,你还答应了我们一个要求。 我记得。林雨潇说,那你们现在可以提了。 班上有些外向的孩子已经哭声来了,小女孩说: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是她们向她提的要求。 一滴泪落在林雨潇的手腕上,她已经分不清是小女孩的还是自己的。 - 十五过后,林芝就一直保持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几天前,沈扎西临危受命去成都出差了。 林雨潇就想着过几天再走,至少这一次,应该和沈扎西好好道个别。 命运就是这么翻云覆雨,早就说过了好奇害死猫。 可林雨潇偏不信。 路过沈扎西卧室的时候,她发现这门是敞开着的。 话说林雨潇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沈扎西的卧室长什么样子。 她顿时有些好奇沈扎西平时不管干点什么都要房门紧闭的屋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那么神秘。 林雨潇就这样带着好奇的心态走了进去。 本来没有什么,就是书架上的书多了一些。但是林雨潇认真看了那些书的书名。 《双相情感障碍防治指南》、《躁郁之心:我与躁郁症共处的30年》 各种各样,种类繁多。 林雨潇先是呆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在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之后瞬间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心里那块压着她的石头在这一刻断线,狠狠的砸烂了她的五脏六腑。 难怪沈扎西有书房,却在林雨潇来了之后把其中一部分书都搬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雨潇从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沈扎西睡前随手一翻比较方便。 林雨潇猛然想起沈扎西给她换过衣服,怎么可能没见看见过她的纹身呢。 每次提起这个问题都被沈扎西四两拨千斤的用旖旎的话糊弄过去了。 她现在仔细想想才觉得不对劲。 如果看见了她的纹身,那就一定也看见了被纹身盖住的 林雨潇心脏一抽,双腿站不住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倒了书桌上的小匣子。 里面的物件七零八落的撒出来。 林雨潇已经头晕到有些看不清了,她身体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面前的校徽,发夹,皮筋就都清晰了。 难怪林雨潇的皮筋总是失踪,她以为是自己丢三落四。 原来都在这了。 林雨潇的耳鸣越来越严重,她都觉得沈扎西一直在旁边呼喊自己。 可是当她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人又不见了。 林雨潇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根无形的麻绳攫住,传来闷闷的钝痛,麻绳越拧越紧,直到她的胸口传来窒息的错觉。 林雨潇扒拉开面前的一对小玩意,看到了匣子最底下的一张照片。 她的双眼已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泪水模糊,内心被慌张占据了高地。 林雨潇颤抖着手去拿。 这张照片非常的熟悉,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用沈扎西的头像对比的一下。 像素点的颜色跟照片吻合的那一瞬间,林雨潇心如刀绞。她弯下腰像濒死的鱼,急促的喘气。 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这张照片像是一把利刃,结束了林雨潇凌迟般缓慢的钝痛,直接一刀捅进她心里,迸溅出一路血珠。 照片里的林雨潇正穿着毕业学士服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笑意盈盈,相比之下没有什么表情林雨潇就更显得突兀。 拍摄这张照片的时间是林雨潇离开南京的第一年,她专程从新加坡赶回来的拍摄。 沈扎西是怎么知道她回国了? 也对啊,她可是沈扎西。 她怎么会不知道。 书架上一水的书就已经证明了沈扎西心里明清。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林雨潇用手拂去。 照片的背后有一行小字。 笑一下吧。 第16章 姐姐 当第一缕金光刺穿云层,南迦巴瓦就彻底苏醒,由上至下披上所向披靡的金色盔甲。 此刻的山峰变幻莫测,时而似火焰成团,时而似麦浪翻滚。云层滑过刀刃般的山脊,脚下的雅鲁藏布江奔腾起波光粼粼。 这座喜马拉雅最东段的羞女峰,拨开层层云雾渐渐崭露出巍峨的真容。 林雨潇扮上精致的妆容,穿了小洋裙,拉着皮箱踩着高跟离开了。 就像她第一次来时那样,走的一干二净。 沈扎西听到程纭说林雨潇不见了,紧急买了成都飞山南的机票。 什么叫人不见了?沈扎西语气微怒。 这两天都没有见到她人,我还以为是她不舒服,结果今天去她的房间发现她的行李什么的都不见了。 沈扎西看着程纭,她听着程纭的描述,眼神逐渐从愤怒,疑惑转变成麻木,空洞。 身后的司机把她的东西搬进来:姑娘,你的东西我帮你放在哪? 给我吧。程纭有眼力见的走过去接过来,这是什么这么重。 加湿器。沈扎西在她身后慢悠悠的说。 程纭把纸箱子放在前台的桌子上:你买加湿器干什么? 林芝的气候太干燥,她的脸都被风吹皲裂了。 程纭马上息声了,真是不该问。 没事。沈扎西看出了她的窘迫。 三年前,林雨潇留下一句各自安好就离开了。微信删,号码注销,凭空就消失在了沈扎西的世界里。 这次也一样。 这次甚至连一句各自安好都没有。 你没事吧?程纭见他这个状态有些担心。 沈扎西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愤怒。 只能这样无奈的接受林雨潇给她的一切。 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了。沈扎西苦笑,她不想让人看出她的失意。 虽然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情绪不对。 沈扎西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上楼的,又是怎么走到林雨潇的房间。 只是在看见人去楼空的屋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强撑着的一口气突然松懈了。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包裹进棉花团,一下一下模糊但有力地跳动着。 沈扎西在桌子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是她的校徽。 林雨潇竟然真的走了。 再一次不辞而别。 这一次,是真正的不辞而别。 她将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唯独留下了这个校徽。 沈扎西将校徽攥在手里,摁在心口处,用力到仿佛要将这枚校徽镌刻进肉里,心里。 第23章 她说不出来自己具体到底是什么感觉。 林雨潇选择离开,从来是不需要理由的。 而她的灵魂可能已经跟着林雨潇一起飘离了这座城市。 沈扎西一直坐在林雨潇的床头,窗外北风呼啸,阳台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都怪她,如果她做得更好一点,妹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她太习惯吃苦了,以至于苦难降临的时候,首先带给她的是裹挟着高原冷冽寒风的气息。 扑面而来的竟然是熟悉的气味。 沈扎西在床头坐到了快天明才起身去煮早饭,林雨潇喜欢各种重口小吃,可是这里条件有限,冰箱里只有上次林雨潇买的面粉。 她全部拿出来。 肉已经提前用腌制过,沈扎西包了一碗馄饨。 加了一点酱油调色,放了多多的醋和一点葱花点缀。 然后,去叫林雨潇起床。 哦。 忘记了 林雨潇已经离开了。 沈扎□□自坐下来。 含着泪吃完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挺好吃的。 你是我眼波的温柔,你是我心底的不朽,你是我热爱这个世界近乎全部的理由。 而我却无力将你挽留,我只剩曾经拥有,愿你有从此以后。* - 林雨潇辗转了两趟飞机才落地樟宜。 张宁知道林雨潇回新加坡之后的第一时间是跟她联系。 这次见面,张宁大吃了一惊。 她检查了一番林雨潇的药,确定后者一直都是按时服用。这让张宁不得不担心,这么多紊乱激素的药,林雨潇却还是硬生生消瘦了。 张宁看着眼熟呆滞的女人,觉得她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对了。 林雨潇倒是没有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就是成天抱着枕头神神叨叨地说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张宁每次上门都会将林雨潇家里能看得见的刀具还有药物收起来。 一直到林雨潇自己愿意跟她交流。 林雨潇抱膝坐在地上:原来她早就知道我生病了,依旧纵容我接近她。 张宁默默听着。 我不应该离开的,林雨潇把头埋进膝弯,我只是怕我会伤害到她。 那你有么有想过,你不声不响的离开才是对她最大地伤害? 林雨潇摇摇头。 张宁离开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回身问:这个人,真的只是你的姐姐吗? 林雨潇看着张宁,后者竟然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不甘的意味。 她是我的爱人。 张宁了然: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找个机会让她来见见我。 你不是知道她的家庭地址吗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 这是这段时间沈扎西听程纭说得最多的话了,沈扎西一次都没有理会过。 感情这事真的是不清不楚的,往往剪不断理还乱。 沈扎西觉得林雨潇选择离开肯定是因为她觉得那样会过得更开心。 其实沈扎西错了,她并没有她想象中过的那样好。 林雨潇回到新加坡的第三个星期就开始上班了。 张宁本来是劝她先放下工作一段时间再好好地调理一下心情。 对此,林雨潇给出的回应是要是在不上班才是真的要疯了,张宁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对于她和沈扎西的所谓的请人关系给出了一些叮嘱:你已经控制的很好了,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就连我都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很平静。或许你可以试着接受,像她接纳你一样。 宁:她不是你的爱人吗? 林雨潇没有说话了,只有张宁知道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 林雨潇在新加坡公司加入的是一个名叫《森林小卫士》的子供向动画项目。 她的日常工作就是将剧本转化为可视性的画面,通过镜头的构图和角度来表达文字化的感情。 大部分有灵感的时候,林雨潇会在工位上一坐坐一天。 有人把不确定该如何表达的剧本交给她的时候,她也会热心的帮忙修改。 仅仅只是两个星期,林雨潇的工作能力就得到了团队大部分人的认可。 熬过来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林雨潇甚至都有心情主动联系朱小优了。 朱小优的公司依旧人手紧缺,她开玩笑的跟林雨潇说:等我做起来了,你就可以辞职来我这里养老了。 好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做起来。林雨潇调侃她。 嘿,朱小优轻轻用手肘杵她,竟敢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啊,林雨潇冤枉,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朱小优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那还差不多。 林雨潇想了想还是跟她坦白了沈扎西的身份和她最近的情况。 她问朱小优: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当然做错了。朱小优听完愤愤不平。 林雨潇都已经站好了准备接受批评了,没想到朱小优说的是: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你就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啊。这个张宁也是,这么大的情况竟然都不跟我吱一声。 你就别为难张宁了,是我不让她说的。林雨潇认错态度积极。 那就没有错,朱小优看着林雨潇,像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要你不犯法,快乐就好。 林雨潇觉得自己来到新加坡还能够坚持下来就是因为有她们这群朋友,她说:优优,你对我太好了。 不客气潇潇。 之后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对于林雨潇来说每天就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 她还是会在大部分时候不受控制的想起沈扎西,也会在深夜无数次崩溃想要回到姐姐的身边。 林雨潇甚至跟张宁抱怨过为什么自己这么开朗的性子怎么会生病。 她的家庭,因为这个病症无数次陷入危机。 张宁给出的回答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林雨潇笑笑表示感激。 直到某一天,一条突如其来的短信打破了这种平静。 笑一下:吃了吗? 沈扎西这是啥意思? 林雨潇不明所以,并没有回。 像是算到她不会回,笑一下很快就发过来第二条消息:后天你回南京吗? 林雨潇看了一眼日历才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后天,四月二十五号,妈妈的忌日。 - 林雨潇比沈扎西早一天落地南京。 她还没下飞机就和从前的高中同学约了饭局,林雨潇有一些疑惑,或许唯有她可以解。 盛媚,好久不见。 盛媚跟林雨潇握了握手,感慨道:你变化真大啊,小高跟一踩,整个人气质都优雅了。 你就别寒碜我了,林雨潇跟她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这一转眼都五六年没见了,哪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也是。盛媚说,听你姐姐说,你最近两年在新加坡发展了,这次回来是有什么项目吗? 姐姐。 高中毕业之后认识的人就很少有知道林雨潇还有一个姐姐的,乍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形容沈扎西的,林雨潇还有些不太习惯。 当然不是,林雨潇跟着服务生的指示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上坐下,就只是觉得好久没回南京了,回来一趟就找你叙叙旧。 你大忙人,想着要找我叙旧,那还真是荣幸之至了。 林雨潇难得笑起来:你就别揶揄我了。 说说吧,你这次找我不会真的是单纯叙旧吧? 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不过都是顺便的。林雨潇说,主要还是找你叙旧。 盛媚抿了一口柠檬水:叙旧的话不得喝一点? 行,那你点吧。 盛媚笑了:林雨潇啊林雨潇,看来你也就只是外表变了一点啊。 怎么说? 还是像少年时一样。 听到这,林雨潇忍不住笑出声:我少年时是什么样的? 天真,傻的可爱,理想主义但又有去实现的勇气。 听到盛媚这么评价自己,林雨潇忍不住问:我哪里傻的可爱了?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关于沈扎西的事情吧。盛媚一语道破,她说,你们两姐妹总是这样,有什么矛盾宁可相信外人说的也不愿意自己去问。 林雨潇抓住重点:我们两姐妹? 是啊,盛媚放下菜单,沈扎西每年回南京都会和我们聚一聚,每次都是沉默寡言的,只有聊天的时候提到你,她才会竖起耳朵听一听。 第24章 你有多少年没有回南京了? 林雨潇又想了这个问题,所以那时候沈扎西才会表现出一丝错愕。 是吗?林雨潇心不在焉。 盛媚点了几道菜,在等的过程中两个人又聊了许多。 林雨潇知道了很多从前都不知道的事。 盛媚告诉她沈扎西在她离开南京之后给她发过很多消息,但是最后都石沉大海 你也真是的,人家给你发消息,你好歹也回个一两句啊,我看着她那那一溜儿下来地自言自语都有些心疼了。 林雨潇没有说话,只能苦笑带过。 她不是不回,只是没有收到,她出国前就把电话号码注销了。 饭桌上,两个人相谈甚欢。林雨潇在盛媚的教唆下喝了点酒,整个人变得晕乎乎。 盛媚也是感性,一直拉着林雨潇聊她们的少年时代。 你说说你,你们以前关系多好啊,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了呢? 林雨潇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了。 到最后,林雨潇连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她摸着自己的背包,意识到自己早就没有南京老房子的钥匙了。 她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丢钥匙,不过那个时候有沈扎西在。多丢几次,沈琦玉也就没有再给她配新的了。 林雨潇坐在老房子门口的台阶上,下意识的就给沈扎西打了个电话。 沈扎西,我进不去家门了。 迷迷糊糊之间,林雨潇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想盛媚最后问的那个问题。 她们两,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那要从很早之前说起了 第17章 姐姐 高中毕业之前,林雨潇和沈扎西的关系都还可以用一句姐妹情深自有缘,相依相伴赋诗篇来形容。 高中的时候,林雨潇就总是会问沈扎西大学想到考去哪个城市。 沈扎西那时候的话要比现在多很多:北京吧。 北京好远的,我不喜欢坐飞机。林雨潇随口一说。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可以出去北京上大学。 梦想? 林雨潇努努嘴,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梦想。 还没有等她想出来,高考分数就先出来了。沈扎西如愿的被北京高校录取,这让林雨潇很生气。 因为,沈扎西后来答应她一起留在南京。 林雨潇拿着录取通知书去质问沈扎西:你不是报了南京的大学吗,为什么又被北京的大学录取? 沈扎西的眼底视乎压抑着什么痛苦,但是那时候的林雨潇实在太生气了,根本顾不上去听沈扎西的解释。 一切的一切在她看来就是一场骗局。 沈扎西明明答应她了,说好两个人一起留在南京的,可是她却不声不响偷偷改了志愿。 林雨潇也很生气。那么生气,她也只是亲了沈扎西一下。 我们在干吗?沈扎西问她。 烙印。 沈扎西不明白,林雨潇说:盛媚说上大学就要和她的男朋友异地恋了,所以要在他身上留点痕迹。 沈扎西那时候好像是笑了,只是林雨潇觉得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说:你这样别人也看不见。 林雨潇才不管:那就烙在心里。 两个人玩笑一样地把这件事轻轻盖上,其实在林雨潇的心里,沈扎西这一次的背叛已经在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一根梗在心里好多年都还有芥蒂的刺。 但是她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她和沈扎西也只能分隔两地。 她们还是会经常打电话,分享平时上学趣事,报备自己未来有想考四六级的计划。 虽然打电话和以前面对面交谈不太一样,也不能有一点不高兴就钻进沈扎西的怀里让她哄自己。 不过渐渐的,林雨潇还是接受了。 因为她和沈扎西又约好了,一起考雅思,一起出国读研。 这对林雨潇来说还是极有盼头的。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破事的话。 大三下学期,大概四月份,还是春天的时候。 沈琦玉死了。 突发脑梗去世的,走得很突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沈扎西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回南京。 林雨潇像每次放学没带钥匙一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沈扎西。 只是这次看见沈扎西却不似往常一样雀跃地跑上来迎接她,而是眼神死寂。 沈扎西看见林雨潇的那瞬间,心就一沉。 因为林雨潇手里拿着的,是家里的户口本。 而那个本子上 早早的就没有了沈扎西。 你什么意思? 沈扎西心脏突突地,她第一次在面对林雨潇的时候紧张到失语:你都知道了? 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林雨潇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扎西心疼坏了,她走上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林雨潇后退几步和沈扎西拉开距离,你以为拍电视剧吗,不是我想到那样那是哪样啊?可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啊! 林雨潇的动作微微刺痛了沈扎西,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计较那么多,她连忙解释:潇潇,你先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冷静。林雨潇把户口本往沈扎西身上甩。 沈扎西第一次知道轻飘飘的纸拍在身上也可以犹如千斤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林雨潇解释,现在的事情一团乱麻。丧母之痛本就对林雨潇造成不小的打击,忙着处理母亲后事的时候又得知了沈扎西已经不能算是自己的姐姐了。 妈妈没有了,姐姐也没有了。 接二连三的冲击,沈扎西后来每每想起都恨自己。 恨得牙痒痒。 她是怎么有资格让林雨潇冷静一点的。 在当时的林雨潇看来,难道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狼心狗肺的在长大之后急急与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家庭撇清关系,还怪恩母留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不够冷静。 林雨潇怎么忍住没有打她的? 后来的事情林雨潇就记不太清楚了。 张宁说记忆是人最宝贵的录像带,但是一段记忆让你很痛苦的话,忘记也没关系。 林雨潇就依稀记得各种关于妈妈的文件,沈扎西都没有资格签字。所以尽管后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沈扎西在操劳,但是关于火化及遗产继承这类相关都需要林雨潇签字。 所以即使她不想面对,也得在某些时刻不得不面对。 后来,她就被确诊双相了。 也是这个时候,林雨潇才知道这个从小到大就经常光顾她们家,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很多糖果的漂亮阿姨是心理医生。 从前是妈妈的,后来是她的。 再后来就是直接致使两人关系走向决裂的事了。 暑假前夕,林雨潇给沈扎西留下了一句各自安好就一走了之。 林雨潇在众多国家当中选择了新加坡。 那是她七岁的时候妈妈爸爸一起带她去的地方。 林雨潇走得比较着急,什么东西都没有顾得上带。 如果她当时在停留多哪怕二十分钟,就可以等到回南京找她的沈扎西。 但是林雨潇没有,她就那么走了,错过了刚刚降落的沈扎西坐的那趟航班。 - 沈扎西抱着林雨潇的身体,不停地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一些。 都已经是四月的气温了,林雨潇还是在外面被冻的嘴唇发白。 沈扎西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她也选择提前一天回南京,那即使她接到了林雨潇的电话也无济于事,山高路远的她一样无能为力。 就像从前一样,林雨潇每次无助的瞬间,沈扎西都和她隔着一个飞机的时差。 林雨潇身上的酒味有些呛鼻,沈扎西等房间里的温度升至适宜的时候才去浴室打一盆水,一点一点的帮林雨潇擦拭着身体。 直到浓郁的酒精味慢慢变成茉莉花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沈扎西才继续躺回去给林雨潇暖手脚。 林雨潇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难得安稳。 梦里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总是轻声细语的哄着她,好像一下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妈妈爸爸也是这样哄着她睡觉,后来的沈扎西就来了,也是一样的方法哄她睡觉。 但是感觉梦里的这个人话格外多,总在说自己后悔啊什么的,说不要离开好不好。 林雨潇睡得迷迷糊糊的,随口说了一声:好。 沈扎西不是个爱哭的人,每次遇到林雨潇的问题就好像打开了泪阀。 第25章 听到林雨潇的这一句好,她又有些忍不住。 林雨潇和沈扎西在感情上,其实都是小巫见大巫。 两个人都爱的很别扭。 沈扎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林雨潇靠在自己的怀里的姿势更加舒服。 沈扎西的左手虚虚的握着林雨潇的手腕,她感受着林雨潇手上粗粝的伤疤,也感受着伤痕之下跳动着的微弱的脉搏。 还好,至少林雨潇还活着。 沈扎西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是绝对不会轻易的放林雨潇离开了。 哪怕林雨潇再怎么哭喊、闹她都不会在放手了。 她已经放开过两次了,事实证明离开她林雨潇并不会因此过得更好。 林雨潇这一觉睡得很深很久,久到沈扎西要时不时探一下她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 你醒了。林雨潇说。 听到动静之后沈扎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雨潇睡深之后她就在沙发上坐着想事情,没想到会睡着。 她看了一眼窗外,估摸着现在是清晨。 沈扎西看了一眼林雨潇,后者形销骨立的身材,总让她心中有股急促的火团往上窜。 我出去给你买早餐。 老房子太久没有住人了,现在乍然要开火,恐怕吃不消。 她说着起身,被林雨潇从后面抱住了。 姐姐,对不起。 沈扎西被林雨潇从后面圈住腰身,直挺挺的坐在沙发边上。 沈扎西,对不起。林雨潇又说,我真的特别不懂事,从来都很任性的为所欲为。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迁就我,我从来都没有为你考虑过。 林雨潇抽了抽鼻子继续说:姐姐,我知道错了。 在听到盛媚说的那些关于沈扎西的事情之后,林雨潇才微微惊觉,沈扎西为她做了那么多,而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转身。 沈扎西鼻头也跟着酸了,她忍着心痛将林雨潇的手掰开: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是回新加坡之后觉得日子无趣了吗,所以又回头找我和好调剂一下,觉得很好玩? 沈扎西简单直白的话深深刺痛了林雨潇,但是她觉得这都是自己活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沈扎西仰视林雨潇,后者却总有一种被睥睨的感觉。 我没有,林雨潇摇头,我没有觉得好玩,不是,我没有在玩。 三年前离开是因为我生病了,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会离开我,我 觉得我会离开你,所以你就先离开我?沈扎西的语气冷下来。 林雨潇害怕沈扎西生气,因为生气了之后的沈扎西特别难哄。 姐姐,我错了。林雨潇很识相的先认错,我只是太害怕了,就像当年爸爸离开妈妈一样。 沈扎西稍微正了正神色,虽然她早就知道父母是为什么离婚。但这是林雨潇第一次向她提到爸爸这个角色。 我跟你道歉,也不是想要你原谅我,林雨潇抹了一把眼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害怕失去你,我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我以为我看不见事情就没有发生。 林雨潇低着头站在一旁啜泣的说着,眼神不敢往沈扎西的方向瞟。 后者看似坐的气定神闲,心里已经火冒三丈了。 林雨潇啊林雨潇,真有你的。 新加坡三年,就把自己养成这副鬼样子了。不仅病情反复加重,身上还多了几道致命的伤疤,不停吃着药瘦成了皮包骨。 现在还跟她说着什么害怕? 难道只有林雨潇害怕吗? 过去三年沈扎西哪个夜是睡得安稳的,无论从新加坡传回来什么消息,都足够让沈扎西好一段时间寝食难安。 哪怕是在林芝重逢,沈扎西也是抱着患得患失的胆战心惊在跟她相处。 所以到后来林雨潇又一次不辞而别的时候沈扎西的地时间想到的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只有失去她才真正放下心。 沈扎西顾念着林雨潇的病,尽量措辞平和一些:林雨潇,我很伤心。 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是伤心。 只是伤心。 林雨潇的泪成串掉下来,融进雪白的地毯。 沈扎西注意到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的颤抖,她现在已经能分得清林雨潇发抖是由于冷还是情绪波动了。 现在是后者。 林雨潇觉得自己的心脏是不是被揉成一团了,否则怎么会抽搐的这么厉害。 在沈扎西说出林雨潇让她伤心时,后者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太多的责任被沈扎西担下来之后,被保护的过好的林雨潇险些忘记,这个被她一口一个叫着姐姐的女孩,不过就比她大了一岁。 林雨潇,沈扎西已经极尽全力克制自己了,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咬牙切齿,你他丫的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雨潇鼓起勇气抬头看她,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姐姐,我爱你。 沈扎西根本舍不得对她说出多难听的重话,只是这一次,她真的有些怕了。 沈扎西看了面前的地毯一眼,林雨潇就走过来了。 跪在了沈扎西目光所及的位置。 再说一遍。沈扎西眼皮微微下垂,带着命令的语气。 姐姐,我爱你。 第18章 姐姐 沈扎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林雨潇都被她盯的不自在,咽了咽口水。 前者在身前位置打了个响指,后者立马会意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沈扎西用拇指拭去林雨潇脸上的泪痕,动作不轻,疼的林雨潇皱起一丝眉头。 沈扎西喜欢林雨潇素面朝天的脸,并不是因为她化妆技术不好,恰恰正是因为她无论何时何地都力求将自己包装的完美。所以只有在这种不加粉饰的时候,沈扎西才觉得自己是拥有她的。 你爱我?沈扎西问。 林雨潇一个劲点头。 沈扎西的眼神在她的唇上流连。 林雨潇立马试探着扬起头颅,皙白无暇的脖颈微微拉长,修长漂亮的像天鹅。 她主动去够沈扎西的唇,后者刚开始还是俯着身子的,林雨潇越去够她就故意拉开一点距离。 林雨潇发现她是存心的欺负自己,气馁的跪坐下去。 这就放弃了?沈扎西挑眉。 林雨潇感觉到沈扎西语气里的怒意在慢慢平息。她扁了扁嘴:姐姐就是在欺负我。 沈扎西睨着她,轻哼道:你很期待吧? 林雨潇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不是很想挨打啊林雨潇? 是。 沈扎西往后坐了一点,不动声色的咬着下唇,看着她的眸子暗了暗:是什么? 林雨潇感觉自己快要在沈扎西充满情愫的眼神里溺死了。 想引起你的注意,她顿了一下,想.挨.打。 林雨潇的眼睫还有一些潮湿的氤.氲,让沈扎西看的口干舌燥。 后者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她看着身下的人说:你现在是在求我和你和好,还是在求我*你? 林雨潇的身体微微战.栗。跪着的膝盖并拢了一些,她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沈扎西面前磨了磨。 她闭眼认真感受了一下。 说话。 林雨潇的思绪倏然被拉回一些,她虔诚的看着沈扎西,像请求一样:都想要。 沈扎西笑声妩媚,很轻。像微风拂过山林,留下的微弱风声。 林雨潇第一次听沈扎西的这种声音,感觉耳朵带动着全身都燥.热起来。她伸手用力的搓了一把自己的耳朵。 她的这些小动作都没能瞒过沈扎西的眼睛,后者就这样带着报复的坏心思不停的将林雨潇玩弄于鼓掌。 林雨潇的耳廓早就染上了不寻常的红温,沈扎西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不过,沈扎西并不打算那么轻易就满足了她。毕竟,她自己也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做那种事情,怕是温柔不了一点。 沈扎西当头给她浇一盆冷水:都没有。 林雨潇的理智都快被情.欲啃食干净了,听见沈扎西这么说,差点哭出来。 她嘟了嘟嘴,不乐意的问:那亲一下可以吧? 可以。 沈扎西俯身揽过她的腰,奖励了她一个吻。 林雨潇是被沈扎单手打横抱进卧室的。 因为她起身的时候没站稳跌进沈扎西怀里了。 第26章 这里铺的是纯羊毛地毯,就跪这几分钟根本不至于站不住。 心机的很,沈扎西也就纵容她了。 沈扎西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比较厚的外套,出门前叮嘱了林雨潇一句:在家等我,我出去买早餐。如果回来没看见你,我就追到新加坡。 林雨潇好气又好笑:我都说了我不会跑了,你怎么不相信我? 在这一块你信誉很差。沈扎西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 想起林雨潇的父亲,沈扎西还是不免唏嘘。 或许那些现在看似微不足道的伤害来的太早了,早到沈扎西还没出现,被迫分离的痛就根深蒂固进林雨潇心里。 所以才会在后来的选择中,做出了一个最不会伤害自己也能保全她人的方法。 沈扎西气的,最后也只剩下她不那么信任自己。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 未来也有很多机会可以重新建立信任。 沈扎西刚才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没有告诉林雨潇。 沈琦玉很早就发现了林雨潇精神上的问题日趋严重,所以她想要给沈扎西留一份安宁的生活。 沈扎西多次跟妈妈强调林雨潇是自己的妹妹,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的,沈琦玉也还是态度坚决的私自改了沈扎西的志愿。 她答应沈扎西:以后你们要怎么样,我都不管。但是你必须要去北京读大学,毕竟这是你的梦想。 现在林雨潇才是。 妈妈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的说:你先去北京读大学,你再要出去见识一下闯闯。如果未来,你见识过了更大的世界,却依旧还是愿意照顾妹妹,那妈妈什么都依你。 沈扎西知道,沈琦玉这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林雨潇。 如果她没有那么坚定的要选择林雨潇,那她未来有可能的离去会给林雨潇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 沈琦玉这么做也只是想让林雨潇先适应一下没有沈扎西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她的决定最后好心办了坏事。 恰恰好成为了林雨潇猜忌沈扎西的根源。 至于户口,只是因为沈琦玉的病情加剧,她自己不愿意拖累沈扎西而已。 沈琦玉的原话是:潇潇是我亲生的孩子,未来我怎么样影响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当妈妈对不起她。可是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 这些,沈扎西都没有跟林雨潇说。 误会已经成立太多年了,她不想让林雨潇突然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怪错了人,更不愿让林雨潇知道她要怪的是妈妈。 沈扎西和林雨潇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有的是机会用时间和行动来稀释这个错误。 - 沈扎西和林雨潇二人在下午的时候出门一起去了墓园。 今天是沈琦玉的忌日,这还是妈妈走后,林雨潇第一次去墓园。 她和沈扎西各自去换了衣服,竟然都心照不宣的穿了同一个款式的旗袍。 林雨潇见了笑出声:你怎么学我? 什么学你,我每年都穿这件的好吗。 沈扎西此言一出,两个人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的局促。 然后开始一个盘头发,一个摸耳朵缓解尴尬。 沈扎西的头发长了很多,已经到腰际了。林雨潇看着,不知觉走过去摸了一把:我帮你盘吧? 沈扎西从镜子里看她,两个人前后站着,她沉默了下才说:好。 林雨潇上学的时候就爱打扮,那个时候学校不让化妆,林雨潇就每天都研究着给自己盘一年不重样的发型。 林雨潇给沈扎西盘了低盘发,簪上两只发髻,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和平时大相径庭。 姐姐,你穿这身衣服好温柔。林雨潇看着镜子里的沈扎西,由衷的赞叹。 沈扎西理了理领子:平时对你不温柔吗? 平时对我温柔啊,只不过穿今天这身衣服显得你看起来就是温柔的。 沈扎西笑了。 两个人慢悠悠的一起坐公交车到了墓地。 墓园每天都有人打扫,墓碑都是一尘不染了。只是林雨潇的心里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怎么也找不到当时撕心裂肺的痛了。 这些年,为了保护自己,她被迫忘记了太多痛苦的记忆。 沈扎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花束,林雨潇看的目瞪口呆:你哪来的花? 墓园门口扫码领取。 我怎么没有? 你没扫码。沈扎西看着她,宛若看智障。 林雨潇三缄其口,想了想还是拂袖转身:那我现在去。 沈扎西看着她的背影莞尔,她轻轻的把花放下:妈妈,我已经决定了,我会照顾潇潇一辈子。您不用担心,潇潇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她愿意听一听我说的话我很开心,可我总觉得她不像从前那般有底气了。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总担心她是因为吃了太多苦才成长的。 沈扎西,你个骗子。林雨潇回来的时候走路带风,感觉自己杀气腾腾,你说的扫码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见。 沈扎西看了她气的红扑扑的脸:忘记告诉你了,一个碑只能领一朵。 林雨潇讶异的微微张嘴看着沈扎西,两个人幼稚的互相瞪着眼。 抱歉。 行,我原谅你了。林雨潇面对沈扎西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软包子,立马转移话题,我们走了吗? 沈扎西看了看四周:你没有话想对妈妈说吗? 林雨潇看了看墓碑,沈琦玉三个字轻轻的划伤了她。 没有。 那我们走吧。 林雨潇不是没有话说,只是无数个午夜梦回,她们都已经畅聊完了。 沈扎西感觉林雨潇的状态不对,想带她先回家,路过梧桐大道的时候林雨潇却提议下去走走。 走走也行,就当散散心了。 梧桐大道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四月尾巴的梧桐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尽显生机勃勃,光从缝隙中被染成油绿倾泻而下。 林雨潇穿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脚步是轻快的。 回到了南京之后的林雨潇就像回到了熟悉地盘的小猫,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周遭流转的都是柔和的气息。 沈扎西安安静静的跟在她后面。 她们身上穿的旗袍也是沈琦玉找裁缝定制的成人礼物,上面很多花纹运用的都是极为雅致的苏绣。 沈扎西身上这件是玄色的,下襟位置绣了一只通体成黑的玄猫。寓意吉祥,和她的名字辉映。 林雨潇身上那件则是白色,胸前牡丹层层绽放,行走间流光溢彩。 沈扎西许久不穿高跟了,走起路来有些不适,所以一直慢慢的跟在林雨潇后面。 她在想林雨潇怎么那么厉害,好像所有的高跟鞋到她的脚上就会变得特别听话。这么娇的小女孩,却从来没有抱怨过鞋跟磨脚。 林雨潇没有说话是因为特别开心。 她没有想到,沈扎西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原谅她了。 林雨潇曾经说过被爱才会恃宠而骄,那沈扎西于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失去过爱。 即使再生气,也依旧是两句话就哄好了。就算正在气头上,也会因为林雨潇没有吃早饭而息怒停嗔。 以前林雨潇不懂得珍惜。 她以为她要废好大功夫才可以找回这份爱,没想到的是沈扎西一直在原地等她。 捧着一颗真心在原地等她。 林雨潇想起什么,她转身倒走,问沈扎西:你穿的那件白色外套是不是我的? 白色外套?沈扎西想不起来了,哪件白色外套? 就是我们在林芝第一次见面时你穿的那件。 沈扎西想起来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就许你偷我校徽,不许我穿你外套? 我哪有不许你穿。林雨潇又不好意思了,再说了,我那也不是偷啊。 我穿都穿了,你想要我洗洗还给你。 太好了,林雨潇用商量的语气说:那你能不能别洗了,直接还给我? 沈扎西觉得她在打坏主意,没有继续说这个:你小心点,别掉沟里了。 我才不会呢。话是这样说,林雨潇还是好好走路了。 南京的天气真好啊,我好久都没有在回南京了。 第19章 小狗 梧桐大道来到来了,那顺便也去了音乐台。 不少游客都是租了一台电动车上去,林雨潇立志要用两条腿走。 第27章 沈扎西想着林雨潇刚才说的话,不知不觉就想入迷了。 你喜欢南京吗?沈扎西问。 废话,我生在南京长在南京当然喜欢南京啊。 沈扎西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我是说,你有想过要回南京生活吗? 你是说回南京找工作吗?林雨潇向前迈的步子慢慢变小,思忖片刻,好像没有,我现在在新加坡工作也挺好的,暂时不打算回南京。 你不是喜欢南京吗? 林雨潇调整了一下左右脚,让自己保持和沈扎西一样的步伐:喜欢是会变的吧,我以前喜欢南京觉得要一辈子待在南京,后来去了新加坡,发现也挺好的,现在就喜欢新加坡了。 沈扎西思考着措辞:那你以后,会一直留在新加坡吗? 一直。 林雨潇这次没有着急回答。 沈扎西突然说起这个话题,是为什么? 她也想去新加坡吗? 或许吧,国际化的大都市啊,我好容易才在那里站住一点脚跟,总不会想要离开的。 是的,林雨潇告诉自己。她喜欢国际化的大都市,想要在新加坡立足。 虽然不知道沈扎西为什么问这些,但林雨潇就是这样告诉自己。 沈扎西却因为林雨潇的这句话陷入沉思,没有在搭腔。 林雨潇感觉自己大概能猜到一些沈扎西的想法。 她们现在如果算和好了,那未来两个人该何去何从呢? 林雨潇不想去林芝,沈扎西会愿意跟她一起回新加坡吗? 还是两个人都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一起回到南京? 林雨潇不知道。 看沈扎西现在的反应,她应该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先珍惜当下吧。 林雨潇腹诽,她怕自己想不开又生出逃避的念头。 那是真的要被沈扎西撵着杀了。 她们花了十块钱的门票进去了。 才刚刚走近一些,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悠扬的音乐。 林雨潇猛吸一口气说:我闻到了鸽子的味道。 沈扎西心不在焉的扯出一个微笑,林雨潇发现沈扎西很爱发出这种若有若无的鼻音。 两个人找了一个人少的,看起来稍微干净一点的角落坐着。 你这次请了几天假?想起沈扎西的工作,林雨潇担心的问。 一周。 那她们就还有四天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林雨潇想。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了。 沈扎西认真的想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上一次和林雨潇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还是在大一以前。 原来少年时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常到现在竟显的弥足珍贵。 沈扎西不说话,林雨潇自己叨叨准备也不觉得无聊,她问她:姐姐,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沈扎西本来还在想刚才的事,被她这个问题一搅合,完全没有了思考的意思。 她忽然侧过头,桃花眼弯弯,促狭的笑道:我同意了吗? 没有。林雨潇可怜兮兮的摇头。 沈扎西觉得林雨潇每次做装作很委屈的表情时都特别可爱。 林雨潇左顾右盼了一番说:那你等我一下。 嗯。沈扎西不走心的回复。 她不是不想跟林雨潇确定关系,只是认为现在时机不是很成熟,她们的未来并不是在同一条轨道上的。 现在妄言和林雨潇谈恋爱的话,沈扎西也给不了她陪伴。 沈扎西怕会重蹈大学时的覆辙。 她正想着,林雨潇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沈扎西眼睁睁看着那捧花递到她面前。 沈扎西,你曾经问过我想成为你生命中的哪一部分觉得。我想明白了,我想成为你的妻子。 一句沈扎西意料之外的话直击灵魂。 这一次,不再是妹妹,是妻子。 周围有专门帮忙拍照的摄影拿着镜头对着她们哐哐一顿拍。 沈扎西没有回应,林雨潇的那束花就一直举着。 我喜欢你,林雨潇又说了一遍,从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沈扎西的表情有些吃惊,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林雨潇还会有这一出。 你是计划好的吗? 林雨潇手举酸了,她像沈扎西走了一步:不是,我就是临时起意。 那你的花是哪来的?沈扎西的重点完全跑偏。 林雨潇又不是太聪明,也就一起跑:入口有一个小摊,卖各种各样的花。 我们在今天这个日子表白是不是不太好啊? 刚才你骗我去扫码的时候我抛了个硬币,我问妈妈,我能不能和你表白,你猜答案是什么? 沈扎西想都不想:能。 是的,林雨潇看着她,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抖,那现在你接受我的表白吗? 沈扎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雨潇的心里既紧张又害怕,举着花束的手已经很酸了也固执着不放下。 沈扎西则是更加的内心挣扎。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棘手的情况,她怕同意了却无法做到保护林雨潇的责任,更怕不同意,会打击林雨潇好不容易向前的信心。 她觉得自己进退维谷了。 因为沈扎西太久没有回应,林雨潇渐渐觉得有些失落,眼底因为委屈泛起了一层很浅很浅的泪。 她告诉自己可千万不许哭啊。 在表白呢! 争点气林雨潇! 就在林雨潇正要灰心之际,沈扎西接过了那束花:我接受。 林雨潇感觉自己再也忍不住,那滴泪夺眶而出,缓缓的划过她的脸颊。 沈扎西看着她不哭不闹就默默掉眼泪的样子有些心疼:你这个人,怎么连表白成功了也要哭? 我以为会失败。林雨潇擦去那滴泪。 沈扎西调侃她:要是真的失败我怕你会大闹天宫。 那你要把我压在五行山下吗? 沈扎西捧起她的脸,认真的看一看,随即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我也爱你。 林雨潇呢喃:这还差不多。 林雨潇不会去猜测沈扎西同意自己的告白是不是同情,是不是可怜。 只要是沈扎西给的,什么都好。 林雨潇。 嗯?林雨潇看着她。 沈扎西看着她的那一眼,觉得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滚开吧,她们都已经错过那么多年了。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清冽的声音在音乐声中想起,随着律动的旋律缓缓飘向林雨潇。 让时间埋葬那些错误,让我们重新开始。 错过的就错过了,让我们重新开始。 沈扎西一直这样,一颗真心毫不保留的对林雨潇。 后者看着她,感觉某些名叫知足的瞬间猛然惊醒,那些都是和沈扎西有关的回忆。 她带给她的是无边无际的幸福。 若苦海无边,沈扎西自会乘风破浪。 林雨潇落泪,敬幸福。 她们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小姐姐走过来: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情侣吗?我觉得你们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就拍了两张照片记录一下。 小姐姐拿出手机:我发给你们吧? 哇,林雨潇惊奇:什么照片啊? 就是小姐姐不好意思了一下:就是你的女朋友亲你脸颊那一下的照片。 林雨潇一起不好意思起来:哦哦,好,那你发给我吧。 沈扎西站在一旁看着林雨潇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的耳廓,林雨潇真的是很不经逗。 谢谢你啊。两个人跟小姐姐道谢。 不用谢,祝你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走出很远之后,林雨潇又咂巴了一下这个词。 怎么,你不想和我百年好合? 林雨潇想了想:百年也太久了吧,我都不一定活到那个时候。 沈扎西透过粉白色的牡丹看清林雨潇的眉眼,后者的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茫然,仿佛这个问题只是真心的发问。 如果不是沈扎西清楚知道林雨潇生病的话。 音乐台猛然换了一首跌宕起伏的音乐,飞鸽默契的起飞,环着看台飞了一圈又一圈。 振翅扑朔的声音在空中盘旋。 沈扎西一时语塞,她竟然给不出答案。 第28章 不要百年,要我们活着的每一年。 沈扎西看着她的眼神波光流转,暗藏不言而喻的某些蓬勃的激情:好,活着的每一年。 两个人忍.了一路,刚进门就吻.在了一起。 林雨潇半推半就就的把人骗进了自己房间,她把沈扎西推倒的那一瞬间让沈扎西有种她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的错觉。 你要造反啊? 林雨潇趴在她的身上,哼哼唧唧的亲着她的脸:我不造反啊,我永远都是姐姐的小.狗。 下.去。 我不要。 啧。 察觉到沈扎西有一点不高兴的林雨潇很快从床上滑到地上,她跪.坐在地毯上,手扶着床的边缘:姐姐,想.要。 想要什么?看到这一幕的沈扎西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想要.你。 林雨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头发拆了,棕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女人仰着白皙的脸蛋,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缠.绵的看着沈扎西。 洗澡。 林雨潇一骨碌爬了起来。 沈扎西回自己的房间洗,她洗完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什么。 林雨潇则躺在床上,穿在身上的睡衣.半遮.半掩。 沈扎西从床尾爬上去,在林雨潇的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也想要.你。 林雨潇感觉到的是从耳根处传来的瘙.痒:那我让给你。 真的吗? 你给我*。 林雨潇第一次承受,感觉有些头皮发麻。有几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 这份久埋心底的爱已经被时间烧.的滚.烫,沈扎西仅仅只是撬开一个口.子,林雨潇就亟不可待的喷.薄而出。 舒服吗? 姐姐,要了。 想吃?沈扎西小麦色的肤色难以看出她脸红,但是林雨潇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沈扎西也是情难自抑。 林雨潇乖乖的亲她的下巴:想.吃。 沈扎西的头发散落下来,轻轻的打在林雨潇的脸上,后者被扎的微眯起眼睛,她问:想.吃什么? 林雨潇干脆就这边半眯着眼看上方的人:想.吃.姐姐。 下.去。 这句话在林雨潇听来就是鼓励。 烛火摇曳,光影错落间,两个人的位置交换。 林雨潇咬到了沈扎西,后者还会轻嘶一声,温柔的说:慢点。 林雨潇动作就会软和一些。 窗外路灯与香樟交相辉映,屋内酒酽.春浓。 第20章 小狗 那天之后,林雨潇好几天尿.尿都有点痛痛的。 沈扎西对此给出的反应是充耳不闻。 林雨潇要是追着她问多了,她还会反问:什么感觉? 这时候就会轮到林雨潇支支吾吾:酸酸的。 你是第一次吗?沈扎西看着她总是会被逗到害羞的小脸感觉可有意思。 当然了,林雨潇想到什么,你不会不是第一次吧? 我也是第一次啊。 那你的安全.套哪来的? 这叫指套。沈扎西啼笑皆非,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林雨潇笑了一下:因为突然想起来,你要是第一次的话怎么会有这玩意。 沈扎西想了很久:以前买的。 以前?林雨潇半信半疑,多以前? 沈扎西坐在椅子上,林雨潇则是直接大咧咧的坐在她面前的餐桌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越来越没规矩了。沈扎西评价。 林雨潇悻悻的坐回对面自己的位置上:你就告诉人家嘛。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 哇,林雨潇讶然,那会儿我们都才刚成年吧,你那么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吗? 她说完冲沈扎西眨了眨眼睛,后者思考了下才说:没有,但是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喜欢女孩了。 林雨潇想起从前自己让沈扎西干的许多事,觉得沈扎西有这样的念头自己要负很大责任。 好在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沈扎西的身边。 现在信了吗,我是第一次?沈扎西看着她。 林雨潇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用舌尖舔着。沈扎西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又蹦出来许多旖旎的画面。 沈扎西的眸子又暗了暗,她咽了口口水:别试探了林雨潇。 被发现了林雨潇也不恼,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姐姐昨天爽.的都喷.到我脸上了。 沈扎西风驰电掣的一步迈过去,急忙堵住这人的嘴。 林雨潇一口粥都没来得及咽下去都被沈扎西摁着后脑勺亲了个痛快。 真是光天化日,一大早上就白日宣.淫。 沈扎西只是表面看起来请假了,其实还是有许多线上的工作需要处理。 林雨潇坐在她旁边,有灵感的时候就一起坐下来写写画画。没有灵感的时候,就托腮盯着沈扎西的脸看。 沈扎西是比较英气的长相,林雨潇从来没有见过比沈扎西还俊美的面庞。一头秀气的长发,中和了她看起来严肃的脸。 谁能想到,这么雅致的脸也能发出娇软的声音呢。 沈扎西余光发现林雨潇在打量自己,原本她不打算管,奈何她的眼神越来越放肆。 想要了?沈扎西问。 啊?林雨潇意淫人家被发现,羞赧的跑了:我去外面玩。 沈扎西觉得有些疑惑,外面有什么好玩的,现在最好玩的难道不是她吗? 不理解。 外面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玩的。 林雨潇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整理一下从前有关沈扎西的回忆。 她把所有的物品都重新归纳整理。 收拾着收拾着发现,自己的高一上学期的语文书怎么也找不着了。她翻遍了自己存放过往课本的箱子和书柜都没有找到。 这时候,沈扎西走进来了。 你去哪了?林雨潇看见她穿上了厚外套。 沈扎西给她看了看手上的东西: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个? 是她们在拉萨的时候给对方寄的信。 唉,林雨潇确实忘记了,她走过去:竟然还真的能寄到啊? 什么叫竟然,当然能寄到。沈扎西无语你现在要打开看看吗? 先等一下,我又一个问题要先问你。林雨潇正襟危坐。 沈扎西懵了:什么事情? 在林芝的时候,我看见了桑吉在读一本语文书,那本书是不是我的? 想起来林雨潇说的哪本书之后,沈扎西绷不住笑了:是你的。 林雨潇轻轻的打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穿我的外套就算了,怎么还顺走了我的语文书! 是吗?沈扎西歪着脑袋。 你什么意思? 林雨潇,要我说你这个人啊,真的是每次找茬都要被别人反找回来啊。 林雨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执子之手,下一句是什么? 与子偕老。林雨潇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色。 沈扎西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她故意听了一下,直到那人肉眼可见的着急了她才慢悠悠的说:那为什么你要在这句话后面写我的名字啊? 靠太近了啊! 林雨潇感觉到自己身躯一颤,始作俑者还贴心的帮她揉了揉耳朵。 她有在这句诗后面写沈扎西的名字吗? 林雨潇不记得了,但是她确实会在很多书上写沈扎西的名字。 原因是有时候新书发下来,林雨潇如果写自己的名字,不出几天就会被班上有些嫉妒她漂亮却得不到她的坏男生丢来丢去玩坏。 但是写沈扎西的名字之后这个问题就很高效的被解决了。 那群男生不敢,林雨潇只是嘴上跟他们对骂几句。要是惹到沈扎西头上,沈扎西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说到底就是欺软怕硬。 所以林雨潇是真记不得了,还有这一回事吗? 沈扎西亲了一下林雨潇的左耳:我还以为是我的呢,所以我就拿错了。 林雨潇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惹她了,这一天天还真的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第29章 好好好,不是要拆信吗,拆信。 林雨潇从她手里接过信,走到飘窗边坐下了。沈扎西嘴角含笑跟上。 她分好的两个人的信:先读谁的? 先看你的吧。沈扎西轻柔的撕开信封的封口。 林雨潇的明信片选的很好看,上面就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姐姐我爱你。】 沈扎西:你这个写的很简单粗暴啊。 林雨潇不觉得:一句话就简明扼要的表达清楚我当下的心情,不好吗? 好。沈扎西被逗笑了,但是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林雨潇感觉自己被噎了,破罐子破摔:就你懂,那你爱我。 我不是正在爱你吗? 我想你爱我,是参与我的生活和我的生命。林雨潇想了想,想出来一句文绉绉的句子。 沈扎西疑惑:这两个有什么不同? 参与生活是留在我的身边,参与生命是出现在我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 留在身边,重要节点。 沈扎西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并没有着急回应。 她这两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害怕自己无法时时刻刻都陪在林雨潇身边,她也害怕自己无法回应林雨潇的爱。 林雨潇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凝固,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最后还是沈扎西将这个问题四两拨千斤糊弄过去:你好贪心啊林雨潇。 发现她没有生气,林雨潇又嬉皮笑脸起来:姐姐满足我的贪心。 林雨潇把头靠在沈扎西肩膀上,像上学时一样:让我来看看你给我写了什么。 沈扎西的字和人一样清秀,细细密密的铺满纸张。 【妹妹雨潇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想写些文字给你,下笔又不知道从何写起。和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那个仰着脸笑得天真无邪的团子。 有时候特别恨自己不能年长多几岁,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做护你周全的姐姐了? 永远做小孩般天真的笑笑。 姐姐的肩膀永远给你依靠。】 林雨潇逐字逐句的仔细读。 你这样显得我特别没有文化。 沈扎西莞尔:你可是硕士,比我有文化。 林雨潇把小小的一张明信片拿在手里,两面都翻了翻,觉得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沈扎西。 嗯? 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沈扎西温柔的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知道。 如果不是足够爱,就不会再次去到林芝,不会给两个人的感情一个转圜的机会。 无论何时,沈扎西都会对林雨潇的到来心怀感恩。 不管是十二岁,还是二十六岁。 - 沈扎西第五天的时候突然接到任务需要赶回林芝,林雨潇抱着她的腰久久不能接受:不是说好一周吗? 我也不知道她们突然有事。 林雨潇嘴巴扁扁的撒娇:我不要你走。 沈扎西宠溺的笑了笑:我要回去上班的呀,你不要回新加坡上班吗? 暂时不要。林雨潇想了想,发现还真的不用,自己的职业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的自由度。 沈扎西也收拾不了行李,无奈只好也抱着她。 明明都和好了,我竟然还是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起。林雨潇抱怨。 沈扎西有些心疼,要是她可以和林雨潇在一座城市上班的话就好了。但是,她有她的理想,林雨潇也有自己的事业。 两个人已经不是十七八岁了,可以约着报考同一所大学。 这种对未来规划的理想主义是很难改变的。 沈扎西也不希望她们在一起需要让对方改变什么,所以只能接受异地的孤单了。 不过,给林雨潇一些安慰还是可以的。 沈扎西说:我尽量一周去找你一次,好吗? 一周一次?林雨潇惊的扬起脑袋,要知道林芝飞新加坡的时间最少也要十二个小时,光是来回就要二十四个小时,一周来找我一次你岂不是很累? 可是我想见到你。沈扎西亲了亲林雨潇的额头。 虽然我也想见到你,林雨潇想了想还是说,但是你每周都来找我的话就太累了。或许我们一人飞一次怎么样?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坐飞机吗? 林雨潇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 沈扎西抱着林雨潇的手更紧了些:上大学的时候,你说南京飞北京太远了,你不喜欢坐飞机。 林雨潇更加不记得:我骗你的吧,那时候不想让你去北京上大学而已。 就算是真的,这么多年飞来飞去的恐怕也早就习惯了。 沈扎西答应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尽量每周都来找你的。 林雨潇不想放她走,但是再不出发就要误机了,她只好忍痛割爱:好吧沈爱妃,你去吧。 皇帝你怎么这么悲怆。沈扎西配合她演。 我会想你的。 沈扎西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我也会想你的,我先走了。 那我可以提最后一个要求吗? 意思是以后你都不会提要求了吗?沈扎西走到门口回头。 当然不是。林雨潇话又说回来,就是这次见面的最后一个要求。 好吧,看在我无法陪够你七天的份上,你提吧。 亲一下。林雨潇闭眼嘟嘴。 沈扎西折返回来,和林雨潇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真的不用我送你到机场吗? 沈扎西说:真的不用,我们现在又没车。你打车送我去机场再打车回来多麻烦。 下周见我的甜心。沈扎西出门的时候,贴心的帮林雨潇带上门。 第21章 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被亲懵了,还是因为沈扎西离开之后家里过于安静了,总之林雨潇呆坐了很久很久。 这种热闹过后的寂静往往来的格外猛烈,让林雨潇觉得抽离的太快有些缓不过来。 没有了沈扎西在,她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南京,也迅速订了回新加坡的机票。 两个人再次转身,一个面向繁荣,一个拥抱质朴。 一个东南,一个西北。 人生第一次带着期待和憧憬去新加坡,林雨潇在心里说了好几遍恭喜恭喜。 这是沈扎西教给她的,有好事发生的时候要对自己道恭喜。 以免留不住。 沈扎西刚开始还会顾虑会不会打扰到林雨潇,在小女孩哭了一次之后就改了。后来只要有时间,就会很积极的打来电话。 只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就是了。 回新加坡之后,林雨潇的工作又忙碌了起来。 《森林小卫士》预定八月首播,她们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一两个小时赶稿子。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唯一的一点波澜估计就是公司的分镜部门空降了一位总监。 而且这个名叫陈理的总监好像看林雨潇不是很顺眼。 这对林雨潇倒是没有什么影响,本来她也不爱跟人说话,还是该干嘛干嘛。 《森林小卫士》已经开始做前期的宣发了,后来几天林雨潇就忙着带团队做宣传片的一些小片段。 由于这些片段和正片不一样,比较稀碎,所以即使只有几个镜头,也让她们加了好几天班。 这天她好不容易早下班一次,忙里偷闲找了个机会整理行李箱里的衣服。 整理出来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睡衣。 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笑两下:你掉包了我的睡衣。 笑一下:你怎么才发现? 笑一下:还有,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一看沈扎西还在,林雨潇的电话很快就打过去了。 姐姐林雨潇跌宕起伏的尾音拉的长长的,我这两天疯狂加班啊,根本没有时间收拾。 沈扎西一听立马帮腔:你们公司也太剥削了,天天让你们加班到这么晚。 就是就是,林雨潇也不整理了,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语气幸福的说,你怎么也还没睡? 我在处理婚检的表格,沈扎西的语气突然变轻,穿着你的睡衣。 林雨潇把手机放在胸口,用冰凉的手贴着脸颊:你是拿错了,还是故意的? 第30章 当然是故意的。沈扎西说,她原本只是怕林雨潇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乱想些有的没的,所以找点事给她干。 林雨潇想想觉得有些难为情:拿人家睡衣干什么。 又不是没有穿过,挂了电话背着我指不定怎么乐呢。沈扎西丝毫不惯着,无情拆穿她。 这话把林雨潇逗得咯咯笑出声:这周我有三天的假期,我去找你。 好啊,正好年前买的南瓜种子可以开始育苗了。 林雨潇边说话边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一张朱小优和孟则的合照。她想了一下措辞问沈扎西:你喜欢夏天还是冬天? 怎么问这个。沈扎西想了想,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喜欢四季如春的地方。 嘿嘿,那四季如夏呢? 沈扎西:那再好不过。 你知道四季如夏的地方有哪些吗?林雨潇暗示的更明显一些。 沈扎西双手还在敲着键盘,一心二用的跟林雨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东南亚不都四季如夏。 那挺合适啊。 沈扎西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你暗示我? 没有没有,林雨潇忸怩的说,我明示你呢。 暗示都会不好意思的人,明示就好意思了。 林雨潇是个情感需求很强的人,更遑论对象是沈扎西,要是给她一个机会,她恐怕无时无刻不想挂在沈扎西身上。 沈扎西接不住这个话,催她去睡觉:行了,你早点睡吧。 她们才聊了没一会儿呢,林雨潇闷闷不乐:穿着你的睡衣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再给我打电话。 林雨潇才不情不愿的说:好。 意料之外的是,沈扎西的睡衣似乎真的有哄睡的功能。 林雨潇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沈扎西挂了电话之后就再没有写一个字了。 林雨潇是不想异地恋了吗? 这才分开多久,她就有点受不了了。沈扎西不是没有想过去新加坡找林雨潇,只是 哎。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沈扎西想。 实在到了走不下去的时候,林雨潇自然会闹的,那个时候她再另想办法。 - 五月的林芝依旧美的不可方物,水天一色天空是碧蓝色的,雪山上是常年不化的积雪。 林雨潇回到林芝还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她下车之后伸了个懒腰:十几个小时坐的我屁股都要平了。 沈扎西笑着看了一眼,调笑:没有平。 嘿,林雨潇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说,乱来。 沈扎西的嘴角扬的更明显了。 理想三旬多了许多林雨潇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程纭坐在前台后面,看见林雨潇积极的打招呼:哈喽,小美女。 林雨潇笑了笑:一半的客人都是被你吆喝来的吧。 听到没有老板,程纭立马转向沈扎西,涨工资! 沈扎西斜睨着她,眼神里流出来的都是满满的嫌弃。 程纭一看便知是不可能了,知情识趣坐下了。 林雨潇觉得她们两特别好玩,每次看到她们两对话都像看小品。 沈扎西不理程纭了,边往里走边说:你还是住你之间的那间房间吗?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交房租了,那不是我的房间了。林雨潇想起沈扎西之前的种种抠门行为,找着个机会就揶揄回去。 沈扎西抠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四平八稳不为所动:哪敢,那可是程纭大小姐为你钦点的闺房。特地叮嘱所有人不给开放,就连房卡都收走了。 林雨潇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吊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啊! 林雨潇亦步亦趋的跟在沈扎西后面,矫揉造作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难道不是和你一起住吗? 你想的也太美了。沈扎西谐谑。 林雨潇不甘心:姐姐你也太小气了。 沈扎西轻哼一声。 林雨潇还是有点愤愤不平,但是也没说什么。 她这次回来,还真的就只是和沈扎西一起种南瓜。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拎了一大袋种子,挨家挨户见到人就分一点。 林雨潇特地穿了休闲装,沈扎西调侃这是她衣柜里唯一一条裤子。 才不是呢。林雨潇跟着沈扎西一块下田,这还是我第一次种菜。 种菜是成本比较小的能够快速获得成就的方式。 两人一左一右松着土,沈扎西怕她拿不动大的锄头,还专门给她铸了一把小的。 反正林雨潇生疏的跟玩也没有区别。 沈扎西的动作很娴熟,一看就是老手了,她利索的将三块田都松好了土,留边角一小块土地给林雨潇玩。 林雨潇学着沈扎西的样子东一锄头西一锄头的瞎忙着。 沈扎西想了好久,还是问了那个问题: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你的病情。 说好和好之后告诉我的。沈扎西说。 林雨潇蹲在土地上,手里的小锄头不停的挥舞着,她知道沈扎西迟早会问。 这段时间,林雨潇都避免提起相关的话题,也尽量在她面前装的正常一点,就是怕她问起。 但是该来的迟早躲不掉。 林雨潇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想听你跟我说。 这可让林雨潇深深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想告诉沈扎西。其实大概的情况沈扎西都已经了解了,只是将自己的病在沈扎西面前剖析开来,多多少少让林雨潇有些难为情。 她简单的给沈扎西说了几句:小慧阿姨说我的病是遗传的,只是发病需要一个诱因。当年妈妈的事情就是其中一个,前两天病情不稳定的时候还会频繁的转相,今年就好多了,张宁说是因为我情绪稳定了不少。 小慧医生沈扎西知道:张宁是谁? 我在新加坡的心理医生,林雨潇说,有机会带你见一见? 沈扎西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让她自己见她的心理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 南瓜暂时只需要把种子播下,所以就算两个人慢腾腾的边干活边聊天,一个下午也还是干完了。 到了晚上,林雨潇洗完澡之后霸占了沈扎西的床,并且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本来一周就只能见一次,你还要赶我去别的屋睡。林雨潇的语气可怜兮兮,还带着点委屈。 沈扎西无奈,只能任由她在自己的旁边躺下。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是怕你看见这些书想起不好的回忆心里不舒服。 林雨潇恍然大悟,沈扎西的书架上几乎全是有关心理学的书籍。 她往上蛄蛹了些:姐姐。 嗯? 谢谢你。 沈扎西微微一愣,没有接茬。 两个人躺在一起,这个季节的林芝温度十分适宜,不冷不热。 时间还很早,平时这个点林雨潇还在公司加班呢。 现在躺下也完全没有睡意,她于是又爬起来。 怎么了?沈扎西问。 林雨潇想起沈扎西今天说的衣柜的事:我看看你的衣柜是不是没有裙子。 她绕过书架拉开衣柜的门。 哇塞,林雨潇定睛一看,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你这不是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吗,为什么从来都没见你穿过? 沈扎西掀开被子坐在床沿看着林雨潇的背影:你在仔细看看呢,这些都是夏天的衣服啊。 林雨潇挑了两件自己也觉得好看的衣服拿过来:你站起来,我比划比划。 沈扎西站起来展开双臂。 林雨潇拿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在对方身上比划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好看。 夏天夏天快点到。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扎西的这个姿势完全像是把她圈在自己的地盘里的样子。 侵略意味十足。 沈扎西这个模特配合的很好,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林雨潇越来越露骨的表情有些语塞:想要? 林雨潇正看的开心呢,闻言忙点头:想要啊。 第31章 等下。 她立马抬头,视线对上沈扎西的眼神。 糟糕。 我错了。没来由的,林雨潇就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不想要。 两个人穿的都是居家的拖鞋,一点跟高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林雨潇在身高方面的气势就有些吃亏,她如果不抬头的话就要抬着眼皮才可以跟沈扎西对视。 所以在沈扎西的视角下的林雨潇就完全是一只无害的兔子,瞪着自己的无辜的水灵灵大眼睛看着你。 试问谁能无动于衷? 意识到沈扎西现在的想法很危险的时候,林雨潇立马楚楚可怜道:不要了姐姐,上一次弄完之后我痛了好几天。 第22章 小狗 你不是也挺舒服的?沈扎西轻笑着坐到床上。 要不说林雨潇真的很有眼力见呢,一看到沈扎西坐下了,二话不说就走到她面前微微屈膝。 见沈扎西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林雨潇就直接跪下了。 沈扎西看着她,略带遗憾的说:这么乖看来是真的不想要。 林雨潇抿着唇,任由沈扎西作恶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游离。 沈扎西稍微用力,林雨潇精致无暇的脸上就会露出吃痛的表情。 林雨潇。沈扎西唤她。 林雨潇身形一颤:嗯? 沈扎西捏着她的下颌,将食指放进她的嘴里,压着她的舌:想不想要? 林雨潇向后膝行一小步,让自己跪得更低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喜欢这种被掌握的感觉。仿佛自信到认为只要那这人拥有自己了,就绝对不会舍得丢掉。 她就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里寻求安全感。 可能也要怪沈扎西,有的时候林雨潇做错了事情,她就臭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就非要等到林雨潇自己受不了来认错。 往往这种时候,林雨潇想要和好的心情达到顶峰。 这时沈扎西的要求林雨潇都会去做。 她就这样一步步哄着涉世未深的妹妹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行为。 林雨潇的口腔被她搅得发麻,因为合不拢嘴唇角不停的有津.液滴下来。林雨潇伸手去抹掉,却被沈扎西呵斥了。 说话。 想要,姐姐。林雨潇浑身一颤,仰着头说。 沈扎西继续用手指玩.着她的舌头:说什么呢? 林雨潇马上意识到她不是没听清,只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就改口:想要,主人。 我是谁? 主人。 沈扎西把手抽出来,奖励般轻轻拍了拍林雨潇的脸:真乖。 谢谢主人。再看沈扎西的脸色这块,林雨潇的造诣算是登峰造极了。 沈扎西抽了一张纸擦掉手上她残留的口水:去擦脸。 啊?林雨潇没有反应过来,不是问她想不想要吗? 合着就是问,然后把人的欲.望吊起来之后就没啦? 没啦? 嗯什么?沈扎西发出不悦的声音。要我帮你擦? 没有。林雨潇叫苦不迭,但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站起来去浴室自己擦掉了。 她在浴室的时候照了镜子,把自己吓了一跳,还真是第一次见自己如此绯红的脸。 林雨潇在浴室磨蹭了很久,久到沈扎西都怀疑她是不是自己在里面摸了,准备进去抓人时她才慢悠悠走出来。 林雨潇没注意看路,直直的撞上了迎面向她走来的沈扎西。 啊林雨潇捂着鼻子蹲下。 沈扎西站在她面前无动于衷:还没撞到,别装了。 林雨潇立马就站起来了:嘿嘿,被你发现了。 你刚在里面干吗? 姐姐那么坏,撩拨完人家就不管了,我当然要去平复一下情绪。林雨潇绕过她走回床上躺下。 沈扎西也躺下:需要平复那么久吗? 需要啊,姐姐的魅力太大了。 沈扎西轻哼一声,在她钻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把人抱着,轻声哄道:睡吧。 林雨潇连日加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这下感觉自己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不多时便生了困意。 她迷迷糊糊之间像说说了一句梦话:姐姐什么时候可以穿刚刚那条裙子给我看? 沈扎西拍着她的背:夏天。 林雨潇逐渐没有了声音。 安静下来的时候沈扎西想起林雨潇今天说过的,妈妈只是其中一个诱因 这么说,她确实很想见见那个叫张宁的人。 - 朱小优在连续五周没有约到林雨潇之后气急败坏:你的档期怎么那么满? 林雨潇在聊天框内敲下几个字,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转念想到自己吃了她那么多年狗粮瞬间释怀了。 笑两下:热恋中,勿扰。 朱小优:? 你再说一遍? 这周沈扎西没空来新加坡,林雨潇也忙的焦头烂额两个人暂时无法见面,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林雨潇就出来找朱小优玩了。 两个人约了一家咖啡厅坐着。 在说一百遍也是谈上了。 朱小优的反应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她怎么就这么原谅你了? 林雨潇:? 朱小优:? 林雨潇怒极反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当然是,朱小优连忙说,你喝什么? 老样子。 朱小优点了两杯咖啡,服务员走远才说起自己此次的目的:我听你提起过,你的姐姐,是学法律的是吗? 这个称呼差点把朱小优难倒。 林雨潇思考: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想做一个华国相关ip的动画电影。要在国内开分公司,目前缺一个法律顾问。朱小优简明扼要的说完。 林雨潇理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想让自己帮忙牵线:你想要找她做你们的法律顾问吗? 有这个想法。你放心,看在她是我妹妇的份上,条件这一块我不会亏待她的。 林雨潇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挺不错的。如果能在朱小优的公司上班,那未来有极大的可能是要留在新加坡的。 她爽快道:好,那我先帮你问问。她要是愿意的话我就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朱小优欣慰:不愧是我的潇潇。你办事,我放心。 不过林雨潇问,你想做的项目有大概的方向吗? 目前没有很具体的方案,不过我希望能做关于文化方面的。朱小优说。 林雨潇好奇:文化方面? 朱小优:是的,因为我认识的比较多资方都是华国的文化爱好者,所以我希望未来的项目尽量往这个方向靠拢。 林雨潇觉得这事儿还挺难办的:但是华国的非遗文化实在太多了,要在这么多选择当中找一个切入点也不太容易。 是的,朱小优赞同,不过不着急,我现在就连完整的分镜和建模团队都还没备齐。 任重而道远啊。林雨潇感慨。 像你们的感情一样。 林雨潇抗议。 朱小优拖林雨潇帮忙问沈扎西的事情,林雨潇记着,就打算下次见到沈扎西的时候问问她。 奈何接下来几天,她好像格外的忙,渐渐了也就搁置了这件事情。 - 穿堂风吹过,凉的沈扎西瑟缩了下。 她倚在墙上,听着屋内一男一女的对话。 你们从来没有管过她,留她在家乡的小县城。她有今天一点也没有仰仗薛家的光芒,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程纭第一次那么生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反观对面的男士则淡定很多,或者可以说是满不在乎:父母再不疼爱也让她生在薛家,也让她姓薛了。只要姓薛就是我们薛家的人,薛家不能出这种有辱门楣的泥点子。 她不是泥点子。程纭看着面前这个傲慢的男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容的与之对话。 冷静一点程纭,不能显得自己不登大雅之堂。 男士抬眸,带着盛气凌人的姿态:你会让她是。 这位说话的男人,便是薛丞灿那不负责任的爹。 他之所以大动干戈的来林芝这旮旯地找程纭,就是为了过年期间薛丞灿去后者家拜年的事。 第32章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或许她和薛丞灿之前的那些联系,薛家也都看在眼里了,只是事态还在掌控的范围之内所以暂时不打算出手。 这一次,是让薛家认为做的有点过分了,所以才特来提醒。 展子路过,看见沈扎西站在墙根:罚站呢姐? 啊,沈扎西偷听的太投入都没有注意到他,哦你去哪? 村部让我去帮忙拉两台新电脑,我进去拿大车钥匙。 沈扎西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丢给他:去吧,注意安全。 行。展子拿着钥匙就打算走了。 走一半又被沈扎西叫住了:有烟吗? 里面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沈扎西把烟点上,才听见男人说:她是不是告诉过你等她在瑞士站稳脚跟就来接你一起出去? 程纭没有回答,男人兀自接着说:她的职务,已经被我的人架空了,如果去瑞士的只有她一个人,那么所有的权利都会重新回到她手上。反之,那你就做好带着她一起要饭的准备吧。 程纭觉得自己的咽喉处有什么东西黏黏的,不上不下的,她倔强的说:她不会去要饭。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因为这句话温和一些:你的意思是? 她来找过我,我拒绝了,我不会跟她走的。程纭表态。 可是男人视乎还有顾虑,我怕她会不死心。 程纭瞬间懂他的意思:我去跟她说,我会让她死心的。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男人的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蔼:我知道,你也是好孩子,不会让我们为难的。 嗯。程纭心痛着点头。 薛丞灿每天待在这样高压的环境里竟然还能找到机会来见自己吗? 程纭不敢相信她是怎么跑出来的,所以身上才带了伤。 一定是偷偷溜出来的,被抓回去之后肯定又挨打了。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那天她是那么艰难才来见自己,她就不跑了。 程纭,你后悔吗? 沈扎西站在门外抽完了一根烟,看着跟程纭对话的男人背影越走越远,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进去。 程纭和薛丞灿的感情与她和林雨潇拥有完全相反的时间痛。 高中的时候,林雨潇和沈扎西亲密无间不分彼此,而那时候的程纭和薛丞灿也才刚刚认识,彼此陪伴走过了互相救赎的三年。 大学之后,薛丞灿和程纭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甚至确定了情侣的关系,与此同时的沈扎西林雨潇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关系危机。 现在,沈扎西和林雨潇的感情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而程纭和薛丞灿好像却停在了大学毕业那天。 沈扎西知道,她两的结局不会是自己那样的。 她和林雨潇需要彼此,甚至把对方看的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程纭爱薛丞灿,沈扎西是一览而尽的,但是她们的爱,总参杂着很多强加的价值。 这是她无法理解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的。 马上就要六月了,林芝春天的长尾效应,即将贯彻未来的夏天和秋天。 直到又一年隆冬,天上再次飘下纷飞大雪。 第23章 小狗 之后大概连续三个星期两个人都没有见面。 林雨潇本想着这周末去林芝找沈扎西的,但是沈扎西说她依旧很忙。 你好忙啊。林雨潇的情绪无处宣泄,只能在电话里抱怨一两句。 沈扎西安慰她:这两个星期确实有点忙,不过等我忙完这周就好了。 林雨潇嘟囔:意思是你下个周末就可以来找我了吗? 不用下个周末,大概周三。 林雨潇也不是真的要闹,毕竟沈扎西的工作她也是清楚的。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好在沈扎西也愿意哄她。 既然这样,那她也么啥好说的了。 那好吧,那你先去忙吧,下周三见。 沈扎西又哄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林雨潇空下来了才看见田华刚才也给她打了电话。 田华是同组对接的编剧,林雨潇很欣赏她。因为她总是能用最精简的语言转化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这让林雨潇在画分镜画面的时候轻松多了。 不过她给自己打电话干吗? 由于不是很熟悉,林雨潇不太好意思直接打电话,斟酌再三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笑两下:田华老师,你找我吗有事吗? 田华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也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进了这家大公司做动画编剧。林雨潇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称呼,直接用上了敬语。 田华回复:叫我田华就好了。 配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为了缓解气氛才用上的表情包。 -你记得看群里的通知,陈编让我们这周末跟他一起去深圳出差。 出差? 是不是搞错了啊,出差怎么轮的到她? 林雨潇看了一眼大群。 结果还真的是。 周末不用跟沈扎西见面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林雨潇就在群里回复了收到。 周末要出差的话那下周就有四天的假期了,林雨潇开心的跟沈扎西分享,结果这个人过了一天才回消息,看来是真的很忙了。 飞机票和酒店都是公司定的,林雨潇只要负责带上人和脑子就好了。 她们去了一家业内资深的动画公司,林雨潇这才知道,原来这一趟来是想让她跟这里做动画的前辈们学习一下的,她顿时感觉这趟没白来。 这里有曾经做出国际化动画ip的老前辈了,林雨潇想着要是有机会见到本人的话一定要狠狠请教一番。 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没见到老前辈,先见到沈扎西了。 林雨潇跟着田华一起去另一栋办公楼,饶是见惯了新加坡各式各样平地起高楼的林雨潇也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也太奢靡了。 田华说:才不止呢,听说对面那一栋也是这家公司的。而且人家盖那一栋楼就只是为了给员工做宿舍。 太聪明了,林雨潇思索片刻,宿舍建在离公司这么近的地方不就是为了助长加班邪气吗? 是啊,不过宿舍是包住,也算是弥补了一些。哪像我们,既要加班,也没有离公司很近的宿舍。 听田华这么一说,林雨潇顿时觉得自己比这些人要惨得多:而且人家还是包住 田华也颓靡了:别说了,再说要跳槽了。 林雨潇苦兮兮的打了个哈哈,想给自己和田华打打气的,结果转角就遇到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在这里遇见的人。 沈扎西。 别人的转角都是遇见爱 算了,林雨潇这也算是遇见爱了。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同时发出疑问。 沈扎西反应过来之后心里咯噔了一下,攥紧了手指。 林雨潇语气冷淡:我昨天才跟你说我出差,下周有加起来四天的假期。 沈扎西旁边站着一个女的,林雨潇不认识。 只能看出来田华和这个女的现在都挺尴尬的。 林雨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些。 情急之下沈扎西走过去想牵林雨潇的手,她怕她生气想带她去别的地方给她解释。谁知道这个拉扯的动作在林雨潇看来就是在赶她。 林雨潇一蓄力,竟然甩开了沈扎西的桎梏,把在场三个人都惊了。 沈扎西看着她狠狠抽离的手有一瞬间有些怔愣,林雨潇平时果然是强而示弱。 她眉头紧蹙,目光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是藏不住的担心:潇潇 田华率先反应过来,带着那个女孩离开了。 林雨潇气的眼眶微微泛红,心间疼的发颤,仅存的理智又不允许她在沈扎西面前失态。 她紧握着手保持从容,其实指甲已经嵌进肉里。 但这几乎是一瞬间的变故还是让她的情绪几近失控。 林雨潇晃了下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她感觉自己晕头转向的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沈扎西了,她的喉咙一瞬间被烧成干材,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所以你这几周跟我说你很忙没有办法来找我是因为你在深圳是吗? 看着林雨潇的样子,沈扎西急的再次试着牵她:你听我解释。 是吗?这一次,林雨潇没有挣扎,语气也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沈扎西瞳孔骤然一缩,是真的有些慌了。她跟林雨潇对视的时候,发现后者的眼里泛着的是一片寂静。 第33章 是,我来深圳 沈扎西想跟林雨潇解释,才刚说几个字就被后者打断了:下次再说。 什么?沈扎西看着她。 林雨潇黯然神伤:下次在说,我现在听不进去。 沈扎西很害怕林雨潇这种情绪,她宁愿她跟她吵,跟她闹,那样至少还可以看出来林雨潇是鲜活的。 而她现在这种状态,看上去和灵魂出窍没有区别。 沈扎西将林雨潇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 林雨潇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什么都有。 有爸爸有妈妈,有朱小优和盛媚。这一生接触过的人像走马观花似的在自己的眼前循环播放。 她徒然发狠,开始不停敲打自己的头。 她想逃离这里,因为这里唯独没有沈扎西。 沈扎西托师姐联系到了田华。 笑一下:她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我就先带她离开了。 田华:好的,我跟我们领导说一下。她没事吧? 沈扎西将林雨潇打横抱回了酒店房间,抽空回了一条消息。 笑一下:没事,放心。 田华看着这个和林雨潇酷似的id,陷入深思。 林雨潇这个情况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沈扎西按照田华给的地址和房间密码取到了林雨潇的背包。 然后又根据林雨潇的指示一颗颗的给她喂了药。 吃完药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林雨潇的苍白的脸才渐渐恢复血色。 沈扎西坐在沙发上反思了自己。由于她的疏忽,所以让林雨潇受伤了。 林雨潇看着她自责的垂头丧气心里也很难受,但是她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眼泪顺着脸颊涓涓往下流,仿佛要将她身体里的水乃至血液都全部流干才满意。 因为沈扎西的出现,林雨潇这一趟深圳之行还是白来了。 她躺在酒店的那几天,田华每天都发好几条消息来关心。 林雨潇每天只有精神好一点的那几分钟可以回一两句,其她时间都是一直躺着。 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状态了,就是完全没有状态的状态。 就躺着。 不吃不喝,光躺着。 躺在酒店的这两天要不是有沈扎西在照顾,林雨潇又要瘦个五斤十斤了。 处理完最后一个项目保证可以跟程纭交差之后沈扎西就打算离开了。 她这两天并没有比林雨潇好多少。每天要忙诉讼的案子,要照看着林雨潇的三餐。再不走的话,沈扎西只怕自己也要支撑不住。 前两个星期,沈扎西为了能够早点完成任务,每天平均只睡三四个小时。这两天就更不用说了,白天在外忙的时候林雨潇在睡觉,沈扎西晚上下班了又照顾着她。 虽然林雨潇很乖,喂完饭和药之后就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躺着,也不闹腾。但是沈扎西就还是不太放心。 有时候实在太累没坚持住睡着了,觉也特别浅。 躺在旁边的人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马上就会惊醒,然后就再难入睡。 沈扎西很难具体的描绘这种郁结于心的感受,就是有时候睡觉睡着睡着总感觉心跳漏跳了一拍然后惊醒。亦或是干活、说话的时候心口猛然剧烈的起伏一下。 原来仅仅只是担心失去林雨潇,心脏就会惴惴不安。 沈扎西害怕的彻夜难眠,每天都要紧紧抱着林雨潇才能勉强入睡一小会儿。 林雨潇每天坚持白天睡就是担心自己睡觉总是做噩梦吵醒沈扎西。 没料到,沈扎西自己也总是做噩梦。 林雨潇看着她的状态也忧心忡忡,就提出了一起回林芝。 带我走。她说。 沈扎西看着她,泪水逐渐打湿眼眶,她的心像一颗被放进温水融化的巧克力,层层崩塌,最后变成一滩水。 她想过要快点离开这里,但是没有想好要和林雨潇一起去哪里。是南京、新加坡,还是 沈扎西不确定林雨潇是不是还会愿意跟她一起回林芝,没想到林雨潇却是这样说的。 带我走吧沈扎西。 如果完事难两全,那我选你。 自愿悬溺。 沈扎西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似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林雨潇想伸手帮她擦掉,却没有力气。 她就用这样滑稽荒诞的姿势被沈扎西抱在怀里。 原来平日看起来那样百折不饶的人也会对着她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像水一样温香软玉。但不能是海,因为海太辽阔,可沈扎西的爱有没有那么克己复礼。 应该是湖,是小小的一汪湖泊。可以像纳木错一样纯净,也可以像羊卓雍错一样斑斓。 淡淡的,没有波涛汹涌,也没有暗流涌动。有的只有一份悃愊无华。 - 沈扎西还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直接起飞。由于没有直飞山南的航班,她们在成都中转。 辛苦奔波了一天才回到林芝小家。 喔程纭看到林雨潇是被沈扎西抱着进来的时候还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起哄声,直接被沈扎西一个眼神制止。 吓得大小姐立马噤声。 沈扎西把林雨潇安顿好之后才出来,程纭站在外面等了很久。 她怎么了? 沈扎西将前后润色了一番告诉了程纭。 那这么说,这事儿我还负主要责任啊?程纭心虚的直扣手。 沈扎西倒没这么想:也不能怪你,她给我发消息了,是我没注意看。 程纭并没有被安慰到。 沈扎西晚上睡不着,干脆直接起来办公了。离开林芝这么久,应该她处理的文件早就堆积成山了。 她不知不觉就在书桌边坐到了凌晨三点,一直忙到林雨潇听不下去键盘的咔咔声出声抗议沈扎西才收手。 她本来想去书房继续写,但是怕林雨潇突然有什么事或者找她的时候找不到会害怕,想想还是算了。 工作有的是机会,先陪陪她吧。 第24章 小狗 林雨潇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林芝住了多少天,只知道自己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微信页面已经被各种工作群狂轰滥炸了。 她随便点开一个看了一眼,发现群里都在猜测她是不是资本,否则怎么可以连着休息那么长时间? 来自苦命打工人的怨念差点给林雨潇气笑了。 最后还是田华帮她在群里解释了,说她只是身体不舒服才休息的。依旧有许多人不能信服,只是不在明面上讲出来了。 林雨潇直接将手机关机选择不予理会。 六月之后林芝的天气明显温热许多,林雨潇在沈扎西的衣柜里选了一套自己觉得好看的衣服换上。 楼下门庭若市,林雨潇掐指一算时间已经是高考过后了,也难怪一下子这么多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游客。 前台有三个人分别在做登记,林雨潇绕开她们走去厨房。 林雨潇感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饭,明明沈扎西都是送到她面前来喂她的。 估计是嗜睡错过了太多顿饭。 碰巧程纭从门口路过,看见林雨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忙的眼花缭乱了,定睛一看才敢确定:哎小美女,你终于舍得出门了。 林雨潇感觉自己气虚到说话都要提一口气:为什么总是叫我小美女? 因为你长得好看呀。程纭走进来,把自己手里的糯米果子分给林雨潇一个,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呢? 你怎么知道?林雨潇接过咬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 扎扎中午打电话回来说她在村部开会就不回来吃午饭了。她不回来,哪还有人给你送饭。 林雨潇好端端的吃着果子,闻言噎了一下,呛了好几声。 程纭贴心的给她拍拍背:果然是饿着了啊,吃这么着急。 才不是呢,林雨潇心道。 慢慢吃,吃完了去厨房拿,她们包可多了。 林雨潇点点头。 由于长时间没有晒太阳,林雨潇的脸色有些发白。要不是确认面前这个人会呼吸,程纭是真的会觉得是哪个博物馆的陶瓷娃娃。 精致白皙毫无瑕疵的脸,在高原如此强烈的紫外线下依旧保持透亮的白。 程纭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她的脸,着实是有些美得惊心动魄。 程纭心里想了些什么,突然问林雨潇:你想不想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刚睡醒不久的瓷娃娃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程纭给她讲什么故事? 林雨潇把手里的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嘴里:好。 我有一个朋友。 第34章 一个典型的开头。 她有一个爱了很久的人。刚上大学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在宿舍里跟人打电话,我和舍友们刚开始还以为那是她谈的恋爱,起哄了很久她才如实告诉我们那只是她的妹妹。 朋友,大学,妹妹。 打电话。 意识到程纭在说什么故事的林雨潇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于林雨潇的反应,程纭像是并不意外,继续说着:我认识她这么久,就见她哭过两次。一次是她妈妈离世的时候,一次是她心爱的人离开的时候。这一次我们都以为是那个天天和她打电话的妹妹。当我去安慰她的时候,她却说不是。 我以为生病离开的那个人是她的妹妹,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她的爱人。直到年初在林芝见到你,我才明白,都是你。 你是她在北京唯一念叨过的人。 林雨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泡进了苏打水,咕噜咕噜的冒气泡。 妹妹,爱人,林雨潇。 程纭说的这些,林雨潇都不知道。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那几年里沈扎西的生活。 要不是程纭突然说起,林雨潇恐怕永远也不会主动去问沈扎西。 林雨潇带着几分苦涩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扎西装秘密的那个匣子里有一张字条,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是写着藏语的那张吗?林雨潇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想起来自己确实在匣子里看到过一张纸条,不过写的都是藏语,以她那时候的藏语水平完全看不懂。 程纭说:就是那张。 那张字条有什么特别的吗?林雨潇纳闷。 你可以翻译过来看看,挺有意思的。程纭卖起关子了。 林雨潇看了看她的神色,确定她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程纭给林雨潇解释了另外一件误会:对了,深圳是我让她去的。薛丞灿找我帮忙打一个官司,我和她一直不是很对付我就拜托沈扎西帮我去了。 你和薛丞灿不是情侣关系吗? 林雨潇没问,程纭不想说的还是不要问了。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倒确实有另外一件事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程纭往外走的脚步停下了: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雨潇字斟句酌,如果我想让她跟我一起去新加坡,她会同意吗? 程纭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问你姐姐? 你姐姐。 虽然知道了程纭早就知道了自己和沈扎西的那些破事,但还是让林雨潇浑身不自在,她忸怩的说:我不敢问她,我觉得她会拒绝。 那你还真是猜对了。程纭淡笑,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系唯一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给到她,她拒绝了。二话不说就回了林芝,那时候我还认为是她刚刚失恋有点伤心。后来薛丞灿父亲的公司在深圳上市,请她去做法律顾问,她也拒绝了。程纭得出结论,所以她不会同意的。 程纭说了跟没说一样,林雨潇还是想不通。 程纭安慰她:如果你还是困惑的话,去看看她的纸条就知道了。 对了,你女朋友昨天晚上偷偷哭了哦。 你女朋友。 林雨潇不自在的耸了耸肩。 听着程纭的话,林雨潇对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缺乏充满好奇。她顾不上自己的肚子还饿着,直接去了沈扎西的房子搜匣子。 为什么程纭那么笃定,看见了这张纸条林雨潇就会明白沈扎西的想法。 林雨潇几乎是一路小跑。 沈扎西并没有换地方,还是比较好找的。纸条就卡在匣子的顶上,林雨潇一眼就看见了。 她缓慢的打开,其实上面就只有一行字。 林雨潇艰难的翻译着,意思大概是 爱人民,爱林芝的四季,爱林雨潇。 林雨潇看的一知半解,并没有像程纭说的那样看见这张纸条就解开了她心中的所有疑惑。 上面写的三个爱,除了最后一个,其余两个她都看不懂。 但是至少知道了沈扎西是不会同意去朱小优的公司上班的。 林雨潇想起刚才自己还是和程纭撒谎了。她没有自己去问沈扎西确实是因为不敢,但不是怕被拒绝。 而是怕让沈扎西为难,让沈扎西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林雨潇知道,她现在这个情况只要撒撒娇,沈扎西很有可能就跟她走了。 但是她不想再让沈扎西为了她放弃什么了,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是要更加重要的。 比如去首都上大学。 比如沈扎西写在纸条上的,在爱林雨潇之前,还有人民和林芝。 林雨潇不明白为什么沈扎西会放弃那些看似优渥富足的人生,选择扎根大地。 因为在她看来,人要往高处走。 林芝群山环绕,气候环境较为艰辛,每次从新加坡飞山南都让林雨潇觉得是一场穿梭时空的旅行。 从高楼林立到群山环伺,原来只要十二个小时。 即使明知条件艰难,沈扎西也选择留在这里。 如同她的名字,林雨潇曾经不懂事问过姐姐,扎西嘎玛的意思是不是扎根在西部的星星? 你是颗星星,从遥远的西部来。 当然不是。扎西耐心的给她解释在藏族文化里扎西嘎玛这四个字的具体含义。 命运轮回,却在此刻正中眉心。 儿时玩笑话般的戏言,有朝一日竟然如约成真。 林雨潇笑叹,机关算尽不如命运大手一挥。 - 后面几天林雨潇的状态明显比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好太多了,这不得不引起了沈扎西的怀疑。 程纭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林雨潇坐在小板凳上看沈扎西生火:还是瞒不过姐姐的眼睛。 别给我扯,沈扎西警告的扫了她一眼,我问过她了,她不肯说,我才来问你的。 那我要是也不肯说呢?林雨潇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沈扎西势在必得:我拿她没招难不成拿你也没招吗?你最好自己想清楚了,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林雨潇会觉得沈扎西真是大错特错,自己难道会怕她的方法吗? 但在亲身经历过那些方法之后,林雨潇觉得也此话倒也不假 什么方法?再挣扎一下。 沈扎西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她嘴角噙着笑,细密的睫毛覆盖在眼上,却依旧难掩眼底灼热的暧昧。 林雨潇忽而鬼迷心窍般抬手,想替她拂去额前碎发,对视的一刹那才反应过来距离不够。 指尖就这样顿在空中,气氛一时间微妙到极点。 沈扎西伸手握住林雨潇的手腕,拇指缱绻的在纹身上打圈。 你不对劲。 林雨潇的呼吸错落了一拍:姐姐此言差矣,我哪有不对劲。 你在想什么? 林雨潇原本没在想什么,被她这么一点拨总觉得不想点实在太可惜,于是斗胆道:想要你,可以吗? 沈扎西见起效甚好,继续打蛇随棍上:那就告诉我。 林雨潇觉得自己这点撩人的技术在沈扎西面前实在不够看,就她这段位,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被哄的迷迷糊糊的林雨潇吭哧吭哧的全都招了。 她绞尽脑汁的回想程纭跟自己说的话然后一股脑往外倒。 你真是一点也不不替程纭藏着些啊。沈扎西听她枪炮似的突突突说一大堆,都有些找不着重点了。 对不起了程纭,林雨潇心里心虚,脸上还在赔笑。 不对啊,这次的事怎么说也是自己占理啊。你怕啥啊林雨潇? 硬气一点。 对。 林雨潇于是挂脸,谁知她一说完沈扎西就不看她了。 她自讨没趣又开始尴尬的搓手。 坏心眼儿的东西,撩完就不管了。 真是口腹蜜剑,诡计多端! 自己也真是的,包藏祸心,助纣为虐! 林雨潇已经开始狠狠谋划下一次要怎么连本带息的讨回来了。 沈扎西的锅里正炖着羊肉汤,前几天在一个牧民手里买了两头现杀的羊。自留了一条羊腿之后剩下的都送去小厨房给员工改善伙食了。 第35章 羊腿一直放在冰箱里冻着,就等着林雨潇好一点了之后炖给她吃。 此刻的火候正好,羊肉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沈扎西却屏息,她不太喜欢羊肉的膻味。 她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看见林雨潇愤愤的坐在小板凳上扣手手的小摸样。 这会子倒是乖得出奇,这两天心情不好可把沈扎西折腾坏了。 一天到晚醒着的时间本来就没有几个小时,忙着监督她吃完饭,帮她擦完身子,然后陪着她哭完一顿又一顿。 真不知道着小丫头一天一两顿饭是怎么那么有劲的,哭起来没完没了也不嫌累。 沈扎西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雄伟的雪山,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山脚下小孩放学排队走的身影。 田里是上次两人一起种下的南瓜幼苗,看着长势喜人,过几天该移栽到大田里了。 想着想着,沈扎西没头没脑的蹦出来一句:下次哭不许埋在我胸口。 第25章 小狗 林雨潇被沈扎西这句毫无预兆的话吓得身躯一震:? 沈扎西继而看着她。 林雨潇脑子里本来全都是浆糊,这下都快被沈扎西和成稀泥了。 有这回事吗? 自己哭的时候还要埋在人家胸口呢? 那下次是不是不能变本加厉的讨回来了。 林雨潇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沈扎西的 由于太过明目张胆被沈扎西教训了:还看? 林雨潇立马像鹌鹑一样垂下脑袋,在心里默念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自欺欺人被沈扎西炸一下就全都抖擞出来了。 都看见什么了? 沟哦不是。林雨潇嘴在前面跑手在后面追,她说完羞愤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扎西好像是笑了,林雨潇侧耳仔细一听。 果然是笑了。 她这才好意思重新抬头:你还笑我! 我就问你在做什么,你自己口出狂言。沈扎西被吼的很无辜。 林雨潇于是又羞愧低头,她缓了许久喃喃道:这次不算,我根本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 沈扎西像是哭笑不得:你还为自己抱不平了,那你待如何? 就等她一句呢,林雨潇听完立马生龙活虎道:下次重新埋? 沈扎西玩味的看着她,眼中的旖旎谑而不虐。 整的林雨潇一阵扭扭捏捏:姐姐就知道欺负我,明明都知道人家哭的时候根本记不住事,还偏偏拿那个时候的事情来嘲笑我。 我哪有嘲笑你?沈扎西更无辜了,我只是调戏你。 林雨潇低着头苦笑:那也差不多啊。 这差的可多了。 沈扎西在她面前站定,弯腰扶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两个人眉来眼去片刻,沈扎西就招架不住了:亲不亲? 林雨潇觉得自己真的是中了沈扎西的毒了,否则怎么这人随便一撩她就像有性.瘾一样开始浑身躁动。 刚刚的教训还没吃够。 亲。教训归教训,该亲还是得亲。 林雨潇才刚刚站起来一点被沈扎西摁回凳子上,俯下身抓着人的后脑勺吻了个痛快。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差不多吗? 林雨潇得了点便宜就卖乖:差很多。 亲完之后沈扎西才说:现在亲了晚上就没有了。 为什么?林雨潇一下不高兴了。 因为我不喜欢羊肉的味道。 这是什么理由,她又不是不刷牙。林雨潇心里叫苦不迭。 她没来得及抗议,厨房外面传来一阵剧烈推搡的声音。 沈扎西眼疾手快的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动作之快让林雨潇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也跟过去:怎么了? 沈扎西将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雨潇侧耳倾听,这才听清外面好像是两个人吵闹的动静。 这声音好像还是程纭。 意外来的太突然,林雨潇都忘问自己和沈扎西这样是不是又在偷听,外面就已经激烈的吵起来了。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让你别来打扰我了。 另一个林雨潇不熟悉但是认识的声音响起:阿纭,我不信。 想起来了,是薛丞灿。 薛丞灿说:我不信你会这么抛下我。 没有人要你现在就相信,但是我们就是分手了。程纭的声音穿透墙壁,直达厨房里两个人的耳朵里,分手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林雨潇看了一眼沈扎西,从后者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现在一样的尴尬和无措,她小心翼翼的凑近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她们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两在这。 沈扎西也是无可奈何,怎么每次程纭跟薛丞灿吵架都能让自己撞上。看来下次要立一条规矩了,谈恋爱摸鱼被老板发现扣工资二百。 不知道她两谁推了谁一把,另一个人直接撞到了厨房的门上。要不是沈扎西抵着门,这人恐怕会直接摔进来。 程纭说:你疯了,不知道躲开吗? 薛丞灿因为上次找程纭帮忙的事情又挨了一顿家法,背上本来就还有伤,这一下着实撞得不轻,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她微微仰头楚楚可怜的说出一句:我以为你要摸我。 程纭的心揪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去扶她,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如果不做的决绝一点,薛丞灿是不会心甘情愿离开的。 阿纭,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瑞士的吗?薛丞灿的语气中是压抑着的痛苦。 程纭是除了阿婆这个世上最爱薛丞灿的人了,她不愿相信,就连程纭也会放弃她。 她们说好要一起去瑞士,说好要结婚,说好要一起走完下辈子的。 怎么一夜之间,全都不算数了。 薛丞灿自己撑着墙壁站起来了,她向前走一小步,程纭就后退一大步,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薛丞灿才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积压已久的痛苦,她问程纭: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没有,你做的很好。程纭不忍心的转身,她可以逼自己让薛丞灿离开,却实在无法忽视眼前人实实在在的令人怜惜的神情。 那你怎么不要我了? 如果程纭愿意认真的抬头看她一眼,就绝对舍不得说出更过分的话了,现在的薛丞灿,比程纭第一次捡到她时还要狼狈。 她的生命是程纭给的,如果就连程纭都不要她的话,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程纭还是忍不住轻飘飘的瞭了她一眼:我毕业之后为什么找不到工作,你不会不知道是为什么吧? 薛丞灿不敢直视程纭了,程纭看穿她的自惭形秽,继续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一言不发? 我来林芝算不算是被她们逼到走投无路之后唯一的选择? 薛丞灿不敢说话。 程纭说的是她们,而不是你们,已经很顾念情分了。 那时候我太弱小了没有办法跟他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已经可以带你走了,只要你愿意,阿纭。薛丞灿看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极力的弥补,挽留。 程纭不想看见她这样的眼神,当时她就是这样装可怜,自己才会把一直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才会把她带回家。 薛丞灿最会装可怜了,程纭在心里告诫自己。 如果我跟你走,你是不是会带我远走高飞,随便是瑞士还是哪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对。薛丞灿就是这样想的,只要有程纭在,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可是偏偏程纭不愿意:薛丞灿你怎么那么自私。你难道不为我考虑一下吗,我还有爱我的父母,我怎么跟你远走高飞? 薛丞灿局促的站着,因为程纭说她自私而自责。 程纭装作没看见:我不想过孤立无援的生活了,我想要家庭和睦你能给我吗? 不能。 薛丞灿当然不能,她要是能,就不会那么没有安全感了。 她知道程纭的家庭有爱,程纭不可能跟她一走了之所以才在父亲的公司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长到能够与之抗衡的地步。到那时候,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和程纭相爱了。 可是她等不起。 她知道程纭也等不起。 薛丞灿的沉默深深刺痛了程纭。 她们之间的误会实在太深了,深到可以填满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第36章 程纭无数次想过,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真的只有薛丞灿的父母吗? 其实不是的,程纭的父母虽然很爱她,但依旧还是封建的思想,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和女人谈恋爱。 如果薛丞灿给程纭足够的爱和底气,她可以为了真爱反抗,但是现在薛丞灿自身难保,又怎么给程纭承诺呢?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程纭下最后通牒。 是啊,她能给程纭带来什么呢,无端的痛苦罢了。 薛丞灿想。 她不想在看见程纭悲伤的神情,可从始至终,自己才是那个给她带来悲伤的人。 好。薛丞灿脚步沉重,她不敢抬头去看程纭留给她的背影。 如果离开我,你会幸福百倍,那我走。 走到大门的时候,似是不服气,薛丞灿又回头说了一句:程纭,我总有办法的。 你要的幸福我总有办法给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程纭看向薛丞灿,第一次和她对视。 薛丞灿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所以程纭才会答应她父亲帮他劝劝薛丞灿,只是怕他劝的方式又是简单粗暴的一顿毒打。 别来烦我了。她警告道。 两个人对视着,双方其实丝毫不输,气氛一时间如同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薛丞灿看着她,不甘的说出最后一句:你想得美。 外面的声音安静了很久,林雨潇才敢出声,她压低了声音问沈扎西:她们吵完了吗? 应该是吵完了。沈扎西把耳朵贴在门上。 每次都撞见她们吵架,相比之下林雨潇脸皮就要比沈扎西薄很多,她还会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你第一次偷听吗?沈扎西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同情,因为林雨潇还会觉得觉得有些羞愧,而沈扎西在这几年的摧残中早就被迫习惯了。 比起这些,她更关心锅里的羊肉汤是不是糊了。 好像也不是,林雨潇心里的负罪感立马就消退了。 她趁机偷偷拉开门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已经没人。 别看了,程纭比你更不好意思。沈扎西把柴火从灶台里退出来。 林雨潇的脸一下红了:啊,她发现我们在这里的吗? 这么大的羊肉味你闻不到吗? 也是啊。 刚刚程纭和薛丞灿的对话让林雨潇心有余悸,她很庆幸沈扎西还愿意和给自己一次机会,否则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比离开的那个女孩惨。 千倍万倍。 林雨潇想起程纭说过沈扎西会偷偷哭,募地问:姐姐,我是你的累赘吗? 沈扎西捂着鼻子给她盛羊肉汤呢,闻言不可置信的回身看她:又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了。 林雨潇只是执拗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出来一句:没有,我就是想知道我最近乖吗? 比之前乖多了。沈扎西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林雨潇就没有再说什么,沈扎西总是有些不放心,以她对林雨潇的了解,后者不会莫名其妙的问出来这种问题的。 所以沈扎西还是放下碗走过去:你有什么事情都要记得和我说。 林雨潇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扎西看着她,心里又不落忍:我们和好了不是吗? 林雨潇眼睛里的小火堆似乎被点燃了,冒出星星点点的星光。 她很认真的告诉她:你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因为我想拥有你,所以无论附带什么条件我都心甘情愿,我求仁得仁。 林雨潇用力的点了点头,沈扎西的这番话给了她不少力量。 这个由很多个微小的瞬间组成的细碎的温柔,都被林雨潇悄悄的收进心里装起来。 在未来很多个她想要放弃自己的瞬间都是沈扎西的这番话把她从泥沼里重新拉出来。 她们是彼此人生的贵人。 第26章 小狗 沈扎西那天说完之后还担心林雨潇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很快就知道担心错人了。 林雨潇难得的没有怎么受到影响。反而是后来几天,程纭变得魂不守舍。 虽然这几年几乎每个月都可以看见一场这两人上演的爱恨情仇大戏,但是沈扎西还是觉得这次有些不一样。 至少之前她们吵完架,程纭从来不会丢了魂儿似得。 不过沈扎西也能理解她,没有铁面无私的扣她工资,反而还给了她两天的休息时间让她好好调整一下心情。 但是程纭并不领情,她怒斥沈扎西矫情:你有病啊?我调整什么心情,我魂不守舍是因为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回家考公,她还不至于让我魂不守舍。 哦,是吗?沈扎西不置可否。 程纭也不是很有信心,只得虚张声势:当然了,不过也顺便吧,顺便想想。 好,顺便。沈扎西当然不信,她还是保持着原本看戏的表情,只是没有继续为难她。 因为沈扎西注意到程纭说的:你刚才说什么,回家考公? 程纭话锋一转:对啊,我刚毕业就想考了,但是那时候有恐怖分子从中作梗,现在应该是没有了。所以我就想要不然在还没到限制年龄之前去考一个玩玩。 沈扎西仅用零秒会意这个恐怖分子说的是谁,她问:你想好了吗? 就是没有想好呢。程纭也正在头疼。 你要考公的话是不是就要回河南了? 是啊,所以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你说我突然辞职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你留。程纭笑意盈盈的看着沈扎西,那表情实在算不上友善。 沈扎西冷笑,有点后悔怎么没在薛丞灿的问题上多为难为难这人。 程纭只是嘴上说着玩玩,她这个人对待任何事情都十分的用心,所以即使只是询问意见般随口一说,但沈扎西知道她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 程纭是和林雨潇同一班飞机离开林芝的。 林雨潇看着程纭:你真就走啊? 是啊,程纭无奈的看了林雨潇一眼,这一路上您问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我们都快要上飞机了! 林雨潇讪笑:有那么多遍吗? 有。马上就要登机 ,程纭没有继续和林雨潇斗嘴,而是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 看着看着说:我刚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那个时候沈扎西脾气也不好,有什么不满我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怕她嫌我话多就把我开除了。 程纭感慨万千:没想到一转眼几年都已经过去了。 林雨潇看着她不舍的神情也生出了几分同样的想法,虽然说她认识程纭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她能看出来,沈扎西这些年,也就只有这一个朋友一直陪在身边。 林雨潇不禁想,程纭说她的未来不在林芝。 那沈扎西呢,沈扎西的未来在哪里? 会在林芝吗? 在林芝生活的这段时间,林雨潇都对时间的流逝免疫了,一下要回到那被快节奏霸凌的环境中,还有些不习惯。 刚到,林雨潇第一时间去公司报道销假。 雨潇,田华看到她之后第一个上来打招呼,你好点了吗? 林雨潇还记得田华在群里给自己解围的事情,所以看见她之后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好多了,这不好一点了就抓紧回来上班了吗。 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这么着急来上班? 虽然知道田华是在关心自己,但是面对有人主动跟自己说话,林雨潇还是会感觉到不自在,她急忙说:我还有pv没有画完呢,还是赶紧回来上班吧。 她说几句就匆匆结束了话题。 这些年除了和朱小优有联系之外,她一个人已经独来独往习惯了,完全丧失了和人客套的能力。 想起朱小优,林雨潇连忙给后者发了一条消息,主要内容就是表示对于沈扎西这件事情自己无能为力。 笑两下:又要有好几个星期见不到老婆,哭哭。 朱小优也是开了眼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闷骚。 林雨潇捧着手机笑得停不下来:以前没有机会啊。 朱小优好久才捣枕捶床的发来一句: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正经的性.冷淡 不可否认的是,林雨潇在工作中真的是个很正经的人。 请了太多天假,林雨潇组的进度完完全全的落后于其他组,所以一回到工作岗位她就又开始了早八晚十的日常生活。 第37章 期间陈理找她谈过一次话,林雨潇还以为自己离开校园就不用被谈话,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雨潇跟着陈理进了后者的办公室,外面不少同事看着热闹开始叽叽喳喳,被陈理一视同仁的吼了:都看什么看,都画完了是吧?都很满意了是吧?都没事干了是吧? 林雨潇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个是吧让同事们噤若寒蝉,更是让林雨潇目瞪口呆。 看来这个陈编也不是善茬啊,林雨潇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担忧。 陈理看着她开门见山的说: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你也确实很有实力,不过你频繁请假是不是有点太过不尊重这份工作了? 我就请过一次假。林雨潇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陈理一听就恼羞成怒:那你的工作态度也很差。 林雨潇实在是不明白请假和工作态度有什么关系,如果就因为他请了一次假就说她工作态度差也太夸大其词了。 她实话实说:陈编,我觉得你这么说是不是严重了。我是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但是该我做的工作我也没有落下啊。 你还没有落下?陈理怒目而视,分镜一共四个组,现在就数你们组的进度最慢了。因为你个人原因的请假导致整体速度的下降,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林雨潇承认这个:是,这个确实有我一些责任。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请假之前我们组的工作进度还是最快的,您的意思是说这些都得益于我经常无偿加班吗? 她一通话怼得对方赤着脸哑口无言。 林雨潇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撂下一句陈编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就离开了。 陈理想说的那些似乎都会林雨潇一句话噎回肚子里,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女孩竟然真的敢反驳她。 林雨潇向来不想做一个看起来很难搞的人,所以每天都尽量避免与公司的人产生矛盾,即使是外派来的实习生,她也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特别是陈理这种看起来就很小心眼不像是会吃哑巴亏的人,林雨潇更是十万个远离。要不是陈理自己找茬,林雨潇恐怕会一直做一个寂寂无名的员工。 她在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时感觉连叹气都略显无力。 自从程纭走后,沈扎西才知道程纭在理想三旬的重要性,她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程纭每天有那么多工作要忙。 而且都是很小的事,所以才看起来显得每天优哉游哉。 上到隔壁那栋楼选装修料材,小到民宿内的各种易耗品的采购统计,从前这些竟然都是程纭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沈扎西不免对她生出几分敬意。 程纭得知之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让你从前不珍惜我。 你快拉到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看我笑话。沈扎西仰天长叹一口气,当初真应该给你涨工资的。 得了啊,别给我放马后炮了。程纭说,我这次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说的。 沈扎西正了正神色:什么事情,你说吧。 林雨潇有没有跟你说提起过一个就陈理的同事?程纭问。 沈扎西想了想:没有,她很少跟我说起工作上的人,他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程纭说,就是你在深圳遇到雨潇的那次。有个动画公司本来是打算借调她们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但是在介绍的时候这个叫陈理的将功劳全都大包大揽,一点也没提到团队其他人的名字。我本来觉得这也无所谓,但是薛丞灿说她注意到合同上有林雨潇。我就想起来林雨潇后来不是被你带走了吗?不知道这件事她知不知情,你找个机会跟她通个气吧,这种男的看上去不是啥好鸟。 沈扎西听完若有所思: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程纭:薛丞灿告诉我的。 行,我知道了。沈扎西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表面上吵架归吵架,背地里私联的比谁都积极。 沈扎西当晚就跟林雨潇说了这个事情,林雨潇不满道:我说怎么突然就叫我去出差呢,按资排辈也轮不到我,后来还说是带我去学习一下,合着是有人要挖我啊? 沈扎西笑了:现在很炙手可热啊,林老师。 哎,林雨潇扼腕叹息,真是太讨厌了,那一天我还在和田华说这家公司的诸多优点呢,没想到人家曾经还给我抛出过橄榄枝,更可恶的是我还不知道。 你的重点是不是偏了?沈扎西听他这一大长串的话陷入沉思。 林雨潇沉吟片刻: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去那家公司,但是他也不能替我拒绝啊。还有项目署名这么敏感的问题同样作为分镜他不会不清楚吧,这也能是不小心的吗? 带你去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沈扎西分析道,没被发现就可以继续揽功劳,被发现了就把你推出来自己又可以隐身了。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只是实在想不到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不这样做,他也已经当上总监了。 沈扎西:或许缺个好作品傍身? 林雨潇确实想不出这个人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单纯嫉妒我的才华呢? 沈扎西无语凝噎:您还真是心大啊。 你懂什么,我这叫傻人有傻福。你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扎西本来也不怎么插手林雨潇工作上的事,林雨潇这么说她也就随她去了。 林雨潇也在故意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她不是心大,也不是全然不在乎。 她还是个刚出社会的应届生,依旧把作品看得很重要,陈理这样明显可以视为偷盗的行径让林雨潇感到不适。 林雨潇只是不想让沈扎西担心。但是陈理这个人,她还是要格外注意一下了。 第27章 小狗 朱小优的婚礼时间已经确定了,在七月中旬。 她找林雨潇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楞了许久才敢确定面前这个人是林雨潇。 朱小优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有些憔悴甚至算得上沧桑的女孩说:从我认识你到现在的,你一直都是一个致力于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都市丽人,是什么将你摧残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是工作。林雨潇有气无力的输入密码。 自从忙的晕头转向之后,林雨潇对工作最大的敬意就是每天按时上班。连妆都懒得化,每天洗把脸带个口罩就出门了。也难怪朱小优会是这副难以置信的态度。 她在林雨潇的门口等了有一段时间了,林雨潇开门之后迫不及待的往里面挤。 我不管,你都已经答应我了。朱小优在得知林雨潇请假不一定能被批的时候觉得相当无语,你们这什么公司什么老板啊,怎么连请假都不许。 林雨潇从厨房里把头探出来解释:主要是我前几天请了个十天的假期,已经被批评过一次了。 朱小优瘫在沙发上吃着零食:你不是有双休,后面的休息日不够补吗? 我没有用休息日补,财务跟我说这个直接扣工资。林雨潇哀叹,要不我干脆多请两天假吧工资扣完得了。 那你岂不是倒贴上班? 也算是我给这个项目投资了。林雨潇的心态还算好。 朱小优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那你下次也用工资补吧,我给你报销。 哇塞。林雨潇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朱小优简直帅呆了,那我争取一下吧。只要我把工作提前完成应该还是可以请下来假的。 朱小优爱打抱不平,她怒气冲冲的走到厨房外站着,唾弃道:这么大个公司竟然连员工请假都不让。 就是,小优姐你以后可不能做这样的老板。林雨潇赞同,你往旁边稍稍,不帮忙就不要添乱了。 我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这话倒没说错。林雨潇问,你们又吵架了? 朱小优听了翻白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主要你哪次跑来我这里不是因为吵架? 朱小优:臭丫头。不过小吵怡情,我这是幸福的吵架,因为我们两对礼盒款式的意见不合。 林雨潇走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颗白菜:恭喜你啊小优姐,我一定会来参加你的婚礼的。 第38章 听到她这么保证了,朱小优才满意: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发请柬,你一份你姐姐一份。 你好像还没见过她吧。林雨潇忽然想起。 见过。我们一起的林芝你忘了。 想起来了。 朱小优越想越生气:好你小子,那时候还跟我装傻充愣,你们两都跟我装呢。两个人十几年的感情,愣是装的像第一次见面,主要是我这么敏锐的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个,林雨潇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次见面,好好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还要请我吃一顿饭,不然这事我跟你没完。朱小优说。 行行行,请你吃饭。 吃贵的。 ok。 新加坡最近的天气不是很好,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让林雨潇本来就不顺的气运更加雪上加霜。 她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心一意的陷入了工作模式,就连和沈扎西通电话的时间都大幅度减少了。 不过沈扎西最近也挺忙的,村里的苹果快熟了,她忙着到处联系有没有商家愿意收。要是到了苹果成熟的季节,依旧没有找到下家的话,那今年苹果的收成就要滞销了。 这会对乡亲们的经济造成不少的损失。 林雨潇趁着在茶水间装水的空隙给沈扎西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有又回到工作岗位。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接下来的时间按部就班的画是完全来得及的,但是如果中途要去参加朱小优的婚礼,就要提前一些时间完成剩下的稿件。所以她接下来的时间还是需要加班的。 这天晚上,林雨潇照常加班到十点,整层楼就只剩下她和一个同组的男生。 时间一到,林雨潇就打算走人了,男生看她准备离开便也说:潇潇姐我先去老板办公室交一份文件。 好。林雨潇不疑有他,她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直到她关上电闸,男生才不紧不慢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林雨潇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男生的惊呼声。凄惨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回荡,差点把林雨潇这个绝对的唯物主义吓出病来。 本来就有病,简直是病上加病 她走进去怒目而视:大半夜喊什么? 男生看见她,同样不满:谁让你拉电闸了? 我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一直都是我在拉电闸啊。林雨潇不明所以,但看着男生的样子她又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我的稿件还被存档呢。 林雨潇的心里一沉,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回味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果断的打开电闸说:开机看看,软件上有工作痕迹的话还是可以找回来的。 闸门被粗暴地往下一拉,林雨潇不安的踱步过去,看着男生开机的时间神经质的搓起了双手。 男生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说:前四集不是我画的,是村村画的 林雨潇向男人投去怒不可遏的眼神,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越来越弱。 什么意思?林雨潇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 男生这才开始察觉到事情有些不简单,他的眼神四处乱瞟,忧虑和不安从中溢出,像是在找寻落脚点:我这里没有工作留痕,如果刚刚没有存档的话,初稿可能 林雨潇的双手紧紧攥住,一瞬间有些如鲠在喉。 直到男人怯懦的样子彻底激怒她,林雨潇才忍无可忍:明知道稿件容易丢,为什么不多备几份? 男生不好意思:我想着明天就要交稿了应该不需要,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直接拉闸。 在等电脑开机的过程中林雨潇冷静下来不少,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开机之后,林雨潇迅速点开几个软件查看了一番,发现竟然真的都没有存档。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就这么随意的对待。林雨潇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更加像无可奈何,欲哭无泪。 村村那里还有备份吗? 村村就是因为电脑太卡了,所以才把原件传给我的,我估计她是已经删掉了。 她传给你,难道没有记录吗?林雨潇又问。 上周陈编清了一次电脑的数据。 电梯的到达提示音很大一声,直接让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了。 整层楼都亮堂了,林雨潇却感觉自己两眼一黑,离职报告已经在脑海中打好草稿了。 她又不死心的打开了村村的电脑,将各大软件的历史记录都翻出来检查了一番,发现竟然感觉的像没有画过这些分镜。 这个陈理也是有病,没事清理数据干什么? 男人在身后弱弱的说:因为村村反应公司电脑很卡 林雨潇直接一记凌厉的眼神,男人才闭嘴。她觉得自己和他简直无法正常沟通,对方简直愚不可及。 林雨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紧急的情况,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突然想到什么,抱着最后的侥幸多嘴一问,你刚才说是哪几集? 前四集。 男人的回答彻底击碎了林雨潇的道心,她觉得自己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这些事情巧合的林雨潇都怀疑自己又出现幻听了,是时候该找张宁聊一聊了。 眼角瞥见桌上的工牌,林雨潇这才知道男生的名字叫鲍鹰。 果真是报应 她看了一眼男生,觉得自己近来有些诸事不顺了。 随便是哪一集,林雨潇都不会如现在这般崩溃,但偏偏就是前四集。虽然《森林小卫士》是单元剧,但是前四集也是至关重要的,她囊括了主题开头和世界观的设定。 而现在距离首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们难道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把前四集画出来然后建模吗? 林雨潇深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荒唐啊 偏偏是前四集。 这让本就安排不过来的时间更加火上浇油。 本来就因为请假耽误进度被陈理谈话了一番,因为今天晚上的这个意外几乎是断送了她们接下来所有的休息时间。 林雨潇觉得自己现在一个头像两个大,她看着男人更是怒火中烧,情急之下直接说出了心里话:你是来整我的吧? 鲍鹰被她的话吓着了:怎么可能呢姐,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事情发生,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林雨潇怒火中烧,当然是重画啊。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被耍了:真服了你们,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能删的一干二净。 男人紧张的汗流直下,余光不停的偷看林雨潇的表情。 林雨潇已经没有功夫跟她纠结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反正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在工作上出现的重大疏忽的程度。 她现在在想该怎么跟陈理交代。 本来游刃有余轻松就可以做好的事情因为这个插曲变得难如登天,如果不能在月底之前交出初稿的稿件,《森林小卫士》将不能在八月准时开播。 可是公司已经买下了几个电视台的八点黄金档,那亏损将是天价。 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还上。 陈理也是个抠门到没边的,加班不给加班费就算了。电脑老旧了也不舍得换,竟然直接清除数据了事,建模师也要等火烧眉毛了才请,就为了少发几个月的工资。 林雨潇平静下来之后开始分析一个组五个人日夜加班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稿子画出来,只要能先画出来一集就好了。 让建模师有事可干,陈理就不会说自己多花了钱然后叽叽歪歪。 村村之前画过一次,应该还记得八九不离十。林雨潇计划自己明天就和村村还有两个女孩埋头苦画,至于鲍鹰 林雨潇想想就头痛。 让她去设计二十集之后新出场的反派人物吧。 看他就像反派。 - 翌日沈扎西没有提前通知林雨潇就落地新加坡了,她本来想个林雨潇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反被林雨潇给了个惊吓。 林雨潇在电话里说:你已经到机场了吗? 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林雨潇略带歉意的说:密码是你到我家的那一天的日期,能想起来的话你就先开门进去吧,我今天要加班,估计晚点回。 好。听出了她的声音还着急,沈扎西就不耽误她的时间了。 第39章 林雨潇能有什么急事,还不是稿子交不出来,又被陈理约谈了。 去陈理办公室的时候,林雨潇没有看见鲍鹰。 陈编,鲍鹰呢?于是走进办公室,林雨潇首先问了这个。 他请假了。陈理说,你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的加班,你加班加着加着稿子自己不翼而飞了? 林雨潇在心里又把这个男人看扁了几分:这事儿是意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更应该注意,而不是出现这种意外。 林雨潇就是知道自己也有一些责任,所以百口莫辩。鲍鹰这个脓包竟然还请假了,自己一个人面对陈理的炮轰骂声。 团队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你一句意外就像将事情揭过,那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拆装付诸东流了。陈理看着她说,你知道为了你这次的意外你们组的成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半个特逗不到的时间怎么能把四集的初稿画出来? 陈理最后说了一句:你到底能不能干,你要是不能干趁早走人。 林雨潇无奈,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错最后的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 但是林雨潇也不不想因此失去工作,她深思熟虑了一番,便立誓道:这件事无情我确实也有责任,所以我会尽力弥补的,你给我两周的时间,我一定把稿件交上来。 陈理瞠目结舌看着她,像是很欣赏她的魄力又像是惊叹她的愚蠢:好,那就两周,两周之后交不上搞。 我就自己走人。林雨潇抢先说,她不知道陈理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让她滚蛋,但是她还是敢立下这样的誓言。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林雨潇并不是头脑一热信口开河,她觉得如果小组五个四个人齐心协力的话,这件事情也不是毫无可能。 陈理很满意。 田华站在离办公室不远的地方听完全程,她手里拿着一直录音笔,指示灯正在不停的闪烁着。 第28章 小狗 林雨潇租的房子在靠近新山的方向。一个小区只有拥挤的六栋楼,每栋楼都笔直的高耸入云,数不清到底多少层。 沈扎西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林雨潇家的房门,这个密码对于她来说形同虚设。 打开门之后,沈扎西觉得无论来这里多少次,她都会被玄关两大面墙的高跟鞋展示架震撼到。 展示架内安装的应该是感应灯,所以一开门就依次亮起,每一个格子内都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一双高跟鞋。 沈扎西细心的注意到每个款式的鞋林雨潇都有不同颜色的好几款,相邻着摆成一排。 来自一款穿不习惯高跟鞋连妆都不常化的老式女友的啧啧称奇。感叹高跟鞋还真的是这厮的命根子,住的都是单间。 侧面客卧外依旧有序的摆放着整面书架的书,看起来都很旧,有些毛边甚至像被水浸泡过的波纹,非常具有年代感。 估计是二手市场淘的。 沈扎西随手拿起一本,就是英语,她赶紧又放下了。 走进去之后隐约闻到厨房传来一丝异味,沈扎西打开冰箱一看,都是已经发霉的果蔬。还有一瓶过期两个月的沙拉酱和一瓶过期半年的番茄酱。 她记得第一来林雨潇家的时候,这里还被主人打扫的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忙成什么样了,让一个那么爱卫生的人就连蔫吧的蔬菜都没有时间扔。 打扫完厨房之后,沈扎西又发现沙发上都是零食碎屑,干脆一鼓作气全都打扫了。 她将沙发套拆卸下来丢进洗衣机,沙发上堆积的衣服放在一旁丢完垃圾回来手洗。 这一套忙活下来都已经接近十点了,林雨潇还没下班。 沈扎西从阳台路过卧室的时候,不小心瞥见林雨潇的枕头却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就在沈扎西打算先洗个澡等她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密码锁的滴滴滴声。林雨潇回来了。 林雨潇今天是提前偷溜的,她加班的时候总惦记着家里还有一个女人根本不没有心情上班干脆就提前开溜了。 真是色令智昏,林雨潇这样评价自己。 在看见沈扎西的那一刻,林雨潇觉得真的不能怪自己智昏。 前者身上穿着林雨潇上次钦点的那身红色的连衣裙。 缎面的质感在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泛起波光粼粼,v领的设计露出裸露大片胸口的皮肤,这里的肤色因为没有常年暴露在阳光下,所以会比手腕的皮肤更细腻白皙一些。 沈扎西还化了妆,她的化妆技并不娴熟,跟她不经常化妆也有关系。但恰恰是这种不熟悉的笨拙摸样更加让林雨潇痴迷。 主要是沈扎西身材好头又小,在比例上就已经完胜了。 林雨潇几不可闻的咽了咽口水。 沈扎西见她不说话就光盯着自己看有些心里没底,这身衣服买来之后还是第一次穿。她一直很害怕自己穿这么鲜艳颜色的衣服会不会太显黑,但是林雨潇却说黑色是藏南的太阳留给你的吻痕! 沈扎西想起林雨潇明媚灿烂的笑颜,总觉得她才是那个适合穿所有鲜艳衣服的人。 林雨潇逐渐回过神,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沈扎西不是自己近来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 你还真的来了?林雨潇笑逐颜开。 还好赶上了。沈扎西看着墙上的时钟嘟囔了一句。 林雨潇:什么? 沈扎西旋即在沙发上坐下,林雨潇这才注意到家里的沙发套已经换了个款式。 林雨潇刚想问沈扎西是什么时候收拾的,就看到后者在身前打了响指。 林雨潇站着的身子因为沈扎西的这个响指战栗了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沈扎西看着她笔直下跪的动作有些好笑:你不过来吗? 林雨潇闻言羞赧的侧开了脸。沈扎西还是坐着没动,看着她因为羞涩染红的脖颈。 林雨潇哪里想那么多,她对沈扎西这些暗示意味十足的手势已经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了。 谁把你调成这样了林雨潇 她兀自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来走过去,在沈扎西面前站定之后重新跪下。 后者微微仰着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臂。落针可闻的客厅,沈扎西清晰的听见林雨潇难耐的喘息声。 林雨潇的t恤领口因为下跪的动作被拉的有些低了,沈扎西这个角度往下可以隐约看见饱满的柔软,还有其中幽深的缝隙。 随着身体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战.栗而微微抖动。 沈扎西几不可闻的吞咽了口水,她轻声细语的问:今天怎么那么乖? 林雨潇:因为想你。 因为想你。 想姐姐。 无数个自己独自坐在沙发边上崩溃的日日夜夜,在多年后的今天,好像都被坐在这里的沈扎西稳稳的拖住了。 林雨潇眼眶因为用上心头的回忆而湿润。 沈扎西轻柔的在她的眼上落下一个吻:无论你把我推开多少次,我都会回头找你的。 我不会再把你推开了。林雨潇说。 茫茫人海,她们相遇了两次。 一次在南京,林家的老宅;一次在林芝,沈扎西的民宿。 沈扎西看着她:其实就算那次你没有来林芝,后来我也会来新加坡找你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租房子的地址? 不知道,这里的地址是后来问你那个朋友才知道的。沈扎西说,我只是知道你的学校。 你那时候就想过要来找我了吗? 是,但是小慧阿姨并不建议我马上来找你。 林雨潇吃了一惊:你还去找过小慧阿姨? 小慧阿姨经常在林家进出,按理说沈扎西认识也不足为奇,只是林雨潇以为在自己告诉她之前她是不知道小慧阿姨是心理医生的。 是小慧阿姨主动来找我的。沈扎西摸着她的头发,因为你走之前,小慧阿姨来问我对你的病情知不知情。 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林雨潇有些沮丧。 现在知道也不晚。 林雨潇突然想到什么,她警惕的问沈扎西:那小慧阿姨有告诉你原因吗? 没有。 林雨潇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小慧阿姨为什么不建议沈扎西当时就来找自己,估计那个回答和张宁说说得一样。 幸好,沈扎西并未有主动提及见张宁的事。 第40章 就算她现在想起来了,林雨潇估计自己也是三言两语搪塞一下。虽然是她答应了沈扎西,但是要真的让她实现,她怕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沈扎西不知道林雨潇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柔软的发丝像藤蔓般缠绕着周围的空气,散发迷人的香味。 林雨潇则在沈扎西的抚摸中逐渐沉溺。 沈扎西的每一寸靠近都带着魔力,让林雨潇心跳加速,让林雨潇甘心沉溺其中。 这种放空自我,将自己的一切交于信任之人之手的感觉才是林雨潇着迷的。在沈扎西面前,林雨潇终于无所顾忌,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快活的自己。 或许她爱上的不是陈扎西,而是寄存在沈扎西的身体里自己的灵魂。 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吗?林雨潇问,人这一生要去两次西藏,第一次去的时候把心存在那里,第二次去的时候取回来。 沈扎西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和浅色的头发相得益彰。后者的眼神如冬日灼火,柔软中是藏不住的依恋,温暖的舔舐过沈扎西的每一处肌肤。 那你的心,取回来了吗?她问。 没有,林雨潇说,你是我一半灵魂的载体。 我要将它永远放在那里,这样无论未来我去到那里,都可以有一个心之所向的地方。我就往那里铺一条路,一条通往西藏天堂的路。 沈扎西看着她,心里的某一处出现塌方,心软的一塌涂地:为什么是天堂? 林雨潇的手扶着她的膝盖,然后将脸靠上来,伏在沈扎西腿上。 她说:因为靠近天堂就靠近你。 像火车轰鸣而过,在轨道上蒸腾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像飞机刺穿天际,带出一条月白的云层。 所以 我叫它云轨。 一条通往你身边的云轨。 地毯是沈扎西下午刚晒过的,带这些暖洋洋的太阳味道,林雨潇贪恋这种气味,一种蓬勃生机的气味。 沈扎西看着埋在自己腿间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多摸了摸她。 两个人最后啥也没干,因为沈扎西着急给她看一样东西。 你等我一下。 林雨潇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沈扎西往客房的方向去,不多时就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封面是蓝色的相册。 不,不是相册,是文件收纳册。 打开看看。 在沈扎西的允许之后,林雨潇打开看清了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她画的她和沈扎西的插图。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林雨潇的署名,可是有些林雨潇却已经不记得了,看清年份之后,惊觉竟然是2013年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林雨潇问沈扎西。 这些画纸,除了绘画过程中用橡皮摩擦产生的磨损,几乎就没有其他的划痕。能够将林雨潇灵机一动的随手一画保存的那么久,还保护的那么好的人,除了沈扎西,林雨潇想不出第二个。 沈扎西说:你向来爱丢东西,每次你画完都到处乱放,我就找出来一张张的收起来了。 林雨潇看着越往后番越成熟的笔触推断这些画是按照年份排的。 沈扎西问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雨潇想了一圈她和沈扎西能够一起庆祝的所有日子。不是两个人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能是什么日子了。 不知道。 沈扎西这才说:今天是我们相识5200天的纪念日。 林雨潇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多久? 5200天。 足足五千二百天的纪念日。 人生一共有几个5200天,林雨潇和沈扎西就已经相伴走过一个5200了。 你还记得听清楚的。林雨潇无语凝噎,说不上什么话来了。 沈扎西看着她翻着画册的手:喜欢吗? 这些都是我自己画的,你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林雨潇看着手里这本沉甸甸的册子,还是说道:喜欢。 我只是替你收藏着,现在还给你。沈扎西说。 这上面的每一幅画都是林雨潇画的关于沈扎西的故事,有些画是一个系列,可以捏着画册的侧面,然后快速的翻看形成一小段会动的动画。 这是林雨潇最早产出的动画片。 里面有一段林雨潇非常喜欢,也是这么多画里她唯一记得的。 是沈扎西背着她,走在枝繁叶茂枝丫盛放的梧桐大道。 一个画面就改变一直向前迈的脚,一张一张,一步一步的画出,走出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林雨潇伸手向沈扎西索要拥抱,后者只一眼就默许她在自己身上乱来。 得到许可的林雨潇几乎是疯狂的在沈扎西身上索取,她把沈扎西压在沙发边缘亲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不老实的往上钻,忽轻忽重的摩挲。 你干什么?沈扎西终于受不了她这样挑.逗。 林雨潇急切的喘.息声包围着两个人,她学着沈扎西的摸样在后者耳边一字一句的蛊.惑:主人,我想要。 啧,沈扎西无奈的叹气,你真是啊。 每次都这样诱.惑让人无法拒绝。 沈扎西睥睨着她,感受自己她的热浪般的鼻息喷.薄在自己的脖颈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 林雨潇一只手揪着她,一只手已经去解背上的拉链,闻言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姐姐要教我吗? 林雨潇也看过不少经验帖子,不过还是想在沈扎西面前装一下清纯。 后者含着她的耳垂,一呼一吸都在林雨潇的耳边成千万倍炸泄开来:转过去。 缠绵悱恻间,林雨潇相信。 沈扎西,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爱我一点。 第29章 小狗 沙发套是你换的吗?林雨潇洗完澡擦着未干的发尾从卧室里走出来。 你废话了。沈扎西在她之前刚洗完,现在正在换第二次沙发套:你吃完零食之后能不能稍微抖擞一下,毛茸茸的料子里藏得都是薯片碎屑。 厨房你也收拾了?林雨潇又往厨房探头探脑。 冰箱里的蔬菜都臭了你闻不出来吗? 我每天回家困得昏天黑地,洗个澡就睡了,完全没注意。 沈扎西轻哼一声,她猜也是这样。 林雨潇站在一旁看着她收地毯和沙发套,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姐姐,你真是田螺姑娘。 你可拉倒。沈扎西嗔她,你还不快去吹头发,小心一会儿感冒。 林雨潇上半身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姐姐,辛苦你啦,又要洗一次沙发套了。 沈扎西真的想翻她两个白眼:是因为谁? 因为我们两又乱来了。林雨潇的声音有点委屈。 知道还说。 林雨潇看着她,突然不怀好意的说:姐姐,你的手好凉啊。 你是真的不打算吹头发了是吗?沈扎西宠溺的勾了勾嘴角。 林雨潇知道她刚刚吃的满足现在并不那么容易生气,于是任性的往沙发上一倒:不想动了,好累。 沈扎西无可奈何的说:那你等我洗个沙发套吧。 林雨潇看着脏衣篓里沈扎西换下来的红色连衣裙,回味着刚才沈扎西刚才舒适的神态。 让沈扎西让给自己的计划又没有实现,反而又被那人变本加厉的讨回去利息了。不过沈扎西每次都会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导致林雨潇一直都没有起义。 这次给的奖励是让自己帮她揉出来,林雨潇想起沈扎西在自己耳边软声软语,感觉耳朵又起痒意了。 仿佛沈扎西的娇声萦绕耳边。 沈扎西没有娇声,而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她说:起来,吹头发。 林雨潇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现实,老老实实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刚打电话的时候林雨潇实在是十万火急都没有发现今天是周四,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一点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今天就来找我了? 沈扎西给她吹着头发:我在外面谈合作呢,正好路过就顺路飞来看看你。 你可拉到吧,你去哪里谈合作能顺路飞来新加坡看我。林雨潇才不相信,直说你也向我得了呗。 沈扎西但笑不语。只看着她像餍足的小猫咪,半眯着眼享受自己的服务。 林雨潇觉得待在沈扎西身边真好,仅仅只是几个小时的相处,就让她感觉身心都放松了,全然忘记了工作上的不愉快。 第41章 林雨潇开始闲扯:主卧的浴室里还有一个浴缸,但是我从来都没有用过。 为什么?沈扎西手伤的动作不敢停。 以前是不敢,怕躺下了就醒不来了。林雨潇说的很随意,沈扎西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她就用这样玩笑的语气说出了灰扑扑的那几年。 那现在呢? 现在?林雨潇把头往后仰看着她,露出若有若无的狡黠的笑,姐姐要跟我一起洗吗? 沈扎西鼻尖溢出一丝淡笑:林雨潇啊林雨潇,我发现你特别爱蹬鼻子上脸。 姐姐坏,爱我的时候说我可是恃宠而骄,现在得到我了就变成蹬鼻子上脸了。林雨潇连连唏嘘叹气。 把沈扎西都气笑了:行行行,说不过你。 林雨潇洋洋得意的摇头晃脑。 这个小区虽然就在公路边上,得益于新加坡严苛的法律条例,入夜之后几乎听不到汽车的鸣笛声。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声,跟林芝万籁俱静的夜晚还是有所不同的。 吹风机滚烫的风吹到脸上,沈扎西把握的很好,林雨潇并没有觉得不适。 头发还没吹干,林雨潇就觉得自己有些犯困了:我可不可以先去睡觉? 当然不可以,头痛怎么办? 林雨潇不想说自己只要每天一只脚踏进公司就会头痛,任由沈扎西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直到被允许可以去睡觉了。 沈扎西来这里那么多次,几乎就没有睡过客房,每次都是装模作样的去客卫洗个澡然后又堂而皇之的来主卧和林雨潇同床共枕了。 在林雨潇意识弥留之际,沈扎西终于想起来这个枕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了。 她摇了摇林雨潇:这个枕套你哪里买的? 半梦半醒间的林雨潇完全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如实说:是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穿的外套改的。 沈扎西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来新加坡来找林雨潇的时候,由于事出紧急所以没有时间换衣服,后来走的时候也忘记带走了。 竟然直接被着小丫头改成了枕套。 林雨潇最后还为自己辩护:你拿走了我的白色外套,我顺走了你的,我们抵消了。 沈扎西就看着她睡眼惺忪的嘟嘟囔囔,觉得怪有趣的。 她看着躺在身侧的女人逐渐睡得香甜。其实在沈扎西眼里,无论过去过久都觉得林雨潇更像一个小女孩。 女人,女孩。 无论何种身份,沈扎西都曾完整的拥有过。 沈扎西不敢告诉林雨潇,她才少年时期就已经喜欢她了。在她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觊觎已久。只是碍于姐妹的身份无法光明正大的诉诸于口。 沈琦玉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情的人,她无意间看到了沈扎西的电脑浏览页面。她看着正在熟睡中的两个女儿的身影,不知道这件事情可以怪谁。 林雨潇是自己唯一的骨血了,沈扎西也是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养女,就连姓氏都是随着自己的。 哪一个,她也狠不下心责备。 后来,沈琦玉秉承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宗旨,还是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也是为什么,妈妈说要将她的户口迁回林芝的时候沈扎西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因为她已经不满于只做林雨潇的长姐。 - 翌日清晨,林雨潇很早就出门去了,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咬着啃了一半的面包。 沈扎西看得是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林雨潇如此热爱工作的决心。 这话还好没有被林雨潇听到,否则非得大闹一场不可。她这哪是热爱上班,明明就是被工作逼得没招了。 十几个小时之后的沈扎西应该可以理解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回林芝之前去了一趟山东,往年林芝的苹果最大的购买商就是山东的老板,所以她今年也想去山东碰碰运气,万一就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见过几个山东的老板过后沈扎西逐渐有些心灰意冷。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说:不是我们不收啊,实在是没想到今年山东的苹果产量这么好,我们能不能卖完自己家的都有些吃力,别说再去收外地的果子了。 沈扎西表示理解:没事的,谢谢老板,到时候有什么收果子的门路记得给我分享分享。 那是自然,老板也是个热心肠的,那你记一个我的电话号码。 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之后沈扎西就离开了,现在还不到七月,接下来再慢慢想办法吧。 林雨潇买了香水跟同组的几个小女孩挨个赔礼道歉了一番,她对大家说:实在是对不起你们,未来要麻烦大家经常加班了。 村村看着香水:没关系的,我们也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把香水还给林雨潇,这个你就拿回去吧,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收。 同组的其他小女孩也有这个意思,现在看到有人打头阵了纷纷表示:是啊是啊,拿回去吧。 你们就收着吧,林雨潇又把礼物推回去,买都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还要依仗大家的帮忙呢。 几个女孩年纪相仿又都是好说话的,一下子就被林雨潇圈了一波好感,这下就连抱怨都有些腼腆了。 到七月之前,林雨潇都没有在见过鲍鹰。她们四个人每天忙的眼冒金星也没有时间去关注他。几个人画笔都轮出火星子了,可算在半个月之内赶稿完工,并且和陈理约定的时间相差无几。 几个人围坐在村村的电脑桌前看着进度条走到100%欣慰的差点泪洒当场。 林雨潇激动的说:终于!终于!终于画完了! 瞅你那点出息。小奈在前面笑话她。 另一个女孩怼了一下小奈的胳膊:这些天也不知道是谁着急的睡不好觉,现在大功告成了反而说起风凉话了。 小奈气得撇了一下嘴。 村村也是激动的不行,因为她之前是前四集的主要执笔,所以这一次也是出了大功劳:是啊,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好啊,庆祝一下。 林雨潇:我请客。 别得意的太早。陈理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之前答应我的是两周之内,但你还是超时了。 陈理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看着林雨潇的,后者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就超出了一天,再说了,我们两周之内确实画好了。是公司这个设备不太好用,花了很多时间保存。 林雨潇说完,突然瞪大了双眼,因为她发现陈理身后站着一个两周不见的人。 可不就是鲍鹰吗? 几个人的眼神瞬间嫌恶起来,村村毫不客气的说:某些人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不敢承担责任离职跑路了呢。 第30章 小狗 林雨潇看见他亦不喜。 鲍鹰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们一眼:不好意思,我老婆前段时间生了孩子,我请假回去陪产了。 小奈才不信: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鲍鹰还欲给她解释些什么就被陈理打断了。 陈理看了一会儿闹剧,失去耐心的说:行了,吵什么吵? 林雨潇只是轻蔑的看着陈理: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到了。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两个人剑拔弩张。 陈理看向女人的目光带着匪夷所思,好像不相信她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自己。 但林雨潇的气势丝毫不逊色,让陈理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几个女孩丝毫没有劝和的架势,鲍鹰只好狗腿子一样出来解围:陈导,田编剧还有事找您。 陈理得了台阶,这才扬长而去。林雨潇和几人相互对视,一秒不到就笑出声来。 他在跟我们开玩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未婚。小奈嗤之以鼻。 因着陈理二人的打岔,吃火锅的计划最后还是没有讨论出来。 新加坡地方实在是小,林雨潇的家距离医院已经横跨了地图上的一整个国家,在实际驱车前往的时候还是仅需要半个多小时。 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吃药了,所以工作一放松,她就立马跑了一趟医院。 张宁看见她就像看见心头大患,连翻好几个白眼:你你你,你还知道来。 我知错!林雨潇被张宁戳的连连后退,最后坐在了会客桌前的小椅子上。 张宁看着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你没空来好歹也联系一下我啊,我有时间可以去找你的。你偏偏玩消失那一套,弄得我不找你也不是,找你也找不到。你自己说说我都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了! 第42章 林雨潇尴尬的讪笑,连忙说:我最近情况很好的。 你的药应该早就吃完了吧?张宁想了想。 是的。 张宁看了林雨潇一眼,甚至心存怀疑的注意了一下她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林雨潇也不心虚,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她看。 你看,我真的啥事也没有。 你最近都干了什么? 林雨潇思忖片刻:上班啊,一直都在上班。 张宁当然知道她一直都在上班:我的意思是,你最近跟什么人接触了吗? 就公司里的那些人呗,林雨潇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还有沈扎西。 难怪了,张宁想。 张宁也在林雨潇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把杯子推到后者面前,让她给自己也倒一杯。林雨潇心领神会。 张宁看着林雨潇轻松的状态一时间有些恍惚,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雨潇吗? 见她确实没有任何异样,张宁悬着的心却依旧没有放下。她看着林雨潇安逸的喝着茶水的样子,想起了很多林雨潇坐在这时的摸样,有哭闹的,有暴躁的。唯独没有现在这样平和的。 难道真的是那个人? 能改变她这么多吗? 林雨潇。 哎?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张宁心中的答案跃然纸上。 是的,就是那个人,改变了林雨潇。 张宁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林雨潇拿了一些药,她说:你现在的情况确实已经好很多了,如果你接下来可以维持现状的话就可以试着慢慢减少一些药物的服用了。 林雨潇的表情微微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果如所料。 这段时间压力一直很大,没有药物缓解的情况下心情依旧保持平和。 从张宁的表情里可以咂摸出一些答案。 张宁:以后记得要回我的消息! 知道了。林雨潇逃也似的溜了。 - 朱小优像模像样的亲自给林雨潇送来请柬:给,一份你的,一份你姐姐的。 哪一份是我的?林雨潇看着手里的大红请柬新奇地把玩了好久。 朱小优看着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语片刻:你不能打开看看? 哦。林雨潇被自己蠢笑了。 朱小优的请柬非常中式风情,她一直很认可自己的华裔身份。 林雨潇为表重视,还是用国际快递把请柬寄到林芝去了。导致沈扎西来参加婚礼的那天,都是没有请柬的宾客。 朱小优的保安请的也是尽职尽责,没有请柬绝对不让进。林雨潇也让不想让他为难,最后没有办法,还是打电话让朱小优亲自出来迎沈扎西才得以入场。 我都说了这么点时间快递是寄不到的你还不相信。朱小优的婚纱裙摆非常大,配饰尽显华丽,走着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三个人帮忙提裙子,林雨潇的眼里流露出艳羡的神色。 你这也太漂亮了吧。林雨潇忍不住夸赞。 朱小优洋洋得意:那是自然,从婚纱到场地布置再到喜包的伴手礼,整场婚礼都是老娘亲自策划的。 他没有帮你吗? 他?朱小优嗤之以鼻,我不认可他的审美。 林雨潇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笑完之后才想起来,把沈扎西拉到自己身侧:这位就是我姐姐沈扎西,你还记得吧? 你就是潇潇的姐姐啊,你不知道潇潇这几年可没少提起你。朱小优在大大的蓬蓬裙桎梏下,艰难的转身看了一眼。 小优姐!林雨潇觉察不对劲,怕朱小优说出更多,连忙出言打断。 朱小优本来也只是打算逗逗她,哪里可能真的说什么不该说的,见她这个着急忙慌的反应,几个人被逗得捧腹大笑。 沈扎西讳莫如深的看了林雨潇一眼,没有说什么。 朱小优的婚礼在柔佛州举行,沈扎西一大早才从机场赶来,此刻一身风尘仆仆。 林雨潇带沈扎西去换衣间收拾。 沈扎西的头发在奔波途中有些散开,此刻急需重新调整。 林雨潇趁着沈扎西梳头发的间隙风流的撩拨了一下后者的耳饰。 沈扎西看着她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啊。林雨潇马上松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摸样。 沈扎西露出一个满腹狐疑的笑容。 啥事没有会莫名其妙的发春吗? 好看吗?沈扎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云淡风轻的问了一句。 整个换衣间就只有她们两个人,林雨潇不用猜就知道是在问自己。她也看着镜子,通过镜子跟沈扎西对视上。 沈扎西穿了一身隆重的藏族服饰,白色的丝绸上衣,灰色的毛呢外袍,围裙是看起来就很重工的刺绣皮革,腰间围了一圈一根吊饰的银币腰带。还有对她们来说只有非常重要的场合才会带戴起来的耳饰。 林雨潇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扎西的时候她就已经戴着两个银饰的耳钉了,到了后来上了小学,学校规定不能戴首饰她才摘下来。 那个时候林雨潇还特别羡慕沈扎西的耳饰,觉得戴上耳饰之后像一个大人,就缠着沈琦玉带她也去打。 那个时候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才知道耳饰对于沈扎西的民族而言具有特殊的意义。 是净化,也寓意着来时拥有更好的福报。 林雨潇后来就不吵不闹了。 她想起了一个沈扎西小时候好奇过,林雨潇为什么可以只凭摸耳朵就知道睡在她旁边的人是谁。 因为妈妈的耳朵上只有一个耳洞,但是沈扎西的耳朵上有两个。 想到这个,林雨潇不自觉笑了。 沈扎西看着她一脸疑惑,问她自己好看吗,她笑什么? 林雨潇看见沈扎西蹙起的眉头才恍然回过神来:好看。 是真的好看,林雨潇知道对于沈扎西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场合才会穿上藏服佩戴耳饰的。 而且虽然穿着正式,但选用的都是灰色黑色之类的深色系,所以一点也不会有喧宾夺主的意味。 加上沈扎西异域风情的脸 林雨潇觉得自己应该是又犯花痴了。 不过这一身的热量在东南亚七月的天气下可不好消化,林雨潇刚刚在外面站了几十分钟就感觉自己热的汗流浃背,沈扎西却没有出一滴汗。 林雨潇知道沈扎西是不畏炎热反畏寒的体质,每年夏天都很少开空调。 畏寒体质的弊端就是每年冬天都要穿特别厚的衣服,把自己裹成毛球。这两年应该是好了许多了,毕竟每天不是在山里跑就是在跑去山里的路上。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上上下下的不断打量自己,气得别开脸不想理她。 后者还沉浸在沈扎西的美貌中呢,虽然这是朱小优的婚礼,但是沈扎西的盛装出席让她感受到的却是自己备受重视。 沈扎西中间偷偷别了她好几眼,这厮愣是一次也没有看见。 林雨潇坐在椅子上天马行空了很久才想起来干正事:我先去换衣服了。 好。 朱小优给林雨潇准备的还真的是花童的装扮,应该是按照后者的三围定制的,穿上之后一点也不违和。 竟然真给我穿这个。林雨潇看看自己宽大的毛绒服。 很可爱。 林雨潇穿上这衣服之后看见自己的脚都困难:总有一天,我也会穿上婚纱的。 林雨潇换完衣服之后就忙起来了,她不仅仅要扮演花童,还要客串伴娘。 朱小优的伴娘团中有两位是之前读研究生时的室友,林雨潇一见到她们就热络的聊起天来。 我们四个人当中,第一个结婚的果然是小优姐。林雨潇说。 对床室友:那当然,我们几个人除了小优姐谁还有甜蜜蜜的爱情了。 剩下的那个女孩也表示赞同,只有林雨潇但笑不语。 我也有嘻嘻。 朱小优定的婚礼场地定在郊外一处荒废的足球场,林雨潇很早之前来过这里,那还是她读研究生之前了。 草坪经过人工的修复和修剪显得比从前更加生机勃勃,周围搭建了五班斑斓的鲜花拱门,新娘新郎入场的地方铺设了红地毯,整体是用的是中国红。 柔佛的建筑密度比新加坡低很多,林雨潇站在视野开阔的草地上的时候才终于吁出一口气。 她看着来宾脸上个个都洋溢着笑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桑吉。 桑吉小丫头,她要是还在的话,就有机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43章 如此,她是不是就可以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沈扎西坐在角落的位置注视着林雨潇,看到她神游天外半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笑一下:笑一下。 沈扎西拿起相机记录林雨潇看到消息后的反应。 后者先是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寻找沈扎西的身影。 直到和沈扎西对视,浮在云层里的心又重新落下,落回林雨潇心里。 只要有沈扎西在的地方,林雨潇就感到安心。 她回应了沈扎西一个灿烂的微笑。 笑两下:笑了。 笑一下: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一个《白雪公主》里的主人公。 笑两下:白雪公主吗? 笑一下:小矮人。 笑两下: 小矮人是主人公吗? 林雨潇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朝沈扎西做了个鬼脸。 全都被沈扎西录下来了。 林雨潇的心情也因为这个插曲而好些了。 婚礼进行的十分顺利,按朱小优的说法就是在婚礼开始的时候新郎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婚礼一定要风光漂亮的完成。 结果接下来婚礼朱小优也是这样践行的,流程高光基本上都在新娘身上。 朱小优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手捧花看向大门的方向,新郎穿着一身火红的旗袍在众目睽睽看之下入场。 然后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请问新郎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一辈子陪在新娘身边吗? 孟则接过朱小优手里的手捧花:我愿意。 接下来同样的问题来到朱小优。 朱小优轻轻的一撇嘴:看他表现吧。 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林雨潇看着,表示受教。 原来男主之所以成为男主,是因为他在市场竞争中取得了胜利。 女主爱谁,谁就是男主。 而孟则成为男主,是因为朱小优的婚姻需要陪一个的男人。 第31章 小狗 婚礼结束之后,沈扎西和朱小优聊了几句。 你真的不感兴趣吗,我不会亏待你的。朱小优劝道。 沈扎西:倒不是怕条件不好,主要是我在林芝待了很多年了,要离开的话也不是容易事。 朱小优叹息:那还真是可惜了,潇潇跟我说过你的履历,你是目前我接触的那么多年唯一一个符合要求的。 其实这个行业内优秀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佼佼者,不过她最近在忙着各种考试。 林雨潇安静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插一句嘴了:你说的不会是程纭吧? 就是她,沈扎西说,你可别小瞧她了,她当时可是蝉联了三界全额奖学金。 林雨潇努努嘴:是吗,那还真没看出来。 程纭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原来还是学霸呢。难怪不甘心留在林芝。 没有说几句,朱小优的父母就着急的喊她过去了。沈扎西和林雨潇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那我们先走了。沈扎西的礼貌的告别。 拜拜妹妇。 林雨潇在一旁偷笑。 沈扎西看着她:她怎么知道? 林雨潇笑不出来了,她一脸吃了馊饭的表情看着沈扎西。 沈扎西觉得她现在这个反应活像干了坏事被发现的样子,极有趣。 她就抱臂一脸饶有兴致的摸样打量着林雨潇等她回答。 额林雨潇左顾右盼一番,我觉得我们该走了,不然赶不上回新加坡的巴士了。 不急,我们现在已经赶不上了。沈扎西看了一眼时间,徐徐的说。 由于林雨潇的磨蹭,她们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新山回新加坡的巴士,今晚注定是要在这里留宿的。 林雨潇见她不上当,拉拉着脸:她一直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你是同性恋,还是一直都知道你爱我?沈扎西直指要害。 林雨潇愣了一下,这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离不开沈扎西,也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但她没有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对沈扎西的爱是这样存在的。 她看着沈扎西注视自己的眼神,发现里面是一片温柔的无边无际的海。沈扎西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脱下自己坚韧的外衣,用柔软的不能再柔软的内里包裹住林雨潇。 我不知道。林雨潇低下脑袋,姐姐,我是不是特别傻? 她们曾经是姐妹,她们都是女孩。 好像没有什么法律规定她们可以相爱,但她们就是相爱了。 不消任何人多言,林雨潇就是情难自抑的爱上了沈扎西。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氤氲的双眼:不傻,是我没有教好你。 比起因为没有教好你,让你爱上了不能爱的我,我更后悔的是,没有让你早一点明白,我们是相爱的。 我们是可以彼此依赖的。 沈扎西心想。 林雨潇,我就只有你了。 十二岁失去双亲,来到南京的时候意外闯进你的生活,你没有怪我分走你的母爱,而是和妈妈一起爱我。 这个世界,属于我的东西很少。我知道你也不是不是我的,但我还是只有你了。 有些话沈扎西很少说,因为她觉得太过肉麻,但是如果林雨潇想听的话,她不介意一直说。说到林雨潇脱敏,说到林雨潇坚信,沈扎西爱她。 沈扎西不能没有她。 她们两个人,林雨潇看似很被动,被动的接受世界里出突然出现一个人,被动的等待沈扎西的爱。 实则不然,真正来去自如的那个人,是林雨潇。 她想走,于是留下沈扎西一个人心烦意乱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生怕一个不小心,林雨潇又跑了。 当感激的神情凝于瞳孔时,那份纯粹的感情让人如痴如醉。 路灯缓缓,依次点亮。周围的环境逐渐明亮起来,如同林雨潇影影绰绰的心。 雾里看花的感情拨开云雾见天明。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有所依。 沈扎西却认真的说:应该谢谢你和妈妈,要不是妈妈们当年把我带回家。我可能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林雨潇知道这是妈妈说的好人有好报。 她默默的抱了沈扎西一下。 怎么了?沈扎西不明所以。 好人有好报。林雨潇往外走。 直接抱吗? 对。 两人相视无言,却都笑了。 林雨潇订了一个离海边比较近的酒店:没想到我只能和我的家隔海相望。 沈扎西一盆冷水就浇下来:这个窗外是马六甲海峡吧,你想要和你家隔海相望要去柔佛海峡。 这不是想明天带你去马六甲玩才没回新山的。林雨潇不开心的噘嘴。 你主要是知道赶不上会新加坡的巴士了所以懒得动。 林雨潇无可奈何。 沈扎西见她笑得如此命苦也忍不住:跟你说了来不及你偏不信。 那你怎么不催催我。林雨潇哀怨。 沈扎西觉得她的脸皮真是日渐丰厚了,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她:我没催你吗,你还说我好凶? 我有吗?林雨潇耍赖。 有。 那怎么不见你打我的时候我说你好凶你就放过我。 沈扎西:我是看你不想停。 林雨潇想了想,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便嘴硬道:谁说的? 你自己啊,沈扎西看着她,慢一点你就非常不乐意的样子。 林雨潇没有想到晚上会赶不上回去的车,所以什么也没有带,洗澡完之后现在穿的是沈扎西的睡衣睡裤。沈扎西个高,她的裤子穿在林雨潇身上松松垮垮的,显得本来就瘦的林雨潇更没有什么肉了。 林雨潇被她看的脸红耳赤:我想停的。 沈扎西则是觉得逗着她好玩,她顺着往下说:那下次 人家话都还没说完呢,林雨潇意识到沈扎西在说什么的时候急忙改口:等下我不想。 沈扎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林雨潇点点头:谢谢。 你还挺有礼貌。沈扎西莞尔。 林雨潇再点点头,肩头的衣服不小心滑落一些。 第44章 她拉起来。 沈扎西拉下来。 林雨潇又拉起来。 沈扎西又给她拉下来。 林雨潇: 你干嘛! 不好意思。沈扎西发出肺腑之言,我是故意的。 ?林雨潇被她这波操作惊得瞠目结舌,你好不要脸。 沈扎西背对着她躺下:我这么好看,我要脸。 林雨潇:老婆也是个闷骚怎么办? 沈扎西躺下之后就没有在理她,刚开始林雨潇没有觉得有什么,直到要睡觉的时候沈扎西依旧没有要理她的趋势,林雨潇忍无可忍:你转过来。 沈扎西没有动。 林雨潇还以为她睡着了,悄悄的探出小脑袋观察了一番,发现她嘴角还是上扬的。这要是睡着了,林雨潇就要怀疑她是不是做春梦了。 但是沈扎西不动,林雨潇可愁坏了。 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刚刚自己没有给她拉衣服? 早说啊,早说想拉自己就不跟她争了。 这下好了。 林雨潇正在抓耳挠腮的想怎么才能让沈扎西转过来让自己摸耳朵,沈扎西则在咂摸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关于林雨潇的片段。 林雨潇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一点轻微的刮碰都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一道淤青。 所以摘下花童的玩偶头套的时候,锁骨上才会留下一道深深的压痕。起初没有什么,洗澡的时候热水一浇,血液活络才可以看出底下其实已经被压得一片狰狞了。 林雨潇不在意,沈扎西却越看越刺眼。这么洁白的皮肤平白染上斑驳,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装饰。 像水果蛋糕上的老式裱花,像照片上的黑色漏液。 姐姐。林雨潇的柔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沈扎西不理她,静静的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戏。 林雨潇最不在乎的大概就是在沈扎西这里吃瘪了,她又叫了一声:姐姐? 沈扎西心里好笑,她到底想干什么? 林雨潇心想你怎么还没消气,真是难哄。我在叫最后一遍你要是还不理我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姐姐? 事不过三,沈扎西已经打算翻身抱她了,突然听见林雨潇娇滴滴的叫了一声 老婆。 声如蚊呐,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如五雷轰顶般在沈扎西的脑海中迸发。 你刚叫我什么? 在黑暗中,林雨潇的脸默默的红成了苹果,她弱弱道:老婆。 沈扎西感觉自己小腹一酸,下意识夹.紧。 这个动作引起了林雨潇的关注,原本是和她背对背的人倏然从床上弹起,趴到沈扎西上方:你在干甚? 沈扎西被她行云流水般利落的动作惹笑:你压到我头发了。 林雨潇调整了一下自己跪.着的姿势,把沈扎西的头发从自己的膝盖底下划拉开。 在干甚?然后向坚持不懈的问。 沈扎西平躺,和她面对面。 林雨潇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沈扎西的脸颊的时候后者痒的眯上眼睛,然后轻轻的用手捻开:在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好,又绕回来了:不是,你刚刚夹了,是为什么? 被发现的沈扎西认命的闭上眼睛。 林雨潇慢慢的将身体的重量放下来,她坐在了沈扎西的大腿上。 半响,沈扎西感觉自己的大腿上莫名传来一阵 林雨潇,不许。 林雨潇看着她,眼里的垂涎从某张嘴里流出来了:就姐姐可以,我不可以。 那你自己.磨,别在我身上.磨。沈扎西咬牙切齿。 林雨潇偏不,她大着胆子将手探过去:是这里吗? 啧。沈扎西微微愠怒,你要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姐姐为什么夹。林雨潇语气乖乖的,仿佛一点也没有要惹怒沈扎西的意思。 沈扎西知道自己今晚是无路可逃了,她闭着眼睛为自己默哀三秒钟。 本来想默哀三分钟的,但是林雨潇不许。 沈扎西只好在林雨潇的催促下和盘托出:因为你叫我那个。 哪个?林雨潇不满意。 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细微的黄色光晕在林雨潇的身上柔和的晕染开来,浅色的发尾在灯光的照射中呈现出发光的姿态。 两个人借着微弱的光对视,林雨潇率先按耐不住开口:求.你了,说出来好不好。 第32章 小狗 对上林雨潇殷切近乎恳求的目光,沈扎西觉得自己简直像被鬼迷心窍,脱口而出就是:老婆。 就等她这一句。 哎。 林雨潇应完了沈扎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目瞪口呆的看着前者。 林雨潇听到自己想听的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并没有刚才那么谄媚了,而是用戏谑的眼神看向沈扎西:你自己说的哦。 意识逐渐回笼,沈扎西惊觉自己被耍了,她怒不可遏的看着林雨潇。 林雨潇还在嬉皮笑脸,沈扎西单手钳制住她的腰,右手在床上撑的时候腰也顺势往上一顶,林雨潇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自己就被沈扎西压在身下了。 床很软,沈扎西并不用担心她磕伤。 林雨潇都还没反应过来,沈扎西的膝盖已经强势的抵进她的腿间,舌头像蛇一样灵活的缠上她的耳廓:你要造反? 林雨潇被湿.润激起千层浪,她没有忍住吐出一丝嘤.咛:啊 这声嘤咛落在沈扎西的耳朵里像肯定,她接着含.住了林雨潇的耳朵。 嗯哼。林雨潇瑟缩了下身子,推着沈扎西的肩膀。偏偏此刻她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推了半天沈扎西还是纹丝不动。 她气馁的说:我错了,姐姐。 沈扎西惩罚性的咬了下她的脸颊: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逃避惩罚? 真的知道错了。 因为你想挨罚。 沈扎西的这句话有戳中了林雨潇心里不知道哪个点,她又不敢说话了,生怕哪句话说不对沈扎西又不肯放过她。 想不想?沈扎西问。 这样问应该是可以回答的吧:想。 谁教你的? 嗯? 谁教你这样叫的? 林雨潇:没人教我,我自己就想这样叫。 沈扎西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看着面前这只不听话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小兔子。 林雨潇对沈扎西的所有称呼几乎都是后者教的,她总是威逼利诱的让林雨潇说出许多羞耻好听的话来。 所以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称谓算不上抵触,但就是不善。 林雨潇还趁乱闻了闻沈扎西的头发。 好闻吗? 好闻。 因为刚才那一通拉扯,本来就宽大的衣服又滑落了一些,露出林雨潇的半边胸脯。 角度转化之后沈扎西才再次看清她锁骨上的伤,方才还是淡青色的淤青现在已经开始变紫了。 沈扎西看着心里难受:疼吗? 林雨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了自己肩头的淤青:不疼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扎西还是假的不疼,反正原本没什么所谓的伤在被沈扎西关心过后好像真的开始发力了。 到底哪里疼了? 为什么沈扎西一问,就忍不住想要撒娇呢。 姐姐,抱抱。 林雨潇的声线本来就是细细的,加上她故意夹着,就显得更加娇软了。 原本沈扎西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把戏,没想到看着看着就感觉有些玩大了。 这个林雨潇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老婆也叫的出口。 虽然沈扎西平时装的很老练的摸样,其实跟林雨潇做的任何事情,也都是她的第一次。 包括但不限于第一次谈恋爱。 所以林雨潇这样面不改色的叫她那个,她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肩头的青色:回去之后要用药酒把淤青揉开。 林雨潇:姐姐要帮我吹吹吗?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的眼神忽然变得讳莫如深。 她的小妹妹,变成了她的女朋友。 沿海的海风吹得比较大,她们没有关窗户,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依稀可以看见外面水天一色的景象。 第45章 沈扎西下床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房间内又恢复一片黑暗。 林雨潇没有动,沈扎西回来之后又维系刚才的姿势在她上方。 两个人默契的保持沉默,仿佛这个插曲不存在。 然后现在,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她的老婆。 沈扎西看了她一眼,慢慢的俯下身,吻了一下林雨潇的锁骨。 然后,轻飘飘的吹了一下。 现在满意了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闭上双眼,享受着难得的片刻缱绻:满意了。 那就睡觉。 沈扎西关了灯,其实林雨潇也有些困了,但是每个月能见到沈扎西的机会太少了。 异地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林雨潇一点也舍不得在和沈扎□□处的时间里睡觉,总觉得浪费了 于是她又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偷拍我了? 沈扎西:我光明正大的拍哪里偷拍了? 不问自拍就是偷拍。林雨潇跟她姐辩论起来一套一套的。 黑暗中,沈扎西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那我发你一份,这样就不算偷拍了。 林雨潇一骨碌爬起来:我才不要,我穿那件衣服肯定不好看。 沈扎西想起林雨潇穿的花花绿绿的童装就想笑: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林雨潇吧唧了一下嘴,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林雨潇这才放松一些警惕:那你为什说我像小矮人。 噗嗤说这个,沈扎西失笑。 虽然有林雨潇的脸在,按理说穿什么衣服都不应该太难看,但是那个玩偶皮套是真的例外。红红绿绿的配色虽然和婚礼现场的环境氛围很搭配,但是单独把这两种颜色领出来穿在身上实在是有些灾难。 还笑!林雨潇不悦,轻轻的捶了她一下。 沈扎西吃痛:没笑。 就是笑了。 我不是故意的,沈扎西说,你真的不要吗,你要不自己看看,不丑的。 我不要!林雨潇扁了扁嘴,怒气冲冲的躺下了,躺下的时候还故意发出重的声响。 沈扎西发现身边这么大的动静就知道得哄了,她连忙转身。虽然心里还是憋着笑,但是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她说:你刚才调戏我我都没有生气,你怎么就生气了。 你没生气是你的事情,我生气了是我的事情。你不能因为你没生气就绑架让我也不能生气。林雨潇道理一堆,嘴皮子也溜得很。 沈扎西从后面抱住她:你是因为我拍你生气了吗? 林雨潇不说话,沈扎西轻声细语的继续询问:还是因为我笑了所以生气? 没想到沈扎西竟然这么认真的跟自己解释,林雨潇反而有些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如果你因为我拍你生气,那我现在就可以把视屏删掉;如果你是气我笑了,那我可以解释的,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就是觉得你和朱小优的关系一定很好。 好到她专门把唯一的花童位置让给你来做,而你也愿意为了她穿上那么重的玩偶忙里忙外。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意识到她是真的很认真的再给自己解释刚才释放的每一个情绪。她心里的乌云逐渐散开:其实我也没有生气,可能就是 说道这个,林雨潇又有些难以启齿了,她看着沈扎西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就说出口了: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沈扎西看着她。 黑暗中,两个柔软的身体紧紧的相拥,明明炎热的夏季,空调的温度也没有开的很低,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松开手。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你咋还突然唱起来了?林雨潇将头靠在她的胸口。 沈扎西:应景。 哎,林雨潇忽然又想起,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敢说你敢听吗? 你敢说我就敢听,那你敢说吗? 沈扎西将被林雨潇压麻了的左手抽出来:我想 行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睡觉。林雨潇及时止损。 沈扎西乐了:我都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不想听了? 感觉你用我想做开头的语句从来就没有好过的。 比如我想要你。 沈扎西还不知道自己的信用什么时候这么差了:那你不听就算了。 林雨潇本来都打算算了啊,但是她这么一说又勾引起了好奇心:那我还是听一下吧。 我想沈扎西重新将缓好的左手放在林雨潇的额下做枕头,给你。 林雨潇本来混沌不清的思绪一下就清醒了,她唰的一下坐起来。 哎哟,沈扎西扶额,您这一天到晚的能稳重点吗? 不能。林雨潇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沈扎西闭上眼:好话不说第二遍。她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其实她的耳根已经发烫了。 林雨潇难得能看见沈扎西为难的摸样,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你要给我。 听清了还问,你也够坏的。沈扎西继续保持小憩的姿势。 林雨潇摇了摇沈扎西的肩头:那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扎西又把脸埋的更深一些,闷闷的传出一声:当然是。 现在。林雨潇精神抖擞。 现在?沈扎西吓一跳。 对,现在。 不行不行,沈扎西连忙捂好被子,困了。 林雨潇把被子扒拉开:那不行,你下次反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反悔的。沈扎西跟她拉扯着被子保证道。 沈扎西不放手,林雨潇只好也死死的抓着被子的一角,生怕自己放手了就被她捷足先登。 你放手。 我不放。 沈扎西啼笑皆非:你放不放? 林雨潇咬牙:我不放。 你确定? 我不确定啊:我确定。 林雨潇犟上瘾了,嘴比脑子快,结果换来的就是再一次被沈扎西以绝对性力量压在身下。 慌乱中,林雨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 都叫你放手了。 林雨潇好不容易咳完:你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给我打个招呼? 不行,沈扎西讪笑,你力气也不小,给你打完招呼我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林雨潇只好尴尬的笑了:你快下去吧,你好幼稚啊。 咱两到底谁更幼稚?沈扎西觉得此言不可理喻。 林雨潇看着上方的沈扎西,看着对方有些嘚瑟又有些得意的小摸样恍如回到的多年前。 某个风华正茂的午后,沈扎西作为校篮队的队长,带领队伍夺得省联赛冠军的时候,也是这样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林雨潇。 然后对着后者露出肆意的一笑。 不好说,或许也不完全和这个瞬间的沈扎西很像。但就是这个时候,就是这个两个人的感情饱满丰盈可以随意玩笑的时候。 沈扎西没想到林雨潇还会走神,狠狠的挠了一下她的痒痒肉。 林雨潇一个措不及防,她无力的在床上扑腾了下:别别别,我幼稚我幼稚。 沈扎西满意的放过她。 林雨潇还是有些贼心不死:今天真的没有吗? 没有!沈扎西义正言辞的说,我都要困死了。 林雨潇黯自神伤:那你下次可不许耍赖哦。 从来都是你耍赖,我什么时候耍赖过。沈扎西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困倦。 林雨潇听着她的声音,慢慢的也阂上眼。 那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被迫收敛。 第33章 小狗 翌日,两个人坐巴士一起去马六甲。 林雨潇来东南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去马六甲。 巴士摇摇晃晃的时候林雨潇就想,自己来东南亚这么些年好像哪里也很少去。她是比较宅家的人,到新加坡之后,大部分时候都在上学,就算是寒暑假,她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除了第一年 第46章 但是林雨潇没有细想,这是她少有的人生中不想回忆的片段。 沈扎西看着她露出微微不适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们先是去了马六甲河。 平静的河水映衬着的是五颜六色宛如童话般的小房子,每一个房子都像被涂上缤纷颜料的集装箱。 这样斑斓的色彩组成了独属于这里别具一格的景色。 林雨潇还挺喜欢这里的,拿着相机到处拍。 沈扎西就跟在后面帮她拎着包。 我喜欢这样浓墨重彩的颜色。林雨潇说,你说去北京上大学是你的梦想,我就在想我的梦想是什么。 沈扎西认真听着。 那个时候,我哪有什么梦想。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很随意的人,上大学很长时间我也没有画画。可是来了新加坡之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爱上了画画,爱上了表达。 我将我的灵魂,我的思想倾注在画上,让她们浮于纸上,成为可以触摸的感受。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被风扬起的发梢,表情高深莫测。 后者穿的是沈扎西的t恤和牛仔裤,沈扎西一直嫌这个t恤太紧身穿上之后干活很碍事,没想到林雨潇穿起来却意外的合身。 白色的上衣完美的勾勒出女人的身躯,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长了一截的裤子被女人挽起,可以看出穿着它的女人拥有一双修长的腿。 林雨潇拥有美丽的容颜和同样美丽的精神世界。 沈扎西有时候走神的时候会想到小惠阿姨说她的双相是遗传的,那如果不是被基因控制的话,她还会不会得这个病? 所说你才跨专业选了动画?沈扎西问。 不是,林雨潇看着她,是因为我发现大部分的动画片都是用小男孩做主角,反而是属于女孩的动画片少之又少。所以我学动画是初衷是做一部属于女孩的冒险,成长的故事。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的眼里多了几分钦佩。 她曾经放言说林雨潇变了。 其实没有。 林雨潇还是那个为了理想热血沸腾的少年。 她一如既往的怀瑾握瑜。 她们边拍边走,不多时便走到了鸡场街。 林雨潇东张西望:我们是不是没有看到荷兰红屋? 没注意。沈扎西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林雨潇身上了。 算了,我们估计是看到了,但是没有认出来。 沈扎西:要不然返回去找找? 不要,林雨潇闻着鸡场街传来的香味皱了皱鼻子,我们先去前面逛逛。 好。 鸡场街极具中国特色和东南亚风情,林雨潇感觉放眼望去一堆中国美食。 粤菜,川菜,湘菜,鲁菜。 在国内都没有找到过才是这么齐全的小吃街。 林雨潇看了一眼:我们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你饿吗?沈扎西说,我还不是很饿。 林雨潇也不饿,就是看着这一条街的美食感觉不吃点啥可惜了。 除了有中国的美食,还有一些泰国菜和印度咖喱饭。有些摊位看上去还是很干净的,中间还穿插这几家小物品店,像小时候大街上那些百货店的两元区。 林雨潇拉着沈扎西走过去: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沈扎西跟着她看了半响,觉得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你不要太远香近臭,这些小玩意国内不是都有。 来都来了,要不然我们买一只小兔子带回去吧?林雨潇随手拿起来一只精致的木雕小兔子,想看看原厂地,结果看了一眼她就像烫手山芋般放下了。 沈扎西以为她怎么了,忽然就不喜欢了:怎么了? made in china林雨潇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怡然自得的走了。 噗呲沈扎西绷不住。 林雨潇进每一家店都坚持来都来了,出来的时候又骂骂咧咧。到后来沈扎西的学乖了,也不走进去了,直接站在门外等她,反正不是三分钟就会出来。 这一次却没有,沈扎西还以为林雨潇在里面遭绑架了,知道林雨潇来喊她: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林雨潇身上的服饰为上身青色,下身橘色,颜色很鲜艳大胆。是沈扎西没见过的款式,像是分体款的旗袍。 上下都是收身的设计,花边的地方像是重工的刺绣,其实凑近看就发现其实整件衣服都是蕾丝的镂空。 这是什么服饰?沈扎西问。 林雨潇看起来挺喜欢的:娘惹服,还有好多颜色的,你进来看看。 沈扎西就这样被她拉进去了。 老板是个热情的女人,她拉着两人介绍的时候,她的女儿就胆怯的跟在妈妈后面。 林雨潇觉得她长得特别像小时候的沈扎西:你有没有觉得她特别像你? 哪里像了?沈扎西没看出来。 也是。林雨潇想了想:她比你白多了。 说完就潇洒的转身离开,好在她这身够快,要不然非得被沈扎西抓住教育一顿。 林雨潇看着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没意见都爱不释手,沈扎西又配合,每一件都说好看,弄得林雨潇取舍不定,每一件都想要。 那我们到底买哪两件? 沈扎西嗅到语气不寻常的味道,她看着林雨潇的战斗脸,知道现在这个问题是衣服们生死决斗之际了她才开始仔细瞅起来。 这件太粉了,这件太红了,这件太黑了,太深沉。沈扎西挨个挑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一件青色的服装上,她记得这是林雨潇最开始穿的那件。 沈扎西看了看林雨潇又看了看这件衣服,最后拍案:就这件吧。 好的,老板就这件。林雨潇也爽快。 需要给您包起来吗?老板问。 不用,林雨潇一指沈扎西,我们还要给她也挑一件。 沈扎西一惊:我? 林雨潇环视她:对啊,哎老板,你说她穿什么样的合适? 她,我给你找个蓝色的,你觉得呢?老板也和林雨潇一起打量沈扎西。 两个人埋头讨论起来,丝毫没有询问沈扎西意见的意思。 沈扎西无语极了。 不过林雨潇乐意,想想还是释怀了。 林雨潇的眼光还是很好的,看她那两柜子鞋和一一整间客卧的衣服就足以看出端倪。 在在沈扎西这种成天和牦牛打交道的人看来,林雨潇简直是打扮精致华丽的都市丽人。 最后,林雨潇开开心心的掏钱买下了两套娘惹服。还让沈扎西一起在店里就换上,晚一点都不行。 沈扎西也只好任她摆布。 开心了吗?走出服装店的时候,沈扎西问。 开心。 看着林雨潇笑意盈盈沈扎西也很难不开心。 林雨潇扯了扯绑在衣服后面的蝴蝶结:这个衣服好紧啊。 沈扎西笑着说:你穿这个衣服好像 见她威胁似得举起拳头,沈扎西话到嘴边又转弯了:像白雪公主。 你就跟白雪公主过不去了是吧? 我以为你想听。 确实好听。 林雨潇抱着自己和沈扎西换下来的衣服说。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对方穿这样的衣服觉得有些新奇,沈扎西跟在林雨潇后面,把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扫描了个遍。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穿着漂亮的服饰却是素净的脸。 莫名有一些般配 像是出水芙蓉,并非出淤泥而不染,而是月光不皎洁亦出皎皎君子。 你为什么不喜欢化妆?林雨潇问。 化妆多麻烦,化个妆的功夫我都可以对一份文件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 虽然穿着同款的衣服,但是她们确实两种不同的风味。 林雨潇像是明媚的太阳,正当午的时候,妆容和行事一样大胆。沈扎西则是午夜的月亮,映射着太阳的余晖,散发独属于自己的清冷的光。 马六甲一日游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又到了暂别的时刻。 林雨潇送沈扎西去吉隆坡的机场,叮嘱道:你到了之后记得要给我发条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沈扎西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的摸样心里有些感慨:下次还是我去找你吧,总是你来找我,每次你走的时候我一个人都要戒断好久。 第47章 好啊,沈扎西忽然想到,我们一块种的南瓜快要成熟了,苹果也快要成熟了。你要是在新加坡闲着没事干,就来帮我干点农活吧。 林雨潇嘁了一声:那南瓜从种下去之后到今天为止我都没有去看过她,这样我也可以算是她的妈吗? 你这样的小孩子脾气,做不了妈。沈扎西被她的形容词吓到。 林雨潇努努嘴:谁说的,那可不一定。 我先走了。 登机牌亮起,沈扎西就先走了,林雨潇看着沈扎西熟悉的背影。 林芝到新加坡,好在她们的爱是没有时差的。 林雨潇在无数个夜晚都因为孤单想要辞去新加坡的工作回到沈扎西身边,最后都因为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放弃了。 她想要爱,但更想要能够肯定自己的价值。 所以她很想知道,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才能够让两个人走到一起呢? - 快到八月的时候,公司上下好几个部门都紧张起来。因为《森林小卫士》即将上映了。 虽然是比较简单的子供向单元剧动画片,但是大家还是希望能在能力范围之内将项目完成到最好。 毕竟今年来到这家公司的职员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实习生。 林雨潇也不例外,虽然属于她的工作她都已经完成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留下来和大家一起检查检查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第34章 小狗 到最后的两天的时候,团队基本已经将全片质检了两遍,修正了部分细节及音源,成功交付。 林雨潇紧绷着好几个月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大家这么久的努力也算是有了结果。 她好难得有一次下班的时候是笑脸的,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感觉世界对自己格外幸运,不知道是不是林雨潇自己的心理作用,感觉今天就连电梯都不用等。 电梯里面站着的是好久没见的田华。 林雨潇觉得自己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几次见到田华的时候后者都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之前她只当是被陈理烦的笑不出来,那现在项目都落地了她怎么还是不高兴。 林雨潇出于关心,还是问了一嘴:你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田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林雨潇出声她才注意到她,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哈哈哈,没什么。 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林雨潇从前面的反光里可以看见田华若隐若现的倒影。 林雨潇看她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看着田华这副落寞的模样勾起了她的一些同理心。 出电梯的时候,林雨潇对田华说: 要是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 田华的表情像是感激,但是笑容却是勉强挤出来的。 八月一日,《森林小卫士》准时在晚间七点开播,公司买的固定的时间段固定的频道,所以收视率也很稳定,因为这边的小孩子就只有这一个少儿频道可以看。 林雨潇的工作算是正式步入正轨,这个时候她们才算是公司的暂时员工。福利比之前好多了,也涨了一点薪资。 最最最主要的是工作稳定之后就不需要加班了,节假日也可以稳定放假。 这才是最令林雨潇开心的,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每周都有时间去找沈扎西了。 说到沈扎西,林雨潇这才想起来,她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要不是有工作忙忙碌碌的,林雨潇还不知道这些夜晚要怎么熬过来,自己一个人又要掉多少眼泪。 真是不知道,谁家小情侣谈恋爱一个月只可以见一次面。 林雨潇觉得自己还算是依赖感比较强的人,每次跟沈扎西分别都会让她陷入很久的空虚感。 不过好在,她们马上又可以见面了。 夏末初秋时节,南瓜瓜熟蒂落的时候,林雨潇当周就飞回了林芝。 终于可以见面了!!!林雨潇激动地刚下飞机就给沈扎西打电话,左手拉着小小的登机箱,右手拿着手机贴在嘴边,神采奕奕的目光在接机处飞快扫视着,她觉得自己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我想现在立刻马上就看见你。 沈扎西亲昵的笑声从听筒传来,伴随着一两句若隐若现嘈杂的呼喊,林雨潇推测她们距离很近了。 快快快,你出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林雨潇于是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 沈扎西大老远就看见了林雨潇,她冲后者招招手,林雨潇跑过来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活像只小狗。 今天怎么不穿高跟鞋了?沈扎西接过行李箱。 林雨潇为难道:不是要下地吗,鞋子会脏的! 沈扎西莞尔,果然是命根。 沈扎西已经换了新车,不是之前那辆开起来发动机有尖锐轰轰声的车子了。理想三旬的民宿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扩建成一个农家乐的山庄,林雨潇到了之后才发现后山原本杂草丛生的田地被栅栏围了起来,里面养了数量不少的鸡。 还有她们重逢时的那个小小的舞台已经拆了,现在在对面的位置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大了三倍不止的台子。上面还搭了玻璃雨棚,现在即使是下雨天,也不用屁滚尿流的收设备了。 林雨潇还注意到,进山的道路已经实现了全面铺设水泥,就连原先南迦巴瓦的最佳观景台也是水泥道路了。 村民们住的房子也越来越防寒御暑。 沈扎西的车子路过的时候,村民还给她们塞了一大包的青稞,沈扎西推却不过只好收下,说了一句辛苦。 看着一切都在变好的林芝,林雨潇心中不免感慨。 生意越做越大也是有坏处的,坏处就是沈扎西现在基本是走不开的。加之程纭离开之后,所有的活都只剩下沈扎西一个人拿主意。 就连出去接林雨潇这几个小时的功夫,她就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了。 林雨潇知道沈扎西忙得走不开,因为沈扎西说过不能每周都去找她了,但是她也没想到是忙到这个份上。 看起来完全没有时间休息。 林雨潇看着连车都没来得及停好就匆匆进入工作状态的沈扎西:我帮你停到车位吗? 好。沈扎西回头瞥了她一眼,就转头问来人,什么事? 那人说什么林雨潇也听不清,只是不停感叹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沈扎西在林雨潇收拾好之前回来了。 林雨潇把自己一些新买的冬衣挂进衣柜,沈扎西的衣服要是整理好之后其实也没有几件,特别是跟林雨潇的比起来。 所以林雨潇才被赦免住进来,她的论点是衣柜还有很多空间。 您挑选到自己心仪的衣服了吗?沈扎西出现在门口。 林雨潇听出来她在揶揄挖苦自己了,不甘示弱地说:没几件好选,你真的要好好添置几件新衣服了。 没有程纭在,我感觉我连纳新都费劲,沈扎西苦哈哈地说,哪还有闲工夫给自己买什么新衣服啊,这几件还能穿就一直凑合了。 沈扎西话又说回来: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的那么多人,我怎么找不到。 我看现在人不是挺多的吗?林雨潇思忖,比之前要多多了吧。 那我们现在地方也扩大了,接待的客户也多起来了。沈扎西给她解释,要是知道程纭今年就不干了,当时就不脑子一热把隔壁也盘下来了。 林雨潇看着她好笑又不敢笑:那丰富衣柜这么简单的活儿还是交由我来为您去办吧。 沈扎西晃了晃脑袋,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扬:收拾好了我们就出门。 林雨潇虽然没有穿高跟鞋,但还是穿了小裙子,要是下地的话不出三分钟她的裙子就会被泥巴洇得脏兮兮的,所以沈扎西给她拿了一套自己干活的衣服。 才将将八月,林芝的气温就已经没有夏天的味道了。林雨潇早上刚下飞机的时候还觉得空气中已经有点凉飕飕了,正午日头升起来之后才暖和不少。 已经走过好几次了,所以这次林雨潇也很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家里的田。 沈扎西忽然想起: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二次来的时候把别人家的菜认成我们的,下去就是一通乱割。 林雨潇当然记得,这件事情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还不少,最后还是沈扎西花钱双倍赔给那户人家,林雨潇才觉得自己心里的愧疚少了一些。 现在我已经不会认错了。林雨潇看着地里爬满绿叶的瓜藤,里面藏着硕果累累,一颗颗黄灿灿的南瓜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味,夹杂着脚踩泥土时空气中芬芳的清香。 第48章 对面的果园里有许多小朋友背着大大的农药喷壶在给果树打杀虫剂,林雨潇感受着这一切心底油然陡增一种幸福感。 沈扎西则穿梭在田埂之间,安安静静地采摘南瓜。 光落在两个人的肩头,沈扎西将头发轻盈的挽起,扎成一个简单的丸子放在脑后,动作利索地将南瓜拧下,然后摆在田埂,脖子上的水光潋滟出卖了她看似轻松游刃有余的动作。 如果能和沈扎西在一起,那么现在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雨潇心里有了一丝这样的苗头之后就立马被她快刀斩断了,她根本不敢多想。 她怕自己动摇,她怕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她不敢再看沈扎西,而是兀自地干活。 林雨潇将她摘下来的南瓜抱到空旷的地上,她的任务是将南瓜表面的泥土洗干净。这个看似很轻松的活儿在她上手之后依旧觉得需要技术。 因为她就连水龙头也不会开 这个水龙头跟家里的长得不大一样,不是左右拨弄龙头就可以打开的,而是像压力阀一样,需要自己手动抽水。 林雨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盖在上面的绿皮布挪开,然后开始抽水。 她还没找到水管的另一端就直接开始抽水了,导致路过的沈扎西直接遭到重击。 沈扎西看她许久没有动静怕出什么事忙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给自己送给了洗浴三件套的圈套。 水管一边吐水一边上下舞动着,林雨潇想去抓,却发现在出水的水管像灵蛇一样活跃。最后也没有抓到,反而自己也被浇了个透心凉。 虽然沈扎西也没有幸免于难,但是看到林雨潇和水管都能斗智斗勇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林雨潇听见她之后想出声制止,但是嘴巴一张,水就精准地浇进她嘴里。 沈扎西看到之后,不厚道的笑得更大声了。 不许林雨潇往旁边跑,笑! 我知道了,沈扎西捧腹大笑,已经在笑了,别催了。 林雨潇气得跺脚:我是让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收我收。沈扎西嘴上说着,但是嘴角依旧在太阳系旅游。 林雨潇感觉自己浑身湿漉漉的肯定已经变成落汤鸡了,沈扎西嘲笑自己也不为过,自己现在这样肯定特别好笑。 我的妆有没有花啊?林雨潇还是比较关心这个,她把自己的脸往沈扎西面前凑。 沈扎西原本笑得好好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吓得她都不敢出声了。 林雨潇闭上眼睛了,她脸上的水渍还没有擦去,顺着脖颈往下流,睫毛扑簌簌的,上面还沾着几滴小水珠。 沈扎西感觉自己的心跟着林雨潇睫毛的频率轻颤,须臾才伸手用袖口的衣服帮她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没有花,依旧美丽。 林雨潇才心满意足。 沈扎西先让林雨潇回家换件衣服,生怕她感冒,虽然林雨潇坚持声称自己身体素质倍棒绝对不会生病的,但还是被遣返了。 林雨潇踏着艳阳的阴影,感受着脚下柔软的草地,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带来的不适的黏腻感。 第35章 小狗 林雨潇换衣服耽搁了好长时间,主要是挑选衣服消耗了太久。她还不太熟悉沈扎西的衣柜里哪件衣服是用来下地干活的,哪件衣服是用来出差见客户的。 主要是这些衣服在时髦精致的林雨潇看来甚至就连颜色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清一色的黑白灰。 所以等到林雨潇重新回来的时候,沈扎西一个人完成了工作。几个林雨潇不太眼熟的小朋友在帮着做清洗工作。 几个人配合的时候默契,一个人搬南瓜,一个人拨弄着撬棍抽水,一个人拿着水管冲洗。 看起来比她体面多了。 沈扎西还坐在水洼处洗雨鞋上的泥土时,有人站在老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大声地在山谷里回荡。 沈大队,出事了,主任叫你过去一趟!来的应该是村委的人。 林雨潇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沈扎西。 沈扎西只是远远地瞥了林雨潇一眼,就径直朝那个人走去。林雨潇努力大声地问: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还 加班啊。 可是沈扎西压根就没有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就走了,她觉得可能是她离得太远了,所以没有听见。想继续跟上去的时候,沈扎西却突然转过来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林雨潇一下愣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沈扎西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有再说出要跟沈扎西一起去这样的话了,她怕再给沈扎西添什么麻烦。 像上次一样。 孩子们干完活之后也一窝蜂地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林雨潇站在原地良久,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林芝日落得比较晚,林雨潇在回到理想三旬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句听说西西姐在外面跟人打起来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总感觉心里有一些地方空落落的。 正好展子路过,从前台拿了车钥匙。林雨潇意识到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去哪? 西西姐打电话来叫我把车给她开过去,她估计得晚点回来了。 林雨潇思忖两秒,正在飞速思索自己应该怎么不留痕迹地跟他一起去时,展子发出了天籁:姐你跟我一起吗? 好。林雨潇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一起去了,但林雨潇的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明明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不叫自己去接她。虽然林雨潇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可以发一个定位啊。 还是怕自己开车不安全? 她的车技她是知道的啊。 林雨潇摇摇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沈扎西没有跟人打起来,跟人打起来的另有其人。 是一对夫妻,在吵架。 林雨潇的藏语进步挺快的,竟然连情绪激昂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对话也可以听得一知半解。 在闹离婚。 男方被好几个彪形大汉拉着:她就是在外面有外遇了,她之前每两个月都会回家一次,可是现在一整年都没有回来看过我和孩子。 女方站在沈扎西身后不甘示弱:车票那么贵,我省下来的钱不就是为了给孩子交学费。 你一年四季都在外面上班还不够孩子交学费吗? 女方闻言,情绪更加高涨:你还好意思说,我寄回来的钱呢?你是不是出去赌了。为什么总不够? 家里的生活开支不用钱吗! 你也知道生活开支是要花钱的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之前不是你说在家带孩子不需要花什么钱吗?怎么轮到你带孩子开销就大了那么多?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支,有来有回。 好了好了沈扎西和几个大叔一直在不停地拉架。 冷静一下。 压根没有人听。 两个人互相指责了几句之后竟然又有要打起来架势,还好双方都拉得很紧。 沈扎西在混乱中瞥见了林雨潇,表情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展子看了看这情形,开玩笑说:早知道你们还没打完,我就晚点来了。 被沈扎西狠狠削了一眼。 她走过来拿钥匙:你怎么来了? 林雨潇被这乱糟糟的场面闹得有些发懵,意识到沈扎西在问自己,顿时有些无措。 好在沈扎西也没有时间等她慢慢考虑。 沈扎西的指尖刚碰到钥匙串,就听见身后那对吵架的夫妻嗓门又提了八度。 男人哭嚷着瘫软在地,一下一下在地上拍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女人马上砸了个搪瓷缸子在地上,哐当一声吓得林雨潇一抖。 沈扎西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语气急得发沉:乡里安排来调解家庭纷争,刚劝到一半就吵起来了,你怎么正好赶这个点过来? 林雨潇懵懵的看着她说:我看你走的那么着急,而且而且也没有叫我来给你送钥匙。 林雨潇知道现在不是自己闹小性子的时候,于是为了不让沈扎西担心,还是将自己的想法一并告诉了她。 展子将东西送到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问林雨潇要不要一起走,估计是知道她不会同意。但是林雨潇很快就觉得一起走也不错,免得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无措。 林雨潇就只是在一旁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就有一阵窒息感。 第49章 身后的吵架声又炸了开来,女人叉着腰喊:我不跟你扯这些歪理,这钱我今天就是一份也拿不出来。 男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反驳:我哪还有钱! 沈扎西只能先抽回去劝说她们。侧过身对着那对夫妻喊了句:都先冷静点。 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对林雨潇说:你先在边上站会儿等我,等这边劝完我再跟你走。 沈扎西最后怎么处理好的,林雨潇没有注意,后来也没有问。 她听到那个男的不停抱怨自己的妻子太忙了,总是忽略她和孩子的感受。 林雨潇觉得他说的不是他的妻子,是她的妻子。 - 林雨潇上飞机之时,左右两边不少游客投来费解的表情,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更是眉头轻蹙,不着声色地让出一条路让林雨潇进去。 她坐下之后才尴尬地将手里的两个南瓜放下,心中暗暗地骂了沈扎西好几句。结果越想越气,趁着飞机还没起飞,直接掏出手机对着笑一下的聊天框疯狂输出。 -都怪你,害我被笑话了。 打完最后一句话,林雨潇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南瓜是沈扎西非要让林雨潇带上的,后者不想,找借口说自己的行李箱放不下,结果没想到沈扎西出其不意地说:那你抱着。 林雨潇听完两眼一黑,沈扎西也不放过她:是谁说要吃南瓜粥的? 是我。林雨潇认命一样气若游丝。 我都把南瓜给你种出来你告诉我你不吃了? 林雨潇闭上眼睛,不想面对:我不是不吃了,我就不能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吃吗? 下周我要出去跑业务了,没空。沈扎西想了想说,所以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雨潇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她的。 所以就有了以上她抱着南瓜上飞机的画面。 沈扎西接下来要出差至少半个月,所以店里琐碎的事情只好交给小蔬来打理。 小蔬是个笑起来爽朗的女孩,她年纪不大,一身武侠小说看多了的江湖气,说起话来略显几分豪迈:姐,你就放心去吧,这儿放心交给我便罢! 沈扎西常常被她的说话方式逗笑。她点了点头,走出去好远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叮嘱了一句:以后还是跟大家一起叫我西西姐吧。 小蔬缺心眼,没多想,开朗地说好。 虽然不知道林雨潇还会不会因为这些称呼跟她闹脾气,但沈扎西还是防患于未然。 至少,她真的不希望林雨潇不高兴。 一点点也不好。 - 林雨潇不知道为什么,田华最近有些躲着她。 这件事情大家都看出来了,小奈还专门来问过一次,林雨潇给出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林雨潇之后还关注了两天,发现小奈并不是空口无凭。但她也没怎么理会,只当是被自己撞见了心情低落的状态所以再看到她会有些尴尬。 林雨潇对这种情绪深有体会,她也不太想见从前在医院的病友 因为还不确定那个老板和不和她们合作,所以这次沈扎西只带上康巴两个人去谈。 浙江的老板是有收购果子意向的,但是给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远远没有达到沈扎西的心理预期。 没办法,无奈只好吹了。 本来说好可以商量的另一个老板也突然改口说只想要最新鲜的果子,沈扎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康巴本来想着这一单可以成的,因为她认为这个老板给的价格已经算好的了。 沈扎西用藏语给她解释:虽然他们给的价格高,但是他们的筛选条件也更严格。我们一下子就把大果出给他了,那剩下的果子就只能憋在手里了。两相合计,我们更亏。 康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是这一单又飞了,她多少有些气馁。 沈扎西不多时便看出了她的失落,宽慰道:你第一次跟我一起出来吧?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的,大家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筛选最好的。这个不成我们就下一个,别灰心。 康巴确实是第一次出来跑业务,甚至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南方城市,没有失落很久就被这座城市繁华的夜景吸引了。 沈扎西笑着摇头,年轻人就是这样好哄。 《森林小卫士》播出之后反响不错,很快就有游戏厂家递来橄榄枝,如果联动的话,那么参与这个ip的员工都能得到一笔额外的奖励,所以这个消息让公司的员工们变得空前积极。 很意外的是,陈理竟然让林雨潇来负责这次的宣传片。 林雨潇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接合同的时候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个陈理,难道是被夺舍了吗?从前那样跟她针锋相对,如今竟然主动将这个大展身手的好机会让给她。 总之,林雨潇却之不恭了。 虽然异地,但两人还是会每天固定一通电话。因为不能见面,也没有重叠的生活,所以能聊的话其实也就那么多。 除了偶尔几天沈扎西能闲下来一起看一部电影之外,两个人几乎是没有任何有质量的相处。大部分时候,话题紧缺到即使打着电话也是各自做事情,几乎零交流。 有一次打上电话之后沈扎西很久没有讲话,林雨潇就翻了一本书出来看,结果看入迷了忘记自己正和对方打着电话了。 很不巧那天她是用电脑接的沈扎西的微信语音,所以当张宁的手机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林雨潇毫无顾忌地就接起来了。 当然,她们聊得都是一些如果林雨潇记得她们在打着电话就一定会闭麦的话题。 张宁开门见山地关心了一下林雨潇的现状,因为是熟悉的人,林雨潇就开始倾诉了。 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很快就失去新鲜感了? 张宁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莫名其妙:不是,你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哪来的新鲜感? 但我们第一次谈恋爱啊,林雨潇说,该有些谈恋爱的新鲜感吧?再说了,我们一直这样异地,我总是没有安全感。 林雨潇说着,想起在林芝见到的那对吵架的夫妻。 张宁似乎觉得这个不是问题:那你直接跟她沟通就好了,她会认真听你说话的。 林雨潇当然知道:我昨天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她房间里有别的女孩的声音。 她可是你的姐姐,难道你还不了解她吗?张宁安慰,你要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雨潇相信:我只是害怕。 害怕我得到的这些,是短暂的。 哪怕只是普通人谈一场相隔甚远的恋爱,也难免焦虑内耗,没有安全感。更何况是林雨潇,她是光活着,就要对抗情绪的人。 张宁骨鲠在喉,她从林雨潇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是她转相了。 在得到林雨潇再三保证之后,张宁才打消了要上门的决定:那你自己一个人一定好好的,找机会跟她聊聊,今天先睡觉好不好? 林雨潇怕她真的来,乖乖地说:好。 结束跟张宁的电话时,林雨潇注意到了电脑上不知何时被切断的语音。 和沈扎西的语音。 林雨潇看着绿色的语音条走神,内心逐渐被不安蚕食。 沈扎西会听到吗,她和张宁的对话? 如果听到了,她会生气吗? 她怎么那么不小心,林雨潇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林雨潇自认是很了解沈扎西的,所以她觉得后者有九成的概率会生气。一想到沈扎西可能是因为生气而切断电话,林雨潇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沈扎西看似宠着她,事事顺着她心意,实则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从容的表现,一旦事态有要脱轨的迹象,她定然不会允许的。 加之刚刚林雨潇在电话里说得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话,那些话说好听些只是没有安全感,说难听些就是她对沈扎西的不信任。 自从上次和好之后,林雨潇知道 ,沈扎西最痛恨这种没有信任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林雨潇的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她没有哭出声,或许她压根就没有要哭。 没有想过会哭。 但是一切和沈扎西有关的事情,就是容易牵动着林雨潇的每一根神经。 和沈扎西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那个绿色的语音气泡,林雨潇抱着侥幸的心态在聊天框上打下一小段话,良久都没有发出去。 林雨潇知道自己状态不是特别好,但她还是不想让张宁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是怕麻烦了张宁,只是不希望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被第二个人看见。 第50章 林雨潇慢慢地蠕上床,抱着已经失去沈扎西气味的枕头猛吸一口,渴望从中能够汲取到熟悉的茉莉香味。 若有若无的味道令林雨潇沉溺其中,她在被自己的臆想折磨崩溃之前,拿起手机壮士断腕般壮烈地将消息发给沈扎西了。 -你睡了吗? 短短四个字,却将林雨潇的心温煮了半个多小时。 见沈扎西没有回复,林雨潇的心渐渐安下一些,她不断地找借口安慰自己。 或许沈扎西没有听见。 她那么累,估计早就睡了吧。 电话挂断是因为信号不好。 东南亚炎热的四季偏让林雨潇又过出了一个冬。 新加坡不会下雪,但我的心里会。 林雨潇时而后悔自己当初离开的时候故作潇洒把胸针还给沈扎西了,她就应该带走的。时而又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没有带走那个胸针,否则现在估计在她肚子里。 明明没有吞下那枚胸针,为什么自己的肚子这么胀? 林雨潇意识到自己正在机械性地往嘴里送食物。 她想停下来,但是她做不到。 好难啊。 为什么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么难。 这真的是她的身体吗,还是说身体里住的其实是沈扎西的灵魂,为什么那么听沈扎西的使唤。 怎么沈扎西说没事,她就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好像真的没事了。 眼前模糊的人影说:笑笑乖,姐姐来了。 没事了,姐姐来了。 不要怕,姐姐在。 第36章 小狗 林雨潇醒来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厨房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头痛得要爆炸了,明明没有喝酒,怎么会有一种宿醉的头痛。她微微挪动了下身子,发现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 林雨潇用手盖了一下被阳光刺痛的眼睛,这才闻到自己的身上有很浓的酒精味。 她不可置信地揪起睡衣角角闻了下,还真是酒味。 林雨潇努力回想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耳边传来脚步声。 沈扎西拉上窗帘,站在远一些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雨潇自知理亏,没有勇气跟她对视。 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几吗?沈扎西毫无厘头地问。 林雨潇心虚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是知道一定没安好心。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却发现自己的视力大不如前了,三米之外的位置竟然有些看不清。 于是悻悻地把头转回来,乖乖地问她姐:星期几? 星期一。 林雨潇这才感觉有些思绪回笼,她给沈扎西打电话的那天是星期五晚上,今天已经周一了 那她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 林雨潇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灵光一现,忽然瞪大眼睛仰着沈扎西:那我今天岂不是又旷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旷工的事情,沈扎西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又黑了几度。林雨潇是个擅察言观色的,立马低头盯着地板不说话了。 沈扎西看着她现在这副乖巧的模样直觉她是装的,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发作,正是憋得一肚子火的时候。 出口却只说了一句:起来先喝点蜂蜜水吧。 喝了那么多酒,也不吃饭,本来就不好的身子再得个胃病,沈扎西只怕会疯。 林雨潇现在哪里还敢说话,那不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叫她起来喝蜂蜜水也是二话不说就起身,没有像以往一样哼唧着撒娇要沈扎西喂。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林雨潇看着厨房一地的狼藉马上理解了沈扎西为何衣服咬牙切齿的模样。 一,二,三,四 这几天的时间里,她喝的酒装满了四个垃圾袋 除了这些垃圾袋之外,厨房其他的地方已经收拾得很妥帖了,也没有别的垃圾。 说明沈扎西收拾过了,也丢过垃圾了,之所以没有丢这些是为了给她看的。 让林雨潇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林雨潇鼻头微微一酸,她知道沈扎西为什么生气了。 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是因为这四袋酒。 也不是生林雨潇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林雨潇安静地在餐桌边坐下,乖巧地等待沈扎西给她端来蜂蜜水。她紧张的手指攥紧衣角,却还是大胆地偷看沈扎西。 后者穿着林雨潇给她买的新衬衫,尺寸刚好贴身的衬衫和上世纪末十分流行的小脚裤,搭配的是一双好难得才看见沈扎西穿一次的细高跟。 原来忙了那么久,却连鞋都没来得换。 沈扎西小时候是不算瘦的,骨架偏大,却在夜以继日的忙碌中瘦成如今形销骨立的模样。 林雨潇摸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庆幸还好自己这么多年无论怎么折腾都没有死成。 死了的话是不是就看不到沈扎西了。 那么好的人。 好得她都有点烦了。 沈扎西把碗放在自己面前的位置,林雨潇站起身去端。 没有勺子。 林雨潇就捧着碗,呼呼吹气,等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降低之后才一口气喝下去。 一反常态乖得出奇。 沈扎西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愤然。 她给林雨潇盛好第二碗,这一次没有使坏故意放到更远的地方。 林雨潇默不作声地重复着吹凉的动作,沈扎西去旁边接了个电话。 她将窗帘拉开,阳光重新洒进屋子。 沈扎西背着光,像站在光里。 空气里飘着粥的米香,混着阳光晒过的灰尘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晃过的沙沙声。 林雨潇一口一口喝着粥。 好,我明天就回,大概晚上到。沈扎西向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 这句话让本来心中升腾出一股温暖的林雨潇瞬间被浇灭。 她的目光一直跟在沈扎西身上,后者却一眼也没有看她。兀自径直走向门口,林雨潇瞬间有些慌了神。 她着急地站起身,椅子在瓷砖地板上滑动发出凄惨的吱呀声,自己还因为坐在端正腿麻一下子没站稳。 林雨潇踉跄的那一刻,没有看见沈扎西微不可察的慌乱。 后者反应过来之后,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林雨潇对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扣着手指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沈扎西就这样看着她慢步挪到自己的跟前。 短短三米的距离中,林雨潇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打算了一遍,她觉得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找话讲,而是认真的排比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自己先服软认错总是没有错的。 于是,她怀着决绝的勇气和惴惴的心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姐姐,求你了,别走 林雨潇怀疑自己可能是有一点泪失禁,不然怎么才刚刚开始说一句话就有些鼻头酸涩。 沈扎西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雨潇,费解中带有一丝丝不确定:我去买菜。 林雨潇: 啊,买菜。林雨潇尴尬地扣手的动作更加频繁,她嗫喏着,那我跟你一起吧,跟你一起。 沈扎西上下打量她,林雨潇几乎是几乎瞬间会意:等我一下,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很快的。 她不自在地说话,反复重复着内容,生怕话与话之间有空隙被沈扎西钻了空子,找到机会拒绝。 走到卧室的那几步,林雨潇脑海中播放的是蹒跚学步的教程,她真的害怕自己又在沈扎西面前出什么糗。 好在几米的距离安全通过。 沈扎西在确定林雨潇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好几声。 林雨潇住的小区楼下就有一家超市,沈扎西每次来都会路过却从来都没有机会进去逛。 沈扎西好几次拿起林雨潇不爱吃的菜,都会偷偷观察林雨潇的脸色。看着后者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她就会有种欺负了这人的快感,心情因此微微好了些许。 沈扎西也会唾弃自己怎么这样当姐姐,但一想到林雨潇说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不在这种小事上欺负欺负她实在压不住火。 我就是害怕。 这句话如蛆附骨,始终萦绕在沈扎西耳边。 刚开始或许有些生气,后来理智回笼就好多了。 她本来当天晚上就想来见林雨潇的,只是身在广东琐事缠身。那几天,她给林雨潇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沈扎西的心都是揪着的。 第51章 她第一次生出擅离工作岗位的念头。 沈扎西提心吊胆的安排完剩下所有的流程就马不停蹄地赶红眼航班。 坐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沈扎西的内心被恐惧填满。 她害怕看见林雨潇的身上出现陌生的伤口。 她最害怕的是看不到林雨潇。 直到沈扎西忐忑不安地打开林雨潇家的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沉下来。 还在就好,还活着就好。 林雨潇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扎西身后,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好几次不小心撞到了从她身边路过的路人。 沈扎西还是一眼都没有瞧她,明明曾经被冷落过很多,但偏偏现在林雨潇就是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漠视了。 可以说是因为见过阳光,所以无法忍受黑暗,但她觉得更贴切的应该是她见过沈扎西生气的模样,所以她知道。她现在,戾气很重。 沈扎西随手买了些青菜,林雨潇无意中发现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 她还是下意识照顾自己。 这个发现让林雨潇压抑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些许。 跟在沈扎西身后的时候,林雨潇想拥抱她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于是在下电梯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从身后拥抱了沈扎西。 姐姐,那天我和张宁的对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沈扎西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呆愣在原地,林雨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身体顿了顿。 两个人维持这个动作在门口持续了很久,林雨潇不知道,此刻的沈扎西光是抑制自己的情绪就已经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哪还有精力和她周旋。 她听见她说:闭嘴。 林雨潇也愣住了,她有些不太习惯听沈扎西对她说重话了。 林雨潇没动,沈扎西毫不客气地补上一句:放开。 好凶。 沈扎西不开心。 林雨潇比她更不开心。 又是这样,又当哑巴。 林雨潇知道沈扎西害怕在生气的时候沟通会说出过激的话刺激到林雨潇。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林雨潇其实更害怕被冷落。 她宁愿沈扎西歇斯底里跟她大吵一架,她宁愿她质问自己为什么无端的猜忌也不愿意她保持沉默。 沉默状态下的沈扎西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像一座座随时会崩塌的冰川。 让住在山脚下的林雨潇不发一言,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动静惊扰了这个活神仙,天降大怒。 那样也好,或许可以让林雨潇感知到一些沈扎西的情绪。 一进门,林雨潇就迫不及待地将沈扎西推倒。她这一下是带了力道的,加之沈扎西毫无防备,就这么被那人摁倒在入户柜上方。 沈扎西觉得自己背对着林雨潇的这个姿势不太安全,想转身面对她的时候,被那人轻轻摁住了肩膀。 下一秒,就被她从身后贴上来的湿热的吻缠住。 第37章 小狗 林雨潇发狠似的咬了沈扎西的后颈,痛得后者皱眉低喘。 你想干什么?沈扎西终于从她的桎梏中抽身出来,她反钳住林雨潇的手。 林雨潇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任由她对自己的任何动作,她的眼神逐渐空洞:你又无视我。 沈扎西费解,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林雨潇,得到的只是后者轻视的一声蔑笑。 反了你。沈扎西语气不快。 对啊。林雨潇却只是笑得更大声了,就是想反了你,反了姐姐。 沈扎西眼里的怒意越发明显,抓着林雨潇的手越发用力。林雨潇有些吃痛,但是这点痛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第一次有勇气直视沈扎西的怒气:姐姐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林雨潇!沈扎西怒不可遏。 林雨潇却将自己的身体往前送了送,直至贴上沈扎西的胸膛:我在啊。 沈扎西不停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冲动。 冷静,冷静,冷静。 林雨潇作死的在沈扎西的胸膛上蹭了蹭。 这是调戏。 沈扎西闭上双眼,心中压抑着怒火。 安静的客厅内落针可闻,林雨潇看着沈扎西蹙紧的眉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林雨潇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眼底生出一丝怨怼,还有无奈。她自嘲似的冷哼。 不知道是对自己幼稚的想法还是被自己说中了的沈扎西。 沈扎西这次倒是没有理会,毫不客气的直接挂断。 林雨潇看着她的,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你给我这些是不是可怜我啊?林雨潇装模作样的,说出这句的时候语气轻快,要不是沈扎西听清了她说的内容,是要以为这也是一句调情的话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林雨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林雨潇将手抽出来,轻轻的摸了摸沈扎西的脸,姐姐就是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很可怜,见我一直跟你撒娇很好玩,于是便像收养一条流浪狗一样收养我。 这些话都不是林雨潇的本意,但她存心要跟沈扎西对着干,知道她不爱听什么,一股脑说了出来。 林雨潇微不可察的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意料之外的是沈扎西却很冷静。 又是这副冰山臭脸。 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 是。 如果不是听着沈扎西逐渐粗重的呼吸,林雨潇真的要以为她对这些话毫无反应了。 沈扎西用舌尖碾磨着上牙,她怒极反笑:你好大胆啊。 都是姐姐教的。 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 你当然不会记得。姐姐是大忙人日理万机,若非我是你妹妹,你有空来了解我姓甚名谁吗? 沈扎西不说话,她有些错愕的看着面前说出这番话的女人。 你很忙,从来都没有空停下来听我说话。其实时间,距离都对我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可你实在太忙了,压根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林雨潇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她一直在克制,克制自己不要再跟沈扎西对峙的甘败下风。 你是没时间在意,还是不在意? 我在意。 话到嘴边了,沈扎西却觉得如鲠在喉。 沈扎西只是怔愣,林雨潇却以为她是不想回答,她看着沈扎西的神色愈发慌张。 她害怕自己激怒不了沈扎西。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林雨潇终于忍不住掉下一滴眼泪。 沈扎西的电话再次响起,林雨潇转身离开了,她说:姐姐还是接一下电话吧。 林雨潇的心痛的快要说不出话了,她正在临界崩溃的边缘,如果沈扎西不在意的话,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掉眼泪好了。 免得她可怜自己。 沈扎西没有动,任由那通电话一直响着。 她看着林雨潇伶仃的背影,久久无言。 她最开始生气,气林雨潇对自己没有信任,后来生气,气自己没有对她更好一些。今天早上生气,气林雨潇不顾自己的身体酗酒。 听到这番话,沈扎西却什么也气不起来了。 自己身为姐姐的,怎么不能给予更多的包容呢? 她的担心,她的害怕是那么明显,自己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林雨潇将爱藏进每一个温柔的句点,放进年复一年中日复一日。 沈扎西害怕林雨潇会离开,害怕她会消失不见,却忘记了自己从来没有害怕过林雨潇会不爱她。 因为她太清楚了。 妹妹的一生只够爱她一个人了。 笑笑。沈扎西叫她的时候不自觉轻声细语了些。 林雨潇攥紧的双拳出卖了她古井无波的表面,她偷偷抹去泪水,看着沈扎西的时候强颜欢笑:你要走了是吗? 她是拖油瓶,还有病。 这是爸爸说的。 林雨潇心里的那根弦终于绷断,她有些懊恼自己的态度那么差,她的态度要是更好些,就算沈扎西要走,她也还是可以厚着脸皮跟着。 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现在又软下来了。 说好要把她养成恃宠而骄的人,怎么反而流了更多眼泪? 沈扎西,你多坏啊。 没有。她马上说,你不是我的麻烦。 林雨潇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窗帘被拉开了,最后一簇阳光稀稀疏疏的落在她的身上,影子薄的像一片孤零零的树叶,摇摇欲坠随时准备被风吹走。 第52章 沈扎西还欲说更多,但许多话在此刻的林雨潇面前都显得单薄。 她正在伤心,说那些有什么用。 沈扎西开始快速思考自己该如何跟主任请假的时候,林雨潇说。 那你想跟我分手吗? 分手。 沈扎西站在原地如遭雷劈,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林雨潇却依旧只是淡淡的站在面前。 像是下定决心,所以无所顾虑。 林雨潇准备允许自己闭上双眼的瞬间,被剧烈的疼痛唤醒。 沈扎西直接将她压倒,林雨潇的后背直直的撞进沙发。 好痛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嘤咛,意识到自己这个语气像是在撒娇之后又马上刹住。 沈扎西却像是不允许她刹住,拇指掐住她的下颌,痛的林雨潇再次惊呼出声。 原来你还知道痛。 林雨潇不知道她接下来要搞身名堂,但是她发现沈扎西生气了。 明显到能够被感知到的怒意。 这个发现让林雨潇暂时忘记了身上拜沈扎西所赐的疼痛。 原来你也害怕听到这个。 你害怕就好了。 知道你在乎我就放心了。 此刻,沈扎西反复向自己强调的温和彻底破碎,那副经过伪装的爱抚被林雨潇毫不在意的一脚踹开,如果温柔换来的是被冷漠对待,那还是互相伤害吧。 至少对于林雨潇来说,这套应该是行不通的。 林雨潇竟然因为异样的疼痛产生了一喜悦,果然是病的不轻。 她再一次服软:姐姐,我疼。 我比你更疼。沈扎西咬住了林雨潇的耳垂。 两个人同样为了这份疼痛着迷。 在感受到你因为我而产生痛苦的时刻,我确认你爱我。 亲缘,情缘。 姐妹,爱人。 一切头衔和枷锁都在此刻彼此交融的痛苦中显得那样卑微,渺小,无足轻重。 刚才赌气的那句戏言被同时遗忘。 那本不是林雨潇的真心,一切是为了在此刻让沈扎西袒露出真心。 林雨潇调整了呼吸的频率,保持和沈扎西同步的节奏。 位居上位的人将手伸进此刻不应该被照顾到的私密,狠狠的揪了一下。 嗯啊下位痛呼,脖颈如同天鹅般扬起,上位并没有松手,反而在这痛苦婉转的歌声中嗅到一丝快.感。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沈扎西耳边萦绕着林雨潇疼痛过后的喘息。 林雨潇痛的心跳加快,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她求饶似的摇着头。 不停,摇着头。 可是沈扎西还是不满意。林雨潇不是纵欲的人,可这副身体在沈扎西的手中总是格外敏感,由于刚才轻微的刺激,林雨潇的身体已经产生反应了。 沈扎西抚摸到中间的软弱蹂躏。 为什么这样屈辱的时刻,却让林雨潇心甘情愿的为她臣服。 爽了吗? 点头。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心? 点头。 沈扎西轻哼一声:惯的你。 林雨潇睁开眼,眼角残留着些氤氲的泪渍。 沈扎西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梗,她只是看着林雨潇,看着她脸上悲伤的表情逐渐被掩盖。她压下心头难言的晦涩诗,坚定的告诉她:我是你的,不要也得要。 林雨潇看着她的神色发生微妙的变化,这情话不大有水平,放在人群中,甚至很难被单独领出来点评为情话。 但般配或许由此得出,林雨潇就可心这样的话。 或许是发现了林雨潇情绪的转变,沈扎西说起这话来都大胆了些许:要是敢再丢下我 她咬住了身下人的耳垂。 林雨潇吃痛的发出轻轻的呼气。 这个再十分微妙,恰到好处的敲打了林雨潇一下。 但林雨潇还是有些不服,明明是一场批斗沈扎西的吵架,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正准备抗议呢,耳边就响起了沈扎西的声音:爱上你,是我第一次绽放生命。 我连爱你都顾忌你受伤,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林雨潇轻轻的环抱住沈扎西的腰。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虽然知道生死和分开是沈扎西的禁忌,但林雨潇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很平静的问出来。 她只是想要知道,口口声声声称自己不是麻烦的人,如果离开自己,会不会绽放出另一种人生。 沈扎西没有恼,她停顿了很久,像是陷入了思考:我就给你处理后事,我还比较擅长,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林雨潇的心漏跳了一拍。不知为何,沈扎西这句擅长在她听来,是那么悲怆。 我本来也没打算死在你前面,你那么爱哭。 跟我爱哭有什么关系? 舍不得你哭。 不得了了这个沈扎西,今天怎么那么会说话。 林雨潇一句还没反应过来,沈扎西又奉上了一句:笑笑,我错了。 她在道歉。 她在跟自己道歉吗? 太近了,林雨潇偏了偏头,太近了沈扎西。 你在说什么啊林雨潇。 已经长大了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生出了些些少年时期才有的青涩的羞。 她没有明说,但沈扎西也懂了。 她在说没关系。 第38章 小狗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消失的茉莉香味因为沈扎西的到来又被填满。 翌日,林雨潇在沈扎西拙劣的谎言中跟她一起登上了驶向林芝的航班。 她拎着一个没什么重量的手提包被沈扎西牵着登机的时候还在想,姐姐的谎言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我不小心多买了一张机票你要跟我一起回林芝吗? 林雨潇忘记了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了,就记得沈扎西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觉得有趣极了。 来机场接她们的是小蔬,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 小女孩看到林雨潇的时候,原本探出半边的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小蔬一把把小孩从身后拖出来,那样子像拎着小鸡仔,她介绍道:这位是西西姐姐的妹妹,也是姐姐,康巴叫潇潇姐姐。 女孩叫康巴,她看向林雨潇的眼神带着疑惑和胆怯:潇潇姐姐。 哎,小蔬撸了一把她的头,真乖。 开的什么车?沈扎西问。 四个人两两牵着手往外走,小蔬牵着康巴,林雨潇看着自己被沈扎西紧紧攥着的手 小蔬说:面包车。 你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吗?平时去城里一趟不容易,所以几乎每次去城里都会有很多老乡拜托她们帮忙带点生活用品。 康巴刚才表现得怯生只是因为不认识这个陌生人,现在经过了小蔬的一番介绍知道了这个潇潇姐姐不是坏人之后又恢复了开朗:有的,阿莫让我买几瓶酱油。 小女孩应该是刚刚开始学习汉语,说话的时候还是汉藏交织。 沈扎西熟稔的坐上驾驶座,林雨潇刚刚打开后座的门准备坐上去就被小蔬一把拉下来推到了副驾驶位前。 林雨潇终于知道这个名叫小蔬的是个力大无穷是奇女子,不仅仅是拎康巴,拎起她来估计也是绰绰有余。 她只好悻悻的坐上了副驾驶座。 从山南回林芝也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基本都是沈扎西和小蔬轮流开,林雨潇本来也想替她们分担一下的,但是她和康巴不知怎么就聊上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聊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从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小女孩口中,林雨潇知道了不少新鲜的事情。 西西姐姐特别厉害,她把今年收成的苹果全部都卖出去了。阿莫不用担心苹果烂在地里了,妈妈爸爸在外面工作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因为家里有了一些收成。 小学地震坍塌过后的楼房都修缮好了,当地的居民和外来企业的老板还集资又给小学盖了一栋教学楼和宿舍楼。 因为地方文旅宣传得当,好多别的地方的小朋友自发的为这里的小学捐赠各类图书,一下子多了好多书读。 康巴甚至自豪的讲到,因为读了书,她的汉语已经讲的比家里所有的大人都要好了。 听到这里,林雨潇真诚的为她鼓掌。 她问她:那你以后是要走出去吗,去很远的地方? 康巴却像是愣住了:为什么要走出去? 学习语言不就是为了将来有机会走出去吗? 第53章 康巴像个大人一样洒脱的摇摇头:学习那么多种语言不是为了让自己跟上时代的脚步,是为了让我的家乡跟上时代的脚步。 为了让我的家乡也跟上脚步。 爱人民,爱林芝。 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在林雨潇的脑海中串联起来,想起横亘在自己脑海中许久迟迟得不到答案的一个问题。 此刻拨开云雾见天明。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扎西俊朗的眉眼,忽然觉得能跟在这两个先前条件后面是自己的荣幸。沈扎西的爱里带着铁骨铮铮,藏着至死方休。 沈扎西察觉到了林雨潇的异样:怎么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交汇上的那一刻,林雨潇心虚的垂下眼眸:有点高反。 一个在林芝生活过两个月的人,说自己高反。 小蔬还当了真,一个劲儿的问林雨潇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车子刚开进索松村,林雨潇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浓郁的苹果的香味。 康巴开心的说:潇潇姐姐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这几天叔叔们来收苹果了,大家都在忙着摘苹果呢。 林雨潇瞧着她得意扬扬的小模样:真的吗,那康巴有没有帮忙一起摘苹果呀? 当然有。 林雨潇这次不是请的假,是申请的居家办公,一共申请了十五天。 人事部对接了一下林雨潇的工作,只要他能保证在这十五天内完成该完成的工作,工资才能照样发。 对于林雨潇来说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的,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头两天,林雨潇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害怕自己没有她人时时刻刻的督促完不成任务。坐在电脑面前疯狂赶工。 结果,两天就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就惬意多了。 心情明媚到主动提出要下地帮忙摘苹果。 现在正值暑假,来到果园之后林雨潇还听到了许多好消息。之前任教的那个班级的所有小朋友过了这个暑假之后都要去城里上初中了。 大家眉飞色舞争先恐后的跟小林老师汇报自己的现状。 小林老师只能勉强维持秩序,让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说。 沈扎西再一次见识到了林雨潇这个讨小孩子喜欢的得心应手的天赋:这个人气,真是望尘莫及。 小蔬嘴上啃着苹果还不忘嘲笑她。 在笑让你唱着歌摘了。沈扎西幽幽道。 树上剩下的果子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已经被卖家自己的雇佣工人采摘完了,剩下的这些她们摘完只要挑最好的一批寄出去就好了。 林雨潇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这次在穿搭上可以下了狠工夫,可以硕士全副武装。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意外。 有虫啊惨烈的呐喊回荡山谷。 怎么了怎么了?沈扎西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 只见林女士龟缩在树干后面,指着老远的一个小果颤颤巍巍的说:怎么还有虫子? 苹果难免会有虫子的。沈扎西走过去,把苹果捡起来,就看到了一只需要自己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才可以发现的虫子宝宝。 几个距离稍远的小孩听到这边有动静也都凑过来看热闹,结果被这只还没有指甲盖大的虫子逗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林雨潇脸都绿了: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沈扎西帮腔,这可是虫子。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护犊子,但林雨潇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察觉出恶意。 其实你也很想笑吧。林雨潇凉凉的说。 沈扎西这人该说她什么好呢,诚实倒还是蛮诚实:是有点。 在林雨潇作势要过来痛扁她了,又补上一句:但你看我忍住了,也是一种进步。 去玩吧去玩吧,都不许再笑了,该哭了。在林雨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把孩子们都遣散了。 一个小女孩淘气的说:也是,小林老师就是爱哭。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维护说:那叫感性。 林雨潇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我为了摘苹果都穿的和你一样土了你还笑话我。 千古奇冤呐,我可没笑话你。 你任由她们笑话我。 沈扎西痛心疾首的点头:说的对,我就应该阻止的。 就是。 那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林雨潇宰相肚里能撑船:那倒不用。 好嘞,辛苦了,丽人。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林雨潇的笑点了,她看着沈扎西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沈扎西看着她笑,也忍不住笑。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厘头的笑。 笑完了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擦掉了眼角浸出的几滴眼泪:笑完了。 两个人找了个小土坡坐着,担心林雨潇不愿意弄脏裤子,沈扎西还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垫在屁股下面。 你等我一下。沈扎西神神秘秘的说。 你去干什么? 等我一下。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走到一处清泉,不知道洗着什么东西。 天渐渐暗了下来,摘了一个下午苹果林雨潇也有些累了。可是她觉得这样的累是幸福的,过度的脑力劳动之后还是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体力劳动。 给。沈扎西把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放到林雨潇怀里。 这么大? 沈扎西邀功似的:那可不,我私藏的。 山间的夏季,远远不及赤道一半的炎热。特别是太阳下山的时候,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微凉。 林雨潇突然想道:我还没洗手呢。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抱着苹果啃了一口,口腔被沁人心脾的浓重苹果味填满。 一个下午的劳累在此刻仿佛都得到了奖励。 等她吃完,圆子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沈扎西起身:我们也走吧。 林雨潇却有些眷恋:再等一下吧。 于是沈扎西又坐下,陪她一起。 看着满天的星空,林雨潇觉得有些热泪盈眶。 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缓缓舒畅的宣泄。 这滴眼泪,敬幸福。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沈扎西听见了她小声啜泣的鼻音,她揽过林雨潇,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新加坡的夜太亮了,都看见星星。 沈扎西听懂了她藏在话里的隐喻,她说:想我了? 姐姐。 想留在我身边吗? 林雨潇的泪水打湿了沈扎西薄薄的文化衫。 她在摇头。 两个人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彼此存在无法为对方妥协的立场。 沈扎西注定是要留在林芝的,林雨潇也无法割舍远方的繁荣,她明晃晃不加掩饰的野心。 两个相隔甚远看似无法产生交集的人,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意外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两颗心交缠那一刻,谁也没有想到。从此以后,人生的每一步路,都走在对方的眼里。 南迦巴瓦的月光铺洒人间,一双一对一鸳鸯。 第39章 小狗 沈扎西说林芝的四季就属春天最出色,这一点在林雨潇见识过林芝的夏天之后不敢苟同。 夏天也同样怡人。 那么热的夏天,吹拂过的穿堂风却凉爽的像是来自遥远的雪国。 直直的吹进人心里。 最忙的时候,林雨潇坐在天台上写生,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沈扎西在帮忙装车。 她说这是最后一批需要寄出的果子了。 林雨潇将这幅画面跃然纸上。 第二天,林雨潇就应召回新加坡。 这一年,林芝的夏天戛然而止。 村委会有一个出去交换一周的项目河南省。沈扎西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不过现在林雨潇回去上班了,她去去也无妨。 程纭知道沈扎西要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提出要请她吃饭。 我不需要。沈扎西坐在高铁上,隔壁的小男孩已经哭闹了一路了,她有些精疲力竭。 程纭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疲惫,还是亢奋的说:你可拉倒吧。还真以为我会跟你客气呢,我申请上欧洲的学校了,跟你炫耀一下。 申请上欧洲的学校了?闻此言,沈扎西方才精神了一些,略带吃惊的问,你不是说你要考公吗,怎么又去读书了? 第54章 程纭神秘兮兮的说:人算不如天算嘛。 结合一下她的语气和薛丞灿,不难猜出她的那点小心思。 好朋友考上大学,合该是要庆祝一下,最后沈扎西也还是答应了。 看到林雨潇没有回复的聊天页面,沈扎西还是又发了一条消息。 笑一下:今晚到。 笑一下:程纭邀请我吃饭。 林雨潇都到洛阳了,整个人也还是懵的。 她一回到公司,就被陈理叫到办公室。由于任务完成的不错,她都是昂首挺胸的走进去的。 结果陈理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只是给了她一张机票,说河南一个合作,让她去接洽一下。 林雨潇感觉自己每次出差都是稀里糊涂的。 这次也是,又出差。 林雨潇不免心有余悸,不会又摊上什么坏事吧。 还是需要注意啊。 跟林雨潇来到洛阳的还有其他组的成员,唯二的女孩叫冷禧。 公司只给她们订了一间酒店,就在林雨潇迟疑自己该怎么开口拒绝时,对方已经默默的又订了一间。 林雨潇为她这个避免尴尬的做法点赞。 除此之外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沈扎西得知林雨潇也在洛阳时坚持要她跟自己一起。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听她bb。 林雨潇但笑不语。 程纭说是来炫耀的还真的是来炫耀的,还特地将邮件原封不动的打印了两份,煞有介事的分给两个人。 沈扎西看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程纭看见:你文明一点,瞅瞅人家笑美女,多替我开心。 沈扎西无语凝噎的点了点头。 林雨潇也习惯了 ,这两人待在一块没有吵起来都算是给彼此留了体面。 林雨潇看了那封邮件:苏黎世联邦理工。 沈扎西一听这个名字就乐了,她带着嘲弄的揶揄:哟,哟哟哟。这不是瑞士吗。 林雨潇听懂她在说什么时候也笑了,但是笑得很隐晦。 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感觉。 我们都懂,我们不说。 您就继续装。 程纭来之前想必已经做好的准备,现在也不觉害臊:瑞士啊,瑞士怎么了? 沈扎西和林雨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知道。 不懂哦。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程纭哭笑不得:你们两小情侣合起伙来欺负我呢。 不敢。林雨潇假装往沈扎西的方向瑟缩。 天地良心,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你们仗着自己人多,欺负我孤家寡人。 沈扎西不怀好意的说:那你也找个人帮你。 我不要,程纭埋下脸吃饭,有些怄气的说,孤独万岁。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自己的笑点,笑了很久才说出来。 谁说这句话沈扎西都会信的,只有程纭例外。 行,孤独万岁! 这一杯敬孤独。程纭站起身,举起酒杯说。 多么中二啊。 林雨潇秒跟,举起酒杯:这一杯敬相爱。 两个人把目光放在沈扎西的身上,好奇她会说什么敬酒词。 这一杯,沈扎西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徐徐开口,敬同性恋。 - 林雨潇感觉自己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竟然躺在酒店的床上。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短信。 一条来自沈扎西。 笑一下:醒了说一声。 剩下的大多是群里的艾特,林雨潇只着重看了几条单独艾特自己的。 还有几条是来自冷禧的电话留言。 昨天忘记加个联系方式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给她留言。 她看了一下。 就是问林雨潇去哪了,电话打不通,所以早上的晨会她就自己一个人先去了。还特地备注帮她请过假了。 林雨潇觉得有些难为情,连忙回了好几句辛苦了,还问了一下开会说了什么内容。 最后才回沈扎西的消息。 笑一下:给你点了粥和生姜。你昨天喝挺多的,实在难受的话就含几片姜片。 笑两下:你不忙吗? 笑一下:刚吃完午饭,正在午休。 笑两下毫不客气的将电话拨过去了。 昨天是你送我回酒店的吗? 沈扎西的笑声被人流的声音掩盖的很好:好像是。 什么好像,就是。 你是送完我就走了吗,还是早上才走的? 当然是早上才走的,你一晚上哼哼唧唧的这疼那痛的,我想走都走不了。沈扎西抱怨。 林雨潇却心里甜蜜蜜:胡说吧,你就是舍不得走。 还真有点,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被人抱着了。沈扎西想了想说,哦对了,住在隔壁的那个女生是你的同事吗? 是啊,怎么了。 没有,就是昨天在走廊上腻歪的时候不小心被她看到了。 林雨潇一惊: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沈扎西好气又好笑。 我们当时没有干什么吧? 在走廊呢,能干些什么。沈扎西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那个女孩的表情,只是关心了一下你怎么了而已。 林雨潇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了:没事,就只是普通同事,平时在公司都见不上面的。 那就好。 那天下午,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拉片的时候,冷禧跟林雨潇说了第一句话: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林雨潇有些错愕的看了前者一眼。 在这个名叫冷禧的人留给她不多的印象中,横竖左右都是冷静,冷淡,冷漠。跟她的名字有种天然的登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样八卦的问题,林雨潇不多思忖便点了点头:啊,是。 冷禧也点了点头。 面前的大屏幕上放着电影,没有人可以听到她们细小的窃窃私语。 林雨潇以为他不会再跟自己多说一句的时候,她又开口了:可是我听见你叫她姐姐。 林雨潇不可思议的看着冷禧,对于她语气中那一丝丝意味不明的调侃无法视而不见。 后者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始终不离电影。 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的态度中都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林雨潇就是感到被冒犯。 她绞尽脑汁思考自己成都怎么说才能让她失去继续跟自己对话的兴趣:朋友之间不能这样称呼吗? 能。冷禧说完之后果然闭嘴了。 林雨潇一个下午都因为这几句潦草的对话心神不宁。 冷禧模棱两可的话语,对一叠都了然于胸的态度。 都让林雨潇觉得很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具体看出什么,看出多少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扎西说是来出差交换学习的,其实就是每天不停的开会,开会。 开各种各样的会,开完这个开那个。 林雨潇也是半斤八两,有时候忙的时候,一天能拉两三部片子。 所以两个人在洛阳只见了那天晚上那一面。 林雨潇之后每一天开会的时候都会尽量坐的离冷禧远远的。 最后一天林雨潇来晚了,只有最后那一个位置了。林雨潇觉得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想了想最终还是在冷禧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冷禧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林雨潇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冷禧。 回到新加坡之后,林雨潇才从小奈口中得知,冷禧已经辞职了。 至于为什么,都不用她问,整个公司已经传的天花乱坠了。 有说她是因为不服从管理被辞退的,也有说她是因为和上级办公室恋情被曝光混不下去所以自己离开了云云。 对于林雨潇来说,这些都不如她快要完结的动画宣传片重要。 每每到这样的收尾关键期,大家心中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不拉窗帘。 将自己一整天都困在一个只被白炽灯照亮的环境中更容易投入到忘记时间。 吃完晚饭继续加班。林雨潇抽空给沈扎西发消息。 沈扎西正在回林芝的高铁上,信号时好时坏。 第55章 回消息也是一截一截的。 笑一下:你这么努力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林雨潇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逆流了,刚吃进嘴里的那口饭差点喷出来。 小奈见状问:姐,你没事吧? 林雨潇急忙摇头: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小奈缺心眼,你要是生病了,我们的工作量可就又大大增加了。 林雨潇: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第40章 小狗 新加坡算是比较恒温的城市,一年夏天都热的汗流浃背。 一天都舍不得凉快。 九月一号来了,和九月一号一起来的,还有盛装打扮的沈扎西。 唯二两次见到沈扎西化妆,让刚开门的林雨潇都惊了一下。 一身紫色包臀裙,精心做了卷发造型的沈扎西映入眼帘。 鲜少能够看到她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林雨潇还有些不适应。她定睛看了好几眼才敢确认眼前这个妆容清新自然,仿若春风拂面,一阵风吹过发丝散发淡淡清香的人是沈扎西。 她露出稀奇的表情:今天这么隆重? 特地为你化了妆。沈扎西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 林雨潇好奇。 沈扎西:你忘了? 林雨潇不明白:忘了什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雨潇:九月一号啊。 沈扎西就看着她。 林雨潇比沈扎西略矮,平时她总爱穿着高跟鞋弥补这些差距。而此刻,情况正好相反,林雨潇觉得自己只堪堪到沈扎西的下巴。 林雨潇于是继续想了想:开学的日子。 沈扎西言笑晏晏的看着她,连开学的日子都说出来了,也回答不上来吗? 林雨潇的表情逐渐疑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关子。 沈扎西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开心到狐疑再到现在是真的相信她忘记了。 最后,还是沈扎西率先沉不住气:生日快乐,笑笑。 得到祝福的人又一次愣在原地。 对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怎么忘了呢? 确实有好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年开始。 也正是同一年,林雨潇离开了南京。 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语气有些迟疑。 是啊。 林雨潇于是重新打量了一番沈扎西,才觉出哪里不对劲。 紫色的裙子将她的肤色衬得白皙,敞开的v领清晰可见她脖颈处几道不太明显的伤疤。 那是林雨潇熟悉的伤疤,沈扎西说是很小的时候被熊抓的。而上面现在,赫然是一片红彤彤的伤口。 林雨潇睁大双眼问她:你什么时候去文身了? 沈扎西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此刻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减。 今天。 沈扎西胸口的伤痕已经被几笔深浅不一的绿意盎然遮住,文身的方式和林雨潇手腕上的图案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旨意在于遮住伤口。 只是林雨潇纹的稍微大片一些,而沈扎西只是用几条简单的线条将伤痕化丑陋为枝条,真正的点睛之笔在于萦绕在枝条周围的绿叶。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也不知道是谁心虚,率先把目光挪开了。 怎么,你不喜欢?沈扎西看着她垂眸的模样。 林雨潇没有不喜欢,也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最后只是心疼的弱弱问一句:疼吗? 沈扎西上前一步:不疼。 林雨潇又不是不知道疼不疼,只是下意识问一下。 沈扎西想把话题岔开,继而锲而不舍的追问:喜欢吗? 林雨潇又认真地端详起那幅春意盎然的图。 或许是因为职务不便,沈扎西不敢纹的太大太扎眼,使用的都是很浅很浅的颜色,反而与她锋利的五官融洽。 这道疤都要消失了,你还费心思遮什么?林雨潇的声音不大,正好够两个人听见。 这个分量,落在沈扎西的心上正正好。 她微不可察的再次向前迈一小步:想让你看看。 想让你看看,我心疼你的时候就像你现在心疼我一样。 想让你看看,我爱你,我和你一样勇敢。 林雨潇沉默的那几秒,沈扎西步步紧逼。 她嘴角噙着笑,目光流连在林雨潇身上,步子缓慢但坚定,一步一步的向林雨潇靠近。 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扎西已经站在她眼前了。 林雨潇低下头,狠狠揉了一下自己发酸的鼻尖。 沈扎西的呼吸落在她额头的那一瞬间,林雨潇心里开始打鼓。但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怯场,她强装淡定,一步也不肯后退。 她小小声的嘟囔:锁骨肉少,肯定很疼的。 沈扎西不语。 两个人就着这样奇怪的姿势站着。 姐姐。 良久,林雨潇才轻轻的叫她。 沈扎西听出来她语气里那点不对劲的旖旎,她微微弯腰,吻了她的额头:怎么了? 当沈扎西温热的鼻息倾泻在脸颊边,林雨潇不自觉屏息凝神。她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掠过她的腰,像一片羽毛投入湖心,涟漪漾开的瞬间,她垂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某些话流连在嘴边,久久说不出口。 想 想什么?沈扎西的手坏心眼的抚上妹妹的腰,像是勾引一般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 林雨潇没来由的一阵腿软,她觉得自己此刻在沈扎西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 她打赌沈扎西听懂了,只是在装,非要让自己把什么好话羞话都说出来才满意。 林雨潇心里有一种深深的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渴望,那就是在面对沈扎西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毫无下限,没有原则的人。 只要是能让沈扎西开心的,林雨潇通通都想去做。 不仅想去做,还想做好。 她就这样在自己的姐姐迷心窍之下说出了那句:想要。 想要什么啊?沈扎西亲亲她的嘴巴,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雨潇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扎西就忽然拉近距离,在她耳边不掩诱惑:嗯?笑笑,说出来。 她在林雨潇耳边低语时,看见后者的耳垂已完全染红,她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两人落针可闻的世界中清晰可见。 林雨潇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不满足于这样浅尝辄止的吻了。 说给姐姐听。 林雨潇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人平时看起来雷厉风行,人模狗样的,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全都破功了呢? 林雨潇清晰的听到沈扎西在自己耳边逐渐粗重的呼吸。 林雨潇很喜欢穿高跟鞋,但是她从来没有向沈扎西表达过的是她更喜欢看沈扎西穿高跟鞋。 当她意识到,沈扎西今天穿的这身紫色的裙子是为了搭配那双高跟鞋的时候,林雨潇的内心已经被幸福丰盈。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发现,她会穿上。 林雨潇闭了闭眼睛,遵循内心压抑许久的渴望:想被姐姐踩。 闻言,沈扎西抓着她纤纤小腰的手紧了几分。 林雨潇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她想去亲沈扎西,却被沈扎西制止了。 她满脸茫然的看着沈扎西,渴望从她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却只看到了满脸戏谑。 林雨潇啊,林雨潇。沈扎西捏着她的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不咸不淡的说,骚.成这样? 沈扎西嘴角勾起的弧度出卖的她的内心。 林雨潇只是无辜的瞪大双眼:不可以吗,姐姐? 林雨潇试探着再去够她的唇,这一次沈扎西没有拒绝。 两个人吻了一轮缠绵。 林雨潇已经渐入佳境了,却被沈扎西出声打断:你先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吃饭。 啊?林雨潇还没从刚才的氛围里缓过神来,沈扎西就绕过她,兀自走进房间里。 然后回头,笑着看她。 蔫坏。 这就结束了? 林雨潇依旧懵懵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没了? 你想要什么?沈扎西憋着笑。 林雨潇看着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的沈扎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耍我呢? 我怎么耍你了?沈扎西无辜的摊手,预约的餐厅是六点的,你再不化妆可就赶不上了。 第56章 她说的毫无破绽,但林雨潇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过山车都没有这么刺激。 好吧。林雨潇低头,目光定格在一处。 沈扎西也随着她移到脚上,主动解释:你落在房间里的,我看上面写着是给我的。 沈扎西说的是,林雨潇落在民宿那间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了,因为走的太着急所以没有机会带走,后来也忘记了。 沈扎西的生日是三月的最后一天,林雨潇本来打算拖延到给她过完生日再回新加坡的,被一场意外打断了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 确实是给你的。林雨潇故作轻松的说。 那是一双紫色的绑带细跟高跟鞋,林雨潇也有一双同款的白色,只是因为每次看到这双鞋就想起自己没有送出去的礼物遂把她装进了柜子的最后一格。 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就像林雨潇的感情,在沈扎西的面前,终于开诚布公的捧出来了。 - 沈扎西还蛮会选,选了一家位置很特别的烤肉店。 这是一家suntec city后面的阿拉伯街附近的balilane,附近全都是餐厅,酒吧。 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林雨潇看着附近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她确定自己来过这里,但是却不记得这里开了一家烤肉店。 沈扎西一眼就看见了烤肉店的门牌:打开地图一家一家的搜。 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雨潇跟在沈扎西后面,高跟鞋踩在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彰显着穿着它的人此刻明媚的心情。 林雨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沈扎西脚上的那双,心情愈发明媚。 林雨潇打算什么也不管,尽情享受被沈扎西安排的感觉。 平时如果没有朋友约她,她很少会自己一个人出门吃饭。偶尔出来一次还是挺新奇的,特别还是跟沈扎西一起。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雨潇最喜欢的是这座城市的夜景,唯一的遗憾是看不见星星。 沈扎西也在看窗外。 你在看什么?林雨潇问。 我在想你在看什么? 林雨潇用手托着腮:我在透过玻璃看你。 林雨潇心急想吃热豆腐,所以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妆容,催着沈扎西出门了。 这样简单的妆容覆面也丝毫不让人觉得潦草,底子里的美人骨清晰可见。 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夜景,海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波光粼粼。 林雨潇身子坐的端正,只是微微侧脸看向窗外,餐厅里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射出她恬静的气质。 她的瞳孔聚焦在玻璃的反光上,她欣赏着倒影中正在看着自己的人。 徐徐开口。 夜色美,人更美。 第41章 小狗 暮色的倒影中,女人颔首微微一笑。如波浪般的长发垂泻在肩头,遮住了白净的肩。 林雨潇眼底的笑意逐渐明显。 沈扎西则是一副意外的模样:这是情话吗? 这是情话。 但是沈扎西问的话,林雨潇就不好意思承认:姐姐说是就是。 怎么还我说是就是?沈扎西不满意这个回答,这话不是你说出来的吗? 话是我说得没错,但如果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姐姐说我该提醒一下吗?林雨潇不甘示弱。 两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像一把年纪了还没谈过恋爱,桃花开得有点晚,一朝开花不知如何采摘的模样。 沈扎西与她对视,连服务员来问需不需要帮她们开烤炉的问题她没有听见。 林雨潇:开吧,我们暂时不需要服务了,谢谢。 服务员:好的,那您小心烤的时候不要烫到。 谢谢。 话毕,她的视线又回到了沈扎西的身上。沈扎西的目光好像从来就没有挪开过。 店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沈扎西的脸颊上,把她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淡红晕得柔和了几分,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轻哑地追问:你刚才说的,到底算不算是情话? 林雨潇撑着下巴往她那边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些。 本就暧昧的气氛一下变得更浓,空气里飘着甜得发腻的气息。 沈扎西以为她是不想回答了,兀自开始夹肉的时候,她的筷子被对面的人夹住。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奇怪。 沈扎西微微用力,林雨潇也跟着暗中较劲。两个人表面云淡风轻,手上却谁也不肯服输。 一刹那,林雨潇毫不客气地抢下这块肉:干什么? 你还没说呢。沈扎西转手,再次压住她的筷子,这是情话吗,妹妹? 好你个沈扎西。 我的问题你是一点也不想回答。 两人在眼神交锋中,似乎都已经看穿了对方心里的七上八下。 妹妹。 这个称呼有意思,下一次要让她在那种时候叫给自己听听。 林雨潇走神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上的那块肉已经被人抢了去了。 她无法,也不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被人逼着追问吧。 是。 沈扎西夹肉的手微微一顿。那块肉完美的掉在烤炉上,铺的平平整整。 像她的心事。 被一览无余。 现在好了,两双筷子都不能夹熟食了。沈扎西不合时宜的抱怨,换来的是林雨潇一记狠狠的眼刀。 无人在意的角落,沈扎西的左手轻轻捏紧了裙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只有烤架上滋滋冒油的声音在两人之间飘着,混着周围隐约的喧闹,把原本就躁动的气氛烘得更烫。 烤肉发出滋啦滋啦的泡泡。 是烤肉吗,沈扎西? 你害羞了吗?林雨潇埋着脑袋吃一盒已经烤熟的芝士玉米。 沈扎西也埋头认真的烤肉:有点。 这个烤炉的温度好像有些高了,林雨潇想。 这两句话就让你害羞了?林雨潇大言不惭的戏谑。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害羞似得。 我不害羞啊。 沈扎西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啊,是吗?林雨潇用手背压了压自己的双颊,是烤炉的温度太高了吧? 烤炉的温度好像确实有点高了,不过沈扎西才不会信她的鬼话:我害羞。 太真诚了啊! 沈扎西你太真诚了! 林雨潇一肚子的坏水都被对方一记真诚的温柔刀还了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气急败坏:不带你这样玩的,你不按套路出牌。 沈扎西嘴角逐渐上扬,她轻声细语的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不应该继续怼我两句,但我依旧嘴硬不承认,然后你说再不承认我就强吻你了,剧情应该是这样发展才对。 沈扎西换了更好用的夹子,正专心翻面,闻言看着林雨潇,若有所思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我不是。林雨潇哑口无言。 不喜欢吗?沈扎西语气中还带着些遗憾。 林雨潇依旧犟嘴:不喜欢。 沈扎西把几块肉都夹进林雨潇的碗里:好吧,那今晚只好试试看你到底喜不喜欢了。 林雨潇:是不是已经学会了? 已经不喜欢这一套了吗?沈扎西摆出一副伤心的表情,那还真是让人苦恼。 我合理怀疑你出轨。林雨潇义正言辞。 沈扎西愣住了:好端端的怎么坏起来了? 你哪学来的? 不是你刚才教我的吗? 林雨潇彻底无话可说了。 那你想不想试? 不想。 真的假的?沈扎西看着她气鼓鼓的双颊心里有些好笑,这么可爱的妹妹。 林雨潇学不会吹气,每次遇到特别烫的食物,她都会在双颊聚一口气,而后吹出来。 沈扎西教过她很多次,不需要先闭气也可以直接吹气,但她就是学不会。 沈扎西后来放弃教学是因为她觉得林雨潇鼓起双颊的摸样实在是可爱,像极了气鼓鼓的河豚。 因为小时候生过龋齿,不知道是谁告诉她只放在一边口腔咀嚼会大小脸。沈扎西不知道真假,但是林雨潇深信不疑,所以每次吃饭,从来都不偏心的放在一边咀嚼,而是左右开弓。 第57章 想判断她爱不爱吃一样东西,看她咀嚼的摸样就好了。吃得脸颊鼓鼓的,两边腮帮子圆圆的就是好吃爱吃。腮帮子扁扁的就是装模作样给个面子吃两口。 沈扎西注意了一下这家烤肉店的名字。 是林雨潇爱吃的。 假的。林雨潇不再嘴硬,怕她真的信了。 沈扎西自己在心里偷偷笑得好好的,因为她这句话笑出了声。 林雨潇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不知道怎么也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旁边的人看着她们会不会觉得很滑稽。 这顿饭吃得不是很和谐,沈扎西不停的找各种话题逼她承认刚刚就是害羞了。 害的林雨潇走出店里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笑太多了吃进肚子里的全是空气,否则怎么没走两步又饿了。 都怪你,害我好像没吃饱。 沈扎西觉得冤枉:胡说,你自己刚刚说撑得不行,一口也吃不下了。 她们散着步,走到了鱼尾狮公园。 两人吃完饭的时间不算太晚,所以现在外面依旧没有多少人。 两个人肩并肩散着步,原本中间隔着一些距离走得好好好的。不知道是谁走偏航了,之后越走越近,走到后来干脆牵起了手。 她们很少有这样能够手牵手饭后消食的时刻。 主要归咎于两个人平时都太忙了,即使是有机会每周见一次,或是两三周见一次,还是会有加班的烦恼。 就刚开始两个人还会互相甩给对方一个埋怨的眼神,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还找出了一种一起加班互相督促的快乐。 好闲,不敢相信。林雨潇说。 沈扎西会意,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高楼林立,想起林雨潇不久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新加坡的夜幕太亮,看不见星星。 你想过以后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脚步一顿,她一直落后沈扎西半步,这一下让沈扎西终于停下来。 林雨潇:你走太快了。 沈扎西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你走太快了。 我跟不上。 这就是林雨潇的回答了。 她们没有因为这个插曲停下脚步,还是默默的,缓慢的向前走。 我想过,如果你不愿意来林芝,要不我辞职来新加坡找你好了,反正我就算找不到工作你也不至于让我饿死。沈扎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只是平静平缓的剖析着自己的内心,但是后来真的得到邀请的时候,我却犹豫了。 林雨潇没有插嘴,安静的听着姐姐说话。 世间那么大,有那么多地方,只有这个地方让我眷恋,让我向往。我也不断的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离你那么远,我到底有什么放不下,让我不停地犹豫而不敢真的向你走去。新加坡真的有那么好吗?我不知道,但是新加坡有你在。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 沈扎西双手牵起林雨潇,她看着她,眼底是不自觉流露出的款款深情:来新加坡不需要理由,但是离开林芝需要。而我暂时还没有说服我自己。 林雨潇与她对视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虚。 沈扎西说的认真,让林雨潇不知如何回答了。她想认真的思考沈扎西说的话,不想继续当个玩笑话敷衍过去。 林雨潇也曾心生过这种想法,想让沈扎西来新加坡,但到底还是放弃了。 她的心底一直藏着怯意,她怕沈扎西真的为了自己放下熟悉的一切,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最后会被生活磨掉所有爱意。 更怕自己留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偏爱,耽误了沈扎西原本既定的梦想轨迹。 她害怕沈扎西为她改变,那样的话感情的天平就出现偏移了。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沈扎西的手掌带着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薄茧,温度稳稳地熨在她的手背上。 林雨潇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牵起沈扎西的手突然开始疾跑:走! 我们去哪?沈扎西穿着高跟鞋,脚步踉跄的跟在她身后。 林雨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拉着沈扎西奔跑在夜幕中。 两个女人,手拉着手,穿着高跟鞋,玩命的在道路上狂奔。 路边的零星几个人都被她们的架势吓到。 终于在沈扎西跑不动之前,林雨潇停下了。 沈扎西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喘气,林雨潇忍不住笑话她:你的体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沈扎西那真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一向认可自己的体力是可以上山下海的,但是穿着高跟鞋得另算。 这可是高跟鞋啊祖宗。 林雨潇努努嘴,指着面前的巨物问她:今天我生日,你请我坐摩天轮吧?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坐摩天轮?沈扎西没有问,她说:好。 只是出门着急,好像忘记带钱包了,所以买票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林雨潇看着她,脸上满是无奈:要不你直接绑我的卡吧? 要不你先买票吧。 前面还有几个人才轮到她们,林雨潇逗她:你是不不想请我坐? 沈扎西气笑了:我没带钱包。 抠门。 真不是故意的。 林雨潇想了想:一万块钱换一千,你换不换? 净赚八百啊?沈扎西虽毫不犹豫掏出手机,但还是被她的奸计惊了一跳。 说你抠门你还不信了。林雨潇拿出手机准备收款,却发现转账的金额有些不太对劲。 100000。 个十百千万。 十万啊沈扎西!林雨潇诧异的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数字,你是不是不识数啊? 沈扎西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不像是不识数的样子。 林雨潇渐渐冷静下来:你什么意思啊? 一掷千金为红颜。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兀自上了包厢。 见林雨潇还怔愣在原地才出声提醒:你上不上? 林雨潇忙付钱上去。 摩天轮开始缓缓转动,城市在脚下渐渐铺开。林雨潇还沉浸在刚才的插曲中,没有注意到今天这个包厢只有她和沈扎西两个人。 沈扎西也不催促,就看着她。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抠门了。林雨潇小小声嘟囔。 沈扎西可是听见了:那我说什么?吝啬?还是小气? 林雨潇白了她一眼:说点好。 好吧,是我以己度人了。沈扎西顺坡下驴。 包厢逐渐升高,她们看到了更远的海平线。俯瞰滨海湾,海峡里的船只静止如玩具,码头的工人正在装卸货物,就连远处连接马来西亚的长堤都若隐若现。 整个新加坡在在这个铝合金与玻璃的胶囊里,被浓缩成了一幅华丽的灯火阑珊的画卷。 这座城市,像是建立在梦想之上。 其中,包括了林雨潇的梦想。 第42章 小狗 当她们所在的包厢升到定点的时候,沈扎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是一方小小的丝绒盒子,林雨潇看见这个盒子的一瞬间就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扎西。 你 沈扎西却没有下跪,也没有打开这个盒子,只是将手心摊开,让林雨潇好好看看。 在来新加坡之前,我去了一趟南京。我抛了个硬币问妈妈,我问我可以向你求婚吗?妈妈说可以,但是我今天来到这里,我觉得还不可以。沈扎西将丝绒小盒子放在林雨潇的手心,你想打开看看吗,看看长什么样子? 林雨潇没有接,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沈扎西,像是没有听明白。 我说这些会不会太仓促了?沈扎西问。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跟你表白啊。沈扎西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恐高,捧着丝绒盒子的那双手之间微微发颤。 是不是太紧张了,说起情话都不磕巴了。 林雨潇看起来还是有点懵懵的,她伸手:那你给我戴上吧。 沈扎西没有。 风从海峡吹来,带着微微的咸。包厢里吹着空调,丝毫感受不到热带的炎热,只是两颗心在这样的凉爽中同时升温了。 我就是想给你看看。沈扎西又把盒子拿回来,给你看看我的决心。 第58章 你耍我呢? 沈扎西笑笑:我没有耍你,我只是希望你认真的考虑这件事情。 林雨潇的思绪逐渐回笼,她看着沈扎西严肃的摸样,她知道她是不会撒谎的。 上次的事情,你是不是还在耿耿于怀? 哪次? 你别装了?林雨潇色厉内荏。 还能是哪次,如果不是那次说分手的事情让她留下深刻的心里阴影。今天怎么会这么奇怪,说出一些平时根本不可能对林雨潇说的话,还这么主动的要求婚。 是。沈扎西不装蒜了,笑笑,我实在是有些怕了。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随便跟我说分手? 林雨潇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今晚的沈扎西,实在是明媚的让她无从招架。 沈扎西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她只是把她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我们还有很长的一生。 远处三座塔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一起掉下来的还有林雨潇的眼泪。 姐姐,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林雨潇停顿了一下,期间沈扎西也没有讲话。 沈扎西,我早就爱不了别人了。 二十六年的人生,足够我遇见生命中的很多人,完成很多此生再也不复相见的缘分。许多人路过我的生命,她们都没有为我留下,我也没有允许她们留下。 只有你,唯有你,让我一直记挂。 如果没有你,我也会过得很好。 但不会如现在这般好。 沈扎西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远处就是漂泊无垠的海洋,可是面前这双眼眸,仿佛比蔚蓝的海洋更迷人。 更令沈扎西向往。 谢谢你,一直用这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我。 摩天轮走完了一圈。 林雨潇仿佛是哭累了,没有力气再走。 沈扎西打了车,两个人一起回到不算逼仄的公寓。 林雨潇一直不敢看沈扎西的眼睛,沈扎西在脑子里措辞许久,也没有想到完美的破局之法。 最后,她只好半开玩笑似得问:你害羞了吗? 沈扎西哄人的方式也太笨了吧,刚好林雨潇就吃这套。 她笑了出来,见她好不容易笑了,沈扎西长出一口气。 开心了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今天晚上一直都很开心啊,是你非要煽情,不然我都没有打算哭的。 沈扎西拉住她的手:哭完了不要揉,一会儿去药店给你买瓶眼药水。天天长时间面对电脑,也不知道好好保护眼睛,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都不近视。 沈扎西的语气带着嗔怪,林雨潇说可能是遗传吧,近视也是会遗传的。 遗传。 两个人很少提到的词,现在也可以毫不避讳的提及了。 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林雨潇看着她的侧脸。 你说呢? 林雨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到家中,她迫不及待的吻了她。 巨大的落地窗前,昏暗的房间,她们没有开灯,但是借着窗外绚烂的霓虹灯,依旧可以看清彼此的面庞。 沈扎西在一片漆黑中推开林雨潇:先洗澡。 亲亲也要先洗澡吗?林雨潇黏糊糊的又贴上来。 那先刷牙。 林雨潇不肯:我没吃蒜。 那先卸妆。 啧。林雨潇不开心了,你好破坏气氛, 沈扎西莞尔:这个妆糊在脸上实在是有点难受。 林雨潇没感觉,她可是出了名的都市丽人。就算是早上六点的会,她也可以四点起床梳妆打扮。 如果不是累得实在动不了的话。 但沈扎西不一样,她不经常化妆。 今天还是我第二次见你化妆。林雨潇凑近仔细端详她的脸。 我统共也没化过几次妆。 林雨潇捧着沈扎西的脸,左看右看,感觉怎么都看不够。怎么看都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你看够了没有,我真的要卸妆了。 你化妆技术进步了哎,感觉这个眼影没有上次打的那么脏了。 啊,我这是得到认可了吗?沈扎西忍俊不禁。 是的。林雨潇最后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洗完了有吗? 有什么?沈扎西装蒜。 两个人一晚上加起来没吃一瓣蒜,装了一兜子蒜。 林雨潇用手指怎唇上擦了下,然后在沈扎西的注视中,缓缓往下滑,到锁骨的位置,将手指上蹭到的口红狠狠的涂抹上去:有吗? 沈扎西可见不得这种画面,下意识闭上眼睛。 对于她的后撤,林雨潇不乐意,抓着人家的领子就拉回来。 沈扎西穿的礼服是v领的,这么一扯,可不是里面春光无限一览无余。 她震惊的瞪大双眼。 林雨潇理不直气也壮:问你话呢。 你最好一晚上都这么嚣张。沈扎西威胁。 这种时候,任何威胁都显得和调情别无二致。林雨潇自然也是不怕她的:姐姐打算如何处置我? 我见过你柜子里的玩具。沈扎西气定神闲。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般,林雨潇瞬间就不淡定了:你什么时候见过? 要知道能被她装进柜子里的东西能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东西吗? 沈扎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留林雨潇一个人在原地急的转圈圈。 你什么时候见过的?! 沈扎西转身走进盥洗室,林雨潇在身后无力的呐喊。 你猜。 猜什么猜。 沈扎西,坏东西。 这个漫长的夜晚,沈扎西有的是机会让她改口。 于是林雨潇洗完澡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飘窗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各色玩具。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燥热重新升腾,内心被一股无名火炽烤着,这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林雨潇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小沙发上品着红酒的沈扎西,思索着真正让她思绪错乱的罪魁祸首。 是飘窗,还是小沙发? 是玩具,还是沈扎西? 答案显得意见,这些玩具她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沈扎西却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身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显得整个人干净清爽,正好可以露出绯红的纹身。没有吹干的头发上还挂着水珠,一滴水珠顺着她狭长的眉尾向下淌,正在落在锁骨窝里打了个璇儿。 收腰的设计勾勒出流畅的腰身,裤脚部分因为女人敲着二郎腿的姿势而卷起一些,露出白小麦肤色的脚踝。 干练又不失优雅。 脚踩一双尖头黑漆的细高跟,林雨潇赌这双高跟是红底的。 耳垂上的藏式耳环大概是全身唯一的装饰,虽然这个耳环的颜色和全身的黑白灰格格不入,但是沈扎西很少将这枚耳环摘下来。所以在此刻,这样的搭配也让一向对西装有着枯燥刻板印象的林雨潇耳目一新。 林雨潇感觉一股空前的窒息。 沈扎西只是轻轻地在身前的位置打了个响指,林雨潇便走了过去在她身前半米的位置跪下了。 她仰头看着沈扎西的眼睛。 后者只是睨着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笑意。 游戏开始了吗? 这个发现让林雨潇有些紧张,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俯视自己的女人。 显而易见,她现在也没有资格开口询问。 沈扎西看着她很久,看的林雨潇都有些心里发毛了,她才做出动作。 像是第一个指令。 沈扎西的高跟踩在了林雨潇的膝盖上。 林雨潇下意识分开了一些双腿。 好乖。 开始互动,游戏正式开始。 仅仅只是得到一句夸奖,林雨潇的身体已经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快.感如雨点般细细密密的传来。 沈扎西轻易就可以察觉妹妹身体的一起细微的变化,她看着她,开口掺杂着让人难以拒绝的魅惑:叫我什么? 第43章 小狗 姐姐。林雨潇下意识叫她。 沈扎西还算满意,她随手拿起飘窗上摆着的一个手拍。林雨潇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好干看着,但是光是看着,就已经让她有些难以言喻的口干舌燥。 到底打不打啊? 第59章 她倒是希望沈扎西能给她一个痛快。 沈扎西三缄其口,默默欣赏起那个手拍。 林雨潇跪了好一会儿,发现膝盖没有想象中的疼才惊觉出发扎西早就细心的铺上了地毯。 她心理一暖。 沈扎西幽幽开口:这个,你用过吗? 林雨潇看向她手里的那个手拍,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林雨潇最开始只是想买回来看看。自己一个人也没法玩,要她和别人做这些事情,她也做不到。 不过 那你想过吗?沈扎西又问。 身下的人认命的闭了闭眼,她就知道沈扎西要问这个。 是的,她虽然没有玩过,但是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想起沈扎西的时候 她倒是真的想过。 想过和沈扎西做这些事情。 想过。 想象中,和你一起玩的人是谁?沈扎西步步紧逼。 林雨潇正了正身子,她脸上的红晕已经支部蚕食到她的心里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在沈扎西的指令下行动的人。 你。 岔开的大腿根部挨了一下。 沈扎西甚至都没有用力,但林雨潇还是被刺激的弹起来。 谁?沈扎西又问了一遍。 林雨潇轻声呼痛:姐姐。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沈扎西莞尔,她将手拍贴在林雨潇的脸上拍了拍:那就说说你都是怎么想的。 沈扎西的力度不大不小,林雨潇被打的侧了侧脸。 但没敢躲。 她眼底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看着她氤氲的双眼,沈扎西没有一丝要放过她的意思。 身下的人,左边脸颊红红的,她需要抬头才可以和面前的女人对视。她害羞的问:一定要说吗? 沈扎西用手拍将她的脸抬得更高,修长的脖颈如同天鹅般扬起。林雨潇的手虚搭上沈扎西的的腿,借势稳住身体。 怎么,里面还有我的戏份呢,我没有知情权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沈扎西放下手拍,用虎口掐住了她的脖子。肢体接触带来的刺.激对于林雨潇来说比那些玩具要强万倍。 听听我的小妹妹都是怎么在背后腹诽我的。 林雨潇狠了狠心,一咬牙,还是忍不住说了。 想着姐姐调.教我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林雨潇嗫喏着说出自己的渴望,她狠狠抓了一把衣服,涤纶的料子还快被她抓出深浅不一痕迹。姐姐可以用手拍打我的打我的手心,和 林雨潇和了半天,一个字也和不出来。 沈扎西也不催她,始终用这双旖旎万千的双眼攫住她,让她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逃跑的可能。 和屁股。林雨潇声如蚊呐。 你怎么还越说越小声了。沈扎西看着双加绯红妹妹,觉得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可不像你啊,林雨潇。 你想要什么,不是从来都是囔囔出来的吗? 这种事情能一样吗 林雨潇觉得自己羞耻感大发,闭上双眼一点也不像再看到面前这个人了。 林雨潇。 全名。 沈扎西对林雨潇有很多亲昵的称呼,但是林雨潇最喜欢这一个。 冷静克制,进退有度的称呼。 一个带人向来清冷自持,克己复礼的人,此刻坐在她面前,手持散鞭,用清冷妩媚的声音诱惑着叫她。 林雨潇说:想过姐姐穿着高跟鞋,然后踩在我的b上。 这么直白的话,林雨潇第一次说,沈扎西也是第一次听。惹得两个人都是面红耳赤都不好意思看对方。 林雨潇,沈扎西咬牙切齿,你玩得真花啊。 林雨潇就连最不好意思说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就觉不觉得难堪了,还有心思打趣:姐姐过奖了。 沈扎西弯下腰平视她:想玩吗? 真是坏啊。 我说不想的话,姐姐会同意吗? 我想也不会。 那你还问。 鞭子拿在别人手里,可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散bian在身上划过的时候刺激起的一阵瘙痒让林雨潇心跳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占据情绪高地,她觉得自己就连呼吸都已经掌握在沈扎西的手中。 沈扎西只要一说话,林雨潇就下意识闭气,她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会让她听不清姐姐在说什么。 听不清可不行,林雨潇不想。 啊鞭子破风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入耳朵,她率先感受到身上细细密密的疼痛。 看来真的要嚣张到底了,沈扎西摸了摸林雨潇刚刚接受过雷雨的肩胛,这是挑衅吗,还是不服? 林雨潇跪.着的身子抖了抖,她的双眼被沈扎西用红布蒙住,失去了视觉之后剩余的任何感官都得到了加成。 比如耳朵就成为了首当其冲的重灾区。 林雨潇不敢走神了,她连忙回答:姐姐,没有不服。 沈扎西摸了摸她的耳朵:你抖什么? 有点冷。 差的出奇的借口。 沈扎西没有为难她,手中持着散bian,力道刚好角度精准的抽向了林雨潇的会.□□。 呃啊刺激的林雨潇蜷缩起身子,姐姐 沈扎西每一下都没有使力,但又都掌握着让力度在一个林雨潇刚好能接受但又吃痛的程度。 喜欢吗?沈扎西做实了坏心眼的名号。 姐姐林雨潇觉得自己当真是不该去招惹她,看的出来这几鞭子对于沈扎西来说也是忍了很久,其中不乏有几鞭在公报私仇。 好痛。 沈扎西柔声细语和下手时判若两人,仿佛下手的人不是她:痛啊? 嗯。林雨潇娇滴滴的声音千回百转,生怕哪里回答的不好又要挨一鞭子。 不是你自己说想要的吗? 就是啊,所以林雨潇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不想了,姐姐。 又是这副任人欺负的摸样,沈扎西放下散鞭,将人打横抱到床上。 你胖了一点。 真的吗? 嗯。 林雨潇高兴的说:那太好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话你抱着我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硌了。 沈扎西亲了亲她:让给你? 原本躺的好好的人听到这句话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真的? 真的。沈扎西说,感觉这样你会高兴。 我会。 沈扎西想了想还是问:谁在上? 我。 要说这个林雨潇的技术,还真是一言难尽。 反正时候沈扎西是这样评价的。 早知道不让给你了。 林雨潇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回味:此话怎讲? 难受。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林雨潇狐疑的看着她。 我刚刚哄你的。沈扎西抱着被子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你弄得我好酸。 你别冤枉我了,你以为我不酸吗?林雨潇不服气的说。 沈扎西还是觉得自己的技术怎么样都会比她强吧:那你叫那么销魂。 我给你点面子,林雨潇梗着脖子辩解,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憋着呢? 你可真行。 沈扎西说不过她。 林雨潇觉得越说越酸,期间还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沈扎西已经找到安分的姿势躺好了,林雨潇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出她还没睡。 她挨着沈扎西躺下,用胳膊杵了杵后者:哎,我真有那么差? 不知道,我也没跟别人好过,没有对比。 啧。林雨潇气得又坐起来。 沈扎西被她翻云覆雨了一晚上,压根没有心思管她想做什么,此刻眼皮已经很重了,她觉得自己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睡着。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牵动着沈扎西的神经,她本来一点也没有打算管林雨潇想做什么。 第60章 但林雨潇此刻在做的,好像不是啥好事。 再一次听到一声呻吟的时候,沈扎西也吓得坐起来。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林雨潇恶人先告状。 沈扎西凑过去看她的手机:你在看什么? 林雨潇也不知道是不知道害臊还是压根就没有打算瞒她,大大方方的将手机页面给她看。 两幅姣丽的胴体交织在一起。 只一眼,就刷新了沈扎西的世界观。她一把捂住屏幕,瞪圆了眼睛问林雨潇:你爱看这种啊? 林雨潇不置可否:姐姐不看吗? 沈扎西无语凝噎。 我先睡了。 姐姐要不要一起看?林雨潇淡笑着发出邀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邀请自己看什么正经的电影呢。 沈扎西头摇的像拨浪鼓。 林雨潇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能占点沈扎西的便宜了。 逗完了沈扎西,林雨潇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她和沈扎西背贴着背躺着。 时不时发出一声感慨,沈扎西虽然很累,但还是配合着回应她。 难以置信我二十六岁了。林雨潇翻身看着天花板。 沈扎西克服困意:你不想接受啊? 那也没有,林雨潇不是有年龄焦虑的人,只是觉得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是,我都快27岁了。沈扎西一算。 林雨潇再次翻身对着沈扎西,她拍了拍她:我要是在晚几个月出生我就是零零后了。 沈扎西笑了笑:你但凡在晚一天出生我们两的生日加起来就不是刚好一年了。 怎么说? 你的生日加我的生日刚好等于12.31。 林雨潇思索着:九月一日加三月三十。哎!还真的刚好等于一年。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扎西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还在回应她:睡不着的时候瞎想的。 听到这里,林雨潇没有再去烦她。 她好像猜到了为什么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应该说是好多时候。 第44章 戒指 短短两天的假期,两个人真正待在一块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暑假都过去了,林芝的旅游旺季也没有过去,沈扎西马不停蹄地赶回林芝。 星期一的早上,林雨潇没有着急去上班。 她打开电脑,搜索词条【森林小卫士】。 她想起那天晚上和沈扎西一起在外面吃饭,看到的大屏。 上面就是《森林小卫士》的宣传,但无论是策划还是动画。 都没有林雨潇的署名。 这行很容易出现这样张冠李戴的事,沈扎西当初就已经提醒过她了。林雨潇没有过多提防是因为她不相信陈理真的做得出那样下流的事情。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傻。 这种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林雨潇在所有平台都搜索了一般相关词条,甚至连op和ed中的credit都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甚至连相关二创搜索,游戏联名的pv也没有放过。 发现不仅仅是划掉了她的名字。 她们一整个组,包括编剧组的田华。 都没有署名。 而这些名字,无一例外都被替换成了陈理。 如果仅仅只是林雨潇自己一个人,她或许会觉得是陈理在打击报复,报复自己当初让他难堪,可是不仅如此,他明摆着是没收了大家的劳动成果。 屏幕上的字出现重影,又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林雨潇觉得自己开始胸闷气短,攥着鼠标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掐出冷白。 像是恨意,又像是不知所措,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涌上来,堵得心口发疼。 林雨潇深吸好几口气,把所有署名页面一一截下图存好,然后翻出出差那天组里一起开立项会的签到表,和组员沟通项目细节的聊天记录,自己硬盘里存着各个版本的分镜源文件。 做完这些,林雨潇觉得自己想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跌坐在地上,不断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林雨潇艰难的攀着床沿站起身,毫无章法地在抽屉里翻找,断药太久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她有些心急,呼吸不自觉局促,内心从茫然变成灼热。 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失望和无处安放的焦躁。 林雨潇不停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没有找到药的烦闷是焦躁更加升腾。她气得直接在几千个人的公司大群中艾特了陈理,这个行为是最后有意识的行动。 -@陈理。 -【截图】 -陈经理,烦请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几千人的大群中不乏有投资方和电视台的负责人,原本活跃的大群因为林雨潇的寥寥几语而变得寂静无声。 林雨潇,冷静她无奈地不停拍打自己的太阳穴,一下接一下,钝痛很快传来。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林雨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当她想再次发消息时已经发现她被移出群聊了。 林雨潇焦虑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抓挠自己的手臂,指甲划过的地方现实留下白痕,而后变成一道道血红的伤疤。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林雨潇许久没有进食了,此刻却觉得自己胃胀的想吐。 她不停的干呕,仿佛要将自己的胃呕出来。 发生了什么? 倏然,眼前突然一闪而过一片漆黑。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医院的病床上。 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明晃晃的白炽灯在头顶尽职尽责的亮着,将医院本就苍白的墙壁照得更加惨白破败。 林雨潇想睁开眼,却被白炽灯晃得刺痛。沈扎西顺手把灯关了。 沈扎西? 林雨潇没有看清,却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带着灰尘的味道。她想揉揉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固定着。 不知道是因为又回到了这个不愿回忆的地方还是因为被沈扎西看到了自己这么不堪的一面,林雨潇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她羞愤到了极点。 心情也随之跌落谷底。 你怎么在这?林雨潇想提起精神跟沈扎西说话,却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沈扎西的语气倒是和平常别无二致,让林雨潇误以为她们还缠绵在那一场虚无的梦里,这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更平凡的清晨,沈扎西煮好了皮蛋瘦肉粥来叫她起床。 可惜不是。 林雨潇知道她一定知道一切了,否则不会这么平静的和她对话。 好糟糕。 林雨潇,你现在一定很糟糕。 想到这里,眼泪就不自觉的渗出,顺着太阳穴滑到了发从中。 没有,被沈扎西接住了。 她用温热的拇指拭去了林雨潇的眼泪。 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两个人默契的保持沉默。 张宁开门的时候看到才就是这一幕。林雨潇在哭,沈扎西帮她擦眼泪。 你是谁?张宁问。 林雨潇看了看张宁又看了看沈扎西。林雨潇说过有机会带沈扎西见见张宁,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面。 沈扎西礼貌的说:我叫沈扎西。 张宁露出诧异的神色,旋即释然:可以啊林雨潇,来客人都不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林雨潇没力气跟她插科打诨。 张宁刚刚了解完情况才来了,很清楚林雨潇目前的状态,她对这个无数次在对话中见面的沈扎西说: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林雨潇看着她们的背影,她想提醒张宁不要胡说。可是她很了解沈扎西,此言一出这人必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只能看着两个人离开。 现在是午休的时间,整个医院安静的像陷入沉睡的巨人。沈扎西跟着张宁走到了对方的办公室。 张宁想给她倒茶,但是沈扎西等不及,她问:可以先给她松开吗? 张宁气定神闲的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到沈扎西面前:我怕她伤害自己。 沈扎西顿了一下:不会。 她语气坚定的让张宁错愕,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行。 话音落下,两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沈扎西抿了一口茶。 你见过她手上的伤口吗? 沈扎西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打了个踉跄,差点洒了一身水:见过。 哦,张宁给她抽了两张纸,又给她斟满了茶,那她有告诉你,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吗? 第61章 没有。 张宁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她不会告诉你的,但我会。 沈扎西看着她,忽然感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张宁的神情很认真,和跟林雨潇在一起的时候吊儿郎当的语气不同,她此时表现出来的更有医生的庄重。 她说:她刚到新加坡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那时候,我是医院刚来的医生,她是医院刚来的没有人敢接手的病人,我和她就是这样认识的。 沈扎西很认真的听。 张宁像是陷入回忆一般:那时候的情况很糟糕,具体有多糟糕我也无法描述。总之她多次命悬一线,而我三个月都没有回家吃过饭。那时候我们对于这个病人几乎是束手无策了,直到她喊出了你的名字。 我?沈扎西问。 张宁看了看她,点头继续说:是的,就是你。我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名字,尝试利用沈扎西这三个字作为突破口。 在沈扎西希冀的目光中,张宁说:我们成功了。 她很在意这个人,我们无法判断这个人与她的关系,甚至无法判断男女。但我们知道,只要提起这个人,林雨潇就会配合很多。 沈扎西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第一次窥见林雨潇刚离开的那段时间的生活一角。 她知道妹妹来到异国他乡的求学之路并不顺利,却不知道在这之前,还有这样一段暗无天日不为人知的日子。 沈扎西没有勇气听,甚至没有勇气抬起投来看张宁。这个年轻的明明是初次见面的女人,却给了沈扎西极强的压力。 张宁似乎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连连结束了对话,她留给对话的结尾是:有些人仅仅只是存在就足够给人活下去的勇气。 今天我说的太多了,也不知道雨潇会不会愿意让你知道这些。我作为一个医生也不该说这些,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张宁站起身,和沈扎西短暂的握手,毕竟她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病人,我很希望她能好起来。 - 林雨潇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朱小优来了。 小优姐,你可算来了。看到朱小优的林雨潇仿佛抓住浮萍,我都快无聊死了。 朱小优一见她就开始揶揄:哎哟,又被五花大绑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也不想啊。林雨潇无奈的说,等下申请让张宁给我解开。 绑着你还真不是无辜,我前两天来看过你了,那会儿立刻不跟现在这样安分。朱小优啧啧称奇。 林雨潇歪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这样别着脖子实在是有些看不清,朱小优将闹钟拿到她面前。 这都周五了啊。 是啊,这下知道自己又睡了几天了吧。 林雨潇扁了扁嘴,像是不服气。 沈扎西回来了,朱小优就站起身说要走了。 这么快就走?我还没跟你说几句话呢。林雨潇不情不愿。 我的姑奶奶,朱小优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下午还要上班呢,本来就打算来看看你情况如何,现在看样子完全不用我操心了。 林雨潇知道她在说什么,羞涩的笑了笑。 朱小优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她欲言又止的摸样引起林雨潇的注意,她行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知道你们那个经理是陈萍长子吗? 陈萍是公司的法人,最大的股东。 林雨潇微愕:我不知道。 朱小优沉默了,良久才说: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像是一个保证,让此刻的林雨潇感到心安。 可是一想到朱小优最后说的那句话,林雨潇心里又是满满的无奈,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百转千回的忙活了一大圈,最后也只是为了骗得她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的署名。 难怪他敢这么嚣张,这么明目张胆,原来是有强大的靠山。 沈扎西在外面跟朱小优聊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一进门,林雨潇就问:你跟她说啥了? 和朱小优。 我也是这样问的。 林雨潇看着她,沈扎西说:我也是这样问她的。 林雨潇这才听懂她说的,只是觉得好像:又吃飞醋。 就吃就吃。沈扎西走过来,轻轻的给她松开的右手的钳制。 林雨潇没动,还是保持那个姿势静静的看着沈扎西。她觉得今天的沈扎西格外不一样。 你跟我撒娇呢。林雨潇眯起眼睛。 沈扎西不置可否:还难受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对方的问题三缄其口。 我学的像吗?这种战役,沈扎西没有赢面。 你去哪里学的? 电视上学的。 还可以,一般般像。林雨潇正了正神色,不难受了,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没有,前两天都是小优在照顾你,我是前两天才到的。 那你怎么没有见过张宁,她这几天都没有上班吗? 没有,我这几天很少待在医院。 林雨潇没有继续问,她知道如果沈扎西没有在医院的话,很有可能是去帮她处理她没有处理完的事情了。 而沈扎西没有主动提起,说明结果出不如人意。 林雨潇又指使她说想吃苹果了,沈扎西就给她削。 林雨潇没有主动说自己犯病的原因,沈扎西也没有主动问。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林雨潇一向是一个很要面子的女孩,她的事情沈扎西很少会插手,主要是林雨潇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 能不能解决都是自己的课题,这是两个人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所以林雨潇很感激沈扎西的沉默,让自己没有在她面前难堪。 第45章 戒指 田华两天前来过。沈扎西削一块苹果喂到林雨潇嘴边。 她来做什么? 来问问你的情况,沈扎西努力回想她们的对话,还说谢谢你的勇敢,她现在辞职了。 林雨潇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她辞职了? 病房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沈扎西点点头。 辞职了也好,这种吃人肉喝人血的公司,没有待下去的必要。林雨潇沉吟。 其实她还想说什么,只是生理性的停顿了一下。 这种情况在近些年的治疗当中已经有所好转了,因着这件事带来的打击使她又开始出现思想上的空白。 沈扎西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告诉她。其实刚刚在门外,她问朱小优的不是那些话。 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陈理没有参与创作过程,那么即使是打上最高法庭,最好的判决结果也只是金钱补偿,以及加上这些创作人员的名字。沈扎西不兜圈子,直接了当的说,可是林雨潇这样一闹,她们的法务一定已经准备好了,她们一定会非常诚恳的道歉并且表示后续会添加她的署名。 那么这场官司朱小优露出担忧的神色。 是的,这场官司打与不打,意义不大。 朱小优似乎不甘心:难道就这样便宜了那个人,而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 当然不可能,不过最后要怎么处理,还是要看潇潇的意愿。 那你跟她沟通吧。朱小优说,我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的。 我也会。 看着林雨潇圆肿的脸,无神的双眼,沈扎西觉得这些好像都不是太重要。 她只希望妹妹可以平安健康。 林雨潇像是接收到了沈扎西的脑电波,突然说出一句:人为什么活着,你知道吗? 沈扎西削皮的手一顿:我也不知道。 林雨潇躺下又坐起来,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之后,她问:为了源源不断的痛苦吗? 但我知道我为什么活着。 林雨潇停下躺下的动作,看向沈扎西: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创造一点价值吧。 价值,林雨潇不觉得自己和这么高大上的词语能有什么关联。 我能创造什么价值呢?她思索。 沈扎西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你给谁打电话? 第62章 沈扎西没有回答,只是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听筒传来小孩略带稚气的藏语。 沈扎西提醒对方:说普通话,你还记得林老师吗,我和林老师在一起。 林老师!小孩听到这个名字,语气是藏不住的欣喜,miss you! 林雨潇好难得笑出来,纠正了她的发音。 她记得这个小孩,这是她年初在林芝做补习老师的时候班级里的学生。 林雨潇不明就里的看着沈扎西,但她不知道沈扎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给这个小孩打电话。 沈扎西忽视了她炽热的目光,而是继续若无其事的跟电话那头聊着天。 说到了央金现在去市区上初中了,学习特别好,妈妈很高兴,从外地辞职回来陪着她读书。 我经常给爸爸打电话,都是用的林老师送的电话手表。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的目光出现裂缝,变成了斑驳的一片片。 很简单的几句寒暄之后就挂了电话。 林雨潇明白了她打这个电话的意义,她问:这样也算吗? 价值不分大小吧,只分你我。 两个人对视沉默了良久,沈扎西才提醒她:你又哭了。 原来是哭了啊,我还以为世界裂开了。 我不要死,我要一直活着。林雨潇很平静的说,语气古井无波,和刚才说要吃苹果时一模一样,甚至少了几分俏皮,我要保持痛苦。 沈扎西看着她,突然有些冲动,她说:我留下来陪你吧。 你不愿离开的话,我就为你留下来。 与此同时,林雨潇也说了一句:带我走吧。 又是一次心照不宣的在为对方着想。 带我走吧。 这是沈扎西第二次听到林雨潇对自己说这句话。 沈扎西看着她,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林雨潇做出的决定。 林雨潇的唇色有些苍白,和刚刚渗出眼泪的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身上的病号服看起来是那样不合身,因为卧床太多天而疏于打理的头发有些毛躁打结,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毫无生气甚至有些蔫头巴脑的小花。 而眼神却坚定的再次说出:沈扎西,带我走吧。 去哪里?沈扎西的思绪逐渐回笼。 去任何地方,只要离开这里就好。林雨潇的眼中逐渐盈满泪水,语气染上丝丝哀求的意味,只有有你在。 - 要想离开医院,必须要经过临床医生的许可。这件事情,沈扎西没有跟张宁讨论很久,张宁在听到沈扎西说想要带林雨潇离开的瞬间,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沈扎西有些错愕的看着张宁。 张宁面对着电脑的数据:是她自己想跟你走的吧? 是。 我就知道。张宁说。 沈扎西没有问,为什么她那么肯定。 总之签了各种字开了好多处方药之后,林雨潇一身轻松的离开了医院。 朱小优得知林雨潇要回林芝了只是还打来电话慰问了一番。 要是在之前,她肯定会亲自来。林雨潇知道他这次为什么没有亲自来。 因为她不想让林雨潇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两个人在林芝呆了一个星期。 这个星期沈扎西很少去村委,有什么问题她都让村部的人将材料送到家里来处理。 林雨潇也问过她:你这样不务正业真的没事吗? 沈扎西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显得放松:我一没请假,二没旷工,这还不务正业吗,那怎么样才算务正业? 嗯林雨潇思考了很久,她现在思考一个问题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至少要像之前那样吧,每天那时打卡上班。 沈扎西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回到了这种安静沉稳的生活状态。 如果忽略林雨潇来林芝的原因,就只是这样平静的生活的话,沈扎西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她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林雨潇是不会满意这样索然无味的生活的。 林雨潇坐在沈扎西用竹子做的躺椅上,看着遥远矗立的山峰。 良久沉默。 沈扎西不知道自己最近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像都被林雨潇传染了,已经无法忍受这样十年如一日的生活状态了。 她问林雨潇:你想见识一下自然的生命吗? 林雨潇来了一点兴趣:自然的生命? 对。沈扎西重重地点头。 林雨潇好像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有了开始奔腾的迹象:去哪里? 神秘莫测的行程因为有了沈扎西的陪伴而显得没有那么孤单。 至于去哪里,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 她们开了一辆七座的面包车就上路了,期间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林雨潇掌舵,但是她实在不知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于是只好随便乱开。 遇到十字路口就左转。 直到她们靠近了一个名叫墨脱的地方。 你知道墨脱吗?林雨潇摇了摇在副驾驶快睡着的沈扎西。 沈扎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我们家没有摩托。 林雨潇指着前方的指示牌:我说的是墨脱。 沈扎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到墨脱了? 我不知道去哪,随便开的。 沈扎西看着大大的公路指示牌,想起来这个地方自己很早之前好像来过:哦,墨脱啊,我来过这里。 你来过?林雨潇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了。对于这段记忆,沈扎西好像不是很愿意回想,敷衍的回答。 换了沈扎西开车,林雨潇就可以趴在窗户上看美景。 墨脱美景无数,即使是在林芝住习惯了林雨潇也难免再次被惊讶到。 沈扎西给她科普:墨脱素来有一山见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美称。 终年不化的雪山,山脚下奔腾的就是雅鲁藏布江的澎湃。 她们行驶的这条路,前后都看不见其他车辆,林雨潇就大着胆子打开天窗探出一些身体吹风。 哎我的帽子。 风刮过,将她的草帽吹飞。 沈扎西只好将车靠边停下,下车帮她找帽子。 要是没有找到怎么办? 林雨潇想了想:这样的话算污染环境吗? 沈扎西不厚道地笑了:亏你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保护环境。 没有,是刚刚路过的那块大大的牌子上写着的。 两个人沿着山路一路找下去,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最终,两个人还是决定不找了,继续向前走。 两个人轮流开车,西藏的公路维护的很好,少有坑坑洼洼的路段,所以开起来也很轻松。 两个人花了两天的时间到达山南。 找了个旅馆住下,沈扎西个手机充上电之后才终于开机。 一开机,就是无数条消息的轰炸声,吓得她差点又关机了。 林雨潇在旁边幸灾乐祸。 沈扎西想嘲笑她是因为丢了工作才得此清闲的。 好在嘴没脑子快,在说出口的瞬间刹住车了。 小蔬位于消息列表除林雨潇之外的榜首,五十几条未读。 沈扎西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点开。 林雨潇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好好奇,都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沈扎西无言以对,肯定控诉我们一言不合就消失。 两个人正打算挨条听语音,却突然被敲门。 快走快走。是旅馆的人,藏马熊进村了! 第46章 戒指 手机几乎是瞬间被吓飞,两个人不可思议的声音同时响起:藏马熊? 是啊是啊,你们快跟我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女孩挤进房间,着急地拉着她们往外走。 沈扎西的身躯明显一颤,很快恢复自然,还是被林雨潇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失神。 林雨潇还没有意识到藏马熊有多危险,但被女孩和沈扎西的紧张传染了一丝丝害怕,于是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们还没有洗漱,所以不用换衣服就跟着女孩离开了房间。 两个人牵着手跟在这个女孩后面往外走,沈扎西问:这里附近经常有藏马熊出入吗? 女孩点点头,露出衣服不堪其扰的表情:是啊,现在生态环境是被保护的很好,藏马熊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多了。 第63章 这让林雨潇想起,沈扎西曾经提起过的,她的父母。 她担忧的看向后者。 两个人跟着女孩走到旁边的一个房子,这个房子看起来很新,应该是刚修缮不久。 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一把锄头或是镰刀斧子。几个小孩紧紧抱着大人的腿不愿松开,缩在角落里蹲着。 看来大家都是收到消息之后从家里躲到着来的。 女孩对着她们说:辛苦你们了,只能在这里先挤挤了,这个房子修的比较坚固。 这个村子比较偏僻,平时应该很少有游客会在这里歇脚,所以现在就只有林雨潇和沈扎西两个外地人。 见她是对着自己说话的,林雨潇连连摆手表示没什么。 外面时不时可以传来几声狗吠和熊的低吼。 林雨潇觉得沈扎西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逐渐收紧,她把手掌放在沈扎西心脏的位置,可以感受到后者胸腔中咚咚狂跳的节拍。 耳边传来的犬吠都比刚才清晰刺耳了许多。 林雨潇下意识攥紧两个人紧握的手,声音不自觉染上颤抖: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尼玛,要不我出去驱赶它们吧?群众当中有一个女人说。 她说藏语的时候声音浑厚低沉,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个给她们带路的女孩应该就是尼玛。 她们正说着,外面传来惨烈的狗吠,渐渐的变成了依稀的呜咽。 沈扎西站的位置靠窗,她下意识往门边挪了半步,借着窗缝往外望,树影在风里晃得厉害,模糊的黑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沉重的踏地声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沈扎西微微打开了窗户的一角,看到了逐渐逼近的藏马熊和倒在地上流了一滩血仿佛已经没有呼吸了的藏獒! 剩下几只藏獒好像被同伴的牺牲刺激到了,迸发出了殊死一搏的斗志,团团将熊围住,谁也没有后退。 比藏马熊的体型小数倍的藏獒们配合着,不停的向前撕咬,纠缠,逼得藏马熊无法前进。 但是这样的钳制明显太过薄弱,藏獒们的身上都挂着被藏马熊拍击后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好几只藏獒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伤疤。 厚重的皮袄落了一地的毛。 死去的那只小狗似乎是尼玛在饲养,她看见不动的小狗之后,语气都有些变形: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将它驱逐。 你有什么办法?林雨潇问。 尼玛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一把趁手的武器,随即,她的目光落到了一把锤子上。 她说:我用锤子制造声响,逼它先离开村子。或者我们投喂一些食物,它吃饱了是不是自己就会离开了。 不行,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扎西突然说,如果它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每次不是不到食物就回来怎么办,这样的做法岂不是为你们以后长期的安慰埋下隐患? 尼玛陷入沉思,思索着这个人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你好像很懂?那个女人沉沉的看了沈扎西一眼,问到。 沈沈扎西没有回应,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还是先解决这个燃眉之急吧。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这么晚了,报告当地的政府来处理也来不及了,而且这头熊似乎闻到了这边的气息,正在不断的朝这个房子靠近。 先报警。沈扎西冷静的分析,就算报警没用也必须先报警,要让上面知道这个村子正在受熊灾之扰。 尼玛似乎知道报警的用意,她看向人群当中一个瘦弱的男孩,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 男孩马上拿起手机。 然后呢?尼玛问。 有鞭炮吗,或者扩音器?如果有灭火器就更好了。 女人说:鞭炮有。说完看向尼玛,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看来这个尼玛在这里的地位应该挺高的,林雨潇想。 尼玛说:只有鞭炮,灭火器要去好远的地方拿,她看了一眼外面,现在很危险。 沈扎西沉吟,似乎在飞速的思考:那就鞭炮,再去拿几个金属的盆,老少留在这个房间里,不停敲打金属盆制造噪音威慑。尼玛你会开车吗? 会!尼玛向前一步。 好,沈扎西点点头,继续排兵布阵,潇潇留她本想让林雨潇留在这里就好了,但是对上一双希冀,勇敢的眼睛。 当即改变主意:潇潇和 沈扎西看着人群,因为陌生而不知道该找谁,直到一个看起来比尼玛更瘦小的女孩站出来:我。 沈扎西似乎有所顾虑,这个女孩看起来太瘦小了。 尼玛看出了她的疑虑,抱着女孩的肩说:你只管说就好,她可以的。 行,沈扎西继续说,你和这个姐姐一起,拿着强光手电痛照射熊的眼睛,雨潇负责放鞭炮,尼玛牵一头猪到距离村子三公里意外的地方,记住将猪留下之后就立刻离开。我们会将熊往这个方向驱赶。 记住,一定要量力而行,察觉它有一丝生气就要快点离开。 好。 沈扎西打开窗户又看了一眼:这只熊的体型看起来很大,应该是一直成年的公熊,大家一定要小心。 林雨潇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沈扎西嘴角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单挑了一下右眉,露出一个不可一世般混不吝的笑容:还能让你们两个人驱赶这么大一头熊啊,我来开车载你们。 这个笑,让林雨潇神经瞬间被牵动。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好。 几个人分头行动。 她们现实在屋子门口点了一长串的鞭炮,熊果然被吓退了数十米。 尼玛从后面偷偷离开,她选猪的时候还特意选了一直最小的,心疼的直打颤。 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损失,赔不赔啊 沈扎西三人,则直接从前门出去了。好在有鞭炮的白雾做掩饰,她们并没有被发现。 沈扎西开了她们的面包车,虽然是大铁块头,但是早已老旧,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身形庞大的熊瞎子一击。 还是要速战速决,沈扎西想。 两个人上车的动作飞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三个人开着车缓缓的向藏马熊靠近。 沈扎西不敢将车开离熊太近,好在小狗团队也意识到了这些人类是来救自己的,立刻配合着将藏马熊往村子外面引。 刚开始几十米进行的比较顺利,后面熊似乎也被她们激怒了,一声吼过后,直接朝车子扑过来了。 沈扎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打方向盘避开熊的扑击,老旧的面包车发出吱呀一声呻吟,车身晃得厉害。 后座二人攥紧了扶手,声音都发紧:它往这边过来了! 沈扎西盯着前方被小狗团队扯开的空路,咬着牙稳住方向盘,踩着油门往村子外的开阔草地开。 只有把这大家伙引到远离民居的地方,才不会伤到村民。 藏马熊被车子甩得生了怒,厚重的脚掌踩得土地咚咚发响,顺着车辙就猛追过来,泥土碎石被它带得四处飞溅。 眼看就要驶出村子范围,沈扎西刚松半口气,就听见后轮咯噔一声闷响,车猛地往侧边一歪,老旧轮胎经受不住这样高速的急转,居然爆胎了。 沈扎西全程神经紧绷,因为这个差池差点晕厥,好在她最后打满油门,在车子彻底熄火之前一个后撤的漂移躲开了。 林雨潇和女孩因为好无防备而撞在了一起,在后座缓了好久。 我是实在没有想到,我们这个破车,竟然还可以漂移林雨潇还没说完,胃里有事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无助的捂住嘴。 因为这一次进攻,她们不得已又后退的几十米,前功尽弃。 女孩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还安慰起林雨潇:姐姐,你还好吗? 林雨潇只好强装淡定的说:我还好,还好。 沈扎西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只是回头看了林雨潇一眼,她担心道:你真的还好吗? 好着呢,林雨潇擦了擦手,只是有点晕车。 林雨潇将手里的鞭炮递给女孩,拍了拍沈扎西的座位:再来。 沈扎西的额头浸出冷汗,她露出的怯色被夜幕掩饰的很好。 沈扎西和林雨潇对视了一眼,数了一下她们剩余鞭炮的数量,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第64章 你要干什么? 我数三二一。 虽然一头雾水,但是林雨潇和女孩还是拿起打火机和鞭炮做好准备。 沈扎西瞅准时机,拿起车子里的重物,重重的往远处一抛,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大喊:潇潇,鞭炮,炸! 熊被鞭炮剧烈的响声吓得推后了数十米。 好在只有一头熊,虽然她们总是进进退退,但还是见效了。 熊因为她们的行为有些见怒,同时又畏惧鞭炮的威力不敢上前。不多时就节节败退,被他们逼出了村子。 见尼玛回来,她们瞬间加大炮火。 因为有尼玛的掩饰,熊并没有来扑沈扎西她们的车辆。 熊也因为几次进攻都扑空,反复吃瘪之后好像也失了兴致。 自己掉头走了。 哎,它被我们吓跑了哎。林雨潇强忍吐意,开心的差点蹦起来。 女孩只是看了一眼她去的方向就知道了:不是,它是闻到了前面有血腥味。 沈扎西点头附和:应该是尼玛给猪放了血。 她看着高兴地两个人,后怕的告诉她们:其实我们的车爆胎了。 爆胎!林雨潇问。 女孩的申请也有些难以置信,可有一回想吗,她们刚才好像确实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 原来是因为车子爆胎了吗。 林雨潇感觉自己后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命大,那我们怎么办?林雨潇问。 我们先回去吧,听听她姐姐怎么说。 她姐姐?林雨潇没明白什么意思。 沈扎西也没有解释,只是朝女孩的方向努努嘴,示意林雨潇自己意会。 尼玛是你姐姐啊?林雨潇几乎同时问女孩。 女孩连这么大的阵仗都没有被吓到,反而因为两个人的这几句调侃红了脸颊,羞涩的点点头。 原来尼玛不仅是女孩的姐姐,还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林雨潇听闻不经大跌眼镜:这么年轻就当上村长的啊? 嗯,女孩点点头,是村子里的人选的,选了姐姐当村长。 真厉害啊。她由衷的佩服,沈扎西都没有当上村长吧? 沈扎西:啧。 三个人说笑着做尼玛的车回村子里。 村民几乎都还聚集在房间里等她们,一见到她们回来,尼玛立马上前查看女孩:有没有受伤? 女孩摇摇头。 尼玛放下心来之后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二人,她旋即想起是她们帮自己和村子解决了大麻烦。 尼玛看向她们的目光中染上了敬佩。 她带着所有人,向准备两位女士行礼致谢。 第47章 戒指 林雨潇和沈扎西在第二天警察到的时候就撤退了,原本想更早走的,只不过没有换新的车胎。 警察来的时候正好带来了新车胎,她们换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尼玛来给她们践行,连声又道了好几句感激的话。 林雨潇挥挥手:不用客气,都是老乡。 沈扎西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知道这里哪个跟她是老乡。 尼玛从包里拿出了很多干粮:这些都是我和我妹妹平时爱吃的,这里出去要走好远的路才有城镇。你们带着吧,万一路上饿了有东西吃。 沈扎西为了减轻一些她心里过意不去的谢意,最终还是收下了。 于是,她们有开着那辆破破烂烂的七座面包车上路了。 路上时不时还会掉链子。 这不,去拉萨的半路,车子又抛锚 。 沈扎西打开了车子前面的引擎盖,俯身检查着。 林雨潇抱着尼玛刚刚给的饼,坐在旁边的围栏上吃着,语气不咸不淡:还能修好吗? 难说。沈扎西很中肯的说。 林雨潇没有催她,继续安安静静的啃着自己的饼。 她觉得这样的旅行实在是太难得了,路上的任何风景她都不想错过。 包括此时穿着灰色老头背心的沈扎西。 背心的前襟有些大了,沈扎西要是抬手,就会露出里面白色的运动背心。林雨潇觉得自己的审美也算是被沈扎西调教出来了。 就连这样的搭配,她竟还能生出几分垂涎之意。 也不知道沈扎西是没有发现还是故意在面对林雨潇的时候格外不设防,总之林雨潇看不下去的时候,还是上前帮她拉了一把衣服。 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沈扎西明知故问。 看见你的白色背心了。 沈扎西不以为意:那本来就是外穿的背心。 那也不行。林雨潇嘴里的饼嚼嚼嚼,看来我们今天是很难到拉萨了。 不要怀疑,我们今天是肯定到不了拉萨了。沈扎西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发动机坏的很彻底,应该是经常淋雨,加上昨天剧烈运动了。 不知为何,林雨潇突然笑出声,差点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饼喷出来。 还笑呢,沈扎西斜倪她,修不好我们就被困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了。 奇怪的是,林雨潇难得表现出积极的心态:不会的,总会想到办法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 因为你在这里啊。 沈扎西看着她一眼,被逗笑了。阳光刺的林雨潇睁不开眼,并没有看见这个开怀爽朗的笑容。 林雨潇走过去,给她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疤,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烫伤:你看,这个是昨天被鞭炮炸伤的。 那昨天你怎么没说?沈扎西看了一眼,伤疤都已经肿成一个小水泡了,她连忙去拿车上的水要给她冲。 林雨潇撇撇嘴:昨天吵吵嚷嚷的我都忘记了,一晚上都在吓得睡不着和吓晕了的状态当中,哪里有机会。 而且林雨潇停顿了好一会儿,我不想让你担心。 沈扎西看着这块小小的伤痕微微蹙眉,臂弯里抱着好几瓶矿泉水:说的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不为你的事情担心? 林雨潇撇撇嘴:我冲了,我还专门用冷水洗澡呢。哎呀。 话音刚落地,又被沈扎西拍了一巴掌:这么凉的天气你洗冷水澡? 轻飘飘地一巴掌,让林雨潇为之触动。 沈扎西神色眼熟,认真的看着林雨潇手伤的伤疤。烫伤的位置在原本已经用纹身覆盖了的伤口之上,在南迦巴瓦的半山腰。此刻表面皮肤已经有些肿起来,像是起水泡的前奏。 沈扎西倏然发现,林雨潇现在已经可以泰然自若的将这个纹身,将这些伤痕展示在她面前了。 这给发现,让她心里的不快消散一些。 林雨潇乖乖的等着沈扎西给她处理,期间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和常年住在高原的尼玛不同,沈扎西的脸颊两侧只有两团小小的红晕,消不下去,即使离开高原也还是会保留。 这两团红晕出现沈扎西这张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上略显不和谐,却也不让人觉得违和,反而多了几分亲和。 不过也碍着这两团轻轻的红晕,林雨潇很难分清沈扎西到底脸红没有。直到今天她发现,沈扎西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 真有趣。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她们对报废的面包车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排警车经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开始招手。 警车放慢速度,在她们面前停下:我记得你们啊,你们是不是今天早上刚才那个村子离开? 林雨潇点点头:对对对,是我们。没想到对方记性这么好,她顿时感觉自己和沈扎西得救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警官问。 我们的车抛锚了,点不起火。您能稍我们一程吗? 可以啊,她笑起来大大方方的,先上车吧,这个车你们记得打电话叫人来拉。 好的。林雨潇连连感谢,并保证。 她们跟着警车一起到了最近的县城。 县城看起来还不小,沈扎西和林雨潇决定在这里休顿一天。 沈扎西打了电话,让租车厂子的人派人用大货车去拉她们抛锚在半路的面包车。因为这个车子已经开了很多年了,所以决定直接报销。 她们就在县城边吃边逛,在一家兰州牛肉面的面馆老板手里买了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真的可以带我们去拉萨吗?林雨潇犹豫着问。 第65章 沈扎西有也有些迟疑,因为她也没有长途开摩托车的经验,但她最后还是决定全款拿下这辆光是看起来就很拉风的摩托车。 原因无她,只是因为便宜。 她们将车开到了附近的修车店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害怕半路抛锚的剧情再次上演。 林雨潇还是第二次见到这种古老的专门修摩托车的修车行,觉得很新奇,在里面左顾右盼的。 沈扎西看着她好奇的摸样询问:你没有见过吗? 没有,林雨潇很诚实的摇摇头,我们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买汽车了。 所以她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沈扎西微微垂眸。 走出修车行的时候,沈扎西才说:小时候,我爸爸就是开修车行的。 林雨潇跨坐上车,还没有坐稳,直接滑了下来:啊,是,是吗? 你好像很紧张?沈扎西替她和自己带好头盔。 林雨潇打了个哈哈:是有点。 这不是沈扎西第一次在林雨潇面前提起她的父母,但这一次,林雨潇却有一种空前的紧迫感。 沈扎西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好紧张的,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不记得太多了。 林雨潇坐上车,双手环抱住沈扎西的腰。 车开出去了很久。 摩托车和小车不同,车速一旦提上来,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就炸耳朵。 林雨潇还是没有忍住问: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不是说过吗?沈扎西放慢了一些车速。 即使是躲在沈扎西后面,林雨潇也有种呼呼在喝风的感觉,她用手捂住嘴巴说话:你爸爸妈妈的故事。 沈扎西沉默良久,久到林雨潇怀疑是不是因为风太多了导致自己没有听清她说话。 被熊瞎子拍死了。沈扎西说。 那时候我还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妈就把我塞进灶台里。那一次,村子里死了很多人,我父母是其中两个。 沈扎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时间冲淡了很多情绪,她已经生不出什么新的感受了。 只能感觉那双抱着自己腰际的手越收越紧。 高原缺氧的环境让人的大脑和思维变得迟缓,沈扎西没有意识到自己后来到底说了什么,林雨潇也没有插嘴,只是一味听着。 从这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到拉萨距离并不远,但是沈扎西开的很慢,所以她们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到。 几条省道的上空横亘着几句标语: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从拉萨开始,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是有路线的,都在沈扎西的规划之内。 她们先是去了最近的纳木错,碧绿的湖水平静,缓缓的流淌着醇厚的碧波。 沈扎西将车子停在路边,自己和林雨潇则跑到远玩,两个人沿着湖泊边沿奔跑。最开始只是意思意思般跑着玩玩,不知道是谁偷偷提速了,两个人同时被激发了好胜心,跑的越发激烈。 林雨潇,看见了吗?沈扎西泡在她后面。 看见了! 远处是吭哧吭哧行驶而过的火车,两个人边跑边对着收车招手,也没有得到回应。 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呢,只是玻璃反光,她们看得到我们,我们看不见她们。林雨潇跑的气喘吁吁,停下脚步。 沈扎西也在她身边慢下步子。 面前就是碧波荡漾的纳木错,站在纳木错前面的那一秒,所有的烦恼都值得消散的无影无踪。 林雨潇在这里占了很久,久到沈扎西什么时候走开了都不知道。 她看着另一侧正在侃侃而谈的沈扎西,走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个小女孩跟着沈扎西,把自己怀里的小羊给她们:姐姐,你们要和小羊拍照吗? 林雨潇看着毛色靓丽,身上穿着保暖衣服的小羊,知道小女孩很宝贝她的羊。 拍一次只要十块钱。女孩说。 好啊。林雨潇掏出手机,那你给我们拍一张吧。 女孩高兴的结果手机,给林雨潇和沈扎西各拍了好几张照片,还有合照。 远山的云缓缓划过山间,时间悄无声息从指尖流逝。 这样好的人间。 纳木错的风景不错,比风景更美丽的是景区的物价和酒店的房价。 住一个晚上就已经让林雨潇有种大出血的痛感了。 今晚必须你付钱。林雨潇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沈扎西感到一阵不解:就算是你付钱,扣的也还是我的亲密付啊,你肉疼什么? 给了我就是我的,还想从我这里溜走,门都没有。 你一毛不拔。 没毛。林雨潇斜了她一眼。 前台的小姐姐在偷偷的笑,沈扎西都不敢接话了。 她们正闹着,里面噼里啪啦轰隆哗啦突然冲出来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 前台小姐姐走上前:你怎么了? 女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家。 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他要他要跟我分手。女孩哽咽着说。 沈扎西和林雨潇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林雨潇朝沈扎西使了个眼色。 沈扎西也对她挤眉弄眼一番,两个人默契的悄咪咪往大门口挪去。 我想回去找他。女孩哭着说。 沈扎西和林雨潇挪到一半。 前台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手机:你怎么回去? 我有车,女孩一抹眼泪,我先找个会开车的。 两个人的脚步双双一顿。 前台:去哪里找? 一会儿有人来退房你就帮我问问,有没有人会开车,我出六百一天!女孩大手一挥,撂下豪言。 两个快要挪到大门口的人,闻言双双回头,快步流星的走到女孩面前,争先恐后的说:我会开车! 女孩和前台都愣住了,差点被吓得抱在一起。 你们两到底谁会? 我会!沈扎西说。 那你?女孩看向林雨潇。 我跟她是一起的,一份工资,我们两轮流给你开。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呢,女孩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第48章 戒指 实在是太赶了,沈扎西都没有来得及处理她刚收的爱车。 几百块钱就出给了那个抱着绵羊的商贾,可给她心疼坏了。女孩看不下去了,又甩给她了三百块钱:这下够了不? 够了够了。沈扎西接下来好长时间不敢讲话,生怕自己惹着这个一言不合就掏钱的炮仗。 智力不详,钱包很强。 林雨潇倒是青黄不接,一路上都给女孩算了好几卦生辰八字了。 明明是他自己说过等我存够了彩礼,他就嫁给我的。 林雨潇惊掉下巴:他入赘啊? 当然了,他穷得要死,没钱就算了,还特别抠门。别说几十万的彩礼了,就是几万他也拿不出来啊。女孩心痛捂胸口。 林雨潇扶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啊,这样啊。那他怎么会出轨,按理说不都是你一直在养着他吗? 男人都是这样啊,得到了就不会好好珍惜,下贱。早知道我平时就不会给他那么多钱了,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小三,真不要脸。 你不是说他要跟你分手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小三了? 那还不简单,他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睡我的,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要跟我分手啊。现在他主动提出要跟我分手还不就是因为他在外面找到比我更有钱的了? 这一下给林雨潇问住了,分析的十分有理:但你没有证据啊? 所以我这不是回去找证据吗?你放心吧,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回来了,就是准备杀他个猝手不及。 林雨潇点点头:但是他也不可能在你的家里跟小三甜甜蜜蜜,你侬我侬吧,你去哪里抓奸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露出一副变幻莫测的表情,我自有我的办法。 哦。林雨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从纳木错到日喀则,要经过g318,她们停停走走足足开了两天,途中并没有停下来在酒店休息,而是直接在车子旁边搭了个帐篷。 这也是单主的强烈要求,两个人都不敢反驳。 第66章 一天就赚六百,你们两个人在这这里开个标间都要三百知道吗? 两人齐齐点头。 能省则省。 于是,她们就这样潦草的拥有的人生第一次的露天夜晚。 晚上,女孩在帐篷里,林雨潇和沈扎西并肩坐在草地上。 晚上怎么没有萤火虫啊?林雨潇问。 沈扎西在一旁烧火:高原哪来的萤火虫? 她们在外面烤着女孩从酒店捎来的兔肉,烤好之后本想去叫女孩一起吃饭的,只可惜后者已经睡着了。 比我还要先睡着,看来是真的累了。沈扎西帮她把被子盖好。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退出帐篷,林雨潇拉上帐篷的拉链:又是哭又是噼里啪啦的讲一堆,还有空去给我们顺兔肉,不累就怪了。 也是。 你睡哪里?林雨潇问。 我睡车上吧,我把驾驶座的靠椅往后放就能睡。沈扎西说。 林雨潇想了想,又看了看帐篷的方向,说:那我跟你一起睡车上吧,我怕我睡觉打呼噜吵醒她。 你怎么不怕你睡觉打呼噜吵醒我? 明天我开车,你没有精力也没有关系。我怕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吵醒她,她非得拉着我讲一宿的前男友。林雨潇说着配上十分夸张的肢体动作。 人家还没正式分手呢,怎么就成前男友了。 我祝分手。 我也是。 - 翌日晚上八点整,三个人刚好到日喀则市区一个知名酒店的楼下。 林雨潇也不知道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说话要抓小三吗,来酒店做什么? 沈扎西和林雨潇又对视了一眼,林雨潇不经意的赶紧移开了视线。 两个人自己都已经数不清这两天到底有多少次这样不明所以的对视了。 每次都忍不住想笑,一笑就会被问,被问了又回答不上来,回答不上来就更想笑。 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女孩上楼了,甚至都不需要跟前台打一声招呼。 就硬闯啊?林雨潇小小声问身边的沈扎西。 沈扎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房间的门不是被她们踹开的,是酒店的服务生拿钥匙打开的。 请。 两个人都看傻眼了。 这个女孩来头不小啊。 你是谁啊 谁啊? 女人一见到那个男的就打:臭男人,我就知道你出轨了。还好意思跟我装。 拳拳到肉,邦邦邦邦。 林雨潇光是看着就觉得肉疼,女孩的奖励持续了足足九分钟。 谁拦都没用,谁拦打谁。 另一个女孩从她们出现的那一刻就懵住了,林雨潇觉得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骗了。 场面一度混乱,为防止有好心人报警的风险,服务生十分礼貌的将所有闲杂人员请出了房间。 就留下那一对靓女丑男。 女人出来的时候,一脸通畅,像是大仇得报之后的快意。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已经吓得站不住的人说了一句:我相信你是被骗的,他告诉我了,你还是学生,身上没有什么钱。一会儿我赔你点精神损失费,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 真是体面啊。林雨潇跟沈扎西耳语。 这么近的距离,无论多小声都还是会被听见的,但是女人没有跟她们计较什么。 谢谢你们啊,一会儿我让她们也给你两把钱结了。如果不是你两,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了。女孩云淡风轻的说着。 林雨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那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变脸好快。 我管这个叫收拾情绪的能力。 强!林雨潇竖起大拇指。 不用结了,沈扎西说,我们正好也是出来玩,去哪里玩都是玩。 那可不行,我说话算话。女人指挥旁边一直在等待的服务生,去,给这两位小姐拿六百。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合作讲究的就是诚信。女人坚持将六百块钱塞进她们手里,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林雨潇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去冈仁波齐吧。女人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们。 冈仁波齐? 是啊,冈仁波齐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如果你们去了冈仁波齐,帮我告诉我外公一声,我不嫁了。 她们没有决定好接下来要去哪里,所以林雨潇好毫不犹豫答应了。 她看了看林雨潇,又想了想,随即便说:好,我们会帮你带到的。 谢谢你们,又麻烦你们了。如果你们没有车的话,可以先开我的车。女人指了指外面。 不用了,我们出去租车就好。沈扎西说。 女人想了想,这样也好:那你们一路小心。 你要回去了吗? 回去?女人疑惑,我能回去哪里? 林雨潇没有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回上海。女人说。 啊,你是上海人?林雨潇问。 当然不是,我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吗? 林雨潇仔细的看了看她:长得挺像的,说话不像。 那当然,女人略有骄傲的说,我可是播音主持专业的。 林雨潇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神秘的女人。 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女人拆掉了头上的皮筋,波浪的卷发倾泻而下,抬手随意拨了拨发尾,米白色的制服裙摆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晃,没两步就出了院门。 昂首挺胸的阔步迈向新生活。 潇洒的仿佛根本没有在乎过。 林雨潇看着那道利落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对方没留联系方式,也没说姓名,忙冲门口喊了一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不用知道,江湖有缘,自会相见。 她看着女孩逐渐消失的背影难免感慨:真的奇女子啊。 - 要重新出发去冈仁波齐的话,她们要重新租车。对于租车,沈扎西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很多旅游团和租车公司合作,让游客签署协议,在面对交警盘查的时候说都是互相认识的,大家一起租车出去旅游,并不是报的旅游团。 林雨潇好奇:为什么? 逃避责任,如果是游客自己租车,那么出了事故旅游公司不用负任何责任。沈扎西说。 黑心公司。 是的,沈扎西说,不过大部分年轻游客会抱着侥幸的心心理,最后还是会默认这样做。 人总是容易的原谅一些关系和错误。林雨潇语重心长的说。 今天这么有道理? 林雨潇咂摸了下嘴里那颗酒店前台的薄荷糖最后一丝甜味:厉害吧? 厉害了。 g318沿途中的秋色不太明显,一山之间仿佛可以看见四季。喜马拉雅山脉山顶常年不化的雪山,湛蓝的天空,云朵像一颗颗浑圆饱满的白巧克力,周围缠绕着像被烤化了的棉花糖丝。 林雨潇穿上最后一条棉绒裙子,剩余的衣服她都借着物流寄回林芝了。 这必须是我们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了,没有衣服穿了。 沈扎西没有放在心上:我有衣服啊。 你的衣服都太丑了,我实在不好意思上身。 谢谢,那您还是光着身子比较合适。 两个人拌着嘴,路途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温度也随之下降。 在进入日喀则之前,她们去办理了边防证。 冈仁波齐在藏语中寓意神灵之山,海拔足足6656米。以沈扎西和林雨潇的能力,她们觉得能徒步到五千米价位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想到习惯了高海拔之后,五千米对于她们来说并没有那么艰难。 在路途中,她们遇见了那座女孩想要找的往生石。 就是这个吧?林雨潇走近,看清了石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纸条。 上面的每一句思念都沉重如山。 林雨潇小心翼翼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女人交代给她的照片,轻轻的揭开背后早就准备好的胶条,庄重的将她贴到自己能够够到的最高的位置。 第67章 沈扎西一直在看着那张照片。 突然,林雨潇看见了她的眼泪。 哎,你别哭啊,这么高的海拔,别哭缺氧了。林雨潇拉住她。 这张照片是那个人给你的吗? 林雨潇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沈扎西,不明所以的发问:是啊,怎么了? 她说照片上的人是谁? 林雨潇皱了皱眉:是她的外公啊。 沈扎西的眼泪断线一般掉,不过很快就止住了,高原的风灌进眼里,吹拂泪水的时候也吹干了眼睛,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外公。 第49章 戒指 沈扎西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轻的林雨潇都怕被风吹走。 沈扎西重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雪地的颜色,带着湿意的目光一点点挪过照片里人的眉。 林雨潇攥着照片边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愣在原地,高原的风卷着经幡的呼啸擦过耳边,她居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扎西说的她们的外公吗?不是啊,林雨潇不认识。再一回味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外公。 她的外公? 是你谁? 林雨潇不可置信,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沈扎西低垂着眼,不知道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同样不肯相信。 萍水相逢而已,却突然发现缘分匪浅。 林雨潇推推她:你再好好看看呢,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会看错的,他左耳廓下有颗黑痣,我从小就记得。如果只是长得比较像,我也会觉得是看错了,但是这张照片,我家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沈扎西始终低着头,声音也很轻,清冷的声线显得有些冷漠,没有情绪。 林雨潇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沈扎西的脸上没有浮现丝毫的情绪,但林雨潇知道她的内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她没有依据,她就是知道。 已故多年的父母,阔别已久的故土,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女孩,拿着自己外公的照片,说这是她的外公。 这样的桥段,换做是林雨潇,估计也要呆愣上许久吧。 沈扎西像是在细细品味那段过去,她沉默良久才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她应该是我妈妈的姐姐的女儿,我的表姐。 萍水相逢连名字都没有机会知道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表姐。 这是冈仁波齐送给我的礼物吗?沈扎西问。 林雨潇不能给她回答。于是,她从手机壳的后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沈扎西不用凑近看都知道这是哪张照片。 这是她们成年的时候拍的全家福。 准确的说,是林雨潇成年的前一天,暑假的最后一天。 让妈妈给你答案。林雨潇说。 她把那张照片贴到顶点。 怎么样,够不够高? 沈扎西抬头看了一眼:够到顶点了吗? 够到了。林雨潇 够到了就好。 世界上有一个顶点,需要我们很努力很努力的蹦起来才有可能碰到。 沈扎西,12岁就碰到了。 - 对于这个神秘的突然出现的表姐,沈扎西有些不知所措。她们打算先回林芝,然后再找机会回日喀则寻找这个亲戚。 一辆面包车疾驰在路上,沈扎西的脚死死踩住油门,一点也不敢松懈。 林雨潇握着安全带,右手抓紧车顶拉手,紧咬牙关。 救命啊!!! 左摇右摆的车体让林雨潇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理上的觉得自己的干呕已经快要把心脏呕出来了。 沈扎西目视前方,时不时侧目看一眼后视镜。 啧,甩不掉。 林雨潇觉得自己听到这句话两眼一黑。 她们从十分钟前就在被一群郊狼尾追,林雨潇马后炮的后悔她们租了一辆如此破烂的车。 沈扎西只是简单粗暴的说了一句:后悔也没用,我们还是 快跑吧!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灰溜溜的开启了逃亡之路。 沈扎西提醒林雨潇:抓紧了。然后又是一脚油门轰隆一声窜出去了。 慢点慢点。林雨潇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左摇右摆疾驰的车辆让她整个人都有悬空的感觉,五脏六腑像是飘在身体里游荡,快要吐了。 慢点没命了。沈扎西幽幽说。 林雨潇心里叫苦不迭:这段时间真是把我这辈子没有机会见到的东西都见过了。 人生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沈扎西在冷不丁在一旁默默补一句。 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林雨潇这一嗓子,把两个人都喊清醒了。 这句话竟然是从林雨潇嘴里说出来的。 那些不愿意被提起的过往,从这一刻开始,真正成为过去。 林雨潇大喊,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到还是说给沈扎西听到,也有可能是说给狼听的。 向前看! 在向前了! 狼也在向前! 前面有个人! 你别开玩笑了,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哪来的人! 沈扎西冷静了一点,定睛仔细瞧了瞧:真个有人! 我靠还真的有人,怎么办? 等一下,沈扎西说,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沈扎西你说梦话是不是? 沈扎西啧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有时间跟你开完笑。你也见过,好像是尼玛的妹妹。 泥马,讲脏话差评。 啧。沈扎西气笑了,尼玛的妹妹! 尼玛的妹妹?林雨潇近视,根本看不清,那我们要喊她啊。 开窗喊。 林雨潇立马把摇下来,边摇边腹诽,这是什么远古的汽车,就连车窗都是要摇下来的 她叫什么啊?林雨潇刚刚探出去半个脑袋又缩了回来。 我也不知道。 林雨潇再次探头出去:妹妹 女孩似乎远远就注意到了追赶在她们身后的狼,知道自己只能寻求车辆的帮助,早早的就向马路奔跑。 距离近了之后,林雨潇尝试着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打开车门伸出手。 两次都失败,她没办法在风速如此之快的情况下一边抵住车门一边将女孩拉上车。 好在还有最后一段距离,她还有机会想些对策。 你放慢一点速度,最后一次机会了。林雨潇快速冷静下来。 好。 身后乱中有序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厉鬼,她们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天空没有在下雨,否则恐怖氛围将被拉满。 身位与女孩靠近的时候,沈扎西放缓了车速,林雨潇的心再次被吊到了嗓子眼。 女孩的手搭上车门,几乎是瞬间,林雨潇因为没有抵好导致车门随着惯性关上了。 女孩的手被车门重重的砸了一下。 啊!她痛呼出声。 没事吧?林雨潇因为拉着她,也被震到了,但她们谁也没有放手。 林雨潇慢慢的将女孩拉到车上,自己则在中间小小的位置当中爬到了后座上。 没事。女孩看了一眼林雨潇,明显是在担心她。 林雨潇:我也没事。 后面的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继续跟了,几个人也不敢松懈,依旧没有停车。 林雨潇的脸色不太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嘴唇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烈的运动和心跳加速导致的缺氧。 应该是再继续跟下去就离它们的领地太远了。女孩解释。 几个人如同劫后余生,心跳如擂鼓,都还没从刚才那场逃生中回过味来。 林雨潇的呼吸不顺畅,依旧气喘吁吁的。 女孩想到什么,问她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是应该我们问你吗?林雨潇趴在她座椅的后面。 女孩把脑袋探向前面座椅的中间:我出来帮隔壁的老板放牧的,过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草。 牦牛吗?沈扎西问。 对。 那怎么没见你老板的牦牛?林雨潇问完频频看向窗外,生怕狼是因为叼走了牦牛所以放弃追她们了。 第68章 女孩说:牦牛在前面好几个山头呢,有人守着,我只是过来探探路,没想到遇到你们了。 哦。林雨潇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沈扎西看了看女孩:那我们现在送你去哪里? 这里大山茫茫,加之身后的狼不知道有没有走远,在这里是断不能放女孩下车的。 女孩想了想:送我回家? 可以。 从日喀则到山南的一场壮丽征途,与雅鲁藏布江相伴,沿途偶尔可以看见依山而建的藏式村落。 白墙平顶的碉房前,青稞跺堆积如山。 连绵的雪峰始终在天边指引方向,公路如绸缎般在群山间环伺。 她们一路开一路开,像是开向天边。 林雨潇和沈扎西好像都有心事,两个人都被那句可是我还不想死刺激到了生命角落某个无法言说的部分。 曾经反复寻思的林雨潇,曾经说走就走毫不留恋的人,终于在某一天,在爱和自然的浇灌中,学会了不在寻死。 西藏功不可没。 沈扎西功不可没。 - 车子驶进村时已是深夜,但周围却并不暗。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拉起了便携的灯条。 沈扎西借着灯光看清了上次停车的地方尼玛家的院子。 这是什么情况?林雨潇看着面前这些琳琅满目的装束,不经提问,这是准备提前过年了吗? 女孩似乎出去了好几天,对于家里的事情知之甚少,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还在屋内的尼玛听见外面动静跑了出来:多吉,你怎么回来了? 原来女孩叫多吉。 多吉一看到尼玛,就开始嚎啕大哭,仿佛要把一下午的委屈尽数在此刻释放出来。 尼玛一脸不明就里的抱住妹妹,表情疑惑的瞟了一眼沈扎西和林雨潇。 林雨潇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了某人曾经说过一句不许埋在她胸口哭,于是装腔作势的把头埋进沈扎西的胸口,佯装自己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很滑稽。 尼玛在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执意要留两天吃饭过夜,她们原计划打算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再赶路的,也没有推脱。 哦,你说这些灯带吗?尼玛在听了林雨潇的问题之后说,这些灯带都是前两天才挂上的,过几天我们村里准备表演一场藏戏。 藏戏?林雨潇想了想,好像记得这么一回事,是那个带着面具表演的藏戏吗? 对对对,你看过啊?尼玛问。 看过,之前过年的时候在林芝看过一小个片段。 尼玛和多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喜笑颜开,多吉说:那太好了,你要不多留下几天,看完我们表演的藏戏再走吧? 你们表演的藏戏? 第50章 戒指 为了能够让沈扎西和林雨潇在离开之前看上藏戏,尼玛将原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 欧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犯难:可是我们的鼓手明天才准备从市里回来,提前两天的话她可能就赶不上了。 村里没有会打鼓的替补吗?尼玛问。 就只有你会,但是你要出演开场,没有办法兼顾鼓手。欧珠无奈地摇摇头。 打鼓也是藏戏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鼓手,根本无法完成的表演完一场藏戏。 尼玛的脸色沉下来,在快速再找一个鼓手和让沈扎西二人多留两天之间拿不定主意。 她们因为这个歌问题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言辞之激烈沈扎西路过的时候还以为里面吵起来了。 在得知了一些事情的原委之后,沈扎西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表情。 她看了看尼玛,又看了看欧珠,话都到嘴边了,又在两人的注视下咽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尼玛看她实在是憋得难受,主动问。 沈扎西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尼玛的表情逐渐转为错愕,沈扎西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小的时候学过,估计忘得差不多,但是我可以试试。 试啊,尼玛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你还是试试吧,目前我们也没有人选了。 好。 沈扎西毕竟还是还有一些基础的,学起来稍微容易一些。林雨潇见沈扎西快速上手,倒是露出了鲜见的稀奇表情。 多稀罕呐,我这不是在学习吗?沈扎西抱着鼓看着她,而且尼玛教的很好的,你来你也能学会。 林雨潇一脸不相信。 尼玛也不知道是在打圆场还是在拱火:没有啦,还是扎西本身就很有天赋,我说一遍她就能学会。 沈扎西骄傲的看着林雨潇,一副需要表扬的样子。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林雨潇妥协的说。 沈扎西还真是没有吹牛,在真正开始表演的时候,林雨潇看出了沈扎西确有一些天赋。 广场上,人群围成密不透风的圈圈。林雨潇站在前排,和等一下要上台表演的人站在一起。 沈扎西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佛。她只穿了些便服出门,于是专门为了今天的表演向尼玛借了一套合身的藏服。 此刻藏青色袍子着身,只在右臂处褪下袖管,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和绯红的双颊最好的搭配就是家乡的服饰。 沈扎西每次穿藏服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穿常服的时候,这样的肤色或许有些黑,但在穿上藏服之后却黝黑的皮肤却能和繁复庄重的服饰相得益彰。 如果是皮肤较为白皙的林雨潇穿上,或许都有些违和。 面对这样的沈扎西,林雨潇看得入了迷。 沈扎西腰带上挂着一面比手掌略大的鼓,鼓身绘着八吉祥图案,两根鼓槌用牦牛皮绳系在一起,轻轻地垂在她腕间。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近乎虔诚的神情令林雨潇瞬间有些动容。 圆圈的正中间,扮演温巴和甲鲁的人率先上场,每个人都戴着样式不同的面具,此刻尼玛佩戴着的蓝色面具在远方唐卡的映衬下闪耀着幽光。 尼玛身上套着一身黑白条纹的氆氇上衣,粗粝的羊毛磨蹭着坎肩的边缘。下身灯笼裤肥大宽硕,腰带上悬着一圈黑白牛毛绳结成的球穗,每走一步便晃荡作响。 最夺目的是那张蓝面具,和林雨潇见过的所有脸谱表演的面具都不同,藏戏的面具设计并不贴合人脸轮廓,而是硬质布板所制,表面裱糊上蓝色花缎。额上嵌金缀花,面颊和鼻尖缝着贝壳珠串。 面具扣上脸的瞬间,,她就像是从雪山上走下来的半人半神的温巴。 随着鼓手单锤击鼓,咚的一声如同闷雷滚过山谷,神性扑面而来。随后钹声加入,金属的颤音在阳光下凝结成霜。台上的演员舞动长袖,每一步都铿锵有力,仿佛要将大地跺成尘土。当温巴揭开面具,神明注视着人间。 传统的藏戏中,拉姆一角多为男性饰演,但今天,上台的是多吉。那个声称自己很会跳藏戏的小女孩。 多吉的舞姿兼容了柔韧与铿锵有力,林雨潇看着被她一下一下甩出去的袖子,好奇这样一只小小的女孩,怎么能拥有如此强大且恐怖爆发力。 多吉身上裹着无袖缎袍,外头罩一件彩虹条褂子,几种颜色搭配相连,如将一道霓虹穿在了身上。 内里五件绸衫,五种颜色的领边从领口层层翻出,即使只露出一角,也足以让人想象那繁复的华丽。 腰间系着的围裙行走间彩条翻飞,远看像一朵行走的格桑花。 她转圈时,袍摆旋转成圆圈,五彩缎带与裙边齐飞,日光下每一道褶皱都闪着雪山顶般深邃璀璨的光芒。 阿热巴的念珠声随着节奏混入鼓点,共同托举着舞台上逼近天穹的灵魂。 顷刻间,鼓点如失控般的心跳,震彻山谷。演员的面具化为青面獠牙,随着舞蹈的律动间,影子忽长忽短如同鬼箤。 两个人鼓钹齐鸣,竟敲出了雷霆万钧的气势。 直至一场戏结束,林雨潇都还没有从高潮中的雷电鼓声中走出来。她轻轻用手擦拭脸颊,摸到两滴并不明显的泪水。 她大为震撼。 林雨潇穿过人群,无视上前与她对话的沈扎西,直直的离开。 小优姐。林雨潇拨通一个电话号码。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你的项目有落地的主题了吗?林雨潇开门见山的问。 朱小优沉吟片刻:没有。 我有了。 第69章 朱小优微讶:说来听听。 林雨潇慷慨激昂的输出了半个小时自己适才的所见所闻,并且大刀阔斧的讲述了一下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见解。 朱小优听着,时不时提出疑问,林雨潇一一解答。前者越听越觉得可行。 怎么样,小优姐,这个方案合适吗?林雨潇语气中充满希冀。 朱小优很想问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电影了,但是说到这个话题不免提起一些从前不愉快的往事,所以她没有问。 只是看到林雨潇再次充满活力的样子,她有些偶欣慰。 于是朱小优当即决定敲定这个主题:行,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林雨潇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觉醒一般,重新找回了自己当初填报这个志愿时的热情,她说:谢谢小优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 两个人许久不联系了,却还是坚定的对她说出相信,林雨潇觉得自己感激不尽,但她还需要朱小优帮一个忙。 什么忙?朱小优说,能帮上的我都会帮你的。 林雨潇说:当初事发之后,公司只有两个人离职了。一个是我,一个是编剧组的名叫田华,我想让你帮我找找她。 你希望她能加入? 对,她很有才华。林雨潇说。 朱小优想了想:可以啊,我会尽力的。 两个人又简单的聊了一下关于这个项目前期的细节。朱小优实话告诉她由于陈理目前风头正盛,一家独大,她们很难有投资。 林雨潇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她的心里早有决定:我会想办法的。 行啊你现在,厉害了啊。朱小优重新换上那副带着混不吝的语气,都能自己拉投了。 林雨潇笑着把这个话题带过了,其实她没有。她只是在想,她在南京还有几套房子。 沈扎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听完了全程。 - 关于这件事情,林雨潇不知道该如何主动跟沈扎西提起。 因为房子是妈妈留给她和沈扎西的,除了老宅的那一套房子只写了林雨潇一个人的名字,剩下的几套房子几乎都是林雨潇和沈扎西共有的。要决定卖房子的话,应该经过沈扎西的同意吧。 虽然知道如果自己实话实说,沈扎西一定会支持自己,但是林雨潇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于是之后好几天,林雨潇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情,直到回到索松村也没有。 她并不知道沈扎西心里早有数,只是觉得后者最近工作忙了很多。她想找机会问问沈扎西都在这忙什么,但是自己也被许多琐事缠身,遂没有找到机会。 林雨潇简单地把自己这一个月的见闻记录下来,着重描写了一下藏戏的部分。她大刀阔斧,大开大合地将这出《文成公主》描写得绘声绘色。 某一个晚上,沈扎西下班的时间有点晚了,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停下了脚步,看到伏案认真工作的林雨潇。 沈扎西和林雨潇之间,有一个不成文但是两个人默契遵守的规则,那就是不互相干涉对方的事业。 所以关于林雨潇想做的事情,沈扎西从来都只了解一些皮面,仅仅只是成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鼓励而已。前几天意外听到的关于林雨潇萌生出的想做电影的想法,沈扎西也想了好几天,她在想如果这一次林雨潇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她的帮助的话,她一定会义不容辞的。 两个人看似和谐的相处方式,像是藕断丝连,害怕分开,却也害怕更亲密。 就像从前一样亲密过头之后分都不分不开,所以尽量地把事业这一个板块抽出来,形成唯一一个没有彼此的空间。 林雨潇神情专注的模样有着与平时截然相反的魅力。她从小就像是得天独厚的小孩,轻易就可以考上沈扎西努力很久才可以考上的高中。后来,也仅仅只需要几个月的冲刺,就可以考上很多人蹦跶了三年也够不到的录取线。 只是有时候,她会忽视,会看不见自己的优秀。 可这些,在作为旁观者的沈扎西却尽收眼底。 长长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林雨潇嫌碍事,随手撩拨到脑后。 沈扎西静静地看着。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第51章 戒指 走进会议室,林雨潇在座位上看到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 薛丞灿。 林雨潇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了交汇了一瞬间便移开了。 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又遇见她。 林雨潇刚刚落地新加坡,她是马不停蹄地从林芝赶回来参加会议的。这是朱小优临时通知的,在电话中,林雨潇只是简单地了解到一些信息。 参股林雨潇前司的一个来自深圳的龙头产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撤资了,点名要投资朱小优的下一个项目。 朱小优不愿让才华被收购,独自创业至今做过许多游戏和动漫的外包,唯独没有自己创立过项目,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投资,于是赶忙联系了这个公司的话事人,连夜召林雨潇回来开会。 在会议上,林雨潇补齐了电话中朱小优没有说明白的部分。薛丞灿不知道从哪听说她们有意向做一部电影,正好自己这些年对电影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听过了朱小优前期介绍的故事之后立马决定要给项目投资。 林雨潇不知道这个薛丞灿是不是个冤大头,她们甚至连剧本都还没有打磨出来,就下定论觉得这一定会是个好本子。 小小的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林雨潇待了没多久就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顺畅,按理说她在高原生活习惯了不会那么轻易感觉缺氧,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开会之前抽烟了,身上残留着烟味带进了会议室,林雨潇闻着只觉得鼻子一阵瘙痒。 不舒服。 好想马上离开。 林雨潇借口上个洗手间出去呼吸了一分钟的新鲜空气。 却在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又遇到了薛丞灿,她本来想装作没看见,或是不认识。没想到薛丞灿一眼就认出她了。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被这样的问句缠上,林雨潇也不好意思继续装下去:啊,是啊,我们不是在林芝见过吗,我是程纭的朋友。 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搬程纭出来合不合适,反正林雨潇是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所以预测对方听到这个名字应该会不高兴地离开。 结果却出乎林雨潇的预料:阿纭吗?她现在在瑞士求学,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雨潇不知道对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只好如实回答:我和她一直很少联系,不过扎西跟她联系应该会比较频繁。 嗯。薛丞灿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林雨潇只觉得她很奇怪,没想到朱小优也变得很奇怪了起来。 回到会议室之后,里面就站着朱小优一个人。 人呢? 朱小优:结束了,你要不跟我来一下吧。 林雨潇跟着面色凝重的朱小优走出门的时候,有种回到上学的时候跟着老师去办公室的错觉。 怎么了?林雨潇脚步不停,也是在是有些好奇。 朱小优放缓了一些脚步,似乎不在意接下来说的话被人听到:你离开之后,薛总突然说,资金的事情让我们不用管了,放开手踏踏实实的创作就好了。 林雨潇微微一滞。 想要成就一部完成度高的电影,投入的资金和精力都是少不了的,薛丞灿却敢在还没有看完完整的剧本,甚至没有对制作班底有任何了解和要求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让她们不用操心资金。 林雨潇这下是真的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人傻钱多了。 朱小优转身看着她: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都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剧本就决定要投资,而且还让我们尽快开始创作不用在乎资金,而且我也有点害怕她这么爽快会不会有所图,只有她一方投资的话,万一哪天她不开心了要撤资,对我们来说可是釜底抽薪的打击。 更何况她做了你前司那么久的股东,谁知道这么突然撤资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朱小优一脸严肃,如果她说的不是林雨潇认识的人,她也会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林雨潇在听到朱小优复述完薛丞灿的那句话之后瞬间就明白其中原委。 为什么薛丞灿会告诉朱小优不用为资金发愁,为什么薛丞灿会问林雨潇是不是跟程纭保持联系。 小优姐,这件事情,或许是你多虑了。林雨潇斟酌着自己的语气,陈理还不至于可以调遣这样有能力的人来做暗线。 第70章 多虑?朱小优难以置信的看着林雨潇,那表情仿佛就差说出那句你是不是傻? 连唯晶这样空头企业她都可以说放就放,说不定本身就是比较爱玩的富二代。 林雨潇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宽慰,随后推着她走进了办公室,严严实实的关上门之后才向她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她是你的朋友?朱小优难言错愕,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 林雨潇连连叹气,拉着他坐回来:冷静一点,也不能说是我的朋友。 是你女朋友的朋友的女朋友!朱小优重新措辞。 林雨潇扶额,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朱小优着急的摇了摇她:说话。 是的。林雨潇痛定思痛,斩钉截铁。 龙头企业高管从瑞士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投资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电影,而她还是你的朋友。朱小优似乎是觉得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默默地念叨着。 她不是我的朋友。林雨潇无力地重复着。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林雨潇看着她:什么意思,赶我走了吗? 朱小优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不是要找田华吗?我找到了,她今天中午去十二点回来面试,你去面吧。 哦。她悻悻地走出办公室。 其实不止朱小优没有反应过来,林雨潇也有些不想相信。 如果薛丞灿真的是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来的话,那是谁告诉她的就可想而知了。 会是沈扎西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林雨潇没有想出答案,正在犹豫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直接打电话找沈扎西问清楚的时候,时针拨到了十二。 田华如约到来。 她的面试是林雨潇一个人负责的,几乎没有什么经过什么繁复的面试流程,林雨潇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 问到某一个问题的时候,田华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高兴能够再次和你合作,过去的不愉快我们就不提了。田华看着林雨潇,神情真切诚恳,好吗? 其实林雨潇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想问问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陈理根本就不打算署她们名字的事情。 她体面的点了点头:好,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谢谢。 接下来的谈话就正经多了,其中包括接下来的工作流程,林雨潇需要征求她的意见。田华有知情权,如果参与这个电影的制作,前期不免要飞行在西藏和新加坡之间。 而田华并没有拒绝,反而实在听说可以短暂出差而感到异常兴奋: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出差。 林雨潇笑着说:那你觉得我们的条件如何? 没有问题啊,薪水待遇以及田华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林雨潇说,以及同事都不错。 听到她这样的回复,林雨潇露出舒心的笑。 - 项目倒是敲定下来了,设立了编剧组,一共有七位编剧。借着薛丞灿的那句资金不愁,朱小优还重金聘请了学校动画科各位优秀的学长学姐。 只是项目迟迟没有想出一个好名字。 林雨潇提议:要不等我们去实地考察之后再决定吧。 朱小优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林雨潇和田华又一起坐上了出差的飞机。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报销去林芝的机票。 田华: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林芝。 田华是印尼的华裔,很少回过,偶尔几次回国也是去出差。于是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包括转机时的休息时间,她全都拉着林雨潇诉说自己的激动。 林雨潇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给她介绍自己的第二个家乡,从特产讲到美食又讲到藏族的语言文化以及独特的服装。 她们在广州完成第一次转机,所以可以直飞林芝米林机场。 沈扎西提前得知了她们要来,早早的就在机场外面候着了。 十一月,林芝就有飘雪的迹象了,即使是早有准备,林雨潇和田华还是在走出机场的供暖大厅的时候被寒气迎面扑了个趔趄。 田华冻得瑟缩着脑袋,林雨潇笑话她:早就跟你说了比我们那边冷太多了,你要是没有厚衣服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拿,我带了好些呢。 说话间,沈扎西向她们走过来。 虽然已经见过面了,但是想起上次见面的场面好像不是特别愉快,所以林雨潇还是郑重其事的给彼此重新做了一个介绍。 田华,这个是我姐姐沈扎西,这位就是田华。 我们见过的。田华说。 沈扎西点了点头,礼貌地跟她握了手:叫我扎西就好了。 上了车之后,林雨潇马上就睡着了。没得聊天的田华开始寻找沈扎西的外援,于是又和沈扎西聊了一路。 林雨潇迷迷糊糊之间也听了不少,但是都没有插嘴。 按理说,第一次进藏不推荐直接乘坐飞机的,一下子来到海拔那么高的地方很容易不适应高反,就连林雨潇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保险的选择坐火车慢慢摇进来。 但是田华不信邪,她简坚称自己曾经征服过阿空加瓜峰,绝对不会高反,坚持要直接坐最快的飞机。 结果果然没有高反,这可把她厉害坏了,发了好几条whats。 只不过虽然没有高反,但是高寒还是肉身无法靠意志力克服的。所以田华在切身体会到高原的温度具体有多低之后,甘拜下风的像林雨潇借了几件厚外套。 林雨潇好心提醒她:林芝算是西藏海拔比较低的城市了,这里只有两千多的海拔,等到了海拔更高的城市希望你也可以这样无缝适应。 借你吉言。田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依旧很自信。 沈扎西和林雨潇对视一笑。 接下来打算待多少天?沈扎西问。 田华可能要留挺久的。林雨潇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停留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林雨潇嗤笑出声:我的话不一定,一两个星期,陪田华适应好了我就得离开咯。小优姐现在忙的脚不沾地了,我要回去帮她。 沈扎西点点头,表示理解。 林雨潇看出了她的一点失落:别伤心了,我跟小优姐说说,让我在这里留两个星期算了。 不是这个意思,工作要紧。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沈扎西的嘴角还是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田华看着她们两个一脸吃瓜的表情。 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声催她去休息。 你好好休息两天,后天我带你去山南。 山南?田华拿起房卡。 对,山南。林雨潇说,藏戏的两个发源地之一。 田华看着挺兴奋的,架势十足的走了。 第52章 戒指 林雨潇感觉自己和沈扎西的每次见面都像是小别胜新婚一样。 你先洗吧。 你舟车劳顿很累了吧,你先洗完睡吧。沈扎西说。 林雨潇看着她,有些好笑: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跟我说话的语气特别客气。 有吗?沈扎西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哪里? 你现在跟我说话的语气和跟田华说话的时候是一样的。 沈扎西忍俊不禁:您是怎么了?现在和你说话还要有一套专门属于你的语言系统是吗? 林雨潇这条裤子到处坐,在机场等车的时候随地大小坐,后来也没换,现在嫌脏连沙发也不敢坐,干脆盘着腿靠在床尾。 此刻沈扎西将办公椅转过来,和林雨潇正好面对面,后者抱臂:好陌生哦,姐姐。 沈扎西的眼神忽而变味,她倪着林雨潇:你有问题。 我没有。 你找打啊? 林雨潇有点不淡定:这么明显吗? 气氛不太对啊。 两个人的视线始终相交。 因为在飞机上没有休息好,到这个点了,林雨潇的眼皮有些沉沉的,加之沈扎西背后的电脑亮度开的特别大,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入睡。于是认输:没有啦,开玩笑的。 都叫你先去洗澡了,偏要跟我犟。沈扎西转身,关掉了电脑屏幕。 林雨潇本来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浪一下的,但是实在是抵挡不住排山倒海席卷而来的困意,最终还是被打败了。 第71章 她进浴室之前,突然想到什么,猛然一回头:薛丞灿全额投资了我们的项目,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薛丞灿?沈扎西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你别装了,不是你告诉她的吗? 这还真是有点冤枉沈扎西了:我都不知道你们立项了。 林雨潇其实也就只是炸她一下,是她的话她应该会承认的:那你其实也早就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捣鼓什么了吧? 沈扎西挠了挠鼻尖:这个我倒是知道。也省得林雨潇问了,她干脆和盘托出,那天你离开的时候状态不太对劲儿,我担心你就跟过去了,意外听到了你打电话。 原来那么早就知道了,林雨潇点点头:难道薛丞灿真的是意外,只是刚好我也在这项目里吗? 额沈扎西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说啊。 可能不是。沈扎西语气千回百转。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我和程纭提起过,她其实很感兴趣,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薛丞灿说的,但是如果薛丞灿全额投资了的话,那程纭在里面说的话应该少不了。 哦。林雨潇后知后觉,那这么说还应该谢谢程纭姐啊。 那倒不用,人家自己小情侣的事,谁知道程纭在里面许了薛丞灿什么好处,她们自己的事就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我们这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就不要随便沾染因果了。 林雨潇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些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她看着沈扎西埋头的背影,沈扎西真的可以已找到间隙就低头处理一个文件。 林雨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那件事,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沈扎西察觉到她有话要说,立马转过身来准备倾听。 林雨潇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本来只是想给小优姐的新项目提个意见的,不过小优姐想创作一个独立的电影,ltd虽然给许多上市公司做过不少外包,可惜缺少自己的作品所以她的意思是想让我参股。 那你怎么想?参股可不是小事,沈扎西想知道林雨潇的想法。 动画电影的话,谁也不能保证这个电影一定可以盈利,所以我也想为她分担一些亏损的风险。 沈扎西思考:你这么做也是对的,本身也是朋友,做生意有赚有赔,如果她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为了支持你的话,风险共担也是应该的。 是的。林雨潇说,不过如果要参股的话,我可能 林雨潇好像在斟酌接下来想说的话该怎么措辞,好像无论怎么开口,都不符合她的心意;她纠结许久,最好还是说:我只是小额参股,占几%的股份就好,但是仍然需要卖一两套房子。 林雨潇说这番话的时候下意识看着沈扎西的脸色,她想着既然是两个人一起的房子,那么要是沈扎西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自己再另想办法。 沈扎西却始终神色如常,让林雨潇都有些怀疑自己说的不是卖房子而是卖什么普通的金银首饰。 她看着林雨潇,莞尔:你这是怕我不同意啊? 当然,林雨潇没有意思不好意思,本来就是妈妈留给我们两的房子,你不同意的话我肯定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啊。 沈扎西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你要去做的事情,我只会支持你,怎么会不同意? 真的吗?林雨潇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 你真的想做吗?沈扎西只是这样说。 当然。林雨潇看着沈扎西,她有想过该怎么跟沈扎西说这些事情,她以为自己怎么着首先都得先向她证明自己有驾驭这件事情的能力,没想到沈扎西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是简单的问她是真的想做吗。 当然。林雨潇像是有些紧张到失语了,重复着说这一句话。 那就去做,我支持你。 好幸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林雨潇心里浮现出来的确实这样一句话。 她觉得自己好幸运,真的好幸运。 想做一件事情,有人支持,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 手中的睡裙滑落,比睡裙先落地的是她的鼻涕。 林雨潇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沈扎西:我爱你! 啊鼻涕不要蹭在我的衣服上!沈扎西惊慌失措是想躲。 林雨潇确实充耳不闻,自顾自说着:我爱你姐姐! 鼻涕 爱你! - 虽然林雨潇来林芝没有被委派具体的任务,但是田华总是拉着她交流剧情,久而久之,林雨潇已经习惯每天早起和她一起打卡上班了。 两个人白天开着沈扎西的车出门采风,记录,学习。晚上就面对面坐在一起,中间摆着电脑,开着会议室,几个人一起讨论,修改,打磨剧情。 这一天,编剧组新来了一个女生,田华正准备晚上的时候介绍给林雨潇认识。 林雨潇就发来消息:你们先讨论,我晚一点过来。 等一下还过去吗?沈扎西将手里的红糖水递给她。 林雨潇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接过杯子,吹了好几下之后依旧烫的下不了嘴:过去啊。 沈扎西算好了林雨潇来月经的时间,今天刚从林芝开车过来,本来想着过来可以方便照顾她这几天,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不舒服也还要上班。 你也太拼了。沈扎西语气不善,手上还是老实的帮林雨潇把被子掖得更严实。 林雨潇不这么觉得:跟你比起来我已经很好了好吗? 林雨潇看过沈扎西上班的打卡表,几乎每一天都有晚上七点之后的加班卡。看着不舒服的林雨潇,沈扎西全然忘记也常有加班到深夜的时刻。 她用商量的语气问:要不今天就别过去了,我跟她说一声,你就先休息吧? 那可不行。林雨潇一听急了,她们敲定项目的名字,我有想法,我要过去跟她们交流一下。 明天不行吗? 林雨潇为难的看着沈扎西,似乎在纠结:不行啊,小优姐说薛总正好今天有空。 沈扎西看着林雨潇,挣扎了一下还行再说些什么,可是林雨潇眼中的坚持是那样的清晰。她舍不得林雨潇盯着难受的身体还要工作,但是她知道,林雨潇乐在其中。 一定要吗? 沈扎西不久前刚说过她会支持林雨潇做任何她喜欢做的事,没想到短短几天获取,她就有点想食言了。 沈扎西眼中的担心不加掩饰,林雨潇内心拉扯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一定要。 沈扎西的眼神如狼似虎,眼中迸发出的光芒犹如将林雨潇拆吃入腹,错乱了拍子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不情愿,粗重的呼吸声中,林雨潇嗅到了一丝不悦的气味。 沈扎西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先把红糖水喝完吧。 红糖水好容易才凉了一些,趁着还没有完全凉掉,林雨潇一口气闷了。 沈扎西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明明应该生气,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的眼眶却分明是心疼。 我真要偷偷掉眼泪了。沈扎西半撒娇半开玩笑的说。 林雨潇看着她,很真有要掉眼泪的风险,连忙翻身起来安慰:你别掉了,我保证十一点之前一定回来哄你。 十点。沈扎西得寸进尺。 好。林雨潇纵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沈扎西一把将林雨潇拉进自己的怀里,抱着她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这样好像还不满意,又狠狠的要了一口林雨潇的脖颈。 啊林雨潇吃痛。 沈扎西没有松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 林雨潇,你变得好厉害。她没来由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林雨潇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不明白一向比自己厉害很多的姐姐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你才走得快。 我跟不上你。 林雨潇一直手虚搭在沈扎西的肩膀,拍了拍:你怕跟不上我吗? 我怕你走的太累。 第53章 戒指 我不累。 我总怕你累。沈扎西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你早就不是小孩了,但我还是会惊慌,你的成长。 第72章 风筝飞再高,也是要有线的。林雨潇看着沈扎西,认真的告诉她,我这只风筝,现在你手里。 林雨潇最后还是在沈扎西依依不舍再三叮嘱中上班去了:你现在让我过去,我马上开完会不用十点就能回来了。 沈扎西只好放手:那你可要快点啊,不要让我独守空房太久了。 知道了,你腻歪起来也是有一套。林雨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田华她们早就恭候林雨潇已久了,她不停地告诫雕花那头刚入职的新人:一会儿她来了你记得要叫她姐。 新人似乎有点费解:可是我看了资料,她的年纪比我小啊。 人家官比你大。田华不留情的说,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别到时候说我没告诉你。 这人也不是白在职场上婚那么多年的,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不是有本事,就是有手段。 林雨潇进门的时候,她们正在讨论主角的性别。 七嘴八舌人,大家各执一词,场面有些混乱。 田华觉得应该要用小男孩:大家都看习惯了小男孩,而且如果用男孩子做主角的话,那么许多画面或许可以呈现的更加大胆,在雪山的那场戏可以加上比较激烈的武打戏。 女孩。林雨潇推门而入,直直的走向沙发坐下。 田华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主角必须是女孩。 话音落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电话那头只剩下电流的滋啦声,而唯一在场的田华也是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林雨潇,似乎没有明白她坚持说女孩的用意。 林雨潇没有着急解释,而是捂着肚子,等有人先打破沉默。 田华:为什么? 你说的没错,或许现在的市场大家确实更加习惯看男孩作为主角。林雨潇与她对视,色厉内荏道,所以我们才必须更加坚定的使用女孩的形象作为这个故事的主角。 田华默默的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林雨潇看见了参与会议的人员。 朱小优,她们的编剧组,一些小的广告投资商,还有薛丞灿。 她似乎是想让林雨潇谨言慎行,这么多人都在听着,如果一句话说错,看可能就会是一个广告的流失。 丢得也是朱小优的脸。 但是林雨潇觉得自己语言还算温和了,如果换做朱小优来说接下来这段话,不知道要犀利的暗讽多少人。 我看到了。林雨潇说。 你看到了什么?电话那头终于有人说话,是朱小优的喇叭亮了一下。 我看到了,现在在场的各位都是女性。林雨潇不卑不亢的声音却掷地有声,一个全是女孩的团队制作出来的电影如果都依旧要用男性形象来作为主角,那么指望谁来做女孩的电影?那群男制作人吗? 全场一片静谧。 我曾经见过一个女孩,她温柔善良可爱,还很好学。因为不满意父母安排的婚姻,所以在十八岁的年纪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才十八岁! 田华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是被林雨潇的慷慨陈词打动了,还是被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打动,她的眼底湿润了。 女孩也有探索世界的欲望,女孩也有野心,也同样不甘平凡。很多女孩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们太习惯被压迫了,从而不擅长反抗,那如果能有人来教她们呢? 如果有人能够来教她们,她们是不是就可以在面对不公的时候想到更有力的反抗了? 林雨潇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完整的女孩形象的模型图,虽然目前看起来比较朴素,颜色也上的不全,画面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是不难看出建模师的起草功底。 那主角的名字呢?朱小优问。 林雨潇低下头,一滴豆大的眼泪砸在裤腿上。 桑吉。 就叫桑吉。既然写的是藏戏,那就起一个藏族的名字吧。 田华问:桑吉,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桑吉在藏语里有开心的意思。桑为觉醒,吉为绽放。 这个名字很好。薛丞灿的生硬打断了所有质疑。 林雨潇突然想起,她去过理想三旬,她是不是也见过桑吉。 薛丞灿的这句肯定给了林雨潇很多鼓励,总重要的是她和朱小优都没有意见,剩下的人也就不敢有什么意见。于是关于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几个设定就这样定下来了。 她们先后想了几十个名字,最后《破茧桑吉》这个名字高票数胜出。 不知不觉,时针已经走到十点了,林雨潇正在给她们拆解剧情大致的走向,没有注意到时间。 十点一到,房门准备被敲响。 本来讨论的很激烈的各位听见敲门声一下就熄火了,田华看了看林雨潇有看了看门口:我去开门吧。 田华刚起身,林雨潇就像想到什么了一样,一把拉住她。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赔笑道:我去我去。 林雨潇站起身的时候,听到了电话那头薛丞灿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哼笑。 你怎么来了?林雨潇打开一点门缝挤了出去。 沈扎西刚迈出去半步的脚被迫收回来,细高跟后撤了半步,听到林雨潇这句有些着急的质问,她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委屈:十点了。 哦对对对。林雨潇乖乖的点头,她看着看沈扎西,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确定门关好了才压低声音跟她说,那你再等我一下,我跟她们说一声。 不用了,我已经跟薛丞灿说过了。 林雨潇还穿着拖鞋,在走廊站着吹了一会穿堂风还觉得有点凉,沈扎西就催她:快走吧,着凉了今晚又要肚子痛了。 一想到沈扎西为了自己还专门去找了薛丞灿林雨潇就觉得心里冒出一些粉红泡泡。 你还专门找她,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我就是通知她一下,我怕她不让你走。 林雨潇看着一脸认真的沈扎西:那你背我吧,你好久没有背我了。 沈扎西还真就背过身去打算蹲下来,被林雨潇及时拦住了:哎,开个玩笑啦。你还穿着高跟鞋怎么背我。 沈扎西牵起她的手:你不是想要我背。 我想要你就给啊? 当然了。两个人拉着手回到房间。 山南的海拔比林芝高,温度就又要下降几度,寒意就像银针,随着一呼一吸钻进气管里。 沈扎西立马拿出袜子:快穿上吧。 林雨潇不肯,直接一个转身像泥鳅一样滑走,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大叫:沈扎西! 哎哎哎。沈扎西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我在呢,这么晚了你注意不要扰民。 林雨潇只是笑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自己都意料之外的话:我感觉好幸福。 好什么? 好幸福。 沈扎西在床边蹲下,给她脱下拖鞋,将她的脚踹进自己肚子里捂着。 怎么说?还不忘回应林雨潇的话。 自从沈琦玉离开之后,林雨潇有好长时间都沉浸在这种空虚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离开南京至之后,陌生的环境将她拉出来了一些。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林雨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再次被这样细小的幸福包裹。 这样的幸福没有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像是像是 像是寒气。 对,像是藏南的寒气。 呼吸的频率,幸福的节奏,细微得将林雨潇包裹。 或许幸福真的因人而异。林雨潇说。 沈扎西轻轻按摩着她的足,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的温暖妹妹:那是你应得的。 是啊,应得的。 她躺在床上享受着沈扎西的照顾,差一点睡着了,最后还是被姐姐拉着起来进了盥洗室。 林雨潇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这么晚了还有谁啊? 是田华。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别着凉了。林雨潇给田华让出一个身位。 田华却是摇摇头:不用,我就说一句话就走了。 那行,你快说吧。 田华嗫喏着开口:今晚的事,抱歉。 听到这句话,林雨潇一时间有些怔愣:怎么突然说这些。 第73章 没什么,就是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田华说的这些话,每句话都是用心的。她原以为自己来上班,怎样都是在上班的,上班就是职场,她已经准备好被穿小鞋了,她也习惯了。 但是没有想到,入职这家公司到现在,她不仅没有被苛待,反而处处受到照顾。 因为她一句不走心的小优姐你是要将公司打造成全女办公司吗,朱小优就真的这样践行了,她掷地有声的说是! 而林雨潇,从前这个在她看来有些用力过猛的职场新人,竟然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在进步,想到了陈理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田华分不清自己这句抱歉当中包含了多少感情。 林雨潇看着她,心底事说不上来的酸,她怕田华着凉,不敢让她在门口站太久,直接催她回去了。 没想到田华是这样认真的人,这些事情都太小了,小到林雨潇觉得都没有道歉的必要,更不至于三更半夜在这么冷的夜里专门跑过来致歉。 为什么田华会为了这些事情道歉呢? 她想不明白。 沈扎西却说:恭喜你啊。 林雨潇笑了笑,这样揶揄的话,她竟觉得也很动听。 第54章 戒指 沈扎西在山南住了两天就走了,快到年底了,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等着她回去处理,节假日也要加班。 走之前,沈扎西将行李箱里给林雨潇带的换衣衣服都拿了出来,一件件的折好放在沙发上,又将后者这几天的脏衣服都装进行李箱。 我走的时候你来送我吗?看着沈扎西一刻不停的动作,林雨潇问。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还不知道,到时候告诉你? 好。 林雨潇也是个做起事情认真到一丝不苟的人,所以沈扎西即使不在身边,也会每天准时十二点一到就提醒她休息。 林雨潇几乎没有任何意见。 自从来了山南之后,田华吃饭都变得积极了起来,每顿饭都是敞开了肚皮大口吃,她说:缺氧,走路都像在跑步一样累,我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到饿的时候,来这里之后,天天饿。 林雨潇深谙:是的,今天是我们吃的第四顿饭了。 没关系,在这里胡吃海喝不会胖。田华说着,看来也是做了不少功课。 别说胖了,我好像都瘦了。 田华看了看她,又看了而看自己丝毫没有瘦下去的迹象的小肚子:凭什么? 林雨潇也看了看自己的,没有任何区别,无奈道:请不要容貌焦虑,大口吃饭,谢谢。 好的。 吃过午饭,她们走访了一家据说一辈子都在钻研藏戏的老人家。走访,调研,林雨潇都和田华在一起。 两个人一边学习一边记录,她们不仅线下在了解,线上也保持每天看一两个纪律片的习惯,时间过得非常快。 还快就十一月底了,沈扎西如约来送林雨潇回新加坡。 林雨潇一脸愁容:没想到见面竟然是为了分别。 隔着玻璃,外面的风桀桀地吹着,林雨潇明明在温暖的室内,却觉得自己的心是被放在冰天雪地。 沈扎西却只是看着她,林雨潇觉得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这次回去,就要投入到忙碌的事业中了,可不能像之前那样每周都来找你了! 林雨潇可以说的非常夸张,投入强烈的表演热情。 沈扎西笑笑:那我可以来找你啊。 你可拉到吧,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林雨潇瘪嘴,一脸不信。 这次不会了,民宿的股份我让了百分之五十给程纭,以后就只剩下村部的工作,大概是可以做一只闲云野鹤了。 林雨潇愣愣的看着她,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摸样:你把股份让给程纭是不是为了钱? 她刚跟沈扎西说她要入资项目,这人后脚就把自己多年经营的事业放手,林雨潇心里没有那么踏实。 不是,沈扎西否认,我只是真的有点累了,每天两头转,那吃得消? 你以前不也是这样? 现在能一样吗?现在谈着恋爱不是,女朋友说想要每周都见我,那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林雨潇的嘴角微微上扬:真的不是为了钱? 真的不是,在说了我这点钱都不够你的零头。沈扎西保证。 林雨潇这才放心,她不希望沈扎西为自己放弃什么,不希望她因为自己失去什么。 沈扎西知道她的顾虑,知道她担心的事情,只是紧紧地拉着妹妹的手,想要打消一些她多余的担心。 她看着认真思考事情的妹妹,知道如果是林雨潇伸手向她要了,那她能做出的绝不仅仅只是这点让步。 林雨潇身上穿着的是沈扎西新给她买的大衣,这是沈扎西唯一一次被认可的审美,她拉着皮箱挥手和姐姐告别。 为了更好的重逢,所以她们一次又一次盛大的告别。 林雨潇在名义上的title升了,但本质没有变,她依旧勤勤恳恳的做好自己动画师的身份。 朱小优将从前狭小的办公司退租了,带着大家集体搬到了大平层,在门口挂上了工作室的招牌。 优点。 林雨潇觉得这里优点是不少,但是确定会不会也太多了。 有什么缺点?朱小优问。 贵,就是最大的缺点。 朱小优却摇了摇头:大家每天有超过是个小时都待在办公室,环境不好怎么能行? 林雨潇连连点头。 因为是小成本电影,而且目前她们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所以来应聘的动画师也不多。加上林雨潇和朱小优,能独立上手的动画师不到四十位,对于制作动画电影而言实在是太少了。 朱小优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拍着胸脯给大家保证纳新这些事情自己都会解决的,林雨潇作保。 为了不耽误进度和节约一些成本,在剧本的前期阶段,她们几乎是同步开始了角色形象的制作。编剧组今天说出场了一个新人物,大家就围坐在电脑前加班加点将这个人物从纸上扣出来,从只言片语变得活灵活现。然后第二天编剧组又说这个角色太累赘已经被删掉了,动画组就哀嚎连连,请求编剧大大重新把我家心肝复活吧,得到拒绝后就愁眉苦脸的叮嘱后面加觉得的时候一定要三思! 好在整个工作室里里外外全都是女孩,大家也得比较好说话,有时候实在被惹毛了,或是累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还可以请一天的不想上班假。 调停一下自己的心情。 因为始终秉承这样和谐互助不惹是生非的氛围,大家相处的都很愉快。 但是,愉快的相处并不能完全忘记工作的劳累。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不仅没有纳到新人,还有两个兼职的人离职了。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个人向林雨潇抱怨过工作太累,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林雨潇在某天午休的时候跟朱小优说这件事情。 朱小优示意她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你过来,我给你看看这个。 林雨潇锁好门过去,朱小优给她看的是一则新闻。林雨潇没有戴眼镜,所以弯着腰躬身探向前才能看到她电脑上的字。 抹黑文化?林雨潇差点没有撑住桌子的边沿掉下去,说的是我们吗? 朱小优关上电脑屏幕,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点点头。 会是谁呢?为什么会知道她们在做电影?而且还很了解所有的进度? 林雨潇几乎是不用问出这些问题。 还能是谁。 不是林雨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能干出这些事情的人,整个坡县,她再也想不出第二个。 又是他,怎么阴魂不散?林雨潇咬牙,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项目核心的主题? 薛总应该是大资,这么大的资本说撤就撤,那么多钱流到哪里一查可知。前段时间,不是刚好还有两个人离职吗。 不消朱小优多言林雨潇也能猜到,对方做这些事情,甚至都不屑跟她们弯弯绕绕。陈理应该是觉得,就算知道是自己干的,也不能耐他何。 你好像没有很生气吗?朱小优看着林雨潇说。 林雨潇自嘲笑笑,那是没有很生气吗,那是没有招了。 面对这条恶心又粘人的鼻涕虫,林雨潇也算是倒了几辈子血霉了,眼下这个情况看来是属于这辈子无论做什么缺德没天理的事情,都可以平安的到地府 第74章 我们不可以反击吗? 没有作品,我们用什么反击? 难道让他这样一直骚扰恶心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朱小优看着她,语气很平:很不想告诉你这件残忍的事情,但是抽到没有拿的出手的作品之前,好像只能这样。 林雨潇并非不能接受这样事实,只是觉得如果反复收到打击,挫折,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坚持不住? 大家本身就对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怨气不小,现在还有接受外界对她们持之以恒的打击。 林雨潇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坚持下去,更何况是大家。 林雨潇隐隐有些担忧。 朱小优看穿她的咕噜,一语道破:想走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有没有这些事情,都是一样的。 早知道就都签长期的合同了。林雨潇看着她,心里仍有一丝担忧。 没关系,也算是互相考验了,如果这段时间有人离开了,就是没有经过考验的。 留下来的人呢?或许是被朱小优面对这些事情淡然的态度影响了,林雨潇心情也释然不少,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 留下来的人如果愿意的话,就涨薪签长期合同吧。 林雨潇看了她,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不想始终受欺负,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的。这个世界,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有本事的人有话语权,掌握话语权的人定义什么是本事。 林雨潇担心的是朱小优口是心非,自己抗下所有。 林雨潇走出办公室,看着窗户密闭的房间,忽然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错觉,她没有坐电梯,转身走入了楼梯间。 她就说租采光再好的办公室也没有用的,她们一年四季不见得会有几天开窗通风。 也压根看不见阳光。 看不见阳光。 第55章 戒指 沈扎西这家伙,这次果然没有骗人,真的在周六的早上准时刷新在厨房。 林雨潇起床的时候,穿着简单的吊带,虽然经常换洗床单,但是她还是没有裸睡的习惯,所以即使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她也还是会穿一件薄薄的吊带裙。 沈扎西低头切着西红柿,没有抬眼看她:洗漱吃早饭。 林雨潇靠在厨房门口的玻璃门上:您怎么这么早,是不是翘班了? 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翘班,我走的是正规请假的流程。沈扎西从抽油烟机的反光里可以看到林雨潇的倒影。 黑色的抽油烟机,恰好可以倒映出她白皙的皮肤。 我就知道,你要是没有请假的话今天也没法这么早。 林雨潇说着,抬手伸了个懒腰,裙子晚上卷了卷,露出灯笼裤下摆的荷叶边。 自己一个人睡觉还要再穿条短裤啊? 林雨潇立马把手放下,扯着小吊带的裙摆往下拉:干什么? 吊带是v领的设计,肩带是白色的蕾丝织成,虽然知道很坚固轻易是不会掉的,但沈扎西还是害怕被林雨潇这么一扯,会不堪重负的断掉。 别扯了,再扯看见上面了。沈扎西手上的动作没有听,嘴上还在笑着揶揄。 林雨潇气得跺脚:一大早就不老实。 沈扎西笑得更灿烂了:我哪句话不老实了? 林雨潇也说不上来,就气鼓鼓地站在门口瞪着她。 真丝的吊带实在是有些薄,隐约可以透过不了看见内里的春光,沈扎西微不可察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一下,还是被林雨潇看在眼里。 她心生一计,扭着屁股,搔首弄姿地踱步过去:姐姐,在干嘛呢? 沈扎西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切西红柿。 胡说,你刚刚是对着西红柿流口水了吗? 沈扎西嘴角微扬,三缄其口。 林雨潇打蛇随棍上:是西红柿吗? 林雨潇凑得很近,整个人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沈扎西的动作受到一些钳制,于是慢下来。沈扎西的头发长长了些,已经快要到腰际;她干活或是下厨的时候都会习惯将头发挽起,这样不碍事。 但是林雨潇走过来,仰头用牙齿咬住她的皮筋,轻轻一扯。 发丝散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好像已经不是她不想就可以的了。 对于沈扎西始终不肯开口,林雨潇似乎很不满意。她学着姐姐的模样,从后面环抱住面前的人,贴到人家而后说话。 姐姐,说嘛。林雨潇气短,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拉长的尾音,偷偷吹气。 沈扎西不怕痒也还是招架不住被对着耳朵吹气,她说:是你。 满意了吗? 沈扎西到的第一时间就换上了居家的衣服,此刻也没有寄围裙,这么宽松的衣服,林雨潇随便一动,衣服就变得褶皱凌乱。 沈扎西却在纵容她的行为。 直到,直到林雨潇的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肆意的游走。 你的皮肤好滑啊。林雨潇说。 沈扎西不语。 林雨潇的手托起她没有穿背心的巨物,小幅度的掂了掂,感受着柔软在掌心晃动。 沈扎西还是不语。 林雨潇直接掐住了她的腰。 实在算不上温柔的动作终于让沈扎西有了反.应,她微微躬.身,想要将自己蜷.起来以躲避这样的攻势。 却被更用力的抱住了:姐姐要去哪里? 一大早的,到底是谁不老实?她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气息的错.乱。 我不老实。林雨潇的坦诚让沈扎西所有想说的话都噎回去。 那你老实点。 我不。 你吃不吃早饭了? 想吃你。沈扎西捏了一下林雨潇的手,后者才依依不舍的将手从人家的衣服里拿出来。 长得这么美,就不要想得太美了。 林雨潇看起来没有失落,反而更大胆了:你可不可以踩踩我。 沈扎西的动作随着话音的落地而停住,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雨潇,眼底染上一丝孑然的暗光,咬唇的动作性感魅惑,几乎是一瞬间,她已经将就后者推倒。 林雨潇被压在了自己曾经为这个房子精挑细选的双开门冰箱上,被人堵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像是借着这个吻宣泄多日的思念,沈扎西压着她后脑勺的手非常用力用力的像是要将林雨潇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雨潇见到一阵呼吸不畅,她几乎沉浸在这样窒.息中,因为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动,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忘记一些不愉快。 念及此,林雨潇不悦的咬了一下沈扎西的下唇。 鱼儿会溺死在海里吗,鸟儿会恐高吗? 在窒.息的前一秒,林雨潇这样想。 沈扎西吃痛,抓了一把她的腰,林雨潇嘤.咛了一声。 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不知怎么就进了卧室。 沈扎西被林雨潇压在身下,她轻轻推了下身上的人:起来一点,别把我压扁了。 我这么轻,不会把你压扁的。林雨潇不想动,她就想这样安安静静的和沈扎西在一起待一会儿。 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林雨潇重重的叹出一口长气,沈扎西看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林雨潇现在这个状态她实在是有些担心。 林雨潇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不容易有能跟沈扎西呆在一起的时间,她也不愿意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困扰,于是干脆道:没事儿,你让我抱一下我马上就可以调整好了。 真的吗?听到她的承诺,沈扎西没有再动。 真的。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室内的空调温度打得刚刚好,窗外有鸟叫,是隔壁人家养的小鸟,大敞着的窗帘,抬头就可以看见外面绿色的树荫。 新加坡整座城,就像大型园林。下次有机会要带沈扎西去吃鸡饭,哦对,还有飞禽公园。要是有时间能再去一趟大马就好了,上次在马六甲吃到的那个绿绿蓝蓝黄黄的不知名糕点,林雨潇甚是思念。 沈扎西的呼吸薄弱的拂在锁骨处,林雨潇感受着清凉空气中一点她的体温,如是想着。 昏昏沉沉中,再次睡过去。 意识不清楚的睡梦中,好像有人轻轻地将她抱起,身上多出来了一条薄毯,微微凉的温度变得刚刚好。 厨房飘来淡淡的西红柿酸味。 第75章 朦胧间,林雨潇希望,这样好的时光真想拉的无限长。 - 这样的时光有两天,准确的说是一天半。走之前,沈扎西再三跟林雨潇保证,下周还会来的。虽然不能每周都像这样请一天假,但是个两三周请一次还是可以的。 总之,林雨潇的所有担心,都被沈扎西稳稳的接住了。 送走沈扎西之后,林雨潇才去上班。她之前租的房子离现在的公司近了一些,但是林雨潇实在是不想挤公交地铁了,于是给自己买了一辆二手的非常小的代步车。 她站在公司的写字楼下,第一次有一种不敢上去的错觉。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花了一个周末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又重新被打碎。 她环顾四周,时间还早,要不再去买一杯咖啡吧。 这样想着,林雨潇迈开腿走向马路对面的咖啡店,一边在手机上下单。工业园内的马路几乎很少有汽车,所以她才敢这么大胆的看手机。 如果不是在推门的时候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林雨潇真的打算在咖啡店里坐到打卡的前一分钟。 咖啡店的门口设计了进店的欢迎铃声,所以林雨潇一推开玻璃门就收获了一个大大的您好,欢迎光临。 吓得她差点退出去,这里的咖啡店平时几乎很少有人光临,会在这家店里买咖啡的都是周围写字楼上班的人,而她们,更习惯点外卖。 所以听到有人来,田华抬眼看了一下门口。 正好和林雨潇对视。 她的视线在田华身上停顿了两秒钟,立马转向对面的人身上。 世界真的好小哦。 你好,又见面了。林雨潇礼貌的跟冷禧打招呼。 见到她,冷禧倒是没有田华那么意外,微微颔首:你好。 气氛意识见有些尴尬,还好还有叫号的声音打破几个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我的咖啡好了,那我先走了。林雨潇摆摆手。 冷禧也顺着她的话说:哦,没事。我就是听说田华最近在这边上班,正好回来搬家,所以来看看她。这些话好像是对林雨潇说的,接下来才是对田华说的,现在也叙完旧了,我也该走了,下次再见,二位。 林雨潇才不在乎她来这里做什么:好,有机会一起聚啊。 冷禧走后,林雨潇和田华一起坐电梯上楼。 连带着舆论环境的影响,两个人觉得空气当中似乎流动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尴尬,察觉到田华的不自在,林雨潇主动破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林雨潇哈哈打了个话旋:真没想到你和冷老师竟然是朋友。 啊,也不是。田华说话磕磕巴巴的,就是她有事情才来找我。 这样啊。啊谁让你实话实说了,搪塞会不会啊!敷衍一下我就好了啊,这下让我怎么回答啊,该问你是什么事情吗?快点快点再快点啊。 林雨潇看着缓慢上升的电梯,心里无声咆哮。 虽然是她主动要求朱小优聘请田华加入的,但那也只是因为她欣赏田华的才华,和私人感情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她们刚才具体聊了什么,反而觉得如果问出口的话会显得很冒犯。 林雨潇觉得自己作为同时还是相当合格的,始终保持距离,不给任何人多余的社交压力。 叮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林雨潇觉得自己如蒙大赦。 第56章 戒指 前台围着一圈人,林雨潇觉得自己都快有些挤不进去,差点耽误了打卡。 围在这里挤什么呢? 都是来面试的人,在这里填信息吧。紧随其后的田华也差点被挤出门去。 来面试的?林雨潇有些难以置信,她原以为经过了陈理的那些事情之后,没有人离职就已经是对这个团队抱有负责的心态了,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愿意来应聘。 朱小优将简历剁了剁,摞整理之后说:大家稍微等一下,我们现在来挨个面试一下。 说完走向会议室,林雨潇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怎么样?她问林雨潇。 林雨潇点了点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买营销吗,我也会啊,我大学专门学的是市场营销。朱小优神色有些得意。 林雨潇知道她肯定是买了营销了,但是她想不到要写出什么样的稿子才会让风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逆转。 我只是买了几个红稿,宣传我们的待遇和环境,以及我们只做全女办公室,这个概念似乎被大家喜欢。朱小优说。 关于那些流言呢? 有时候不回应恰恰是最好的回应。我们若是急于去否定,反而会陷入自证,这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吗?朱小优快速过着简历,知道我们在乎什么,所以不停地重复这样毫无意义的周旋,这样才是真正拖我们自己的后腿。 她看完最后一张,将其中一叠递给林雨潇:不是吗? 林雨潇没有说话,默默接过。 这些是面试人员,你拿到前面说一声,按顺序进来面试吧。 林雨潇去了。 她反复咀嚼了一番朱小优说过的话,并非毫无道理,相反好像这样才是最优解。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忍辱负重的,面对流言,最有力的回击往往在于最后的结果。 而面对陈理的纠缠,就让他纠缠好了,最好一直将目光放在她们身上。 这样想着,林雨潇觉得自己这么多日郁结于心的怨气终于散开了。 面试进行的还算顺利,她们成功收获了十三位新伙伴。项目的推进像是终于走上了正轨,十三楼动画部的窗帘也再没有拉开过。 虽然很忙,每天两眼一挣就准备会议,几个人头一天画的时候,觉得自己灵感爆棚,手感奇佳,落笔如有神,画出了兼具艺术性和观赏性的构图;第二天复盘一看,我去了这是谁画的真真是好大一坨狗屎,反正不是我。 一旦陷入这种每天如此的生活,就像是循环往复,有时候加班到太迟脑袋昏昏沉沉的,落款的日期竟然可以写到上个月。 什么?!竟然已经一月了?林雨潇看着电脑上自动显示的日期发出震惊。 周围的人皆惊讶,纷纷发出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的感叹。 不过今年春节应该是不放假了。组里唯二的华人叹气。 说到这里,林雨潇也有些沮丧,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可以和沈扎西一起在新加坡过年呢。 朱小优适时从办公室走出来:谁说我们不放年假了? 这句话调侃的意味很足,明白她话里含意的大家,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小优姐这是什么意思? 是放年假的意思吗? 啊!太好了! 不等朱小优反驳,大家都高兴的抱作一团,率先庆祝这个还没得到批准的假期。 我还没宣布呢。朱小优无奈。 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大家都喜不自胜:那来点仪式感吧。 林雨潇也那样笑着看着,纵然连日疲惫,但能看见大家放肆雀跃,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 朱小优表示无奈的耸耸肩:我们的年假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一个半星期,十天。 耶!十天! 因为做好了没有年假的准备,所以即使是十天也像是突如其来的surprise。 不过就算是假期,大家也没有完全松懈,还是每天在群里分享自己的灵感和小巧思,所有人一起讨论。 林雨潇靠在床头,笔记本架在床上小书桌上,她盘腿坐着,看着电脑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发呆。想起了不久之前签合同的时候一个女孩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我才带不走,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离开总觉得对不起公司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 林雨潇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无法言喻的欣赏。 而且在公司待久了,我都有点集体荣誉感了。我比这些公众号更明白,我们公司不是这样的,那些事情,我们根本就没有做。女孩被林雨潇盯着看久了,脸色有些红,羞赧地说。 每每想到这些,林雨潇总是会忍不住牵起一些嘴角。 沈扎西打开房门:想什么呢,那么高兴? 没什么。林雨潇说,怎么了? 洗手,吃饭。 沈扎西比林雨潇更早放年假,自从沈扎西来了之后,林雨潇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有时候她会觉得不好意思,跟沈扎西抢着做两次饭,洗两次碗,抢到后来觉得抢来抢去的比直接洗完做饭还累,也就懒得跟她争了。大不了自己洗衣服拖地,总之还有大把的家务。 第76章 沈扎西做饭虽然不如林雨潇的卖相好,但是味道还是可以的,林雨潇每次都吃的不亦乐乎。 今年是两个人在一起过得第二个年,林雨潇用心的将住了好多年的出租屋打扮了一番。超市,商场各种地方也挂上了春节相关的对联和装饰,年味逐渐充斥着这座小城。 去年在林芝过年,今年在新加坡过年,那我们明年是不是可以回南京过年了?林雨潇一边给客厅的窗户贴窗花一边和沈扎西闲聊着。 明年你想去哪里过年? 以前上学的时候觉得过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放一个寒假吗,时间还没有暑假长。现在上班了才知道,年假已经是我一年当中最长的假期了。林雨潇贴窗花总是不满意,总觉得自己贴歪了,于是没有贴一会儿就不耐烦,你来贴,我拖地。 我都快拖完了你才说? 换一下。 沈扎西无法,只得跟她换。林雨潇拖地也不得章法,很多犄角旮旯的地方她觉得拖不到就会故意忽略,就像忽略沈扎西的问题。 想去哪里过年? 她其实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好像在哪里都可以,她把哪里都当成家。但是看着沈扎西的背影时候她明白,她想去有沈扎西的地方,有沈扎西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吃完年夜饭一起出去走走吧。林雨潇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到对面柔佛的烟花。 兀兰海滨公园吗? 你怎么知道? 沈扎西略带得意地说:我翻完了你的所有社交软件,看到了你前年发的动态,定位就是这里。 林雨潇因为没有卖到关子还有点遗憾。 在开饭前,林雨潇突然说自己有了灵感,飞快地跑到房间记录下来,沈扎西说她真的是疯了,除夕夜还不忘工作。 年夜饭也非常简单,蒸了一条鱼撒了些蒸鱼豉油,简单的炒了几盘小菜。两个年纪加起来已经年过半百的年,却在做年夜饭这件事情上,默契的没有学会做一个大人。 没有学会做硬菜啊。林雨潇给予这样的评价。 会煲鸡汤。 林雨潇嫌弃的瑶瑶头:喝了好几天鸡汤了,你不嫌做腻了我还喝腻了。 那就只能这样了。 兀兰海滨公园坐落在最北端,挨着柔佛海峡,抬眼就可以看到对面新山的景色。两个人饭后选择了步行出行,兀兰海滨公园有长长的码头,林雨潇住在这里那么多年,经常自己一个人无聊出来走走。 她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对面已经开始了烟火大会。东南亚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离家乡足够近,有很多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打拼,逢年过节的节日气息都很浓厚。 林雨潇每年过年都会来这里蹭一下老乡的烟花。 沈扎西看着: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绚烂的烟花了。 两个人找了一条僻静的长椅依偎着坐下。 一声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在夜幕最高的地方骤然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霎那间如流星般划开,拖着长长的尾焰降落。 林雨潇和沈扎西的头挨得特别近,近到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下都觉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林雨潇下意识侧头,发梢不经意间扫过沈扎西的手臂,后者却没有躲。 室外的温度有些闷热,两人汗津津的手臂交织在一起。 太吵了。林雨潇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淹没,沈扎西没有听见。 她侧耳,等待林雨潇再次重复。 她这头的瞬间,一朵粉色的烟花刚好在夜幕中炸开,正好将林雨潇眼里的温柔照得无处遁形,实现相撞的瞬间,谁都没有着急退开。 在这样得天独厚环境的掩饰下,林雨潇没有忍住,再次喊出了那句:沈扎西,新年快乐,我爱你! 你说什么? 我说新年快乐! 我不是问这句。沈扎西的语气有些着急了。 那你是问哪一句?林雨潇不疾不徐的说。 后面那一句。 林雨潇看着她,两个人离得那样近,近到看清彼此瞳孔中流光溢彩的星河,她再度开口:我爱你。 我说我爱你! 第57章 戒指 怎么滚到浴缸里的,林雨潇印象不深。 大概是她和沈扎西,在烟花下的一次亲吻?抑或是那句余音绕梁的我爱你? 总之再次被人亲到身(娇的时候,两具胴.体已经双双坠.入.浴.缸。 林雨潇当时抽租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这一间有浴缸的,她当时想的是未来无论是在这里割腕还是吞了安眠药睡着都很方便;谁曾想,第一次给浴缸开光会是这样的场景。 沈扎西狠狠咬.了一口,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什么时候了还在走神? 嗯。 林雨潇缩着脑袋看她,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无害的兔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免除接下来要来临的。 绝大多数怒火。 ************************************************************************************************************************************************************************************************************************************************************************************************************************************************************************************************************************************************************************************************************************************************************************************************************************************************************************************************************************************************************************************************************************************************************************************************************************************************ 你笑什么?气得林雨潇推了推她。 沈扎西也息声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怎么又可爱了。 ****************************************************************************************************************************************************************** ********************************************************************************************************************************************************************************************************************************************************************************************************************************************************************************************************************************************************************************************************************************************************************************************************************************** 林雨潇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一点也不敢跟刀俎犟着,她只能虚与委蛇的点着头,手上还不动声色的将她往远处推。 可是林雨潇一个常年在不见光的办公室坐着的人的力气怎么可能会比沈扎西大,她可是可以徒手拽住牦牛的人,加上农活也没少干,手上握锄头的地方起了一层薄茧。 平时让林雨潇心疼的茧子现在让林雨潇头疼。 沈扎西毫无预兆的**,林雨潇在猝不及防之际被迫承受了排山倒海般袭来的**。 林雨潇重重地吁出一口气,瞳孔似有些涣/散,仰着脖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濒死的鱼渴望水一样渴望空气。 失去意识的那几秒,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爽/得*出来了。 后来她想观察一下沐浴*水的颜色,却没有发现异样,还是白白的,甚至由于沐浴露或是**油加多了的原因,水变得更加.奶.白。 沈扎西说:根本没有用沐浴露,你*了太多.水.了,压根用不上。 胡说。 你是不是*了?沈扎西看着她,不着调的问。 胡说!关于这一点,林雨潇坚定的认为自己不可能。 两个人意见相左,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沈扎西甘拜下风:好吧好吧,没.吹,就是niao.了。 林雨潇这才满意,但是事后想了又想,反复咂摸之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明明赢了,为什么比输的还难看。 之后好多天,林雨潇睡觉的时候都是背对着沈扎西,撂下豪言壮语说在自己讨回公道之前绝对不会再和她有一丝一缕的的瓜葛。 结果就是被沈扎西摁/着亲了个昏天黑地。 原来是这个意思。沈扎西揶揄,确实是一.丝/一缕的。 你恶不恶心。林雨潇嗔怒地拍了一下她的腰际。 感觉现在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沈扎西已经有些如鱼得水了。 第77章 这对林雨潇来说可不是好兆头。 沈扎西转身去厨房做完饭,林雨潇独自一人在卧室咬着被角无声发威。 她一下一下捶着沈扎西的枕头。 坏东西。 沈扎西。 变态,色狼。 - 虽然年假说放了十天,其实因为离得近,林雨潇偶尔有几天灵感乍现还是坚持驱车去了公司。 比起灵感枯竭或是某些因为技术或是资金受限而被迫放弃的想法来看,林雨潇觉得,整个创作过程中最难解决的其实是陈理。 上次的通告并没有让优点受创,而是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这让陈理耿耿于怀,所以一旦被他抓住机会,他就又开始作妖。 消停了没有几天,在年假期间,又买了不少黑水,不过这一次,是只针对林雨潇一个人的。其中唯有一条,热度像是开了加速器,短短几个小时就空降热搜。 这次的内容着墨倒是少,简短却犀利,一针见血的指摘林雨潇在《森林小卫士》的创作过程中存在抄袭行为。 林雨潇连翻看评论的心情都没有,她现在就想提一把斧头。 开玩笑的。 她现在只能先冷静下来,如果上楼的时候被沈扎西看到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定会被追问的;而她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面对这样的诽谤,林雨潇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用多少精力和他纠缠;被扣上了抄袭的帽子,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否还有机会出现在《破茧桑吉》的宣传片上,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朱小优可以说的算了,她可以不在意,那资方会不在意吗? 资方也不傻,谁也不会用一个有可能有抄袭前科,即使没有声名狼籍的动画师,同事们可能也会在意,团队的心血不能会在一个人的名声里。 而林雨潇自己呢? 是啊,她自己呢? 就算谁都可以不在意,她也不可以,她不想让任何人为难。 林雨潇没有上楼,在地下室的停车场坐了两个小时,从日薄西山到夜幕降临。 第58章 戒指 期间,沈扎西打过几个电话,问她回来了没有,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超市带点菜。 林雨潇提着菜站在家门口坐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她练习了三遍等下面对沈扎西的时候要露出的微笑,如果有哪里露出破绽被问起,就说是今天的灵感留存的不满意就好了。 对,就是这样。 完美。 林雨潇推门而入,客厅还挺热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看见林雨潇就同时站了起来。 田华看了看林雨潇,又看了看朱小优,说: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怎么就走了,不留下来吃饭了吗?林雨潇愣了好一会儿,田华都走到玄关处换鞋了,她才想起来问。 不了。她看了朱小优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林雨潇身边走出去。 林雨潇看着云里雾里的:来都来了,有什么事情那么着急,吃顿饭都没空? 朱小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估计是不想听到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吧。 哦对啊,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有空来找我玩? 你脑袋里只有玩? 还有你。林雨潇的心情因为这两句打岔回暖不少。 沈扎西可就在厨房里听着呢。朱小优蓦然幽幽地说。 那算了,那没有你了。 你好善变。 两个人将一大袋子菜摆在餐桌上,林雨潇隐约可以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逃避开始择菜。 朱小优也没有催她,也帮着择菜,于是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的站在厨房的三分地里,沈扎西洗着林雨潇刚买回来的鱼,林雨潇和朱小优分别择着菜。 沉默的还挺和谐的,直到沈扎西走过来,拿走了她们手里的袋子:沙发上坐着去吧,就你们俩这样择菜的方式,非得摘一半丢一半。 林雨潇悻悻地放下。 小优姐,你打算跟我说什么? 朱小优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林雨潇手里的动作一套一套的忙着。她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抽出一罐茶叶,打开养生壶开始烧水泡茶。 林雨潇问完这句话之后就兀自忙着自己的了,朱小优也只是看着。 在林雨潇因为分心第二次差点被开水烫到的时候,朱小优才终于开口:你是不是看见新闻了? 手中的茶壶一歪,温水直接倒到地上,好在林雨潇躲闪得及时,并没有烫到身上。朱小优一连抽了好几张纸,俯下身帮她擦干净。 林雨潇愣愣的坐着,心里徒生一股凉意。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闭了闭眼睛,说出了那个自己早就做好的决定。 小优姐,离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等复工的时候我会交到你的办公室的。 朱小优把手中湿哒哒的纸丢到垃圾桶,像是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看着林雨潇: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来劝我离职的吗?林雨潇费解的看着她。 朱小优的表情更费解:我为什么要劝你离职? 嗯? 嗯? 两个人看向对方,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朱小优问。 我还以为你这次来是想来劝我和平解约的。林雨潇声如蚊呐。 你做的这么好,为什么要解约? 做的好? 是啊,你知不知道,这次这个翻身仗打的实在太漂亮了! 翻身仗?林雨潇云里雾里。 沈扎西正在做一道爆炒的菜系,怕油烟飘到客厅直接将玻璃隔门拉上了,林雨潇问得更仔细了些:小优姐,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让陈理吃了多大的亏,我刚刚和田华在外面做美甲呢,看到这条新闻哪里还坐得住,这不是立马就来找你了吗,我们已经替你问过扎西了,像这样确凿的证据,陈理现在就是有口也难辨。说完,朱小优像是终于解气了似的,大快人心的说出了那句:这次他就只能吃下自己的哑巴亏了。 林雨潇还是有些没有听懂,但是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陈理这次的黑水难道没有成功? 看朱小优这副模样,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是怎么了? 他放出的关于你的不实传言,都不攻自破了。 是谁干的?林雨潇正了正身子。 田华,还有一个人她说你也认识,叫什么我又忘记了。朱小优说,因为个人的原因,田华没能在更早的时候拿出这些录音,她说为此她感到很抱歉。小姑娘不好意思着呢,拜托我来跟你说这些。 一无所知的林雨潇有些着急:她们到底干了什么? 陈理也是蠢,污蔑的这些事情证据刚好都是有利于我们的。朱小优拿出手机,发给了她一份文件。林雨潇迫不及待的打开,文件夹里只是躺着三条语音。 打开吧。看出了林雨潇的由于,朱小优耐心的等待。 第一条录音,两个人都是林雨潇认识的人,正好是田华和陈理: 陈理:她也正好初出茅庐,既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背景,就算被她发现了,又能奈我何? 田华有些沙哑的声音:可是 陈理: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难道你不想干了? 田华:我想。 想就给我老实点,替我拖住她,这件事情拦在肚子里就好了。 林雨潇忽然想起某一天,在电梯里见到了蔫蔫不乐的田华,原来她那个时候,是为这件事情烦心吗? 第二条录音,是陈理和鲍鹰的: 该删的我都已经删干净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鲍鹰:放心,我一定不留痕迹的嫁祸给她。 嗯,你办事我放心,事成之后,好处自然就是少不了你的。 谢谢陈总 最后一条录音在林雨潇点开之前,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沈扎西拉住了,她看着朱小优: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 那是一定的。朱小优点点头。 林雨潇不知道这是她们趁她不在的时候定下的什么约定。 朱小优说:到时候一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那我再联系你。这次我们能提供的证据比较充足,加上潇潇的在职记录和各种员工的投诉举报信,没有输的可能。 第78章 那就好。沈扎西说。 那我也就不留啦。朱小优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们一眼,剩下的,你自己哄吧。 林雨潇点开了社媒,根本不用她搜索就看见了原先污蔑她的那条热搜已经移花接木,变成了一条澄清的帖子,而下面的评论几乎可以看作是一场陈理的前科讨伐。 林雨潇的关注点在这个发帖人的id,并不在新加坡,而是在河南。 河南? 朱小优说这个人是她认识的,难道是程纭吗? 那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而且她要是真的知道的话,比林雨潇更先知道真相的人应该是沈扎西,再说了,她现在远在苏黎世求学呢。 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林雨潇出国这么多年,国内的朋友真的很少,除了一些留在南京的上学时期的同学之外几乎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了。 还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林雨潇忽然想到,某一个清晨,她在咖啡厅遇见的,和田华在一起的人。 冷禧。 对,那就没有错了,林雨潇没有记错的话,她就是河南的。 见她思索的认真,沈扎西没有叫她。她看着林雨潇愣愣出神的杨灿,想到了刚才的没有被她点开的第三条录音。 她不希望林雨潇再次回忆那些对话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就只是陈理骂她的时候的录音。 没什么,真没什么。甚至沈扎西自作多情的不想让她听见,也是自己无法忍受再听一遍。 朱小优似乎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顾不上自己还在年假期间。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没有提起诉讼,因为陈理承诺重新加上林雨潇和若干工作人员的名字,以及补偿二十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朱小优一听有二十万,忙息事宁人。不过钱,林雨潇肯定是一分也不会要的,就给提供证据的受害者们分一分,剩下的捐了。 朱小优在捐出这笔钱之前,专门征得了田华和冷禧的同意,是她们慷慨勇敢的将这些证据曝光,否则,林雨潇不会这么轻易从这样负面的谣言中脱身。 沈扎西甚至嫉妒想要登门道谢,都被严词拒绝了。她还感到颇为遗憾:怎么就不用了,我做饭真的很好吃的。 不行就是不行。林雨潇义正词严。 要不是上次她们走的太着急,我就不想了,我好不容易炖出一锅完美的鱼,结果一个两个的在开饭前竟然都跑了。沈扎西遗憾。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林雨潇只好假惺惺的承诺:下次好吗,下次有机会一定。 下次是什么时候?沈扎西跟在林雨潇后面往假的方向走。 两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两大个袋子,沈扎西拎着的袋子里装的是鱼虾肉类,林雨潇的袋子里装的则是更轻的膨化薯片,她挤眉弄眼,绞尽脑汁的圆谎:等设计完角色的三色图?或是确定完整体的视觉风格?或是画完连续小图,配完对白? 嬉笑的声音飘在空荡的羊肠道上,绿树林阴少有叶子飘落,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空:配完对白?那不还得要好几年? 哎呀,很快的啦,几年而已啊。 林雨潇,你耍我呢? 这么明显吗? 等着!别跑啊! 你不追我不就不跑了吗? 你小心点别摔了。 你也是,小心别把袋子摔了。 林雨潇! 第59章 戒指 朱小优和田华带着几个编剧组的成员再次出差了,于是公司的部分琐事就落到了林雨潇的肩上。 动画创作像一场接力赛,确定故事核心她们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撰写完整故事梗概及文字分镜、打磨细节前后花了整整两个月。 动画组几乎是同步开始设计角色三视图、场景色稿、关键道具之类。 由于故事中藏戏的元素占了故事的核心高潮,所以关于藏戏相关的道具,她们画得更加认真,耗时也更长。 林雨潇已经不再参与前期的初稿制作,只偶尔提一些自己的意见。在台词文本敲定之后,同步负责配音录制的跟进。 关于配音演员的选择,她们也就这个主题连着开了三天的会,最终决定大部分角色都由藏族演员来演绎。 因为这个决定,她们连夜修改了文本的字幕格式,由原本的中英双语,改为了中藏双语。 对于从前只一心一意扎进动画建模创作的林雨潇来说,这些动作的难度大幅度提升。朱小优觉得如果让演员来到新加坡录制的成本过高了,于是林雨潇建议在林芝设立一个工作室,算是优点林芝分点。 朱小优提前回国,和林雨潇交接了工作,两个人的一天都被切割成四十八小时来用。林雨潇不算特别了解配音相关,因为主题的特殊性从前认识的演员老师也都无从请教,于是只好重新开始摸索。 最终没有选择将工作室设立在林芝,其中一点是飞机直飞不太方便,其次就是林芝没有配音公司,如果自己租房屋改造的话散甲醛也需要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在成都的一家配音公司上挂靠了一个工作室。 林雨潇忙活完租赁和纳新,剩下的事情她就一点也不想干,打了个电话又把朱小优从新加坡换过来。 由于团队人才属实是有些稀缺了,尤其在特效制作和复杂场景渲染方面,团队自身的技术储备和经验都显得捉襟见肘。通过薛丞灿的积极牵线搭桥,她们有幸结识了不少国内顶尖且经验丰富的动画制作团队。 几顿饭,几次深入交流下来,发现彼此的理念和风格都颇为契合,合作的意向也逐渐清晰。 最终有幸达成共识,决定将项目中那些难度较高,技术要求也最为苛刻的特效制作与后期渲染部分,整体外包给这支团队来完成。 终于如愿坐回自己那一亩三分的工位,林雨潇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第一次觉得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竟别有一番悠闲。 动画的道路也并非一帆风顺,关于主角的形象设计,初稿就已经改了好几十版,但都不甚满意,为了不拖延进度,只好先匆匆略过,现在开始审核二模的线稿设计了,发现几乎所有的人物角色都不太过关。 主角作为藏族人,常年生活在高原,皮肤怎么可能白皙精致?林雨潇坐在中间的会议席上扶额,正一个头两个大,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那里海拔高,紫外线照射格外强烈,气候环境相对严酷。在这种自然条件下,她们的皮肤不可能像常见的都市剧角色那样精致,这种设定从根本上就违背了角色的生存背景和现实逻辑。 底下没有人出声,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流动。指针嘀嗒嘀嗒的转动,沉默就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会议桌上,让接下来的讨论走向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林雨潇拨开云雾开门见山:主角的形象必须改,这样的外貌特征违背设定了。 一个今年刚毕业加入公司不久的女孩开口:如果主角设计得不够好看,会不会不太契合大部分观众对主角的想象? 这个问题直戳所有人心中的顾虑,如果说坚持将主角设定为小女孩还可以解释为是类似公主题材的电影,那人物的形象呢? 不置可否的是,漂亮的人或许在第一眼是更容易被看到的。 人物的形象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地方的门面,更是这个故事,这个电影的门面。真人演的电影都会精心挑选上镜的美丽女孩作为主角,动画电影则更不用说了,大部分被市场选择的电影女性形象都是单一的,拥有完美容颜的公主和俊朗的王子之所以能成为女孩对于爱情的想象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女主角不太好看,会不会让观众失望?她提出直接的疑问。 林雨潇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用遥控器操作着投影仪,将一些自己亲自拍下的照片通过幻灯片一一展示在大家眼前。 她的声音清晰:我并不是说我们的女主角完全不能好看,或者说必须刻意去塑造一个不美的形象。恰恰相反,我认同角色需要具备魅力。但是,这种基由外貌评定的美丽,至少要在符合角色基础设定和故事背景的前提下去寻找和定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那是一些生活在藏区,从事着不同职业的普通女性影像:美丽,难道仅仅等同于无瑕的皮肤,精心描画的妆容吗?难道只有拥有这些,才配得上美丽这个词吗?我认为,这种定义太过狭隘了。 流畅的肌肉线条难道就不是美丽吗,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通红的双颊是她们在高原生活过的证明,这些难道就不可以是美丽吗?是谁规定的美丽的标准,这个世界又有多少人需要为了这个统一的标准而放弃真实的自己?角色本身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真实的,有生命力的美丽在你们看来已经被完全放弃了吗? 第79章 林雨潇正在播放的ppt暂停,图片上赫然显示的是一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女孩,她确实没有白皙的鹅蛋脸,但不妨碍她拿着麦克风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一条鲜活的生命,必须要打扮得美丽吗? 这究竟是美丽还是枷锁? 虽然对于这个概念,大家众说纷纭,依旧有人被精致主意渲染的美丽过些,不过也放弃了对主角弱不经风形象的刻画。 或许在心里某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们也依旧开始认同林雨潇所阐述的这样的美丽会成为枷锁吗? 但至少不应该成为主角的枷锁。 女主角的人物形象虽然经过了一番讨论,但是进度还是一点没有落下来,部分角色已经有了三视图。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配角,或许仅仅只是出场一次,但是对于创作者而言,创造形象时花的时间还是一视同仁。 都需要融入时间,精力。 林雨潇投身工作中,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加班到后来熬不动了才加上了一小段走到咖啡店的动作,变成三点一线。 某一次,林雨潇加班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刚好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继续打卡上班了。她困得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于是打算去楼下那家好久没有光顾的咖啡店点一杯续命水。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田华,只是这一次,她身边没有人。 自从过年的那件事出来之后,林雨潇就很少有机会能在公司遇见田华,主要两人分属不同的部门,平时如果不是刻意约着见面的话,能够遇见的概率确实不大。 你这么早就来上班了?田华看见她,微微有些惊讶。 林雨潇嘴角抽抽:我说我刚刚下班你信不信? 田华愣住了。 林雨潇随手点了一杯没有喝过的咖啡,田华说:这款不好喝。 哦?林雨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菜单,那什么好喝? 她们家招牌的南洋咖啡kopi好喝。 好,那就来一杯这个吧。 点完单,两个人又陷入的沉默,林雨潇想问问她想不想再喝一杯这咖啡的时候,田华主动开口了:上次冷禧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把录音带备份给她。 哦。面对这样的坦诚,林雨潇还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她也早就知道了。 她比我更早知道这些。田华抿了一口面前的南洋咖啡,继续说,我是她推荐进公司的,但我们一直没有怎么联系,一直到陈理来了之后,她才主动联系了我,让我多多注意这个人。 咖啡好像有些甜了,黏嗓子,田华清清嗓:她们之前在别的公司共事过,那个时候陈理就总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林雨潇的咖啡上了,她看着田华,不由自主地问出那个问题: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很多,但是陈理的文章只针对了林雨潇一个人,田华如果不在乎署名权,明明可以保持沉默。还有冷禧也是,明明完全和这件事情无关,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证据发出来会不会没有热度,甚至被打压。 可是她们还是这样做了,林雨潇很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确实不会放出这些录音。田华深深的看了林雨潇一眼,她身后的背景仿佛都沦为陪衬,可是我和你共事了那么久,我是最清楚所有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我知道陈理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你不是陈理说的那样。 不过也要怪他自己,如果不是他先诋毁你,我也没有勇气直接放出这些录音。 说这些的时候,田华还有些感性:其实我也没有信心,所以才找了冷禧姐帮忙。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了。 无论是田华还是冷禧,对于她们的帮助,林雨潇一直是感激不尽的。 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单独向你道谢。林雨潇说。 这要道什么谢啊,你不怪我这么晚了才站出来就好了。 林雨潇颔首笑笑:你可是帮了我,我怎么会怪你。 哪是帮了你,都怪我太胆小了,要是我早点拿出来 哎哎哎。林雨潇强行打算施法,你可不许这么说自己啊,好歹是我们《破茧桑吉》的编剧,自己写下来的文字自己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进去啊? 田华会心一笑。 最后,两个人因为聊得太投入没有注意时间双双迟到了。 朱小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们,压低了声音斥道:这你们俩想让我怎么办,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必须每人罚款两百块! 林雨潇刚提起来的心顿时又放下了:没事没事,两百而已。 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林雨潇笑得很谄媚,小优姐,我昨天加班了整整十个小时,两千块钱的加班费记得给我结一下。 田华憋笑,朱小优无言以对。 第60章 戒指 创作多歧路,贵在不放弃。 《破茧桑吉》这个故事的核心在于勇敢反抗,不甘命运安排的斗争。 林雨潇作为小资,终于有资格在上映前看片了,最后的质检她完整的看完了一个小时五十一分钟零三秒的电影,包括片尾。 因为每个参与创作的人的名字都被写上去了,所以片尾就占了足足九分钟,黑底白字的字幕滚动了许久。看完之后林雨潇走出放映室,眼前都出现了黑白的条纹双格虚影。 大致内容为:桑吉作为一个早早辍学的藏族少年,迫于生计不得不在家乡附近一家小民宿里做驻唱,靠着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然而,她心中却怀揣着一个远大的梦想,渴望站上更广阔的舞台。为了这个目标,她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对音乐的热爱,在艰苦的条件下,利用一切能找到的资源,自学掌握了十几种不同的语言。天不遂人愿,她的父母无视她的梦想和才华,为了眼前的一些蝇头小利胁迫她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时,桑吉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毅然选择了逃离家乡,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命运的机缘巧合下,她在流浪途中阴差阳错地结识了年迈的藏戏传承人玛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桑吉被玛布对藏戏艺术那种深沉,纯粹且不计回报的热爱与坚守深深打动,这种情怀如同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最终,深受感动的她决定留下来,不仅是为了学习技艺,更是立志要成为下一个藏戏的传承人,将这份古老而珍贵的文化遗产接续下去。 电影历经五年,在多方舆论压力,行业集体唱衰的情况下,《破茧桑吉》上映了。 首映是在国内,新加坡甚至都要比国内晚两个星期上映。第一场首映礼的宣传反响并不好,甚至都没有几家媒体愿意来采访,似乎并不将这个来自小厂牌的低成本电影放在眼里。 于是为了避免尴尬,她们还找了些亲朋好友来当托。就连许久不见的张宁也在这次路演现场露面了,看到她,林雨潇还颇为感慨。 直到上映一周,得益于对手的不正当竞争方式,让一些真正看过这部电影的路人忍不住纷纷自发安利。在一周截止的时候,还没有破千万的票房,却突然在第二周开始突飞猛进,直冲二十亿票房,一举将优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送上市。 由于票房的稳步见涨,这个3d的动画电影路演行程被安排至爆满。 明明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了,但是人突然多了起来,林雨潇还有些害羞,不敢上台。 在候场的时候,沈扎西就在不停鼓励她:那些话术你不是都背过了吗,有什么好怕? 你不知道,这两天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随意问答的缓解,这些都是没有台本的啊。林雨潇紧张到苍蝇搓手。 程纭已经毕业了,在家庭的协商下最后决定留在外面发展,这一次也是专门回国为了支持她们。 林雨潇断言她绝对是被薛丞灿逼的。 你们俩最近发展怎么样了?林雨潇岔开话题,找点无关紧的东西问。 程纭低了低头,不是很好意思:反正就那样。 哪样?沈扎西也是不放过。 她也不结婚我也不结婚呗,还能怎么样。程纭切了她们两个人一眼,都快上台了还不好好准备,你也是,还跟着她胡闹,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二人乖乖闭嘴,林雨潇看台本,沈扎西看着她的台本。 程纭还在一旁哼哼的出气。 随着电影的上映,朱小优提议关于林芝分部可以提上议程了。 第80章 林雨潇则提出了一个新的地方让朱小优考虑。 南京。 你是不是每次都夹带私货啊?朱小优倪她。 林雨潇坦荡:那肯定是要带点私活的。主要你想啊,如果工作室设在南京的话,那我就可以常回家看看了,从南京无论是来新加坡还是去林芝都十分方便啊。 林雨潇仔仔细细的给她罗列了一大堆南京选址的好处。 不知道朱小优听进去没有,反正林雨潇是越说越心动。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搁置一段时间的,所以再议也不迟。 《破茧桑吉》给优点带来多少鼓励,就给陈理带去了多少打击,他现在已经不舍得下血本去黑这部电影了。上次的通稿被指带有歧视抹黑意味被约谈了,最近都消停了不少。 薛丞灿应该是最得意的,原本只是想支持一下自定义女朋友的朋友,没想到却给自己带来了破天的富贵。 自定义?程纭不解的看着她。 我自己定义的女朋友。 这句话收获了在场所有人的白眼。 林雨潇坐在沈扎西旁边,不禁啧啧:她们好酸呐。 嘴上这样说着,心中还是不免为她们高兴,辛苦了那么多年,快快迎来幸福吧。 她们不知道,反正沈扎西和林雨潇是要迎来幸福了。 《破茧桑吉》的成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雨潇因此赚到了一笔不菲的酬金,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所以决定停工几年投身三支一扶。 按她的话说,就是桑吉的故事,就应该用在桑吉的家乡。 三零年夏初,林雨潇收拾出租屋,准备正式搬回南京。林雨潇没有通知什么人,她不喜欢那样盛大的离别场面。 就只告诉了朱小优一个人,两人做朋友这么多年,要是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朱小优可能还会哭的比较惨。 主动告诉她的话反而省了这些。 真的要走吗?朱小优坐在林雨潇刚打包好的一袋行李上。 你坐另一袋,那一袋是衣服比较经坐。林雨潇指了一下旁边绿色的蛇皮袋,朱小优挪过去。 这套房子没那么快退租呢,还有带不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朱小优环顾四周,觉得这不是都打包的挺干净的了吗? 你。 朱小优一脸嫌弃:你别闹了。 林雨潇也有些不舍,她是一个比较恋旧的人,这间老破大的房子她都住了七八年没换过,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 朱小优帮林雨潇收拾了书架上一些上学时候用过的教辅书籍,悲从中来,林雨潇赶紧打电话让孟则把她接走了。 再哭了就不好了。 沈扎西一直在安静的收拾,没有打扰林雨潇和朱小优莫名其妙的告别仪式,直到后者离开了,她才终于从客房出来。 先把行李寄回南京?沈扎西问她。 是的,行李寄回南京,然后我们再回去。 这间房子你真的不打算退租吗? 林雨潇想了想:还有很多后续的工作需要完善,还是需要回来的。 林雨潇收拾到一个小你和的时候突然走到窗边,招手叫她过来:你来看。 沈扎西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你看那边。 那是什么地方? 家的方向。林雨潇开心的说,所以我特别喜欢这套房子,因为这套房子最大的窗户是朝向家的。 沈扎西倏然笑出声:那你怎么没有买下来,小林总? 林雨潇很配合的做出吓一跳的动作:开玩笑是不是,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买房,我少说要再奋斗二十年。 又补上一句:这还是在说少了的情况下。 沈扎西深思:那要是再加上我也奋斗二十年呢? 不知道是不是沈扎西的神色过于认真了,好似真的在考虑,这次是着实把林雨潇吓一跳了,吓得她连忙制止:我一点也不想在这里买房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这个说辞把沈扎西逗笑了。 我还有一个惊喜打算给你。沈扎西说。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带着满身劳倦靠在一起充电,听到这句话,林雨潇一下子来劲儿了:什么惊喜? 等会南京你就知道了。 那我们明天就回南京! 我靠,临时订票很贵的! 我不管,我着急。 她们没有订成第二天的机票,售罄了。 林雨潇又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拖了一遍,把沙发,床头柜一些容易落灰的地方都用塑料膜包起来。挪动床头柜的时候,在桌子和床的夹缝中间,发现了一个本子。 好像还是日记本。 林雨潇随手翻开一页,记录的是她刚到新加坡第一年的琐事,一些压抑的,不再是林雨潇现在可以欣赏的风格插画,其中一页,被染得绯红,浸湿了前后好几张纸。 不像是颜料。 现在看,这段往事好像已经和这张纸一样被风干了。 林雨潇轻笑着,指尖拂过二十四岁时的心事,三十一岁的林雨潇给出的答案是 林雨潇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好了吗?沈扎西从外面走进来,刚刚梳妆打扮好的她准备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出门去吃晚饭 我刚才收拾的时候找到了一件买来就没穿过的毛绒睡衣,可能是在这也没机会穿我就给忘记了。 正好带回林芝穿。沈扎西走过来。 好了,我们走吧。林雨潇忙将本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牵起她的手共同下楼,路过小区门口的公共垃圾桶时将那本日记丢进去。 丢了什么? 米兰昆德拉。 沈扎西看着她,充满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显得那样真挚。 《不朽》,愿我们有从此以后! 沈扎西一阵头脑风暴之后立刻察觉不对,不对! 大大的不对。 被你发现了。 我很厉害吧。 沈扎西曾经在微信读书里划线了这句话,林雨潇作为好友是可以看到的。 林雨潇实在有些迫不及待回南京,即使是抢到了两张非同一趟航班的票她也坚持要回。 人家花了钱的,沈扎西三缄其口。 不过林雨潇还是很聪明的,给沈扎西订的是提前的那一趟航班,让沈扎西有时间联系了一下店长。 第61章 全文完 婚纱店,包间里。 林雨潇静静地站着,目光完全被眼前那两件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她全部视野的婚纱吸引。 婚纱表面密布着数不清的细小钻石,每一颗钻石都经过精心的镶嵌,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了洒在洁白的纱裙上。这极致的美轮美奂与奢华,让她一时之间惊讶得合不拢嘴,只能微微张着唇,怔怔地看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如梦似幻的景象。 她慢慢走过去,嘴角扬起情难自抑的微笑,眼中流露出幸福的光芒,她轻轻抚摸着婚纱的细腻布料,感受着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哇塞,这个是惊喜吗?她抬头望向沈扎西,眼里是无法估量的爱意。 好像只要在沈扎西面前,林雨潇就总会有不自觉流露出崇拜深情的时刻。明明是很普通的人,做的也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林雨潇总能把她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女人。 因为这个女人给了她想不长大就不用长大的底气。 沈扎西微笑着,眼神宠溺:喜欢吗? 我可太喜欢了!林雨潇冲过来,抱住沈扎西想转圈圈,结果就转了一圈就肌无力放下了。被沈扎西反客为主抱着转了好几个大圈圈。 姐姐,你太厉害!林雨潇说话的声音染上了一些鼻腔,怎么突然想到要带给我这个惊喜? 我记得你说过你想穿婚纱的。 林雨潇不记得,没想到沈扎西连她随口的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了。 你总是这么细心,连我随口的愿望都记得。林雨潇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因为你值得。简单却真挚的回复。 呜呜呜。她扁着嘴,装模作样的哭的十分夸张。 可别真的哭了,妆花了可就不好看了。沈扎西提醒她。 林雨潇闻言立马收势,二人今天的妆容,可是她按照沈扎西给的提示词亲手打造,光是脸上贴的那几颗碎钻就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第81章 可千万别哭掉了。 林雨潇穿上之后才发现裙子的拖尾比展示的还要大一些,她选了一条小拖尾的,把大拖尾的那条让给了沈扎西。 林雨潇换上一字肩的婚纱时没有费心的用化妆品或是冰袖之类的东西遮住纹身,她已经不用在乎这些了。 沈扎西站在包间正中央最明亮的那束灯光下,目光专注地投向试衣间的方向。 林雨潇一步步从里面缓缓走出来,步伐轻盈而坚定。 她身上洁白的婚纱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这个场面,恍惚间,竟让她觉得如此令人心动。 好像一场真正的婚礼。 她们站在一起,看向镜子,满心满眼都是彼此的模样,虽然两件都是婚纱,但依旧可以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有种相得益彰的美感。 天呐。服务员小姐姐走进来的时候,有受到一些美貌暴击,你们俩也太好看了吧。 林雨潇露出一个羞赧的笑: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位是我们为您安排的摄影师,今天下午就全程跟拍你们俩啦,有什么要求记得随时跟她提就好。 摄影小姐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像是学生,看到沈扎西和林雨潇,还以为她们也是学生。 二位是大学生放暑假来拍闺蜜照吗?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后相视捧腹大笑。 服务员小姐姐介绍完之后就离开了,现场就只剩下这个不明就里的摄影小姐状况外。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不对的地方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沈扎西推了推林雨潇,示意她说。 林雨潇往前一小步:我们都已经三十出头了。 啊?摄影小姐震惊的捂住嘴巴,真的是看不出来,刚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们是哪一所学校的,长得这么好看我竟然从来没有在校园网上见过。 林雨潇摇摇头,觉得岁月真是久矣,她上大学那会儿给打社交平台才刚刚开始流行。 因为夏天,户外的地表温度直逼三十五摄氏度,所以她们就没有要求取外景了,只是简单的在店里的摄影棚里拍了一组照片。 如果拍完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下班了?沈扎西问。 是的。女孩回复,怎么了? 你们的工资是怎么结算的,是按小时还是按接待的客户? 是按人头算的。女孩很实诚的说。 沈扎西看了林雨潇一眼,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后者点点头,于是便对这个女孩说:那你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女孩欣喜的站起来,但还是没有马上离开:真的吗,这个摄影师您预定的套餐里附赠的,不用额外收费,不拍的话您今天的项目也就结束了。 沈扎西担心她说的话会让女孩误会她们嫌弃她拍的不好,于是耐心的解释了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并不是为了出片来的,今天还是很感谢你的拍摄。沈扎西从身后鬼鬼祟祟的拿出来一个小方盒,在林雨潇看不见的地方向女孩挥了挥。 仿佛示意她自己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女孩的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哦字,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她眼里迸发出兴奋的精光,对着两个人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先走了。祝你们她话说一半,意识到哪里不对,继而对沈扎西说:祝你成功,加油! 谢谢你。沈扎西露出一个笑容。 女孩背着自己的包快速跑向门口,还不忘帮她们带上门,走之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们很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 林雨潇笑起来眉眼弯弯,她转头对沈扎西说:你怎么 沈扎西在她面前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微微仰起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然后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虔诚地捧出了那枚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 那枚小小的指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折射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林雨潇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场景。但紧接着,一种释然的情绪便涌了上来,她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嗔怪,又掩饰不住一丝隐秘的窃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扎西。 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沈扎西低头害羞的笑:我跪下了,这回满意了吗? 林雨潇伸手,沈扎西会意,自觉的给她戴上这个迟到了五年的戒指。 林雨潇看咱泪光盈盈的沈扎西,心里默念:妈妈,你也为我们感到高兴吗? 两个人的视线相交,幸福的氛围在周遭弥漫开来。林雨潇知道,今天这个惊喜,将会成为她一生中最精彩的几个片段之一。 随着沈扎西工作的开展,她现在在林芝可以说是越来越稳定了,终于轮到林雨潇迁就她陪她回去了。 林雨潇上火车的时候还在感慨呢:你别拉拉脸了,坐火车有什么不好的,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也是坐的这趟火车。 坐飞机多快,你非要坐火车。 对啊,像我第一次去找你那样。 沈扎西无言以对:你第一次哪里是去找我的? 林雨潇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转移话题:走咯,去大城市。 差点把走廊上一个刚泡好泡面的美女给撞了,林雨潇连跪:对不起啊对不起。 沈扎西坐在身后的卧铺上憋笑。 我们林芝就是大城市。 是的。林雨潇点头表示赞同,也坐下,地方大的城市。 在列车刚过安徽还有信号的时候,沈扎西就迫不及待的把酒店先预订了:可千万不要重演那次去拉萨时的情景了。 林雨潇躺在沈扎西的床上,把沈扎西挤到一个逼仄的角落:为什么不住我选的那个? 这个酒店可以停车。沈扎西看了一眼简介。 林雨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姐:我们哪有车,把火车停那? 沈扎西啼笑皆非。 林雨潇很是悠闲自得:你睡上铺吧。 凭什么,出票显示我是下铺。 林雨潇从容地说:因为我懒得爬上去了。 那天晚上,谁也不肯爬上去的两个神经病就挤在下铺的床上睡了,睡到半夜沈扎西服了,自觉地上了上铺。 夏天的时候,进藏的路线风景宜人,景色秀丽。 林雨潇和沈扎西坐在小桌板的两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等我们老了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精力两头跑了? 那就定居在南京。 为什么?林雨潇好奇。 你喜欢的大城市。 那是我以前的爱好了。林雨潇撇嘴。 沈扎西又想了想:那是你的根。 不,你才是我的根。 啧。沈扎西怀疑她找茬。 那我们去新加坡吧?林雨潇笑着问。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跟着我。 午餐车路过,她们买了两份盒饭。列车员顺势和她们聊起来:你们也是去西藏旅游的吗? 林雨潇付了钱:不是,我们回家。 列车员又笑着推着她的餐车走向下一节车厢,去问下一个有缘人你也是去西藏旅游吗? z164次列车的终点站是拉萨,这座城市永远不缺为它而来的游客。 这一条驶向天边的天路,宛如一条穿梭入云层的轨道。 火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兰州,慢慢见到枝头新绿。 林雨潇写在日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祝我们大步向前的人生。 (全文完) 《云轨》 /aplepie /2026.7.3 第62章 丞纭[番外] 程纭刚认识薛丞灿的时候,她还叫薛灿。 那时,彼此尚未成年。 少年薛丞灿是很胆怯的,虽然家世显赫,但是不受宠成为她备受攻击的弱点。 仿佛谁都可以贬低她,将调侃她化作攻击薛家的武器。 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外婆疼爱她。 高一下开学那天,外婆包了许多饺子,让她分给同学,或许大家对她的态度就会有所转圜,可惜事与愿违。 她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欺负她,打翻她的饭盒,笑盈盈地扬长而去。 第82章 薛丞灿蹲下,一颗一颗捡起饺子往嘴里送,不哭也不出声。 程纭就是这时来到她的生命里的。 她一块儿蹲下,问她我也想吃,可以吗? 程纭到底长什么样啊,薛丞灿没有看清,泪眼雾了她的视线。 她频频点头,像往后余生无数次面对程纭,始终没有说出过拒绝的话:可以,可以。 - 十六岁,是二人初遇的年纪,和青春期大部分追求以瘦为美的少年不同,那时候的程纭被家里喂养地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十分有喜感。 薛丞灿则与之相反,她瘦骨伶仃,皮包骨的身材,整个人显得面黄肌瘦。 和程纭站在一起,对比更加鲜明。 两个人因为这件小事顺理成章地成为好朋友,程纭走哪都带着薛丞灿。他们为了羞辱,说她像程纭的跟屁虫,像程纭的马仔。 程纭挥舞着讲台上的教鞭呵斥:谁再敢讲她,我跟你没完! 没人敢惹她,她出了名的告状王,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不高兴就要找家长,告诉老师。 薛丞灿就天真地睁着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看她:阿纭,你好厉害。 那你以后就要听我的,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听你的。 长大了要赚多多的钱,孝敬外婆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赚多多的钱,孝敬外婆和你。 我年轻得很,不需要你孝敬。 我的,我的意思是,我会对你好的。听到程纭说不要,薛丞灿有些红了眼眶,她磕磕巴巴的承诺,想将自己拥有的最好送给她。 她不怕她要的多,她只怕她什么都不要。 程纭觉得她可爱,揉了揉她的脑袋:真乖。 程纭和薛丞灿高中黏了两年,大学没有考到一起。高考结束的那年暑假,两个人确定了关系。 薛丞灿攒了一点钱,答应带程纭去看电影。 程纭嘲笑她:我还以为只有我才需要存钱呢,没想到你也需要。 我的零花钱都是外婆给的。薛丞灿声如蚊呐,他们的钱都是要留给弟弟的。 她也听懂了程纭话里的调侃。 哎呀,没有嫌弃你穷啦。程纭安慰,谢谢你能请我看电影。 薛丞灿看着她眼神躲避:吃,吃爆米花吗? 还有爆米花?程纭做惊讶状。 你想吃就有。 薛丞灿知道程纭特意为她省钱,但是今天不用,她提前问过了,票价加爆米花还有可乐的价格,她捏紧口袋里的钞票,她存够了的。 程纭很开心:薛老板,你好大方哦。 薛丞灿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多东西她都觉得拿不出手,偏偏程纭都觉得满意。 哎,我们包场了啊。 薛丞灿非要买最大桶的爆米花,害得程纭只得抱着半人高的桶往里走。 没人看的话,会不会是因为不好看啊? 不好看我也会看的很认真的。 程纭不停安慰她慌乱的心。 电影开始的时候,她们似乎清楚了为什么没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这部电影了。 因为 呃。 又亲。薛丞灿忍不住吐槽, 直白的话语惹得身边的人脸一热:别说了。 嗯,你说什么?程纭说话的声音被影院4d环绕的音效盖过,薛丞灿没有听清。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张脸,程纭的心跳莫名加速,她想像往常一样,给靠近她的所有人一巴掌,但面前这人,是薛灿。 是因为算命的说她俩的名字不太相衬就跑去改名的薛灿。 那是程纭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她说:我们一人承运,一人承灿。 幕布上的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声声入耳,薛丞灿有些黝黑的小脸,程纭好嫌弃她的。 鬼使神差般,她亲了上去。 薛丞灿是弹开的,程纭没开玩笑,真的是弹开的。就是一下从座位上飞起来,收缩椅子合上时发出一声巨响,程纭再次抬头,薛丞灿已经在影厅门口了。 程纭: 你有病啊,跑那么远做什么? 阿纭快走,这里漏雨,刚刚滴到我脸上了。 程纭:何意味? 果然便宜没好货,下次再也不来这家电影院了。薛丞灿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拉起程纭的手,我们走。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好远,薛丞灿还在骂骂咧咧。 程纭被牵着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这个薛丞灿是傻逼吗? 这样就要承认自己亲了个傻逼。 那自己是不是也是傻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薛丞灿气得后脑勺都在用力,马尾一甩一甩,程纭觉得好笑。 这个小傻逼,还不知道为了这次约会存了多久的钱呢,结果以为自己被骗了气成河豚。 想到这儿,程纭又觉得没有那么生气了。 哎? 薛丞灿没听见。 哎? 薛丞灿假装没听见。 阿灿。 装不下去了。 怎么了? 没有漏水。 什么?她云里雾里。 程纭张嘴,又闭上,又张嘴又闭上,她觉得自己给薛丞灿表演了一套耍嘴皮子,这也不溜儿啊。 我说,电影院的天花板没有漏水。 薛丞灿终于舍得转过身,她怔怔的盯着程纭看,在用眼神询问她。 程纭恍惚了一下,自己和她之间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只一眼,便知其意呢? 是我的心漏水了。 心怎么会漏水? 说她是小傻逼,还总上赶着要承认。程纭无言以对,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心扑通乱跳的迹象呢。 跳流汗了吧。 程纭左思右想,没有想到一个好答案,就在她苦恼之际,小傻逼亲了亲她的嘴。 起初是试探,程纭没有拒绝,薛丞灿就大着胆子伸出舌头,舔了她的唇缝。 程纭如过电般呆在原地。 她想做出一些回应,显得自己也像是情场高手一样潇洒,可是僵硬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紧绷的事实。 薛丞灿看似更淡定,实则灵魂早已出窍,完全是凭借好学生的本能记下了刚才电影里的场景。 此刻在程纭身上复原。 程纭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展示出被动的模样,竟然是因为这个。 初吻。 少年的初吻,结束在震耳欲聋的谩骂声中。 薛灿,你干什么呢?!男人的骂声靠近的时候,两人才分开,巴掌比喊声更响。 薛丞灿被扇得侧头。 阿灿!程纭尖锐的嗓音划破天际。 薛丞灿害怕男人伤害她,一个箭步护在程纭面前。程纭急着查看她的脸。 别动。薛丞灿低沉的嗓音让程纭有些吓到。 阿灿? 程纭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谁,但直觉告诉她,是薛丞灿很亲近的人。 因为他叫她薛灿。 真是疯了,你妈说你为了一个人把名字改了,难道就是为了她?! 我自己想改的。薛丞灿的语气中充满警惕。 男人看向程纭的眼神凌厉:那二位这是? 程纭心里一沉,刚才的事情她自己都还没回过味来,男人的提问让她们更沉默了。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男人的问题,程纭自己也没有答案。 阿纭,你先回去吧。 可是程纭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开,但是留下来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他更加震怒。 程纭不想走,至少有什么事,两个人可以一起扛着。 她向前一步,想反客为主挡在薛丞灿前面,被她拦住了。 听我的,你先走,我没事。 我想和你一起。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薛灿,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不用你管。薛丞灿的眼神狠戾。 程纭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安抚她,忽而意识到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才没有动作。 快走,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我就会来找你的。薛丞灿的语气太坚定了,程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连,只好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薛丞灿是怎么处理好这些事情的,程纭不知道,后来她每一天都去前者家里找她,但都无功而返。 第83章 每次都只能见到薛丞灿的外婆,程纭和薛丞灿高中好几年都在一起玩,外婆对程纭意识非常熟悉,每次都会热络的请她进门。 没有见到薛丞灿,程纭也没有立刻离开,会陪外婆听一两首戏曲。 最后一次见到外婆的时候,外婆问了她一个问题:纭纭啊,你喜欢我们家阿灿吗? 程纭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有注意到问这个问题时外婆的异样。 喜欢。程纭害羞地回答。 外婆笑得很欣慰: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阿灿终于有人喜欢了。 程纭急道:外婆你在说什么呢,阿灿那么可爱,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的。 外婆说了一句话,之后很多年了,程纭仍记忆犹新。 外婆说:阿灿也很喜欢你。 程纭不知道外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程纭在说什么,知不知道喜欢和喜欢有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程纭对薛丞灿的喜欢是不一样的那种。 那个暑假,薛丞灿的外婆去世了。 第一个发现的,竟然是程纭。 那天,程纭如往常一样去薛丞灿家陪外婆,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的门都没有人开门。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当外婆在午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门的邻居打开门走出来,随口说了一句:真奇怪,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老太婆了。 下了两层楼梯的程纭一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折返回去之后开始不停地敲门,又是一个十分钟,还是没有人开门。 情急之下,程纭直接报警了。 期间,她给薛丞灿发了无数条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警察来了之后破门而入,程纭这才看到了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甚至穿好了寿衣的外婆。 她的眼泪混着恐惧一下就掉下来。 - 外婆离世,程纭才得以再次见到薛丞灿。 还不是光明正大的相见,是偷偷摸摸的。 薛丞灿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回来的,上次那个带走薛丞灿的男人没有出现。 程纭站在外婆家破旧的小楼楼下,等着薛丞灿。 她提前给薛丞灿发过消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反正没有得到回复。不过程纭还是按时出现在那里,等不等得到,她都愿意等。 因为她相信,如果薛丞灿可以看到消息的话,一定会来的。 程纭出门之前,将自己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给薛丞灿的礼物带上了。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勇敢,只要见到了薛丞灿,一定要将这个礼物送给她。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教师,桃李满天下,所以来吊唁的人非常多,程纭混在这些人当中,没有被发现。 薛丞灿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程纭激动的想立刻冲上去和她相拥。 但是站在她身边的女人拉回了程纭的理智。 那个人和薛丞灿长得很像,应该是她的妈妈。 程纭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女孩。 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 好像也没有很久,甚至都没有超过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对程纭来说实在是太久了。自从和薛丞灿认识之后,两个人好像就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 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假,寒假还是暑假,两个人永远是形影不离的,就连去上个厕所,都要黏在一起。 程纭说过,两个人玩得好的证明就是互相陪伴着一起上厕所啊。 这句话薛丞灿听进去了。 薛丞灿好像瘦了。 瘦了好多。 都要瘦回程纭刚认识她时的模样了。从前,程纭从来没有这样这么心平气和观察薛丞灿的时候,所以乍一看,都有些不敢和她相认了。 少年忽然笔挺,原就清冷的臭脸因为消瘦变得更加生人勿近,面对这张脸,程纭竟然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她才意识到,薛丞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站在自己身后靠自己保护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成长了,她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甚至站在程纭面前遮风挡雨的人了。 可是为什么,程纭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胸腔里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让她无所适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开的疏离。 程纭失落坐回花坛边上,她的思绪像断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往昔与现实的缝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突然闯进来一双刷的泛黄的小白鞋,鞋头微微开胶,却洗得干干净净。 突兀的却强硬的挤进程纭的视线。 程纭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没有抬头,薛丞灿没有说话。 两个人相顾无言。 程纭幻想过两个人无数种重逢的方式,想象过是自己在陪外婆听戏剧的时候,薛丞灿忽然推门而入,看到陪外婆侃侃而谈的自己;亦或是自己某一天打扮的非常美丽在江边忧郁行走时候偶遇,她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她其实一直在等自己。 额 程纭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程纭摇了摇脑袋,将自己这些没有用的想法甩出去。 清醒一点,接受再次相遇是这样狼狈的事实。 阿纭。薛丞灿主动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薛丞灿的主动,程纭反倒有一些没来由的怨气。 她倏地站起来,瞪着她: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问外婆你去哪了,外婆也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瞎担心。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不回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程纭不等薛丞灿回答,一股脑的将肚子里的委屈悉数倒出来。 薛丞灿插不上话,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焦急。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不想跟你玩。薛丞灿慌不择路拉住她,试图安抚,我想跟你玩。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程纭的心里有一些回暖:外婆说你喜欢我,真的假的? 薛丞灿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她意外的看着程纭。 程纭喜欢欺负她,喜欢看到她露出这副错愕的表情,仿佛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薛丞灿对自己在意的程度。 薛丞灿急的直接抱住她。 她本来嘴巴就笨,特别是面对程纭的时候,又是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也是程纭教她的,说如果她惹程纭生气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就可以先给程纭一个拥抱。 拥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这是薛丞灿第一次主动拥抱她,她从前不敢,但是今天她已无计可施。 程纭被抱得一懵。 阿纭,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薛丞灿哽咽,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的手机坏了。 程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只是看到了薛丞灿就忍不住想要闹一些小孩子脾气。 除了薛丞灿,她不会对任何人有这么差劲的脾气。 都怪薛丞灿自己,像个软柿子一样,还偏偏那么纵容程纭,让程纭轻易就可以对她发飙。 软绵绵的,好讨厌。 我喜欢你。程纭忽然说。 薛丞灿抱着人儿的手更加收紧,程纭这句话像是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抱着她时放在她背上的手也有些无处安放了,胡乱在她肩上摸着。 程纭被她摸的痒了,挣扎了下:好痒。 薛丞灿弹开,放开她。 程纭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薛丞灿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一惊一乍的 你说什么?薛丞灿难以置信的看着程纭,下意识的想要再听一遍这个答案。 很拙劣的手段,被程纭一眼识破,她不理会,而是岔开话题:节哀。 薛丞灿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程纭。外婆今年九十高龄,算是喜丧,所以今天来吊唁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的,妈妈也不允许她哭。 但其实她很想哭。 可以再抱一下吗?薛丞灿可怜兮兮的问。 程纭不说话,只是张开双手。 再次拥抱的时候,程纭明显感觉到薛丞灿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哭了。 记忆中,薛丞灿是个非常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很弱小的女孩,爱哭非常符合程纭对这样的女孩的刻板印象,但是薛丞灿的出现打破了畸形的刻板印象。 她是个不爱哭的人。 所以突然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泣,程纭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了阿灿?程纭问她。 薛丞灿啜泣的声音在耳边,离程纭的脸颊特别近,程纭克制着痒意,继续问她:是不是因为外婆伤心了? 第84章 程纭了解她,薛丞灿什么事情都跟程纭说。所以程纭知道,对她来说,外婆是对她最好的人,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现在外婆不在了,她哭成什么样子程纭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也不会嘲笑她的。 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此言出,薛丞灿哭的更大声了,程纭心里好笑。 竟然还真的怕自己笑话她。 薛丞灿摇摇头,不知道是因为不怕还是因为不是为了外婆的事情哭泣。 程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虽然她家没有薛丞灿的家里那么有钱,但是她有很多很多爱。 很多很多。 多到很多时候,她都无法理解薛丞灿的很多行为和言语。 譬如现在,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唯一一个值得依赖的至亲之人。 她摸了摸口袋,摸到那个一直很想送给薛丞灿但是一直没有送出手的礼物,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程纭牵起她的手,像少年无数次一起去上厕所时一样随意,这一次,却因为肢体的一点细微接触慌了神。 她说:跟我来。 去哪里?薛丞灿的脑袋依旧窝在她怀里。 我的秘密基地。 薛丞灿一下就不淡定了: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程纭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快要憋不住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不忘吃醋。 你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薛丞灿乖乖的跟着程纭。 她们没有汽车,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在刚铺好沥青的油柏路上。程纭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贸然带薛丞灿离开会不会让她家里人不高兴,毕竟她不相在见到上次那样尴尬的场面了。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有些话,薛丞灿如果不主动说的话,程纭总觉得不好意思问出口。 尤其是现在,总觉得不合时宜。 程纭带她回了自己家,是她的家,不是和妈妈爸爸生活在一起的房子,是她自己的房子。 她将这里打扮的很好看,她原本已经决定好了,留在河南上大学,和薛丞灿一起,她们两个人就可以住进这间房子里了。 但是薛丞灿说她想要考到首都去,想要离开。 而程纭想要跟她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依赖上这个一直依赖自己的女孩。 所以,她也报考了北京的大学,考上了薛丞灿一直想去的学校。 在填志愿的时候,程纭也给薛丞灿发过很多消息,她想问问她还想不想去北京了?但是没有得到答复。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可以变成现在她精心为薛丞灿准备的惊喜。 她给薛丞灿看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你看,我考上了你最想上的大学。 程纭兴高采烈的模样刺痛了薛丞灿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程纭的错觉,她总觉得薛丞灿没有那么高兴:怎么,上了大学之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高兴。薛丞灿终于舍得笑了。 我可以为了你才去北京了。程纭捧着录取通知书转了一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准备已久的礼物,喏,这个送给你。 薛丞灿接过来: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薛丞灿打开一看,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游戏盒子。 盒子的造型像是电视机,摁亮之后液晶屏幕只会出现一张照片,是她们三个人的照片。 薛丞灿、程纭和外婆。 你说有外婆在你就有家,可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陪着你,天荒地老都不离开。 程纭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真挚,后来回想起来就有多想抽自己。以此为例,她学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做不到的事情千万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否则,结局一定很难收场。 这时候的她也意料不到,未来,她需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少代价。 眼睁睁的看着薛丞灿陷入名为程纭的泥沼时,你会自责吗,十八岁的程纭? 谁知道呢,或许后来有多自责反而映衬当时有多真心。 第63章 丞纭[番外] 薛丞灿错愕到说不出话,微微张着嘴,那双清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程纭,瞳孔里映出对方带笑的脸庞。或许正是被程纭的少年真心震撼到哑口无言。 程纭看着她这副傻样,终于放声大笑出来。 薛丞灿的青春期来得既晚又凶猛,十七八岁的她就像抽条的竹笋,个子蹭蹭往上长,身高早已超过程纭,因此程纭看她的时候,总得微微仰起脑袋。 程纭向前一步: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她凑得非常近,几乎要贴到薛丞灿的鼻尖,薛丞灿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薛丞灿看向程纭的眼神满是虔诚,她真的信了对方的承诺,真的将对方当作自己人生唯一的精神寄托。 薛丞灿刚刚哭完,眼眶微微泛红,眼下晕开一层薄薄的红晕,格外惹人怜爱。 程纭没有忍住,再次吻上她。 这一次,在确定安全的环境中,程纭吻得比上次更加认真、投入、诚恳。 起初,她只是浅尝辄止,在薛丞灿的防线有松动之势时,快速进攻,直捣黄龙。 薛丞灿的呼吸错乱不堪,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狼狈的模样与当初第一次被程纭捡到、蜷缩在角落里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纭,你在干什么? 我在喜欢你呀。程纭捧着她的脸,宝贝的说,我在宠你,知道吗。 薛丞灿不知道,但是习惯让她脱口而出:知道。 你知道什么? 年轻人果然不能乱说话,否则下一秒就要被拆穿。 我不知道。 程纭掐了掐她的脸:那你还说知道。 对不起阿纭。 薛丞灿,我喜欢你。 薛丞灿呆呆地看着她。 不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就是突然爱上你了,突然想要吻你。我试过了,我和别的女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我只是会想和她们牵手,却想吻你。程纭觉得自己早已语无伦次,却还是忍不住不停诉说心里对她的喜爱,你能明白吗?我也没想过会这样,你会觉得我特别恶心吗?明明是好朋友,明明我们本来就只是朋友,可我突然说出这种话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程纭连珠炮似得一番话,语速快得几乎没给自己留喘息的余地,惹得薛丞灿讶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紧锁在薛丞灿脸上,殷切地期盼着对方能给出一个答复。 明明她们只是朋友,她忽然冒出这番话来,会不会惹对方心烦?程纭不免这样想。 薛丞灿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仔细审视她此刻的神情,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两个人了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薛丞灿不停舔嘴唇,程纭不停扣手。 终于,薛丞灿抿了抿唇,声音低沉缓慢地问道: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程纭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知道阿纭,因为我也想这样。 两个人的唇分开了,呼吸仍交缠在一起:想怎么样? 薛丞灿咽了咽口水:想和你上.床。 程纭一惊:你也太大胆了。 我们成年了。 程纭大惊失色:什么意思,未成年的时候你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薛丞灿不语,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程纭不忍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两个人倒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单纯是因为熟练,都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所以两个人只是互相依偎在一起,坐了很长很长时间。 那天的薛丞灿始终兴致缺缺,一个月之后,程纭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薛丞灿没有考到北京。 她以为程纭想留下来,所以一起留下来了。 两个人都为了对方,又阴差阳错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薛丞灿那时候没有告诉程纭,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事情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 程纭知道之后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没有在薛丞灿面前表现出来。 薛父知道程纭考到北京之后仿佛松了一口气,至少女儿和她这几年不会有什么瓜葛了,但是他没有料到,两个人一样还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第85章 上学那几年的日子里,两个人见面的次数确实不多。薛丞灿因为学业繁忙,一直有各种不同的研学项目需要参加,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而程纭那边,课业压力也特别大。因此,两个人每年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匆匆见上一两面,而且每次见面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薛丞灿的父母,生怕被他们发现。 她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熟不知这一切其实都被长辈们看在眼里,起初只是认为她们在瞎闹腾没有当真。直到后来,薛丞灿为了程纭,一次又一次做出出格的事情,薛家才出手控制。 薛丞灿大学还没有毕业就被抓回了深圳,家里不让她再继续读书了,她们觉得她留在那座城市,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反而为她的奸情提供了不少便利。 因为家长的极力反对,两个人的关系初次出现罅隙。 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抵不过初入社会的压力。 程纭在薛丞灿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和她分手了。 后来她顺利毕业,也找不到好工作,她知道,这是自己爱上薛丞灿的代价。 拥有这么好的东西,就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吧。 程纭那时也还小,还是心高气傲的年纪,一点也不肯服软,一怒之下跟着沈扎西回了林芝,后来一待就是好多年。 知道父母逐渐年迈,她渴望向上的心再次被激发。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和薛丞灿划清界限,这样惨痛的代价,她再也支付不起了。从前,无论多苦多难,她觉得只要有薛丞灿在就好了,只要有她在自己就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她后来才明白,她和薛丞灿需要放弃的一切是不同的,薛丞灿拥有的太多了。 她不想她放弃。 所以她一个人放弃就好了。 程纭放弃了,放弃了薛丞灿。 无论薛丞灿怎么来找她求她她都显得无动于衷,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她不敢对视,不想听到她说话,她会心软的。 程纭申请了瑞士的学校,父母警惕的问她为什么偏偏是瑞士。 程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轻飘飘的一句现在赚的钱有点多了,去个奢侈的地方留学吧。就给搪塞过去了。 孩子更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父母拿她无法,只好应着。 程纭以为自己去了瑞士之后,薛丞灿就会放过她了。至少,不该像从前一样明目张胆的贴上来。 但她忽视了这个人脸皮之厚的程度。 你好阿纭,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程纭把面包粗暴地往她面前一放,转身离开。 嘴里嘟囔着:巧个屁,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了吗。薛丞灿终于说出那句我专门在等你,但程纭已经到了听到只想吐的年纪。 别走啊,我还要再点一杯咖啡。 程纭用流利的英文向后厨喊:这里有人要点单! 我不会讲英文的。薛丞灿气定神闲的说着。 撒这种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程纭是真的很佩服她,无奈之下只好回头问她:请问您需要一杯什么咖啡? 薛丞灿皮糙肉厚的,听不出人家对她的嫌弃,嬉皮笑脸答道:一杯拿铁就好了,我喜欢甜一点的,上次做的那杯太苦了。 程纭收走桌上的菜单:ok,上次那杯是我做的,既然你不喜欢的话我让后面那个妹妹给你做。 阴阳怪气的,薛丞灿做小伏低状示好:那还是阿纭亲自给我吧。察言观色又补上一句,不苦不苦,一点也不苦。 程纭走开了,这道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烈,烫的她浑身都不自在。真想给决定来瑞士的那个自己当头一棒,程纭苦笑,怎么自己拥有这么多可以后悔的瞬间。 但是再来一次,重新给她选择,她又会毫不犹豫的跳进这个火坑。 好奇怪啊。 像一个如何都解不开的怀特海链环。 自从被薛丞灿知道了程纭工作的地点,她每周都会固定来三两次,有时候每天都可以见到她。程纭好奇,这个人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吗?怎么每天都能抽出空闲来视察她的工作。 程纭气愤递给薛丞灿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薛丞灿小心接过,假装忘记自己刚才点的是加冰的,程纭上完菜之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薛丞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当着她的面,抿了一口滚烫的拿铁。 烫烫烫,苦苦苦。 薛丞灿将咖啡也含在嘴里翻滚了好几圈也吞不下去,实在是太烫了,她被烫的眼角沁出泪水。 程纭看着,心里升腾起一股欺负了她的快感。 薛丞灿被烫的睁不开眼,她蹙着眉头换了好久,久到程纭耐心殆尽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说出一句:好喝。 程纭根本憋不住笑,她回眸,笑容比阳光更加灿烂:thanks。 薛丞灿再一次看呆了。 要是她也能好看一点就好了,这样,站在程纭面前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显得更加自信一些了。 薛丞灿厌倦了自己畏畏缩缩的模样。 程,刚才那个是你的追求者吗?后厨的小妹是瑞士人,不会讲中文,纭字的发音也掌握不好,所以一直管程纭叫程。 程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no,经常来也是因为你烤的面包特别好吃,我和他虽然是旧相识,但她只是我的同学,以前的同学。怕女孩没听清,程纭复述了两遍。 真的吗?可是只有你上班的时候她才会来哎,你不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女孩纳闷,我觉得她首先是为了你来的,蛋糕只是借口。 蛋糕当然只是借口啊傻姑娘,甚至都只是程纭自己的借口,薛丞灿压根不屑找借口,她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好吗。 女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笑容变幻莫测,薛丞灿注意到的目光之后,回应了她一个开朗的笑容,女孩腼腆的拉住程纭的手。 程纭尴尬的躲进后厨了。 薛丞灿虽然经常出现在咖啡店,但是始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每次来,都只是拿着一台电脑,坐下点一杯拿铁就开始办公。 偶尔没吃午饭来的话还会缠着程纭给她做一块蛋糕,程纭每次都无语凝噎:下单呐,下单了不就给你烤了。 薛丞灿就摆出一副惯用的可怜表情:可是我今天带的钱不够了。 不够了就不要吃了。程纭翻她10086个白眼,薛氏集团驻瑞士总经理,胳膊腿健全的人站在她的面前,说自己没有买面包的钱。 可是我饿。 又是这招:我都有点同情你了,怎么面包和爱情你都没有拥有? 薛丞灿: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吗? 程纭小碎步走开。 二十分钟之后,薛丞灿的桌子上多了一块刚刚烘焙好的黄油蛋糕,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她点的。 真的好难猜。 等她回到公司之后,一定要让自己的秘书将整座城掘地三尺找到这个善良的程纭女士。 第64章 丞纭[番外] 期末周的时候,程纭的课业繁忙,向咖啡店的店长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随着小组来到马特洪峰实地勘察的时候,再次偶遇薛丞灿。 偶遇。 程纭实在怀疑这两个字的真实性,以薛丞灿的为人,想要知道她去了哪里,根本花不了什么心思去查。 因为在小组内没有什么熟悉的同学,程纭又是一个很依赖熟人的人,所以她就拉上了同样正在休假的咖啡店小妹,程纭同样觉得她的名字拗口,所以就一直管她叫小妹。 因为酒店的床实在是有点小了,所以程纭和小妹一人订了一间房。 那天来这里完成作业的学生有很多,所以程纭还是加价才拿下酒店里的最后一间房间的。薛丞灿来晚了,一间房间也没有了,所以她答应程纭,一定在天黑之前离开。 程纭现在看到她就烦: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纭心道,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你什么时候没有骗过我。 要不说她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光是一个眼神,薛丞灿就知道程纭心里在想什么了,连忙为自己正名:这次绝对不会骗你的,再说留下来我也没有地方住。 程纭想想也是,就没有阻止她继续跟着自己,反正阻止也没用,反而还会让她们在外人看来拉拉扯扯的,到时候更加解释不清楚。 程纭和同学一起上山,薛丞灿没有主动要求跟着,程纭知道是为什么。 薛丞灿害怕雪山。 雪山在薛丞灿的记忆中仿佛是林芝的代名词,那种巍峨,终年不化的白色山巅,几乎成了他内心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只要见到雪山,那些年受尽冷遇与白眼的记忆,就会如同潮水般再次浮现眼前,清晰得令她窒息。 第86章 程纭和伙伴们坐着缆车上山,薛丞灿就站在下面眼巴巴的看着。 她望着程纭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说来也真是有些奇妙,时光荏苒,岁月流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和程纭,总是相遇在下雪的城市。 程纭还在实地测量的时候,突然收到了紧急撤退的紧急通知,她们这一侧突发雪崩,情况万分危急。 程纭和小组其他成员的位置相距较远,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这使得紧急状况下的联络与集合变得格外困难。所以,当皮卡车来接应撤离人员的时候,程纭被孤零零地落下了。 那一瞬间,程纭心里升腾起的绝望感,丝毫不亚于当年和薛丞灿亲吻时,突然被家长撞破。 周围的温度在持续走低,程纭却感觉自己很热。 失温前一秒,薛丞灿出现了。 因为这里远离市区,所以只有简单的一些医疗设施,好在程纭只是惊吓加上在外面冻太久轻微发烧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即使是这样,薛丞灿也一点都不放心将程纭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现在开车走夜路很危险的,要不你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吧?小妹盯着薛丞灿的脸问。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热水的程纭倒吸一口凉气,极力反对道:不行! 房间里的剩下两人纷纷向她侧目。小妹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薛丞灿了解程纭,连忙在她说出更多拒绝的话之前表示:我可以睡在客厅的,可以睡在这张沙发上。 她拍了拍沙发。 房间的床都非常小,但是程纭压根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程纭感觉自己已经被她算计了,她原本的意思是让薛丞灿快快滚蛋,去哪里她的都不在乎,但她说出这句话开始,就默认自己一定是要留下来了。 甚至委屈懂事的表示自己没有肖想过和程纭一起睡,表忠心似的说出那句可以睡沙发。 程纭那你说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碍于现场还有第三人在场,她才不好发飙。 果然,小妹一看形势就不满意了:程,你怎么回事? 她像正义感十足的人,在替薛丞灿讨伐这个不称职的朋友。 程纭都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里外不是人了 薛丞灿还在加码,她用蹩脚的英文说:没关系的。 程纭目瞪口呆,演戏也不需要这么全套吧。 如果程纭没有记错的话,薛丞灿可是英专生。 现场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小妹更生气了,她怒斥自己这个负心汉朋友:cheng,you are so bad!she is your girlfriend! 薛丞灿差点绷不住笑。程纭投降:stop!stop!stop! 她面对小妹张开手掌,示意她不许再讲,然后顺势对薛丞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特别夸张殷勤地说:please 将薛丞灿请进她的房间之后,她看向小妹,一脸这下你满意了没有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程纭觉得自己被她们两个人算计了。 但已为时已晚。 小妹得意的笑着,小步子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前还非常欠的向程纭做了一个鬼脸: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个夜晚,晚安。 跟薛丞灿在一起,这个夜晚注定就不会美好。 毕竟现在的程纭可以觉得薛丞灿就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但是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讨厌,程纭却一点答案也没有。 走到房间想起来喝了一半的热水忘记拿了,但也懒得出去了。 薛丞灿。 诶?她停下手中抖被子的动作。 水杯忘拿了。 程纭话音刚落,薛丞灿就懂事的走出去了。 有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那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程纭只好全盘接受。 如果薛丞灿没有像这样缠着她,她们还有可能吗? 虽然薛丞灿缠着她们也没有任何和好的可能,但是如果不是薛丞灿持之以恒的骚扰,她们现在应该已经泯然于众人了。 程纭也说不上那是自己想要的还是害怕的结果。 总之,好烦啊。 看见薛丞灿的每一天都是好烦的一天。 给你。薛丞灿将水杯递到程纭手边。 程纭没有接,她又递到程纭嘴边,程纭抿起唇。 就是想跟她作对,看到她吃瘪恍若看到钱一般兴奋。 这个薛丞灿也是蠢,明明都被自己拒绝无数次了,也还是学不会放手。明明只要转身就可以抵御所有伤害,但是薛丞灿就这样,笨拙的捧着一颗真心前进。 愤怒,心疼,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与无力,所有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潮水,一下冲垮了她全部的理智。程纭甚至来不及思考,烦躁地抬手,狠狠地打掉了薛丞灿手中的杯子。 薛丞灿像是习以为常一般,马上拿抹布和扫把收拾干净,程纭没有帮忙,她就坐着,看着。 确保自己收拾好地面之后,她又出门去,再接了一杯水。 递到程纭面前,这次离得比较远,防止她再次一巴掌打掉。 滚。 你说好让我留下来的。 我叫你滚。 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纭忽然暴怒:我叫你滚,听不见吗? 薛丞灿站在原地,程纭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啊,为什么要容忍她那么多坏脾气? 自己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她这样? 程纭始终想不明白。 薛丞灿侧过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她还是一言不发,沉默的像个哑巴。 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我就烦。程纭背过身,不忍直视。 那你把眼睛闭上。 你有病啊? 薛丞灿手里捏着自己的杯子,她爱往杯子装各种咖啡,刚刚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别的杯子,不得已才用了自己的,她怕程纭嫌弃她,还冲洗了好几遍。 她以为洗掉杯子上怪异的味道程纭就会接受了。 就像她一样,她以为自己改掉所有不讨程纭喜欢的缺点,程纭就不会看自己那么不顺眼了。 明明以前,这些在程纭眼里都是特点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缺点了呢? 好像是从不被程纭喜爱的那一天起。 只要薛丞灿愿意离程纭远远的,程纭干什么都愿意。 薛丞灿不愿意。 她将杯子随手丢到床上柔软的地方,倾身压了过来。 程纭的脖子被人扼住的瞬间便心道完蛋。 薛丞灿攫住程纭的唇,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这个吻如山上雪崩般来势汹汹,程纭的手抵上她的胸口,想要推开的瞬间,就再次被人捏住腰上敏|感的软肉。 薛丞灿程纭呜咽着发出细碎的声音,你找死! 是你在找死。薛丞灿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平时说话的时候是很甜美的声线,只有故意压着嗓子才会发出这样低沉的声音。 她毫不保留的爱,隐忍退让的纵容,一切一切她为程纭所做的付出在后者眼里看来不过是狗屁。 是那杯即使被打碎在地也觉无所谓的温水。 如果薛丞灿做什么都会被讨厌的话,不如做些随自己心意的事。 她靠近程纭耳边,威胁一般的语气:知道吗,这里的隔音很好。 程纭从未应对过这样的薛丞灿。后者在她的眼里是永远像小猫一样的存在,软绵绵的脾气,任人可欺。现在却忽然变得陌生,像是放纵的赌徒,无所谓一切。 如同恶魔低语,她靠近她的耳朵,说出那句令程纭身躯一震的话:我想要你。 程纭心脏一紧,她狐假虎威的呵斥:你敢?! 不知道是不是程纭一整天的忙碌累了,她觉得此刻薛丞灿的手劲儿大到离谱。薛丞灿一只手拦着程纭的不让她逃走,一只手掐着程纭的头逼她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程纭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是待宰的羔羊,她几次蓄力都无法从薛丞灿怀中挣脱,几次下来她都累了,桎梏也未松懈。 任程纭推她骂她,薛丞灿就是不松手,也不说话。 到后来程纭都累了,骂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薛丞灿还是不为所动。 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真是说话也烦不说话也烦,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让人这么讨厌的。 程纭骂道:胆肥了你,赶紧给我松手。 给你。 薛丞灿喝了点酒,此刻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完全无法分辨程纭的脾气,干脆挑自己喜欢听的听,其他的不听。 第87章 在薛丞灿听来,程纭的这句话被压缩成了胆肥了你,赶紧给我。 不肥,薛丞灿说,我给你。 程纭这时候才觉察不对劲,平时就算借给她百来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程纭说话的。 你是不是喝酒了? 薛丞灿笑出来:还是阿纭聪明。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程纭用胳膊肘怼她。 薛丞灿喝完酒就洗过澡了,还喷了点香水,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程纭察觉。 其实薛丞灿酒量还是可以的,毕竟经常在酒桌上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可能沾酒倒,只不过是面对程纭,终于有机会卸下一些防备而已。 阿纭,我好冷啊。薛丞灿将脸窝进程纭的颈窝。 鼻尖呼出的热气尽数喷在领口处,如同隔靴搔痒,程纭不适的侧了侧头。 薛丞灿今晚是铁了心要惹程纭不快了,仅仅只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觉得程纭要逃跑,掐着人家的脖子再一次吻了个痛快。 程纭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她弄得没有脾气了,她放弃了让薛丞灿离开的想法,她推了推薛丞灿:冷还不快去洗洗睡觉! 薛丞灿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程纭:一起。 一起洗澡?程纭觉得薛丞灿真是喝点马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薛丞灿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烈的应激,她就知道程纭误会了,她控制住程纭的身体,靠近她的耳边:阿纭,我说一起睡。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的特别接近,程纭避之不及,对于薛丞灿的亲近,程纭无一不表现出抗拒。不知道薛丞灿是不在乎还是没有将伤心表现出来,总之,程纭觉得她的脸皮肉眼可见的变厚了。 你看我像想和你一起睡的样子吗?程纭认命的放弃挣扎,整个人放松的靠在薛丞灿身上,这样的姿势让后者要承担她所有的重量。 薛丞灿依旧纹丝不动:你不想也没用,这里只有一张床。 程纭就是知道这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才极抗拒薛丞灿留宿的。 她无力的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那片温热的皮肤里,感受着薛丞灿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规律起伏的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像潮汐一般,与程纭此刻混乱疲惫的心绪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洗洗睡吧。程纭感觉自己已经失去说下一句话的力气了。 薛丞灿已经习惯面对程纭的白眼了,所以只要程纭给点好脸色她就可以自行灿烂。 都睡在一张床上了,也难道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总之一来二去眉来眼去的,事情就那样了。 两个人爱起来跟打仗一样,谁也不肯服谁,导致一晚上程纭都累坏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全身都跟要散架了一样。 她揉着自己的腰从床上坐起来,一遍一遍的抱怨着:你昨天晚上肯定打我了。 你也打我了。薛丞灿控诉。 我打你你就可以打我吗? 很没逻辑的话,但面对薛丞灿不需要任何逻辑。 果然,薛丞灿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反而还给程纭解释上了:不可以。 但是我也没有打你。 地上对方着两个人昨天脱下来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的叠放在一起,早上起来找衣服都要翻半天,更别提被子外面的温度还那么低了。 程纭冻得瑟瑟发抖不想自己出去找衣服,她就踹了一脚薛丞灿的屁股:去,给我把衣服拿来。 薛丞灿也冷,她本来就怕冷。被程纭踹烦了也没有动,只是一味地抓紧被子不让自己掉下床。酒店的床设计的比较小,像是宿舍的床,昨天她们两个人硬是在这样一张小小的床上挤着睡。 别踢我了,我这就找。 薛丞灿没有爬出被窝,只是将手伸出去,在地上胡乱摸着,摸到的衣服都递给程纭让她自己挑拣。 刚刚精力这些事情,两个人现在都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于是心照不宣的不对视,快速收拾好自己。 洗漱完,程纭准备先行离开,走之前她踟蹰片刻,才将问题问出口:你要多少钱? 薛丞灿原本在穿鞋子,手指被冻得僵硬系了好几次也系不好,听到这句话,她茫然的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一夜|情过后在和薛丞灿和好或决裂之间堂而皇之的选择了买她? 薛丞灿的沉默刺痛了程纭,最后她一言不发黑着脸走出房间,发誓从今往后不跟她说一句话。 程纭最后还是给薛丞灿转了两百块钱。 用的是国内的社交软件,甚至连欧元都舍不得。 钱自动存进余额,薛丞灿打开看了一眼。 765088643. 薛丞灿就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好久,看着这串数字越发觉得手里这块凉飕飕的铁块像烫手山芋。 她想将这765088643存进卡里,操作的时候才发现光是手续费就要765万,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弃了,转而将那200块转进卡里,怕就连200都要收手续费,还大方的多转了十块钱。 事毕,薛丞灿盯着两百块钱看,她看着两个余额鲜明的对比,心里想的是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这项业务合适才有望成为她的主页。 薛丞灿将手机收进口袋,给自己大气。 看来要继续努力才行啊。 - 走到酒店楼下,薛丞灿看着茫茫的雪山和程纭的背影。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程纭回头了。 朝她笑了一下。 暖黄色的棉服在白茫茫的景色中十分显眼 那抹暖得像朝阳的色调,混着山间飘下来的细碎雪粒,一下子撞进薛丞灿眼睛里。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听见风裹着程纭的声音飘过来:明天见。 薛丞灿眉间动了动,有雪落在肩头,凉丝丝蹭着颈侧,她对着程纭的方向用力点点头。 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