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奶妈之巅[电竞]》 第1章 [gl百合] 《决战奶妈之巅[电竞 gl]》作者:纪离离【完结+番外】 简介: 如衣是个社恐,说话要酝酿三分钟,见人先脸红。 但她在游戏里重拳出击,踢队友毫不留情,当核心说一不二,是让输出们又爱又怕的大魔王。 谁叫她是顶级治疗呢。 可惜顶级治疗不是只有一个,她的宿敌妙鲜包,老玩家心目中的治疗之神,相差无几的技术水平,打竞技场像玩杂技,打比赛毫无事业心,可人人都喜欢她。 如衣想,她们总有一天要决战于奶妈之巅的。 妙鲜包其人懒散随性,打比赛也从不在意成绩。 可惜有个处处紧盯她的宿敌,打比赛前都要宣告她是她最想碰到的对手。 大家很同情妙鲜包,队友喜欢搞事就算了,还要粘上那么偏执一个对手。 妙鲜包听了歪头笑:“我一直都很喜欢她哦。” 但妙鲜包向来圆滑,说讨厌一个人口吻也可以轻飘飘,旁人从来不知真心假意。 没有人知道的是,队友苦寻如衣无果的时候,妙鲜包正拉着她的手,笑靥如花:“我们私奔吧。” 认认真真的小姑娘x随随便便的漂亮姐姐 键盘系网游文,两个奶妈的故事,有较多打比赛的电竞内容 内容标签: 强强游戏网游 成长 轻松 电竞 主角视角如衣互动吃妙鲜包哦 其它:双奶,键盘系,网游文 一句话简介:治疗的尊严之战,大魔王不可以输 立意: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第1章 拆队狂魔散队了 如衣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的战队解散了的人。 白色的论坛界面上,一行红字在一排排黑字中特别刺眼。 【喜大普奔!如衣那个队散了!】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拆队狂魔是不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啊? 吃瓜群众踊跃回复,有人发了游戏战队登记的截图,如衣的名字孤零零挂在那儿,显得页面特别空旷。 与之相反的是热闹的帖子,还有人编了段子—— 【如衣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她笑,有的叫道,“如衣,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她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把队友踢了!”如衣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瞧不上国服第一法师,半夜偷偷把人家从队里踢出去。”如衣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优化队伍不能算踢……踢人!……电竞圈的事,能算踢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配置优化”,什么“人往高处走”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如衣皱了皱眉头,对帖子里的内容失去了兴趣,她第一反应是去官网看自己的战队信息,但鼠标滚轮习惯性滑了滑,却见竟然有人在为她说话。 “比赛都结束了,散队换人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高玩圈缺奶妈,她出道就是冠军,后面一直战绩都不差,找队友不挺简单吗?” 下边评论一溜儿都是“如衣你上大号”或者“给个群号有钱一起赚”,中间夹杂着几个热心科普人士—— “如衣这个队这届亚军,正常来说不是继续训练补短冲击下届冠军吗?这时候散队肯定是出问题了。” “哦,那还不是衣皇打完比赛嫌人菜把人踢了捏。” “太皇太后嘛,技术一般般,拆队踢人专业的——参加三次比赛,踢了五个队友,仗着高玩圈缺奶,还挖别人的dps,永远觉得自己的队友配不上她。想当核心,那就玩dps当大c啊,她就是个抱输出大腿的奶妈而已——奶妈,不都是靠队友吗?” “当年如衣第一次参加比赛,还是个小透明,她的队友带着她打,拿到了冠军,膨胀了,真把那个水出来的mvp当回事,反手把队里法师给踢了,觉得他操作不好她看不上。那个法师现在都是冠军队法师了,她呢,嘻嘻。” 众人八卦了一番如衣比赛史,那个路人也成功被说服:“我上个月看比赛粉上她的操作,好不容易见到个精通全奶系职业的妹子,真不知道她人品这样……” 如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宿舍的白炽灯似乎要坏了,光线惨淡,正如她的面容一般苍白。 许久,她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笔直地坐起来,打开聊天软件,翻出他们战队的群——群里还是五个人,只是聊天记录已经停留在她几天前说的那句“这个技能,你再练练”。 她打字很快,手指轻盈,但是回车键却仿佛重若千钧。 “你们都不打了吗。” 对如衣而言,和别人交流本就艰难,而这一次更加艰辛。 她心跳越来越快,心跳声越来越重。 可她等不来一句回答。 隔壁高分段竞技场约队友群里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不乏这个群里的成员。 如衣退出了群聊。 已经知道了答案,就不需要再问为什么。 如衣从不回头。 她的页面依然停留在论坛,本要关掉,却被一个名字吸引了目光。 ——“吃妙鲜包哦”。 那个名字就跟在路人对她的转黑宣言下边:“没必要可惜哇,劝你补以前的视频,看看吃妙鲜包的比赛,那才叫全奶系精通!” 后边那些拉拉杂杂说如衣只不过是趁妙鲜包a了才上位的回复,如衣这会是真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当然,如衣不需要看,也知道她们俩名字提到一起是什么样的反应。 自从如衣踏入高玩的圈子以来,她就没少听到这个名字。 开始是队友无意中的提及——“你跟以前的妙鲜包一样,什么职业都可以玩,玩得都好”; 后来是解说介绍选手时的闲聊——“如衣这个选手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就是只要是辅助职业,她都敢拿出来玩,也往往都有精彩发挥,这让我想起曾经的两届冠军治疗吃妙鲜包……”; 到她因为挑选队友声名狼藉以后,是路人们的嘲讽——“要不是这阵子喵神a了,高玩圈天生缺奶,哪里轮得到她挑挑拣拣到处拆队。” 妙鲜包,全名吃妙鲜包哦,她玩得早,出过很多职业最初的教学视频和教程,兼之又是两届巅峰赛的冠军,名望很高,便有人尊称她作喵神。 比较,从如衣崭露头角的那一刻就已经如影随形。 如衣自己并不明白她们之间有什么相像的,又有什么好对比的——所谓精通奶系职业,能成为高玩的,同系职业大多都不会玩得差。 而虽然打比赛的女孩子很少,但在辅助类别里,女性玩家本来比例也稍高。 这点比较本不足以成为令如衣挂怀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决出胜负就已经不需要讨论,然而坏就坏在妙鲜包已经不在这个游戏中,她永远都会是传说。 不在场的选手,永远也不会输。 把她从思绪拉出来的是室友推开门的声响,伴随着她的声音:“颐宝!听说你帮我做了作业!我太爱你了!” 室友把大包小包放下来就要奔过来拥抱她,被另一名回来的室友拉住:“小葵你洗手!刚漆完海报还想抱别人?” 小葵笑嘻嘻走过去,说道:“真的,我太感动了,我这几天出活动昏天暗地的,今天才知道热学作业要交了,我还以为我平时分都要没了!” “你还是收敛点吧,”室友说,“我听说选修课点名你又没去,颐宝还帮你喊到,可怜兮兮的,脸都红到脖子了。” “喂……”如衣弱弱喊了一声,她声音越来越小,“不要喊我像喊矿泉水啊……” 与游戏里重拳出击的拆队狂魔相比,在现实生活里的如衣显然唯唯诺诺了许多。 如衣大名程颐,某知名大学大二学生,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是讨人喜欢的成绩优秀的小姑娘,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唯一缺点是:社恐严重,多说一句话都要脸红。 她人生中小小的分岔口出现在某年前的一个午后。 在室友的安利下,她踏上了《神启之刻online》的征程。 而她的沉迷,源于一个下午的连续失败。 如衣很少失败。 哪怕这个游戏她第一次接触,在摸索过程中也极少失利,到了竞技场,她也能凭着天赋和直觉轻松碾压。 然而那个下午,她怎么打怎么输,她的反应和理解似乎怎么都落后于别人。 那个下午开始,如衣开始近乎发狠地练习和测试,叫室友们都吓了一大跳——程颐向来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每个时间段的安排都有严格的规划,但那个月程颐仿佛变成了个资深网瘾少女,万分疯狂。 她后来当然赢回来了,她也爱上了这种赢的感觉——受过挫折,付出努力,胜利滋味也远比往常酣畅甜美。 第2章 或许这一次的散队也是她人生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总有一天她会彻彻底底赢回来。 如衣厌倦地关掉网页,然而回到论坛的主界面,她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吃妙鲜包哦”。 那个贴子的标题很短,却因为人气被系统红字加粗,特别显眼: 吃妙鲜包哦回归了!!!! 她的回归带来的动静比其他成名玩家的大得多。并不仅仅因为她是被冠名为“喵神”的传奇奶妈,还因为她的回归甚至为玩家们带来了一个新的职业。 与一般的网游不同,《神启之刻》的职业被宣传为有“无限的可能”,它受天赋点限制,而每个人都有战血、魔法、神圣、迅疾、暗杀、自然六支天赋树,天赋树上包含诸多技能,点亮天赋树上的技能即有可能解锁相关职业,而随着玩家升级、隐藏任务破解、成就解锁等游戏行为,可以不断获得天赋点,各种职业可能也将随着天赋点的增长而解锁。 《神启之刻》已经是运营的第三年,随着玩家不断解锁天赋树,主流的职业与天赋树点法基本被发掘得七七八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可用的新职业了。 但这一次妙鲜包的回归,却带着一个新的治疗职业。 这个职业启用天赋树跨越了四个类别,以吸血放血和隐匿为职业特色,系统显示它的名称为鲜红伯爵。 官方很快确认了这一成果,并且宣告相应的职业套装、npc、场景将在下周维护后更新。 妙鲜包在微博上分享了鲜红伯爵天赋的点法和她对职业玩法的理解,那条微博评论区十分热闹,讨教的,表达惊讶的,老朋友约竞技场的,最多的当然还是欢迎她回归的。 但这里依然有一条格格不入的评论—— “喵神,打倒衣皇,拿回最强奶妈的王冠!” 妙鲜包回复说:“奶妈哪有最强啦,都是靠队友的嘛!” 她从前没见过妙鲜包,就连学奶妈技术的时候也没看过妙鲜包的视频和文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妙鲜包本人的话语。 原来她们并不相似啊。 如衣抬手一划就把那屏幕关掉了,她刚想放下手机,却想起刚才页面好像有某个地方突然亮了起来。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关注了妙鲜包? 如衣头皮发麻,手一抖手机就掉地上了。 等她鼓起勇气再度打开微博,几条私信已经跟过来了。 有吃瓜群众,也有吃瓜队友,但有一条,来自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吃妙鲜包哦。 她打开对话,一行字映入眼帘—— 这位姑娘,可否与人家家共推副本啊? 【作者有话说】 距离上一篇文完结都过了快五年了,时光荏苒,不知道当初收藏的朋友还有几个记得这篇文,或者说还有几个还有兴趣。不过,故事既然已经开始,我会为看到这段话的朋友们继续讲下去的。 第2章 你也没人要吗? 如衣是个社恐。 她平时和陌生人说话要做三分钟的自我建设,说话时间长点都会感到严重的不好意思,一切沟通能打字就尽量避免说话。 她一生中交际水平最高的时候就是处理竞技相关事务的时候,像妙鲜包发过来这种非常具有社交气氛的闲聊,完全可以直接把她的恐惧等级提到最高级了—— 如衣手机又掉了。 在她准备重新点开屏幕的0.5秒里,她大脑几乎以过载的负荷运转着—— 她们认识吗? 或许以前说过话??但她不记得了??? 不对,妙鲜包玩游戏的时候她还没玩呢! 而且她们不都是专业竞技场玩家吗! 打副本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妙鲜包对一个陌生人邀请共推副本,其突兀程度约等于如衣跟刚玩游戏的萌新说来我们一起打巅峰赛。 如衣头皮发麻,战战兢兢编辑了好久拒绝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然后她忽然福至心灵: 万一是关注自动回复呢? 毕竟妙鲜包应该是个正常人、正经人。 但妙鲜包似乎就是不太正经。 因为一个游戏好友不久后也向她发出了邀请:“如衣,打本不?” 他说:48人军团副本,呼啸遗迹!冲啊! 如衣更觉得见了鬼。 即使她的队伍已经支离破碎,此刻有人邀请她玩游戏她也毫不意外。因为游戏匹配机制问题,以高分段奶妈的稀缺程度,奶妈组队竞技完全就是选妃。 意外就意外在这个人是绝望武士。 见鬼就见鬼在绝望武士还说要打副本。 《神启之刻》的职业是根据天赋树决定的,而每个人每天都有一次更换天赋的机会,在实际游戏中就可以看情况切换职业。 而在竞技场里,为了给玩家更灵活的战术选择,到达竞技场最高段位“云端之上”后,每场竞技开始前都可以重新选择天赋。就好比如衣,她初始选择的天赋树是神圣系,点选的天赋通常为治疗类型,到最后她解锁的是治疗职业圣咏祭司,随着游戏生涯的推进,她可以解锁更多天赋点时,通过组合,也解锁了其它的治疗职业,甚至天赋点有余裕时可以在神圣系外选择,变更职业为辅助类的吟游诗人、生命法师等等。 但绝望武士与一般高玩们不同,他只擅长一个职业:绝地武士。这个职业非常风骚,一身都是位移技能,轻而易举就能躲过对手的技能,并给对方防不胜防的攻击。然而在副本中的体验就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在副本同样风骚,然而每次打伤害都会位移,而经常位移过后就防不胜防的进入boss的攻击范围,吃上海量伤害,甚至一顿爆发之后,自己的屏幕就变成黑白的了。 绝望武士在年幼无知的时候深受其害,后来终于幡然醒悟,告别副本,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今天来那么一遭,如衣不假思索:“你被盗号了?” 绝望武士一连发了几个句号表达他的心情,解释说:“妙鲜包不是回归了嘛,大家琢磨着搞点乐子欢迎她回来。” 如衣还没反应过来,绝望武士下一句话又过来了:“来不来玩?” 如衣虚弱地打字:“算了吧……” 不说她现在没有心情,光是不熟悉的打副本活动加上40多个不熟悉的人,那还不如给她一刀痛快。 妙鲜包的欢迎会似乎并不缺人,绝望武士很快放过了她。 “等等,”如衣突然反应过来,她咬了咬唇,才把下一个句话发出去,“你巅峰赛,有队伍了吗。” “嘿嘿,”对方回应倒是很快,两句话炮弹似飞来,“你也没人要吗?” 如衣对自己没人要的事实毫不避讳:“嗯。” 她的关注点落在了“也”字上。 绝望武士只玩一个职业,把那个职业玩到了巅峰的水平,这种人一般被称作绝活哥。 绝活哥可以在竞技场里呼风唤雨,但在存在着战术交换、阵容克制的赛场上,却很容易成为队伍短板。 如衣比赛打出成绩以后,就常年有人约她竞技。绝望武士是常常约她的人之一。 但两人认识那么久,都没有一次一起打过比赛,因为如衣的每一个队伍——从她是队员到当队长——都是要冲击名次的队伍,每个队伍的配置都要稳定而全面。 比赛通常都是以双方队伍在随机地图交战的模式进行,将对方全灭即为胜利。而一般比赛的队伍都是五人配置,有法师、刺客、游侠、战士、治疗等等,承担不同的职责,又通过天赋的调整衍化出不同特长的职业,应对不同的场面。 因此,基本上拿得到名次的队伍,每个选手都能玩好自己领域的几个职业。 绝活哥显然在这种“通常”之外。 但是绝望武士每次比赛其实也都能找到队伍,他人缘很好,什么人都聊得来,总有人跟他一起兄弟竞技,保底64强,进32强就是胜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如衣问:“所以你要一起打吗?” “目前还没人找我,”绝望武士说,“但应该会有,你也没队,要一起不?” 既然队伍和解散没有什么区别,此刻对如衣来说加入别人的队伍是最好的选择——总有队伍会需要她。 “我想自己组人。”如衣轻轻叹一口气。 可能别人骂她拆队狂魔,也并不冤枉。 她对队友的态度和配合总有很多的要求,这些要求累计到最后都会演化成各种各样的矛盾。 她无法妥协,也不会处理。 她能做到的最好选择是自己拉一支队伍,至少可以做到不要让别人的心血毁于一旦。 绝望武士没有对她的决定做太多评价,只是说:“那你现在时间不多了。” 此刻距离《神启之刻》新一届巅峰赛的海选报名还有一个月。 《神启之刻》官方每年举办两次云端巅峰赛,奖励颇为丰厚,随着关注者的日益增加,比赛竞争也越发激烈。巅峰海选赛采取积分制,赛程漫长。而如衣还是个学生,每天有严格的游戏时间限制,她要参赛一般都必须要早早组队,这样才能在积分上占据主动权。 第3章 甚至说,这一个月如衣要是组不到4个足以从海选中晋级的成员,这次比赛也彻底泡汤了。 而绝望武士人缘好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给这场交流划下了个比较好看的句号:“那你先组呗,到时候我还没队就来呗。” 这是客套话,连如衣都知道。 绝望武士最后说:“我很想打比赛的。” 如衣知道。 绝望武士的想法很简单。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 她只是想赢,想痛快地赢,想赢到最后,哪怕她被多少人讨厌都没关系,胜利本身就足够一锤定音。 第3章 渡劫机器人,堂堂降临! 夜色渐深,宿舍楼的喧嚣也渐渐像煮开的水,掺杂着欢笑和细碎脚步声。 往日的这个时间,如衣不是在和队友们训练,就是有人约她打竞技场,如今她队友没了,也没有收到其他的邀约。 她顺手点开了平时高分段玩家们约竞技场的群,想或许能寻觅一个今晚的队友,也许可以试着邀请某个人当她下一次比赛的队友,然而这个名为“云端竞技孤儿互助”的群俨然变成了副本交流群,里面都是弓箭附魔麻痹普通攻击能不能一套把boss连死之类的神奇问题。 如衣只好打开游戏,开启单人排位。 说来奇怪,高分段一奶难求,就算是散排,排到队的速度也远比输出们快,可如衣今天一排就是十几分钟。 这就要说到《神启之刻》的竞技场机制了,游戏的竞技场分九个分段,最高分段名为“云端之上”,据说这是为了纪念内测时服务器云端城的顶尖玩家而命名,到了这个分段,匹配的玩家从玩家本身的服务器扩展为全区全服,比赛开始前玩家不仅可以切换天赋职业,系统还会提供一个自由度非常高的装备池供玩家按需配置,给予了玩家们最高的战术选择自由,即使你本人的账号装备破烂、练度极低,到了云端之上,你也能有与任何人公平交手的机会。 但在竞技场里,分段越高,扣分惩罚就越狠,在最初的分段里,即使输了也有场数赋予的保底分,但到了要冲击云端之上的时候,输一场的分恐怕就要赢三场打回来了。 于是,玩家们称冲击这个分段的过程叫渡劫。 而经过渡劫淬炼的玩家,系统一般也不会让他们排到其他段位的人,除非他们在云端输太多把段位掉回去——玩家又把这个叫打落天庭…… 如衣不但是云端之上的玩家,还是这个分段的佼佼者,因此能匹配到的玩家更加稀少。 等了十几分钟才索然无味地打了一把,如衣想到下一把可能还要等十几分钟,她有点头皮发麻。 如衣对自己的时间有严格的安排,白天上课,没课的时候做作业、去自习,有闲暇的时间才会登录游戏把自己角色的任务做一做,让角色保持在主流的天赋点和装备水平上。晚上解决洗漱和晚饭后,会一直自习到八点才登录游戏,然后在竞技场战斗到十一点半,并在熄灯前洗漱完毕,听着听力休息。 一年多来,雷打不动。 等待十几分钟才能来一次的低效率游戏显然违背如衣的初衷,她想了想,退出登录,切换账号。 一小时后。 世界频道忽然跳出了一条消息:“窝巢,渡劫机器人来了!” 渡劫机器人是个江湖传说。 据说,在临近云端之上的分段,系统会投入一些渡劫机器人,他们一般都使用系统默认脸,穿着职业默认的衣服,名字也是系统的随机id,比如“英勇的圣锤”“诚实的特里莎”“悲悯的破晓之光”系列,他们一般只在晚上出现,从不交流,默默把几组人送上云端又默默消失,像极了互联网上的幽灵,又或者是某种赛博菩萨。 在这条消息之后,世界频道的pvp人浓度瞬间升高—— “好兄弟,我这就去排了!” “?你为啥要说出来,等下都去排我就排不到了!” “谢邀,刚那把我已经赢了嘻嘻嘻。” “什么是渡劫机器人?刚那把我看到个装备特别小的,以为排到人机退了……” “今天机器人是圣咏祭司,稳!” 据说,渡劫机器人都是奶妈,能奶常人之不能奶,因此玩家更深信这就是电脑人。而不同的奶妈职业间似乎也有较为微小的差异,比如银月神官要为团队提供一定的坦度,脆皮高爆发职业的游戏体验就会很舒适,仁心祈祷者奶量无出其右,应对持久战更显优越,但机器人手里最稳的、最全面的角色还是属于圣咏祭司。 圣咏祭司是神圣系的招牌治疗职业,在护盾、驱散、增益、治疗量上都有非常均衡的发挥,虽然没有特别的长处,但也没有明显的短板,不仅是其他治疗职业强度的评价标准,也是玩家奶妈水平的评价标准。 如衣看着电脑屏幕中的圣咏祭司,一身银白色长袍,是几个月前做完任务送的装备,一张略显呆滞的系统脸,顶着一个非常不上心的随机id。 她有一批这种小号,都是玩游戏匹配太长的情况下使用的,分别解锁了不同的治疗职业,打到不好排队的时候就换号下线,过一段时间没打竞技场自动掉分,上线后她又可以排到人了。 这个游戏的竞技场有1v1、2v2、3v3、5v5四种模式,如衣选择加入3v3的排队队列——奶妈打1v1除了挨揍和恶心人没有任何意义,2v2的场景和战斗节奏相对简单,而5v5则复杂太多,在场景中添加了太多的可争夺资源和地图机制,需要考虑资源的分配和整体战术的把控,因此需要和队友大量沟通。 而3v3则是存在部分的地图机制和地图资源,更纯粹依赖玩家的技术水平,这也是普通玩家们参与得最多的模式。 随着场景的切换,如衣又置身于竞技场之中,眼前是一片覆满冰雪的平原,伫立着零星的巨石和比人还高的巨大冰块。 两道光柱垂落,她这次排到的队友也显现在她身边,一个绿袍长弓,职业是密林游侠,另一名则手持巨斧,职业是野蛮冲撞者。 还不错,远近兼备的物理阵容。 “奶怎么那么小?怎么排上来的?”队伍里的野蛮冲撞者说话了。 如衣没说话。 这个叫王者之怒的野蛮冲撞者又说:“再打几把我就渡劫了,你们别搞我啊。” 那个叫没馅的汤圆的密林游侠也不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苍白雪原。 王者之怒在这沉默的时间已经定下了战略:“一会我们直接去换奶吧,反正我们这个奶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的。” 所谓换奶,就是双方输出都去集火对方的奶妈,在击溃对方回复力量后,直接进入拼刺刀的白刃战。而哪边奶妈倒得慢,哪边就占据了接下来白刃战的主动权。 如衣看了看地图另一边,那是火焰法师、重装战士和银月神官。重装战士是几乎可以当mt使用的输出,而银月神官有着各种护卫光环和自身板甲职业的身板,坚硬程度更是厚不可言。 而如衣的圣咏祭司虽然同属圣职者,却是纯粹的布甲职业,更何况她这号装备真的非常敷衍…… 如衣脑内跑过无数省略号。 这时候没馅的汤圆发了句没头没脑的“冲啊”,比赛倒计时正好结束,柔弱的密林游侠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野蛮冲撞者只好也跟出去。 如衣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奔跑着,果然,对面两个输出都朝她冲过来了,而她队友们也依然往前奔驰,没有半点要支援她的意思。 火焰法师是当前版本最强大的炮台输出,而重装战士身具不低的伤害和较强的控制,在无人管顾的情况下,恐怕几秒钟就可以融化一个治疗。 如衣深吸一口气。 她习惯将遇到的困难处境视作问题。 而再难的问题,它都会有解法,有答案。 几连发的火球当先朝她激射而来—— 如衣一个侧滚,这一串火球擦身而过,在雪白的大地上都留下了焦黑的陷坑。她不再看自己的队友,而是继续朝着她原定的目标——一块冰柱奔去。 对方似乎也早知道她会寻找掩体,在如衣侧滚的同时,重装战士已直接向她的路径冲撞而来,直接将她拦在半路上! 重装战士的冲撞会在冲撞终点附加一层大地震颤,眩晕范围内的玩家1秒。虽然仅仅只有1秒,但是重装战士后续的控制接上、加上火焰法师的持续火力输出,完全可以瞬间融化这个装备破烂的小治疗。 可那眩晕竟然没有如期发生。 这治疗的身上笼罩一层银光,是神圣系天赋中的“永恒祷言”,作用是在短暂时间内免疫一切控制效果。 治疗们极少开场就使用这个技能,因为持续的作战中治疗会面临各种令自己措手不及的压制,一个免疫能为他们争取很多时间。 但这个圣咏祭司却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非常笃定。 她举起法杖召唤月光,为自己添加持续减免伤害的护盾,仅有一秒的时间差,却让火焰法师铺下来的流星火雨效力大打折扣。 第4章 毕竟装备太差,即使有减伤的加持,她的血量也仅余一半。 开场频繁交出减伤技能更是容易让后续的保护节奏完全崩溃。 战士胜券在握,持斧追击。 冰冷的圣光从她的法杖中流泻而下,她面前的地面闪烁着神秘的银辉,那是神圣系通用法术,凝滞术,敌人从指定范围内经过时将会有少量的减速效果。战士追击的步伐稍缓,她的回复术又缓慢将自己血线抬升。 就这些许的控制,竟然将她的保护节奏挽回一丝。 面对战士几乎寸步不离的追击和法师持续的火力轰炸,这个小治疗仿佛一点都不紧张,走位期间小回复术,拉开攻击距离时吟唱大治疗术,穿插着护盾、持续治疗、减速凝滞,她的血量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却永远把控在斩杀线之外! 当法师的爆发技能全数使用完毕,圣咏祭司的强力技能也已经全部进入冷却期。 然而此刻的她,已经跑到了冰柱旁边,巨大的冰柱为她提供了掩体,有效地遮挡住敌人的视野。 圣咏祭司混搭着一身破烂装备,在巨大冰柱旁显得分外瘦弱。但她举起法杖吟唱治疗术的样子,却好似对一切成竹在胸。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凌晨还有一更,周二休息一天哦 第4章 我大号如衣 如衣吟唱期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虽然她一开始就清楚队友没有可能击杀对方的治疗。 果不其然,银月神官活得还好好的,这个良好的生存环境不仅因为银月神官本身就足够坚硬,也因为……好像只有一个王者之怒在打他。 弓箭手跳在半空对疯狂biubiubiu,这几箭落到法师身上都不痛不痒。 王者之怒头上冒出个气泡:“?你伤害呢?” 打这几个字的时候,银月神官血又快满了。 弓箭手又射了几箭,慢悠悠地说:“本来没可能打掉咯。” 如衣恍惚间想起这个弓箭手开打之前还说了句冲啊,看情况,这个冲啊只是他自己冲的意思啊…… 如衣跟战士躲了个圈,又奶了自己一口,忙里偷闲,点开弓箭手资料看了几眼。 没馅的汤圆,密林游侠。 开打前她没仔细看对方天赋,一看就发现怪里怪气的——持续作战能力很差,却激活了非常多的箭矢附魔类的效果。 游戏的天赋点决定着最终呈现什么职业,获得怎么样的专属技能,在职业确定后,还有一部分天赋点还可以自由分配,但这个密林游侠的天赋点就和常见的完全不一样。 远处还不断冒着对话气泡。快的字多的是王者之怒的,慢的字少的是汤圆的,输出们在吵架,奶妈一个人在挨打,很难过。 对手虽然看不见这边的争吵,但节奏的变化他们已迅速察觉,同时马上改换了战术——重装战士在冰柱附近使用旋风重斩限制如衣的活动范围,而火焰法师则用群体攻击,以冰柱为中心释放流星火雨。伤害虽然不如开局,但由于如衣大技能一开始就消耗掉了,低级的装备提供的普通回复远远跟不上伤害频率,她的血线挣扎着逐渐降低。 然而此时,异变突生—— 只听几声颤响,不断被旋风斩和火焰燃烧的冰柱从中间开始断裂,坠落的方向,正是朝着火焰法师! 地图物件在遭受一定伤害后有被破坏的效果,这是网游里的常见设定,火焰法师本不以为意,直到巨大冰柱砸向他并碎裂—— 他被晕眩当场,且被打掉了1/3的血量! 3v3的地图,存在少量的地图机制和地图资源。 一般玩家可能不会注意这种机制,甚至打几个月都没见过触发一次,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可以简单用技能交换解决的战斗,不需要利用机制。 而能通过击打受力计算掉落方位的玩家,更是少之又少。 但如衣几乎每天都泡在竞技场,她对每一个机制都很熟悉。 每一个已知条件,都可以成为解题的方法。 如衣马上开始物色下一个掩体,但此时,一直像划水一样的汤圆动了。 他飞跃至空中,朝法师射了几箭——依然是刮痧似的伤害。法师很快从眩晕中苏醒,转头就砸了火球给汤圆。弓箭手对阵法师明明应该有距离优势,但是汤圆凭借着自己危险的走位,成功挨了打。 汤圆挨打也不觉得痛,依然枪林弹雨里猛射箭,这负重前行的几箭显然相比之前的伤害更高,已成功引发了银月神官的注意。 但此刻,他已经消失在地图上! 下一刻,他显现在法师面前,贴脸的一箭成功将法师爆了个血皮。 他甚至不再射击,掏出一把短刀横空一划,法师登时死亡。 密林游侠,带着游侠后缀的名字,必然已经激活暗杀系的天赋。隐身是暗杀系招牌,但一般弓箭手的隐身都为了保命拉开距离,可汤圆的隐身竟然是为了拉近距离! 这几下操作来得太快,如衣甚至来不及给一口治疗。 如衣回忆起汤圆那神奇的加点,忽然明了。密林游侠主打的是灵活的走位,持续的输出,但汤圆却加强各种附魔系天赋,是为了积攒一击必杀的能力,他隐身后近身攻击,也是因为光凭这些他不足以击杀,必须冒险近身,以游侠的短刀来补充最后一击。 她创造了一个极其有利的局面控制住法师,却从未指望过队友能利用这个机会,然而,这个队友却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瞬间抓住了致胜的机会。 重装战士在己方治疗死后直接退出了竞技场,汤圆也更有空吵架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得听我的!” 王者之怒很愤怒:“要不是奶妈能抗,你这样早死了!” 汤圆终于注意到这个孤独的治疗,说:“咦,这机器人有两下子啊。” 圣咏祭司装备不好,治疗量和血量都堪忧,开局没有队友帮助,被重装战士几乎寸步不离黏着打,可全队血量总卡在非常危险又非常均衡的那条线上,这无疑需要十分精微的技能控制。 王者之怒抓紧机会喷他:“sb,这种段位会有机器人?” 最开始就被放弃的如衣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场比赛总归还是赢了,如衣也获得了一些较为新奇的游戏体验,结果她点开下一把,排到的还是这两个人。 区别在于,这一次,王者之怒在对面。 王者之怒没有选择集火她,而是针对了汤圆。但汤圆还是老样子,状似神游,技能离谱,走位危险。 汤圆的输出手法应该被野蛮冲撞者告诉过队友,因此拆火非常及时。 汤圆在始终无法有效形成击杀的情况下,很快转换了思路,开始骚扰对方治疗。 一个弓箭手深入后方无疑是危险的,好在治疗是如衣。对方治疗和脆皮输出身上开始同时挂上海量的附魔箭矢,令人防不胜防。 而在对方转身援护治疗的时候,汤圆果断隐身打爆发,队友也及时跟上,将野蛮冲撞者就地斩杀。 这个汤圆玩法虽然莫名其妙,打法却非常有条理,两次战斗他都很清楚这一场战斗的局势应该如何,该选择杀的人是谁,被压制也能打出自己的节奏。这种素质在云端之上很常见,但在其下的分段却很少有。 如衣来了兴趣,打完后给汤圆发了消息:“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线?”想了想,决定直接点:“有意愿打比赛吗?” 许久,汤圆回复:“????你不是机器人?” “不是的,”如衣想到自己的名声,也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直接说了,“我大号是如衣。” 啪叽一下,弓箭手在她面前消失了,这显然是下线了。 如衣怔了怔,她已经臭名昭著到连竞技场都没有人愿意和她打了吗? 在如衣无暇关注的角落,论坛上刷出了一个新贴,叫“大家服务器有渡劫机器人吗?”。 楼主绘声绘色描述了自己服务器存在的神秘渡劫奶妈,说本来以为只是个都市传说,没想到,今天公会有人真的碰上了,说非常邪门,装备很破,但总在斩杀边缘奶起来,他们会长说不可能有这种机器人,但是碰上渡劫奶妈的战士坚持说,即使不是机器人,也是某种科技——简称外挂。 很显然,别的服务器的群众还没见过这种风景,讨论很热烈,并纷纷祈求自己服务器也投入点这种机器人,虽然群众们大多数还没到需要渡劫的时候,但是,好玩嘛! 既然大多数服务器不存在渡劫机器人,那么很明显,这就是某个玩家,或者是某种测试外挂的玩家。 持外挂说的玩家认为,开小号就是为了测试外挂的,哪怕被封了也不心疼。 还有少数看似很懂的人却从渡劫机器人的技术特征分析,认为这个人能从场面节奏精准分配自己的治疗量,一个技能都不会白给,这样的操作,连高分段的奶妈也不一定都有,只有可能是顶尖治疗开小号下来玩了。 第5章 有热心群众提示:“今天竞技场高玩圈的都在打副本呢!” 如此一来,用排除法都能找出今天是哪几个知名奶妈有可能开小号打散排。 ——比如如衣,又或者……妙鲜包。 有八卦群众表示:“不对啊,今天高玩们打副本,听说是庆祝妙鲜包回归吧。” 看了直播的群众指出:“问题是……今天几个奶妈都是熟人,都不是妙鲜包啊!” 第5章 主播的游戏生涯很血腥哒 话题中心的如衣此刻看着汤圆下线的位置,脑袋有片刻空白。 好在很快汤圆上线了:“嘿嘿,刚有人查网吧,我去wc了。”他好像根本没听过如衣这个名字:“打什么比赛?” 如衣简单介绍了一下,最后说:“下个月就是海选了,我正在找队友,你想来吗?” “海选……看起来水鱼很多啊!对手是不是高手啊,”汤圆说,“我不屑虐菜!” “……”这确实把如衣问到了,“好问题,我们打上云端了,你再打打看。” “好!”汤圆豪气干云,“我前两个月刚玩,还没上过呢,我带你上云端啊!” 夜色渐浓。 一整晚的激情竞技过后,汤圆已经把自己“云端之上”的称号亮出来了,他欣赏了半天,突然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是你带我?” “哈哈。”如衣只是笑了笑。 她是治疗,她的价值,就是提高整个队伍的下限。 等到汤圆下线,如衣才有空看自己的聊天频道—— 刚才不知道从何时起,就老有人加她好友、给她发信息,她本来就怕陌生人,嫌干扰操作,直接禁止陌生人任何消息了,她如今翻了翻,要么是问她是活人还是机器人,要么就想要一起打竞技场,要么就直接问她大号是什么,如衣看得社恐发作,直接下线了。 第二天起来她收到了n条消息。 前边汤圆在汇报自己每一轮战绩,当然,比较多的是截图,然后留言——窝巢这人一下就把我抓死了,他为什么还有技能啊?? 如衣当时早就睡着了,汤圆还在坚持抒发着“这不科学”一类的感想,看时间频率,基本上输一把就吐槽。 云端之上强度不一样,汤圆连败很正常。如衣往下看,后边可能汤圆也累了,话少了。汤圆发了张战绩面板,加上个墨镜小人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衣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比赛记录里,战绩由一片红变成零星几点绿,而最近的那十几场里,已经有连片的绿色了。 如衣整理好自己的书,抽空给他分析为什么他会死,抱着书包,低着头跟在室友后边,出门了。 她要上课去了。 风平浪静的两天过后,官方宣布上线鲜红伯爵的系列任务链,同时剧情npc和职业套装也将同步更新。事实上,在妙鲜包公布天赋分配后,只要天赋点有余裕,所有人都可以体验这个职业,但之前如衣忙着带汤圆,还没有勇气用没玩过的职业跟他打竞技场。 如今官方都将全系统上线了,如衣下定决心抽出一晚上专门去体验鲜红伯爵,让汤圆单排去了。 如衣打开网站研究任务流程,不想《神启之刻》的视频推荐里竟然出现了吃妙鲜包哦的直播间。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直播画面里是游戏天赋点的界面,看不见人,直播间人气不算高,偶尔才刷过几条弹幕,大多数都是问鲜红伯爵的玩法的。直播间里女孩子一条条回答着问题,声音柔软又清甜,像棉花糖一样。 “那天,我想游戏背景有提到吸血鬼,就想吸血鬼的特性在天赋树里会怎么样,没想到还真的试出来了。” “职业特色应该是高生存还有一定的输出吧,面对特别针对奶妈的阵容可以拿出来。” “配置的话,得有个战士,有人帮你黏着对手比较好发挥一点,不过我的建议嘛,喜欢就玩咯!大家喜欢什么玩什么!” “说好多次啦,怎么说我开小号做慈善渡劫呢,我现在好菜,都靠兄弟们给我做慈善来的。” “任务啊——我还没做呢,准备一会下播就去做,诶,不是说藏着掖着啊,主播的游戏生涯很复杂很血腥的,怕有人举报我耶……” 妙鲜包语速有点慢,说话就像带着笑意,如衣回想起自己——不是硬邦邦地说话,就是话都不好意思说。 妙鲜包,的确是个比自己讨人喜欢得多的女孩子。 如衣回过神,却在看到了聊天栏那里一行“伴我如衣进入了直播间”,脸上刷一下红透了,想到妙鲜包还会看弹幕,她像做贼被当场抓包,猛然把直播间关了。 ——自己之前暗戳戳关注她,现在还偷偷进她直播间,在妙鲜包眼里,她会不会就是个很鬼祟的人啊?! 她过了一会才平复心情,打开攻略。 新职业任务区域的地图叫溪风悬崖,如衣号还没有解锁这片地图,但圣咏祭司那个小号之前在某个任务链倒是把周边区域给开了,还有道具可以把如衣号传送过来。 如衣这几天过得不太安生,她时不时被之前约会竞技场的输出问是不是渡劫机器人——她觉得高分玩家去鱼塘炸鱼很不道德,实在不好意思说,一直含糊过去。 现在还要她登录这个小号,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精神建设,做了个深呼吸,高洁的艾丽娅,启动! 屏蔽了陌生人消息的小号上风平浪静,她一路疾驰在奔向溪风悬崖的道路上,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神启之刻地图广阔,她现在所处的地图,并非主城、战争区域、热门任务区域,本应人烟稀少,哪怕人多点,也只可能有几个正好顺路做任务的治疗,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红名。 她被盯上了。 很荒谬,但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长期挨打的奶妈直觉让她习惯性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护盾。 她的确被盯上了。 在她举起法杖给自己第一道祝福的时候,伤害的血色数字也从她的身上冒出来。 她身后冒出一团黑影,黑影伴着一连串的伤害数字,凝聚成一个实体。 隐身后爆发攻击,标准的暗杀系。 近战打法,显然是某种刺客。 如衣的本能反应救了她一命,敌人这一套攻击下来,如果她没有提前防备,如今早已被这串攻击直接击毙。 这样的进攻路数也和竞技场上的对手丝毫不同——竞技场的对手,即使是最脆弱最追求伤害的火焰法师,在加点上也会保留一些保命手段,在输出方式上也会保留一些持续输出的空间,但这个刺客完全不同,他来,完全只是为了打这一波。 这一波因为如衣的治疗护盾没有奏效,即使只剩血皮,这个人也直接再度隐身,消失在地图上。 如衣不敢大意,看了一眼目的地,调整了路线,一边给自己回血,往掩体密集的地方靠拢。而当她视线里再度出现红名的时候,她直接发动了永恒祷言。 冰冷的圣光笼罩着她全身的时刻,三道黑影也一起在她身旁爆出。 与此同时,她的血量急骤下降,连一丝给她咏唱别的技能的机会都没有,在她血条见底的那一刻,圣光像玻璃一样爆裂开来,周围的三个红名短暂被眩晕住,她的血量也恢复至一半。 这时候如衣才能看清她的敌人们,这几个红名,都是刺客,来自同一个公会——刺客信条。 如衣虽然平时上线只打竞技场,但平时看别人聊天也听说过这个公会。 神启之刻存在许多只招收单一职业类型的公会,比如他们服务器就有个苍白之手,据说只招收死灵法师,刺客信条,顾名思义就是纯刺客公会。 但和其他情怀使然的公会不同,刺客信条纯粹是一个花钱买命的杀手组织。 刺客加入这个组织要经过重重的考核,这些通过考核的刺客无一不是此道精英,他们接单的价格不菲,只要雇主出得起价格,杀谁,杀几次,哪怕是在防备森严主城,刺客都能取目标的性命。 谁会想杀她? 如衣清楚自己并不讨人喜欢,但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是打竞技场的那个圈子里的,这些人或许更愿意在竞技场上打败她、用战绩羞辱她,而非借用别人的手,去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治疗。 杀她有什么用?她会掉级,掉天赋,掉到无法参与竞技场。 但这是一个小号,她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小号,没什么可心疼的。 她头脑飞速运转,操作依然一刻不停——凝滞减速,闪身拉开身位,在移动间隙穿插小技能抬血量。此时短暂眩晕已经结束,几个红名恢复了行动,刺客单人行动,一击不成,闪身即走,但几人联合起来攻势却未因偷袭不成而停歇—— 毕竟这只是个奶妈! 奶妈再能活,又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匕首的刀光,暴击的血雾,笼罩了只穿着单薄长袍的圣咏祭司。 第6章 如衣死死看着她面前的敌人。 三名刺客,具体职业分支稍有区别,分别长于爆发、控制和追击,几乎没有人能逃过这样的天罗地网。 如衣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越发急促,越发清晰,她仿佛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和角色技能的音效。 她手指流过像触电一样的感觉,像是紧张的颤抖。 她的呼吸却意外地平稳。 ——这种感觉,在她队友全灭只余下她的时候有过,在她舍弃回复能力必须零失误给队友创造机会的时候有过,在失去了一切后路,胜负都系于她的身上的时候,总是出现。 那是兴奋。 点点圣光环绕在圣咏祭司的身边,而后像露珠融入土地一样,融入在她银色的长袍上。 她在巨石丛中挪腾,看似慌不择路,可此刻她的视野极其清晰。 目前她是20%的血量,而一旦自己的血量在40%以下,刺客的被动技能就会给她双倍的伤害。 只要被摸一下,她就会暴毙。 如衣法杖微抬,绿光在法杖顶端微微一闪,那是一个最基础的小恢复术,回复量不大,但胜在不需要吟唱并且没有冷却时间,在她还摇晃着法杖的时候,她已经闪身躲到一个石头背后,石头阻挡住视野阻止对手进一步追击,他们只能选择也绕过来,此时如衣吟唱起祈愿祷言。 这个逆读条技能冷却时间不短,有效地将如衣血量抬升到45%。 但红名很快出现,如衣毫不心疼地掐断了祈愿祷言,继续绕往另一个石头。 黑雾挪移,闪现至她身前,堵住她的去路,如衣直接往身后释放凝滞术,略微阻挡后面的红名们,在这不到半秒的时间,填补上神圣之盾。 如她预料的一般,接下来是狂风骤雨一般的爆发攻势,她的血量仿佛是要融化一般节节后退,但终于在她的挣扎下,停止在所剩无几的节点。 而此时,她已再在一个掩体之后,又转好了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又有机会吟唱回复。 密林的树木与乱石仿佛穿透屏幕呈现在她面前,圣咏祭司身处其间,每一个身位的距离都如标尺般明晰。 血量,技能时间,乃至对方的伤害技能冷却,自己位移到下一个掩体所需要的时间,在她脑中像不断更新的图表一样清晰。 她的整套技能循环开始有序运转,从这一刻起,要杀死她,他们还需要再花点力气。 即使对方呼叫支援,此刻,她只要是还在站着,就将一直战下去。 她不清楚支撑了多久,支撑到有一个刺客打累了还打字说话了:“妹妹,你确实很强,但一会我们的人就来了,你还会死,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的。” 如衣不回答,她视线里确实出现了一些陌生人,在更接近的时候他们可能会迅速变成红名,而此时她的敌人们的攻击正如骤雨般袭来,如衣陷入了瞬间的犹豫——如果这一刻,她释放大技能抵挡可能来袭的进攻,对方一旦不来,那她整个技能链将断裂,她再无回天之力,但如果留着技能,对方要是直接来了,她同样会死! 在她晃神的一瞬间,绿色的护盾周围闪动着萤火虫般的光点,牢牢笼罩住了她。 与此同时,大地在震颤,树叶剧烈摇落。 她的视线穿过因地震而显现的一个个红名。 在视野的尽头,书籍的纸页翻飞,女孩子有着过分蓬松的粉红色长发,一身银绿色的制服,一手托着书籍,在朝她走来。 那身制服,那悬空的书籍,是自然学者。 而她头顶着的id,是吃妙鲜包哦。 “放着本人不打去欺负小号是很没有职业道德的哦。”她说。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晚上9-10点没更新就是没有更新了! 第6章 当然是抱紧啊 随之而来的是妙鲜包发来的组队邀请。 如衣一进队里,就看到妙鲜包血量嗖嗖掉,但与之相比,一道一道技能落到自己的身上,她血量很快就回到了安全线。 队伍里除了妙鲜包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叫杀意已决的弓箭手,但他什么状态都不显示,显然远在千里之外。 队伍语音里传来软软甜甜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好厉害,他们专业杀人的,你竟然还能活下来!” 妙鲜包一边过来一边治疗,她说话轻声细语,和她急骤如暴雨的键盘声毫不相称。妙鲜包在疯狂叠加护盾,但护盾在刺客面前脆弱得像泡沫,她似乎不以为意,话还是不停:“他们是杀我来的,但是把我认成你了,抱歉哦。然后因为你很难杀,所以人越来越多了……” 妙鲜包已经到她身边了,她却没有寻找掩体,反而是不断往前去。 这个选择非常危险。如衣这个号装备太差,在空旷地形暴露超过两秒血条都可能蒸发,妙鲜包装备固然会好一点,但她是自然学者。 曾经自然学者是治疗中的王者,身具减伤、解控、治疗、护盾、骚扰多种功能,妙鲜包当年似乎就因自然学者而成名,然而近几个版本自然学者却已沦为垫底治疗职业,它能力是如此全面,可是任何一样强度都令人失望。 如衣现在很少看见自然学者,面对各种情况,那么多治疗职业,总会有比自然学者更好的解。 但这个自然学者好像不一样。 它表现得甚至比圣咏祭司还要从容。 妙鲜包似乎微调了天赋点法,在她的手中,护盾玩法是自然学者的核心。自然学者的治疗技能固然治疗量不佳,短吟唱低蓝耗却可以使治疗更加灵活,使得她可以不断保持行动。解控技能匮乏、时间短暂,却可以在持续时间内抵御高判定的一切控制,护盾不厚,但灵活使用护盾破裂技能刷新时间减短的特点,足够做很多比一个护盾收益更高的事情。 妙鲜包把这个职业的技能发挥到了极限,她或许未必能够预判面前茫茫多的敌人的攻势和技能时间,但她却能最大化每一个技能的效果,她甚至不会浪费每一点蓝量。 在噼啪的键盘声中,那清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好啦,你快走吧。” 她确实可以走了。 随着妙鲜包的来临,如衣身上压力骤降——或者说已经全无压力了,那些人的目标早已不是她。 这很合理,如衣被突袭、被群殴本来就是无妄之灾,而她时间很紧——她每日游戏时间有限,在寻找新职业之余还要寻觅新的队友,实在没心思在这种野外和陌生人们纠缠。 如衣松了口气。 做任务的地方在另一个方向,很快,她就能用传送道具拉自己大号过来,她的游戏生活将回到正轨,这边的战局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包括这个妙鲜包。 那个脆弱的自然学者被几个红名重重围堵,血线过山车程度和她那个破烂小号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在敌人面前艰难游走,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多久。 一个治疗扛几个刺客本是逆天而行,何况这只是一个落后版本的自然学者。 但别人不会在乎为什么妙鲜包会死,假如妙鲜包死在这里,被守尸,被杀掉级,别人只会关注妙鲜包得罪了神秘人,说这个传说中的治疗还不是被连云端都没有人的杀了。 要是刺客信条再努力一点,妙鲜包的等级会掉到不再能够参与竞技场,很长一段时间,她们不会在竞技碰上,人们也很难再用这些和她比较。 如衣凝视着屏幕,深深吐出一口气。 屏幕中的圣咏祭司在往妙鲜包跑去,她的圣杖凝聚光芒,一片清冷月华流泻至那个奋力抵抗的自然学者身上。 离开的理由有千万条,可她留在这里,却只需要一句话。 她不愿意。 月华之光是圣咏祭司的保护技能,庇护之光笼罩着目标,短时间内为目标提供持续减免伤害的效果。 这个技能大大减轻了自然学者的压力,妙鲜包对她的留下显然十分意外,连操作都稍微一缓,俄而,她才轻轻一笑:“谢啦!” 留下来不是什么好选择。 说好听点,这是见义勇为,说难听的话,这是在送死。 毕竟无论她们多能奶,也只是治疗而已,治疗没有击杀能力,大部分时候就是在耗时间,而一个不慎就是送命。 别人又不会知道她妙鲜包永远有办法。 妙鲜包这才多花一点时间看了看这个无辜的路人,圣咏祭司,系统脸,系统名字,任务装,看上去就像工作室批量练的号,可是操作很漂亮,技能衔接和数值计算毫无瑕疵——不久之前,还有朋友问这个号是不是她在玩。 她头一次觉得被围殴这件事有趣起来。 如衣即使在努力治疗,但架不住让他们不断有人增援,看着两人的血量平均线还是平稳下落,她茫然地跟着妙鲜包往前去,不明目的地奔跑了许久,她是绝对不敢打开麦克风的,但打字一贯畅通无阻,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第7章 “这个时候啊——”她听到妙鲜包轻轻一笑,她现在被四五个敌人攻击,却还是非常从容。 奔跑逃亡中,隐约的建筑轮廓显现在她面前,伴着妙鲜包带着笑意的声音:“当然是,报警啊!” 她话音刚落,几排箭雨落下,阻隔了她们和刺客的道路。 他们也不愧是专业选手,面对突如其来的阵势,直接全体隐身。 如衣心跳微微停了一拍,她能感觉到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这将是他们的全力一击。 而他们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必然是她们的面前! 刺破血肉的音效比他们身影更早出现。 但音效还在,人物倒下的动作却迟迟未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圣洁的银光如同幕帘洒落在自然学者身上。 那是圣咏祭司的终极技能,圣灵之佑。 圣咏祭司以全部的愿力向神祗祈祷保护,神明的光辉令自己和队友可以抵御5秒内的任何致命伤害。 但这个技能如衣哪怕刚才只剩个血皮,她都没有把它交出去。 因为这是个几乎没有退路的技能。 当所有愿力消失,神明的护佑也离去,施法者身上会被施加长达一分钟的易伤buff,同时无敌期间抵御的伤害也会通过一定比例返还给施法者。 一个自我牺牲式的技能。 但她毫不犹豫地吟唱了。 而被护佑的自然学者一手托起书本,无数点绿萤从书本中爆发,凝结成一座治愈之泉,治疗的绿色数值也像泉涌一样不断在屏幕上跳跃。 自然学者没有特别能够保护人的技能,这一刻,圣咏祭司决定牺牲自己保护她,而自然学者在同一时刻透支了自己的治疗能力,一瞬间几乎将两人血线抬满。 “好配合!” 妙鲜包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褐袍弓箭手从丛林中奔出,箭矢如风,都射向刺客,还有绿袍短刀的游侠,几刀就将杀手们击倒。 他们有一样的外观和一样的名字,比如“格里族护卫”“格里族斥候”,显然都是些npc。 “……?”如衣看着红名纷纷化作白光死回复活点,有点懵逼。 自然学者站定在她面前,蓬松得有点夸张的粉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女孩子裙摆和书页一起飞扬,语气比方才更轻快:“这里有个封闭的部落,他们因反对战争而避居在这里,他们会仇恨一切攻击行为,所以只要这里发生战斗,而另一方不反抗,护卫军就会把主动攻击者杀掉。” 面前的妙鲜包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姿态和语气一样轻盈。 而圣咏祭司站在她身后,灰扑扑的默认职业服装,呆滞的系统默认脸,看上去就像路人npc。 如衣的游戏生涯就像她的现实生活一样井然有序到乏味,上线竞技场,下线也是竞技场,偶尔才勉为其难做任务,从来没有关注过游戏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 她原本也毫不在意,可这一刻却总隐隐有些难为情。 妙鲜包又笑了,好像知道如衣在想什么,又好像是自然而然无所察觉一样:“这个地方在地图有点偏,也没什么重要的主线需要经过这里,很少有人会知道这些啦。我还是去清任务看到别的npc提过这个设定才找到的。” 那些格里族的npc已经将战场打扫得一干二净,周围落叶簌簌飘落,密林的卫士们渐渐隐入枝叶之间。 瞧着已经尘埃落定,语音里妙鲜包的声音又响起来:“抱歉连累你哦,有人跟我有点私仇,最近老找人杀我。别人说,你这个号也是我的小号,因为觉得我会开小号打竞技场,害得你也惹上了麻烦!真的对不住!我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妙鲜包说了很多,圣咏祭司站在铺满落叶的道路上,一手轻轻握住法杖。 还好这只是游戏角色,没人能看出她现在的不知所措。 她的游戏世界只有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这样的场景让她很陌生,她思索半天,最后摇了摇法杖,为学者吟唱了个祝福。 小小的银色圣灵在自然学者身边飞舞,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辉。 那个自然学者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绕了一圈,短裙飞扬:“不过,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啊,你完全可以跟他们沟通嘛,他们只是要钱,不会喜欢白打工的。” 如衣抿了抿嘴,打字:“我不喜欢输。” 她听到妙鲜包笑了,笑声清脆,好像听到了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如衣不解——这会让人觉得好笑吗? 而且妙鲜包好像不应该开心,刺客们执着地杀人,无非是想让对方会掉经验,掉等级,掉装备,不知道妙鲜包的仇家,要杀她杀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很久,第一次主动和妙鲜包搭话:“那你怎么办呢?” “他们可能会杀到雇主爽吧——”妙鲜包拖长了声调,最后又嘻嘻笑了起来,“我嘛,当然是……杀回去咯!” 可能因为站了太久,自然学者已经被切换成了待机动作,微微依靠在树上,雪白纤细的手指顶着张开的书本,蓬松的双马尾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娇小可爱又无害。 而妙鲜包下一句话,让她十分惊恐:“你可以换大号了。” 第7章 原来是你 如衣大脑短暂过载中。 妙鲜包说:“这边真的很偏啦,你一个治疗来这边不是为了做新职业任务嘛,这里传送到那个地图很方便。” “嗯。”如衣终于回想起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的大号本来就在主城里待机,如今双开略微操作,签订好传送契约,就可以将大号拉过来。 她切屏看了看自己的大号,有点窒息。 她大脑里闪电一般跑过的是——自己刚才的操作。 ——她的操作还好吗,没有特别丢人的地方吧,技能衔接不随便吧…… 最后如衣深吸一口气,今天被追杀不是出于她的意愿,碰见妙鲜包也纯粹是意外,她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心虚! 一睁眼一闭眼之后,那个蓝色长发银色法袍的祭司站在自然学者身边,如衣依然觉得有些尴尬。 “哦——”妙鲜包拉长了声调,“原来是你呀!果然,非常强。” “原来是你”。这几个字让如衣动作一顿。 她的常识告诉她此刻应该礼貌回应,比如说什么久仰久仰幸会幸会之类,可是她一瞬间似乎想起了太多的东西——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比较,她屡次偷偷看妙鲜包被抓包的历史,以及竟然并肩而战的她们。 “……呃。”如衣好像变成了只能发出单音节的生物。 妙鲜包却不在乎她这种会导致冷场的反应,笑了笑说:“继续往北走,路上零星有废墟村落,然后沿着废墟一直走,看到古堡就到了。他们死回去过来还要时间,现在溜了他们就找不到你啦。” 如衣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的点头,又打了个“好”,把小号下了线,大号逃一样离开了这里。 妙鲜包就站在那里不动作,像目送她走一样。 走过一段路后如衣才感觉懊恼—— 她感觉自己的表现简直是太不得体了,太尴尬了。 她的大脑甚至自动复盘起之前的战斗,那些不完美的操作一下子就被揪出来了,循环播放,怎么都停不了。 等她暴走的思绪稍微中止的时候,她察觉到不对。 有注视的目光。 这目光并不是什么视线,而是不远不近又看不清的黄名,是无论她跑了多远偶尔都能看到的一闪而过的身影。 妙鲜包已经和刺客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按理他们不必多花时间纠缠。 这样的话,为什么? 她的手指停在技能按键上。 爱成死亡尸在等候。他望着眼前的景象。 破碎的遗迹。 迷路的祭司。 天幕低垂。 有雨。 灰色的雨滴像丝线一样落下。 圣咏祭司站定,法杖微动,挥舞出银色的微光。 脚下白骨横生,阻断了她的去路。 有人出现在祭司身后。黑袍,灰发,兜帽罩住了脸,有着和死灵法师相称的id:爱成死亡尸。 他想试着杀她。 一个术士,去控杀一个治疗。 祭司不见半点慌张,反手一个凝滞术放在他脚下。 遭遇突袭,她不逃,反而要战。 或许她的id就是她如此自信的理由。 如衣。 一个将圣咏祭司玩成了自己的招牌的玩家。 如果说刺客还能给她造成压力,一个法师,或许不可能杀得了她。确实有过这样的一场比赛,她的输出队友都死亡了,只剩下她和一个法师缠斗,而她将法师的蓝抽空,一法杖一法杖把法师敲死了。 但他爱成死亡尸并不是普通的法师。 死灵法师虽然是法师序列下的职业,但玩法却和术士相差无几,大家也都把这个职业当作术士看,他伤害效率固然远不如刺客们,但他可以把死灵法师的控场能力发挥到极致,减疗、重伤、减速、禁锢……以接连不断的控制渐渐绞紧对方的咽喉,剥夺对方呼吸的空间,夺取对方的性命。 第8章 那柄雕刻着十字星辰和银色月亮的法杖抬起来。 吟唱的字符还没有显现出来,爱成死亡尸已经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祈愿祷言。 如衣的血量不太健康,使用高回复的祈愿祷言合情合理。 但他手上还有个深渊之嚎。深渊之嚎,使目标陷入恐惧状态,目标将会不受自我控制行动3秒。而深渊之嚎要是打断了对方的吟唱,则将同时使角色陷入禁言状态,无法使用一切技能。 这是一个机会。 这一瞬间,爱成死亡尸的骨杖就已经凝聚黑光。 然而此刻,如衣法杖一晃,在祈愿祷言还未开始生效的时候就中止了吟唱,以不需要吟唱的小恢复术替换了这个技能,而黑光已经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的操作与反应都在毫厘之间。 爱成死亡尸深渊之嚎陷入冷却的那一秒,他已经察觉到不好。 如衣虽然行动失常,但此时还可以使用无吟唱的技能回复血量——她之前用祈愿祷言勾引他使用深渊之嚎,又在技能生效前中止了技能。 这一轮的技能交换,是她用小恢复术骗出了他的大技能深渊之嚎。 她在骗! 而他被骗了! 圣咏祭司没有逃,也没什么得意的姿态,她淡定地给自己刷着回复,说:“你之前,打过比赛吗?” 一般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用深渊之嚎,因为他们的眼力和反应能力完全做不到就在那只能用毫秒来计算的时间作出这个操作,能在这一瞬间想打断她的人,只有云端之上那些身经百战的、对别人决策和技能都熟记于心的老油条们。 “比你早一点。”爱成死亡尸是资深死灵法师,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治疗面前,他认为自己必须符合死灵法师的形象,沉默而神秘,才能给对方留下高手的印象。 此刻,如衣本该询问他是哪路大神,然而如衣听了却不再作声,默默对自己刷起了buff。 爱成死亡尸站在断壁残垣之间,看着自己的黑色法袍舞了得有一分钟,终于醒悟到对方不可能追问他的来头了,只好率先打破这谜一般的对峙气氛:“……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杀你?” “如果我死了,没什么好问的,”如衣说,“如果我没死,那也没什么必要问。” 不错,很冷酷,有他一半的风采,爱成死亡尸略感满意:“我在找一个不会死的奶妈。” 但似乎如衣比他更冷酷,这段沉默比刚才持续了更久。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爱成死亡尸说。 这句话如衣倒是答得很快,语气诚挚:“对不起,我不是很会和人打交道。” “……”爱成死亡尸觉得这句话非常可信,而他肯定比她能够打交道一点,他淡定地将话题继续了下去,仿佛中间一切都没发生,“你,还不错。” “……谢谢?”如衣小心翼翼。 “但你不行,”爱成死亡尸无视她的礼貌,说,“我要打比赛,但你已经一个队友都不剩了。” 他有非赢不可的人,但他只是个没有朋友的散人。 高玩圈壁垒重重,不是他打上去就可以找到组织和队伍的。 他选择主动出击。 治疗,决定的是队伍的下限,死亡尸曾把无数治疗玩弄于股掌之中,一个能在他手下坚持不落下风的治疗,差不了多少。更何况他看了她和刺客们的战斗,抗压能力极其出色。 操作漂亮,有比赛经验,怎么看都是完美的选择。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人是如衣。 著名拆队狂魔,现今已经众叛亲离。 他要拿到名次,至少要有个有点底蕴的队伍,几个强力的队友。 他对如衣的人脉抱有一丝似乎不切实际的希望。 如衣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回答得十分谨慎:“也不是完全没有。” 爱成死亡尸心中隐约有大石落下。说到底,除了如衣这个身份外,作为队友他没半点意见,游戏三年,不知为何他几乎完全无法融入那个高玩圈,但他能打比赛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他必须放手一搏。 而且,看如衣沉默寡言的样子,看来是个靠谱的老实人。 十分钟后,爱成死亡尸被如衣拉入了一个讨论组。 组名非常朴实无华——“如衣、爱成殇、▄︻┻┳═-”,一看就是新拉的群。 如衣说:“我们可以组排看看。” 那个名字是把枪,头像黑白忧郁动漫男孩、拥有冲动和忧伤两种矛盾气质的人说:“啥是组排?” 这显然不是什么高手能问出的问题。 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笼罩了爱成死亡尸,不久之前,如衣骗了他的技能,如今,如衣竟然要骗他的人?? 爱成死亡尸颤抖着手,鼠标移到退出群聊那儿。 如衣话虽不多,手速却很快,他游戏里已经弹出了竞技场排队的界面,连同队友都多了个叫没馅的汤圆的弓箭手。 算了——死一把也很快,死了退群也不迟。 然而一晚上过去,那个退群的按钮终究没有点下去。 拜新队友所赐,今天的如衣还是没做完任务,将近熄灯,如衣和队友们告辞准备下线,此时系统却提示她收到一封新信件。 如衣一看,那竟然是妙鲜包发来的。 这邮件字不多,颜文字却很多: \( ̄︶ ̄)/如衣宝宝\( ̄︶ ̄)/: 谢谢你●▽●今天奶我啦!vevv送点好玩的给你呀!o(≧w≦)o 随邮件附上的是一些增强的食品和饮料炉石,还附了几只可爱的小宠物,如果如衣没那么沉迷竞技不问俗务,她会知道这些宠物个个都价格不菲。 如衣从来都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很突然的雷啊!小天使们都是这样沉默中带有一丝霸气的吗! 第8章 她只会玩治疗 如衣和妙鲜包的书信往来来得很诡异。 如衣被信件突袭,手忙脚乱,不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把值钱的东西都寄给妙鲜包作为回礼。 结果不久之后妙鲜包又来信了,信里没说什么,但是又寄来了礼物,是一些生活技能制作的无属性衣服。 很有圣咏祭司风格的银白拖地长袍,另一种风格的利落的白袍长靴,还有春天的碎花长裙,冬天的兜帽大衣,都塞到了一封信里。 如衣想说她也没什么好感谢的,可想想中间已经隔了一封信,旧事重提是否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只好小心翼翼抽时间去打造了一些宝石药水之类的给妙鲜包回信。 而妙鲜包的回应每次都会来,也每次都不一样,乐此不疲似的。 偶尔也会有一些奇怪的小玩意,捎带上一两句话,比如什么从哪个教堂挖到的十字架,见到有个狗叼着丝带抢过来这样那样的。 妙鲜包话语总是很随意,好像这样的书信她并不放在眼里,如衣自我感觉也不应放在眼里,只是出于礼貌,她总不能不声不响不回应。 如衣不知道她们能有什么好说的,只是闷头送一些小小回礼。 有时候如衣觉得自己是一条鱼,闻到饵料的味道必上去咬一口。而妙鲜包呢,她就是那个在湖边笑眯眯抛饵的人,她也不钓上来,就游刃有余地在上边看着。 她也不知道这个画面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偶尔也想过这种奇怪的礼尚往来要怎么样才能中止,可最后只是下线前习惯性地去邮箱那里看看今天有没有新信件。 ——算了,对互相来说只是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的游戏时间的一分钟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如衣这段日子的游戏生涯过得异常平静,除了战绩起伏如过山车外,没什么问题。 爱成死亡尸和汤圆非常合不来,死亡尸刚加入队伍的时候一句话基本不会超过十个字,好像是一个很符合术士形象的深沉酷哥,他的游戏风格也是典型的术士,每逢战斗必蹲在阴暗的角落筹划如何步步为营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汤圆非常不酷,这时候都在叫着冲啊飞到天上射箭了。 死亡尸的深沉酷哥形象甚至维持了不到24小时,战斗中都是他们的大呼小叫— “死亡尸你别怂啊!”“汤圆你能不能别那么莽!” 对方都死了他们还站在别人尸体上吵架—“不上怎么死人!”“你以为的岁月静好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什么是岁月静好?”“……” 于是战斗结束后死亡尸怒气冲冲来找如衣:“队长,我有心事!” 但他们的队长在争分夺秒打游戏,很快排进了下一把,她在前吸引火力,死亡尸分割战场,汤圆一狙爆头,对手放弃挣扎选择投降,一把半分钟结束战斗。 如衣终于有空回复他:“嗯?” 死亡尸:“没事……” 诸如此类循环几天。直到死亡尸的签名从“三曲罪恶若是救赎裙摆消散白骨生花”改成“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才终止。 第9章 如衣越发觉得死亡尸令人难以看懂。 因为都是和队友们在磨合的原因,这段时间如衣没上小号,曾被刺客信条截杀的事情就这样掩埋在课业和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之中,几乎要被她忘了。 那一天她收到了妙鲜包的礼物,那是第一回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礼物的价值——一把武器! 一把拥有技能几率添加减伤效果的圣咏祭司武器,这样的武器效果即使在竞技场中会被和谐属性,在游戏里也不是很容易可以拿得到的。 举手之劳,还不至于。 如衣这一回倒是很清楚要怎么办,她点了退回。 她要好好思考着要怎么和妙鲜包说。 在她担心直接退回是不是太不礼貌的,要不要看看还有什么等值的东西可以做给妙鲜包的时候,她看到了世界频道的吵架。 ——可能也不算吵架,大约就是单方面的嘲讽。 “刺客信条不是很牛吗?怎么被个小弓箭手干烂了呢?” “嘘,人家在上演葫芦娃救爷爷,你不懂!” 如衣发现其中一个嘲讽的id就在自己身边,而不久后,他周身黑雾凝聚,几道刀光下来,那人的id就变成了灰色的了。而黑雾凝聚的实体一身刺客装扮,头上顶着刺客信条的公会名,很快又隐入了阴影之中。 如衣凝神翻了一会记录,才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刺客们收钱买命,去杀某个人,但路上就被一个叫杀意已决的弓箭手狙击,死的死残的残,他们集结力量要对付杀意已决,但此人早已不见身影。 杀意已决,如衣见过这个id,在妙鲜包的队伍里。 那个40人副本搞乐子队伍里,也有这个id。 她想起那一天,妙鲜包倚靠在树上,裙摆飞扬,她的语气总像是甜甜的含着笑。 她说:“当然是杀回去咯。” 如衣只会玩治疗。 她无意识打开浏览器,停驻在队伍登记的界面,也很快看到了自己和妙鲜包的名字。妙鲜包几乎是在她宣布回归不久后就加入这个队伍,她承担的依然是治疗的位置。这个队伍配置看起来十分不健康——两个法师两个弓箭手,队伍名也透露着一股浓郁的咸鱼气息:喵喵说的都队。 而如衣依然是孤零零地空悬一行,事实上,她的队伍已经达到了报名参赛的最小规模,但,只有3个人,如果想要剑指冠军,那是远远不够的。 比赛地图分别有2v2、3v3、5v5三种,在五人的地图上只能上阵3个人,无疑一种劣势。她不是没有在竞技中物色可能的人选,但要么是认识的甚至曾经不欢而散过的,要么就是长期在云端混出惯性的老油条,叫她难以开口。 如衣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草草把这些报名队伍和名单浏览一遍,这里确实没有绝望武士的名字。 而后她又瞄了一眼自己的战绩——相比一个月前,是掉了不少分的,但战绩鲜红的地方日渐减少,到后来,碧绿色的胜利几乎可以占领一整页。 她鼓起勇气点了绝望武士的头像,发送消息:“你有队了吗?” “还没有,”绝望武士的消息来得很快,“你的新队友不错嘛!路子太野了,上次在龙骨遗迹按着兄弟痛打!” 还附上一个鼻青脸肿表情包。 高分段的人来来往往差不多都那些,能碰到并不稀奇。 如衣单刀直入:“你要加入吗?” 绝望武士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如衣,我们的关系还可以吧?” 如衣的游戏好友几乎都是满的,时不时会人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竞技,这只是因为她是那个分段里比较稀缺的治疗罢了。换过一茬又一茬的队友,打过这样或那样的配置,但如衣对他们往往仅止于认识而已。 要说起来,绝望武士至少还是会和如衣闲聊几句的人——虽然他好像和任何人都能闲聊几句。 “嗯。” “我们关系还可以,是因为我们没有冲突,”绝望武士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包都不发了,显得不像平时的他,“我打比赛只是想让大家看看绝地武士还是能玩的,所以,即使我只玩这个职业,赢了输了无所谓,我把操作打出来就好。但你不会无所谓吧?” 如衣当然是有所谓的。 劳神费力也好,众叛亲离也罢,她一直想要的都是赢下去。 如衣轻轻地说:“想赢,和想玩绝地武士是不冲突的。” “有关系啊,”绝望武士说,“要赢就要练配置,包子可以打赢锤子,锤子可以打赢剪刀,难打的对手就得用策略、用阵容针对,你们这些什么职业都会玩的,可以是包子也可以是剪刀锤子,你们可以用针对去拿到优势,但我这样的,就是一块路边的石头。明牌摆在那里,一旦被针对就是废子一颗。 “如果大家都只是为了快乐竞技,那随缘就好,但如果为了成绩,每个人都需要付出很多,凭什么有一个人只需要练一个职业呢?” “因为还不至于,”如衣注视着屏幕,神情平静,“赢不了会有很多原因,操作的熟练度,临场的抉择,对对手的了解程度,对版本的理解……我们现在差的也很多,练习的时间,磨合的程度,甚至游戏的熟悉程度……那么大的距离和空间,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把失败的责任归咎到某个职业上。” 绝望武士没有回复。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重要。”如衣说。 她打字不爱带符号,也没收藏什么表情包,因此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冷淡——她当然也有努力过加入一点可爱元素,但实际效果非常可怕,从此只好摆烂做回自己。 如衣没什么表情,继续说了下去:“我只是一个不咸不淡的朋友,我这样的奶妈,高分段也不只有一个,但你想怎么打游戏,打什么样的比赛,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体验。一段点头之交的关系和自己的游戏生涯比起来,真的不足为道。” 聊天框对面依然寂静。她凝视前方,神情平静。 “而且为什么要假设自己输呢?你会赢的,至少,赢的会比输的多,”如衣说,“我会给大家看看绝地武士到底能走多远,我会保护你们,直到我死。” 如衣只会玩治疗。 治疗的使命,就是做不会倒塌的后盾,搭建输出们竭力拼杀的舞台。 以魔力,以血肉,以生命。 【作者有话说】 怎么回事!上一章自动感谢没有生效,来手动感谢了 第9章 最后一名队员,收集! 如衣把绝望武士拉进群的时候,两个队友还讨论得热火朝天,汤圆白天上课不能打游戏,就忙着排兵布阵,又想到了一些奇怪的天赋点法,死亡尸锐评“你是让我来给你创造耍猴戏的机会吗”,汤圆听不出其中的意思,更来劲了,对术士领域也指指点点,死亡尸保留着“呵”“哈”“物理攻击的莽夫”这样高贵冷艳的态度,不和汤圆一般见识。 绝望武士进来就看到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如衣只好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简单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新队友,绝地武士玩得很好,也有过很多比赛经验。” 绝望武士积极回复:“指的是一轮游经验!” 汤圆兴致勃勃:“来pk下?” 真让他们pk这个群里的话题可能九头驴都拉不回来了,如衣赶紧给绝望武士介绍队友:“这个是没馅的汤圆,专长游侠系,对远程物理职业有独特的理解。他可能玩游戏没多久,偶尔会问奇怪的问题,大家担待一下。” 汤圆无视了下一句话,说:“对,我是高手。” 如衣只好也无视他,向绝望武士介绍爱成死亡尸:“这是爱成死亡尸,主职死灵法师,术士系精通。” “哦!!死亡尸!”绝望武士仿佛他乡遇故知,“我听说过你!我是看你视频长大的!” 爱成死亡尸:“我有那么老吗?” 汤圆若有所思:“是树后面视角的视频吗……” 死亡尸冷漠:“可能比你的暴毙视频好看点。” “死亡尸应该是内测玩家吧,”眼看又要打起来,绝望武士说,“我还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看过你和一个痛苦术士的视频,配合得真好,操作又漂亮,把红名当草割,太爽了!” 死亡尸看起来很受用:“你上次比赛的绝地武士反打也很厉害。” 如衣趁他们在商业互吹,切出去找了找绝望武士说的视频,发布视频的是一个叫诀别诗的痛苦术士,早年的视频多半是他和死亡尸在野外如何联手制敌的,内测时神启之刻似乎还没有开放竞技场,玩家之间的战斗通常都发生在野外,他们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大公会,总有一群人追着他们打。死亡尸给予控场、保护、甚至利用骷髅卡位置,而痛苦术士的法杖抬起来的时候,红名们的血条瞬间蒸发,视觉效果拉满。 这视频叫《万夫莫开!感受这痛苦之雨吧》,浏览量还挺高,评论区也很热闹,大多数是表达对痛苦术士能力的惊奇。这段时期其他的视频大概也是此类,两个术士如影随形,死亡尸辅助,诀别诗用术士这个别人眼中没什么爆发击杀能力的职业以一当十,往后评论也渐渐少了,都是冲着诀别诗来的。 第10章 后来诀别诗没发什么神启之刻的视频,大约是玩别的游戏去了,最新的视频有神启之刻,但没有死亡尸了。 他的新id叫衔黑。 一些记忆在如衣脑中复苏了。衔黑是罕见的输出流术士,术士在竞技场的定位就是控场,玩输出的术士很少,因此她有印象,而很久以前在那个竞技场高分选手群里,有人问他的搭档呢,记得他以前有个搭档的——就是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衔黑轻描淡写,他啊,菜狗一个。操作太差了,跟不上,很难带啊。 死亡尸分段不低,却从未进过那个竞技场群。 死亡尸不菜。能被她看在眼里的人,不会差。 群聊气氛在商业互吹中显得其乐融融,此时突然有人问如衣这一次的目标是打算前几。 如衣怔了怔,她对这种问题从来只有一个答案。 问题来得太突然了,因此如衣委婉了一下:“你们呢?” “拿冠军!”汤圆并不会因此害羞。 “多打几把比赛就行了。”资深一轮游选手绝望武士对成绩很看得开。 “成绩尽量好一点。”死亡尸很含蓄,想要拿成绩会有很多个方面的原因,像丰厚的奖金,名次带来的名望等等,如衣在思考这个“好一点”的定义,他这个期望是否有需要证明自己的原因。 而群里此刻大家都没有说话,他们在等她的答案。 她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那是感到害臊,但语气依然坚决: “我想要冠军。” “对!”汤圆欢呼。 “唔……”死亡尸沉吟。 “啊……”绝望武士深思。 “可能我们的配置有一点……奇怪。” 如衣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好像大脑会掉线的萌新,一个喜欢在角落里苟着的老油条,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点的人,是个绝活哥。在别人看来,自己恐怕也是很难相处、练习时间太少、跋扈霸道的奶妈吧。 “只是,”如衣说,“不先迈开腿,谁知道能走多远呢?” 如衣很少想当下以外的事情,比如冠军。冠军是高耸入云城楼上一面旗帜,而她还行走在荒野,只能远远一望。 她攀登过很多次,也掉落过很多次。 她不知道还有多远,在能做到一件事的时候,她选择先去做了再说。 “嗯,我们阵容其实不差的,”绝望武士笑呵呵缓解气氛,“汤圆才玩不久就打上云端,实力和潜力都有是吧,死亡尸分也不低,对控制链理解很深,如衣就不用说啦,高分段打竞技场的人都想约她,这海选,我躺着你们也能抬我进去。” 他说着又想起来:“过了海选,淘汰赛就会有5人地图是不是?那是不是还得找个人?” 这个问题如衣早已思考过:“是。” “要什么职业好呢……”绝望武士陷入沉思。 汤圆来了劲,说要有理解他战术意图的。死亡尸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个excel截图,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都写着竞技场上得罪过他的人的id,罪行包括但不限于“还没布置好地形就冲锋”“在痛苦之雨里逛街”“玩个蛮子把我投掷出竞技场外”……。 汤圆眼尖发现黑名单上有他的名字,马上和死亡尸对质起来,而绝望武士熟人众多,一看有人荣登黑榜就乐不可支,有时候还顺带吐槽。 眼看这些人越聊越远,如衣只好把背一靠,认真想想阵容的问题。 汤圆玩的游侠系职业基本都是物理远程,而死亡尸据说法系职业都会玩,但天赋就是纯术士点法,绝望武士则是奇葩的附伤职业,半法半物,能当战士用也能当刺客用,如衣细想过来,最好的选择就是来一个近战物理系的输出。 如衣在脑子里把名单过了一遍,里面符合她条件的人不是和她闹掰了,就是已经有队伍了。 如衣叹口气——算了,继续海底捞人吧。 在死亡尸的强烈要求下,今天是绝望武士、他、如衣三人组排竞技场,至于汤圆,一边玩去。 死亡尸和绝望武士本就一见如故,此时一起竞技,他阴人来他绕背,他控制来他重击,他下陷阱他击飞,更是好得蜜里调油,没几把就开始称兄道弟,怪声不断,如衣只能当个人形奶瓶,连报对方技能的空间都没有,麻木地上分。 没一会,汤圆突然冲进频道大呼小叫:“我靠靠靠!你们知道吗!” 三人:“我不知道。” “有个好嚣张的家伙!”汤圆才不管别人配不配合,“他在征募版上写‘现在神启之刻竞技就这水平?输了我就剃头’,开的1v1练习场,这不是勾引别人去打他吗?” “牛啊……”绝望武士感叹。 如衣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嗯,你去了吗?” 下一句话她想想还是住嘴了——说不定还输了。 “好阴险的那小子,我隐身他也隐身,骗我出现后背刺我——真是不讲武德啊!” 如衣心念一动:“要不去看看?” 竞技场区域提供观战功能,只要对方不禁止观战就可以观看他的比赛,他们传送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是熙熙攘攘,如衣一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名字非常高调的房间。 他们观战时双方已经开始战斗,两个都是刺客,如衣不需要多看就知道谁是让汤圆吃瘪的人。 那人的id叫凌夜。假如说高玩的圈子也是个江湖,如衣是江湖中崭露头角的新秀,凌夜便是n大宗师之一。凌夜成名很久,一手猎魂使者出神入化,现在猎魂使者们的高端技巧闪身绕背极限三刀斩就是由他开发的。 只是听说凌夜为人冷淡,几乎不和人交流,也不在他们那个竞技场约队友圈子之内。近一年来,如衣很少在竞技场见到他,偶尔有队友约他练习碰过一两面,也都是点头之交的关系。散排里有些队友会开麦交流战况,但如衣碰到他的有数几次里,他也从不说话。 不知为何,有江湖传言这个凌夜虽然角色是男性,但其本人是个女孩子。 这个传言盛行过一段时间,有听过他开麦的人汇报说凌夜是男人的声音,声音低沉,但是好像总有点不对头。 这些谣言在他们了解到凌夜有女朋友后又迅速不攻自破了。他们说,有女朋友的狠人刺客,怎么可能是个女的。 当然也有声音反问为什么女的就不能没有女朋友,但这种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异性恋们的声浪里。 如衣对八卦实在没有太深感受,只记得他杀奶很准,很快。 【作者有话说】 出门过节了,今天只有存稿箱上班,没有及时更新都是存稿箱的问题! 第10章 自然学者,启动! 地图是幽静山谷,这是非常适合潜伏和暗杀的地形。刺客碰面,多半相互试探一番,可能还会有两番三番,犹豫到最后可能只挠下对方一层皮,但那个刺客不一样,他简单交换了两个技能,即刻隐身,在对方没有地形障碍可躲避时爆发一连串杀招。 干脆利落,叫人猝不及防。 绝望武士摩拳擦掌:“嘿,我去试试。” 很快,系统频道刷出一行字:玩家[绝望武士]向玩家[凌夜]发起决斗邀请。 在转播界面里,绝望武士笑嘻嘻地跟凌夜打招呼:“凌夜哥,我是看你视频长大的。” 爱成死亡尸:“……我怎么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 凌夜很淡定:“嗯。” 两人看来有点交情,碰面无需试探,直接缠斗起来。 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灵巧而刚健,凌夜的猎魂使者刀刀见血,行踪鬼魅。都是高位移高爆发的职业,一轮技能交换下来,字都没看清,人已经消失了。 如衣屏息凝神。 凌夜闪向绝望武士,绝望武士在凌夜将要接触到他的时候已经消失,从另一个方位的魂影中出现! 然而两名近战虽然完全没接触,双双却都掉下了一截血量! 刺客风采固然在于华丽的走位,神出鬼没的踪迹和一击必杀的伤害,但绝地武士灵活的位移、意想不到的个攻击也不遑多让。绝地武士算是个半战士职业,牺牲了战士的坦度换来了伤害形态的多变性和灵敏度,在白刃战中总会有点吃亏。 然而在血量交换中,两人却始终在拉锯,绝望武士打的伤害一点都不比刺客少——又或者说,他在躲避技能的同时,自己还能偷出伤害来。 但最后,绝望武士依然以毫厘之差负于凌夜。 绝望武士回来后心态比汤圆好多了,只念叨着下次要换个天赋打。 如衣问死亡尸:“你一会去吗?” 死亡尸老声老气拒绝了:“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我不行咯……” 如衣看着下边的战斗,陷入沉思。 他为什么会开这样一个擂台? 凌夜名声不小,平日却一贯低调,不像会起这种名字的样子。 如果是她的话,她做这件事只会是为了捞人,那凌夜呢?如衣念头闪过,凌夜很久没参加比赛了,他这样的水平,其实也不会缺队友。又或者……有别的隐情? 第11章 如衣在现实生活里说一句话可能要酝酿十分钟,但打字绝不会超过10秒,她念头刚动,字就打出去了:“你巅峰赛有队吗?” 系统冰冷地回复:该玩家屏蔽了陌生人信息。 好吧,还挺高冷的。 等到他一局战罢,如衣切换了一套天赋,朝凌夜发起挑战。 玩家[如衣]向玩家[凌夜]发起决斗邀请。 这条消息一出,玩家们都震惊了。 一是如衣和凌夜多少也算在竞技场上有点名气的玩家,而是如衣众所周知是个治疗,治疗打输出,打的还是刺客,不就是来当沙包的吗? 一时间观战人数大涨,汤圆十分感动:“我们队长竟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传送进决斗地图时,如衣还在检查天赋,甚至把频道声音都屏蔽了,完全没理会外面的事情。 这次的随机地图是夏夜湖畔,周围被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和黑暗遮盖,萤火虫在长长的草叶上舞蹈,天上繁星点点,映到湖底,风一吹,湖光都被染色一层淡淡的金色。 很浪漫的场景,但说话的人不浪漫:“你巅峰赛有队吗?” 对方的回应也很干脆:“没有。” “来我们队吗?”如衣主动出击。 凌夜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不换个职业吗?” 如衣的招牌职业是圣咏祭司,圣咏祭司被称为所有治疗职业的模版,意思是它在治疗的任何一个领域都有所作用,永远中规中矩,没有太大弱点。而现在如衣天赋所指向的职业是自然学者,这个职业本就皮脆奶小,在被削过几次后缺点更是突出,是一个高分段几乎没几个路人会玩的治疗。 “不用。” 如衣目视前方,封印破裂,战斗一触即发。 凌夜起手隐身开局,如衣法术书翻动,一边给自己加持了护盾一边上持续治疗,寻找掩体,都是毫不令人意外的选择。 在接近掩体那一刻,如衣却反其道而行,选择原路折回——与此同时,凌夜从暗影里现身,恰从斜里杀出! 太快了,这个杀手的反应太快了。 假如如衣正常接近掩体,迎面而来的将是凌夜疾风骤雨般的连击! 如衣躲过了,但也没躲过。 凌夜用的不是杀人的技能,而是涂毒横刺,这是刺客系的一个小技能,涂上不同的毒横扫眼前的敌人,造成少量伤害。刺客的核心不在群攻,因此,群攻系的技能,伤害都不高。 三流的刺客会见面就给对手一套爆发,有时候奶妈们准备好的减伤就可以完整吃下他们的一套,二流的刺客会见面控住奶妈迫使他们吃下伤害,交出大量关键技能,但反应快预判好的奶妈也能通过解控技能骗出刺客的控制和爆发。而他只使用了一个小技能。 但这自然学者的盾可真脆,就这样被打碎了一个。 在凌夜动手的同时,如衣也动手了,指向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凌夜,而是地面。 在凌夜现身那一刻,地面忽然荆棘蔓生,迅速将凌夜往后一拉,而如衣趁机和凌夜拉开身位。 她察觉到,凌夜使用的涂毒横刺是迟缓毒液。 减速相比眩晕一类属于软控,伤害不高,控制不强,但用在这里,真是妙极了。 减速迫使她无法在计划的时间内躲到掩体后面,也迫使她做出做一个艰难的决断——是为这个小技能交出自己的解控,还是忍着被减速的恶心被承受一波伤害? 她很清楚凌夜会怎样做,选择前者,凌夜会跟上自己的硬控,她只能不断交掉自己的技能,最后在技能真空期中迎接死亡,选择后者,那意味着自己的血线开场就要陷入被动中,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思考如何生存下去。 如衣没有选择。 自然学者的血量节节下降。她已经在水边木箱的旁边,却因为被刺客死死黏着,而始终无法拉开距离,她的护盾上好了就碎,身上的恢复术几乎也毫无作用,而她拼命争取吟唱空间的治疗技能,数值在猎魂使者的连环伤害之下,也显得低得可笑。 在不久前,如衣也经历过和刺客的战斗,还是被几个刺客同时攻击,但那压力却完全不可与现在同日而语。 这是技术的差距。 ——狂风暴雨般的技能节奏,让人几乎无法喘息的压制力。 这是顶级刺客,所有治疗的梦魇。 如衣本该被压制,而后技能全空后绝望死去。 但在第六个护盾破碎的时候,变故突生! 猎魂使者获得了1秒钟的麻痹:闪电状态,这个状态致使他暂时无法攻击,如衣也得以喘息的空间,迅速拉开了距离。 如衣是在妙鲜包身上得到的启示。 那个以护盾为核心玩法的自然学者,让她从这个濒临灭绝的职业上找到了突破口。她也微调了天赋点法,在自然学者技能体系下加强盾以及破盾的收益,盾存在时加强自己的韧性和免控,护盾被击破可以减少下一个技能的冷却和吟唱时间。他们的分段都在云端之上,因此这场比赛可以自由切换天赋和在系统装备库提供装备,如衣选择的是有护盾被击破后特效的套装—— [妖精的复仇]:施加的护盾被击破时,随机对破坏者施加一种魔法。 如衣趁着还在吟唱治疗技能,又打了一行字:“为什么摆擂台?” 行动自由的凌夜竟然没有跟上去攻击她,动作停了停:“心情不好。” 如衣没有什么安慰别人的经验,她只能说:“要不要来打比赛?” 她的话刚发出去,凌夜身影一闪,紧跟了上来。 如衣的血量依然不太健康,但她游走在几个木箱之间,凌夜无法直接突进追击,而作为一个刺客,他也没有一斧头把箱子砍烂的力量。 但相对的,这样的地形一旦被卡到死角,她就再也没有逃生的空间。 如衣穿梭在石块与木板之间,些微的物理碰撞有效阻止了刺客突进的路线、造成伤害的方位,而自然学者虽然治疗量不高,但技能也多是无吟唱或者短读条的,如衣见缝插针,血量竟然缓缓爬升。 如衣不恋战,回两口即走,对方跟上来,居然还能打得出字:“也不是不可以。” 他话还飘在气泡上,人已经贴到身后又是一个涂毒横刺,有效掐灭了如衣继续拉开距离的打算。 还有半分钟左右。如衣清晰地计算着,凌夜的追击浪费的大技能也都该循环好了,她手上还有几个大技能,在这个形势下,她没有有效掩体,只能交出自己的长冷却技能硬吃伤害。 更何况,凌夜对技能和buff的计算简直可怕,明明是同样的天赋,同样的装备,他的伤害每次都来得恰到好处。 如衣越打越觉得心惊,这个人对自然学者的了解完全不逊色于专职治疗,每一波技能匮乏的时候都被他抓住。在猎魂使者如浪潮般的攻势下,自然学者即使利用到一切机会回复,也无法改变自己血量节节下降的事实。她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衣血量已到斩杀线。 猎魂使者手中凝聚黑雾,结成暗锁,侵袭自然学者的皮肤,而自然学者双臂微张,书本悬空,地面爆发出法阵的绿芒,细小的萤火环绕着自然学者的身躯—— 几行字符伴随着一连串伤害和回复数字一起弹出。 盖亚意志! 幽魂暗锁! 以及—— 免疫! 第11章 不应该存在的交情 比起减速,幽魂暗锁却是刺客实打实的硬控技能,它能囚困一名目标玩家,并使其无法使用技能。然而幽魂暗锁并没有在如衣身上生效。 那是自然学者的解控技能,盖亚意志! 这是自然学者强度最高同时也冷却最长的技能,在数秒内免除一切控制效果,提供一个击破后能回复生命值的护盾,并大幅提升冷却时间和治疗量。 她假如再晚一点使用这个技能,都可能殒命于刺客的控制与爆发之中。 这是她的预判。 只要一进入斩杀线,刺客就会采取措施,像凌夜这样聪明而谨慎的玩家,必然是一个控制甩下来。 而凌夜手速很快,在看到她技能释放那一刻必然会取消后续动作。 她要预判好自己血量进入斩杀线的时间,稍微提前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成功骗取决厌的技能。 她成功了。 骗取技能是治疗的必修课,尤其是骗取控制技能。 一个控制落空,意味着她会多了许多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可以强行让对方是节奏慢下来。 自然学者依然不紧不慢地加持着护盾,走位退开刺客的最大伤害区域,吟唱治疗技能,而脆弱的护盾很快被凌夜打碎,自然学者借由护盾破碎的效果飞速吟唱,继续加持护盾,跑开,而又继续被黏上,仿佛不知道死神已经握上他的镰刀。 凌夜很少参与比赛,但他那么多年都没有被人遗忘,就因为他一出手,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和别的刺客不一样。 第12章 更密集的伤害节奏,莫名其妙高出其它刺客的伤害量,防不胜防的控制与斩杀。 即使只面对一个人,如衣都觉得几乎要窒息。 但她不会停手。 她只要活下去,活得更久一点。 刺客最危险的时候,就是他隐身的时候。 凌夜消失了。 他最凶悍的一波攻势,也往往出现在他现身的那一秒之内。 而此时凌夜已现身! 面对的是斩杀线以下的如衣。 如衣只加持着护盾,说:“怎么样算可以?” “那就这样吧,”凌夜说,“我身上的能量打不完这套爆发。” 他干脆利落认了输,还在房间名之后加了一句“婉拒治疗”。 一出竞技场,如衣就被队友们的声音包围了。 “牛啊队长!为什么他认输了?” “如衣你好勇敢啊,我以前队的奶妈都说被他抓出心理阴影了。” “你知道吗?这是最会打自然学者的刺客。” 七嘴八舌的,如衣想了想,回答汤圆:“……可能因为他觉得我恶心?” 无论怎么考虑,这样打下去她都是必死的。她可以在野外面对三五个刺客不心慌,可是面前的是凌夜,是没有什么掩体的竞技场,她对战况并不乐观。 “哦!”绝望武士揣摩了一遍她的天赋,若有所悟,“你点了‘吸取’,他能量不够?” “嗯……”如衣轻轻地说,“我想他这个攻击频率,我掉盾会很快,就想干脆利用一下。” 吸取是一个冷门到只有熟练辅助才知道的技能,因为这个技能实在太鸡肋,无论什么攻略都不会提到。它的效果是吸取部分对方的魔法值或能量值,为自己回复部分生命,但这技能一则有冷却,二则有吟唱时间,最重要是治疗加成非常低,因此不会有人愿意浪费天赋点出这个技能。但却异常适合今天的如衣,毕竟破盾能加速吟唱,而且自然学者本身就没有什么治疗加成。只要她活得够久,这样的技能就可以多使用几次。 “你吸了他的能量,他打不出完整的爆发,就杀不了你。”绝望武士思忖,“不过…照我对凌夜的认识,他不可能不看你天赋,他还那么打,是他有自信即使有吸取也能杀了你。” 如衣把背靠在椅子上,看屏幕闪动的画面:“早晚也会死的,我全力以赴,他也全力以赴……如此而已。” 只是,凌夜为什么这么拼,他这样高调,会不会也有靠检验大家的实力选择队伍的想法? 但对比起他们这个临时凑的队伍,凌夜可以选择的恐怕太多了。 说不定,他认输只是放弃了她这个队伍。 早就知道凌夜厉害,没有队友分担压力的时候更觉得他厉害,凭借着自然学者这个治疗量和技能链,正常交手下去是她会先空血空蓝而死。 但除了自然学者,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圣咏祭司固然全面,但是很普通,做不到限制猎魂使者,只能平平无奇地去死;银月神官皮糙肉厚还能控,可是行动也相对笨重,很容易被猎魂使者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是,不管是不是必输,她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就只想赢而已。 “你该录个视频,”死亡尸幽幽地说,“这可能是自然学者的新流派。” “啊……”如衣精神还有点恍惚,“不是的。” 不知道那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自然学者,会不会发挥得和她一样呢? 意外地,此时传来了新的好友申请,一看竟然是凌夜。 凌夜开门见山:“你的是什么队伍?” 如衣今天才盘点过队友阵容,心中有些发虚,但还是一一说了,凌夜竟然没有表现出嫌弃,只是哦了一声,说我记得他们。 如衣决定继续主动出击:“有兴趣一起打比赛吗?” 凌夜沉默了一会,好像在仔细盘衡他们的实力。 这个沉默让如衣极其煎熬,想长篇大论推销自己队友们,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很可疑。 经过几轮深呼吸后,如衣终于鼓起勇气,场外求助队友。 刚在群里打了个怎么办,凌夜的头像就闪动了。 凌夜回复了:“可以吧,几点训练?” 如衣心中大石落地,赶紧把凌夜拉进群。 凌夜的加入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作为队长,如衣本应硬着头皮主动介绍战队各位成员,这是她当队长煎熬度排行前三的工作。好在现在群里有了绝望武士,如衣的场外负担减轻了不少,他好像和每个人都很熟络,介绍了一圈,还提出了如衣原先很好奇、又觉得太八卦不好意思再问的问题:“今天怎么想到要搞这种1v1?” 面对绝望武士,凌夜好像稍微放松一点:“心情不好,想打架。” “咋了,展开讲讲。” 凌夜倒也坦白,说道:“因为我不想管别人的屁事。女朋友非叫我找一个叫杀意已决的人。” 如衣怔住。 凌夜真是奇怪的人,“别人的屁事”竟然是和“女朋友要他找人”划等号的,而更让她惊异的是,他女朋友找的人是杀意已决。 只有刺客信条的人在找这个人,而凌夜传闻中的女朋友是个有钱的大小姐。 如衣思绪如闪电转动的时候,他们的聊天还在继续。 凌夜顿了顿,又说:“我不太跟他们玩,正想问你,你知道这个人吗?” 绝望武士原本打字飞快,此刻却好久没有回复。 半晌,他才说:“……你不知道吗?那是妙鲜包小号啊。” 如果以凌夜为中心,在网络上展开搜索,最近的消息是凌夜的擂台、自然学者的新玩法、以及“好消息:凌夜要比赛坏消息:和如衣”。 拨过纷纷扬扬的信息的碎片,穿过漫长的时光,她终于知道了,在她还没玩游戏的那些版本里,妙鲜包一直都是凌夜最好的搭档。 又或者说,情侣。 他们在一起打比赛,一起夺取冠军,将自然学者和猎魂使者的雕像留在竞技场前;闲暇时光里凌夜去pk她在外面等着给她补状态;在远离战斗的日子里,他们到处截图留念,背景可能是光秃秃的山脉,随处可见的草原,看起来那么无聊…… 如衣从网页快照才翻出来的刺客杀奶教学里,那个换了各种职业抗压的治疗的id,赫然是吃妙鲜包哦。 当时玩家规模不如如今,但零零碎碎的声音里,他们是无可挑剔的、让人艳羡的一对。 这段关系什么时候停止呢?如衣一路追寻,看到某一天里,凌夜在他微博确认了他和女朋友的关系。那是一个昵称叫“丝丝”的女孩,穿着很贵的游戏衣服,一身黑衣的刺客,雪白的圣咏祭司,两个人的游戏角色在教堂合影。 比和妙鲜包那些截图正式多了。 大约也就那个时间前后,妙鲜包a了。 如衣从来不关注八卦,她从前不知道那些故事。 她不知道妙鲜包和凌夜从前是不是单纯的队友,不知道妙鲜包从前是最会抗刺客的自然学者,不知道凌夜是最会打自然学者的的刺客,不知道热衷pk的凌夜从前每一次切磋结束都有个姑娘为他默默补满血量。 晚上如衣习惯性去邮箱收信,发现已经没有新的信件了。 这件事她不意外,她退了妙鲜包的信,而同时将凌夜吸纳为自己的新队友,正常人看来都会心生芥蒂而后断绝关系。 如衣也不应当感觉可惜,因为妙鲜包对她不重要,比起一段似有似无的古怪友情,一个稳定而犀利的队友显然更有价值。 她们本就不该有交情。 巅峰赛 第12章 渐近线 无论是妙鲜包也好,新队友的三角关系也好,刺客信条后续的行动也好,这都无法阻止如衣的计划缓缓往前推进。 凌夜后来被一个战士打败了,那个战士原本名不见经传,名叫战吼,凌夜践行了他的诺言,剃头了,发了一张青青的头皮。 大约是因为这个新闻的带动,如衣和凌夜这一次的pk流传甚广,她的风评似乎微妙地好了一点,有人说她的操作的确细腻,有人说她并不是靠着抱强力输出的大腿上的分。她也被不同的人祝贺她组队成功,说些以后手下留情之类的话。 妙鲜包在同一圈子,大概也会知道这件事吧? 但妙鲜包什么都没有说。 如衣回归了她的规律生活。 某一天如衣接到短信,说自己的队伍因为长期人数不足自动解散,才忽然想到自己还没登记上他们的信息。她看了手机一会,心想,这也好。 过去的就让它消散了吧。 此刻离海选报名还有一两周的时间,已经可以提前填写新的战队登记了,网页里有的队伍解散了,有的id消失了,但总会有新队伍新id补充进来。 如衣发起了小组讨论:“我们战队名要叫什么?” 午休时间,大家发言踊跃。 第13章 汤圆很有气势,说就叫no.1,南波万! 这个提议遭到了死亡尸的反驳,认为太肤浅了,像“弃天”“弑神”才能表达本队实力和横扫千军的决心。 绝望武士认为这两个都充满着上个世纪泥土的芬芳,他认为起名叫“我是小熊饼干爱吃小区保安”才能彰显队伍里奶妈的柔美和输出的凶残。 他们争吵不休,拖来队伍里最后一个输出裁决,凌夜十分无奈,建议起名为“你们说的都”队。 如衣只好群内摇骰子,抽签,根据摇到的数字,选择自己最近的第几本书,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词。 这个队伍就叫“渐近线”。 巨轮启航,绝望武士兴致勃勃,打算组织一场建队活动。 如衣思考片刻,说道:“打个5v5吧。” 这几个玩家都是高手,如衣本以为这个5v5的航程会一帆风顺,没想到第一局就翻船了。 ——战斗一开始,汤圆就一往无前冲了上去,绝望武士连忙紧随其后保驾护航,而死亡尸依旧固守阵地,战场七零八落,对方五人一哄而上,场面十分混乱。 如衣和死亡尸联手控住对方奶妈,绝望武士在前方牵制,就差一刀的功夫,如衣赶紧呼唤一直仿佛隐身的凌夜。 “凌夜,补一刀!” 隔了半晌,她听到了一声仿佛来自天边的低沉的“呃”的声音,更早几秒之前,她已经注意到了,队友状态栏里的凌夜已经是死亡状态。 如衣经历过无数队友,无一不是快死了疯狂呼唤奶妈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连死亡都如此高冷的输出。 这一场战斗虽然先行损失一人,不过大家还是靠着硬操作乱打拿下了胜利,结束之后,语音里很沉默。 在很多项目的战队中,要进入战队,大多数需要经过试训这一关。 而这场5v5假若是试训,那效果恐怕也太差。如衣又是远近闻名的大魔王,打成这样,他们可能要刚组好队就被踢出去了。 沉默中,他们听到了如衣的叹息。 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幽幽的叹息过后,如衣的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看来我们训练量要增加了啊。” ——咦,拆队魔王、太皇太后,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如衣的生活一天天的还在继续,白天上课,闲暇的时候去自习,晚上泡在竞技场里。新赛季就这样静悄悄地来了,她换着不同的辅助职业,和队友试验各种配置。 她的队友绝望武士和她一样,也是个大学生,但不同的是他时间很充裕,因此没事的话就会开直播,人又喜欢互动,小有一些粉丝。 如衣闲暇时刻也会看他的竞技场直播,他经常和不同朋友组排,这一次他的朋友是吃妙鲜包哦,使用的是银月神官,穿着银色盔甲,粉色头发的银月神官一锤子把天上的碧空翱翔者打下来,绝望武士扫棍加穿刺,成功将对手击杀。 妙鲜包说:“跟你说,这个时候的碧空翱翔者最好杀了。” “你玩那个玩得还挺好的,”绝望武士看了下结算界面,和她聊天,“你怎么想到玩个输出的啊。” 妙鲜包咳了两下,很正经的样子:“当然是因为,‘总有一天箭在手,斩尽天下负心狗’啊!” 绝望武士马上也咳了一下,一阵霹雳吧啦的键盘声。如衣猜测到绝望武士在提醒她开着直播。 很快,如衣听到妙鲜包崩溃的声音:“完蛋,我说了蠢话。” 如衣退出了直播间。 不久之后,这一届巅峰赛的规则和报名通道也出来了,规则和往年一样差不多,只是增加了线下赛的环节,通过竞技场排名确定前72强名单,本赛季竞技场积分排名前二名有直通八强资格,其他队伍通过巅峰赛线上赛取得余下六个线下赛资格。 如衣的目标当然是取得第一名,她的考量很简单:能够直通线下赛那就避免了很多冗长赛程的干扰,她还多了点时间好好读书。 汤圆进步神速,如衣也渐渐能从他的操作中看到章法和运营,只是他上线时间十分诡异,时而凌晨,时而鸡鸣时分,时而中午,最稳定的是周末的晚上。下线时间也非常玄乎,有时候一声不吭人就不见了,几分钟后在群里滑跪求原谅。 死亡尸长于干扰对手、创造输出环境,配合喜欢打前排的绝望武士或者使用银月神官的如衣如虎添翼,和汤圆或者凌夜排的时候,总觉得比几个小时前苍老了一些,他那张巨大的黑名单表上增加了加大加粗的一句话“点暗杀天赋的没有好东西”。 凌夜很少说话,在语音的时候也只是简单报个技能和能不能杀,发挥稳定,风格凶悍,只是死的时候也很沉默,如衣有一次被打得两眼发黑喊救的时候,发现他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但如衣进步神速,她已经能够从凌夜微弱的“呃”“嗯”“啊”这样的气息抖动中火速察觉凌夜的状态:能不能打,要不要救。 绝望武士本就是云端之上的常客,如衣从未操心过他组队问题,唯一担心的是他组的队伍太多了,到时候系统结算是算哪个分数。 也不总是赢,输了如衣就检查录屏看看哪里不对,看不懂的地方就拿出来问队友,久而久之,汤圆也学她录屏问队友,凌夜干脆每次帮他们开着录屏上传视频,绝望武士过来一起讨论每一场的得失。 他们有时候也会碰到妙鲜包的队伍,妙鲜包的队伍名叫“喵喵说的都”队,如衣当时动作停了一下,下意识关注凌夜,但凌夜整场下来都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反应。后来大家都到了高分段,打交道的机会也变多了,汤圆和绝望武士还时不时和对面的输出们进行友好交流,妙鲜包有时候也笑嘻嘻说几句话。 但说到如衣和妙鲜包交手的感受,那便是——瞎打,没有见到妙鲜包正常过。 妙鲜包好像每次都在玩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不会奶的奶妈,奶量变大的控场辅助,或者干脆玩了个全输出阵容,又或者她玩正常奶妈,队友们开始玩不做人的配置。 总而言之,在耍杂技。 有些玩家说觉得妙鲜包没那么强了,如衣听了也不觉得高兴。 有一次如衣终于忍不住在打完后问她:“为什么不认真一点?” 没看到回应就被传送出地图了。 但即使是这样,妙鲜包的队伍名次也渐渐上来了,只是胜率不大好看,始终在第二三十名左右徘徊。有一天不知道是谁还给队伍改了个名叫“金牌守门员”,又过了几天掉分了,队伍又改名“我也很绝望”。 妙鲜包的回归在这些时日里也渐渐有了实感,玩自然学者的玩家变多了,虽然之后也有人在喷诈骗自然学者什么垃圾职业,但后面总会有人甩她和妙鲜包的实战录屏出来说高端自然学者如何如何,论坛里也常见如衣流派的天赋加点和装备配置,甚至妙鲜包本人某个冷门加点的实战教学。 那些说谁是现在最厉害的奶妈玩家的争论里,妙鲜包的名字也回来了,厉害的奶妈当然有好几个,但说到后来如衣的名字总要和妙鲜包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毕竟都是女孩子。 也都是拿过第一的女孩子。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日日一月月的增加,渐近线的分也渐渐攀升,如衣做了很仔细的排兵布阵,2v2是时间比较多的绝望武士和汤圆一起打的,且汤圆更需要提升对游戏的熟练度,3v3每个人都参与,最后分别取得了第六、第四的成绩,巅峰赛临近开始的时候,前几名的队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风波,人员变动频繁,72强队伍计算积分权重要按每个队友参与度,如衣算了又算,渐近线毫无悬念取得了直升八强的资格。 如衣放下心来,准备自己的期末考。 往常如衣没下自习都早有人预约好她今晚的竞技场,今日如衣下自习却没听到什么声息,她往群里一看,前边他们还在瞎扯,绝望武士说了句“我今天开播混个时长,来语音”,大家渐渐就没声了,如衣手机点进绝望武士的直播间,一进来就是绝望武士的“感谢小绝望的妈咪送来的火箭——这个直播间应该没有女妈妈吧?” 频道的画面是巅峰赛直播的画面,解说正在战前闲聊。 “上一局妙鲜包用出色的抗压能力拿到了本场比赛的赛点,蔻蔻你也是治疗出身,能说说你的感受吗?” “我想喵喵说的都队是已经猜到了对方这个阵容是选择强行破核的,所以最后一手还是交给妙鲜包选择了魔盾骑士,魔盾骑士强大的保护功能可以使阵容更有韧性,但值得一提的就是妙鲜包对魔盾骑士被转火和保护的时机控制得十分到位,这使得他们能够熬过弱势阶段转身反打,只能说,妙鲜包不愧是妙鲜包。” 语音里绝望武士也跟着说:“妙鲜包复健得好快啊,前阵子打的时候她手法还有点老,没跟上这个版本的技能特性,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他顿了顿,似乎看了一下弹幕:“第几名啊?不好说,出线应该没问题。” 第14章 随后说话的是汤圆:“他们都是法师和弓箭手。” 绝望武士说道:“不知道妙鲜包基于什么考虑组的队。” “不会是她组人的,”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如衣一听就知道是凌夜,“妙鲜包这个人特别懒散。” 妙鲜包的队伍他们交手好几回,大概的人员和偏好如衣也知道,这不是一个以夺冠为目的的队伍,配置特别偏科,全队脆皮,且伤害只能靠远程攻击来完成,队员也并不像她那样大名鼎鼎。 如衣和她完全不一样。如衣身体里承载的满满都是野心和进取欲,她每一个队友都不能随便。 她不会懒散,也不能举重若轻。 第13章 她们会在线下赛之中相见 很快,比赛就要正式开始。巅峰赛线上赛的地图分为三种:2v2、3v3、5v5,每轮赛前随机抽出比赛地图,而这一次的地图是一张3v3的小图,炎灰之谷。 “这个图对法师不太好,”绝望武士说,“一条狭道,没有高台,岩石比较少,法师很难发力,而且很难拖下去,因为炎灰之谷剧情上不是红龙居住吗?动静大了红龙一把火就喷过来,大家都掉血会很难处理。” “来了来了,”汤圆大呼小叫,“选人了。赌五毛钱!对面会选双战士!” “不要拿百分九十会实现的事情跟人赌博,”绝望武士说,“没有诚意!” 凌夜沉吟了偏片刻,说道,“双战士的确是最好的配置,对面本来就有玩战士的,在这种地形战士很容易黏上这些脆皮职业,黏上基本很难打。” 两队亮牌开始,对方第一手果然选择了战士系的重装战士。 “很聪明,重装战攻击自带减速,非常好黏人,身板也很硬,即使拖到后期,也不那么容易死,”绝望武士一边看一边给粉丝分析,“那下一个基本是狂血战,保证他们的输出能力。” “妙鲜包这边先亮了弓箭手,嗯,他们也没什么可以亮的了。很传统的密林游侠。接下来应该就是补个法师,因为弓箭手加术士真的很难耗死两个战士。” 后边的发展的确如他们所说,妙鲜包的队伍选择了一个炮台输出为主的火焰法师,对方则是高输出的狂血战士,而最后一手对方选择了银月神官,妙鲜包则是选择了自然学者。 “这大概是一个嫌死得不够快的阵容。”汤圆下了断语。 “还真不一定啊,”绝望武士嘿嘿笑起来,“不是因为我们如衣,自然学者有了新的流派么。” 绝望武士人缘总是很好,大概是因为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愿意对朋友好一些,就好比现在,他在直播间那么多粉丝面前,毫不吝啬地为自己的队长而骄傲。 如衣想了很久,在频道里打字:“自然学者的用法,我最早也是学妙鲜包的。” 如衣凝神看着直播间,忽然肩膀感觉到些许重量,回头一看,是平日里也经常到自习室的同学:“程颐,你也来食堂?” 如衣只好把耳机摘下来,手机收起来,酝酿了点勇气,声如蚊蚋:“嗯,室友叫帮忙打包夜宵。” “好啊一起啊!” 同学又跟她有的没的寒暄了好些话,如衣一一都应了,心里却跟蚂蚁爬过似的,想着刚才比赛的阵容。 随机到这张图对妙鲜包队来是大劣势,对手几乎明牌选双战士,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选这个阵容硬来。 从职业特性上他们胜利的几率微乎其微,他们只有个人的发挥——要靠个人的技术,把地形的劣势打成均势,又要靠更精湛的技术和敏锐的嗅觉,把握那一瞬间的胜机。 在过往的比赛中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只是绝大多数类似的比赛中奇迹并没有发生。对如衣来说,临场的奇迹永远不如一开始就计算好的概率。 她心里乱糟糟都是关于这场比赛的猜想,甚至输出用命换最后的输出空间,妙鲜包在保护中活下来凭借自然学者的技能特性和对方耗这种情况都想了出来,一路心不在焉回到宿舍,告别了同学,把夜宵一放就戴上了耳机。 直播间里却没人说话。 屏幕却很拥挤,满满都是“666666666666”,偶尔走过几行“牛逼”,不知道谁发了个“喵神归位”,之后一个屏幕就都是这四个字。 如衣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她点到绝望武士的语音里,问道:“刚才比赛怎么样了?” 然后频道里终于恢复了声响。 “哇如衣刚才我就说你在偷听,他们还不信!” “我没说不信我说如衣可能刚才没在,你看我不是猜对了?” “如衣你刚才不看直播真亏了,我心脏差点炸了。” 绝望武士很熟练地往后拉了一点进度条,复盘起来:“开局妙鲜包站位靠前,用命保住了两个脆皮的输出空间,她几次只剩一个血皮,都活了下来。但到了中盘,因为重装有意识回防分摊,密林游侠转刺客形态没法秒掉,反而送了狂战一个大优势血线。偏偏妙鲜包预判给了个盾,保住了密林游侠,然后用肉身封对方走位。这一波很险,她技能全空,全靠盾破刷冷却和走位,然后还真的活了下来,这样双方又开始僵持。到终盘,红龙喷火,全体减血上限和防御,密林游侠走位失败被带走,但妙鲜包一波缠绕锁对方三人,再冲上去驱散和减速给法师吟唱技能的机会,把威胁最大的狂战杀了,这时候其实血量上优势的还是对方,妙鲜包他们随时都是两个技能就死的状态,只是妙鲜包把自己当肉盾,让法师的buff都叠起来了。” 汤圆又说话了:“绝望说的没半点技术水平,就说一件事就够了,这一把她玩的是自然学者!” 如衣比别人更清楚别人对妙鲜包的赞叹的关键所在。妙鲜包玩的是自然学者,而自然学者从来不是一个保护性很强的职业,她和法师一样皮脆。 她战胜的不止是概率,还有所有人以为的职业特性。 用她的技术。 后来如衣将比赛视频完整地看了一遍。银绿色制服的粉发少女站在自己的队友身前,奔走在流动的岩浆之间,一次次吟唱而被迫中断,一次次在接连不断的伤害中做着几乎徒劳的挣扎。 但她永远会在看似没有机会的时候吟唱出一个叫人意想不到的技能,让自己和队友依然站立在火焰纷飞的战场上。 如衣很久没有说话。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们会在线下赛之中相见。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这个游戏为什么那么多火焰法师呢?因为作者喜欢法师!!火球就是正义! 第14章 傻姑娘 那一场比赛过后,妙鲜包的名气更胜以往。她是老玩家心里曾经的顶尖治疗,又是新玩家心中最强的自然学者。而自然学者这个在本赛季中一直被认为是垫底奶妈的职业,也终于开始被玩家们重新认识和开发,由高分段走向普通环境。 线下赛的几个名额经过激烈的角逐确定下来,正如如衣所预料的,喵喵说的都队恰在此列。喵喵说的都队的晋级战有点艰难,大家都说是输出水平拖累了奶。 如衣随后接到了官方的邀请函。 这是游戏的第一次线下赛,官方显然十分用心,确认她的队伍时间都无误后,豪爽地给他们都订了机票和酒店。 即使因海选成绩还不错令如衣坦然,但事到临头想到要和那么多人见面,社恐还是发作了好一阵子。 直到上飞机她都心跳异常迅猛,她深呼吸几下也无法平静下来,只好摸出一卷题集来——现在已经放了暑假,她本不需要再看书,但她下个学期就大三了,不管是否要读研,但多做准备总是没错。 她刚要翻开,就被一阵香气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很清冽的玫瑰芬芳,让她想起剥开壳的荔枝,夏日里水面上拂过的风,如衣不由抬起头,望向香气来源。 那是一个染着栗子色长卷发的姑娘,皮肤很白,衬衫绣着浮世绘式的海浪图案,袖口挽起来,纤细的手腕上挂着银链,缀着一颗剔透的蓝色宝石,衬得皮肤越发雪白细腻。她原本低着头看自己的机票,并不能看清眉目,此刻好像注意到如衣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她有眼角微微上翘的大眼睛,目光如秋水盈盈。 她轻轻一笑:“你好呀。”声音又甜又软。 如衣莫名其妙心跳慢了一拍,下意识接了声你好。 好在萍水相逢的人似乎并不在乎这种场面,那个女孩子笑着点点头,落座放好自己随身的东西,没有再去管她。 发丝微动间,有闪亮的银链蓝宝石在摇动。 如衣做着自己的高数,神思却有点散漫,很快发觉到隔壁的姑娘正在看着她。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却苦于怕生,只能埋头继续做。 “错啦。”那个女孩忽然说,她的手指在卷子上轻轻一点。 有别于外貌打扮带给人的精致印象,女孩子的手指上没有别的装饰,修剪得干干净净,指甲是粉色的莹润的光泽。如衣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女孩子还是笑盈盈的,眼尾的眼线微微往上翘出来一点,笑起来像小狐狸一样。 第15章 女孩子很快收回了目光,捣鼓起飞机荧幕里的菜单来。如衣却觉得脸上开始发热,她看着题目,心里却乱七八糟的—— 这个女孩子也要考研吗?但其实她看来虽然很年轻,却不像同龄人。 她化妆,室友们也有在学习化妆,如衣偶尔能在室友脸上看到浮上来的粉、不小心画歪的眼线,可她的妆容没有一丝瑕疵。正如她本人,她身上有一种被打磨后的圆润,并不存在她的同龄人那些青涩和棱角。 而女孩子后边也没有再和她接触,如衣定下神来,沉浸在题海里,很快就到了比赛所在的城市。 等待行李的时候,如衣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子,她拉着行李,感觉在等人。如衣不好老看人家,低头拿了自己行李离开,女孩子又不紧不慢跟着。 见如衣闷头走向地铁方向,她迈开腿拉了拉如衣的袖子,如衣回过头,看到明亮柔软得像一池碧水一样的眼睛:“打车呀,傻姑娘。” 这个声音,这样的笑意,让如衣心头有什么东西一闪,对方笑靥如花:“我是妙鲜包呀。” 如衣这才知道她和妙鲜包竟然在同一个城市。 大概因为如衣是海选赛第一名,官方优先确认他们的信息,而妙鲜包排名较为靠后,官方很自然将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的信息告诉了妙鲜包。 妙鲜包一眼就认出了如衣,如衣却没认出来,妙鲜包以为如衣不想理她,因此没说太多。 如衣面红耳赤表示她是真的没认出来,妙鲜包只是抿唇一笑,不着痕迹地聊起来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到酒店的话,地铁和巴士都要中间转车,你行李大大的,人瘦瘦的,打车算了。 如衣张口就想说官方其实可以发个表填个信息汇总的,但很快醒悟到这个话题好像过去了太久,说出来就变成了:“你上次来是拿冠军那次吗?” “啊,”妙鲜包呆了呆,“那次还没有线下赛呢。” “那这次……想拿冠军吗?” 妙鲜包又笑了起来,眼睛如月牙弯弯:“怎么会呢,我就是混饭吃的。” 如衣看着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不说话了。 到了酒店有官方的工作人员在等候,工作人员笑着说:“你们来得比较早,他们可能过一会就到了,你们俩一起住双人间可以吗?住在一起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 如衣即使已经想狂奔八百米打车离开酒店也不敢提出什么意见,在这种她陌生的场合她必须尊重别人的规则。 两人登记拿了房卡,妙鲜包同工作人员告别:“辛苦啦。” 上电梯的时候看了看房卡,又看了看如衣,眼神在如衣脸上定了定,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蛊惑人心的微光,却看不懂里面半点情绪,她笑着说:“你也辛苦啦。” 如衣心中一动,她有些茫然,又仿佛听懂了妙鲜包的意思,因此更为茫然。 对妙鲜包来说大概只是很随口的一句话,她拖着行李箱给如衣开好门,等如衣进去才进去。到床边她高跟鞋一甩,人直挺挺就倒了下去,头发在雪白床单上如同海藻在水下舒展,她伸了个懒腰,眼睛眯起来:“我躺会儿——” 如衣打开手机,渐近线的群名现在已经不再是默认id和默认id的简单相加了,每个人都是管理员,因此每天群名风味都很不一样,今天的群名叫“芜湖起飞”,群里自己的队友们陆陆续续上了飞机高铁,看他们说的时间大概都要接近晚上才到。 队伍成型以后,几个人一直自由组合地练习或者相约竞技,这个群也越来越活跃,每次如衣下课看手机都是99+信息,看半天竟然提取不出半点有质量的内容,如衣瞧着几个人聊天打屁,神思开始涣散,也昏昏欲睡起来。 没休息一会,妙鲜包手机开始震动,妙鲜包“嗯”了一声,把声音给摁断了,不消一会,又听到门铃声,如衣困倦中听到妙鲜包赤足下了床,声音拖长了问道“谁啊——”声音带着点睡醒后的倦意,比平时还要柔软。 门外边的人倒是很精神,隔着门他的声音都很清晰:“妙妙妙妙,他们都到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啊!” “不小心睡着啦,”妙鲜包把门开了个小缝,不让对方看到太多的东西,“你们在哪个房间啊,我收拾下就来。” 对方报了房号,也知道女孩子不方便,一溜烟跑了。 妙鲜包把一头长卷发随意地顺了顺,回身说道:“刚才那个是我们队的法师混子,你之前有碰到过吗?” “嗯……他法师玩得很飘逸,我被他们双法师抓死过。”如衣渐渐地能和往常一样说话了。 “啊,那天我应该没来玩吧,”妙鲜包说,“他们一堆人在下边聊天,你要一起吗?” 如衣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绷起来了,妙鲜包动作一顿,笑了起来:“那我晚点儿叫你啊。” 妙鲜包哼着歌到浴室补妆,整个人又神采奕奕起来。 妙鲜包踩着高跟鞋登登登地出门去,快关门前忽然回过头说:“不认识的人叫开门的话先确认好是什么人哦。”说着她又登登登地走了。 如衣把头埋进枕头一点。 什么啊,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这么一折腾,如衣倒是睡不着了。她鬼使神差打开直播软件,果然有选手在直播,有人在机场直播接人,而也有人在酒店房间里闹腾一通。 酒店房间的直播是一个叫史莱姆天下第一的选手开的,一大帮人在房间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楚,有人在抱着吉他唱歌,有人在床上打手游,有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八卦。 突然有很轻微的门铃声,有人嚎了一声:“妙鲜包来了!” 直播的人就举着手机去开门,一边还说:“混子刚才说喵神一会就到,一会了十几分钟!”他本来还要抱怨,但当他打开门的时候,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妙鲜包笑盈盈的脸,而后屏幕果然便被“女神”“美女”或者“啊啊啊啊啊”这类弹幕覆盖了。 妙鲜包面对镜头没什么怯意,提了提手上的大袋子,说:“吃喝自取哈。” 于是一群人旋风般冲上来,房间一片混乱。 如衣有点出神。妙鲜包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是专门去了一趟给大家买东西。 她做不到,毕竟她去正常地和一群陌生人交流都要耗尽全身的能量。 选手们把吃的喝的哄抢一空,妙鲜包便提议说来找点乐子,最后选定了来玩狼人杀——这的确是个好乐子,直播间的流量骤然变大。 连如衣的室友小葵都发消息来,问自己为什么不去狼人杀。 如衣回了个省略号,说:“好多人不认识……” 小葵理直气壮:“玩了就认识了嘛!” 有些人眼里的崇山峻岭,可能在另一部分人眼里连个土堆都不算,如衣不好再拒绝,只是转移话题:“你不是好久没玩了嘛,怎么突然看到了。” “我们宿舍的妹妹出门比赛我当然要看啦!”室友笑嘻嘻,“不过是以前的朋友告诉我的,她说线下看到妙鲜包,好漂亮。” 如衣打了一行字说“其实我们是一块来的”,鬼使神差又删掉。而小葵新的信息又发过来了。 “不知道凌夜见到会不会后悔嘻嘻。” 【作者有话说】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不知不觉又过去一年啦。以前有读者问我什么时候开新文,我说今年开今年开,结果那一年好像还是咕掉了,23年的时候也有读者问,我就说,今年必开!人还是要遵守承诺滴,所以我还是写了这篇文。 这篇文有个重要的剧情节点在元旦,不知道写到这儿得何年何月,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是否还在这篇文里停留,不过,此刻我们还是以这篇文作为连接的契机,一起从23年走向24年,希望阴霾都留在过去,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评论随机抽奖红包)(过年我还会再祝贺大家一次的!过年重要!) 第15章 你们都有点东西 如衣的战队群里的队友们依然在聊天打屁,他们到站时间比较接近,死亡尸说自己会先到在机场等一下他们,绝望武士想给他们接机开直播,问大家的意见,汤圆一反往常的沉默,不久前才说自己是几点到,凌夜倒是一直没说话。 直播间也很吵闹,他们在玩狼人杀,结束了一把一群人唧唧喳喳在复盘,根本听不清楚,只有偶尔“你演我”这样的大喊大叫。妙鲜包上把乱带节奏,被指控是暴民,她嘻嘻哈哈地根本也不反抗。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就好像久别重逢的朋友。 如衣看了一会,把这些人的脸和游戏id对上了,但也仅限于“认识”。她了解他们擅长的职业,喜欢的风格,知道自己在竞技场里该用什么天赋,却无法想象自己如何坐在他们之间谈笑玩闹。 酒店的房间很安静。 她们的行李箱并排放着,桌子上是妙鲜包的阳伞,一旁是她刚用的粉饼盒子。窗外是夏日午后的灼热天光,带着仿佛隔了很远的蝉鸣。 第16章 手机屏幕里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连放出来的声音都很喧嚣。 如衣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妙鲜包随手给旁边的人递了罐可乐,说着:“差不多中午就到了,我跟如衣一起来的呀。” 房间里便有人怪叫:“你和大魔王一起!” “什么大魔王呀,”妙鲜包扫了那人一眼,“人家看起来好小,又文静又漂亮的,成哥那种才像大魔王好吧!” 成哥游戏id叫伊澄澄,玩的是娇小的女召唤师,其真人却是个身高一米九拳头有脸大的壮汉。成哥在给大家分薯片,突然cue到,笑了笑没有在意,但一旁却有人对妙鲜包的话颇为不认同,他幽幽地说:“那是因为喵神不是dps,没有感受过那种被支配的恐惧……” 直播间又笑成一片。 “那是因为你菜!”“草谁当初被我5秒抓死的大声告诉我他是谁!” 直播间里的声音离她很近。 但实际上又隔得很远。 如衣蜷缩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实际上这些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来这里只是为了赢。 手机还传出妙鲜包的声音,在喧嚣里。 “第几名?能出线就是胜利咯。” 如衣有点走神,她的手机屏幕弹出了新的消息,是妙鲜包的好友申请。 她怔了怔,但手比脑子更快地点了同意。 要用什么开场白自然而不会尴尬呢?你好?hi?结果很快妙鲜包发了个挥着手的小猫过来。 “如衣衣,他们在玩狼人杀哦,要一起吗?” 如衣知道自己应该去,她早早到了这里,一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是怪异的,不合群的。 而妙鲜包始终对她不差。 手机又有新的提示。 是战队群里说话,死亡尸说他到了。凌夜说他也快过来了。 “队长不是很早就来了吗?到了酒店我们找她集合。” 妙鲜包的消息又来了:“不想也没关系的。” “不啦,谢谢。”如衣回复,“我队友一会要来找我。” 妙鲜包没有说话。 如衣忐忑。 过了一会,房间门开了,妙鲜包提着零食来了,有吃的有喝的,什么口味的都有。很快她又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傍晚如衣终于看到了她的队友们。 最开始如衣根本没想到是她的队友, 她紧张地站在酒店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仿佛被吸干精气、一脸生无可恋的、发际线带着一丝愁绪的男人。 如衣的心思一瞬间有些恍惚——想五六点下班,这个人还那么颓丧,社畜生活果然很摧残人啊——或者是还没有下班,走在继续上班的路上呢? 然后这个中年社畜就走入了酒店。 如衣的脑补还在继续——是出差啊,出差看来也是很累的活。 直到中年社畜被他后边那个男大学生样子打扮的人拉住。 男大学生就是男大学生的样子,但相比起如衣就读的理工重点学校的男生,显然打扮清爽很多,给人感官也舒服很多,因此他多看如衣一会如衣也没有觉得特别冒犯,只是想避开。 然后男大学生就笑了:“我猜你是如衣。” 中年社畜一脸震惊:“什么,我们队长看起来那么好欺负?” 一听他们声音,如衣就认出来了,中年社畜是死亡尸,而男大学生是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对如衣的反应很满意,笑着说:“你还会更震惊的——你猜,汤圆在哪?” 如衣举目四望,除了路人,并没有什么男人的身影。 绝望武士把汤圆从身后拉出来:“噔噔蹬蹬!” 面前是一个大概只有如衣肩膀高的男孩子,面容还很稚嫩,如衣身高虽然勉强算是高挑,但那也只是南方人中的高挑,面前这个孩子—— 如衣颤抖着问:“汤圆,您读高中了吗。”如衣隐约回想起汤圆曾经跟自己说成年了,而汤圆经常行踪成谜,如衣不喜欢太关心别人的隐私,从未追问。 死亡尸冷漠地帮他回答:“明年中考。” 汤圆撇过脸不说话,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怕我说了你们就不带我玩了。” 众人爆笑,如衣终于理解了他那游击式打游戏、地道战式上网吧的原因了,有气无力吐槽:“好歹尊重一下网络防沉迷系统吧。” “我有好好做作业的!”汤圆书包一甩,拉链一拉,露出一沓练习册,“我每天按时做!” 死亡尸不忍直视:“现在的孩子负担可真重啊……” 绝望武士正色道:“我保证,最后还是不会完成的。” 如衣点头:“我同意。” 她四处张望,却没见到她最后一个队友,生怕队友们又来个惊喜:“凌夜呢?” 绝望武士和凌夜话说得多一点,窃笑着说:“可能见富婆去咯。” 如衣隐约想起凌夜传说中那个女朋友丝丝是个富婆,好像有些颐指气使,凌夜总要花很多时间安抚她,不知为何想到妙鲜包的样子,心情莫名有点沉重。 等了一会也没见凌夜的音讯,绝望武士大手一挥,决定带领大家融入集体的海洋。如衣自认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社交水平等于下雨天知道回家的程度,顺从了队伍的邀请。 果然,绝望武士一到房间就呼朋唤友,“你小子”“我孙子”哇声不断。 而汤圆一出现就引起一片姐姐尖叫,有比较外向的还上来捏住他的脸:“噫——怪不得——原来是个小鬼啊!” 死亡尸虽然话不多,但毕竟是老玩家,有自己的老玩家圈子,还有术士高手的共同语言,很快找到了组织,一起站在窗边装作看风景。 但如衣不行。里面的人,她比较熟的,差不多都是她的老队友,而她的老队友,又几乎可以和讨厌她的人划上等号。而其他不怎么熟的,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偶尔客套几句的关系,她走进去,会怎么样呢? 她的腿像灌了铅,她艰难地往前走,脑子还在混乱地选择她应该使用的表情。 “如衣。”她看到妙鲜包坐在床上笑着和她打招呼。 于是她知道她应该微笑,她轻轻笑了一下,小声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来。” 妙鲜包又笑了:“一看就知道你超害羞!不要紧的,坐这坐这。” 如衣松了一大口气,过去坐她旁边,听她对旁边染着红发的女生说:“是不是很惊讶。” 如衣通过之前看直播,知道这个女生是主玩的骑士,名叫莉法,怯怯地打了个招呼。莉法讶色过后,也笑了:“真的,你好漂亮,还好白。”看到如衣脸上迅速泛红,又转移了话题:“你还在上高中吗?” 如衣小声说:“下学期就大三了。” 妙鲜包说:“你知道吗,她是x大的哦!”语气有一种神秘的骄傲。 如衣“哎”了一声,诧异于她从哪里知道的,妙鲜包不待她问,笑盈盈又说了下去:“我看到了你的教材,那个版本,在鹿城只有x大爱用。” 妙鲜包又和莉法闲聊了几句有关教材的话题,很快又转去聊别的了,如衣很感激大家的眼光没有再放在她身上,决定发呆回血。 妙鲜包和莉法从书聊到漫画,从漫画聊到明星,从明星聊到玩家八卦。如衣耳尖听到了死亡尸的id。 “那个好像是死亡尸哦,看起来是个大叔。” “很符合他的游戏风格嘛。”妙鲜包随口应道。 “想不到这个年龄还可以那么激情游戏——我同事他们这个年纪的,原来也玩游戏,一结婚生子,或者是升职,就全都脱游啦!” “这个层面的话,对女孩子更残酷点吧,”妙鲜包轻声说,“女生脱离游戏的契机可能更多点,到了结婚生子的话,可能还有更多爱好需要牺牲。” 如衣抬眼瞅了瞅,进入线下赛的玩家里,女玩家的比例确实不高,不知道妙鲜包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这个:“不线下不知道,很多妖号哦。” 莉法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妙妙,我想起一件事……” 如衣还在发呆,隐约感觉有些人眼神还落在她身上,她分辨不出是谁,只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只好侧过身去,装作要参与聊天的样子。 莉法动作顿住,说道:“我打字给你吧。” 正摸着手机,有人跑过来说:“工作人员说,大家都到了,走走走,大家吃饭吧!” 大家纷纷站起,稀稀落落去大堂,准备吃饭喝酒吃夜宵然后自由活动,渐近线一行人却四顾不见凌夜身影,却见门口停着一辆豪车,一个看起来一身富贵的女孩风风火火地走过来,问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凌夜呢?” 如衣觉得奇怪,女孩却望向了他们一行选手,语气几乎是质问:“妙鲜包呢?” 妙鲜包还在吃瓜,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哑然。 “我在这里。” 声音的来处,是一个站在摩托车旁的女人,她头发很短,黑黑的一层,但却能很清楚地辨认出她是个女人。她长相精致,眉毛细而密,眉峰锐利,微微向上挑起,有着异样的英气。 第17章 四周鸦雀无声。 如衣很迅速反应过来她就是凌夜。她记得,那一次摆擂台,凌夜输了说会剃光头。 她确实说到做到了。 第16章 共振的错觉 还没有人表达自己的惊讶之情,一声尖叫就总结了这一切,伴随着一记颤抖的耳光。 女孩驱车离去,凌夜也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 终于有人找到反应了,是绝望武士,他用手肘捅了捅凌夜,叫道:“哇!你也太能藏了吧!这么多年我都看不出来啊!” 凌夜话不多,却好像向来不爱遮掩:“我开了变声器。”声音比一般女孩子低一些,但还是女孩子的声音。 此刻大家终于缓过神来,说着一些“装得好牛”“哇渣男啊”之类的话,起哄着一起走了。 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的心碎,怎么会有一个稳定犀利的高玩重要呢? 哪怕高玩骗了所有人,这也只会是一个有点耸动的笑谈而已。 如衣下意识偷眼看了看,妙鲜包脸上带着笑,看好戏一样,就和局外人一样完美。 一行人闹哄哄地商讨去哪里聚餐,如衣向来不喜欢站在人群前面,就慢腾腾跟着走,不一会就落到了后边,喧闹中她闻到了玫瑰的甜香,很轻很软的声音:“真是的,好蠢啊!”两声啪啪的响,看样子是在拍自己的额头。 夜幕低垂,大家才到吃饭的地方,大多数是年轻人,因此包下了一家烧烤店,如衣看了半天发觉凌夜又不见了,忙去问绝望武士,听说凌夜有事要处理,大家对是什么事都心照不宣,也就不再问了。 这一折腾,如衣回头去看,自己队友旁边也没座位了,如衣求助地看了绝望武士一眼,却发觉他被服务员拉住问要点什么菜,注意力也不在这边了。 如衣忐忑不安地扫了场上一圈,不经意间接触到妙鲜包的目光,她很快把视线移开,隐约注意到妙鲜包把自己的包顺手放在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到如衣过来,妙鲜包才把包收回去,她拍了拍椅子示意如衣过来。 如衣得救一样过来坐下去。 这种场合,如衣还是见过的,她一般作为爸爸妈妈的挂件,埋头大吃即可。菜品很丰盛,有荤有素,有凉拌有水果,啤酒可乐小龙虾一应俱全。 如衣埋头和泡椒牛肉战斗,听着桌上的人聊天。 这一桌就她和妙鲜包两个女孩子,里面的人有熟的有陌生的,而熟人是燃血,她第一次打比赛的队友,被她踢出去的法师。 第一次打比赛是很神奇的体验,她从不敢开麦变得能跟队友交流,从闷头被打变得学会报对方技能情况,从只会跟着别人步调走到自己也能说出自己的战术……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当时的气氛她自觉挺好的,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她变得固执开始的吗? 比赛后他们照常复盘战况,她告诉燃血说玩法师你这里不能这么打。 输了大家本来心情就不好,燃血听到更为生气:“我不用你一个刚玩没多久的教我怎么玩法师!” 如衣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她输了也不开心:“这里我提示过你好多次,你不能这么打游戏——这样下去你会像上次和上上次一样,永远死在这里。” “我也不用你教我打游戏!”燃血丢下一句话,退语音退群了。 很久以后,如衣才知道,“教别人玩游戏”是很得罪人的话,将心比心,要是现在输出队友说她治疗应该怎么怎么玩,她也不舒服。 当时队友急忙分别去安抚他们,后来燃血回来了,气氛虽然不太好,队伍还是照常打。 但后来这样的争执越来越多,是如衣主动说“你这样我和你没办法打下去”。 燃血真的走了。这一次,队友们选择了如衣。 如衣是他们一手带大的,看她就像看妹妹,而且反应快,悟性高,是好奶妈苗子,而法师只是个输出。 但是队友们还是渐渐离散了,可能因为现实生活,也可能因为感情纠纷,或者只是好朋友在某个队想去找他。而如衣开始流浪,有了一个个新的队伍,一个个新队友,她的脾气还是没办法改变,她想赢,这种情景复刻得越来越多。而队友却并不总是当初的队友。 她变成了大魔王,霸道跋扈的、挤走输出的治疗。 如衣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无辜,和人接触得越多,她越能明白,待人接物、人情世故是多么复杂而重要的事情。她习惯了非黑即白的答案,她学不会如何一边压制心中燃烧的求胜的烈焰,一边用别人能接受的方式告诉别人应该怎么做。 或者她本来就不应该以自己的认识作为判断的标准。 如衣想得很多,半出神的时候有人和她聊天,问她从哪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如衣一一作答,但又实在不会衔接话题,一问一答一会,对方好像觉得无趣,又和别人聊去了。 最受欢迎的是妙鲜包,她人缘本来就好,长得又好看,会说话,大家好像都很开心。席间大家都熟络了,便不甘寂寞,纷纷走动起来,找熟人聊天。 到如衣吃东西都吃得无聊了,开始玩手机,手机电量一半了,他们也没聊完。 夜深了,有人还开了白酒,和妙鲜包攀谈。如衣闻着刺激的酒香,听着没有营养的话题,已经有些厌倦了。 如衣忍不住抬头瞄了他一眼,认出他的身份,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这人游戏id叫烈拳,战士玩家。如衣很久很久前的队友,那一次他们的比赛成绩不好,队长私下征询他们的意见。最后的结果是他被踢出了队伍。 不久之后,她拆队狂魔的名号就不知从何处传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妙鲜包面前的啤酒都喝完了,烈拳还没走,妙鲜包倒了一半可乐到杯子里,被烈拳挡住,自顾自加了白酒进去,说道:“冲淡了冲淡了,继续喝!” 妙鲜包推拒几句,对方还在劝,说:“打了那么久了,你不喝是不是不当我们是朋友?” 如衣多少听说过这玩意不能喝,妙鲜包从刚才到现在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她急忙转头四顾,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东西,情急之下腾地站起来。 她热血上脑,看不到妙鲜包讶异的表情和明亮的眼睛,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一把抢过杯子,脸涨得通红:“妙……妙鲜包喝不了啦,我来替她。” 她心跳声音很大,腿在抖手也在抖,但还是把酒咕噜噜灌下去。那味道可真难闻,她几乎要把脸皱成一团,却想到自己不能露怯,于是变得一脸冷漠。 烈拳打量着她,即使她觉得脑袋发热头晕目眩,也能察觉出那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她听到他笑了:“你喝酒,成年了吗?” 如衣的脸涨得血红。 “没成年哦,我们都是高中小女孩,”妙鲜包拉过如衣,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高中女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结伴上厕所,我们走啦!” 说着她拿起包,拉过如衣就走出去。 那手竟然冰冰凉凉的,但很软,像棉花,包裹着一团水。 过了好久,夜风吹来,酒味冲淡了妙鲜包身上那种玫瑰、清凉油与荔枝混合的甜蜜气息,如衣那燥热的脑子渐渐被夜风吹凉。妙鲜包已经没拉着她了,背着手,哼着歌快步走在她前面一点的位置,她裙摆飞扬,耳环与耳环的饰品碰撞,叮叮当当。 两人上完厕所,妙鲜包用水拍了拍脸,她的妆容有些脱落,她却不甚在意:“谢谢你啊。” “啊……不用。”如衣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莫名有些害臊。 “很帅。”妙鲜包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风一下就能吹起来。 她们回去的路上走得慢多了,月朗风清,前几天这座城市好像才下过暴雨,建筑工地上有积水,夜里不细看的话,就像月光粼粼的湖一样。 有点像竞技场那个幽静山谷地图…… 如衣不自觉出了神,此刻,她却听到妙鲜包的声音:“其实可以直接生气的。” 那声音比她往常听得要更低一点,如衣猛地转头看过去,妙鲜包的卷发被风吹乱,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伸了个懒腰,很惬意的样子:“不想要的话,就直接拒绝好了。” 但如衣并不是不能拒绝别人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反而看起来,妙鲜包才是那个不会得罪所有人的人。 如衣说:“……可以拒绝吗?” “可以的,”妙鲜包声音平静,“发火就好了,拒绝就行了,都几斤几两啊,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 如衣感觉自己心底有一种微妙的颤栗,那种感受相近于很多年前的物理课上,她在讲台上给同学做共振实验,小锤子敲击音叉,发出低沉的鸣响,音波透过耳膜微微震动,另一边的音叉也随之震颤。 当当当当的小球撞击声,像脚步声,也像她心跳声。 如衣不知道说什么,转来转去都是这句话,可能那酒酒劲确实吓人,她的话还是说了出口:“这次如果碰到了,你觉得我们谁赢?” 第18章 “不会呀,”妙鲜包转过头看她,笑盈盈的,“赢不了,我好菜的。” 如衣看着她的脸,妆容因为时间脱落了点,但还是那么精致,不细看还是全无瑕疵。 那种震颤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地面,月亮把人的影子拉得好长,两个人长发纠缠,风吹得飘飘荡荡。 妙鲜包的高跟鞋鞋跟纤细,她却走得那么稳。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妙鲜包一样完全不露破绽呢。 第17章 她不在这里 妙鲜包上完厕所直接带如衣走人了,在选手群打了一句“我跟如衣先回去啦,你们玩”,就把手机塞包里。 如衣多看了几眼,选手群里有人应了两声,很快把这茬丢在脑后,玩去了。 酒终人散的时间,社交恐怖分子积极组织下一场活动,社交恐惧分子都纷纷告辞回酒店。 那个叫芜湖起飞的群里,队友们问如衣去了哪,绝望武士说听说和妙鲜包出去了,后面就没有再问。 如衣简单地说了一句回酒店,也跟着把手机收起来。 妙鲜包回来洗了头洗了脸,脸上的妆都卸下来了,整个人没有了原先那种明艳照人容光焕发的感觉,显得疲惫而憔悴,但整张脸还是素净而秀丽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翘,鼻子小巧,鼻尖挺翘,嘴角也微微地扬起来一点,猫一样的感觉。 她看起来累极了,如衣洗漱完出来,妙鲜包已经睡倒在床上了,头发没有干,卷曲的差点要垂到地上,更像海草了。 如衣调了第二天早上的闹钟,明天白天几乎都是主办方的行程,化妆,统一造型,采访,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流程。 如衣思绪散漫,不知不觉就昏昏睡过去了。 她是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弄醒的。 发出声音的是妙鲜包。 如衣赶忙开灯,看到面前的女孩子,她瞳孔骤然紧缩,心头一阵冰凉—— 妙鲜包躺在床上冷汗涔涔,面色苍白,整个人蜷缩得像一个虾米。 如衣脑子一阵空白,下意识问她怎么了,说出来话都是颤抖的。妙鲜包还有意识,只是好像太过痛苦,呻吟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如衣又呼唤了几声,可是妙鲜包好像没有办法回应她了。 如衣也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她从小到大,规规矩矩地读书,什么事都有长辈和朋友摆平,哪里遇到过这种状况? 她差点房卡都没拿跑出去想找人帮助,可是一念想到现在已是半夜三更,没有谁能帮助她。 她颤抖着打了万能的120,报了地址和状况,对方说20分钟内到达,如衣才放下心来。 她又想到救护车来了要引导他们过来,又跑下楼去。 噔噔噔,拖鞋踏在地板上又响起一重回响,她从未觉得鞋子会这样碍事。 幸而这是半夜的酒店,灯火通明,电梯无人。 可就在她心情稍定的时候,却见前台空无一人,保安前台都不在该在的位置,急奔到门口,电子门也没开启。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空调打开的酒店她本该觉得很冷,可是她感觉自己额上有汗流下,心跳也比之前快很多,她的手都在抖,搜寻了半天,才找到前台的联系电话。 打过去,耳机里是嘟嘟嘟的声音,仿佛无休无止。 就像她落入了深渊,如何都碰不到底。 而这漫长的等待到了尽头,只是冰冷的电子音。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您拨打的电话……” 如衣咬唇按断了通话,不死心,重拨。 谢天谢地,终于不再是无穷无尽的电子音。 如衣看到前台归位,安全门打开,保安慢悠悠回来,救护车的灯光照亮了黑暗寂静的街道,逆着光的植物在风中如同漂浮的鬼影,保安带着救护车下停车场,如衣和前台引导医疗人员把妙鲜包带走。 妙鲜包好像还是没有意识,她眉头紧锁,手脚滚烫,身体也软软的。 她尝试抬起妙鲜包,可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怎么样都不得其法,折腾出不小的动静,妙鲜包艰难把眼睛睁开,看了看她,想做出一个笑,声音轻若丝絮:“你这身睡衣,还挺可爱的……” 如衣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几乎脱力瘫在床上—— 这个时候了,说的都是什么啊! 如衣跟着去了医院。 医生说,这是急性肠胃炎,症状虽然比较严重,但是只需静脉滴注,后续好好吃药调养就好。 如衣看了看输液的妙鲜包,她看上去的确好多了,睁着眼睛,对她微笑:“辛苦你了。 妙鲜包脸色苍白,神容憔悴,但她目光就和白天的时候一样,柔软又明亮。 她的声音比往常轻一些,疲惫而温和:“我没事啦,快回去吧。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好多事,都是重要的事,采访,化妆,以及……比赛。 如衣踌躇片刻,还是回去了。 来的时候嘈嘈杂杂,回去的时候出租车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车窗外是灯火渐暗的城市,车窗映着她的脸,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眼,紧锁的眉头。 她知道明天行程密集,要养好精神,那,妙鲜包怎么办呢? 第二天如衣没有看见妙鲜包。 一大早选手们就集合去化妆,参加线下赛的女生就几个,兼之化妆师说她底子好,没怎么浓妆艳抹,所以她很快化好妆出来了。 化完妆便要更换赛事统一的服装,如衣出来得早,也无事可做,便去为队友们拿衣服,找衣服的时候,她被叫住了。 如衣抬头望,是那个叫莉法的女骑士,她问她妙鲜包去哪了。 如衣想了想,这个女孩子和妙鲜包关系好像还不错——至少看来比她和妙鲜包要好,便简单说一下妙鲜包急性肠胃炎在医院。 莉法愣了愣:“那她的比赛……” 这句话如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选手们人来人往,如衣也有碰到妙鲜包的队友们,他们倒是早知道了妙鲜包的状况,可能妙鲜包中途已经给他们报过平安,见到如衣对她说:“辛苦了啊,小如衣。” 妙鲜包偶尔也在她id前加个“小”。 她问:“那她呢?” 那个叫混子的队友面露难色,说:“应该过一会就来吧。” 她心神不宁地看了好一会,依然没有发现妙鲜包的痕迹,队友们才陆陆续续化妆完出来,他们的妆比起她来都浓了点,男同志们突然间都拥有了剑眉,令人十分陌生。 死亡尸对汤圆的造型发表评论:“你的妆怎么不在脸颊两边拍两团红色的东西,然后额头点个朱砂痣?” 汤圆愤怒:“我是中学生,不是小学生!” 如衣没有心情就他们的新造型开展交流,低头为大家分制服。 制服是统一的,t恤裤子或者t恤百褶裙,绝望武士嫌弃地看了这个黑色的用巨大毛笔字印刷各个队伍名称的衣服,挑剔地说:“早说要统一制服啊,我们自己准备不好看得多?” 死亡尸也很嫌弃,但他保留了他作为社畜的成熟见解:“可能是考虑到我们自己准备不但会造成管理上的麻烦,还会导致没时间处理这些杂事上的人的抱怨吧。” 如衣把最小那件挑出来给汤圆,官方只给女生订了裙子,如衣看着凌夜黑衣黑裤,一身利落的打扮,短短的头发,有些犹豫。 凌夜倒是无所谓,接过来很快去换了衣服。 后面去拍定妆照时,如衣看到人员名单,写了每个人游戏id和真名作为签到表。 她在如衣与程颐之后签上她的名字,而下一行就是妙鲜包。 妙鲜包,白妙鲤。 名字之后空空荡荡的。 化妆造型拍照后就是选手预采,问的都是一些对自己战绩的期望、对队友和对手看法之类的公式化问题,尽管如衣早有准备,还是被吓得够呛。 采访结束,她甚至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心神不宁地发呆,休整半天一直到大家坐上大巴到场馆,日光渐渐褪去灼烈的温度,如衣还没见到妙鲜包。 绝望武士此刻也感觉到不太对,回头问如衣:“妙鲜包呢?” 如衣起身轻声说了一下妙鲜包的情况,坐回去的时候很敏感地发现旁边的凌夜眉毛也皱起来了。 抵达赛事场馆时,观众们都已经落座得差不多,场馆内是一片灯海,舞台最中央悬挂着大屏幕,十台电脑分列屏幕两端。 比赛还没开始,主持人在介绍赛事背景,游戏主策划上台致辞,随后便是抽签环节。 渐近线的积分靠前,作为队长,如衣要上台抽签,播渐近线的介绍片的时候,如衣走上台,只看到乌压压一片人头,勉强镇静下来,做了自我介绍。 台下一片哇哇的声音,隐约还有几声“衣皇”,很大声。 第19章 面对这样的场景,如衣保持像个人样已经花了最大的努力,根本没心思听在台下的人说什么,只是僵硬地微笑着凝视主持人,主持人说抽签,她就去抽签。 序号3,第三场。 喵喵说的都队抽到了第一场。 妙鲜包没有来。 抽签的时候,大屏幕的背景是那个战队的介绍视频,妙鲜包还在选手名单里面,头像是个模糊的人形套个问号,显得很神秘。 绝望武士问喵喵说的都队的人:“你们怎么办?” 他们面有忧色,还是笑嘻嘻的,拍着胸膛:“怕什么,我们特意练了一个无敌配置,无奶的!你绝对没见过!” 和妙鲜包真像,怪不得乱玩成那样都不散队。 【作者有话说】 关于妙鲜包的大名白妙鲤,出自某个网游的生活技能产物…… 我发誓我真的给妙鲜包想过很多名字的!但这个名字出现在我脑海的时候,是我之前从未感觉过的适合!就决定是你了!白妙鲤! 第18章 “自然学者。” 如衣手里捧着她的笔记本,上边写满了他们能用的职业,她默默思索着职业与组合,但脑子里的职业都变成了一个个文字,像纸片一样飞。 她可以看到喵喵说的都队他们都在等候,等候比赛,或者也等候妙鲜包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妙鲜包没有来。 都要上场了,喵喵说的都队毫无紧张之色,那个叫混子的法师走前还对他们比了个pose:“秘密武器要提前登场了,你们拭目以待啊!” 第一场比赛对战双方是喵喵说的都队和再来亿把队,两个队伍在舞台前分立两侧,各五台设备,唯独喵喵说的都队空了一个。 解说吴帅也注意到这种情况,说道:“喵喵说的都队的治疗妙鲜包现在依然没有就位,据说妙鲜包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赛,但是喵喵说的都队并没有因此而弃赛,难道他们几位选手之间有能够担当治疗位的选手?” 吴帅的解说搭档米蔻蔻治疗出身,和选手们接触得稍微多一点,接口道:“嗯……可能性不大,就我对他们的认识来说,他们可能连治疗天赋都没有看过。” 吴帅有些哑然,但他毕竟是个解说,很自然地接了下来:“那这场比赛喵喵说的都队该怎么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线下赛第一场通过抽签,再来亿把获得了先选权,作为补偿,ban/pick的最后一手交给喵喵说的都队。 解说们例行介绍两个队伍的状况:“再来亿把是典型的猛男队,几位输出擅长的都是战士、刺客、骑士这一类攻高的近身物理职业,只有莉法稍微兼职法师和诗人。与之相反,喵喵说的都队就是皮脆血薄的远程输出们,这一场对阵会很精彩啊。” “按理说,猛男们能把弓箭手和法师按在地上打,但喵喵说的都队一路从海选杀出来,肯定经过了不少猛男的洗礼,可能有什么独特的解法哦。” 正说着话,大屏幕上已转到了双方选人界面,当前官方公布的所有职业都以图标的形式呈现在荧幕中心供选人方选择。 ban/pick阶段开始,两位解说凝神看着双方动向,适时给观众们分析情况。 “再来亿把的ban位……显然是了解了对方治疗不在场的情况,ban了生命法师、吟游诗人这样喵喵说的都队队员们容易上手的治疗职业。” “而喵喵说的都队似乎有自己的思路,ban掉了重装战士、银月神官这样的强防御职业。” 双方禁手选择完毕,进入选人阶段。这场比赛是3v3模式,由再来亿把先选,到喵喵说的都队的轮次可以连选两个位置。 “好,再来亿把首选是圣谕骑士,很保守的选择啊。”吴帅解说道。 “圣谕骑士可以通过天赋调整转为治疗或输出,之后对方怎么变阵都可以应对,也是非常稳健的一种策略。” 到喵喵说的都队的选择时刻,他们似乎没有什么犹豫,火速锁定了职业。 “这一场要上场的应该是蚂蚁爱咖喱和我不做人啦这一对好基友啊,蚂蚁爱咖喱选择了阴影追猎者,很刚猛,阴影追猎者是放弃所有防御来增加爆发能力的标准刺客型游侠,而我不做人啦选择了心灵咏者。” “心灵咏者是面对高防御队伍的法师的常见选择,因为心灵伤害这种类型可以穿透装备防御。” “但相对伤害也比传统的元素法师有所欠缺,即使搭档阴影追猎者,或许也很难对有圣谕骑士的队伍产生击杀。” 在解说们的闲聊中,再来亿把开始了最后两个位置的选择。 “先选定的是狂血战士,再来亿把看来是担心输出端伤害不足,选择了狂血战士来补充输出。” “最后一个位置,他们是选择治疗还是输出呢?好,圣谕骑士这一把还是打的输出,再来亿把选择了圣咏祭司作为治疗,这是很标准的战斗配队。——让我们看看喵喵说的都队的conter位最后要如何选择。” conter位即是后手克制位,作为双方最后一手的选择,这个位置肩负着观察阵容,以恰当的选择来克制对方阵容的责任。 选人倒计时中,诸多职业图标在界面中间排列,而本该属于治疗的位置依然空空荡荡。 妙鲜包不在,操作这个选择的是混子。 混子那嬉皮笑脸的神情荡然无存,甚至让人觉得有点陌生。 混子一手选择一出,全场哗然。 那个职业图标,是云中的一支箭。 “咦,混子选择的是……碧空翱翔者?” “混子是法师出道,也一直在玩法师,这一场竟然拿出了弓箭手职业?” “——不不不,吴帅老师,这不是重点,混子选择了这一手,意味着他们这是菜刀队啊!” 菜刀队,在这个游戏里是指只由输出组成的队伍,因为奶妈具有回复功能,可以有力增加队伍的持续作战能力,且《神启之刻》的治疗非但能够回复生命值,还有着控场、反制、驱散、保护等各种功能,即使玩家娱乐局,也极少有人会放弃治疗位置的。 双方选择完毕,调换职业到各自操作者手中。 碧空翱翔者的使用者是混子,混子的游戏id是一个混子,而此刻,他的游戏id叫手长混子,显然这一手碧空翱翔者并不是他临时起意——至少他账号都提前建好了! 很快,几人就进入了竞技场之中,此次的随机地图是帝国学院,这是非常简单的地图,一片广场,几个花圃,四周是高耸的穹顶式建筑。 地图地形空旷,并不是很有花活发挥的余地。 而此刻的游戏界面,瞬间只剩下4个人。 阴影追猎者潜入阴影之中,而碧空翱翔者……挂在了天上。 碧空翱翔者作为弓箭分类的子职,人气向来不算太高,因为它并没有太强的伤害能力,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手长弓箭手,最大的特点……是飞得高。 因此再来亿把并没有太关注这个碧空翱翔者,圣谕骑士开启精魂守卫,一个巨大的圣骑士像树立在圣谕骑士之畔。 精魂守卫是神圣系法术,效果是召唤精魂,精魂将守护自身固定范围内的友方目标,并对进入该范围的敌方目标产生伤害。 这是非常有效的防隐身目标策略,几个人站在守卫精魂旁边,静静等待刺客的来袭。 然而蚂蚁爱咖喱的阴影追猎者十分耐得住性子,久久没有出现。 而我不做人啦走位猥琐,一直在侧边运动,时不时丢一个心灵低语过来。碧空翱翔者也利用自己手长的特点,时不时空投伤害过来。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绝望骑士看着大屏幕,喃喃低语:“好骚啊……” 如衣靠在椅上,对他们的战术洞若观火。 正常发挥下去,作为有治疗的队伍,再来亿把毫无疑问会胜利。 但喵喵说的都队的战术是经过设计的。 竞技场中,如果不能形成击杀,那胜负将交由双方伤害量决定。对方是全近战阵容,轻易摸不到碧空翱翔者和阴影追猎者,而只要心灵咏者能保住性命,依靠法师和弓箭手骚扰造成的伤害,在伤害量结算上,喵喵说的都队会赢。 ——只要心灵咏者不被强开。 比赛开始不久,再来亿把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在圣咏祭司的祝福保护下,狂血战士离开了精魂守卫的保护范围,一个冲锋逼近还在逛街的心灵咏者。 但此时,异变突生—— 阴影追猎者现身了! 如衣默默计算双方伤害数值,眉头紧锁。再来亿把的决策非常聪明,圣咏祭司给予保护后,狂血战士才单独离开,按照双方的装备情况,即使喵喵说的都队的三人同时发起攻击,在治疗不被限制的情形下,伤害都会差一点——但假若限制了治疗,则输出端的伤害能力也会差一点。 这是死局。 此刻,我不做人啦的心灵咏者的决策是限制治疗。 第20章 他顶着伤害回头对圣咏祭司施加心灵震爆,短暂控制住圣咏祭司。与此同时,阴影追猎者突进攻击狂血战士,以伤害限制狂血战士的行动。 圣谕骑士前来救援,但此时一道箭光闪过,狂血战士当场倒下。 他的血条已经见底,完全是死亡的状态——! 全场静寂,而后哗然。 连解说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惊声说道:“这是什么情况?狂血战士满血被秒了?!到底谁干的好事!” 导播切到数据界面,数据显示,碧空翱翔者造成了绝大部分伤害。 解说尚且摸不着头脑,点开天赋和装备一顿看,无论如何都不明白,这个技能为何可以造成这样高的伤害。 这个技能固然附加了很多冰的火的电的技能效果,但这些魔法伤害却不占大头,为什么可以瞬间形成击杀? 然而如衣看到碧空翱翔者使用的箭头,马上明白过来了。 这是一种奥术空间箭,同时携带多个箭头置入奥术空间箭里,可以同时触发这些箭头的效果。当然,为了平衡,箭头的伤害进行了动态调整,加起来也仅仅是略高于单箭而已。 但箭头的重量未经过调整,这捆绑了无数箭头的箭……或许不是一般沉重。 作为一个有物理碰撞计算的游戏,碧空翱翔者挂在一般人无法触碰的高空,射出这万钧之箭,伤害确实不可估量。 只是一般人确实很难想到这种骚操作。 如衣望着天花板,灯光明晃晃。她想到的是妙鲜包那个叫杀意已决的碧空翱翔者,她一个人能在野外杀死那些以暗杀闻名的刺客玩家。 大屏幕里,这场比赛已将近尾声。狂血战士被瞬间秒杀,圣谕骑士和圣咏祭司难以造成大量伤害,纠缠片刻后,很果断选择了投降,喵喵说的都队先下一城。 选手们稍事休息,现场还十分喧闹,显然,碧空翱翔者秒人这一幕还是给观众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直到第二场比赛开始,解说们还对此津津乐道:“刚才那一场碧空翱翔者伤害让人惊艳不已,本场再来亿把果断ban了碧空翱翔者,不知道这一场喵喵说的都队又将拿出什么特别的阵容呢?” 这一场轮到喵喵说的都队先选,首选依然是心灵法师,而再来亿把的策略也和上一场相差无几——都是经验丰富的高端玩家,彼此都清楚上一场比赛的关键点是碧空翱翔者,只需要在追击端加强一下,这一场比赛就很容易拿下胜利。 而失去了碧空翱翔者的喵喵说的都队,没有趁手的奶妈,也只是勉强补了一个火焰法师。 火焰法师输出虽高,但极为依赖队友创造环境,密林游侠未能打出击杀点,再来亿把的狂血战士追击黏上火焰法师,喵喵说的都队彻底丧失击杀机会,勉强挣扎了一会儿,终究是落败了。 第三局的喵喵说的都队尝试拿出治疗,但确实熟练度不高,混子的治疗很快被击杀,同样落败。 线下赛采取三局两胜制,此刻再来亿把已经手握赛点,再下一城即可取得胜利,晋级下一轮。 生死之刻,喵喵说的都队在选人界面犹豫了很久,首选次选依然是心灵法师和阴影追猎者。但第三个位置,混子在各种奶妈之中反复横跳,似乎怎么样也找不到一个自己能上手的治疗职业。 “自然学者。” 如衣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声音仿佛是从自己的耳畔传来,又轻,又软,像棉花糖一样。 在她目光的尽头,她看到一个女孩子,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不施粉黛,从人潮拥挤的台下向台上快步走去。 那一刻,场馆仿佛静寂无声。 混子果断锁定了最后一个位置。 自然学者。 【作者有话说】 ban/pick:ban禁用,pick选择,这里是比赛选择环节禁用和挑选上场职业的意思~ 正赛终于开始了,因为这篇文游戏背景原创,职业也很多,为了不造成阅读障碍,第一次比赛出现的职业将比较单一,并不是说这游戏职业很不平衡噢! 关于元素反应:有些游戏会设置一些元素反应,比如水能灭火,水能导电,火和油/烟雾在一起会同时爆炸,火在有可燃物的情况下燃烧会蔓延等等,博德之门3神界原罪2等等很多游戏会有这样的设置,神启之刻也同样沿用了这个设定。 想起来以前玩magicka,面对巨量敌人,我呼风唤雨,场面十分壮观,感觉伤害不够,我又呼唤雷霆,哈哈,把自己也电死了。 第19章 盲选局 那个自然学者回来了。 粉色蓬松长发的自然学者静立在屏幕中间。 ——吃妙鲜包哦。 而妙鲜包本人眉目沉静,没有一贯挂在脸上的那种轻飘飘的笑意。脸色极差,也没有往日那精致无暇的妆容,她是如此虚弱而疲惫,可当她坐在那里,喵喵说的都队几个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瞬间安定下来。 本场比赛喵喵说的都队选择的是心灵咏者、阴影追猎者和自然学者,而再来亿把继续他们高防御强控制的战术,选择了重装战士、狂血战士和银月神官。 战斗地图是苍白雪原。 巨大的冰柱树立在场地之中。 “这个地图对于远程队来说是个优势图啊,”吴帅解说道,“喵喵说的都队可以利用冰柱卡近战们的视野,近战们很难有办法黏上。” 战况正如解说所预料的,阴影追猎者潜入阴影后,心灵咏者绕着冰柱奔跑,时不时丢两个技能蹭伤害,还有自然学者跟上回复,生存环境十分安逸。 再来亿把的重装战士似乎失去了耐性,直接开启旋风斩——旋风斩是战士的招牌技能,战士挥舞武器不断旋转,就像旋风一样攻击身旁的所有目标,对每个目标都造成大量伤害。 而他在冰柱旁挥舞,被伤害的目标自然也包括冰柱本身。 俄顷,冰柱承受不住不断的切割,崩裂而四散砸下,周围每个角色都受到了大小不等的伤害。 这时候解说才反应过来:“莉法的重装战士目标不是心灵咏者,而是冰柱本身!她用旋风斩击裂冰柱,一是破坏对方远程职业的掩体,二是利用崎岖的碎裂冰块地方,有效阻隔阴影追猎者的突袭!” “莉法作为一名女选手,她的近战玩法和其他选手有很大区别,风格稳健,思路细腻,她这个操作一举两得,为自己的队伍赢取了优势,”吴帅还在闲聊,却被场上骤然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阴影追猎者来了!” 原来,阴影追猎者就蹲在冰柱上等机会,而如今冰柱一消失,他只能被迫现身,双弩连发,攻向对手。 狂血战士反应极快,不惧伤害,直接突进向阴影追猎者——他的震摄一击已经准备在手,随时砸向蚂蚁爱咖喱的阴影追猎者。 这个游戏存在物理计算,人从高空坠落当然是会受到伤害的。 但,有人反应比他更快。 在他突进上去的一瞬间,他无法进一步动作。他僵直了。 他身上冒出的buff叫妖精的复仇。 如衣知道这个效果。 妖精的复仇效果是当施加的护盾被击破时,随机对破坏者施加一种魔法。 在她和凌夜那次pk中,她使用自然学者,同样选择了会产生这个效果的套装。 非常适合自然学者的特效。 无暇对她们同样的游戏理解产生更多的感触,如衣望着大屏幕。 妙鲜包面色苍白神情严肃,长长的卷发披散下来,唯独一双眼睛明如寒星。 这是她所陌生的妙鲜包。 这是仅有一秒的僵直效果。 但心灵咏者几乎是立刻把握住了机会,微调位置,接上心灵震爆,控住敌方三人。 狂血战士直直摔下,在阴影追猎者的爆发伤害和坠落伤害双重加持下,心灵咏者稍微补上伤害,狂血战士便成为了一具尸体。 手握赛点,再来亿把即使殒身一人,依然不愿意放弃比赛。他们很快调整策略,选择黏上自然学者。 众所周知,自然学者皮脆奶小,面对重装战士和银月神官两大黏人猛男,很难逃得了。 但妙鲜包逃了。 她利用盾的快速刷新能力一刻不停为自己补充状态,穿梭在冰柱与碎冰之间,有效阻隔对方的距离。 在妖精的复仇刷新出控制效果时,往地上放了荆棘之环隔绝重装战士的救援路径,联合心灵咏者,抓住对方银月神官技能真空期,两个输出一套爆发斩杀银月神官。 至此重装战士没有抵抗余地,挣扎了片刻告负。 比赛以2:2的成绩告一段落,妙鲜包瘫在椅子上,好像非常疲惫的样子,队友俯下身和她说话,她喝了口水才继续动作,笑着摆了摆手,跟在队友后边慢慢地回到休息室。 如衣在休息室候场,正好看到妙鲜包本人,屏幕上看不清楚,直到面对面她才吓一跳——妙鲜包额上鬓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的手背还贴着绷带,似乎才拔下针管不久的样子。 第21章 “……你没事吧?”如衣都忍不住出声了。 妙鲜包转头看到了她,微微扬眉一笑:“非常ok,你看我操作还是很可以的嘛~” 那面容是如此苍白,显得笑意也像纸一样。 如衣闭嘴了。 候场期间,场馆开始播放激昂的战歌,解说还对方才的比赛意犹未尽:“想不到我们的第一场比赛就打满五局,喵喵说的都队的治疗及时赶来,贡献了一场精彩的治疗秀。” 米蔻蔻说:“妙鲜包的自然学者真的不愧是她的招牌职业,永远有独特的理解。众所周知,妙鲜包和如衣都开发出了自然学者的刷盾玩法,这一场比赛中,妙鲜包使用了妖精的复仇这个套装效果,创造出击杀机会。而妙鲜包的队友们也极具战术嗅觉,能够把握那一瞬间的机会,尤其是心灵咏者控制三人的走位,不是极快的反应速度是没办法完成这样的操作的。” “下一场比赛是盲选模式,盲选意味着无禁手,也不再限制重复职业,妙鲜包是否还会拿出自己擅长的自然学者呢?让我们稍事休息,拭目以待吧!” 两队选手在战歌中上场了,解说的语调依然激昂:“欢迎大家回到《神启之刻》巅峰赛现场,现在是我们八进四的第一场比赛,喵喵说的都队对阵再来亿把!” 另一个解说笑呵呵地接话:“今天大家的门票很值回票价啊,第一场比赛就打满了bo5,接下来就是我们紧张刺激的5v5模式了——” “第五场我们是固定盲选5v5战斗,地图也是固定随机到大中型地图,无论对于选手还是对于我们观众都是很特殊的体验啊。” 在两人话语间,导播已将镜头切换到选人界面,十个明晃晃的问号分别显现在屏幕两侧,屏幕下方,双方选手都激烈交流着,在倒计时从10闪烁到0的时候,各自的阵容显现在屏幕中。 喵喵说的都队: [蚂蚁爱咖喱]——奥术狩者 [我不做人啦]——火焰法师 [一个混子]——冰霜法师 [打伤害啊]——密林游侠 [吃妙鲜包哦]——银月神官 再来亿把: [莉法]——圣谕骑士 [史莱姆天下第一]——重装战士 [已回到人才库]——幻刃杀手 [神清]——猎魂使者 [把我气爽了]——圣咏祭司 “是银月神官啊……”如衣喃喃自语。 渐近线其他人也关注着这一场比赛,绝望武士接话说:“很合理的选择,四输出和双输出给队伍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有1-2个防御角色阵容才不至于一碰就碎。妙鲜包在队伍里一般都承担防御位,她是这个队伍唯一能打防御角色的人。” 凌夜抱臂靠在墙上沉默地看了很久,此刻也忍不住出声了:“法师不是有个防护法师的副职吗,他们有两个法师的。” 绝望武士作为交际花,各个队伍的情况他都略懂,说道:“他们法师都不会。” 如衣默然,法师是典型的高攻低防职业,防护法师的玩法思路和传统法师都不一样,这些法师上不了手其实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可这是比赛。 汤圆十分好学,提问:“那为什么一个冰法一个火法,按照元素反应,冰法刚冻上人,火法就把冰融了,不好吧?” 死亡尸沉吟片刻:“说不定这是在造水呢……” 此刻战斗地图也随机出来了——幽深的密林,错落的山谷,无数发光的小精灵飞舞在绿叶繁花之间,地图中心是一汪闪烁着钻石般水光的清泉。 大地图,圣灵秘境。 “这个地图再来亿把有优势,”死亡尸分析说,“他们的阵容选得很好,圣谕骑士和幻刃杀手、猎魂使者都是高机动性职业,无论是拉距离和上点都简单,防御能力输出能力配比合理,加上圣咏祭司,很能打持久战。” “嗯,圣灵秘境的核心是抢泉水,谁抢了谁十有八九就赢了,”绝望武士应和,“喵喵说的都队必须快,快速占领资源点。” 5v5一般都是大中规格的地图,这些地图的特征是存在较多的地图机制,利用这些地图机制可以极大影响战斗的走向,因此策略的选择尤为重要。 画面刷出了双方队伍的出生点,非常良心,随机的出生点都在地图四角,避免双方早早发生战斗。 再来亿把几个人比赛一开始就抱团集结,而另一边,喵喵说的都队却兵分两路,冰霜法师和密林游侠两人进入一条小道,往密林深处而去。 绝望武士略一沉吟,说:“再来亿把团战有优势,他们应该是去找凶蛮打手上buff了。” 圣灵秘境除了圣泉,还存着几种野怪,凶蛮打手击杀后可以使队伍获得物理攻击提升的的效果,而魔法元素则是魔法攻击提升的效果。与之匹配,还有携带防御提升、移速提升等其他效果的野怪。 唯独缺少增加治疗效果——官方为了加快游戏节奏,在战斗进行到一定时间后会通过各种机制增加双方伤害,削减双方治疗,因此不可能出这一类buff。 经过一番寻觅,双方队伍都接触到自己想要寻觅的野怪。 再来亿把的重装战士冲锋在前,击飞凶蛮打手,其他人正欲跟上,但与此同时,一道冰墙立在野怪与玩家中间。重装战士被突然立起的冰墙击飞,随后几道箭矢跟上,狠狠射了他的屁股! ——是喵喵说的都队的冰霜法师与密林游侠! 第20章 我希望和她在决赛相遇 冰霜法师并不恋战,躲在密林之中暗戳戳释放各类地形法术,阻隔对方的道路,减缓对方的速度。密林游侠配合放箭威慑。 而另一边,喵喵说的都队主力已开始对魔法元素进行攻击,因为比赛刚刚开始,地图的增伤机制还没生效,战斗进度很慢。 “哦!战术很清晰啊,”绝望武士很快看明白了,“喵喵说的都队这边是全都想要,用冰法骚扰他们不给他们吃资源点,然后自己开魔法元素,随时杀过去支援。” “因为喵喵说的都队不能拖下去,必须赶时间。”死亡尸说。 如衣看着他们的伤害,默默计算着,喵喵说的都队最多有时间击杀1-2个野怪,拿1-2层buff,因为凶蛮打手那里的僵持必然不会持续太久,再来亿把要么回撤,要么驱赶。 而大屏幕中,再来亿把丝毫不惧,选择了集结驱赶。他们算准喵喵说的都队回援需要时间,毫不吝惜自己的大技能,猛猛向冰霜法师和密林游侠的方向砸去! 妙鲜包当机立断,在第一个野怪死亡后,发出集结信号,率队向双方交战之地走去,冰霜法师果断回撤,吟唱暴风雪对对手予以大范围减速,密林游侠利用地形优势不断骚扰,且战且退。 再来亿把的幻刃杀手突袭悄然而至,但混子的冰霜法师第一反应不是拉开距离,而是施展冰墙——一道冰墙立于幻刃杀手和他的队伍中间,使幻刃杀手陷入了落单境地! 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是莉法的圣谕骑士毫不犹豫,吃下海量伤害冲刺撞碎冰墙。 而此刻,密林游侠正切换刺客形态,准备对幻刃杀手发动致命一击。 幻刃杀手身影消失准备自杀性反击的时候,圣谕骑士的精魂守卫也同时落下。如今反倒是密林游侠走位激进,给对方创造了击杀的机会! 攻守形势瞬间逆转,一时间休息室里都寂静无声。 就在密林游侠的血量节节降低止咳,一道银色的屏障树立在他身侧—— 银月神官的守护壁垒! 是妙鲜包他们赶来了! 喵喵说的都队的会合成功挽救了密林游侠的生命,但如衣的脸色却如水沉凝。 喵喵说的都队的战略规划,因为密林游侠的这个走位,已经全盘失败了。即使能保存下来密林游侠的生命,但因为一开始就使用了太多强力技能,之后他们也无力再战,只能任由对方拿下资源点。喵喵说的都队损失的是浪费的大量战斗时间、放弃的魔法元素,他们要面对的是占据凶蛮打手战略优势的再来亿把,战局胜机已经不再在他们这边。 正如如衣的预料,双方短暂交战后,喵喵说的都队无力阻止对方拿下凶蛮打手,选择撤退,而得到凶蛮打手buff的再来亿把格外凶残,一路驱赶喵喵说的都队,直到圣泉中心。 这是圣灵秘境的战略要地,即使是喵喵说的都队也不愿再退,双方在此展开了战斗,但正如死亡尸的分析,再来亿把的职业在这个地图有优势,幻刃杀手展开剑阵、重装战士旋风斩、圣谕骑士下精魂守卫,即使有妙鲜包的银月神官扛在身前,几个小脆皮也不能轻易近身。 对峙了片刻,依然是妙鲜包发出信号,喵喵说的都队退出了圣泉的争夺。 无数闪耀的光点自圣泉升腾而起,降落在再来亿把的队员们身上,他们的攻击力防御力都获得了可观的提升,而此刻,再来亿把队员们视野里,喵喵说的都队已经消失在密林之中。 第22章 胜利的天平此刻已经无限向再来亿把倾斜,喵喵说的都队本身阵容就不占优势,魔法元素凶蛮打手、圣泉的争夺战连续失利,如衣也不知道他们要拿什么去赢。 而喵喵说的都队几个人隐没于密林之中,时不时露一会头,再来亿把尝试去包抄,却总差一步被他们溜走。 他们尝试的是……一个个打开密林里的机关。 这也是存在于这个地图的机制,这个机关只在圣泉有归属后才会触发,但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全部打开后的效果——一个大地图上,二十多个机关,全数打开需要何等的敏锐和队伍执行力,一般队伍轻易不敢尝试。 而妙鲜包的信号发出得频繁而准确,每一道信号过后不久,系统就会公告某处的机关被打开。 再来亿把紧追在后,但就在妙鲜包的信号之下,他们借小道、上高树、悬崖上潜行、被地形遮掩,竟然一一逃过了追击。随着地图渐次点亮,导播很上道地打开了地图剩余机关统计。 守卫雕像:20/25。 屏幕下方,妙鲜包面无血色,眉目低垂,不见一丝笑意。 那么严肃,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守卫雕像:23/25。 妙鲜包一连发出了三道信号,两个弓箭手开始往地图中间集结。 守卫雕像:25/25。 最后一条公告发出来的时候,密林的幽暗处散出无数光点,就好像无数萤火虫从黑暗中现身,星星点点的,如有灵魂一般凝聚在喵喵说的都队几个选手身上。 屏幕上是他们的状态栏,新刷出来的buff叫密林意志。 密林意志:背负夺回圣泉的使命,全抗性得到大幅提升。 “原来是这种buff啊,虽然是完全防御性buff,但在后期也未必不能和再来亿把一战了,”绝望武士发出感慨,“这种地图机制和位置怎么回事,只有老玩家才知道吧,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吧。” 同样是老玩家的凌夜开口了:“不……我们当时只有妙鲜包喜欢去研究这些。但这样折腾下来,花的时间太多了,她的状态……” 凌夜没说下去,其他人专注于比赛也没注意她的欲言又止。唯独如衣讶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清瘦凛冽的女子靠在墙上看比赛,荧幕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冷淡又锐利。 如衣以为只有自己才会考虑妙鲜包长时间比赛的问题。 但妙鲜包好像不在意,至少在摄像头里,她是不在意的,她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频繁发送着坐标信号,她每一道信号自己队员们都毫不犹豫地执行,狭窄的小径上,弓箭手埋伏在两侧的高崖,她和火焰法师在小径行走,冰霜法师正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伏击之势。 再来亿把长时间未能掌握他们的动向,此刻猝不及防踏入了他们的包围圈却浑然未觉,以为抓到了妙鲜包,猎魂使者身影消失,准备突袭容易击杀的法师,重装战士冲锋接重击,控制住妙鲜包防备她有下一步治疗。 与此同时,漫天箭雨伴随着火雨纷纷而下——! 不会再有什么牵制和拉扯,这将是这个地图上最后一场战斗。 暗影、火焰、剑刃、箭矢、冰霜、圣火……小小的狭道爆发出各种各样的特效,每个人的血线都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仿佛稍有松弛就会葬身于此。 如衣只看着那个银月神官。 银月神官粉发银甲,娇小的身影奔走于 战场之上,她是队伍唯一一个防御角色,她永远要站在队伍的最前排。 当队友位置被分割,她顶到中间阻碍对方追击;当队友被集火,她控制关键角色让他们不再继续灌输伤害;当队友血线濒危,她放弃保护自己也要给队友回上一口大加。 好像哪里都有她,又好像谁都抓不住她。 她游走于最危险的地方,血线一次次危急,又一次次受控几乎要被抓死,她用血肉为队友浇筑出最稳固的防线。 “妙鲜包不愧是妙鲜包。” 如衣听到有人这样感慨。 她注视着屏幕有点失神。 不,这不是妙鲜包。 如果是如衣在这里,这个走位能再谨慎一点,这个技能应该再藏一会,这个伤害应该让队友来吃…… 这些都是十分微小的、或许并不会影响大局的操作,而如衣也不是妙鲜包,但如衣总觉得,如果是平时的妙鲜包,是可以做到的,因为她是妙鲜包。 战势越发胶着,因为竞技场规则,治疗量下降越发明显,双方治疗的支撑也越发困难。那些在如衣眼里细微的操作缺陷越来越多,原本看似清晰的思路打到后期也渐渐变得混乱,密林游侠率先倒下了。而后火焰法师用生命换掉了幻刃杀手,但随着强力输出的死亡,喵喵说的都队难以继续造成击杀,几番挣扎之后,银月神官死亡。 屏幕中间跳出了巨大的胜利字样,彩条自舞台顶端落下,再来亿把几个人激动地跳起来,击掌,拥抱,推搡,看起来欢声笑语的。 舞台另一边,妙鲜包瘫坐在椅子上发怔,混子给她递了瓶水,妙鲜包隔了好久才接过来,喝一口缓一下,过了好久才站起来。几个人簇拥着她离开舞台。 当如衣在休息室再度看到喵喵说的都队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除了妙鲜包那被汗湿的后背和额发,苍白如纸的脸。 “你这密林游侠修炼不到家啊!” 听到这声音,如衣怔了怔——原来喵喵说的都队也和他们一样,赛后会复盘吗。 但她竖着耳朵听下去,话语的走向却越发离奇: “问题不大,混到主办方的饭就是胜利!” “还是靠妙妙英雄海嘛,我们全靠妙妙!” “妙妙英雄海,你英雄杯是吧?” “不是英雄币?正手火法反手心灵法。” “英雄莫比斯环……转来转去,全是法师。” 妙鲜包幽幽吐出一句,几人笑成一团。 聊到后面已经是今晚去哪里吃吃什么的话题了,好像并没有人在意刚才鏖战的胜负,而妙鲜包好像很忙的样子,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如衣不想细想,恰好此时有工作人员联系她说要做个采访,如衣全身僵硬几乎同手同脚地跟着去了,再也没有精力进行什么思维活动。 回来后如衣也想不起回答了什么,在上午化完妆后她就做过一期备采,这一次主要是临时叫她过去问问她对线下赛各位治疗的看法——刚才妙鲜包的表现似乎确实成为了话题。她只记得对方问对妙鲜包的看法的时候,她说:“她有实力打进决赛。” 那个姐姐笑着问她:“那你呢?” “我希望和她在决赛相遇。” 【作者有话说】 关于英雄池:一般在moba项目里就是指的那一名选手在那个位置上可以熟练使用的英雄数量,不过神启之刻是角色扮演类游戏,比赛多样性是通过不同职业体现的,但也用了这种说法。 第21章 名为天赋 而现实的情况是,回来后第二场比赛已经过半,妙鲜包他们不知所踪,她本人也没有时间多想,先去抽签决定第三场比赛由谁先选。 他们的对手队伍名叫晴照,这是一支赛程后期才组合起来的队伍,选手们都是老面孔,职业配置上也没什么大缺陷。 如衣抽到了先选权,便去和队友商量排兵布阵。 她摊开笔记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晴照队员的id,后面密密麻麻的是他们可能选用的职业。 “第一场就绝望武士和汤圆上吧,汤圆比赛经验比较少,可以先让汤圆感受一下气氛,第一把的话,赢了输了都可以接受。” 汤圆跃跃欲试:“我上场,不是他们输就是我赢!” 死亡尸很不爱幼,冷嗖嗖地说:“等下发挥太好人家第二把就把你ban了。” 汤圆如遭雷击,陷入纠结,艰难地掰着手指算自己应该表现得好还是不好。 见队友们没意见,如衣的手指缓缓划到那几个id上:“接下来看他们的配置,如果是上了弓箭手,依然是绝望和汤圆,汤圆来和他高台对狙,绝望尽量限制火力,如果上的短腿阵容,那就上绝望和死亡尸,抓他们的机动性。” 如衣在“燃血”这两个字的地方顿了顿,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如果上了法师,那就让绝望和凌夜来,法师走位有缺陷……非常好抓。至于5v5,应该不会打满五局,大概率我们随机的是3v3,如果是2v2,就让我和绝望或者凌夜和绝望上。” “咦?”绝望武士忽然出声,“我也全勤?” 如衣点点头,轻声说:“嗯,我们是海选直接进线下赛的,很多赛程都跳过了,这个队,我有赢的把握。” 最开始邀请绝望武士的时候,绝望武士的需求是打比赛,出场,让更多人去看绝地武士这个职业的可能,但入围赛阶段如衣正好是期末,为了减缓时间上的压力,她还是选择了通过积分进入线下赛。 第23章 现如今比赛的机会已经不多,可以让绝望武士上场,她都尽量让绝望武士上场。 “哇——”绝望武士发出古怪的叫声,他伸出手似乎想捏如衣的脸,又很快硬生生止住,变成拍如衣肩膀,“如衣你也太可爱了!” 如衣脸红透了,挣扎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反正……应该输不了。” 还是凌夜看不下去把绝望武士拍开:“别激动,小心第一把就失误了让我来上工。” 绝望武士笑嘻嘻:“您是秘密武器,没到2:2您还是歇会歇会,让我们新玩家来。” 第二场比赛结束得很快,胜利的队伍叫剑吼长河,也是海选将近结束才组上的队伍,三局比赛几乎都是以碾压之势取得胜利,如衣还未看够复盘,就到了他们该上场的时间。 如衣初时看着黑压压的人头还有些恐惧,可当她戴上耳机,外头的声音好像渐渐微弱下来,而在她注视着屏幕,蓝色长发紫色眼眸的角色站在她眼前的时候,所有的其他人好像都消失了。 她听到了队友的呼吸,他们调整键位的声响。 她看到了熟悉的电脑屏幕,就和她每天在宿舍所看到的一样。 这场比赛由渐近线先选,而晴照先ban。 晴照连续ban了两个治疗,圣咏祭司和银月神官。 解说说:“众所周知,渐近线的治疗选手是如衣,如衣一直以全治疗精通而著称,在各种比赛中发挥也非常稳定,晴照一上场就封锁了两个治疗职业,给足了如衣尊重啊。” 而同样的尊重,晴照也给予了凌夜的猎魂使者。 相比起来,渐近线都是常规ban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战术意图。 “渐近线的第一手选择是密林游侠啊——这是当前版本最热门的游侠类角色,而密林游侠的操纵者应该是没馅的汤圆。这位选手年纪很小,据说接触竞技场才三个月,这还是他战场首秀,不知道他今天是否会体验到竞技场的残酷呢?” 此刻导播的镜头切到汤圆,汤圆似有所感,抬头望了望,又飞速低下头去,乖巧得像只鹌鹑,不见半点往日的嚣张气焰。 “哈哈,既然在如衣的队伍的话,说不定已经体会过残酷了呢?”解说开了句玩笑,很快就转入到了最新的bp情况,“晴照幻刃杀手和阴影追猎者连选,策略显然是要弱点击破,渐近线选择也很果断啊,选了绝地武士,接下来的治疗,被连ban两个治疗的如衣会选择什么呢?” 其实如衣也没想好要选什么。 每个治疗在她心里都有很明确的战略划分,圣咏祭司是最稳的最万金油的,银月神官为团队补充防御和控制力量,自然学者用来中断对方的节奏…… 她走神了一下,听队友聊天。 “汤圆你首发,怕不怕?”问话的是绝望武士。 汤圆声音还是很冷静的:“问题不大。” 嗯……没有直接说不怕或者叫嚣着要干倒对面,可见还是非常紧张的。 如衣鼠标微移,选定了一个她久未操作过的治疗职业。 仁心祈祷者。 只有选手们能看到的聊天频道里,刷出了一句话:如衣你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发送者是燃血。晴照的法师。 仁心祈祷者这个职业,没有坦度,没有自保,也没有控制,除了治疗量特别高,似乎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优点。而既然晴照选择幻刃杀手和阴影追猎者的阵容,无疑是想在他们的队伍找突破口,汤圆的第一场比赛不能这样被突破,那么她来当他们眼中的突破口就好。 如衣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心中百转千回,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将背挺直了,注视着眼前随机地图的变幻,仿佛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第一场比赛是很常规的3v3地图。 晴照的输出双人组开场果然直奔汤圆而去,汤圆虽然一言不发装酷哥,但操作还算稳健,闪身躲入树后,弹跳起身射了几发跛足箭,限制幻刃杀手的进一步追击。绝望武士紧步跟上,拆分了对方的阵形。 刺客的强,在于一套爆发,而爆发技能陷入冷却后,刺客们往往会选择韬光养晦。 这时便是渐近线攻击的时机。 而绝望武士和汤圆攻击了一阵,两个脆皮刺客的血量依然还非常安全。 连解说都禁不住质疑:“这两人……似乎没办法制造击杀点?” “这并不合理,现在是刺客的真空期,对方的生命法师也没有给他们造成压力,那他们的输出能力似乎有点堪忧啊……是为了躲避刺客的爆发而选择了更多的保命天赋吗?” 场外如何解说,选手们都是听不到的。但是都是高端玩家,晴照三人在简单的试探之后,都敏锐地捕捉到机会,果断改换战术。 两位输出既然无法轻易抓到,本身也没什么威胁,那速战速决的关键点就在于——那个治疗。 那个除了治疗量其他都不值一提的治疗,仁心祈祷者。 拉开距离,引诱对方入局,等待技能冷却完毕,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只有一点在意料之外,那就是,这个仁心祈祷者的操作者是如衣。 仁心祈祷者固然没有什么反制能力,可她好像永远都知道什么技能可以硬吃,什么技能必须躲开,而她的队友也永远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回援,强迫他们停止集火。 仁心祈祷者血量如过山车,上上下下,可她始终活跃在战场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治疗量下降伤害量提升的竞技场buff开始降临在玩家们身上,久攻不下,不免有人心中焦灼。 而那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操作失误,甚至不算失误,只是技能间没有衔接流畅而已——幻刃杀手的追击被卡了视野,中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这一刻,汤圆捕捉到了。 他射出了致盲箭。 就在烟雾升起那一瞬间,绝望武士身影一闪,陷入烟雾之中。 与此同时,汤圆消失了。 烟雾散去之时,还留下三分之一血量的幻刃杀手。绝望武士已不再恋战,贴着治疗一顿输出,限制他回复幻刃杀手的血量。 可只余一个汤圆,真的能够单独击杀幻刃杀手吗? 众所周知,密林游侠的武器可以在短刀与弓箭之间切换,这也确实是个拥有着刺客形态的弓箭手。 汤圆在关键时刻切换近战形态近身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近身的密林游侠拿着的还是弓箭,他抬起长弓,正正对着幻刃杀手的脑袋。 一箭爆头。 场馆惊声一片。 如衣和汤圆认识以来,汤圆葬送过很多场好局,也有过很多离奇的失误。但是汤圆的职业天赋和战略选择,她从没有干扰过。 就好像她知道汤圆只是个萌新,却还是果断邀请他参加战队一样。汤圆哪怕什么都不懂,却永远能知道什么时候是机会,也永远能抓住那个该打的机会。 这种不需要细想都能产生的本能和反应,这种不经任何训练都能拥有的对时机和伤害的敏感,叫作天赋。 第22章 那只靴子落地了 幻刃杀手倒下,晴照也未放弃这场比赛,他们短暂审视了方才的战局和彼此的状态,操作和走位更为谨慎,也有意识地卡地形去分割对方三人的配合。 但只要时间一长,总有走位和技能衔接不完美的那一刻,而那一刻,汤圆又来了。 第二场的时候,晴照将首ban给了密林游侠。 汤圆的密林游侠加点和主流加点完全不一样,比如他根本不点射程加伤害的天赋,反而用远程伤害去换了近身伤害,没有参考性,也看不懂,晴照的决策者从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解决不了的东西,就ban了。 汤圆在语音里还很活跃——比刚才比赛前话多了十倍:“没事!我还能玩阴影追猎者!还能玩碧空翱翔者!还能玩魔箭士!样样都能打爆他们!” 而这个队伍似乎只有绝望武士会哄孩子:“你现在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了,不能暴露太多,先稳住啊!” 第二场如衣选择了圣咏祭司,而晴照似乎是觉得上一把的问题在于两个输出的皮都太脆,在这一场祭出了狂血战士。 狂血战士兼具高输出和战士系的血量,确实是一个比较合理的选择。而渐近线依然按照之前的战略安排,由绝望武士、如衣和死亡尸上场。 解说照例在简略介绍选手们:“绝望武士是我们赛场的老面孔了,一手绝地武士出神入化,是这个职业的代表玩家;而爱成死亡尸选手,可能现在的玩家对他还有点陌生,不过在游戏早期,他几乎可以说是术士控制流的顶尖人物。” 死亡尸吐了口气,一脸深沉:“我要认真了。” 汤圆十分尊老:“叔叔,加油不要紧张,输了我上就行了!” “……叫哥哥,哥哥!” 此战开始,死亡尸就躲在掩体背后,暗搓搓窥探战场,半天不打一个技能。 对方自然也放弃了对他的进攻,而游移在外的如衣玩仁心祈祷者尚且如此难杀,使用她招牌的圣咏祭司更让人没有打的想法,可选的目标也只有绝望武士了。 第24章 绝地武士并不是什么热门职业,操作难度便是它的门槛,而操作难度和收益不匹配更使得它乏人问津——同样是战士类型,狂血战士简单好上手,能打出效果,思路还和大多数同类职业相通,那么,为什么要玩这吃力不讨好的绝地武士呢? 因此,大多数人对这个职业知之甚少。 从上一场绝望武士的表现来看,他手里的绝地武士的特性是身形灵活,爆发伤害还可以,兼具一点控场能力,威胁不大。虽然不太好抓,但多少还能骗几个技能。 于是狂血战士动了。 他冲锋而来,但硬生生地停在了中间——地上是展开的白骨,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紧接着痛苦之雨就从空中落下。 绝地武士见到机会,马上突进过来打了一套,幻刃杀手赶来回防,狂血战士也被迫放弃了自己的进攻,转而自保。 他将目标切到死亡尸身上,死亡尸马上缩回了掩体背后。 ……好猥琐的中年男人!! 这一轮的攻击以双方各自后撤而告终,而短暂的接触后,双方对彼此伤害量都有个大致估量,绝望武士的行动也变得更为激进。 面对幻刃杀手和狂血战士,近身战斗显然是找死,但他是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的特色就是一身的位移技能——无论绝地武士本身愿不愿意,他都会在场地附近乱闪乱滚,在这闪挪腾移之际,死亡尸也悄悄从掩体背后露头了。 绝望武士是死亡尸最喜欢的搭档。 绝望武士可以很保守,也可以很激进,绝地武士并不是防御力很强的战士类型,但他会为了配合他而主动上前,为他创造机会。 鬼影幢幢,这是绝望武士位移而留下的残影。 死亡尸在战斗场地附近布下白骨迷阵,白骨如莲花在地面盛开。 追击中果然有人被白骨所囚住,但是死亡尸的痛苦之雨也紧随而落。 绝望武士从如烟似雾的残影中现身。而绝望武士手中的木棒也随之炸裂,露出一把幽蓝短剑,十步之外的治疗法杖摇晃,疯狂给狂血战士回复血量,但狂血战士身上的禁疗debuff让他绝望。 ——狂血战士身上已挂满了负面状态,从易伤到禁疗,从减速到迟缓。 控制和各种负面状态是术士的拿手好戏,但利用每一个控制衰减,挂满从硬控到软控的负面状态,却需要极为细微的控制和极为老到的眼光,绝不是新手术士能做到的。 而这只发生在从绝地武士开始攻击、死亡尸冒头的短暂片刻。 白骨与灰影同时炸开,短剑穿透狂血战士的身体,他的血条节节下降,最后名字变成了灰白。 至此,再也无人能够限制死灵法师和绝望武士。 第二局比赛轻松拿下,几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甚至凌夜都闲聊起来了:“下一把说不定绝望要被ban。” “如果没有战术,只是针对ban的话,他们打我们任何一个组合都不好打。”绝望武士满不在乎。 而晴照直接ban了如衣的圣咏祭司和银月神官。 如衣的眉头渐渐拧起来了,明明是复刻第一局的ban法,可此刻,她却看不出他们的战略意图了。 晴照的前二手选择是死灵法师和圣谕骑士。这是很聪明的选择,死亡法师是以抢代ban,让自己的队员操作死灵法师,而防止对面拿到,而圣谕骑士是可输出可治疗的位置,拿下来后,自己在最后一手可以选择得更加灵活。 如衣倾向于他们的圣谕骑士是治疗,因为在3v3战斗里,如果圣谕骑士作为输出,那这个队伍输出能力太疲软了,需要打非常漫长的持久战。在拿下绝望武士和猎魂使者后,她在自然学者和仁心祈祷者之间犹豫了很久,终究是选择了自然学者。 而对方最后一手,亮出了一个即使在云端之上都很少看到的治疗职业: ——鲜红伯爵! 那只靴子落地了。 如衣失神了片刻,那一瞬间她已经清晰地察觉到,她陷入了对方bp的陷阱之中——对方以圣谕骑士治疗作为伪装,诱导她选择不适宜持久战的自然学者。但对方的真正治疗是鲜红伯爵,这个治疗在高生存的同时还有一定的输出能力,恰好补充了圣谕骑士作为输出的短板。 她早该察觉,这是线下赛,选手们对这场比赛会更加认真,他们会藏很多大招,直到绝境之时给你致命一击。 如衣感觉心跳如鼓,鸡皮疙瘩渐渐从手臂上凸起。 她兴奋得几乎要颤抖。 第23章 天赋的怪物 很少有人见过鲜红伯爵。这是由妙鲜包所发掘的职业,但即使是妙鲜包本人,也没有在赛场上使用它——一个职业从上手到可以上赛场,那是存在不小距离的。 晴照的阵容伤害防御生存配比完美,显然练了不止一回。 比赛开始渐近线就陷入了被动之中,一部分是因为这个鲜红伯爵。 鲜红伯爵治疗量不是很突出,可他太能活了,凌夜的猎魂使者一抓过去,他就身化血池,完全没法选定,遁走而去。而他保护队友也是化作一滩鲜血,近身者都会被鲜血减速,还会被鲜红伯爵持续不断地吸取生命值。 凌夜与绝望武士的组合本就是为抓脆皮一套带走,然而鲜红伯爵的存在严重阻碍了他们的战术推进,而那个被标记为脆皮的法师,也和其他法师不太一样。 这是一个死灵法师。 法师通常都是一些高攻低防的炮台角色,然而死灵法师却偏向于长线作战和控制,在死亡尸的手里,死灵法师可以以接连不断的控制把对方的节奏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但,燃血的死灵法师,也不一样。 战场上累累白骨筑成一触即碎的牢笼,而碎裂之后,又组合成一个个骷髅士兵,燃血在远处操纵着这些骷髅士兵,令他们组成坚固的防线,阻碍对方的突进,为自己创造制造伤害的机会。 在这个战场上,他是白骨的主宰。 燃血并非死灵法师出身,他开始时只玩火焰法师——经典法师类型,经典法师玩法。后来,为了比赛,他练了太多不同玩法的法师,他不喜欢,但他想赢,想不拖累队友地赢。 他是如衣的首任队友,他看着如衣对各种职业技能几乎一无所知到成长为顶尖治疗,他熟悉如衣,更熟悉如衣那种心心念念要赢的姿态。 时间似乎已过去了太久,可他还记得如衣嘴上说着想赢而一次次教训他的模样。 ——只是想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呢?来到赛场上,谁不想赢? 队伍里的治疗四月风是怎么练出鲜红伯爵的?是一天又一天在寂静的深夜练习到天色将蒙蒙亮的时分,是一次又一次求爷爷告奶奶地让自己的朋友陪自己对练,是一场又一场拉着视频复盘,争执了无数次去选择最舒服的天赋配比。 从过去到现在,从来不是只有如衣一个人为了求胜付出。 如衣凭什么高高在上,无非只是因为她是个治疗,高分段的治疗太稀少了,像如衣这种从技术到英雄池都没有什么短板的治疗更是凤毛麟角,每个人都选择听她的,直到无法忍受。 如衣这一场选择的是自然学者,这是个一削再削,削到弱势的治疗,这对他们是个好消息——有着和鲜红伯爵相差无几的治疗量,却在保护和生存上差鲜红伯爵太多。 燃血走位靠前,以痛苦之雨触发骷髅士兵的复活,地面白骨苏生,阻隔住绝望武士和凌夜的支援,他手速飞快,另一队骷髅士兵已经在骚扰自然学者了—— 自然学者的盾极其脆弱,哪怕是骷髅士兵这样等级的召唤物挠几下也破了,而骷髅士兵只是召唤物,且数量众多,即使触发了妖精的复仇也影响不大。 圣谕骑士一个精魂守卫盖压下来,自然学者的血量一下子被烧掉了一半。 大型回复,补充护盾,小型回复,走位躲避,补充护盾,小型回复……燃血默默数着她的技能,默默降下白骨牢笼。 看着如衣将解控技能都消耗殆尽,还在骷髅士兵围困中尝试吟唱——燃血早有准备,在吟唱读条出来的一瞬间,深渊之嚎出手,如衣连取消都没有机会。 她必然会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胜机就在此刻。 白骨全数化为飞灰,飞灰在半空低旋,变成一层一层灰雾,群鸦鸣叫。 这是召唤流死灵法师的大招,巫妖之影。 刺客圣谕骑士的圣火也随之跟上,烧灼着脆弱的自然学者。 不对! 失去了骷髅士兵的阻碍,燃血看清楚了如衣的状态——微微悬浮,书页翻飞,闪耀的绿叶环绕周身,那是盖亚意志的特效……!在重重的buff和debuff中,盖亚意志的图标显得那么不显眼,而效果的时间,已经持续了好几秒。 燃血头皮发麻。 是陷阱! 从如衣交解控起,他们的一切反应应该都在她的计划里,她决定成为队伍的破绽,引诱他解除骷髅士兵释放大招,开启了盖亚意志的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而没有了骷髅士兵的防卫和干扰……他很可能会死。 第25章 此时,绝望武士在鲜红伯爵的身侧,猎魂使者已经在场上消失,如衣顶着巫妖之影,在盖亚意志加成下抬升自己的血量,这样的站位,说明他们早已准备好。 如衣是个怪物。 那一个队伍,他的几个队友都那么喜欢如衣,喜欢如衣到毫不犹豫放弃他,就因为如衣是个怪物。 明明是刚接触游戏不久的新人,明明对一切套路都所知无几,可手速那么快,对伤害把控那么精准,战术嗅觉那么敏锐,永远能在恰当时刻放出恰当的技能。 是天赋的怪物。 即使心中思绪万千,燃血的操作都没有停过。他布下新的白骨牢笼,同时回头后撤。 但这时候,地面荆棘突生,一道荆棘之环将他从原位拉离,猎魂使者像闻到血肉味道的秃鹫,挥动着镰刀闪现在他身旁。而远处的鲜红伯爵已经被绝望武士击飞,无法前来救援。 界面黑白之际,他的记忆却回到了许久以前,那一场比赛,他也是这样成为了队伍的突破口,而赛后如衣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走位,如果一直如此,就会永远输下去。 那可能是他们第一次那样激烈地争执。 当他从思绪中挣扎出来时,比赛已经结束了很久,胜方都过来握手了。他看着眼前的如衣,这个小姑娘和原先在语音里给他的感觉一样,漂亮而羞怯。看平时的模样,没有人能发觉她是那样一个怪物。她声音很小,好像要鼓足勇气才能让人听清一样。 最终还是燃血先笑了:“你变强了。” 如衣顿了顿,看上去惶然而失措,她脸红透了,缓了一会才轻声说:“你也不差。” 燃血哈哈一笑,却没有再作交流,和下一个渐近线的选手握手去了。 下一个选手比如衣看起来年纪更小,也和如衣当年一样似乎一点都不熟悉各种职业的套路。他很清楚,这样的人可能会大步跨过前人走的路,把大多数人狠狠甩在后边。 在努力与天赋之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作者有话说】 补更完毕=w= 第24章 要赢 第一场比赛3:0轻松拿下,如衣的心情却不见轻松太多。 那一手猝不及防的鲜红伯爵提醒了她,这次比赛的强度可能要远远高于从前她参加的线上赛。于是中场休息如衣抓紧时间翻出了中间她错过的第二场八进四学习。 打开网页过程中如衣好像看到许多话题关于自己,但她已无暇分心。 那一场比赛的胜者是剑吼长河,赢得势如破竹,对方的治疗玩家原先是玩输出的,现在转治疗看上去也非常完美。同样,无论是选手阵容还是英雄池,如衣都找不到他们有什么破绽,是强敌。 而八进四第四场比赛则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双方都有失误,而失误少一点那一方取得了胜利。 而四进二比赛中,如衣抽到的队伍是再来亿把,如衣觉得,下一场的战斗,大概是看不到剑吼长河这个队伍的更多东西了。 和再来亿把的战斗相较于和晴照要稍微艰难一点,尽管再来亿把的队伍配置相当畸形,但他们配合很好,战术反应也很快,渐近线落下一局后,以3:1获得了胜利。而剑吼长河正如如衣所预料的,3:0轻取比赛。 冠军将在他们之间产生。 第一局双方都没有太针对ban选,由凌夜抓到他们的真空期,迅速秒杀奶妈而取得胜利; 第二局却是汤圆的走位露出破绽,如衣回天乏术,挣扎许久还是以失败结束比赛; 第三局双方僵持到了大后期,如衣队伍的绝望武士和术士组合伤害还是稍逊一筹,遗憾告负,剑吼长河手握赛点; 第四局罕见地摇到了2v2,凌夜的猎魂使者虽然第一局秒奶后就在ban位上买房,但对她本身而言哪个刺客都一样,如衣银月神官控场凌夜幻刃杀手杀奶一气呵成,将比赛拖入决胜局。 此时如衣的小本本上已写得密密麻麻,她指尖划过自己的字迹:“下一局是盲选局,盲选阶段大家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针对设计,会选自己手感好的或者版本强势的职业,至少我们队,我是这样打算的。” 得到队友们的肯定后,如衣简单分析了一下对手可能使用的职业,他们的对手估计战略上也大差不差,因为是本身职业配置就比较均衡的队伍,遇到5v5时用他们的本体职业就已经足够顺手。 剑吼长河这个队伍名字来自他里面的选手,分别是治疗剑雪封刃、战士战吼、弓箭手挽长弓、法师玩近战不如跳河和术士长头发了。 如衣把阵容和几种应对的思路简单列了一下,多提了对方治疗:“剑雪封刃大概率会玩银月神官,他是一个攻击性特别突出的治疗,银月神官是治疗中控制最稳定也最主动的。” 剑雪封刃这个玩家她之前碰面不多,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玩输出——听说他来《神启之刻》前已经是很多游戏的知名高手了,此前一直玩的都是用剑职业,来了这个游戏也不例外,各种战绩似乎也不错,地位卓然。 然而云端之上一奶难求,他为兄弟含泪做奶。 就如衣前几场和他交手的情况来看,他的治疗玩得……恐怕并不逊色于他原先玩的各种剑客,如衣几乎看不到他的破绽,且个人风格也非常突出,如衣从来没见过有人将辅助职业玩得这样压力十足的。 “只要在银月神官攻击或者接应的范围内,汤圆你就要注意自己的走位,不能再被他抓到了。” 汤圆敬了个礼,眼神坚毅:“我的座右铭是错误不会犯第二次。” 死亡尸冰冷吐槽:“一小时以前,你说的座右铭是没有人能打败没有馅的汤圆。” 汤圆阅历尚浅,被死亡尸吐槽得哑口无言,还是经验丰富的成年人绝望武士反应敏捷:“现在那句话他刻在左边了。” 汤圆开始哼哼,如衣把话题拉了回来:“死亡尸你下一把想上什么?” “啊……”死亡尸似乎有点走神,“我会玩的,上什么都可以。” “那我建议你用痛苦术士,或者召唤流的死灵法师,可以吗?” “ok。”死亡尸答应得干脆利索。 绝望武士此时却突然冒出来八卦:“我听说尸尸是想赢某个人来打比赛的,现在比赛我们就差最后一场结束了,你和那个人正面交锋了吗?” “哦,没有,他前面就被淘汰了。” 如衣终于明白这段时间死亡尸微妙的社畜打卡感来自何处了…… “没事,已经是最后一局了。”如衣说。 最后一局,意味是无论胜负都会有结果,而如果赢了,他们所有的付出都有甘美的回报,他们所有人所期盼的——无论是什么,无论是谁——都会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可她不再敢说自己会赢,她开始心生怯意。 “拿下这一局,死亡尸赢了也就说明比那个人强多了。”说出如衣不敢说的话的人竟然是向来寡言少语的凌夜。 队友们纷纷笑了:“没错,拿下!” 绝望武士率先伸手放到几人中央:“干掉他们!” 汤圆马上跟随着将手掌盖了上去:“杀啊!” 队友们把手掌交叠在一起,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如衣有点犹豫,有点难为情,她觉得自己脸又要烧红了,她小心翼翼将手心覆盖在他们的手背之上。 “要赢。”她轻声说。 第25章 最终战(上) 最终战的地图随机摇在了失落圣所。 和圣灵秘境一样,这也是一张相当广阔的地图。地图设定在一片被黑暗侵蚀的地域,满地枯枝与血色花朵。 剑吼长河的职业选择和如衣设想的相差无几,分别是剑雪封刃的银月神官,挽长弓的鹰眼狙击者,战吼的毁灭战士,玩近战不如跳河的火焰法师,长头发了的死灵法师。 而渐进线除了死亡尸操作了痛苦术士,其他人都选择了自己相对最招牌的职业。而死亡尸看到对方选出了死灵法师,显然十分不满,气场阴暗:“我应该选死灵法师皇城pk……” 如衣此刻已无暇注意队友们的闲聊,她观察了一番附近的地形,说道:“我们应该在西南角,附近的资源点是藤蔓怪,我们前期输出比他们高,拿完藤蔓怪,可以考虑在中央埋伏一波,如果拿到优势我们直接拿下核心地带。” 圣灵秘境的核心地带是圣泉,而失落圣所的核心地带是一座堡垒。占领它的战略意义并非是因为那里有什么攻击加成,而是因为它的地形地势太过优越,易守难攻。 几人集结前进,藤蔓怪顺利被他们拿下,按照计划,此时应该在剑吼长河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他们,但如衣四顾周围,只见枯风瑟瑟,黑色的藤蔓如同蟒蛇一般攀爬在断崖与乱石之间,开出朵朵血色之花。 一簇一簇灰色的草随风而舞,草叶比她还高,像一团细细密密的针。 “我觉得不太对,小心一点。” 第26章 听到如衣发话,绝望武士作为队伍里血量最多的人,主动走在前边,而汤圆轻贴阴影边缘,随时利用自己的职业特性消失在植物之间。 如衣走得缓慢,她在听地形的声音。 针叶草随风摇曳。 “左边,第三丛。” 如衣话声方落,不需要她再解释半个字,死亡尸法杖一抬,那一丛针叶草下腐蚀的法阵在其下缓慢展开。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浑身黑甲的毁灭战士。 是埋伏! 对方能先行一步埋伏多少有些不合理,但她依然识破了他们的伪装,她无暇思考剑吼长河是因为输出比他们想象中高还是放弃了某些资源才来到这里,战场形式已经马上发生了变化。 遥远得几乎辨不清的方向箭矢飞袭,而另一处是开着庇佑术奔袭而来的银月神官,地上是拦路横截的白骨,天上是即将降落的流星火雨。 埋伏被识破,对方的决策是,接战! “卧槽,这银月神官直接冲脸了,好凶!”汤圆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叫出了声。 绝望武士全神贯注,当即一闪而出,短棒挥出,挑飞吟唱中的死灵法师。 毁灭战士被死亡尸的法阵侵蚀,属性已经降低了一半,死亡尸未将他视作威胁,继续吟唱展开法阵。 此时,死灵法师被绝望武士看紧了,死亡尸在削弱毁灭战士。此时场中活动着的敌人还有3人。 鹰眼狙击手不知所踪,银月神官开着庇护术而无法直接攻击。 如衣大脑飞速转动:“汤圆,后退,最大射程,用尽一切办法断火法的吟唱。” 汤圆尖叫:“我不是陷阱猎!” 陷阱猎是游侠的一种玩法,游侠自带各种陷阱与机关,而陷阱猎则是加强了陷阱的控制效率。但以汤圆的性格,绝不会热衷于这种曲折的手段,因此他只是个耿直的密林游侠。 如衣沉静:“打就行了。” 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只消化解他们的攻势,场面就不至于陷入被动。 各人俱有安排,唯独作为队伍尖刀的凌夜没有找到位置。 她想要凌夜限制其他人,可惜其他人都不是猎魂使者能处理的。 如衣不及细想,只见银月神官已经逼近,下意识就翻滚离开了当前位置。 果不其然,银月神官到位后,圣锤砸地,无数银光从中心炸开,技能范围里就像连风都停了。 不会留一点手,剑雪封刃的治疗玩得太凶狠了。 那是银月神官的最大控制技能,凝滞范围内一切生物,他一见面就这样甩出来——要不是她反应快,这个队肯定会因此减员! ——即使如衣已经提前指挥汤圆阻碍火焰法师吟唱,汤圆也只让火法的流星火雨晚落下了一两秒。 而毁灭战士也即将结束腐蚀,冲锋至他们集合之处。 死亡尸被流星火雨烫得脚不沾地,放弃了吟唱。 汤圆殴打火法,还有空看这边:“靠,还好队长提前发现了,没准备他们这么打下来尸尸叔叔就要死咯!” 死亡尸都残血了,语气还在竭力冷酷:“高手对决,一两秒足以成为决胜关键,小孩子懂了吗。” 凌夜从不会参与他们无聊的话题,她蛰伏一旁,血镰一扫,袭向毁灭战士。 而死亡尸走在侧方,寻觅到一个安全位置,开始吟唱痛苦之雨。 痛苦之雨是术士系的通用技能,但在痛苦术士手中,这个技能拥有了从范围、效果到伤害的全方位加强。当痛苦之雨笼盖毁灭战士与银月神官落下时,没有人敢硬吃这个技能。 剑雪封刃无论如何刚猛,队友濒危,他总不能不闻不问。 他中止了自己的进攻,一边回撤一边救援,但如衣却不肯放过他,圣杖一挥,凝滞术在他脚下闪烁。 埋伏失败,强攻也被如衣所拆解,每个人的技能都是有限的,战到此时,主动权已在渐近线手中。 对方场上基本所有输出都被渐近线所限制,可战势并没有如衣所预想一样向她倾倒,双方都互有消耗。 ——如衣不乐见这样的消耗,因为拖下去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而比赛中每一秒都是生命。 她很快找到了关键所在——那个射程超长的、暗戳戳放冷箭的鹰眼狙击手。 鹰眼狙击手只有射程长这一特性,攻击能力都只能算一般,但因为现在双方陷入混子,唯独他遥遥站在远处,反倒可以畅快地打出比旁人更高的输出。 无论是找人接近他还是把他视而不见,都会消耗太多时间和生命值,她果断决策:“贴掩体战斗。” 渐近线的阵型随之一转。 绝望武士恋恋不舍地回撤,说道:“我留点技能,他们要是不知道鹰眼狙击手没机会了还跟我们打,我们必能杀一人。” 很可惜,就在绝望武士边打边回的时候,剑吼长河已经发现接下来将无法通过鹰眼狙击手骚扰他们,他们的阵型也为之收缩,开始有组织地拉开距离。 渐近线几人追了一阵后没有继续和他们纠缠,脚步停了下来。 “跑真快!”汤圆十分不服。 如衣站定给队友们补充血量,现在陷入了沉思。 攻势凶猛、决策迅速、反应敏捷,这个对手确实很难处理。 原先如衣的计划是打残他们去占领堡垒,但是这一战谁都没占到便宜,可见双方的操作水平、阵容强度其实相差无几,如果依然往堡垒进发,不可避免还会发生一场艰苦的正面战斗。 但是如果不去占领堡垒,这个鹰眼狙击手有了高地和掩体优势,他们将彻底无法处理他。 风声呼啸,被焚烧过的地面残余的火焰就像盛开的火红花朵,在黑暗中忽闪忽闪。 一行人在阴影中沉默。 远处的堡垒高耸,像沉默的巨人,冷峻地注视着他们。 “我知道有一条地下通道可以进入堡垒。”凌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行人跟随凌夜,穿过枯叶林与狭道,沿着陡峭悬崖一路而下,这条路径本就够偏僻,而当凌夜进入地图暗处,沿着一条黑得几乎看不到的藤蔓攀爬而下时,终于有人震惊出声:“这种路你也能发现?” 凌夜沉默,大家沿着藤蔓爬了下来,眼前是一条地下暗道,一路上长着鲜艳的蘑菇与璀璨的宝石。 连如衣都怔了怔,她几乎上线就在打竞技场,地图不说滚瓜烂熟,但基本的机制都了然于心。而且她会专门抽时间网上冲浪,就为了不错过这一类信息。 而凌夜虽然是个老玩家,但她显然只是个竞技狂魔,对探索地图之类看起来一点兴趣都没有。 “以前妙鲜包喜欢把每一个地图翻个底朝天。”说这话的凌夜看起来丝毫不放在心上,她凝视着屏幕那边的闪耀长路。 这并不容易,这是一个5v5地图,首先要随机到这个地图,其次要么是找几个朋友对排一起玩,要么是在敌人阻碍之下前方百计在地图里穿梭,最后才是一寸一寸地探索地图的奥秘,每一步代表的都是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凌夜其实很少提妙鲜包,好像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但那些和妙鲜包长久相处的时光,好像终究是在她身上刻下了印痕,时不时就被窥视到一点。 凌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带领着队伍前进,中间也爆发了一场与地下生物的战斗,但相对于和剑吼长河碰面,这种战斗压力显然小了太多。 最后几人爬上一段粗糙的石阶,高耸的神像映入眼帘。 此刻,系统刷新信息: 玩家[如衣]、[没馅的汤圆]、[爱成死亡尸]、[绝望武士]、[凌夜]进入失落圣所! 第26章 最终战(下) 这是一座巨大的神殿,女神雕像立于神殿中心,女神低首垂眉,双手托着一枚悬空的蓝宝石,与她眉心的宝石相互映衬,照亮了整个神殿。但与光鲜亮丽的女神相对,整个神殿都显得破败不堪,石柱倾倒、桌椅破碎、蛛网横生,照明的烛火也无法点亮。 如衣对神殿的内部结构还算熟悉,她先到周围检查了一番。神殿之外是一片萧瑟的平原,一片深蓝色的结界包裹着神殿。通常人们要进入神殿,必须想办法击破这个结界,要么破解一路上的机关,要么顶着结界伤害强行进入。 此刻通过系统公告,她确定他们已经先于剑吼长河占领这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阻止剑吼长河进入——银月神官能提供范围庇护,强攻有优势。 如衣沿着楼梯登上高处,临窗四望,神殿东北方远处有个悬崖,悬崖其上有高塔,其外都是广阔的平原和些许的断崖狭道,可以说制高点都在他们手上。 如衣给队友们都补满buff,指挥队友各自站位,等候剑吼长河前来。 但她观察四面许久,不见他们一点踪迹。 而系统公告也一直没有动静。 这样的静默不久前她也感受过。 如衣眉心渐渐拧起,屏幕里的女神眉心与手上的宝石光芒夺目,映在她幽深的瞳孔中。 第27章 失落圣所东北方,精灵之塔。 同这个地图其他建筑一样,因为黑暗的侵蚀,这里原本的生物死的死散的散,此刻精灵之塔没有精灵,只有几个到处捣鼓的人类。 “如衣牛啊,怎么那么早进失落圣所,白守了半天我们。” 人类们还在聊天。 “你们守也没有用,刚才正面战也没拿到好处。”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清秀青年,他操控的角色是剑雪封刃。 战吼不服:“肯定是我们刚才哪里被发现了,早个几秒直接开他们我们至少能带走他们两个。” “力量角色能不能别聊了,快把我塞进去!”说话的人是红袍的火焰法师,此刻他半个身体在一个巨大的炮筒里面,半个身体还在地面上,显得有点滑稽。 一旁的鹰眼狙击手还有些迟疑:“真的能行吗,把跳河一炮打下去他会不会直接爆在空中了。” 然而他还没说完,战吼已经把火焰法师利索地推进去了,一手还拾取了炮击开关,准备操作什么。 剑雪封刃推了推眼镜:“系统既然在这弄个可以操作的东西,应该有道理。——秃子,上个羽落术给他。” 被称为“秃子”的是那个名叫长头发了的死灵法师,虽然同是法师,但被塞进炮筒的人不是他,因此他显得老神在在:“哎哟跳河,还好我选的是死灵法哦,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哦~” ——羽落术这个技能只有法师闲得会点出来,术士的天赋点不够,一般都选择放弃。 鹰眼狙击手小心翼翼地调校着炮筒的方向角度,最后说:“剑吼,射!” “起飞!”一声炮响,一个红色的东西飞射而出。 于此同时,死灵法师吟唱法术,地面展开一个灰色的传送阵。几人踏入传送阵,与传送阵一起化作灰烟消失。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次应该没人想得到了吧。” 剑吼长河实施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战术——空袭失落圣所! 很少有人知道,击破失落圣所防御结界的关键在于神像手中的蓝宝石。而即使有人知道,也只用过能够投弹的职业尝试,他们这一队都没有这样的职业,而剑雪封刃大胆使用了火焰法师作为人体炸弹—— 渐近线进入失落圣所的公告刷新时,剑吼长河五人正在失落圣所草丛里蹲守,准备打一场正面战,而发现渐近线已经占领核心区域,剑雪封刃毫不犹豫,让死灵法师用传送阵记录位置,随后几人沿小路快马加鞭往悬崖进发。 悬崖加高塔,高度足够,而这个巨大的炮筒似乎也在暗示什么,剑雪封刃果断就把火焰法师射走了:有羽落术,法师高空坠落也不会死,而火焰法师携带这个游戏数一数二的高伤害范围技能,远程一举击碎宝石不难。 结界击破后,主力一举进入神殿,配合法师原本的高额伤害,足够打他们猝不及防! 渐近线再如何谨慎,他们也想不到这种操作! 火焰法师在半空中飞翔。 屏幕的景色飞速略过,他估量了一下速度与时间的关系,使用瞬间施法——瞬间施法可以让法师需要咏唱的技能变成瞬间释放,而他下一个技能就是火焰法师当前版本最高伤害的流星火雨。 他看见那静立的雕像与手中的宝石了。 流星火雨只差一瞬间要按下,他却看到了一道带网的箭矢横空飞来! 怎么会有人提前意识到他的到来?! “不对!他们知道了!”他当即在语音提醒队友注意。 这个技能来自没馅的汤圆,他很熟悉。第一场遭遇战,是汤圆用这个技能试图控制他,阻止他施法,但汤圆的密林游侠并非专门的陷阱玩法,诱捕射击的生效几率不高,就好像之前只是延缓了他的吟唱而已。 但,捕网在他身侧张开了。 技能竟然生效了! 被捕获的他无法反应,直直坠下,切到下边没馅的汤圆身上,汤圆身上一排都是牧师的祝福。 而圣咏祭司静静站在汤圆身边,似乎等了他很久。 “他们来了。” 此刻的如衣站在汤圆身边,看的却是四面八方。 剑雪封刃是个可怕的对手。 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就在汤圆诱捕射击出手的一瞬间,他已经察觉到空袭必然失败,开着防御结界,率领队友们强袭,脚步不停,技能也不停,庇护术落在火焰法师身上,保下了这个法师。 女神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也是幽深璀璨的蓝宝石,结界剧烈动荡,烧去了强袭者们大半血量。 鹰眼狙击者数矢连发,射向蓝宝石! 保住结界还是杀人? 如衣凝滞术出手,砸在强袭者面前! 绝望武士跳下栏杆,切向鹰眼狙击手! 剑吼长河没想到此刻如衣守都没打算守,而银月神官的两个强力保护技能都陷入冷却,如衣这一手凝滞术,让他们进退两难。而绝望武士的飞身切入配合凌夜的隐身突袭,更是防不胜防。 剑雪封刃决然说:“卖了!” 没有人质疑一句,几人四散而去,鹰眼狙击手血量迅速见底倒下。 即使减员一人,这也是当前最好的决策——绝望武士和凌夜击杀鹰眼狙击手必然会使用大量技能,他们放弃救援直接四散不仅有利于保存技能、争取存活的空间,也拉长对方阵线,让对方近期内无法形成第二次击杀。 对于剑雪封刃而言,绝境之时,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 在蓝宝石与结界破碎的一瞬间,银月神官跃身而起,圣锤引导着神圣之力,砸向如衣! 如衣一动不动。 即使她被击飞到空中,被火焰法师火球轰炸,她也是慢悠悠落下,下来后才给自己几口治疗。 而她的队友也没想过援助她片刻,向着下一个目标集火。 如衣对圣咏祭司有种近乎恐怖的把控能力,她好像清楚别人每一个技能会造成的效果,而自己一个技能都不会浪费。 战势焦灼。 绝地武士和猎魂使者在击杀鹰眼狙击手时使用的爆发技能还在冷却中,痛苦术士本身并不是伤害见长的职业,因此迟迟没能造成击杀,而剑吼长河似乎清楚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攻势凶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他们主要攻击的对象是如衣。 ——如衣是治疗,只要治疗倒下,有治疗一方会比没有治疗一方胜算更大。 中间有空余的时候,他们骚扰的对象是汤圆。 ——相比起其他几人,汤圆的走位缺陷更为明显,胜负点可能也在汤圆身上。 如衣行走在枪林弹雨之中。 在火焰法师的高强度aoe下,周遭已经一个掩体都没有了,她所在的楼梯已经塌下,在她坠落之前,她果断给自己加持了永恒祷言,而剑吼长河同样果断,马上转火汤圆。 如衣落地后发觉无法躲藏,缓步后退,一面给汤圆治疗,一面观察场中的形势——火焰法师的位置非常安全,被银月神官保护着,战士正在和绝望武士缠斗…… 还有一个人呢? 如衣无法深入思考,比赛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场地的增伤减疗buff越来越高,她必须稳定所有人的血线,等他们下一个击杀机会。 如衣找到了一个倒塌的石桌,躲在后面,吟唱祈愿祷言。 但与此同时,石桌爆裂——她看到了死灵法师就站在石桌与倒塌楼梯的阴影中,法杖隐有黑光。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深渊之嚎! 如衣来不及取消吟唱,整个人已经陷入恐惧之中,宛如无头苍蝇一样撞在碎石与木屑堆里。而银月神官的圣锤,毫不迟疑地向她飞来! 她的永恒祷言还没有冷却完毕! 如衣疯狂按着圣灵之佑,可是她此刻无法解除控制,所有技能都是灰色的! 连番的火雨向陨石一样砸向她,而战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持斧冲锋而来。 太快了。 快到如衣觉得自己是一块被投入岩浆的冰块,瞬间融化,什么都不剩。 她已经忘记战局后来是如何发展的了,失去了治疗,在高压环境下,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然后黑白的界面蹦出了血红色的失败。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怎么关闭游戏,怎么离开。 第27章 那一夜月光 摘下耳机时,解说慷慨激昂的声音,就像水一样漫过耳际,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队友们在她面前说话,和她搭话,讨论着奖金该如何使用,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好回答,但到了此刻,好像什么语言都没有意义。 在最后的战斗中,她想过很多,她担心自己的队伍因为伤害不够难以突破银月神官的防御,担心汤圆落单被抓,担心绝望武士位移脱队,担心死亡尸移动太慢无法及时支援。 可她从来没想到,胜负手在自己身上。 好像有火焰在烧灼她的五脏六腑,烧得她几乎窒息。 第28章 无论如何,渐近线还是取得了亚军,对于一个新组成的队伍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成绩,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对他们不吝夸奖,说如衣是建队核心,首屈一指的治疗,也夸了他们队伍的每一个人,但很快他的话题就转向了冠军队伍。 领奖的时候,如衣走上舞台,望着下面,依然是黑压压的人群,原先她总觉得声音像潮水一样喧嚣,此刻她却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剑吼长河五个人大步踏上领奖台,推搡着,欢笑着,天上金色银色纸屑的雨落下,而当他们捧起第一个线下赛的奖杯,她就该退场。 如衣在喧嚣中默默走下领奖台,她有很多话想对队友说,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沉默恍惚中,她意外地在这时候看到了妙鲜包,妙鲜包化了妆,脸色显然好了很多,而妙鲜包注视着舞台,并没有发现她。 妙鲜包眼中是纷纷落下的金色的雨,她双眼亮晶晶的,似乎隐约有泪光。 领完奖就是主办方的一系列吃饭讲话交流之类的流程,如衣没有什么精力,回到酒店就和队友们告辞了回到房间。 房间静悄悄的,她的试卷、妙鲜包的零食还躺在桌子上,就像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一样。 如衣拿出手机,径直点开比赛的录播,关掉弹幕,看最后一场战斗,进度条拉上去,拉回来,反反复复。 这里不该这么打,这个走位不对,这个技能还能留一下……每一次,她都能找到新的错误,她玩得好糟糕。 是开门的声音中断了如衣无休无止的复盘。 如衣吓了一跳,把手机翻过来,看向门口。 “比赛比太晚了,策划见面会推迟到明天,他们又吃夜宵去了——我可不敢再吃,就先回来了,”妙鲜包轻快地关上门,“小如衣在干嘛呢?” 如衣不知如何解答,可恰巧这个时候手机里传来解说的声音“如衣的圣咏祭司选择硬吃银月神官的神圣裁决啊,没问题,她又预判对了”,如衣脸烫得要烧起来,马上静音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如衣咬了咬唇,咬得没有血色,她也不觉得痛,“我那么较真,那么大言不惭……最后还输得那么难看。” 妙鲜包没有回答她。 妙鲜包拉了椅子,坐在她面前。那混合着清凉油与玫瑰花的香气隐隐约约的,带着温暖的气息,显示着这个女孩子离她多近。 如衣迟疑地抬起头,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这个一贯连说话都带着笑意的女孩子此刻却没有笑,好像很认真地,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你特别好。” 太认真了,让她无法防备。 妙鲜包摸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放到她面前,正是她刚才在看的段落,不同的是妙鲜包把解说声音也关了,看一会,暂停一会,纤细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圣咏祭司:“这里你的永恒祷言用得很果断,是没问题的,你看战吼的位置,如果你没开强技能,他的冲锋马上可以接近你,这时候你的队友是来不及干扰的。” “这个可以多缓一会,多奶一口,但你这样不等也没关系,这时候走位,选择会更多。” “长头发了这个位置非常刁钻,刁钻到无法复刻,其实让死亡尸在附近用痛苦之雨炸人更好。” “这个时候……” 如衣听着也忍不住迟疑地开口:“但是死亡尸这个时候很难就位到技能能打到的位置。” 妙鲜包往前拉了一会进度条:“所以早在这里,其实可以……” 两人讨论着战况,妙鲜包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一片云,盖压住她那些焚烧的心火。 然而此刻,如衣听到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铃的声响。 “歪?如衣,要不要下去吃饭啊!”是绝望武士。 如衣扁扁嘴,没有说话。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队友。 她痛苦的不仅是输,而是在于这一次的比赛由她全权把控,队友们都无条件配合,可就是这一次的比赛,她对比赛版本的理解是那么老旧,被对手完爆。这一切的原因,可能是她练习不够,对比赛风向把控不准,更有可能是她为了好好备考错开线上赛,导致实战经验太少,察觉不了这些静悄悄的改变。 包括在最后一场比赛,所有队友都平稳发挥,反应快速,是她拖了他们的后腿。 是大言不惭追求着冠军的她。 妙鲜包看着她,眼珠转了转,手指竖到唇间,轻轻“嘘”了声。 如衣屏息。 绝望武士还敲了一会门,看没反应,默认没人,又腾腾腾地离开了。 如衣长长地舒了口气。 躲过一劫。 可是她似乎不能永远躲在房间里。 妙鲜包拉起她的手,她的卷发散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私奔去吧!” 她的神情是轻云,是霁月,像一切烦恼都不会在她眉眼间停留。 如衣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妙鲜包已经站了起来,拉着她,快步离开房间。 她们在奔跑。 穿过长长的走廊,跑过一层又一层安全通道阶梯,穿过酒店的花园,穿过的人声嚷嚷的十字路口。 告别了酒店的香水味,告别了寂静中回响的脚步声,告别了花木参差和人影交错,大地与天空像一张画卷一样在她眼前快速展开,人声与风声,混杂着汗水、植物与烟尘的气味,向她扑来。 逃出来了。 妙鲜包脚步还没有停下。 她们走过天桥,天桥旁开满了鲜花,她们走进废弃的大楼,昏暗的白炽灯将她们身影照成了几道,她们打开天台的大门,月光与夜风,一起盈满了空旷的天台。 一路没有半点停留,奔跑让她们气喘吁吁,脸颊绯红。 妙鲜包放开了她的手,步伐轻盈地走在她前边,任由夜风吹乱她的长发。 今天应该是晴朗的天气,因为今夜月色如银,繁星满天。 好像被明月与繁星所蛊惑,如衣喘息未定,慢慢走向妙鲜包,妙鲜包靠在栏杆上,含笑等待着她。 妙鲜包拍了拍栏杆,示意如衣过来看。 如衣一看,顿时头晕目眩,吓得尖叫出声——她到底爬了多高的楼! 妙鲜包笑弯了腰,一边又把她拉得离栏杆远点:“是不是很高?” “……嗯。” “周围也没有人哦。” 如衣不解其意。 妙鲜包看着她,眉目含笑,语声温柔:“在这里,喊出来也不会有人听见哦。” 如衣忐忑,她慢慢靠过来,看着栏杆下的世界,高楼,霓虹,车水马龙,离地面很远很远的距离,明明她刚才第一眼看过来只有恐惧,此时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们逃到了一个安全的世界,没有比赛,也没有其他人,她所有被强行按压下来的心事,她不敢为人言却不断在心中回荡着的话语,此刻说出声,或许也没有人嘲笑她。 ……吧? 她旁边是妙鲜包,感受到她的目光后,也回望了过来。 她眼底总是含笑,就像他的话语一样。她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发丝扑到还泛着红晕的脸上,长时间奔跑下来,她连呼吸都不那么平稳。可她此刻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如衣从未看见过妙鲜包这种模样,好像在告诉她,没关系,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包容。 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有过那么一点意外的联系,为什么她就可以给予她这样几乎是无条件的友善? 如衣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紧绷太久的心弦已经松开了,整个人要迷醉在陌生城市的天台上,迷失于月色与夜风中。 “我不喜欢输。”如衣轻轻地说。 输了,是技不如人,是期许落空,是世界在告诉你你是一个笑话。 所有的努力和谋划,在全世界看来都是笑话。 “我想赢。”如衣说。 赢是理所当然。 “想赢。”如衣低声喊。 她想问题能解,想努力得到报偿,想用一步一个脚印的成绩,让世界告诉她,你做得对。 胜利才是一切的答案,是万物的证明。 如衣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要赢——” 她不是第一次输,她还会挣扎起来,奔赴下一段征途。 直到胜利。 妙鲜包好像累了,就这样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如衣一次又一次大声呼喊,妙鲜包的长发被风一层一层拂动,她的目光平静又温柔,就像今夜一直笼罩着她们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巅峰赛要告一段落了,下一段比赛即将开始,年底工作有点忙,看的人也不多的样子,我在想是不是隔日更更好一点qaq 第28章 我的队友 如衣到最后也忘了自己喊了什么, 喊了多久。好奇怪,明明是尴尬得要挖个洞逃离人世的事情,在妙鲜包身边, 她却做得那么理直气壮。 第29章 如衣看着旁边的女孩子, 她坐在地上看星星,是那样自在。 她永远平稳、安定、随性。 思绪经过如衣的唇齿,最后只吐出了一句:“好羡慕你。” 妙鲜包失笑:“我一轮游, 很惨的好不!” 如衣摇了摇头:“凌夜说,你们队伍配置不行, 这个队相当于你一个人撑下来的,这个成绩,很了不起。” 妙鲜包没有说话。 如衣这才反应过来她和自己队友之间的尴尬关系, 马上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必要提这个。”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很狡猾。她其实早就知道妙鲜包和凌夜之间的事情,此刻说起也不一定真的完全无辜,可是她知道,只要她这么说了,妙鲜包一定能把场面圆得很好。 妙鲜包果然说:“没关系,都是过去了。” 妙鲜包扬起头, 让月光描画她额头到鼻尖,唇珠到肩颈之间的轮廓, 她的眼睛都好像凝着月光。 “不知道她是女孩子的时候还会恨她,是女孩子的话……算了。” 妙鲜包慢慢地说:“我和凌夜最开始只是队友, 我们都喜欢探索各种职业的玩法, 打起来很默契, 每天都能聊到四五点……嗯, 聊的也慢慢不仅仅是游戏。” 她声音轻得像夜风:“即使从来没见过, 没有聊过那些方面的话题……我也很认真,感觉她同样很认真。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下去,见面,在一起,明明什么都很好,但后来她突然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们其实没有确定的关系,没有一个人说过喜欢,更不会说在一起,就这样普普通通地,不和我联系了。我还以为是我不够有趣,让她失去了新鲜感。结果我知道了她马上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后面的事情如衣知道,妙鲜包离开了这个游戏。 妙鲜包叹了口气,如衣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安慰,结果妙鲜包的自我恢复能力远比如衣的社交能力强,她拍了地板,好像十分愤怒的样子:“所以……气死我了你知道么!只有我渣别人的份,别人怎么可以渣我啊!所以我好了之后,练了个碧空翱翔者,就是为了路上看到她把她秒了!” 如衣:“呃……”据她所见,那个杀意已决没杀到凌夜,倒是用来解决因凌夜新女友带来的纠纷了。 她想起这件事,不得不多问了一句:“那些杀手们后来还找你麻烦吗?” “很久没见过了……我猜是有人背后干预,”妙鲜包啧了一声,“无聊哦——” “应该是凌夜去说的。” 凌夜人应该挺聪明的,如衣这个局外人都能瞬间想到杀手和凌夜的关系,凌夜不可能想不到。 妙鲜包笑了笑:“凌夜做人其实还是很靠谱的。” 说完妙鲜包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她几乎以为妙鲜包要沉溺于回忆中的时候,妙鲜包又开口了:“刚认识凌夜的时候,我生病了,咳一会,醒一会,她一整晚都没睡,只为了在我咳嗽起来想说话的时候有人陪着;我提了一嘴看不懂某个职业的伤害,她去打了一周,写了一万字的攻略和总结给我!一万字你知道吗,平时给她分享小故事,字多了她就喊晕字让我给她复述。” 那是如衣所陌生的凌夜。 “后来……”妙鲜包微微一笑,轻轻叹口气,“后来我想问很多话,写了删,删了写,最后把人删了,把游戏也删了,现在想来,就是觉得好蠢啊——” 如衣不解。 妙鲜包看着她的神情,轻笑:“我连凌夜是女孩子都看不出来,说明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她,只是在某段寂寞的时光和她相遇,想要在她身上吸食感情。其实对方是谁都一样,我还为此要死要活,太蠢啦!” 如衣静静看着她,好像要把她所有细微表情都看到眼底:“如果看得出来……你还会‘吸食’吗?” 妙鲜包微微瞪大眼睛,不假思索的样子:“怎么会,她也是女孩子。” 如衣不明白,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是女孩子就不会喜欢了吗?” “是啊,”妙鲜包眯着眼看天空,一朵轻云遮住了月光,“喜欢同性的话,很难有被认可的未来,太辛苦了,我不喜欢过辛苦的人生的。” 妙鲜包转过头来,比了刀的手势,目光流转之间,是小野兽似的狡黠:“我大脑会自动——慧剑斩情丝。” 妙鲜包好像说得很清楚,但如衣依然不能明白。 妙鲜包此刻又在笑了,刚才那些轻微的追忆、恍惚与感伤,就像梦一样,被夜风吹散:“所以,我想的是,当初一起玩游戏还挺好的,我喜欢搞东搞西不干正事,她只喜欢打架,但愿意陪我做很多无聊的事。哪怕是最恨她的时候,我也没有后悔过和她一起玩过游戏。” 妙鲜包冲她眨眨眼睛:“你应该懂的吧?” 如衣明白了。她明白的不仅仅是凌夜多好。 凌夜是很好的队友。即使如衣一开始就为她的八卦新闻与妙鲜包关系尴尬,即使两人从来都交流不多,如衣也对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妙鲜包享受过那些退让迁就,凌夜也给予过队友们。 凌夜玩游戏很厉害,有自己的思路和理念,但只要如衣提出要求,她从来都对自己的决策坚决执行,她不爱说话,可是队友们每一次问她什么她几乎都会坦诚回答,她怕麻烦而很久没有打比赛,可专门练习某个阵容、专门在某个时间去和某个人打,这些麻烦的事情她都会去做。 她是很好的队友。 如衣每个队友都很好。 汤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在她面前却乖得像只绵羊,她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他一个小孩打个游戏像打游击一样,如衣不知情的时候还会要求某个点他必须来,他每次都按时到场。 死亡尸为复仇而来,并没有那么在意名次,但即使对手已经淘汰出局,他也认真打着每一场比赛。 绝望武士只想要向所有看到比赛的玩家展示绝地武士这个职业的可能性,能打的比赛越多越好,当如衣因为考试而决定尽量跳过线下赛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不高兴。 他们是她的队员,包容着她的执拗,跟随着她的步伐,玩到很晚都坚持去复盘,被要求拿不喜欢的职业也绝无二话。 他们相信着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却没有一个人为比赛的事情抱怨过一句话,明明谁都那么想赢,最后输掉了,说的话却都是安慰彼此的。 如衣想到原先绝望武士找她她还装死,巨大的愧疚要把她淹没了。 “我想见他们。” 如衣输了都一直没哭,此时却觉得心头酸涩,眼睛灼热:“我想和他们道歉。” 妙鲜包笑得更温柔了:“快去吧。” 如衣想像妙鲜包刚才所做的那样拉起她的手,却还是难以鼓起勇气,犹豫了半天,才问道:“你也下去吗。” “你先回去啦,”妙鲜包倚着栏杆,望向楼下,车灯如水流过道路,长长的睫毛挡住要落入她眼瞳的月光,“我老胳膊老腿的,跑好远好累,歇会回去找你哦。” 如衣咬了咬唇:“……那,晚点见。” 妙鲜包微笑:“酒店见。” 如衣跑下楼去,妙鲜包注视着她的身影,眼神如月色忧伤。 很多年后,如衣会回想过去的事情,想她当初成熟一点,这些事会如何处理,结果会不会更好,会不会不再错过很多东西。 但她没有找到答案。 她当时太年轻啦,年轻,意味着可以做错很多事,未来会是一张巨大的白纸,错了也还有很多很多的可能。 如衣跑了很远的路,气喘吁吁。 酒店门口,几个队友探头探脑,看到她都长出一口气。 “好家伙!”绝望武士拍了如衣一下,“吓死我了!” 如衣鞠了一躬,很认真地朝他们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趁着还有勇气,如衣努力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对不起,最后一把,是我没做好,和队伍脱节了,技能过早交空。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好队长,作为队长,我没有积极更新战术储备,打法过于传统,没有及时察觉对方东西,作为奶妈,陪练得也很少,大多数时间都让大家自己去玩,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 这绝对不是传说中如衣的样子,几个人交换着目光,好像在疯狂组织合适的措辞,最后还是死亡尸发话:“队长你不会是要跑路吧……” ——话刚说完就被绝望武士拽了一下。 如衣笑了起来,摇摇头:“我是想说,下一次比赛,你们还愿意陪我打吗?” “当然!” “不行,”打破和谐气氛的是凌夜,她很严肃,“我觉得你技能衔接有点问题,你先试试扛我十分钟不死吧。” “别吓人啊!”众人异口同声。 第29章 版本前瞻 玩闹一番后夜色已经越来越深, 外边的街道上也已经稀稀落落没什么人,如衣回到房间,妙鲜包已经回来了, 看着视频在那吃外卖。 第30章 “……不是不敢吃东西吗。” 妙鲜包嘻嘻笑:“在这里吃又不一样。”尾音轻快地抬起来。 如衣洗漱完毕, 这漫长的比赛对她终于告一段落,她也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手机,一看吓一跳, 她通讯软件里信息几乎要挤爆了。 首先是各种群里讨论比赛情况的,一键清除, 接着是渐近线几个人比赛完毕找她的,他们喊了她很久,直到她从天台回去。妙鲜包也找过她, 问她一会想吃什么,时间在比赛结束不久后。 如衣转过头去,妙鲜包已经坐在床上打手游了,蓬松的长发像海草一样散下来,很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上猛搓,嘴里念念有辞, 大约是什么“看招”“这还不死”一类的话。 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妙鲜包歪了歪头, 看她:“我不会吵到你了吧?” 如衣疯狂摇头。 ——只是觉得很新鲜。 如衣也躺到了床上,床头灯的昏昏光线下, 她又打开了比赛录像, 这一次她没有复盘自己的比赛, 她看的是剑吼长河。 从剑吼长河的过往战斗情况看来, 鹰眼狙击手并不是他们弓箭手的拿手职业, 在队伍中这更倾向于是一种策略性武器,而他们也的确拿鹰眼狙击手打出了效果——不管是远程火力压制还是远程破核,如衣也因为这一手鹰眼狙击手吃了大亏。 她想的不仅仅是鹰眼狙击手。 剑吼长河的比赛思路和她不一样,她还停留在利用个人能力作战时,剑吼长河已经考虑整体联动如何拿优势,还有让法师点出传送阵这种大地图专用策应方式,或许,她输的也不仅仅在一个操作上。 如衣总结了一番,打算再去看看其它队伍,只是已经太晚了,第二天还有活动,不好再一个个刷视频,好在论坛有人发布专门的比赛战报贴,方便那些不能看视频的玩家。 如衣点进去,这个贴子昨天就发了,那时比赛还没开始,热心群众整理了线下开直播选手的直播间,然后大家在贴子里八卦选手,前边果然成哥的壮硕体型给了大家极大震撼,而后面回帖频繁出现“我靠大美女”的时候,如衣就知道,是妙鲜包下来和大家玩了。贴子里有人放了截图,那会儿的妙鲜包容光照人,是低清晰度的直播画面都掩盖不住的美丽。 结果不久后如衣又看到关于自己容貌的评论,原话是“我觉得如衣对比妙鲜包也不差,看起来很清纯啊”“???衣皇长得那么善良??”“我都不好意思骂她了”……诸如此类,如衣快速刷过,有好心人发了个链接,如衣点进去,竟然是自己的赛前访谈。 里面的话题有关于比赛名次的预想、自己个人的展望、还有预测的对手,如衣看了几眼就脚趾蜷缩,马上关掉。 而发了这个链接后,他们讨论的话题就变成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衣皇对妙鲜包有种the one感”。 原因是那么多的治疗,她只对妙鲜包特别关注,还点名她会和她最终决战,这是嫉妒还是针对呢?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最后的结论竟然是“事业心爆表的衣皇和一点事业心都没有的喵神,有点好吃”。 如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开始跳页。 终于看到有关比赛的讨论了,妙鲜包缺席比赛,大家表示遗憾,而妙鲜包重新出现,他们说那是天神降临,力挽狂澜。最后遗憾告负时,也没有人责备妙鲜包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是妙鲜包支撑起了这个队伍。 到了渐进线的比赛,在战斗形势讨论之外,有一些关于他们队友的讨论。 每个人都惊讶于汤圆的年纪,还有人担心主办方会不会被罚款的,游戏会不会变成反面案例的——而当汤圆正常操作时,汤圆是天才少年,未来可期,而当汤圆出现失误时,他又成为了团队漏洞。 绝望武士的争议显然就少得多,他本来就小有人气,是著名的绝活哥,还是稳定的绝活哥,那几场全勤的比赛后,大家的态度就变成了“绝地武士那么强吗?????”过了几小时,有人回来反馈“抱歉,绝地武士这个职业玩不了一点”。 竟然有人认得出死亡尸,看过他们当年的视频,说死亡尸当年也是数一数二的控制流术士。如衣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死亡尸当年的那个搭档诀别诗,现在的术士衔黑,他所在的队伍被剑吼长河3:0淘汰。有人说,衔黑的打法太独了,也太依赖队友创造环境,同样是术士,至少死亡尸几场比赛都展示出极为精彩的术士基本功,只要他愿意可以把一个人控得不能动弹,就这个层面上,衔黑远远不如死亡尸。 凌夜被他们称为上古杀手之神,虽然人妖身份令人惊掉下巴且痛失迷妹,但几场比赛过后,她稳定的发挥、防不胜防的切入斩杀,又让大家忘记这些事情,高喊“杀手之神归来”。 相对而言,渐近线里,令群众们观感最复杂的,应该是如衣。 有人在贴子里说—— “踢人的大魔王在幽静山谷登陆; 跋扈的大皇太后向前四名前进; 衣皇进入炎灰之谷; 如衣占领帝国学院; 圣咏主教即将接近巅峰”; 陛下将于今日抵达自己的忠实的冠军宝座。” “骂归骂,如衣的能力你不得不服,每个治疗的特质都被她玩出来了,没有一个拉胯的,别说圣咏祭司这种传统强势治疗,她还能把银月神官玩得很能奶,自然学者玩得很能打,真不是混子能做到的。” “谁敢说如衣没资格挑队友?她就是队伍的下限,有她队伍就差不了——不然,别说汤圆死亡尸这些原来听都没听过的人,就说绝望武士,他参加比赛不少吧,但他之前的成绩呢?” 但如衣的好风评在被剑吼长河击败后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的瑕疵被一再放大,如衣的最后的操作被一帧帧截图,反复回放,留技能被说憋着技能等过年,用技能被说只会技能连连看,走位失误是丑陋的走位,不走位是呆若木鸡站桩奶。她理所当然地不配这个胜利。 所有的荣誉最后都归于剑吼长河。 精彩的操作、漂亮的战术、坚强的意志,是只属于胜利者的勋章,只要胜利,就是天命所归。 不会有人记得失败者。 如衣很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她以为此时自己会因此很痛苦,但此刻她好像意外平静。 她隐约地觉得,她身上有一些伤痕痊愈后变成了壳,让自己变得坚硬而稳定。 对她而言,在过去,每一次比赛都是她对顶峰的冲击,而一旦失败就是从顶峰滚落,滚得遍体鳞伤,即使每一次她都能够咬牙爬起来,但那不是不痛。如今她的感觉只是错过了一个站台,可她面前还有无限长的道路,她还有伙伴在身旁,只要她不断奔跑,总有一天她能到达顶峰。 如衣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从何而来,就像青春期的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脸上退去了稚气,然后慢慢长成了另一种模样。 第二天是策划交流会。 汤圆十分可怕,早早来到现场,把作业都拿过来做了,更可怕的是死亡尸还在一边指导,这指导还是错的! 如衣听了一会实在忍不了,过去教汤圆写作业。 这样恐怖的情况持续到玩家们陆陆续续到场,汤圆写作业的壮举引发众人围观,汤圆终于察觉不对,把作业藏起来后恨不得把自己也藏起来了。 不久后策划们也来了,这个游戏的策划团队看起来非常年轻,也没什么主持人,几个人拉着椅子,就坐在上边和大家聊天,有工作人员过来发奶茶和零食,玩家们也纷纷放松了下来。 绝望武士和他们提意见:“绝地武士这个职业可以提高一点下限吗?这个职业上手难度给玩家设定了不低的门槛,导致即使设计出来,也没有人玩。” “绝地武士设计的初衷就是给玩家一个非常高自由度和近乎无限上限的玩法,我看过你的比赛,相信你也体会到了,绝地武士可以当战士、当刺客、当骑士,只要熟悉它的特性,就可以发掘更多的可能,在任何场合都发挥作用。当然,设计出来没人玩,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众人哄笑,说话的策划继续说,“下一步我们会考虑让绝地武士上手简单一点,对收益梯度重新设计。” 其它职业的玩家也纷纷提出意见,策划一一解答,最后说:“我们下一步会重新调整职业平衡,下一季度还会推出一张新地图,这意味着大家都会收获一波新的天赋点,让大家可以更好地丰富职业玩法。” 一个策划在一旁眨了眨眼:“有一个消息,现在还有30%职业没有被开发哦。” “诶?!” 不等玩家平静下来,策划又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我们会着力于维护pvp公平,包括但不限于职业平衡,还要进一步开发竞技体系,在我们的赛事进一步成熟后,会考虑引入俱乐部制度。” 玩家哗然。 一些成熟的竞技项目会使用俱乐部制度,俱乐部独立运营,赛事主办方会举办长期联赛,打响知名度,通过不断举办的赛事和宣传,与各类广告投资商合作,滋养游戏与俱乐部。从此之后,打游戏可以不再仅仅是休闲娱乐,也能成为一门可以让人安身立命的职业。 第31章 策划等大家讨论的声响稍微小一点,又说道:“不过,目前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大家也看到了,现在我们赛事还不够成熟,这两天也出现过这样那样管理上的问题,我们的游戏还年轻,没必要拔苗助长哈——” “我们的近期目标是多给各位选手们展现个人能力的机会,培养观众们的观赛习惯,”那个看上去是主策划的人接着说,“接下来就会扶持战队建设,先推出队伍积分制度,将战队模式慢慢过渡到俱乐部模式,引入投资商,规范化教练、选手、解说等其他工作人员体系,让更多人体会电竞赛事的魅力。” 大家还在议论纷纷,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也不乏有玩家玩游戏只是纯娱乐,未来所说的这种环境可能不适合他们。 策划好像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这个真的没有那么早,大家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优化地图机制,然后赛事知名度更高的时候,举办一些明星选手娱乐赛,比如车轮战形式样的高手挑战啦,或者是让观众投票给自己喜欢的选手选队伍选职业这样的——” “喂,这不好吧!”有个玩家已经喊出来了。 如衣想想也笑了,假如有乐子人搞事情,把一对宿敌投进一个队,到时候场面一定很精彩。 场面又热闹了起来,大到未来的游戏规划小到某个职业的技能效果,大家都在聊,吵吵的。 如衣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害怕在陌生人面前说话,于是她只安静坐在一边喝奶茶吃零食。 有人忽然在她旁边坐下,如衣认出是之前采访她的那个姐姐。 那个姐姐很自然地拿了一杯没开封的奶茶喝,问她:“你有兴趣开直播之类的吗?” 如衣呆了呆,慌忙摆手,说道:“我……我,我真的不太会说话。” 姐姐侧头看了看她,笑了起来:“直播也可以不说话的,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条件不直播很浪费哦?” 如衣沉默,她低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其实不太在乎那些。” 无论是辱骂还是赞美,那对她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想要的始终只在那一方小小的竞技场,只有最后弹出来的那个巨大的“胜利”。 姐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只是问道:“如衣是不是还在念书?” 如衣低低应了声:“嗯。” 她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对方突然问这个,但她没有深思,因为她走神了。 她想到,妙鲜包长得就很好看,每个人都会夸她漂亮,她也不怕和人说话,但她开直播也没有去露过脸。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10点还没有更新的话就是第二天更新了~ 狸猫杯,突入! 第30章 我想退出渐近线 活动结束后, 因为学校里每门考试都结束了,如衣直接回了家,开启假期模式。 线下赛耗费的社交能量太多了, 如衣一到家就狠狠躺尸了两天, 第三天如衣终于连接互联网,发现世界好像都变了。 首先是好多人约她打竞技场——从前当然也多,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好像有仇的人(比如燃血)都会来邀请她!大家和她说话的语气都没有那种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感觉了, 让她错愕又怀念。 另一个变化是大家都被迫实名制上网了。拜线下赛之赐,选手们的真名都暴露无遗, 如衣一开群就看到汤圆对死亡尸大呼小叫:“方如诗,叫你呢!来竞技场了!” 方如诗……这名字很像一个小姑娘啊。 死亡尸不甘示弱:“林重轩,小心我举报你超过防沉迷时间还打游戏!” 而汤圆非死亡尸不可的原因是, 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激情竞技了,还明晃晃挂在群语音里。 如衣好奇点进去,先听到的是绝望武士那活力四射的声音:“嘿兄弟,我这一手挑飞,厉害吧?!” 凌夜十分配合:“不错不错。” 如衣怔了怔,如今凌夜用的是本来的声音,有点低沉, 但确确实实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她竟然想不起之前凌夜用变声器是什么声音了。 “……凌夜不用变声器了吗?”如衣好奇。 凌夜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好像正在进行什么极限操作, 但她还是很快回答了如衣:“没必要啊,大家都看见了。” 有一个问题在如衣脑海里转了很久, 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凌夜之前为什么要用变声器呢?”又或者说, 为什么要装作是男人呢。 “咦, ”先发出声音的是绝望武士, 他调笑道, “队长也变八卦了嘛。” 如衣红了脸,还好隔着网线没人看到。他们那边键盘声停了,听起来是打完了一局,这时候她才听到凌夜的回答。 “我玩游戏的时候很早。早些年的网络环境不太好,女孩子玩游戏是很少见的事情,要么是看不起你,打一局输了就觉得因为有女玩家才会输,赢了对面又会觉得你的队友全是你的舔狗。要么是特别关注你,一旦发现你是个女的之后,时不时就有人想跟你发展关系,很烦人。” 如衣对比他们的确只是新玩家,“唔唔”了几声表示懂了。但她其实想问的是,凌夜像男孩子一样和妙鲜包相处时,她是怎么想的。 这问题问了凌夜说不定也不会回避,只是确实好像太隐私了,她不能更加八卦。 如衣潜入语音被汤圆和死亡尸当场抓获,马上被喊去打竞技场,如衣确实也很久没有打过游戏,手痒着,马上去猛上了一波分。 等到如衣纾解了网瘾,打算干点正事时,发现巅峰赛亚军的奖金竟然发下来了,死亡尸在长篇大论感慨官网的工作效率非比寻常,同时冰冷地攻击了一番自己的同事与上级。 但其他人都沉浸在获得巨款的喜悦中,无暇关心一个社畜的沉重过往。 绝望武士突然提议:“要么我们留一部分奖金在队长那里吧!作为我们下次聚会的活动基金。” 死亡尸:原则上同意。 凌夜:支持。 汤圆:顶! 如衣很喜欢这个说法,好像他们一直都会在一起,有很多相聚的机会。 右下角头像跳动,粉红色一片的头像,是妙鲜包。 比赛回来后,妙鲜包也没和她断了联系,经常给她发一些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妙鲜包有个奇怪的强迫症,她要和朋友“养火”,也就是在聊天软件上每天都必须聊天打卡,聊天天数增加会让那个火苗的标识越来越华丽。如衣原本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冒,开始只是礼貌地回复一下,但妙鲜包会给她看路过拍的树枝和天空,逛街看到的野猫,喝的堪比粥的奶茶——还问她学校能不能点到,原来如衣回复得还有点战战兢兢,后来似乎被妙鲜包感染了,也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她。 上一段对话是妙鲜包发了个社会新闻过来,她们聊了好长几段。 如衣现在也不太敢看自己说了什么,肯定很尴尬,可为什么聊的时候没有尴尬呢? 或许是觉得是自己无论说什么,妙鲜包可能都不会因此排斥她吧。 妙鲜包找她,是先发的表情包。她好多表情包,从小猫小狗那种可爱的,到古里古怪的青蛙、丑得抽象的几何小人,也不知道都从哪里找的。 妙鲜包紧接着说:“我有个朋友想邀请你打狸猫杯,不好意思直接找你,拜托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法?” 如衣迷茫:“狸猫杯?”她只知道有个平台叫狸猫直播。 妙鲜包直接发了个链接过来。 如衣一看,如今也要感慨神启之刻官方做事雷厉风行了。不久前才在策划见面会上说要提升赛事曝光度,今天就和直播平台合作,办了一个新的杯赛。 这个比赛全部在线上进行,其他赛制和巅峰赛差不多——所有人满三人的战队都可以参与报名,游戏内会记录这些战队的战绩,赛事主办方将选取积分前三十二个战队开启淘汰赛。这一次比赛比巅峰赛创新的地方在于这次比赛设置了败者组,八强中战败的战队会被放入败者组。也就是说,只要进入了八强,即使在比赛中输了,也可以在败者组一路挑战,直至挑战到最终的胜者,决出冠军。 如衣马上将这个消息转发到渐近线的群里。 马上她就看到汤圆刷的一排感叹号。 如衣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敲门声。 如衣开门,看到爸爸站在外边,一手茶杯一手饮料,这架势如衣很熟悉——读初中后,爸爸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大多数情况下,爸爸甚至都不在家吃饭,暑假回来后,如衣也没见过他几次,但他有空总会这样拿着饮料,来和她谈心。 爸爸坐下来,开门见山:“这个暑假结束你就大三了,有什么想法吗?” 如衣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她没有想法。 她的生活向来按部就班,做一个乖巧的小孩很好,于是她话不多,也很听话;当学生就是要成绩好,那她也向来认真努力,让成绩保持得很好看;读理科比读文科更有前途,于是她选了理科,后来又选了那个学科强势的重点大学…… 第32章 她不出错,也一向做得很好,但从前她面前只有读书一条路,好好读下去就可以了,可到了现在,眼前好像很多选择,无论是考研,出国,还是就业,都没有人说不对,每一个选择都是方向天差地别的岔路,她不知道要跨向哪一步,只能都先准备着一点。 她不说话,瞅着爸爸。 她从青春期开始就获得了自由生长的权力,她家人很少管她怎么做,包括之前寒假她罕见地把自己关在房间打游戏到深夜也没说过她一句。 他们只会在她难以抉择的时候问她想怎么做,告诉她接下来可以这样那样。 爸爸把饮料递给她,自己摸着他的老茶杯,说:“那我换个问法,你喜欢你现在这个专业吗?做得下去吗?” 如衣点头,她觉得她至少不讨厌这个专业,对比起同学们,她连做作业都比他们要快乐一点,虽然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擅长做而喜欢还是本来就被吸引。 “你现在学的是基础学科,本科毕业出来不会有太多适合你的工作,如果还喜欢这个专业,你可以考虑继续深造下去做学术,无论是留校保研,还是出国读研,你从大二结束就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好。” “可是爸爸……”如衣羞愧,“我还不懂什么是学术。” 如衣一直是个好学生,但也只是好学生而已,他们专业也有那种大一就去参加国内国际竞赛的学生,那好像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爸爸没笑话她,说:“虽然我说要你提前做准备,但是现在也不晚。不懂的话,可以去试试,本市有几个暑期课题组,爸爸也可以帮你联系,你现在不一定可以接触核心科研内容,不过至少也可以感受一下工作流程和气氛。嗯,顺便把你的假期社会实践给做了。” 如衣心中一动,爸爸后来还和她说了很多,怎么找到这些课题组,怎么写信,出国要准备什么,保研又要去提升哪方面。 越说如衣心情越沉重。 爸爸抱着茶杯离去,她还在规划着自己的时间安排——有一个事情她没有敢提,如果去加入课题组,她的专业学习和复习是在什么时间,游戏又在什么时间打。 ——还有个比赛呢,还有时间参加吗? 如衣看着电脑,渐近线群里大家为狸猫杯聊得热火朝天。 此时,死亡尸说:“很开心能跟大家打游戏,以后我们也是好兄弟。” 他说:“我想退出渐近线。” 如果是过去的如衣,她会装死,会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的如衣马上回复:“为什么?” 其他队友也纷纷回复:“为什么,不是说好要打赢诀别诗才分手吗?” “你们志在冠军,但我年纪现在不小了,现实生活里太多事情,不能一直打比赛一直训练的,”死亡尸说,“见面会我们都听到了,以后神启之刻是要往电竞化发展,不能专职的选手很难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死亡尸还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与其让如衣踢我,不如我自己走?” 如衣靠在椅子上,久久沉默着。 其实,她自己也是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顺带说一句,凌夜的大名叫廖秋声。 为什么凌夜和绝望武士没有被迫实名制上网呢?嗯……因为队伍地位比较高…… 汤圆死亡尸:我觉得我被内涵了。 第31章 她是一个女的 如衣此后也没在群里说话。 游戏对她是很重要的娱乐, 但并不是可以打一辈子的东西。 她没有立场去挽留死亡尸。 如衣也回绝了妙鲜包朋友的邀请。 妙鲜包不知道她的境况,很自然地说道:“嗯,也是, 你和绝望他们肯定是要一起打的。” 如衣深深吸一口气, 已经是盛夏,她却感受到呼吸到了满腔的酸涩和冰凉。 如衣问:“那你呢,你怎么打算?” “随便玩玩咯, 还没有人找我呢,找我再说。”妙鲜包好像总是这样, 如衣很在乎的东西,她总是漫不经心的。 “不可能没人找你的。”如衣说。 妙鲜包笑嘻嘻:“我说我这几天没空,要出差呢~回来再说。”说着妙鲜包抱怨起来:“他们抽风让我去c市检查, 可能一去就是一周,我那破笔记本打竞技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这周都不想打了。” 如衣心念一动。她如今就在c市,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 鬼使神差地,如衣说:“我家就在c市。” “真的吗?”妙鲜包来了精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如衣语塞。她很少出门,也很少朋友, 活动范围很小,更没了解过有什么外地人喜欢来的地方…… 但话都说出去了, 如果说她什么都不懂,是不是太丢人了? 如衣硬着头皮在那打字:“你来了我带你去啊。” 没过几秒她直接靠在椅子上挡着眼睛“啊啊啊”惨叫了起来——她都说了什么啊! 如衣头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手速。 她和妙鲜包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她没有朋友, 不知道什么才算朋友。 妙鲜包是和她一起睡过、一起深夜逃跑过、聊过很多有的没的的话的女孩子。 这种关系, 可以邀请她一起玩吗? 很快, 如衣想到还有个办法:撤回。她正要行动, 却看到妙鲜包的消息一串串发了过来。 “真的吗!” “好厉害!” “想看看!” “带我玩!” 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表情包都没发。 如衣的动作顿住。 算了……来就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好歹是本地人,总能带妙鲜包去点好玩的地方……吧。 妙鲜包行动力很强,说完就去买票,第二天就杀来了。 如衣连夜采访爸妈有没有什么适合玩的地方,又连夜千度小番薯齐上,认真规划一番,终于圈定一条有吃有玩且不那么老年生活气息的路线。 因为忐忑,如衣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又醒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衣心先灰了一截。 镜子里是个苍白的女孩子,黑色的长发沉沉地披到肩上,齐刘海,杏仁眼,眼睛虽大,眼瞳也黑黑的,显得有些阴沉,嘴唇丰润,却并不红润,像早春刚开的桃花,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整张脸写着青涩,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 线下赛的时候,别人跟她搭话,第一句都是说她看起来年纪小,不会有人那样跟妙鲜包说。 妙鲜包是大人,漂亮,成熟,游刃有余。 她握紧了拳,跑到妈妈房间:“妈妈,我一会用一下你的化妆品。” 妈妈诧异地扬起了眉:“怎么了这是……昨晚还问了半天,谈恋爱了?” 如衣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摇头:“不是!只是——”她本来想说只是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可又觉得怎么说怎么别扭,说是游戏里的宿敌更加奇怪,顿了半天,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女的”。 妈妈神色更为疑惑,但他们家的传统向来是不怎么管孩子,把空间让给她,自己上班去了。 如衣盯着化妆品发呆,好在她向来不笨,上回巅峰赛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虽然神游天外,但多少还残余点记忆。 她一边学一边化底妆,此时感觉也还不难,直到要在脸上画画。 她记得,妙鲜包的眼线总是往上翘一点,远看像长长的睫毛,近看像猫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微微吊起来。 她本以为这个步骤不难,可一上手就知道要遭,手在抖,画出的线也歪歪扭扭,最后一划拉,那条眼线就突兀地从眼角长了出来。 前功尽弃。 她把脸洗了一遍又一遍,又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不再挑战那些有难度的内容,只浅浅打了个底,涂了口红,勉强看出有点人样——不仔细看的话。 如衣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深呼吸,准备前去迎接妙鲜包。 ——出门前还是觉得别扭,又把口红擦去了。 妙鲜包提前放好了行李,如今一身轻便,穿着长长的纱裙,容光照人就像六月的花朵,撑着绘着梵高的杏花的阳伞站在路边等她。 如衣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长柄大伞,有些难为情,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到异状,只看着她:“怎么啦,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好吗?” 如衣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她没有正面回答妙鲜包,只是勉强将她昨晚打了无数次草稿才规划出来的路线磕磕绊绊地同妙鲜包说了一遍。 妙鲜包没有马上回应,歪着头观察她的神色,半晌,才笑了起来,轻快地回应:“好啊。” 如衣规划的第一站是游湖。 c市以湖光山色出名,湖畔杨柳拂岸,湖泊碧波千顷,水鸟徜徉湖上,不知是梳理羽毛还是伺机抓鱼。有荷花盛开,晨露几乎要散尽了,还有星星点点遗漏在荷叶上,阳光下就像闪烁的宝石。 第33章 这本来相当完美,但如衣带妙鲜包上船那一刻,才意识到大祸临头。 游湖有几种方式,跟大船,散步,自己划船。为了更有参与感,如衣选择的是划船。 她本以为划船不难,可是当工作人员将她们推离岸边,她拿桨划拉几下,才发现划船也不如她想象的容易。 如衣马上掏出手机,搜索:双桨划船技巧。 结果她发现旁边的妙鲜包也掏出了手机。 “诶——”妙鲜包拉长了声音。 “呃……”如衣尴尬。 但最先忍不住笑了的人还是如衣,妙鲜包也笑了,她瞄了手机几眼,咳嗽一声,豪气干云:“好,四舍五入我们都会了,走!” 两人一阵折腾,这船终于驱动了。 如衣闻着带着些微腥气和水香的气息,岸边的杨柳离她们越来越远,水面因她们的搅动而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碎钻镶嵌在碧色绸缎上。 如衣刚放下心不久,又察觉到了新的问题:她们来得有点早,正午的阳光太灼烈了。 如衣从来对生活颇为迟钝,这些对她不算问题。 只是看妙鲜包,她总是妆容精致,如今这样,就不会心里嫌弃,却因为礼貌而没有对她表现出来? 她忙打开自己的伞,那是很传统也很不便利的16骨长柄伞,伞面没有任何图案,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撑开后可以牢牢地遮挡住两个人。 妙鲜包“哇”了一声发出惊叹:“好厉害啊。” 这不厉害,也不好看。土气得有点丑的大伞,沉得她几乎使不上力。 这伞都已经这样了,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她做了功课,知道今天是大晴天,妙鲜包这样的人一定很注意遮阳,她招待妙鲜包,应该体贴,应该面面俱到。 可如今看来,这把伞是如此笨拙。 弄巧成拙的拙。 如衣没应声,她撑着伞,望着远处微风吹皱的湖面,另一只手机械地划着桨,唰啦唰啦地把一层层水破开。 妙鲜包穿着裙子,轻盈的纱质布料,衬裙印着盛开的繁花,化了精致的妆,原本其实应该在花前柳下拍好看的照片,吃漂亮的食物的,偏偏被她拉来这里愚蠢地划拉着木桨,被罩在土气的大伞下。 好丑陋啊,从这把伞,到她的动作,她的作为。 她真的努力了,然而事到临头才知道,没有用,她不行。 她的手有点酸,她抿着唇,不说话。 “别撑了,”妙鲜包突然出声,“放下来吧。” 一股酸涩迅速占领了如衣的眼眶,那是一种近乎是委屈的感受,可她分明不该委屈。 妙鲜包向来那么从容的人,在她带领下也那么狼狈,或许她真的除了那几个有限的领域,其它什么都做不到,用尽全力也做不好。 如衣咬了咬唇,手依然没有放开。 妙鲜包还在笑着和她说话:“晒点太阳而已,日光浴很好呀——拥抱大自然的力量!” 那是自然学者的技能台词。 可如衣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决堤了,她能做的只有死死顶着旁边的湖面,不让自己红了的眼眶被对方看见。 她的动作很僵硬,她想她应该听劝,只是无论坚持下去还是放弃,都显得那么不得体。 她好讨厌自己。 妙鲜包轻轻呼唤她:“如衣。” 那声音像往日一样温和,只是句尾语调微微加重了。如衣太少和人交流,分辨不出这样的语调究竟是什么意味——劝诫?责备? 基于修养,别人一而再和她说话,她必须回答,只是她一张开口,那些被她堵在唇齿之间的糟糕话语就如同决堤一样倾泻而出,如江河一般把她吞没,不可回头。 “是不是发现我……很没用?” “我不是你,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从来不爱出门,在这个城市活了十几年,其实什么都不懂。” “从小到大我只会循规蹈矩活着,唯一出格的事就是打游戏,可是我连这个都做不好。” 她声音颤抖,那些自我厌恶被她一层层翻出来,她知道自己做得已经很不好,这样说话更加不恰当,于是说着最后就变成深深的恐惧:“——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说不下去了,再说泪水要夺眶而出,好狼狈,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狼狈。 她本来就不讨人喜欢,说这种话显得更不懂事,更讨人厌。 她听到一声叹息。 轻得像风吹过薄纱一样的叹息。 妙鲜包从来都只会笑眯眯的。 妙鲜包把她掰过来,强迫她面对着自己。 妙鲜包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她的目光宁静,面上确实也没有半点笑意。 如衣苦忍许久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妙鲜包靠近她,那种混合着玫瑰花与清凉油,带着一点荔枝味的芬芳侵蚀她身周的领域,妙鲜包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她声音轻微:“小花脸猫。” 如衣怔怔地看着她。 妙鲜包忽然笑了一下,她读不出这个微笑什么意思,像是温柔的,又好像十分无奈。 “不可能讨厌你的哦。” 妙鲜包稍微退了一点,摸出湿巾,为她细细擦拭着脸蛋。 “妆都花啦。” “……嗯。”想到这妆,如衣越发觉得羞愧。 妙鲜包好像擦够了,放下手来,动作还没有停,在包里摸出一些瓶瓶罐罐:“怎么突然想到要化妆?” 如衣声音很小:“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明明那么好看,”如衣低下头,却看到妙鲜包身子比自己放得更低一点,为自己补上粉底,她只能看到她猫一样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本来就很好看了。” 如衣不敢动,任她施为。她纠结半天,只能说出一句:“你不化妆也好看。” 妙鲜包笑了,微凉的手指按着她的脸,眼线笔痒痒地从她眼睛上边走过,口红带着一点柔润的感觉,划过她的唇瓣。 妙鲜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方小小的化妆镜给她。 镜子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依然是黑的发黑的眉眼,眼线只微微流出一点,很难发现痕迹,但整个眼睛都显得大而明亮,口红也只是薄薄一点,从唇线自上下唇蔓延出轻微的嫣红,像落下的开满了的花瓣。 脸上没有半点修容,可她看得脸上发烫,双颊都生出绯红。 她的血液都仿佛变热了,思绪却一层层沉淀下来,此刻她才慢慢冷静,从她丢脸到现在,妙鲜包说那些话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可是她反应那么激烈。 她不敢说的是她一直在和妙鲜包比较,又在某个层面上早早地就认输了——她向往着妙鲜包,渴望成长得像她那样的人,但是事实上,她不是,即使努力,也学不到半点的从容。 挫败感把她打败了。 泪水早已经停住了,伞也被风打翻了,仰倒在船上,很滑稽的摸样。 如衣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她觉得自己今天惹人生厌。 “说吧,”妙鲜包俯过身去,帮她拾起伞,合上,“比赛结束后,发生了什么?” 如衣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碰上的一切,突然砸过来的未来选择,暑假实践,狸猫杯,要离开的死亡尸。 妙鲜包静静听完,忽然说道:“你知道吗?” “……嗯?” “我们迷路了。” 如衣猛地直起身子,这小船不知何时离岸很远,而其他游人也在遥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的,只有他们是一叶孤舟。工作人员也不见了。 如衣脑子里过了一遍解决办法,妙鲜包却舒舒服服地躺下来,让阳光洒落她身上。 “不是挺好的吗?”妙鲜包闭上眼睛,很惬意的样子,“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学的课文,如衣是标准理科生,从前从未关注过这种诗情画意的东西,可在妙鲜包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好像很迷人,她的声音好像有魔力,如衣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来的时候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吧,”妙鲜包说,“不是你这一刻决定了,未来就会变成什么样,也不是你努力了,一定会有报偿,不过没什么关系的,就像现在这样,跟着水跟着风走,可能人生也没有第二次那么浪漫的事了。” “如果努力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的话……是不是还不够努力呢?” 妙鲜包睁开眼睛,坐起来,温和地看着她:“不要这样苛待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她轻轻一笑:“时间还早呢,就算迷路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怎么回去,别担心。” 如衣怔怔地看着被风吹皱的湖面,她想了很多,思绪轻得像烟,于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大概真的累了,很快神思涣散,头一点一点的,往旁边靠着,睡着了。 第34章 旁边的人很温暖,很柔软。 如衣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显得万分慵懒,小船靠在湖边,阴影遮住她们,有点凉了。有头发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抬起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白皙细腻的肌肤,睫毛很长——也有可能是假睫毛,挺翘的鼻子,微微翘起的红唇,像猫一样。 是妙鲜包的侧脸。 如衣吓得一激灵,马上坐正,头昏昏的。 妙鲜包正在玩手机,她的动作让她转过头来,她似笑非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你口水弄湿我衣服啦,赔钱赔钱!” 如衣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还好她还有一些理智,打量了一下妙鲜包的衣服:“哪有口水!” “哦,敲诈失败了。” 如衣沉默了片刻,突然说:“谢谢你。……还有,真的对不起。” 妙鲜包把手机屏幕关了,歪头看着她:“你那天送我我医院,我谢你没有?” “……忘记了。”她当时只是觉得,妙鲜包得救了,谢天谢地,她自己的事什么都没有想。 “我把你当朋友哦。” ——原来这样的是朋友。 ——那她呢? 【作者有话说】 补完啦0v0 第32章 救场奶妈 后来她们还是被工作人员开船拖回去的, 在游湖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如衣原先的小吃街和文化书店计划也被迫中止,两人直奔餐厅, 又随意去夜市逛了一会, 吃得互相扶着都走不动,实在比游船更狼狈。 完全没按原定计划来,但好像也不错。 回去之后, 如衣私聊死亡尸:“要不要再试一次?” 死亡尸回了一串省略号。 如衣问道:“还是说,你并不想打游戏了?” 死亡尸说:“想的。” “那其实狸猫杯下个月才开赛, 赛程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星期,如果要专注现实生活,或许并不急着在这一两个月, ”如衣的理由很充足,“这次比赛有败者组,你碰到诀别诗的概率也会大一点——如果他报名的话。” “也不一定非打赢他才算赢,我们上次不是名次挺好的么。” “不一样的,”如衣说,“其实我很想赢妙鲜包。” 这句话如衣从前不敢直说。 和妙鲜包不认识的时候从不敢说,怕别人觉得她计较, 也怕真碰上了自己会输。 但如今,和妙鲜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妙鲜包比她身边任何的同龄人都要亲近她,她反而可以将这样的心事述之于口。 有人会以输赢作为价值评判的依据, 她也没办法完全摆脱这样的认知牢笼。 她很迫切地想知道这种结果, 在他人漫长的比较之下, 她想有一个关于优劣的答案, 其实并非是对妙鲜包怀有敌意, 只是想以此锚定自己的坐标。 在电子竞技的世界里,胜负会是一切的答案。 死亡尸果然开始安慰她:“在我看来,你是最好的治疗。” 如衣轻轻笑了笑,要死亡尸说这种话可不容易。 “我只是想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成绩上赢了其实不算什么,如果能面对面决胜的话,那才算圆满,”如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况且现在还没开始推行积分制呢,要是积分制了说不定真要踢你了哦,你要珍惜机会。” 死亡尸回渐近线群里的时候还截图了如衣这一句话,大力谴责队长的无情无义。 绝望武士“咦”了一下,说:“如衣打完比赛活泼了呀,还会开玩笑了。” “人家才十几岁,活泼点不是正常吗,”死亡尸很迟钝,还说,“你看几岁的汤圆不天天在上房揭瓦。” 汤圆黑着脸冒头了:“说话小心点,我在线的啊。” 死亡尸冷漠:“不小心的话你要跳起来打我膝盖?” “方如诗!”汤圆使用了他的最强攻击。 如衣笑着关闭了对话框,给自己感兴趣的课题组导师发送邮件,暑假多少有些缺人,如衣不久后就得到了回复,确定了她平时过去的时间。 一贯的教育让如衣无法把游戏放在比学习高的优先级,既然如此,她只能更加精细地安排时间。 即使她早已预想到了,在实验室的日子还是比只需要读书的日子累很多。 她只是暑假过来,也只是本科生,导师没有给她安排太核心的工作,她日常也只是清洗整理实验设备,帮师兄师姐们记录实验数据,因为英语还不错,也会帮导师看点国外文献,搜索一下有没有可能用得上的信息。 她每天回家都踏着暮色,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满头星光。草草地吃完晚饭洗个澡,就投入竞技中。 状态很差,经常出现不该有的失误,她连复盘都不需要,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错在了哪,但第二次还是会出现同样的错误。 胜率一天一天变低。 菜就多练。 如衣决定把游戏时间拉长,零点之后,有时候队友们都不在了,她也一个人去散排。 可境况没有任何改变。 这一天如衣刚想收拾东西回家,却被导师喊住了:“小程,今天留一下帮记录一下数据。” 如衣“嗯”了一声,按照平时的状态,隔一会出数据了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她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等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结果,如衣只好在群里跟队友们说自己今天会晚点。 好不容易出数据了,数据却很离谱,几个人排查了一番,重新调试设备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如衣忙里偷闲拿出手机,队友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如衣说还要晚点,快好了。 结果这个晚点又晚到了十一点,如衣看到时间才想起不对,打开手机,他们已经找了其他奶妈一起打。 汤圆在群里说:这个救场奶妈还挺牛啊。 等她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有师兄说要送她回家,她摆摆手说自己有家人来。 但最终如衣也拒绝了家人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 城市到了深夜还灯影憧憧,她独自行路,街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世界寂静,只剩下车声脚步声,路上人渐渐回到了屋内,而屋内的灯又渐渐熄灭,夜晚像一个巨兽,在缓缓吞噬一切光芒。 回来的时候妈妈见她到家就去睡了,她蹑手蹑脚吃饭,洗澡,倒在床上。 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绝望武士给她发消息:“如衣,你最近好像很忙,要不要找个替补奶妈帮你值个班?” 如衣心中不是滋味,但她说不出不。 渐近线是她的队伍,但不是她一个人的队伍,至少现在,死亡尸的愿望在这一次比赛中已经是孤注一掷,就连她也不愿意死亡尸带着遗憾离开。 她只能说:“替补的话,对方愿意吗?” 如衣是队长,也是一个治疗。 一场战斗只需要一个治疗,只要如衣还在这个队伍里,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别人,其他治疗在比赛里都可能得不到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 绝望武士却完全不能体会她的心事,语气轻松:“没事,我了解她,她不在乎这些的。” 如衣放下手机,房间里失去了手机的光线,一片漆黑。而在重重窗帘之外,还有点点灯火,属于不眠的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打下了一个“好”。 然后在那个改名叫“冲击狸猫杯”的群里,如衣看到一条消息。 “绝望了真的绝望了”邀请“喵喵爱吃妙鲜包”加入群聊。 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表情包,接上一句话:“你好呀,小如衣~” 如衣怔怔地望着屏幕,她心中感情翻涌,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喜悦,但她此刻终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第二天如衣起来,就看到了凌夜退群的信息。 绝望武士惶然:“我不会做了错事吧……” 死亡尸茫然:“刚回来又跑了一个?” 如衣赶紧去做队员的思想工作。 她问凌夜为什么不打了,凌夜没有回复。 如衣突然福至心灵:“是怕丝丝找上门吗?” 凌夜的女朋友叫丝丝,她们之间的确存在一些较为麻烦的关系——丝丝从前是要凌夜去杀妙鲜包小号的,自己也雇佣了杀手杀妙鲜包,这个女孩子对妙鲜包敌意满满。 按理说,见到凌夜本人后,那个女孩子应该已经封心锁爱。 这次凌夜秒回:“确实有点麻烦。” 这时才七点多,天已大亮,人们还在渐次苏醒,四处都还算安静,渐近线的群都在沉寂着。这也不是凌夜的日常作息时间,不知道她是没睡还是特别早起。 如衣从她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些许信息:“你们还没有分手啊。” 她虽然有种微妙的预感,从道理上却难以理解。 在线下之前,每个人都认为凌夜是男人,如衣和凌夜只是普通队友,所以她无所谓,凌夜打好比赛,她是个外星人如衣都不会介意。 第35章 但这样的欺骗不应该存在于情侣之间,丝丝在线下那一耳光显然说明她不知情。 骗局被揭露,女孩心碎离开,本应此后再无纠缠,而看凌夜对丝丝不咸不淡的模样,也应当不会主动挽回才对。 凌夜的信息来得快,却没有意义:“嗯。” “为什么?”如衣追问,但其实她不知道她这个为什么指向什么内容。 “她不想分。” 如衣沉默,不想分,但给了凌夜一巴掌,凌夜也平静接受了所有的发展。 不过这样都不想分,至少说明丝丝还蛮喜欢凌夜。 如衣很坦然地表达了内心的感慨:“你们这些小情侣真奇怪。” 凌夜也不在意她的看法:“就那样吧。” 如衣八卦归八卦,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如果我能说服丝丝不来找妙鲜包麻烦,你就能回来吗?” 事实上如衣毫无处理这种感情纠纷的经验,在过去她遇到这样古怪的事态只会觉得恐怖,同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猛打竞技场。只是此时她感觉不知为何比过去多了点勇气,或许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做到做不到的事情。 “不是丝丝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凌夜却决然拒绝了她来之不易的勇气,“我不想见到她。” 凌夜不想做的事情,当然就不会做,没有人觉得奇怪。 如衣怔住,再想追问什么——对她来说,妙鲜包完全就是个无辜路人,她想不出妙鲜包做了什么会让凌夜见都不想见。 消息发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坏事了,聊爆了。 队伍失去一名悍将,如衣不知所措。 按理说她当然得去寻觅新队友了,只是确实眼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有一点是她看凌夜每次秒奶都手起刀落狠辣无情,把这种人放出去变成对手,真的很吓人啊! 而且她心里也不觉得凌夜和妙鲜包之间会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妙鲜包那么会说话,脾气那么好! 凌夜退队的消息不大不小,总有人知晓,因此也会有人和她打听消息,而令人惊异的是竟然还有人主动问她队伍有没有位置,要不要一起打打看。 在巅峰赛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而妙鲜包对凌夜离开的事情一句话也没问,好似与她无关,她只是如衣的替补,其它事情全不在她负责的范围。 她就这样一丝不苟地做她的替补奶妈,在妙鲜包没什么时间的时候陪队友练习配置,偶尔在群里很合群地和大家调笑几句。 妙鲜包甚至不耍杂技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职业,乱七八糟的加点,从没用过,老老实实玩着圣咏祭司,自然学者,银月神官,生命法师…… 这不是妙鲜包一贯的状态。 如衣在实验室和竞技场两头打转,胜率始终不如妙鲜包。 那天如衣摸到电脑已经快十点,妙鲜包陪队友们在打,语音里很嘈杂。 “能杀能杀能杀等我!”大呼小叫的是绝望武士。 “再等下去,我要出道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幽幽地说话的是死亡尸。 “他要断你读条!”妙鲜包几乎要尖叫起来,如衣还是第一次听到妙鲜包这样的声音,好像炸毛得要跳起来,“诶~我控!好了好了,杀了杀了,漂亮啊~妙鲜包又一次拯救了世界。”她说到后面声音又轻快起来,带着笑意,好像风一吹就要飘到天上。 “好,妙鲜包拯救世界。”被救下的死亡尸说,那声音也带着笑意。 多么愉快的游戏氛围。 一局拿下,妙鲜包眼尖地看见如衣在语音中:“如衣回来啦?” “……嗯。” “那我溜啦,”妙鲜包说,“我的兄弟们又约了我晚上的。” 妙鲜包跑得干脆利落,一句客套话都没多说,如衣默默上号,加入队伍,开始排队。 绝望武士还是绝望武士,死亡尸虽然还是死灵法师,天赋点法却不太一样了,正是巅峰赛见过的召唤流派。在巅峰赛后,大家多多少少都在吸取旁人身上的经验,努力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如衣想了想,选了银月神官,队友有职业需要练习,那她也不会整什么高难度的活,给队友们提供稳定的环境就是她的职责。 对手名字一刷新出来,死亡尸就在那“呵呵呵”地冷笑。 绝望武士解释说:“这个队就是我们刚刚打那个队,针对死亡尸,被我们联手制裁了。” 如衣“嗯”了一声,闷头开打。 这一场他们开局战术不再是抓死亡尸,而是抓如衣,但银月神官太坚硬了,轻轻松松化解了他们的攻势,他们只好调转目标。 正常人都不会想去抓绝地武士,矛头只好又对向了死亡尸。 死亡尸唤出骷髅士兵干扰进攻,在高额aoe下,骷髅们都碎裂一地,只剩下柔弱的法师袒露于无人之地。 如衣疾步赶去,为死亡尸抵挡一击。 死亡危机被化解,如衣紧接着圣锤击地,要把对方留在原地,对方却早已撤出战场。 就因为这个技能的空放,对方有恃无恐,攻势更为猛烈。 最终死亡尸被抓住,如衣没有反制手段,治疗量也抵不过对方一套爆发,死亡尸被击杀,绝望武士竭尽全力,攻击也被对方一一化解,此战告负。 这输得并不应该,她应该吸取教训,马上赢回来。 可是好像第一局的不幸延续了一整晚,一晚上都打得磕磕绊绊,输多赢少,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半,正常这是如衣的休息时间,如衣咬了咬牙,说:“再赢一把就下了。” 没想到这个再赢一把竟然如此艰难,到了一点,排队变得困难,两个队友都撑不住告辞了。 如衣独自站在竞技场门口,周遭人影寥落。 屏幕蓝光荧荧,那么冰冷,那么刺眼。 她不知枯坐多久,也不知道脑中思绪情绪翻涌究竟留下了什么,最后,她在群里留下一句话:“以后,妙鲜包主力,我来替补吧。” 她头一次感觉键盘每一个按键都那么沉重。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 第33章 我不打了 妙鲜包竟然还没睡, 很快就冒头了:“这怎么行!我很菜的,会带队伍走向失败!”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如衣咬着唇, 好像不开口, 心中某些翻涌着的、像黑色的浪潮一样的感情就不会喷涌而出一样。 “因为我不行,”天知道如衣说这句话多艰难,她仰着头, 看着头顶灯光,明亮到令她双眼刺痛, “我拯救不了世界,你为什么不上?” 妙鲜包拯救世界,她是救世主, 她情绪稳定,只要不乱玩,操作永远在线,她是喵喵说的都队里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的队伍主心骨。 如衣只是个如衣,连努力都努力得不够彻底,羡慕着妙鲜包,却学不来半分的一个糟糕的女孩子。 妙鲜包发了一串省略号。 绝望武士也是管理员, 马上把如衣的信息撤回了。 紧接着,就是绝望武士发来的语音邀请, 如衣的手有点颤抖,她不害怕绝望武士的语音, 却害怕如果接了语音妙鲜包也在那一边。 谢天谢地, 妙鲜包没在。 但绝望武士的声音也不像往日一样欢快, 他的第一句话是:“妙鲜包是因为你才来的。” 如衣沉默。 “我经常跟别人打竞技场啊, 那天约了妙鲜包和其他朋友, 问我怎么今天打那么晚,我说你最近实习早出晚归,她问我,你这样会不会太累。她知道你想赢。” 结束语音后,如衣很久没有动作。 她长长叹了口气,打开与妙鲜包的聊天。 妙鲜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聊天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在她早起贪黑通勤的时候,在她竭力适应新环境吸取养分的时候,在她草草吃饭洗澡投入竞技场的时候。 她有那么多话想讲,下一秒又忘记了。在她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时候,她已经不敢再说。 或许妙鲜包早就知道她的失败,但是她不想再给她看到。 每一次和她比较,妙鲜包都在认输,而无论什么时候,如衣都不想输。 她知道自己不成熟,也接受自己的不成熟,可她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会那么任性,她从来没有和谁闹过别扭,如今却会这样不讲道理地嫉妒一个人。 而她知道妙鲜包脾气好,能够理解所有人,能够包容她的一切,又暗暗渴望她闹的脾气对方会知道她真实的需求,来抚慰自己。 如衣想,自己以前挨的骂,受过的冷遇,或许都是应该的。 如衣在输入框打了一行有一行字,又删除了一次又一次,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妙鲜包的名字旁边,也有个“正在输入”的标识。 她呼吸几乎停顿。 她眼睛看着那行正在输入,盯得发痛。 妙鲜包的消息来了。 她说:“有件事你不是搞错了?” 第36章 没有表情包,有标点符号,生气了。 妙鲜包的态度是罕见的强硬:“你以前得罪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你想要以你为核心来建队,是你想要当好这个队长,现在你主力不当了,队长不要了?你说不干就不干?” 如衣不知如何作答。 如衣头一次见妙鲜包那么生气。 都是为了她。 而现在这样,全是因为她。 她回想起很多个瞬间。 第一场参加比赛,才赢下第一场比赛,队友就呜哇鬼叫,笑得那么开心。她和燃血吵架,吵到最后,燃血离开了队伍,是队友来安慰她。到后来,队友们纷纷离去,她从挽留,到祝福,最后自己也离开了这个只剩下自己的队伍。 在新的队伍流浪,吵新的架,她独自离开。她收集了一个个队友,打了一次次比赛,练习,复盘,比赛,离开。 每一个人都是面目模糊,比赛过程周而复始,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而她依然在循环中跋涉,从清晨到深夜,从早春到隆冬。 室友的社团活动换了一个又一个,桌面上的书籍也越来越多,电脑旁的摆饰,从小风扇换成了冒着热气的开水,椅子后面挂着的从轻便的帆布袋换成了围巾与小毛毯。时序更替,季节轮转,只有她与电脑默然对峙,宛若永恒。 她是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屏幕那端的世界,她摔得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咬着牙咽着血也要面无表情地向着终点迈去,这些漫长的艰辛的,即使有痛处也麻木了的时光,这些任由队友来去都不能更改的决意,她几乎忘了,她在记得。 深重的自我厌恶感几乎要把如衣吞没了。 她要如何承认自己的卑劣? 她对妙鲜包,并不是那种温和又友善的——像她身边所有人交朋友那样的感情,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的羡慕,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无法被承认的胆怯。 她做不到和妙鲜包那样。 她几乎不敢说话,此时此刻,正确的似乎只有“对不起”。 这三个字打得一点都不轻松。 从小到大,父母即使与她交流不多,但都对她很好,她做错了事情父母都不会责备,只需要她不再做错,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因为爸爸妈妈永远会无条件爱着她。 到她的同学们,她不爱交际,对交际圈内的同学们交往也不多,她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多做就不会做错,不深交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在游戏里,或许她亏欠过一些人,但弱肉强食好像是游戏世界每个人都认同的法则,最后的赢家拥有对真理的定义权,于是她不会在乎。 这是她人生的头一次,不知所措到觉得说对不起都太轻浮。 那句“对不起”里有很多内容,她想一一解释,又清楚其实以妙鲜包的聪明,她不用仔细说妙鲜包都能清楚。 如果和妙鲜包说对不起,妙鲜包或许很快就接受,也会以她的方式来化解这一场尴尬,因为这就是妙鲜包。 但如衣却很怕见到这样的妙鲜包。正如妙鲜包打扮得光鲜亮丽时,她看那毫无瑕疵的妆容,觉得窥不见她一点真心,可是当妙鲜包不施粉黛,苍白而痛楚时,她又是那么仓皇,只想要妙鲜包早些恢复。 她发了对不起就落荒而逃,不敢再有动作。 但妙鲜包没有回复。 她头像黑了,是下线了。 如衣醒来,妙鲜包没有回复。 如衣在实验室摸出手机,妙鲜包没有回复。 如衣吃晚饭,妙鲜包在群里和汤圆搭话。 这一天的实验也要做到很晚,妙鲜包如常和渐近线的人打竞技场,也没有回复。 对妙鲜包来说,好像和平常每一天都没什么差别。 谁在乎一个小姑娘的别扭和愧疚。 又或者,她已经厌恶她到不需要任何言语。 如衣回了家,按理说她应该接替妙鲜包的位置,可她应该怎么说?在她说了“妙鲜包主力我替补之后”,她又要用什么面目对待大家? 她磨蹭了很久,又觉得让妙鲜包额外上工更过分,思来想去,发送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而妙鲜包的回应也是四个字:“那我下了。” 冰冷,干脆,就像她退出队伍的动作。 退出队伍的妙鲜包很快找到了新队伍。 和所有高分段奶妈一样,她每天都有竞技场的邀约,而她朋友很多,因此日程更为繁忙。 妙鲜包面无表情地群发“先不打了哦”和小猫表情包完毕,点开好友列表一个朋友的聊天框,问道:“今晚打竞技场吗?” 朋友一口答应:“好啊!”随即又有点犹豫:“我今晚还约了一个朋友,她打奶妈的。” 按理说,像妙鲜包这种分段的治疗,主动邀请谁打竞技场很少有人不答应的,也更很少有人不知趣地说别的奶妈占了她的位置。 但朋友这样说了,妙鲜包也不在乎。 “我可以打输出啊,”妙鲜包说,“我奶妈号分太高了,也不能跟你排到一起。” 是的,这个朋友的分段并不在云端之上,但那是妙鲜包的老朋友。 所谓老朋友的意思就是,知道你一切有的没的光荣的丢人的过去,包容你一切有理取闹或者无理取闹冒冒失失的曾经。 当然也有一个意思,那就是玩了游戏很久的老玩家,猛然回归,段位还高不到哪去。 妙鲜包自认输出玩得很一般,但段位与段位之间操作和意识确实有壁,她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朋友感叹:“你今天真的是杀意已决啊!” 妙鲜包手中操作顿了顿,又抬手一箭秒了对方治疗。 她确实有点心浮气躁。 而她自己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如衣不理解她的好意?可是她其实无所谓,她做了就做了,她打游戏本来就被别人称为“做慈善”,不是在做慈善就是做慈善的路上,根本不会要求回报,结果上是她想要的就可以了。 她就是不开心。 和所有人印象中不一样,她不觉得自己脾气好,她只是能忍,忍到一切她觉得没有必要的东西都被自己消化殆尽,那也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当然知道如衣只想闹点小脾气,小姑娘有点任性也很正常,反倒是对不信任的人才会特别通情达理。 但她也会累。 她什么都知道,可也会怀疑自己在弄巧成拙,想知道如衣究竟怎么想。 是否某天的心弦微动是她的错觉,是否她们永远应当互相比较。 妙鲜包等了很久,如衣没有一点声音。 嗯,她做事认真,工作和学习的时候不说话,很正常。平常如衣中午吃饭惯例摸鱼一会,对长达999+群聊消息发表一两句锐评,但今天也不说话。 下班时间,如衣会和队友们报备今晚的日程安排,好让大家不要为她浪费时间,但今天也没有。 她看了很多次群聊,打竞技场要打到不耐烦的时候,如衣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对她说一句任何话。 什么都好,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如衣再对她说两句吗? 妙鲜包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或许,她还没想通? 她按压着自己的心绪在竞技场上乱杀,排队间隙忍不住打开绝望武士的直播间,很遗憾,今天绝望武士没开直播。 妙鲜包又悄悄咪咪地潜进渐近线的群语音,这会绝望武士倒是有声音了,一听到有人进群语音的声响就喊:“你好啊妙鲜包同学。” 偷听被抓包的妙鲜包同学:……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呼,怯怯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都要惊吓到自己一样。 再然后就是绝望武士的声音:“啊!如衣我来救你——啊!我来为你复仇——啊!我死了。” 妙鲜包罕见地没有搭话,退出了群语音。 她轻轻叹息。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太温柔了——怎么就这么一声,自己就心软了呢。 但她很难不想多啊。 她会想起那个小姑娘话不敢多说,还要问她想不想要冠军的样子,眼睛比日光下的河流还要清亮;会想起小姑娘咬着唇含着泪看着领奖台,雪白的皮肤衬得她的瞳仁越发的幽黑,而花瓣一样的唇瓣都咬得发白,她就这样明晃晃地把野心和执拗写在脸上;会想起她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挣扎起来的时候,小姑娘神情中猛然砰发的欣喜,像看到花都开了雨过后天亮了出彩虹了……想起她强忍着难堪,也想起她撕下了难堪向她袒露心怀。 她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像守护一株大雨中还要坚持发芽的小树苗,像喂养一只还没有长成的小野兽。 像看过去的自己,又不是自己。 “我不打了。”妙鲜包发完这句话,将键盘一推,久久无言。 而她思绪万千,穿越了重重时光来到眼前的时候,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第37章 “我不打了。”失误被抓死的如衣说了这句话,关了游戏,打开消息窗口,半天没说话。 第34章 简单模式 一整夜, 如衣都心乱如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而走神在妙鲜包进语音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她明确自己今晚不想打下去了。 她应该和妙鲜包说些什么, 至少,应该坦白她的任性,剖析她一切不够善良可爱的小心思。 或许这些也很轻浮, 真的要和妙鲜包好好道歉的话,应该在妙鲜包本人面前好好说, 慢慢说,不能哭鼻子地说,去做她应该做的一切。 如衣下定了决心。她知道妙鲜包就在她上学的城市工作, 她要请假,然后买票,去找妙鲜包——这样的冲动在她脑海里几乎沸腾,然而一句话又让她的情绪重新被封冻,那就是: 妙鲜包住哪呢? 如果说什么都没用的话,她至少要问这个。 但她打开消息栏的那一瞬间,是妙鲜包先发来消息。 “很多人说我们像, 但是像不像,我们自己心里更清楚。” 如衣只觉整颗心都泡在温水里, 浮浮沉沉。 妙鲜包果然什么都明白。 明白她暗戳戳的较劲,明白她的幼稚, 可就这样, 还愿意先跟她低头, 先找她说话。 如衣轻轻叹口气, 双眼酸涩, 内心酸楚,问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妙鲜包好像没感受到她那些汹涌的负罪感,还发了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好像迷惑到了极点:“你对我不好吗?” “不好。”如衣斩钉截铁。 她真是个任性的混蛋,所有的任性,所有的骄纵,所有别扭到羞于启齿的小心思,哪怕是在家人面前都没有展示过的最糟糕的地方,全给妙鲜包看到了。 妙鲜包如果要伤害她,告诉她不如她就行了,或者是即使她比妙鲜包强,她也只是个只会辜负别人好意,根本不知道怎么报答别人的混蛋。 或者,不理她,也足够让她方寸大乱很久。哪怕可能三五天如衣就会收拾心情重新战斗,她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那么愚蠢任性。 “哎,”妙鲜包轻轻叹息,“真傻。” 过了很久,她又发了条消息,说:“可能因为我也是个傻瓜吧。” 如衣看了那句话很久,不解其意,又似乎感受到一丝幽微到自己这个年纪还无法理解的感情。 她最终放弃了消化,将这句话放在心底深处,等待有一日启封,而那时候她能感同身受。 她要做好队长,就得老老实实开展人员管理工作,如衣在群里汇报了自己挽留凌夜无果的消息。 她也不想就这么放凌夜走,还想争取一下,于是发匿名投票征求意见问要不要追凌夜回来。众人纷纷响应,全票通过。 而大家的意见也是精彩纷呈,匿名相当于没匿。 “轮番谈心,好好开解。”这一定是绝望武士。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如衣经常搞不懂死亡尸的语言。 “把他拉回群里!”有时候如衣也很想过汤圆那种简简单单的生活。 “杀了他。”虽然可能很荒谬,但通过排除法,只可能是群里某位小号叫杀意已决的治疗。 此时汤圆带来噩耗:凌夜有队伍了。 “好小子啊,动作真快!”绝望武士都惊了。 死亡尸又在说奇怪的话:“一刻也没有为渐近线的离去而哀悼,马上加入新队伍的是,杀神-凌夜。” 这时竟然是汤圆最靠谱:“我们现在怎么办,再补个刺客?” 其实凌夜能找到新队伍这一点在如衣意料之中,凌夜是完美的刺客,英雄池全面,秒人精准,操作稳定,或许没几个队伍不想要她。 但凌夜不该那么快找到队伍,他们原先邀请凌夜,是几乎所有人都和她pk过,被测试过水准,她才考虑加入,如今几乎秒进队,不是她的作风。 “我不想放弃凌夜。”如衣说。 “其实很简单的,”这会妙鲜包冒泡了,“她这个人有点慕强的。你多赢她几次,再找她好好谈谈,应该有机会。” 如衣看了汤圆的截图一会,凌夜的新队伍叫水深火热,分数尚可。 她很快下了决定:“那接下来,我们打这个队伍全胜。然后再问她一次,要不要回来。” 全胜的前提是自己要胜。 如衣向队友们请了一天假,她随机挑选幸运小号开始散排。 小号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也不需要冲分,不需要上段,不需要打排名,不需要一定胜利。 她今天上的是自然学者。 那是从id到装备都很敷衍的垃圾小号,因为太久没上过,分段离云端之上已经太远,因此也没有调整天赋或装备的空间。 如衣无所谓地排进竞技场,她的装备果然备受质疑。 “这么小的奶,还是自然学者,怎么进的这个分段?”说话的是奥术狩者。 队里的冰霜法师上下打量她,疑窦丛生:“不会是机器人吧。” 如衣向来不喜欢多余的交际,她把目标切到冰霜法师身上,为她刷了个治疗护盾。 法师惊了:“卧槽活的!” 如衣看对面阵容,火焰法师,狂血战士,圣咏祭司。输出极高的配置,一个不慎就会被秒杀。而纵观自己的队伍配置,最有可能被集火的是自己。 战斗开始,狂血战士果然直冲自己来了。 地图是万木霜天,无数巨木立在场地中,当树木被打碎,火焰法师的烈焰能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这对他们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好消息在于,这些巨木,是掩体。 如衣要靠掩体化解第一波伤害。 狂血战士冲锋接近对方治疗,很常见的开局。如衣为自己补上治疗护盾,往左一闪,他的冲锋目标撞了个空,接下来应该是震地重击或者旋风斩——配合距离的话,应该是旋风斩,搭配火焰法师的火球术。 以技能衔接的时间来说,她完全无法走开,如衣一点都没有犹豫,盖亚意志按下来。 “这么快交大招,以后怎么打。”她看到奥术狩者抱怨了一句。 而火球从天而降,旋风斩也如飓风一样,锋锐的利刃几乎撕裂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巨木纷纷砸下,被火球所点燃,熊熊烈焰占领了这片土地。 如衣带着盖亚意志,且奶且退,就这样,她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身上带着盖亚意志buff,她吟唱了一个半回复,血量才勉强到达安全线——至于为什么是一个半,因为反应过来没有击杀的狂血战士开了狂暴震地斩打过来要补刀,她被迫停止吟唱,寻找下一个掩体。 狂暴下的狂血战士会不断燃烧自己的血量,而血越残的狂血战士攻击越高。 这个震地斩也空了,如衣放下心来。 赛前她草草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天赋和装备,大概能估算出,狂血战士即使还开着狂暴,他剩下的技能,如果没有配合的话,没有可能击杀她。 而奥术狩者和冰霜法师正在联手限制圣咏祭司。但冰霜法师虽然比术士输出高,但在法师中更以控制见长,奥术狩者在玩家中的简称是魔箭士,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能射魔法箭的弓箭手,更擅长的是持续压制而非爆发,在圣咏祭司的操作和走位都没有太大问题的情况下,他们是无法造成击杀的。 火焰法师持续不断搓着大大小小的火球,在地上留下一滩一滩燃烧印痕。 等到树木都被劈掉,这个场地都被焚烧殆尽,她将无路可退。 狂血战士在焚烧着自己的生命,他的伤害会随着他生命值的降低而越来越高,另一侧的法师,也随时补刀,只要她走位不对,漫天的流星火雨就会降落下来。 狂血战士进逼,一刀,她的护盾破碎,吟唱加速,他的重击斩还有1秒,她有时间吟唱一个治疗技能,补上两种新的护盾。 如衣的意识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清明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硬吃技能,因为在她大致上能预估对方的伤害,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没有可能击杀她。从什么时候她忘记了这样做? 似乎是那次她硬吃技能,被死灵法师抓死后。 但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所有技能的倒计时仿佛一张表,在她眼前摊开,队友的位置,对手的位置,也突破了电脑屏幕,延展在她面前。 无数数据同时在计算着,她站立在数据之中,一切好像都那么明晰。 狂血战士的狂暴还剩四秒。 他的血再烧下去,如衣没有应付的办法。 如衣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了麦克风。 其实她从来都不和散排队友沟通,因为害怕。但今天,按下那个按钮,她竟然什么都没想。 “法师,给对方治疗冰箱。”如衣说。 冰箱是冰霜法师的大招,全名永冻禁咒,这个技能可以用来保护队友,让队友被冰雪封印,不受任何伤害,也可以将对手禁锢在冰雪之中,无法受任何伤害和治疗。 第38章 作为一个近似于无敌的技能,同时不受任何技能的反制,冰霜法师从来不会轻易用出来——甚至如衣刚才奄奄一息,冰霜法师也没有往这里看过一眼。 冰霜法师的操作停了停,似乎吓到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依言给了一个冰箱。 如衣下了第二道指令:“对着我下暴风雪。” 暴风雪是冰霜法师的范围aoe,在一片区域内造成伤害,而场中之人被冰雪叠加多次会被冻结在原地。 这时候奥术狩者也开麦了:“对你下干嘛?你被冻马上就要死了。” 如衣没有理会。而奥术狩者开麦时,法师的暴风雪已经出手。 冰霜铺天盖地地砸下,天地几乎要就这样被封冻—— 与此同时,是漫天的火雨。 火焰法师是和冰霜法师一起出手的,那是很容易猜想到的决策,己方治疗被封冻,狂血战士因为开着狂暴而血线危急,狂暴即将结束,这是狂血战士五分钟内输出最高的时候,而法师使用流星火雨降下大范围aoe伤害,极有可能配合狂血战士带走自然学者。 但火雨和冰雹一起来了。 两者相抵,这地面不是火海,而是一片水泽。 如衣说了第三句话:“魔箭,给狂血战士闪电箭。” 这是个存在物理计算的游戏——换成别的游戏的术语,应该叫元素反应。冰与火可以相抵,而水与电也可以产生反应。 狂血战士察觉不对,放弃对如衣的进攻,涉水而出,但他的操作还是比如衣的指令慢太多了。纵然因为他的移动让魔箭手的闪电箭射偏,但闪电箭打在水面,短暂的麻痹已经让他的脚步停下。 而冰霜法师法杖摇动,冰霜化作条条冰枪,射向残血的狂血战士。 “治疗快解冻了,我们的伤害也杀不了啊!”奥术狩者嘴上抱怨着,人却还是纵身一跃,弓矢连发。 确实还剩一点点血。 可以杀。 如衣没有说话,给自己添加了护盾,靠近狂血战士。 对方还能自由行动的人是火焰法师,火焰法师是标准炮台输出,没有任何辅助能力,因此面对如此困境,也只能对着如衣搓火球。 火球降落,如衣的护盾破裂,炸开对狂血战士造成了微弱的伤害。 而冰箱的倒计时要结束了。 如衣提起手中的书,砸向狂血战士。 狂血战士血量归零,直接倒下。 此刻圣咏祭司刚刚苏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她有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玄妙的感受,穿过了建模与特效,整个游戏都是繁杂的数据,只要能够计算,她就可以得到最优的行动方式。 在狂血战士倒下后,一切的计算对她来说更为简单,她数着伤害与对方的治疗数值,让己方输出顶着治疗强杀火焰法师,随后圣咏祭司绝望投降,自己收到了两个好友邀请,紧接着就是组队邀请。 如衣没有回应,她望着屏幕里那个自然学者出神——这个游戏,原来是这样的容易吗? 后来,如衣又去单排了几把,无一例外都取得了胜利。她开始怀疑是自己这个号段位太低,因此游戏难度也降低了。 于是如衣上了大号,也去单排。 云端之上的配合和反应确实和其他段位不是一个层级的,比用装备垃圾的小号更难打,但其实也还好。 所有的形势和决策,原来可以那么简单而明确。 她和妙鲜包不一样。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们没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她们的相同点只是会玩很多治疗的女孩子罢了,她们的游戏理念不一样,游戏风格也不一样。 在今天,她的感受比以往更清晰。 妙鲜包在战场中总有让常人无法预料的神来一笔,在战场之外总有能够拓宽职业边际的灵光一现,她是纵横恣肆浪漫飘逸的天才。 如衣不是天才。她按部就班,步步为营,她战斗依赖的是对天赋效果和装备属性的计算,对每一个技能冷却时间和战场每一个人联动的精微的把控。 如衣只是如衣自己,这没什么的。游戏不是只有一种玩法。 如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些束缚着她的铁索藤蔓好像在这一刻都碎裂开来,她感受到了久未品尝的轻松,她抬头看着窗外,万籁俱寂,小区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像垂落的星辰。但小区之外,路灯通明,照耀着长长的道路,像夜里发光的长河。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 第35章 喜欢炸鱼 第二天, 妙鲜包神秘兮兮地戳她:“喜欢炸鱼,小自然学者?” 如衣怔了怔,缓慢地“啊”了一声, 搞不懂自己玩小号的事情妙鲜包怎么发现的。 妙鲜包非常善解人意, 马上发来了一个论坛链接。 【惊爆!】渡劫机器人不是脚本?! lz坐标风之谷,七段小菜狗,昨晚排到了一个奶妈, 自然学者,默认脸, 默认id,任务装。我想七段也不算低吧,怎么会有机器人。后面突然想到更高段位还有那种渡劫机器人呢, 就多看了一下。 我刚说完那个自然学者就给我刷盾了! 很灵异啊兄弟们!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啊! 是和火焰法师狂血战士换奶,机器人都没死啊!! 我都绝望了,我以为我比机器人还菜。 这个时候!机器人说话了!她是人!!就是个人,会指挥的人啊!玩得很厉害,算伤害算技能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我们半天杀不死一个奶,听她说的做瞬间把人秒了…… lz就是震撼, 后面又邀请她组队,拒绝了, 散排也没排到,不知道还有人见过这个自然学者吗。 贴子后面还附了一张图, 正是那个叫“忠实的朱琳儿”的自然学者, 服装朴素, 正在挨打。 如衣沉默, 这个楼主也是个人才, 自己挨打的时候他还有空截图…… 贴子众人惊叹,惊叹之余,很快有人表示反对:“我九段,排到过渡劫机器人,渡劫机器人怎么都不会说话,骂也不回,说也不回,你碰到这个说不定不是机器人,和机器人那么像,只是巧合罢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楼主很菜,菜得人家都忍不住开麦指挥了呢。” 突然有人想起一些有关渡劫机器人的传闻,说道:“很久以前不是也有人发帖说见过渡劫机器人,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渡劫机器人啊,就是高段位治疗练小号来的,说渡劫机器人能奶别人不能奶的,破烂装备也死不了的,说不定就是其他段位的人和云端之上的技术水平就是有壁呢?” “我作证楼主说的是真的,我朋友跟妙鲜包关系很好,妙鲜包开个小号输出来陪我们打竞技场,一个人都能乱杀。” “会不会渡劫机器人就是妙鲜包?”有人想起了很久之前人们的猜测。 “不可能,妙鲜包不需要练自然学者啊!” 如衣草草浏览下去,自己的嫌疑也因为不需要练自然学者而排除,心下大定,切回和妙鲜包的聊天,妙鲜包笑嘻嘻:“想不到小如衣的业余爱好是炸鱼。” “真不是……”反正只有妙鲜包知道这个秘密,如衣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没有努力解释。 妙鲜包果然没有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碰到凌夜那队了。” “怎么样?”如衣忙问。 “差点被凌夜抓死,过分啊!”妙鲜包发了个愤怒的表情,“还好绝望哥哥从不让人绝望,过来推开了凌夜,后面就赢了。” “嗯,接下来我也不会输的。” 如衣很快就碰到了凌夜的队伍。 这一天如衣的队友是汤圆和死亡尸,而凌夜的搭档是一个名叫放肆分裂的痛苦术士。 之前交换情报时,绝望武士说,这个队伍以凌夜为核心,无论什么时候碰见凌夜,他身边必有一个战士或术士来当保镖。 妙鲜包说,太重视其实不是好事。做这样的绝对核心,意味着所有致胜点都必须由凌夜创造,单核心的队伍永远走不远。 战斗开始,痛苦术士切分战场,在汤圆藏匿而死亡尸躲得远远的情况下,凌夜毫不犹豫,直切如衣。 又轮到自己感受这要窒息一样的伤害压力了……如衣走了个神,让汤圆丢了个震爆弹分开两人的位置,给自己回了一口血。 如衣观察了一下他们的位置,突然开口:“你们两个找机会杀奶吧。” “啊?”死亡尸还没有反应过来,汤圆已经蹦蹦跳跳地找位置了。 如衣知道死亡尸的意思,一边回血,一边后退,和死亡尸解释:“我应该可以扛住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们要杀我,就不会有空去保护奶,如果他们要保护奶,那就杀不了我。” 如衣没有说的是,她将面临的是术士的控制压制,和凌夜那莫名其妙就比其他人都要高处一截的伤害。 但现在,她不怕。 放肆分裂进入竞技场的时候,他们队的治疗就说:“啊,碰到凌夜的老东家了。” 第39章 凌夜是他们招进来的新刺客,发挥稳定,打法凶悍,心态好像很好,输赢都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们觉得,不说什么才可怕,不交流意味着没期待,而没期待的人是不会去争取什么成绩的。 可是不想要成绩的话,谁会来打这个比赛呢? 放肆分裂懒得探究对方的内心——至少和凌夜上分还是稳的。 但碰到凌夜的老东家不太稳,凌夜的老东家可是巅峰赛的亚军队伍,他们队的治疗如衣本来就是怪物,后来还来了个妙鲜包和他们队的人一起打,妙鲜包这个奶在其他队玩就是个神经刀选手,可在这里却哪哪都找不到破绽。 放肆分裂的第一个技能是诅咒深渊,长长的一道深壕隔开了圣咏祭司和其他人,随后痛苦之雨纷纷而落,那个叫如衣的圣咏祭司挣扎其间,如陷泥潭。 但如衣没走。 她站在痛苦之雨里洗澡,还吟唱治疗术。 凌夜突进,但路上已经铺满了如衣的迟滞。 放肆分裂还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治疗。 她稳如泰山。 明明是在术士强控和刺客强杀的压力下,明明血线一再告急,甚至不止一次只剩下血皮。可她好像算准了每一个技能,她什么时候回血,什么时候走开卡视野,凌夜什么时候打断。凌夜什么时候交一轮技能压血量,她的减伤永远能在此刻转好。 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痛苦术士长于控制,始终无法压制对方的节奏,让放肆分裂不由心浮气躁起来,他甚至不在乎控制衰减,技能连发,只为让对方出乎意料。 他这样急骤的攻击果然让圣咏祭司无从躲避,陷入短暂的控制中,他呼唤队友集火,却发觉自己没有注意到己方治疗的求援,治疗早已在对方术士和弓箭手的攻势下倒下。 失去了治疗,他又是没什么机动性的脆皮职业,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很快遭到对方的集火而倒下,但出乎意料地,对方两个输出开始挂机。 他尝试转火对方输出,对方跑得更远去挂机了,而凌夜似乎也没有转火的意图——恐怕转火也不是很好转,弓箭手蹲在树上,术士躲在不知道哪棵树的后面,只有圣咏祭司在努力地找掩体,找机会,一次次在死亡边缘把自己救起,没有人会帮她。 但也打不死。 他想配合凌夜去击杀对方治疗,但一冒头对方两个输出又狠狠把他打回去,他被打回去之后那什么汤圆死亡尸又躲起来了,叫人摸不着头脑。 诡异的境况持续了很久,而他期待的凌夜击杀圣咏祭司逆转乾坤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他都要厌倦了想请求凌夜头像,这时候那术士和弓箭手突然一拥而上出来把他干掉,死前他看了战斗记录,刚过十分钟。 场地中间,那个圣咏祭司头顶浮出一行白色的文字泡,对比他们现在的境况,显得十分挑衅。 “我已经扛十分钟不死了,可以再和我聊聊吗?” 打下那一行字后,如衣松了松手指。 对抗刺客是每个治疗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而对抗凌夜的压力更是非同一般,她精神高度集中太久,乍然放松下来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很快坐直了,她将投入一场新的战斗,更需要严阵以待的战斗——和凌夜沟通。 如衣尝试着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介意妙鲜包什么?” 还好,这游戏好友还没有被删。 但凌夜是沉默的。 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如衣理解。假如她是凌夜,即使她并非成心欺骗,但断崖式冷淡对待妙鲜包,并在不久后找到新的妹子确定关系也是事实,她只会心存愧疚。 莫非,妙鲜包和很多人背后骂凌夜,被凌夜发现了? 如衣的想象翅膀一旦开始扑腾就一发不可收拾,还好凌夜及时中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能介意的。”她说。 如衣叹口气,说:“妙鲜包没怪过你。” 凌夜久久没有回复,如衣以为自己又要把天聊死了,半晌,才看到她的消息。 “我知道,她不记恨人,”凌夜说道,“换句话说,她也没把别人放在心上过。” 如衣拧起眉毛。凌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妙鲜包那个深夜里带着忧伤的追忆,不知道妙鲜包因为她而伤心a游戏,不知道被她冷淡的妙鲜包多迷茫,不知道妙鲜包也不是永远笑眯眯什么都不在乎。 可她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一股愤怒席卷了她的脑海,为这荒谬的网恋故事。如衣的键盘按得而用力:“你记得你写过一万字的攻略吗?你记得你曾经有一整晚都没睡吗?你记得你怎么去疏远她吗?” “你不记得,有人记得。” 凌夜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如衣以为凌夜已经把她拉黑了,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凌夜“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她好像删删改改了很久,发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字。 “嗯。” 如衣满腔的愤怒都撞到了铁板上。 “妙鲜包果然比别人认识的要感性太多了,”这是如衣熟悉的凌夜,坦白,带着什么事都与己无关的淡漠,“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我必须离开吗?我觉得我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更好。” 如衣不理解。 “我厌倦和妙鲜包那样相处了。” 怎么可以在一个女孩子敞开心扉的时候开始厌倦她?如衣从小到大对待这种感情故事都是隔岸观火,此刻却终于明白室友夜谈里她们义愤填膺地痛骂人渣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然而凌夜又继续说下去:“我厌倦欺骗了。即使我并非故意欺瞒,可谁能说清楚她对我的喜爱、我们之间的氛围不是出自‘凌夜是个男人’的基础上?我厌倦了这个空中楼阁。” “你可以直说。”像她最擅长的那样。 凌夜干脆地说:“我不敢。” 如衣愕然。 她总觉得凌夜是和她们不一样的人,同样是住主办方的酒店,如衣不敢自己提出要求,妙鲜包自然地顺应了所有规则,只有凌夜,不想住就不住了。 她怎么可以不敢? 那一瞬间,如衣的记忆穿越了深深浅浅的时光,回到那个日光垂落的夏日傍晚,妙鲜包叹着气说自己好蠢,在月光下眼波流转,说自己可以慧剑斩情丝。 “我不敢直说,也不想纠缠,所以刻意和她断了联系,”凌夜淡淡地说,“人是很健忘的生物,无论什么伤痕,过段时间都能愈合。我希望这个时间来得越早越好。“ 就这个层面看来,当初她和妙鲜包聊得来,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衣觉得自己和她们不同,或许是经历太少,什么伤害都能在她心里留下刻痕,是刻痕不是伤痕,那就意味着她无论什么时候回望,她都能看到那一刀划下的凹陷,除非岁月将所有记忆磨损。 如衣问到:“那你们的伤痕还在吗?” 凌夜回答得很果断:“不知道,也不想验证,所以我不想面对她。” 这种领域如衣确实无能为力,她最后挣扎了一下:“真的不能回来了吗?”她决定放弃她陌生的感情路线,采取她最擅长的方法:“我说实话,你那个队真不怎么样,保你当核心固然能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完全展现实力,只是这个队最好也就十六强。比赛,一般人只会记得冠军。你在渐近线磨合那么久,至少,我们八强不会有压力。” 如衣认真分析了一通形势,凌夜终于没有果断回绝。 如衣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当知心姐姐果然不适合她,早变身无情的比赛机器不就好了嘛! 结果凌夜似乎又把问题绕回感情上,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丝丝在一起吗?” 如衣思考:“她漂亮?有钱?”总不能是脾气好吧…… “丝丝来的时候,我正在努力摆脱妙鲜包的影响,我是说心理上。”凌夜慢慢地说。 如衣恍然大悟:“你利用丝丝。” “嗯,”凌夜坦然,“但我不在乎。” 凌夜是她的游戏队友,她知道她话少,稳重,操作犀利,她第一次那么接近凌夜的内心。 但她看到的是一座坚冰,巍然耸立,防备森严到近乎冷酷。 如衣沉默,直到凌夜的消息过来:“我就这样,你也想我回来打吗?” 如衣每一个字都很平静:“嗯,我们都想你回来。” “……”凌夜先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队长,你真的是除了赢什么都不想啊。” 在渐近线的时候,凌夜会喊她队长。 如衣笑了笑,依然有些出神。 “或许就是吧。” 妙鲜包的自我定位是打手,从不操心渐近线的行政事务,因此如衣如何召回凌夜,她一无所知,下工后她马上开小号陪朋友竞技场去了。 朋友是老朋友回归游戏,多年没打过竞技场,游戏过程里被打得全程尖叫,妙鲜包就在一边笑。 又输了一局,朋友也没在意,抱怨了几句对面治疗老在她坟头跳舞后,又闲聊起来:“我的猫啊,领养回来一个月了,还躲在床底,我放猫粮都不敢和她对视。” 第40章 “啊,没事的,”妙鲜包围在朋友的角色身边蹦蹦跳跳,“猫有点怕生是正常的嘛,你就不要管它,耐心一点等它出来,出来也不要去干扰它,它想做什么做什么,后来它不害怕了,就会自己接近你啦。” “哦!不愧是妙鲜包!” 她笑:“诶,我虽然叫妙鲜包,但我其实没养过猫的哦。” 朋友“咦”了一声:“可是听起来你好像很有心得。” “可能是最近捡了小动物吧……”妙鲜包声音放慢了,变软了。 小动物,还很稚嫩的小动物。 怯怯的,对什么东西都是很提防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缩起来的小动物,偏偏有特别大的志向,硬撑着鼓起勇气往前走,硬撑着挡在别人面前。 真的很可爱。 看它小心翼翼去靠近,看它一点点羽翼丰满,看它很努力去张开手。 很难不心软。 “其实我觉得很像以前的自己。”妙鲜包轻轻地说。 “你以前哪里是什么小动物!”朋友不解风情,叫起来,“我还记得你以前打竞技场打不赢,一边哭一边打!” 她不生气,哈哈一笑:“小时候就这样嘛,大家小时候都很真实啊。——反正我也没觉得以前有什么不好,哪怕丢人也是很真诚地在丢人,年轻时的心境很珍贵的,一天一天过去,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 朋友又吐槽了几句妙鲜包以前的时候,最后说道:“你最近心情很好啊,是因为捡了那个小动物吗,带回家养了吗?” 她听到一点水滴声响,那是有人退出频道的提示声。这是朋友自己的频道,什么时候有人来的?好像早在她们鸡飞狗跳打竞技场的时候。 但妙鲜包此刻在走神,也无心在意这个。 “啊……”妙鲜包轻轻叹息,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轻得听不见,“我的条件,什么也养不活呀。” 在这句话之前,如衣手忙脚乱地退出了语音。她的脸在发烧,心在狂跳。 第36章 喜欢钓鱼 凌夜回归渐近线, 如衣感觉生活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 凌夜话本来就很少,她所烦恼的如何和妙鲜包相处的事情她一点都看不出来,如衣完全不懂她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也看不出凌夜加入后的妙鲜包有什么异常, 有时候死亡尸他们会问妙鲜包怎么会来自愿当替补帮他们, 妙鲜包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说绝望武士哭着来求她,她不忍心看多年好友下跪。有时候又说自己队友在搞办公室恋情, 说好这次比赛组队的,结果和对象吵架, 队散了,她只能流浪了。有时候还说自己没比赛打,要保持一下手感, 借用他们的强力输出来练手。 如衣分辨不出真假,只好全当是对的,妙鲜包确实也很认真地在当着这个替补,等到如衣回来她就下班,跑去和朋友们玩,然后又在到处整活,什么鲜红伯爵舞娘吟游诗人都来了。 有一天如衣和队友们打竞技场还碰到妙鲜包和混子他们玩, 妙鲜包这个队伍今天整了个三弓箭手,如衣刚说要提防一下秒人, 汤圆冒个头就被射死了。 妙鲜包他们气焰还很嚣张。 “咋回事呢?” “咋回事呢?” “咋回事呢?” 三个人几乎同时都刷了这句话,嘲讽度十足。 说完他们三个马上认输退出竞技场。渐近线几人气得拍桌, 嗷嗷乱叫, 如衣在一边笑。 笑半天她才回神过来——原来输了也会那么开心啊。 如衣队伍的战绩输输赢赢的, 但如衣的整体感觉还好。输的很多局都是因为如衣在练鲜红伯爵, 和队友们用不同的阵容和天赋在试验, 高段位拿一个熟练度不高的英雄并不是那么好赢的,如衣很看得开。 随着赛程渐近,各队排名形势渐渐明朗,她对哪些队对能够参加淘汰赛也心中有数,这些队伍很多人还是熟面孔,只是相比巅峰赛,大多数队伍都拆队重组了,去除补强和优化的因素外,很多队伍都是正常的人员流动——休闲游戏,总有人时间上来不及,或者有更希望一起打一次比赛的朋友。 不仅是如衣观察别的队伍,别人也在观察他们。 妙鲜包经常和渐近线的人一起打竞技场的动向有人注意到了,如衣上网在某个角落看到了“喵神是不是要偷如衣的家”这种贴子,贴子里言之凿凿,说妙鲜包总趁如衣不在偷偷跟渐近线的dps们打竞技场,相处得好像还很好,但如衣过来妙鲜包又偷摸走了,然后装作和以前一样到处整活,非常可疑! 贴子里大多数都是想看她们打起来的吃瓜群众,也有支持妙鲜包把绝望武士他们都挖走的,在他们看来,妙鲜包纯纯是被自己的dps们拖了后腿,换如衣这种配置,说不定成绩会好得多。 但竟然还有给如衣说话的,说,这些人基本都是如衣发掘的,在和如衣打比赛之前,除了凌夜实际上都没有任何好看的战绩,妙鲜包这样坐享其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如衣才想起队伍登记里她还没有登记妙鲜包。 她去找妙鲜包说这件事,妙鲜包还在给她截图各种装备,说这个裙子好漂亮,你要不要做一个? 如衣看了半天,只看出这个衣服模型好像比其他衣服精致,图案也比其他衣服多一点,她思考了半天,说:“好像属性不太好。” “幻化谁还看属性啊!”妙鲜包气得连发了三个跺脚表情给她。 如衣讷讷,只好转移话题:“我把你的id登录到战队里哦?” “不要,”妙鲜包果断拒绝,“我不参加你们正赛啊,混子他们要是吵架吵好了又能打比赛了,我说不定还要过去的。” 如衣只好作罢。 淘汰赛如期开始,妙鲜包果然如她所说,不参加正赛,但到最后,她原来的队友也没有组队参加比赛。如衣回想这段时间妙鲜包所做的,不像替补,更像陪练。 妙鲜包不喜欢她去道谢。但她总要为妙鲜包做点什么。 妙鲜包喜欢漂亮衣服。 如衣在去实验室路上打开各种网页,看了很多外观,最后在群众们各种推荐之下,选择了一条小裙子。 露肩短裙的设计,主色是自然学者标志性的白色与绿色,裙子布料轻盈而柔软,显得那一片绿也比其他的绿色清透,裙摆下是层层叠叠的荷叶边与蕾丝,在光线下有贝母的光泽,点缀着盛放的繁花。 这条裙子因为造价不菲,深受众人喜爱,而被称为“富婆裙”。 富婆裙是对肝度与氪度的双重挑战,制作裙子的关键材料出于当前顶级副本,爆率极低,价格极高。 如衣是个贫苦的竞技场玩家,装备都靠云端之上自选机制,身上基本一毛钱都没有攒下。 为此,她还动用了自己平日剩余下来的奖学金去买金币,她第一次看到自己账号上有那么多钱,而跑了一趟交易行,这钱又瞬间归零。 买下了传奇材料的如衣心情很好,打开了好几个网页研究工匠技能是怎么刷的,其他材料又该怎么采集。有些材料是按时段限量的,游戏高峰时段总有玩家提前蹲点,如衣只好设定了凌晨四五点的闹钟。 闹钟响了,如衣迷迷糊糊爬起来开游戏,习惯性打开好友列表,惊异地发现妙鲜包竟然在线。 这个点大多数玩家都应该在梦乡里,妙鲜包作为朝九晚五打工人,更不应该在线。 好在那个地图不大,如衣稍作搜索就发现了妙鲜包。 妙鲜包倒在地上,是死了。 而妙鲜包面前站着很多顶着刺客信条工会名的杀手。 他们都是红名,是开了杀戮模式。 这个阵仗如衣知道,叫守尸。 如衣小心翼翼绕开他们的视角,银色的复活之光投落妙鲜包身上。 妙鲜包没有动静。 杀手们周遭搜索一圈,已经要发现她了。 在如衣考虑避战还是硬撑的时候,妙鲜包终于起来了,如衣瞬间一个圣灵之佑扔给了她,把她奶满。 而妙鲜包利用这无敌时间,瞬间一个组队邀请发过来,并且发出灵魂质问:“怎么不睡觉?” 这个问题如衣不是很想回答,只好聚焦当下:“怎么回事?” “午夜钓鱼活动哦~” 妙鲜包刚复活起来,血还没满,人却没有半点危机感,说话还有空带个表情。 只是她既然已经起来,杀手们就不会坐视不管,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向妙鲜包袭来。 妙鲜包且战且停,一个个盾像玻璃一样碎裂,她踏着玻璃的碎片,行走在刀光剑影之中,如衣的银色圣光也一道一道护佑着她。 妙鲜包就这样从重重红名中突围而出。 治疗们单薄的身影对抗着凛冽的染血刀锋,这应当是十分帅气的场景,只要不听队伍语音—— 耳机里哒哒哒的,都是妙鲜包有节奏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嘴里念念有辞“哎~打不着”“傻了吧我有减伤”“啊啊啊如衣宝宝救我!”…… 第41章 如衣家人还在睡觉,狂野奶人中她也腾不出手打字,只好压低声音哄这个惊慌失措的自然学者:“还有两秒,不要怕啊。” 妙鲜包上一秒尖叫,下一秒听到她的声音就轻笑,太轻了,寂静的夜里,好像温热的吐息都会拂到她耳际。 在如衣的保护下,妙鲜包终于与她会师,如衣松了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掩护我哦,我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啦。” “啊?”如衣疑心自己睡太少脑子没清醒过来,妙鲜包却已经躲在她身后,还一路往某个角落奔去。 而刺客们已经追击过来了。 如衣不解其意,却还是顶上去,在地上铺好迟滞。 当红名包围上来时,圣咏祭司整个人微微漂浮起来,银色祭司长袍被风扬起,她发丝飘扬。她的法杖横在身前,聚拢起一团银光,这是吟唱永恒祷言的姿势。 但她的治疗量显然跟不上这么多人的伤害量,她的血量节节下降,直到—— 她身前那一团银光爆出了五色的光芒,聚拢在她身边的人都宛若石像一般,不能动弹。 永恒祷言的效果是——短暂时间内免疫一切控制效果,受到过量伤害后眩晕周围敌人。 这眩晕效果不多时就已经结束,如衣还没有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 通常情况下,如衣应付几个刺客虽然有压力,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选手,她能有一战之力。只是现在情形不同,一开局,她的治疗技能就为了救援妙鲜包而使用得七七八八,妙鲜包此刻已走开一点距离,她又因为要掩护妙鲜包的离去而不能奔跑躲避伤害,如今她的血量几乎就剩个血皮,却回天乏术,伤害的红色数字还不断从她身上弹出。 如衣只需要看一眼技能栏的冷却情况就知道,如果她不找掩体躲避的话,不需要过多久她就会像刚才的妙鲜包一样躺在地上。 妙鲜包那边没声音,激烈的战斗中她也腾不出手打字,不能问妙鲜包想玩些什么,不过…算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她一个纯竞技场玩家,等级不值钱,金币也没几个。妙鲜包玩得开心就好。 一边的妙鲜包键盘声都听不见了,她安静地等待自己的血量见底。 但就在如衣要放弃挣扎的时候,那些红色的伤害都变成了白色的文字——免疫! “竟敢这样伤害我的小公主,吃我雷霆圣锤!!!” 第37章 她的万里征途 那个粉发少女披挂一身银色盔甲, 手持圣锤,砸落她面前。 满地落叶飞起,那几个敌人也像叶子一样被震离地面。 圣咏祭祀身上环绕着银色的圣盾, 那是银月神官的保护技能, 庇护术。 谁是小公主?雷霆圣锤又是什么招式? 如衣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没睡醒。 尽管如此,如衣的肌肉记忆还在,见银月神官挡在她面前, 她步伐靠后,硬生生吟唱了两个治疗术把自己血量抬上来。 原来, 在她独自抵抗的期间,妙鲜包已悄然切换了天赋,换的还不是她的碧空翱翔者, 而是银月神官。 这银月神官没半点伤害,治疗量也不怎么样,玩得却很刚猛,圣锤挥得虎虎生风,圣光像雷霆一样砸落场地之中,不断有红名被震飞,被击晕。 如衣躲在后面加血, 渐渐也得趣,一面退一面往人群里读永恒祷言。 她的行径遭到了刺客的私聊警告:“别管闲事啊, 我们单主只下单杀妙鲜包。你这样下去我会建议她加单杀你的。” 很可惜他密聊的对象是如衣,如衣对陌生人向来是非必要不回复, 看到了不回应似乎不太礼貌, 所以她只好拼命甩技能以示态度。 这种一有人来就控制, 一危险就互相回血的战斗持续了很久, 手指都按酸了如衣才醒悟过来:“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杀我总得让他们吃点苦头嘛, ”妙鲜包心情似乎很不错,声音轻快得要飘到天上,“杀不了他们我还恶心不了他们吗?” 如衣失笑,看着眼前半夜还在拿锤子砍人的治疗——想不到妙鲜包气性还有点大的。 已经是游戏里人最少的时分了,奶妈杀不了人,杀手们也喊不来增援,这场战斗无休无止,好像要僵持到天明。 如衣熟悉了节奏,终于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语言,把埋在心底已久的疑问述之于口。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妙妙我一生行善积德,没得罪过什么人哦,”妙鲜包声音还带着笑,“要有的话,那只能是凌夜的女朋友嘛。” 妙鲜包带着银色的法阵,直接到突刺客脸上,又接着说:“说实话,她请杀手还不如给我打钱,我可以直接死给她看的哦。” 如衣沉默,妙鲜包这个语气很猖狂,一点都不像被人追杀的受害人,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如衣记得这些事情之前已经消停,她眉头微微皱了皱:“为什么又来了。” “唔,”妙鲜包想了想,“我来你们渐近线上工嘛,大家不是都说我想挖你们墙角,那她因此不爽也正常。” 虽然正常,但妙鲜包这里就显得非常诡异了——被前女友的现女友江湖追杀,持续时间很长,却不采取任何措施,自己在那默默被刺客们围追堵截,看今晚的样子,好像还把这个当乐子了。 如衣思考很久,小心翼翼提出她认为最合理的推测:“难道……您其实是个抖m?” “呵呵呵呵呵呵,”妙鲜包发出一长串诡异的笑声,最后理直气壮道,“玩奶妈哪有不疯的!” 如衣开始认真衡量这位同行的精神状态。 好在妙鲜包很快恢复了正常,说:“其实我无所谓啊,无聊的时候就找个乐子,有事进了竞技场他们也找不到我,在主城他们小猫两三只我站着挨打他们都杀不了我。” 但也总有意外,比如要去野外做任务的时候,又或者像刚才一样深更半夜紧急手游收菜被偷袭死了被守尸的时候。 “你其实可以和凌夜提的。” “没必要没必要,”妙鲜包声音轻快,“提了是不是有告状的嫌疑?估计接下来大家更麻烦,我只想轻松地打游戏。” 如衣也知道麻烦,可是对比起妙鲜包的游戏体验,她不觉得这一点麻烦多难跨越。 如衣想劝说点什么,却似乎始终都没有立场。 其实,妙鲜包这些被追杀,归根结底和她有关。作为队长,作为朋友,她都有责任处理这些事情,只是这种感情问题经过实践她一个毫无感情经验——甚至社交经验都不多——的人,确实处理不来。她只有打架经验比较丰富,只好陪妙鲜包战斗到底。 如衣下定决心不久,银月神官一锤子把周围的人击飞,在地图上指示了个地点。 “我们走吧,那边下线!” “啊,”如衣观察战局,彼此的血量和循环都很健康,因为已是深夜,对方也很久没有增援了,“不打了吗。”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实验室嘛!”妙鲜包说。 明天其实是在办公室看文献,可以不用那么早。但如衣没有去纠正妙鲜包,她在想别的事情,她脑子技能与血量的循环还未消褪,那些凌夜和妙鲜包对她说过的话又翻涌上来。 她还在想,只要是凌夜的前任,丝丝都要这样杀一遍吗? 那丝丝是很糟糕的女孩子,妙鲜包和凌夜告状好像也没有错。 两人就这样且战且退,妙鲜包总会找到一些奇怪的地图位置,两个人摸到一个传送点,离开地图顺利下线。 聊天软件上,妙鲜包的聊天消息很快就来了:“如衣,你万军丛中复活我的样子太帅了!” 口吻好像和往常一样。 这些问题对妙鲜包来说真不是烦恼啊,哪怕和凌夜就在一个队伍中,她也坚决不要联系凌夜,干脆利落和过去一刀两断。 如衣却忽然想起那天她找回凌夜时,凌夜说的话。 凌夜说妙鲜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当时那么生气,也那么肯定地认为,妙鲜包是将那些过往,那些情感都放在了心上,她的感伤与错愕都是真的。 她如今不确定是她更了解妙鲜包还是凌夜更了解妙鲜包。 隔着网线,她看不见妙鲜包的脸,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道如今她是含着笑还是眼神厌倦。又或者,即使她能看到妙鲜包的脸,那又是一张妆容精致无瑕,带着完美的笑意的脸。 大人们的本领,是否就是这样轻易地让往事随风? 又或许这是妙鲜包的独门绝技,爱恨心中过,万事不萦怀。 如衣却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好像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眼前这个属于成年人世界的、云淡风轻的、潇洒自如的妙鲜包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因为眼前的妙鲜包没有感情,那个洞口却好像要吞噬感情才能填满。 她们一起笑过逃跑过倒霉过,她想要自己不一样,想让那一颗缥缈如云烟的心被她短暂触摸,留下几缕不一样的情绪,作为她独一无二的特权。 第42章 鬼使神差地,她说:“凌夜问心有愧。” 她回忆着那天与凌夜的对话:“她不后悔欺骗丝丝,但是不想继续欺骗你。” 妙鲜包没回复,但是她知道妙鲜包没睡。 如衣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外边天色微明,直到妙鲜包消息发过来:“但她离不开丝丝。” 如衣不明白。 她语气平淡,分析冷静,疏离得仿佛分析陌生人的故事。 “我和凌夜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不多想。” 说这话的妙鲜包一点都不亲切温柔,那是有别于和所有人嬉笑玩闹的她。 “但她们显然都想不开,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不告诉凌夜这些事,一个是过去了就不必要再有联系,另一个是因为我不怪丝丝。” 有些人是天生比旁人温和包容,但如衣觉得……妙鲜包或许不是,她是挨打了后会专门练个叫杀意已决的小号把人杀回来、又或者是特意换个银月神官来恶心人的女孩子。 “恋爱是很难的事情啊……”妙鲜包感慨了一句。 如衣想象不出恋爱的困难。 “丝丝再任性、脾气大、占有欲爆表都是在表现她有多喜欢凌夜,被这样确定地爱着是很幸福的,”妙鲜包又说,“我们——我和凌夜都是很匮乏爱的人,彼此都给不了这样确定的喜欢。我们会计较谁的爱更多一点,谁容易血本无归,所以小心翼翼,擅长的是及时抽身。” 如衣想摇头否认,可她只是局外人,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感情里每一个剖面。 妙鲜包继续说了下去:“丝丝不是,丝丝就有那么多的爱给她——虽然表现方式完全就是祸害我,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她们都在一起。有没有被爱是很容易感受到的,丝丝在凌夜身上感受不到同等的爱,她又不是我们这种一不对头就跑路的人,需要发泄这些痛苦,我明白她。” 那些爱与不被爱的话题太严肃太深沉,不是如衣这个年岁可以理解的东西。 如衣只看到了“我们都是很匮乏爱的人”,她慢慢地、认真地告诉妙鲜包:“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妙鲜包很好,打游戏时很好,不打游戏也很好,笑眯眯的时候很好,生气了也很好。很多人都在喜欢她。 “嗯……”妙鲜包停顿了很久,“那你还不太了解我呢。” 如衣知道。即使她们好像经历了很多,从陌生到熟悉,她在对方面前袒露她的狼狈、野心、任性与脆弱,她所看到的妙鲜包却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满足,但也不急切。 即便是妙鲜包说着自己不了解她,但说这种话的她本身,也是从前未曾向她——或者向任何人袒露的一部分。 消息框里的文字没有情绪,可如衣一字一句都说得很郑重。 “我会认真地去理解你的。” 就像走她追逐冠军的万里征途那样认真。 “傻姑娘。” 这句话没有带表情包。如衣能想象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第38章 永远有人年轻 不知不觉, 淘汰赛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 比赛最早开始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一旦到这样的赛程,她都是饭都来不及吃, 草草上线, 八强之前,她还是放着队友们随便打的状态,自己在脑海里盘算着对手的ban/pick——这又是一个在上一次比赛中她自觉有所欠缺的地方, 她只考虑过简单的整体阵容平衡,但是晴照他们队已经开始算计对方所使用的角色, 而剑吼长河更能用特殊角色和特殊天赋,制定特殊战术,在战斗中以少胜多取得主动权。 这个假期的如衣感觉自己像一片海绵, 在竭力吸取着知识,从课题组到电脑前。 这还是渐近线这个队伍第一次从三十二强打起。在上一次的比赛中,如衣考虑到自己的时间安排,采取积分晋级的策略,虽然渐近线顺利作为种子队伍晋级线下赛,但正赛的经验不足还是为他们之后比赛埋下了隐患。 本次淘汰赛采取小组循环制,共分为4个小组, 分组中积分前2的战队将出线进入下一轮,渐近线的战绩并没有很漂亮, 也经常有人说渐近线虽然是原班人马,却已经没有了原来那种恐怖的压制力, 如衣毫不在意。 她在群里说的是, 玩你们觉得对的职业, 不要太怕输——当然, 还是尽量去赢, 输了也当作刷经验。 所以这帮兄弟真的输给她看了。 进入八强有惊无险,但进入八强后,仿佛是迫不及待地输了,马上被打入败者组。 如衣(败者组ver.):“我们不能再这样玩了。” 她说完,一抬头,发现“冲击狸猫杯”这个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群名被改成了“逆袭之王者归来”。 改群名的重大嫌疑人绝望武士在群里踊跃发言:“吓死我了,之前我还以为队长被夺舍了!” 好,凶手就确定是绝望武士了,看来他最近小说看得还不少。 汤圆没有说话,因为他是导致渐近线被打入败者组的战犯。这孩子刚打竞技场时天不怕地不怕,被秒也搞不懂发生什么事情,最近比赛打多了,见识增长,也习得了新技能:输了自闭。 而死亡尸也在沉默,他在看放学别走的比赛。 放学别走是衔黑的队伍,巅峰赛失利后,衔黑跳槽了。 这个队伍似乎很重视衔黑,他们是以术士为中心构建阵容,除了治疗以外的其他玩家分别擅长术士、战士或骑士、刺客。 “衔黑选择这个队伍理由只有一个,他要当队伍核心。”凌夜锐评。 “你之前那个队你也是核心,感觉如何?”绝望武士非常八卦。 “我只能说,核心不是那么好当的。”凌夜说。 如衣思忖片刻,加入群聊:“术士并不是常规的可以作为核心的职业。” 选择凌夜当队伍核心是很合理的,凌夜非但发挥稳定,操作断层,自身还是个刺客。队伍核心通常都会选择那种一个人可以为队伍创造机会,打出伤害压制进而在战斗中决胜的角色,哪怕队伍其它玩家作为辅助为他创造条件也心甘情愿,刺客、法师、弓箭手或者操作特别犀利的战士都是常见的核心职业。 术士不行。即使是伤害最高的痛苦术士都有着前置操作过多、伤害生效慢的问题,其它子职的术士通常都还是被当作控场使用。在渐近线,一场比赛中可以由凌夜、由汤圆、由绝望武士作为团队核心,但从未有过让死亡尸当核心的。 放学别走这样的配置很罕见。 “因为诀别诗不是一般的术士,”死亡尸还在看着比赛,“就像凌夜伤害莫名其妙总能比其他杀手高一截一样,诀别诗玩术士伤害也和其他伤害不一样。” 死亡尸也不是一开始就为诀别诗打辅助的,他从前是个独行术士——术士身为控场职业,独行并不容易,但他就是能够做到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很有名,但相同时期,另一个术士也同样有名。 那就是诀别诗。 所以当初如衣和他说想当面赢过妙鲜包,他很理解。当年他也是这样渴求一战。机缘巧合的机会,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战,死亡尸被全面压制而战败。 死亡尸觉得丢脸,要愤然下线,是诀别诗问他:“以后要一起玩吗?” 于是一起玩。 诀别诗打术士有一套,于是自然而然地,死亡尸洗了很多辅助的天赋,为他控场,为他上易伤,为他创造击杀的机会,他们联手创造了很多精彩的战役。 后来诀别诗名气越来越大,大多数人也已经忘了死亡尸这个人,只能看到诀别诗。 或许也包括诀别诗自己。 当他不用洗脚天赋的时候,诀别诗会质问他玩的是什么东西,战斗失利了,诀别诗会计较他的失误,把所有问题归咎于他。 死亡尸以为和兄弟打游戏。 诀别诗认为是和小弟打游戏。 于是死亡尸愤而离开,本来这也只是一段浮云般的游戏往事,直到有一天他从朋友的朋友口中听诀别诗说,死亡尸这个人,说好听了是专业控场,实际上根本就是菜,当初是他带着才有点成绩的,这不,离开了他诀别诗,不就泯然众人了? “……问题是诀别诗没有你,也确实杀不了那么多人。”绝望武士事实求是。 “虽然如尸叔叔确实非常猥琐,但操作还是经得起考验的。”汤圆努力客观评价。 “把他打赢了,他就心服口服了。”他们的队长如衣杀气腾腾。 “没错。”连少言寡语的凌夜都发表了意见。 死亡尸很感谢他们仗义执言,但是说对决似乎还为时尚早:“也不一定打我们呢……” 不知道是谁的话语显灵,放学别走竟然因为一个荒谬的操作失误输掉比赛,被送入败者组,成为渐近线下一场的对手。 比赛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开始前,众人惯例在群语音集合,绝望武士还采访了一下死亡尸:“老队友见面,是不是有点激动?” 第43章 死亡尸吟唱了一段很长的咒语:“六星终将压倒众生,无人能阻。然后——吾等、将成灭天之‘破’。” 汤圆困惑:“什么,我们是六星吗,什么是天?” “这台词在我们那个年代很有名的啊!”死亡尸痛苦,“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就知道了!” 凌夜冰冷吐槽:“你也知道你那时候和汤圆那么大啊。” 似乎只有如衣在认真准备比赛。 ban选已经开始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去ban术士。 这一局如衣必然要让死亡尸上场,所以她不打算限制任何术士,而对面只需要一个术士核心,不去限制术士说不定是要上双术士。 于是如衣反手就把能给术士辅助输出、加快节奏的自然学者给ban了——随着赛事的推广和玩家的开发,自然学者已经成了治疗玩家们断节奏、打辅助的第一选择。而对方ban了可以快速破核的猎魂使者和幻刃杀手,坐实了如衣的推测。 如衣首选死灵法师,放学别走术士连选,是痛苦术士和阴影歌者。阴影歌者天赋树与绝地武士有部分共通之处,那就是“影子”这个机制。在战斗中,阴影歌者能够布置各种携带负面状态的影子在场中,而自身是很难被抓到的。 “哇,术士开会啊。”绝望武士看了阵容感叹。 如衣默然,确实,很久没有在比赛中同时看到这么多的术士了。 这一局比赛,是属于术士们的舞台。 而地图很配合地刷到了旧城废墟。场地四处是断壁残垣,限制着近战们的走位,但对于术士们的痛苦之雨来说,毫无影响。 正如如衣的预测,比赛一开始,几个术士都在场地上消失了,而痛苦之雨却下个不停,双方都意图用痛苦之雨把对方炸出来。 绝望武士东奔西突,寻觅对方位置无果,反而带了一头debuff回来,愤怒了,开始徒手拆墙。 经过绝望武士的不懈努力,墙体接连破碎,六个人袒露在彼此面前。 正是决战之际,如衣却发现,死亡尸又躲在了一个破得没有太明显的墙体后面…… 那个叫衔黑的术士头上冒出了一行字:“死亡尸,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怂。” 死亡尸不是一直那么怂的。 第一次玩游戏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或许正和汤圆差不多大,他玩游戏玩得好,因此变成了班里玩游戏的同学的偶像,玩什么游戏都是以他为绝对核心。 他玩法师,玩刺客,所有人都要围绕他去打,而他将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报答他们。 死亡尸从墙体后站出来,白骨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像一条地龙,疾速追索衔黑而去! 但白骨的路径却生生被阻截了,站立在白骨之径前的,只是一个影子。 阴影歌者的影子。 死亡尸早有预料,在释放白骨之径的同时,苦痛撕咬已经出手,目标正是衔黑! 他的操作一气呵成,以墙体为视野死角,用白骨之径骗开阴影歌者,随后马上用苦痛撕咬去限制衔黑的行动。 他下一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用绝望尖啸来引爆技能,接上巫妖之影,烧掉衔黑半管血,配合绝望武士,应当能击杀对方,另一个是走位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吟唱痛苦之雨,叠满debuff后再寻找机会。 前者充满杀气,后者步步为营。 他选择了前者,衔黑后退,他前进。 他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地进攻了。 死亡尸不再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从核心到辅助,他已做了太久别人的绿叶,也站在他人光芒下太久,已经不知该怎样站在人前。 但他今天也想做一次自己的主角。 距离一旦足够,死亡尸手中黑杖灰雾扭曲,呈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庞,直冲衔黑而去——! 但,慢了。 在他们追逃的时刻,对方的治疗已经腾出手来,驱散了衔黑的状态。绝望尖啸即使命中了衔黑,也不过平平无奇地干掉了一点血量。 正在死亡尸进退两难之际,一道影子落在了他身后,随后痛苦之雨在他头顶落下,他步履艰难,如陷沼泽。 在此局告负之时,死亡尸面无表情,心中却回荡着这句话——他果然不适合打得太主动。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是配角的故事,意图是拓展一下关于竞技生命与心态的描写,不影响主线,可以直接跳过。 第39章 少年之心 时间从不为失败者停留。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了, 死亡尸听到他的队长在问:“死亡尸,这一把你想玩什么?” 即使输了一局,他的队长依然要求他上场。 他的队长是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小姑娘, 样貌神情都透露着未经社会毒打的清澈。 但这个队长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 那些被她铁腕踢走的输出们不会想到, 如衣本人其实腼腆又好脾气,但见过她本人的人恐怕也想不到,她会有一颗执拗的求胜之心——众叛亲离都在所不惜。 而像他这样看过她追逐胜利模样的人, 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圆队员的执念而放弃了最容易胜利的道路。 他当初之所以去物色奶妈, 寻觅一个队伍,是因为想胜过诀别诗。 而他的队友们知道了,记住了, 记到现在。 狸猫杯比赛只有三局两胜,一场输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无论是绝望武士与凌夜的组合还是汤圆与凌夜的组合,都是更好的迅速击破他们核心的选择,但他的队长拒绝选择。 或许这是少年意气,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夺取胜利, 想要争出一个说法。 “死灵法师或者痛苦术士。”死亡尸说。 从网瘾少年到网瘾中年,死亡尸玩过了太多的游戏, 走过了太多的路。 小时候玩游戏是无忧无虑的,只需要考虑怎么玩, 怎么赢, 最大的烦恼是怎么逃避家长的追杀, 可随着年岁渐长, 游戏体验也日渐糟糕, 是越来越少的时间,是越来越慢的手速,是越来越艰难的反应与决策。从c位玩到辅助,其实只是为了游戏体验而不得不为。 年岁无情,电子竞技也无情。 队友为他锁定了死灵法师。 他的队友们都是学生,都是些少年人,少年人会觉得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会相信信念可以战胜一切。作为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本应该构思一些冷酷的台词,抨击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但此刻他心中却是恶魔的低语—— 他就要这样,和队友们一起赢。 场外,解说和观众们一起关注着这场比赛。 “咦,这一局的渐近线几乎复刻了上一局的bp,头很铁啊!” 解说道:“渐近线这个队伍是巅峰赛原班人马,本身对彼此都比较熟悉,可能他们依然信任队友能打出操作赢下比赛吧。” 这一场的搭档解说是毛晓迪,在巅峰赛中他是一名冰法选手,狸猫杯跑来当解说赚外快了,因为并非专业解说,因此还未掌握语言艺术:“但上一局渐近线输不是因为什么失误,纯粹是双方术士压制力上差距太大了。” “死亡尸没有打出他往日的压制力,而衔黑这个人作为术士,把握伤害的能力确实独此一家,如果说这是术士之间的争锋,死亡尸已经输了。” 在解说言语间,对战地图已经加载在众人面前,此战地图是,炎灰之谷。 炎灰之谷地图不大,一条峡道,地面流动着几缕岩浆,流至地图尽头,汇成一片灼热之海,四面峭壁,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小道,只能容一人而行。 几个术士获得行动自由后,行动出奇一致:爬山。 毛晓迪点评:“玩术士的人都比较阴险,所以开局卡地形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操作,接下来就看谁卡的地形好,能占据制高点了——制高点视野好,高处打低处伤害加成高,放技能也方便。现在看来,放学别走这边如果占据制高点更为有利,一则是他们两个输出都是远程职业,高打低有天然优势,二是他们火力足够,控制级别也高,很容易就可以将渐近线的单术士打下来。” 解说吴帅说道:“那么渐近线的行动关键就在于如何阻止他们术士上山了。” 直播视角切到场地的中心,衔黑和阴影歌者一前一后,沿着峭壁窄道缓行,而后边的绝望武士早已放弃了爬山,坦坦荡荡地在峡道中追击而来,圣咏祭司腿没那么长,远远跟在后面。 而放学别走的银月神官早已在中道等着了。绝望武士一突进要逼近后边一点的阴影歌者,银月神官就将圣锤甩出,要把绝望武士拦下。 但圣锤的落点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绝望武士已经如风一般绕过了银月神官。 第一道阻拦失败,首当其冲的应当就是走在后面的阴影歌者。 阴影歌者毫不犹豫,一层层诅咒降下,意图以接连的控制阻挡绝望武士的攻势。绝地武士因为技能机制原因,乱滚极易滚下山,绝望武士集中精神控制自己位置,但他对赛场的关注相对少了一些,稍不留神便产生了破绽,被阴影歌者的阴影所捕获,随后接连不断的控制就降落在他身上。 第44章 最糟糕的是,因为绝望武士连番突进,圣咏祭司几乎追不上他。 对放学别走来说,正是集火攻击的好机会! 只是,正当此时,一道深渊之嚎打断了阴影歌者的吟唱。 阴影歌者在被迫陷入沉默的间隙看过去,对面山腰狭道上,黑袍遮面的术士举起了他的黑杖。 死亡尸为了援救队友,放弃了往上边更有利的位置攀登。 这个操作在大方向上或许不利,但当下却很好地支援了如衣——阴影歌者被死亡尸打断,如衣终于有时间追上一开场就各分东西的输出们。 但另一边的衔黑,一直没有放弃过占据最优火力打击点的选择,在队友们交战的时候,他还在不断疾行,此刻终于站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他的首要打击对象便是死亡尸! 术士互轰,地形狭窄,除非死亡尸的控制完全命中,否则一开始便是死局。 如衣发觉了他的目的,叮嘱死亡尸:“我很快就可以支援,你要先坚持一会。” “我准备好了的。”死亡尸十分淡定。 果不其然,衔黑的脆弱诅咒还没有放出,一道白骨就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在他脚下,牢牢锁住他的身躯——这死亡尸竟然早有准备,在压制他队友的同时,还能抽出手来和他对轰! 只是死亡尸和他对轰注定占不到便宜,论伤害,他是痛苦术士,他是死灵法师,论地形,他是高地,他是低地,这样的技能交换,他只觉可笑! 解说看到了这一边的术士博弈,说道:“但是渐近线这边也没办法,注定是由死亡尸来压制衔黑的,因为绝望武士爬山说不定爬到什么时候,一个技能就从上面滚下来了,圣咏祭司又是标准的短腿,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此时,战场之上,绝望武士在全力阻止阴影歌者的动作:他要吟唱,他就打断、击飞、震晕;他要移动,他就跟上;他要利用影子位移,绝望武士的影子就跟上。 而当前版本,可能没有比绝望武士更理解这类型天赋的人。绝望武士就像一道影子,牢牢黏在对方身后。 另一边的银月神官想要利用他的一身控制为队友解围,但很可惜,这是个绝地武士,滑不溜手,他能做到的只有维持好队友的血线。 更别提那个队伍里还有如衣。 “应该ban圣咏祭司的!”阴影歌者痛苦不已,“她太能驱了,我的控制挂不好!” 圣咏祭司是很全面的治疗,这意味着驱散、治疗、保护、控制这些治疗该有的能力她都有,如衣显然为了针对他们而微调了天赋,驱散准确到近乎毒辣,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切断术士的节奏。 自如衣加入战场以来,他就没有形成过一次成功的进攻! 绝望武士血量始终安稳! 阴影歌者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受——渐近线不ban术士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单凭如衣一个人就能克制他们。 山下的世界一片祥和,山上的世界却烽火连天。 死亡尸行走于山壁之间,痛苦之雨不断烧灼他的血量,远程职业,他高,死亡尸低,更何况,他是伤害更高的痛苦术士。 但漫长的对峙下来,死亡尸竟然还活着。 死亡尸多年死灵法师,他的熟练度实在是太高了。 每每铺垫好要打高额伤害,死亡尸都准准出一个技能中断他,即使磨了那么久,没有治疗支援,他还残留着一丝血量,令人焦躁。 他可以稳扎稳打,但山下的情况,已容不得衔黑稳扎稳打! 如衣被称为顶尖治疗,绝非空有虚名,在山下的战斗中不消他多看,他已经知道如衣将牢牢控制住场面。 战斗的突破口,只能从他这里打开! 决心已下,衔黑放弃了技能节奏,恐惧的哭嚎从法杖挥出——这技能伤害十有八九能带走死亡尸,即使带不走,他为了躲避这个技能的范围,也只能走位走向死角! 死亡尸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面是悬崖,另一面是死路。眼前是遥遥袭来的法术,头顶是所剩无几的血量。 死亡尸幽幽一叹:“霸王自刎乌江岸……” 回应他的是一道圣光。 伴随着少女清澈的声音。 “不经过我的同意,谁能让你们死?” 在血量回复的特效里,死亡尸视角调转,在岩浆溅射的峡道中,那个一身银白圣袍的圣咏祭司,法杖抬起,光芒闪耀,就像希望的道标。 第40章 游戏真好玩啊 按照常理, 纵然没上山那一组互相僵持,但山上术士们的对轰注定要很快胜负见分晓的。久未产生击杀,解说们也将注意力转向了术士组。 “难道死亡尸有特殊的走位技巧?不对, 在痛苦之雨下, 再走位也躲不掉啊……” 另一个解说发现了端倪:“是如衣!如衣的圣咏祭司卡了个很好的位置,在这里,她既能刷到绝望武士的血, 也刚刚好能给死亡尸加上血。” “这个位置太极限了……如衣好像刚刚卡好了位置,不愧是专业治疗, 对治疗距离的把控到了精准的程度。” 毛晓迪说:“是了,她这个占位速度和位置把控很重要,因此银月神官即使发现了端倪, 也无法再赶去了,因为绝望武士必然会干扰。这是治疗意识的差距。” “这就是如衣吗?这种距离都能卡?!”同为治疗,银月神官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被绝望武士缠得烦躁的阴影歌者:“我被绝活哥盯死了出不去!不能帮你占那个位置!” 作为他们的主心骨,衔黑依然保持了冷静,他还带来了解决方案。 “我可以火力支援你,现在绝望武士的位置在我技能范围内,”他淡淡地说, “死亡尸隔了一条峡道,不离开他的据点就不可能打得过来。” “他们, 必死。” 死亡尸作为衔黑的对手,几乎是马上感知到了火力的变化:“坏事, 他目标不是我了!” 绝望武士的反馈十分简短:“好痛啊!” “别担心, ”少女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我说了, 就这伤害, 谁都杀不了你们。” 如衣用治疗与驱散支援队友,而死亡尸用的是攻击。 不再受到压制的死亡尸甩技能更加放肆,可衔黑也是术士。 术士的法术循环,技能距离,他都知道。 就在连环控制的压制下,他都能寻找到死亡尸技能最大的真空期,以解控技能撕开更大的真空口子,自己闪身而下,那位置,恰恰好是死亡尸的技能最远距离之外。 而他的痛苦之雨,即将对绝望武士和如衣落下。2v3的伤害压力,如衣就算是请神上身都无法挽回局势,死亡尸想在他一套循环结束之前赶来支援,只能从这峭壁上跳下去。 ——跳下去,然后摔死,或者,走下去,迎接已经因为他支援不及时而死去的队友。 死亡尸跳下去了。 解说惊呼出声:“我的天,死亡尸竟然选择了跳下去支援队友——他要在自己坠落的这段时间内给足控制,让队友取得主动权!” 毛晓迪对此并不乐观:“理论上可以做到,但是这需要极高的手速和对术士一切技能联动的绝对理解。” 死亡尸在坠落。 他的队友绝望武士,经常说的一句话是:论对绝地武士的理解,我觉得现在没有几个玩家会比我高。 死亡尸不敢这么说,绝望武士是第一绝地武士,但他或许只是玩得还挺好的一个术士。 他玩了很久术士。 在隔着重重岁月回望时,他会觉得术士是他状态下滑的无奈之选,可在当时,他也仅仅只是因为手感好,喜欢。 喜欢控制与控制的联动,喜欢把场地当成一个网,他是那个织网的蜘蛛,看着对手在网中挣扎,每个技能的时间,控制和控制接续衰减的时间,他都知道。 “开了。” 没有时间等队友回应,他的技能已经渐次出手。即时施法,白骨囚牢,疫病之手,暗狱沼泽,疫病之手,群鸦尖啸。 囚禁,减速,群体恐惧,中间用不需要公共冷却时间的技能填补伤害。硬控之间夹带软控,减少控制衰减时间,在他出手这段时间内,对方不会有任何反打的机会。 这是他的术士。 在死亡尸喊“开了”的一瞬间,绝望武士还没出声,技能早已跟上,和死亡尸搭档,他几乎不需要考虑如何限制敌人,只需要畅快淋漓打满他的输出—— 正如现在,阴影歌者被控死不能动,银月神官前来支援,在控制结束的时间里,暗狱沼泽的减速将他们几乎按在了地上,而不多时,群体恐惧已经降临,两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失去了行动的自主权。 狭道地形,一旦被恐惧就有可能往外冲出去,而后一脚踏空,很不幸,银月神官就一脚踏空了,阴影歌者比较幸运,还在往山壁上冲撞。 “原来死亡尸还藏了一手群体恐惧!”吴帅疑惑不解,“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战场选在山道上,一个恐惧不都解决了吗?” 第45章 毛晓迪沉默了片刻,他毕竟比赛经验丰富,很快就想通了,发出感慨:“渐近线这个队,玩得越来越狡猾了啊……”他解释说:“这个策略可能他们开场就设计好了的。因为远程占高地是常识,所以术士上山并不奇怪,而死亡尸控对面术士、绝望武士追击另一个术士,这是在拆开他们的火力,也是打出压制让对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当衔黑选择回援,他的解控技能就被死亡尸消耗了,此刻死亡尸就可以打出群体压制,给队友创造机会。” 吴帅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就看绝望武士的伤害能不能打满了,他相信队友会在他死亡的情况下击杀对方。” “诶——!绝望武士被控了!痛苦术士再怎么点输出天赋也是术士,身上都有控制,就差那么一秒!就差那么一秒啊!”解说叫了起来,“就差一点点,绝地武士就能击杀阴影歌者了。” 吴帅还没将“虽然死亡尸很相信他的队友,但他的对手也很值得队友相信”这句话说出来,一道疫病之手遥遥飞来,终结了阴影歌者的性命。 那个黑袍死灵法师,兜帽遮面,黑杖流动着诅咒之雾。 他身上的buff,叫“羽落术”。 “死亡尸没有死!怎么回事!——是羽落术!” 毛晓迪震惊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羽落术这个技能是第二次出现在赛场上,上一次出场,正是在巅峰赛决赛剑吼长河对阵渐近线中,剑吼长河的法师选手利用羽落术完成了超远距离的高空投射,作为他们的对手,渐近线也将这个技能运用到比赛中。” “羽落术是法师特有技能,但除了野外作战,法师为了伤害也很少会选择天赋点出这个技能,反倒是两个死灵法师将这个技能作为常驻,让人深思……”吴帅沉思起来。 毛晓迪淡定吐槽:“可能因为并没有人指望死灵法师打伤害,点了就点了,不仔细看没人看出来。” 分析归分析,场上的局势并没有因为这些言语而停滞,死亡尸说着“惊艳全场的羽落术揭开了法辅时代的序幕”,收割了阴影歌者的生命。此后衔黑并未放弃,一面卡视角躲避死亡尸的技能,一面联合银月神官寻隙控制,但在如衣的援助下,几次攻击都被轻松化解,反倒是死亡尸抓到他走位的空档,分割开他和治疗,绝望武士跟上一波带走。 1:1,下一局决胜局。 死亡尸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绝望武士在语音里啪啪鼓掌:“不错啊死亡尸!你这手控制卡得他动弹不得!” 死亡尸嘴巴很淡定:“基本操作。” “衔黑玩得还可以,”如衣的思绪还没从方才的对局中出来,“走位很难抓,伤害能力还不错,不过……玩术士,未必比你强,别有压力。” 死亡尸失笑——他如今竟然要被一个小姑娘所宽慰,但不得不说,听了她这番话,他心里绷着的弦确实松了下来。 “诀别诗比他强”是一句魔咒,困锁了他很多年。 他不知道何处去证明,只有一股郁气在他心中冲撞。即使是找队伍去比赛,也只是郁气无法排解尽可能找一个出口罢了,他没有想过真的有这么一天。 “还有一局呢,”他们的队长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下一局阵容得换一下。” 下一局盲选,而狸猫杯比赛都是3v3战斗,作为决胜局,战术设计也和巅峰赛不一样。 “衔黑是队伍核心,术士不可能变,上一局主要问题不在职业,他大概率还是选痛苦术士。”绝望武士摸着下巴说。 如衣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她停顿了一会,说的却似乎不是原本想说的话:“下一局死亡尸可以选痛苦术士吗?” “哇,”汤圆跳起来,“要硬碰硬吗!刺激!” 死亡尸略一思忖:“可以。” “那我洗个硬一点的天赋?”绝望武士问道。 和死亡尸搭档的绝望武士通常都会更偏向输出,基本是力争在死亡尸抓到对方的空档打一波爆发,能击杀这一局就拿下了,不能击杀这样压制几次也差不多了。而硬一点的天赋则是更偏向于控制和防御能力,这是和汤圆或者凌夜这种高爆发选手搭档时常用的,意图是为他们创造输出空间。 “不,”如衣说,“下一局是上死亡尸和汤圆。” “啊?”绝望武士呆了——他是死亡尸官方认证多次最爱的搭档,实在不行,决胜局上凌夜也很好,凌夜从不失误,还有稳定的压制力,即使皮脆,有如衣那也不是问题,而汤圆早在死亡尸的小本本上,发挥不稳定也是里外闻名的,两人平时互相都很不尊老爱幼,经常吵架。 汤圆丝毫不多想,十分快乐,拍着胸脯:“唉,我就说,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死亡尸正在研究天赋,头都不抬:“被抓了我救不了你。” “你也很容易被抓啊!”汤圆开始数近期两人被抓空档的次数,一直数到选人完毕都没数出来。 出乎意料地,放学别走没有选择痛苦术士。也不再采取双术士的战术。他们的配置是衔黑的死灵法师配合幻刃杀手,银月神官为队伍提供坦度。 三个人齐刷刷点开衔黑的角色信息看他天赋。 竟然不是召唤流,是很标准的控制系死灵法师。 从这个层面看,放学别走的阵容配置还不错:已知渐近线要死杠术士这个点,渐近线队伍里只有绝地武士和刺客比较好和术士配合,可以确定都是脆皮阵容,反过来同样用控制流术士和高输出刺客,加上治疗的控制,可以轻松抓到点制造击杀。 但这一局,渐近线全盘放弃了原先的战略,术士还是术士,却是伤害最高的痛苦术士,而他搭配的输出更为诡异,是密林游侠,密林游侠固然有近战刺客的形态,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个远程,和痛苦术士搭配没有半点好处,唯一的好处是……溜放学别走的近战。 “不会吧,对面的配置,如衣你都想到了?” “从他们的习惯来看,我猜的,”如衣说话声音不高,吐字清晰,显得清脆而果决,“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吧。我们明摆着用术士,他们就会考虑强行破核。上一局破不了,是因为双术士组合配合银月神官输出端还差一点,现在用幻刃杀手补上了。” 如衣没说的是,这或许说明放学别走对术士的输出能力还有疑虑。如果是她——仅限于现在的她,是会考虑再换个搭档给衔黑的痛苦术士创造机会的。 “哇,如衣,你退役后可以考虑当教练啊!”绝望武士感叹。 马上就被死亡尸吐槽:“退役,人家才十九岁!” 如衣这一局选择的治疗是生命法师。生命法师治疗技能就几个通用的,其它都是花里胡哨的法术,一副忘记治疗初心的样子。 地图刷新,是夏夜湖畔。黑夜中萤火点点,几个人影潜伏在灌木之中,杀气腾腾。而一旦可以自由行动,他们就不见了。 密林游侠蹲在树上猫着,痛苦术士在树后面苟着,只有生命法师站在中间,法袍随风飘荡,孤单,寂寞,又彷徨。 如衣习惯了。这种情境,只有两种发展的可能,要么是她肉身主动勾引对方过来开战,要么是汤圆走位失误,被动开战。 可惜汤圆现在经验丰富了很多,起码不会没事干按方向键从树上摔下来了,如衣只好摇着法杖向前走去,身后两个输出鬼鬼祟祟、亦步亦趋。 没有白骨封路,但眼前的幻刃杀手已经不见了。 如衣视角微转,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他完全可以随机选择他们之中的一个,于是她为汤圆挂上剑刃防护,目标切到死亡尸身上。 幻刃杀手的目标,是死亡尸。 无数持剑身影在死亡尸身边散开,下一秒就要纷纷向死亡尸穿刺而来,而与此同时,白骨自他脚下拔地而起,另一面骨径横穿,阻碍了密林游侠与生命法师前来援助的道路。 非常漂亮的术士基本功。 诀别诗的术士玩得是挺好的。 他们玩术士的时间几乎一样长,他们经常深夜讨论这个或那个天赋是什么含义,这个技能应该和哪个技能呼应,然后带着最新研究的套路,在密林、堡垒、高塔、峭壁并肩而过,看着脚下累累尸体。 这样的起手技能组,传统又有效的连招。死亡尸从前也爱用。 白骨囚牢是束缚类技能,此类技能不能由一般的解控技能接触,只能打破囚牢或使用闪现类的位移。只要能阻隔对方队友的救援,这个技能就暂且无解。 但死亡尸现在不用。 白骨将要闭合的时候,痛苦术士解控技能释放,闪身而出。 不用是因为他是专业控场,他作为术士经历过无数战斗,他见过有人从中脱控而出,注意到技能释放之中会有接近于一瞬间的动作时间,只要反应够快,就可以在技能未生效之前,离开囚牢。 玩家的技术是会进步的,有些技术会被淘汰,有些技巧会被普及。 第46章 从前凌夜的闪身绕背三刀斩是绝技,但现在只是高端杀手的基本功而已。 死亡尸获得自由,他身上立即爆发一阵暗绿的毒雾,将周糟尽数笼罩其中。毒雾展开之时,汤圆已经摸了上来,还嚷嚷:“死亡尸,你这黑暗饥渴不对头啊!我找不到人!”一边喊着找不到人一边啪啪放箭。 “小孩子不要瞎说,”死亡尸语气冷酷,“我做的都是对的。” 话说出口他都怔了怔,他很久没用过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话了,但是他现在心里,确实是非常镇静的,他已经忘记了眼前是战场,而现下是他的对决。 他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怎么继续打伤害压制,而在伤害压制的同时,又如何减缓他们的节奏,技能如同大雨,连珠似砸落场地中。 黑暗饥渴散去后,被黑暗饥渴吞噬生命、又被汤圆乱射一通,几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残血,汤圆寻觅了一番软柿子,扑向幻刃杀手,最后与幻刃杀手同归于尽,他留下的一句话是“我还会再回来的”。 “你安息吧,我会替你报仇的。”死亡尸看都不看汤圆的尸体一眼,他的操作也不因队友的操作停滞,更不因为他血条的上上下下而迟疑。他的队友会做好一切,他只需要关心他自己。 他玩输出类型术士不多,可是在术士之前,他玩过太多c位,那些久远的记忆重新在他的血液里流动。技能是如何循环,走位是何种节奏,思绪如水一样流泻到他指尖。 寂静的是四周,喧嚣的是他血液流动的声音,嗒啪嗒是键盘的声响,那一刻天地变得无比微小,只在方寸屏幕之上,世界仿佛又很大,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正如他年少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游戏,又或者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个高手。 黑暗,白骨,毒雾,乌鸦,最后是爆炸的血花。 他所有的操作都有恰当的反馈,而最终的结果是敌人的死亡。 这是他玩游戏最初的快乐。 从网瘾少年变成网瘾中年,最初的激动忐忑总有一天会变得机械麻木,最初的一往无前也会变得畏首畏脚,可这想要告别竞技巅峰的时刻,这细微的快乐穿越时空而来,告诉他玩游戏原本可以只是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游戏真好玩啊。 看着弹出来的胜利字样,死亡尸的心跳还未停止。 他几乎眷恋地看着电脑屏幕。 如果可以,真想玩一辈子的游戏。 “走了死亡尸,”比赛结束后,绝望武士见死亡尸挂机一动不动,赶忙喊他,“在想什么呢?” 死亡尸语气惊恐:“我今天手速很快吧?!” “是很快……”绝望武士想起那个落地羽落术,实在是一般状态下的死亡尸怎么都开不出来的。 “我现在手好痛!我是不是腱鞘炎了!”死亡尸现在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绝望术士。 人到中年……竟然会那么可怕吗? 如衣陷入沉思。 第41章 心魔何以 听说死亡尸坚持热水泡手半小时几天, 手疼的症状终于缓解了。死亡尸倒是很看得开,他说爆种后都会虚弱,这是漫画主角的固有属性。 如衣觉得他的看得开源自于他比赛完刷了好几天各种社交网站。 狸猫杯虽然不是官方比赛, 但还是有一定热度的, 术士两种风格的对决都引发了一定讨论,而比赛双方术士都用过不同风格,当然谁是赢家谁就更强。 死亡尸的签名也改了, 非常罕见的直白风格:狸猫杯怎么没有握手环节。 线上赛怎么会有握手环节——评论来自不解风情的汤圆,而这评论在如衣看到时还活着, 足以可见死亡尸现在是多么阳光了。 不久后如衣还看到死亡尸被别人邀请进了那个竞技场高分选手约队友群,那个壁垒重重的高玩圈在这许多年以后,终于对死亡尸敞开了门扉。 死亡尸因伤休养, 比赛排兵布阵如衣都没算死亡尸,即使不是最优配置,接下来比赛也有惊无险取得了胜利。 渐近线已经从败者组脱颖而出,迎接胜者组等待着他们的剑吼长河。 今夜已是最终决胜局,即便是如衣,都提前回去,早早在电脑前准备着了。 “又是剑吼长河哦。”汤圆感叹。 死亡尸对这个队伍似乎心有余悸:“巅峰赛打完那个晚上我梦见剑雪那个家伙举着锤子砸我!” “这次一定赢, ”他们少话的队长此刻是那样镇静,且坚定, “我保证。” 她为重新遇见剑吼长河那一刻已经准备了许久。 狸猫杯很多队伍都不再是巅峰赛的队伍,因为玩家们时间和各自安排都不尽相同, 自然会有不再参赛或和其它人其它队伍一起比赛的, 但渐近线和剑吼长河的配置却与巅峰赛几乎一样。 比赛即将开始, 解说按照惯例分析各队选手的配置:“这两队职业都比较全面, 这也是他们狸猫杯没有重组的原因吧。” “可能也是为了长期比赛考虑……”毛晓迪是参加了巅峰赛策划见面会的, 知道一些消息,但如今并未官宣,他也不好直说,“这两个队伍平均年龄都不高,选手们正是当打之年。” 直播画面切到了b/p界面,两个解说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这两个队伍的治疗都非常有名,今天看起来大家都很自信,没有ban治疗的招牌角色。” “是,银月神官和圣咏祭司都还在场上,而渐近线选择ban的是火焰法师、冰霜法师、死灵法师——连ban三个法师,难道是对剑吼长河的法师阵容产生了心理阴影?” “嗯,对法师阵容有没有阴影我不知道,我觉得剑吼长河是对凌夜杀奶有阴影了,猎魂使者和幻刃杀手这种最常见伤害稳定的杀手都被ban了。” 毛晓迪说:“高分段没几个奶看到凌夜这个id没心理阴影的。” 闲聊中,两队已陆陆续续将使用职业亮出来,剑吼长河首选是剑雪封刃最招牌的银月神官,随后为战吼拿下了狂血战士,为挽长弓拿下暗影追猎者。 “这个阵容远近皆宜,又都是版本强势职业,这个阵容很幻啊,死亡尸好几天没上场了,之前他的死灵法师和痛苦术士都为我们贡献了精彩的对局。” “现在渐近线的治疗选手还未选择她的登场职业,”解说思考片刻,依然摸不着头脑,“按道理,在没有银月神官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还是如衣最擅长的圣咏祭司,固然圣咏祭司在狂血战士和银月神官双抓人体系下很难为队友解围,但相比奶不上血的自然学者和除了奶血什么都干不了的仁心祈祷者,圣咏祭司怎么样都算是个功能全面的治疗。” 直播画面里,最后一个职业被选定,解说讶然: “是鲜红伯爵!” 这个职业由妙鲜包发掘,高分段竞技中偶有出现,比赛中也仅仅上场过一次罢了。那正是渐近线与晴照的对局中,那一局晴照落败,鲜红伯爵似乎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如衣是玩法非常谨慎的治疗。她如果选择这个职业,说明她认为她拿到这个职业很有把握胜利。” 战斗开始,剑吼长河依然保持着他们主动攻击的风格,一开场就冲血量最少的阴影歌者而去—— 但阴影歌者吟唱了一个暗狱沼泽,在远处产生了影子,对方一接近他,他就吞噬影子化身去往别处,而绝地武士更加滑不留手,他本身攻击就是满地打滚,新手绝地武士战斗期间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更别说是敌人;像这种阵容的突破口应当是治疗,但这个鲜红伯爵却同样难以控制,一旦被抓住,就化成一滩血池,无法被选定,还会吸着他们的血而离去。 “这个阵容是经过设计的,”解说终于回过神来,“明显就是针对剑吼长河这个队伍的攻击性,选择了一个让他们的控制最无法发挥作用的配置。” “鲜红伯爵这个治疗职业的选择是点睛之笔,在通常的理解中,鲜红伯爵治疗能力不足,需要用队友们的生存能力填补,但这里渐近线放弃了补足治疗能力,配置了更灵活的队友,利用自身的生存保护能力最大限度提高队伍机动性。” 解说说话很委婉,但实际画面十分不堪—— 阴影歌者远远地放技能,抓到人绝地武士就过来打一套,一有人来双双跑路,实在是被对方控住了,鲜红伯爵就赶过来,血池一裹,三三跑路。完全贯彻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方针。 两个输出都是能用影子拉距离的职业,狂血战士和银月神官都是短腿近战,非常难追,鲜红伯爵奶量再小,距离拉开了怎么都能将血线抬上来。 就这样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死亡尸控住,绝地武士浅打两下还不能击杀,但当竞技场buff叠上来后,治疗压力逐渐增加,而伤害逐渐提高,终于还是由渐近线先行击杀剑吼长河的密林游侠。 失去远程火力的剑吼长河更是任意让渐近线玩弄,挣扎一番后渐次倒下。 第47章 解说恭喜完渐近线拿下第一局胜利后才回过味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开局连ban3个法师了,现版本中,能对渐近线这个配置造成压力的点只有远程输出,而鲜红伯爵血池的机制更害怕aoe输出。” “其实还有冰霜法师这个点可以选择,但大家都对鲜红伯爵太陌生了,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吴帅感慨,“从依赖选手个人能力到提前设计bp,渐近线这个队伍在成长。” 这些关键点剑吼长河大约也想到了,第二局的剑吼长河没有ban鲜红伯爵,但拿下了冰霜法师,而渐近线似乎也不指望同样的招数能生效两次,将ban位挪给了银月神官。最后的选择是,如衣的圣咏祭司,凌夜的暗月之刃,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剑吼长河这边是玩近战不如跳河的冰霜法师,挽长弓的密林游侠。而剑雪封刃的选择是,自然学者。 这一局的情势似乎翻转过来,渐近线这边是近战阵容,而剑吼长河几乎都是远程输出。 暗月之刃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刺客职业,比起爆发迅捷又随意的猎魂使者和幻刃杀手来说,它作为刺客热机时间太长了——它需要多次攻击积攒能量,最后在爆发中给不同技能分配能量才能打满输出。 凌夜使用暗月之刃,必须打得足够激进,但只要她一接近,冰霜法师冰墙冰环就接踵而来,直接破坏了她的进场时机。 凌夜屡次尝试都被打退,绝望武士在地形限制下也无发发挥太大的作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衣抬起法杖,为凌夜添加了一个回复术,目视周遭情况。 “我来想办法。”她说。 随后,如衣挂着治疗术与护盾术,冲入了红名之间。 果不其然,冰霜法师的冰枪、挽长弓的弓矢都瞬间朝她而来。 她必须为队伍创造主动的机会,而她的选择是,以自己为诱饵,以永恒祷言为代价,控制对方! 她的法杖横在身前,银光聚拢在十字星辰和银色月亮之中,她在吟唱永恒祷言。 但更快的是,剑吼长河撤离的速度。 顶尖选手的意识总有相通之处,几乎是永恒祷言这几个字一出现在他们眼中,他们攻击的动作就停止了,即便是释放的法术、射出的弓箭无法撤回,他们都可以用肉身远离来躲避永恒祷言破碎的控制。 如衣心中一沉。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挽长弓的撤离方位在接近凌夜的地方,凌夜毫不犹豫突进,要黏住挽长弓打一套攒能量。 可是剑雪封刃的自然学者来了。 区区自然学者当然不足为据,但剑雪封刃的自然学者同样配置的妖精的复仇,而且因为他完全不在乎治疗量,这个自然学者无比记仇,复仇的频率远比一般的自然学者高太多! 一个护盾破碎,凌夜已被眩晕当场。 1秒的时间其实很短。 但对高手来说,一秒,可以做太多事! 在凌夜停滞的一秒,冰墙拔地而起,隔开另一方的如衣和绝望武士。挽长弓箭矢如连珠,箭箭入骨。 刺客原本就不是什么耐打的职业,解除控制后凌夜马上遁走,冰霜法师已经预判他的位置,一个冰环将他照了出来,挽长弓仗着射程优势连续攻击,凌夜性命已经岌岌可危! 如衣无法,在冰墙倒下那一刻,将自己的终结大招圣灵之佑交出来——这个技能在竞技场里基本只能使用一次,效果是赋予对方5秒的无敌,但代价是施法者身上会被施加长达一分钟的易伤buff,同时无敌期间抵御的伤害也会通过一定比例返还给施法者。 在如衣紧急为凌夜回复血量时,看到的是地上一条血红的荆棘朝她袭来。 而下一秒,如衣就被荆棘拉到剑吼长河的战局之中。 自然学者的控制技能,剑雪封刃最擅长的先手进攻。 别人的治疗出手是为了回血,他的出手是为了见血。 这一刻,如衣的反应只有“来了”。 她在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了剑吼长河的战术布置——在如衣交出了自己的永恒祷言后,利用暗月之刃的职业特性,诱惑凌夜深入,冰霜法师分割阵型。如果如衣不使用圣灵之佑,凌夜必然会死,而如果如衣使用了圣灵之佑,剑吼长河面前就是一个没有大技能、还带着易伤的圣咏祭司,特别好杀。 在陷入包围那一瞬间,如衣脑中闪过了许多片段——巅峰赛时,她就是这样被抓了真空期,无法抵抗,而她的死亡,也带领着队伍走向溃败;想到了很多动图,人们一帧帧分析着她的走位错误,技能失误。 “衣皇就是吹出来的名声,真的顶尖治疗面前,差距就明显了。” “她这个奶妈玩得有什么技巧吗?不就是技能连着点,我上我也行。” “这届如衣队友还挺强的,没想到毒瘤是如衣啊。” “看凌夜他们还在苦苦挣扎,衣皇直接暴毙,我都不忍心看下去咯。” 那些话语像流弹一样穿透她的思绪。 明明战斗还在持续着,她眼前界面已经仿佛已经变成黑白。 第42章 怎样的感觉 荣耀是胜利者的勋章, 而失败者唯一的选择是躺平任嘲。 她想赢,也害怕输。她恐惧的不是辱骂嘲笑,而是所有队友的努力因她而化为泡影。 可是她大概真的不是个好队长。 她思绪纷乱, 记忆浮沉, 最后想到的,只有自己。 ——她在这条道路上跋涉了太久,队伍散了又组起来, 来来去去的队友们都已面目模糊。那么多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头奔进竞技场的日月,那么长的百无聊赖只能盘算着职业与bp的通勤道路, 给她留下来的,不能是一个只会绝望等死的自己。 她不能输,至少这一秒她不要倒下, 挺过这一秒,再去坚持下一秒。 自己,两个队友,三个敌人,所有人的坐标都映在她眼底,伴随着无数个技能的倒计时。 她可以用于脱身的技能已经空了。 可队友还没有。 再坚持一秒,凌夜可以重新接近主战场, 冰霜法师大概率会选择其一使用永冻禁咒,剑吼长河专心集火他们中的一个。他们为了抓到凌夜与她的空挡, 也耗费了大量的技能,如今他们能做的, 其实很好预测, 他们的伤害, 也很好计算。 庞杂的数据在如衣脑子只过了须臾, 她已经开口。 “凌夜, 回身攻击挽长河,留一个打断,他会用致盲箭。” “绝望,找冰霜法师,不用管他的永冻禁咒,他下一个技能是暴风雪,他只读出一跳就把他击飞。” “接下来……” 她的队友们几乎不需要她说下半句,就已经领会她的意图,根据她的指挥开始行动。 果不其然,在凌夜回身之后,永冻禁咒已经落下,目标是凌夜。 ——永冻禁咒无视敌我,只要不能利用一段伤害击杀,均有片刻的无敌效果,他们的血线对比永冻禁咒都还算安全,那他们更愿意把无敌给一个输出,限制他的支援,而去尽可能击杀治疗。 剑雪封刃和挽长弓已经接近,身上带着层层叠叠的护盾。 远处的冰霜法师法杖举起,正是暴风雪的抬手姿势。 这个套路,如衣是用过的。 因为如衣身上带着易伤,本就状态不满的她只需要攻击几下就会倒下。 只需要一个机会,比如妖精的复仇,比如暴风雪的封冻。当她无法挣扎,这一局的胜利天平就会导向剑吼长河。 她应该逃跑,逃出剑吼长河的包围圈。 但她没有动。 她在硬读祈愿祷言。祈愿祷言是一个逆读条高回复技能,这意味着无论她能不能将这个技能吟唱完毕,都能产生收益。 但挨打还硬读技能完全是治疗大忌,那意味着她大概率会浪费掉这个技能—— 暴风雪降下来了。 如衣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血。 再补一层暴风雪,如衣将会被控制当场,随后挽长弓将切换刺客形态,伴随着冰霜法师的补刀,如衣会被击杀。 但这一刻,冰霜法师飞起来了,绝望武士也飞起来了。 此时剑雪封刃的护盾随着暴风雪的降落而爆裂,为如衣添加了一个减速,但如衣坚持吟唱祈愿祷言,血量已经被拉升到五分之一。 她不逃,是因为不需要把时间花在逃跑上。 她比对方都要清楚地知道,对方没有可能击杀她。 凌夜看都不看如衣,一解除封冻,就再度袭向挽长弓。如衣可以死,她的能量不能等。 一道影子落在挽长弓身边。 当影子的边缘凝聚,灰黑色的影子被重新绘制出色彩,最终呈现出来的,是绝地武士的模样,而冰霜法师从空中坠落,身边已空无一人。 在对方第一手拿下冰霜法师的时候,如衣就知道,他们很大概率用全远程阵容,冰霜法师分割战场,另一个远程利用风筝能力火力支援。明知道还为自己的队友选择全近战阵容,是因为,在当下条件下,这个阵容,可以对他们任意一个进行快速破核。 第48章 而破核的关键点有二,一是凌夜的能量,二是需要消耗对方的技能。 如今,够了。 绝地武士震击挽长弓,暗月之刃疾风般收割挽长弓的生命。 从集火开始到挽长弓倒下,只需要三秒。 一个自然学者什么都做不到的三秒。 这三秒内,如衣的血量恢复到三分之一。 一个冰霜法师,一个自然学者,除非她露出天大的破绽,她都不可能死。 场外,解说在惊呼:“怎么回事!最后活下来的是如衣?!死的是挽长弓!渐近线这个配置的爆发伤害也太恐怖了!” 另一个解说意犹未尽:“顶级奶妈就这样难杀吗?圣咏祭司并不是一个以防御出名的职业……” “不是她难杀,是在她给机会的时候,剑吼长河的关键技能也都给得差不多了,她站在那里是肆无忌惮的,”有比赛经验的毛晓迪看得更透彻一点,“如衣以身做饵消耗对方的技能,真的是多走一步都奶不起自己,是个大心脏选手。” 直播画面中,圣咏祭司施施然移动到场地的角落,任由身上的回复术跳动,她法杖轻摇,凝滞术落在自然学者脚下。自然学者的盖亚意志即将结束,却也走不出绝望武士和暗月之刃斩杀的范围,将自己的生命留在了凝滞术中。 结算画面跳出,解说们依然意犹未尽。 “万万没想到,这里是渐近线干脆利落地以2:0结束比赛,成功复仇剑吼长河,取得狸猫杯的冠军!” “让我们恭喜渐近线,拿下他们的第一个冠军!” 如衣放下耳机,有些恍惚。 就这样打完了吗?不需要再挣扎、再失败,再一次次打回去,再从一个名次攀登到下一个名次? 她就这样走到终点了吗? 这是多么陌生的感觉。 她也不记得拿了冠军该有怎样的感觉了。 第一次拿冠军的的时候,她刚刚接触游戏,什么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崭新的,她懵懵懂懂,拿到冠军过程可能也不容易,可在她眼里只是不断更新的游戏体验罢了,她觉得冠军是这样简单,这样理所当然。 “唾手可得”,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她的胜利也可能只是一次侥幸,不是有直觉就能胜利,不是够努力就能胜利,不是所有人都会纵容她,她鼓起勇气和陌生人说话,努力拿到指挥权,去她不感兴趣的论坛里学习关于机制的一切小知识,一次又一次争取,又看着队友一个又一个地离开。 失败的那一瞬间,她偶尔也会想,这顶桂冠,她是不是不配拿下。 这是她的漫长征途,也是她的无尽归途。 语音里队友们的鬼吼鬼叫叽叽喳喳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只看见竞技场准备的画面中,五个人站在场地中,她的圣咏祭司在中间,银白色的祭司长袍随风微微摆动。一边的汤圆蹦蹦跳跳,完全闲不住的样子,死亡尸兜帽盖脸,在角落装酷,真正酷的凌夜完全不会在意造型,就站在一边,而绝望武士非常不合群,在远远挂机,大约又是在疯狂聊天中。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狸猫直播,直播画面有些许延迟,画面被“666666”的弹幕所覆盖,偶尔还有一排一排的“衣皇!衣皇!衣皇!”和“恭迎衣皇归位!”,她也分不清这是夸还是骂,但总之,无所谓,她赢了。 打开渐近线的群,很安静,毕竟大家都在语音激情交流。 屏幕右下角有陌生小头像跳动,如衣点开竟然是剑雪封刃:“玩得很厉害啊。” 这是她作为失败者时无法获得的认可。 如衣抿嘴笑笑,回复:“你的自然学者点法很有意思,负面状态很准。” “总之,恭喜你拿到狸猫杯冠军,”剑雪封刃依然杀气腾腾,“我们下一届巅峰赛再见。” 他有这种正赛再相会的信心,她也有。 巅峰赛的含金量远高于杯赛,她会去的。 如衣打开竞技场群,在找队友间隙好几个人在讨论这场比赛,也有人特意来私聊她,恭喜她终于重新拿到冠军。 但这么多人里,为什么没有妙鲜包? 如衣点开了妙鲜包的聊天框。 她打字“我玩得是不是还可以呢”,删掉,又打字“你有看比赛吗”,又删掉,删删改改,最后的说法变成了“我们队赢了”。 这个队伍,也有妙鲜包的一部分呢。 但她话还没发出去,就看到了妙鲜包发过来的信息。 “笑死我了!” 如衣回了个问号。 妙鲜包还在笑:“笑死我了,我跟兄弟们看比赛,他们说‘剑吼长河:举报对面治疗开锁血挂’,哈哈哈哈哈哈。” 如衣:“……” 如衣挣扎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没有这种挂。” “开玩笑的啦!”妙鲜包显得心情非常好,并没有因如衣的不解风情取笑她,“总之恭喜你哦,你现在真的好强,下次巅峰赛还要继续赢下去哦!” 如衣心里闪过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那到时候,你还会在吗?” 这话她没有说出去,另一边绝望武士在疯狂摇她的聊天框:“咋回事呢如衣,怎么打完比赛就挂机了?” 如衣“啊”了一下,绝望武士又说:“快来合影留念了!” 如衣带上耳机,迎来队友们的谴责。 “队长打完比赛就跑路?!怎么,这个冠军不值得你多停留一刻?” “可能队长太开心闭麦在楼下转了几圈。”死亡尸的推测很离谱。 “我也想跑啊哈哈哈哈——” 可能是笑得太嚣张,汤圆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林、重、轩!作业做完没有!天天玩电脑还鬼吼鬼叫,我下学期就送你住校!” 汤圆大叫:“在学校就做完了!明天保证不打那么晚!!”然后压低了声音嘟囔“住校也可以去网吧”。 队伍里唯一还记得正事的人是凌夜:“队长过来,合照了。” 圣咏祭司跑过去,队伍里的人已经换回了自己最喜欢的职业,凌夜的猎魂使者,汤圆的密林游侠,死亡尸的死灵法师,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而几人正中留了空隙,留给如衣。 语音里热热闹闹的,在商讨要什么造型,最后还是争执不下,决定各自独自美丽。 凌夜无所谓地站着,绝望武士显然对截图非常熟门熟路,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看上去像搂着猎魂使者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而死亡尸执意做一个孤寂而冷酷的术士,兜帽遮面低着头还站得远了点。汤圆站在如衣和死亡尸的中间,用跃空射击的帅气pose来尽情展示自我,可惜截图的时间不巧,他这个跃空射击好像坐在死亡尸肩膀上。 背后是高耸的宫殿,殿门前旌旗招展,挂得最高最醒目的旗帜,写着渐近线。 日光是金色的,照耀在金碧辉煌的房顶上,照得这片广场开阔又明亮。 沐浴在日光下,每个人都好像很灿烂。 如衣感觉这一刻就像在梦里。 原来这就是胜利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1月最后一天,狸猫杯正式结束,真的太巧啦!而我居然日更了一个月,不管以后是不是更得动,当下!不得不自满一下啊! 其实这篇文各个方面都凉凉,虽然无论如何写了的我都会写完,不过内心还是不胜凄惶。令人感动的是竟然有读者每天都看还留言,真是太温暖人心了……总而言之,故事还没结束,还有新的约会和新的比赛,狸猫杯毕竟只是个杯赛,证道还得看官方正赛! 第43章 坏朋友来了! 合照完毕, 绝望武士发出提议:“我们基本上不是在放暑假吗?要不要聚聚庆贺一下啊!” 渐近线这个队伍,除了死亡尸好像都是学生,正处在自由放纵精力无从发泄的暑假。 死亡尸横眉立目:“什么意思?因为我下次不打排挤我?” 绝望武士安抚他:“肯定是非工作日聚啦, 你必须来!” 短暂的闲扯后几个人迅速敲定聚会的时间和地点——考虑到死亡尸和如衣繁忙的日程, 时间选在了某个周末,而考虑到汤圆并没有太多的人身自主权,地点就选在了汤圆居住的城市。 “说起来, 妙鲜包也是我们的编外成员,”绝望武士说, “我约一下?” 很快,绝望武士又带来了消息:“哦,妙妙不来。” “为什么?”如衣追问。 “不懂耶, 她没说。” 绝望武士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比她要熟练得多,他说妙鲜包没说,有可能是真的没说,也有可能是不方便说。 如衣低头捏了会手指,不死心,决定自己去问妙鲜包。 今天她赢了,心情很好, 做一点冒失的事情是可以被原谅的。 即使这样心理建设了,她的话语还是酝酿了许久, 最后发出去变成了一句“我们队过段时间周末聚会,你来吗?” 第49章 出乎意料, 她回复得干脆:“好啊。” 如衣怔住, 讷讷:“我听说你刚才还拒绝了绝望武士。” “绝望和你又不一样, ”她的消息来得很快, 每一行字都好像很轻盈, “你都来问我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如衣能看得懂绝望武士和她之间的区别,却参不透那个“都”字,她只觉得脸上慢慢热起来了。 她想到凌夜那边,还是矜持了一下:“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拒绝的。” 哪怕她不说明白,妙鲜包也能秒懂她的意思,回了个小猫依人的表情:“那就是她们的事了,再说,你不也在嘛。” “嗯,”如衣暗自握了下拳,“我会保护你的。” 没有比赛的日子,时间就像水过荷叶,漫下来留不下一点痕迹又走了。 很快就到了聚会的时候,如衣听妙鲜包的,到站后等一下她。 但妙鲜包那儿好像晚点了。 车站人来人往,陌生人的气息异常浓烈,偶尔还有打量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坐在中间如衣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急需转移注意力,在这里拿一本书出来看的话好像还是太夸张了……如衣只好摸出手机来。 近期她忙于竞技和学业,已经很久没去论坛了解游戏讯息了,一打开论坛,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多图警告】谁敢说如衣不是顶级治疗? 一打开链接,里面是一张张待加载的动图,如衣随便点开一张,认出正是狸猫杯里某场比赛的战斗画面。 而楼主在每一张图下分析当时是什么形势,如衣的操作好在何处。 最后他总结—— “巅峰赛中如衣只能算一个反应很快,也能把各个奶职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强力治疗,但她在狸猫杯完成了技术升级,展现了前所未见的对治疗量的精微把控技术,把操作效率提升到极致,这也是她永远差一刀而不能死的秘密。尽管狸猫杯关注度不如官方赛,不过还是建议玩奶的朋友们看一看这些比赛的视频,至少楼主从里面学到了很多。” 吹得太过,如衣看得脸皮都发烫,她划下来本以为又是希望楼主拉群一起分水军工资的回复,贴子的风向却超乎了她的预料。 “额我说如衣怎么运气好,每次都差一刀,原来是因为这一刀还在cd。” “我觉得有些人忘记了一个事实,如衣是一出道就拿到了冠军,还是mvp啊,黑人也要讲基本法。” “真·队伍的下限还得看衣皇,衣皇在的每个队成绩都不差。” “剑雪封刃吹呢,赛前不是说要暴打如衣吗?” “笑死,剑雪封刃的打法根本就是毒瘤,不点治疗点nm的控制,dps真缺他那一秒控制吗?奶不起来他全锅。” “神启第一治疗是谁,说话!” “话别说太早,她还没跟妙鲜包当面对决过呢。” 在顺风的时候,每个人都好像是友善的。 她从前想的没错,只要赢了,什么都能改变。 人海里,如衣看着手机屏幕发怔,脸上的热度也一点一点散去。 是妙鲜包的声音打破她的沉思:“其实你本来就是顶级奶妈啊,拿不拿冠军都一样。” 如衣吓得跳起来,那些热度不仅卷土重来,还把她全身都浸透了。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女孩子笑眯眯,俯身看她,栗色长卷发垂到她肩上颈上,痒痒的。 “嗯——”妙鲜包若有所思的样子,“就一会会?帮你看了会贴子。” 如衣手忙脚乱解释:“我也是刚才看了一下,复盘而已……” 妙鲜包终于笑出了声:“别怕!我也经常翻我的视频看——现在可以多看看,输了就装死。” 如衣还是把手机塞了回去,任由妙鲜包把她带出去。 周末的车站人流量显然超过往常,又一辆车到站,一大波人涌入站台,硬生生挤开了她和妙鲜包,人潮涌动中,如衣绝望地看着自己和那个栗色脑袋越隔越远。 如衣深吸一口气,声音即将出口,又生生止住。 她该怎么喊对方? 妙鲜包?——这么多人,突然喊个妙鲜包,是不是显得很奇怪? 她的真名白妙鲤?——这名字还是她从热场ppt和签到表那看来的,连妙鲜包都不知道她知道了她真名呢,这么直接喊她,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喵喵?妙妙?——这些昵称都是她的朋友喊她的,介于她们最初的尴尬关系,如衣从未这样叫她,现在这么叫,会不会连妙鲜包本人都发觉不了? 眼看着妙鲜包离她越来越远,车站人声喧嚷,她再不开口,估计妙鲜包也听不到她声音,如衣连着深吸几口气,提起声音:“妙——” 她接下来的字还没吐出来,妙鲜包就转过身来了。 妙鲜包微微侧身,越过人群,向她走来。 她嘴角总是微微翘起来,她的眼神也落到她身上,若有所思的模样显得她唇角那一抹笑意尤其意味深长。 “哦——我想起来了,你还没喊过我。” 这是事实,妙鲜包会喊她如衣,小如衣,如衣衣,甚至懒得打字还会打个11,但是如衣喊她,永远只是“你”。 太没礼貌了! 如衣羞愧,她在等妙鲜包给她一个关于称呼的建议,妙鲜包却迟迟没说话,并排走出人群后,如衣才听到她的声音。 “我不是比你大吗,”妙鲜包慢慢地说,“你应该叫我姐姐哦。” 姐、姐姐? 如衣愕然地转过头去看,妙鲜包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那几个音节在她唇齿之间徘徊,却始终无法出口,她脸又慢慢红了,低下了头。 如衣声音闷闷的:“……不是很想喊。” “好嘛,”妙鲜包不以为意,她声音轻盈,带着一点温软的笑意,“那你慢慢想要叫我什么好啦,什么都可以哦。” 事实上,后来如衣还是会喊妙鲜包“姐姐”,只是那是在妙鲜包最情难自禁也最难为情的时候。这种事,大概不提也罢…… 两人出了车站,妙鲜包只瞥了一眼地图,带如衣找了一辆出租车,轻车熟路地报了个地点,就悠然在后座看景色变幻,时不时告诉如衣,这里原本是个什么模样。 这个情景让如衣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城市,妙鲜包好像也很熟悉。 如衣常常和父母去旅游,但当时年纪太小,记忆也都模糊了,后来年岁渐长,父母工作越来越忙,她的活动区域就好像变得越来越小了,她对城市的认识,似乎也仅限于自己的家乡与学校所在的城市。 “你好像去过很多地方。”如衣说不清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感慨还是艳羡。 “嗯,”妙鲜包轻声应,她说话比往常更慢,像是有点出神,“我在很多地方读书、工作过,也去过很多地方出差。” “真好啊……” “嗯,”妙鲜包声音停顿了一下,如衣对上了她的目光,她脸上没有笑意,车内没有太多光线,显得她的眼神有些疏离,“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如衣怔了怔,但妙鲜包已经很快恢复到她熟悉的模样了:“每一天都活得像流浪,不知道第二天自己要去哪,其实很不好。” 如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妙鲜包已经转过头去,专注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出租车穿过隧道,她被光线描画的轮廓和面容一下子都陷入晦暗中。 下车后,妙鲜包很自然又聊起别的话题:“我们本来车就晚点,我还晚到了,不会他们都在等我们吧?” 那片刻的疏离好像是如衣的错觉。 “可能吧……” 妙鲜包笑嘻嘻地:“实在等太久了我就请他们喝奶茶!” 来到约定的地点,如衣感觉,或许不是奶茶的问题了。 那是如衣从未想过的情景。 几个人都在,汤圆低头抠着手指,没一点平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他旁边有个女人,看着和汤圆有几分相似。 坏了,网友见面,家长来了! 他们扮演的还是带坏小孩子的坏朋友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被大家鼓励好感动,我会努力写好这篇文的! 第44章 勇敢者的游戏 如衣一走过去就收到了绝望武士拼命发送过来的求助的眼神, 背脊更升腾起一阵凉意,要知道,绝望武士可是这个团队的外联部长, 人际交往领域最靠谱的人, 现在这个局面绝望武士都搞不定! 如衣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但依然硬着头皮靠近, 做出礼貌的微笑:“您好,您是林重轩的家长吗?” 汤圆的妈妈也微笑了起来:“你是小程吗?汤圆经常跟我和他爸提起你, 在念大学了吧? ” 如衣暗暗松一口气,听汤圆妈妈的语气还挺和气,看样子并不是难以打交道的人。 如衣还在点头, 汤圆妈妈下一句话就来了:“都是大哥哥大姐姐了呀,想不到还能和汤圆那么谈得来。大学了大家实习应该很忙吧,应该也没有多少时间和汤圆小聚吧?” 第50章 汤圆挣扎着说:“妈,人家也是暑假……” 汤圆妈妈脸上的笑容一下散去了,训斥汤圆:“说什么呢,人家也和你一样不学习吗?” 如衣终于知道绝望武士为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如衣脸上礼貌的微笑已然僵硬, 内心化身变成恐慌小人狂奔乱撞。 ——这位母亲看起来客客气气,其实每一句话都是成见啊啊! 如衣父母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过她,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让她先自己衡量, 而她认真考虑后决定的事情, 家里人都不会阻劝她, 而是任她放手去做。哪怕结果不好了, 也是安慰她重新来过。 至于别人的家长嘛……她作为别人家的孩子, 没有哪个家长不夸她的。 这类型的长辈,她从来没见过啊! 汤圆妈妈训斥完,又笑容满面地问如衣:“你们现在都念什么书呀?” 另一边的绝望武士已经垂下头来了。 “……在念大二。”如衣小声说。 身边的妙鲜包忽然轻声叹口气,但等如衣小心翼翼抬眼望她,她已经是笑盈盈的模样,她语气几乎可以算是热情而甜蜜的:“姐,我和小程都是在x大念书的。” 因为她这句话,汤圆妈妈几乎有些惊讶,她的眼神都变柔和了,话也没再说下去了。 x大是国内知名重点高校,进这所学校的,无疑是各个高中的尖子,出了学校,他们也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 “我早几年毕业啦,现在在aa事务所上班,小程还在念大二,也是利用暑假时间加入y大的科研课题组,”妙鲜包似乎没察觉到汤圆妈妈态度的变化,笑着过去,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慈爱的眼神看着汤圆,“我们看汤圆就当弟弟看的,汤圆这边我也知道学业要紧,上次出来打比赛他都是带着作业来做的。” “你们这样不是很忙吗?现在出来玩会不会玩不尽兴呀?” 妙鲜包微笑:“有个朋友以后可能很难有机会碰面,想着平时大家都很忙,正好学生们都放假了,抽时间一起聚聚,一起吃个饭,在这里玩玩,明天就回去了。” 而后妙鲜包又和汤圆妈妈就“要不要来汤圆家一起吃饭”“听说你们是打游戏认识的”进行了几个回合的交流,妙鲜包悄悄在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如衣才彻底放松下来。 汤圆妈妈俯下身叮嘱了汤圆几句,尤其是叫他按时打电话给她,站直的时候已是一脸微笑:“林重轩今天就麻烦哥哥姐姐们了,这孩子特别顽皮,管不住他不要太客气。” 妙鲜包也是官方的微笑:“哪里哪里,调皮的孩子才聪明呢。” 望着汤圆妈妈远去的身影,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程度地垮了下来。 妙鲜包抬着下巴,眼神一一扫过沮丧的汤圆,一棍子打不出屁的凌夜,好像被抽去了全部精气的死亡尸,叹口气——这几个人好像确实不怎么值得依靠的样子,于是她将矛头指向绝望武士:“咋回事绝望哥,这都搞定不了?” 绝望武士很委屈,痛苦,绝望,甚至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她看不起艺术生……” 妙鲜包无言以对,只好忘记这件事:“我们先吃点?” 毕竟社畜们的时间只有一个周末,他们都是早早到了这里,按照网瘾少年们的习惯,是饭都没吃就过来的。 这时候汤圆小小声地说:“……我妈妈叫我请大家先吃早茶。” 众人都有些意外,不过早茶的确是个好主意,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附近的酒楼进发。 落座后绝望武士点完菜,按捺不住问:“喵喵,如衣,你们真的都是x大的啊?” 如衣点点头,又看向妙鲜包——妙鲜包在上次就猜出她是x大的,但她可从来没有妙鲜包是自己学姐的自觉。大约是妙鲜包看上去又浪漫又自由,缺乏那种理工的气质。 但想想也合理,如果不是一个学校,怎么会知道这个学校和别的学校用的教材不一样呢? 妙鲜包正在给大家斟茶,闻言笑笑:“是哦,我和如衣应该是一个学院的。” “哇!”绝望武士帮如衣哇了出来,“你们都好厉害。” “我读书就是个混子,所以现在才在当社畜。”妙鲜包说。 妙鲜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已经说过成千上万次,因此没有一点情绪能给现在留下。 如衣的学院不是混子就能考进来的——即使相比之下,总有人选择过轻松一点的生活,但她莫名觉得妙鲜包不会。如衣想起妙鲜包在出租车上的模样,她有很多疑惑,关于自己,也关于妙鲜包,可是如今人太多,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妙鲜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又接着说:“如衣才厉害哦。这个专业真正厉害的人都是读研读博一直读下去的。” 这方面的夸奖如衣已经司空见惯,因此只是摇了摇头:“还说不定呢。” 死亡尸以过来人的身份发表了意见:“能好好读书就好好读书吧,珍惜自由的校园时光。” 妙鲜包点点头:“对,念大学就可以没有负担地玩游戏了哦。” “也不是,”汤圆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着和平时不同的沉稳,显得那稍显稚气的声音都意外的坚定,“如果我能当电竞选手的话,不用念书也可以打游戏了。” 如衣猛然抬头,看向汤圆,汤圆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灼热。 是死亡尸先开口劝诫:“打职业没那么容易的,看年龄,看状态,还看运气,都看到的是金字塔顶的一批人,谁知道下面埋了多少垫脚石呢?” 汤圆瞪直了眼睛,像是大脑突然陷入短路了。 “其实还好。”出乎如衣意料,为汤圆说话的是凌夜。 凌夜今天又是穿的一身黑,唯一的颜色是t恤印的红花,这个人平时一直不说话,但也不会摸手机,在很认真地听,突然说话也是在很认真地说。 “神启之刻这个项目……天花板比其他游戏更容易摸到。因为我们的竞技其实还是非常原生的状态,还没有人作太深入的钻研,要达到当前竞技的一线水平,只要有点天赋,说实话,不难。而且官方现在刚刚开始扶持赛事,竞技规模还没有到上限,现在参与是有先发优势的。” 凌夜很少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好像这些都在她心里酝酿过很久。 如衣灵光一闪,许久之前的疑惑到现在忽然被解开:“所以你来比赛是之前想好的吗?” 凌夜点点头:“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好吧,她要补充一点,凌夜不说话,却总是比大多数人敏锐。 大概这就是刺客玩家吧。 席间只有很轻的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大家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死亡尸干笑一声:“我就不行啦,年纪大了,状态不如当年了,现在不好好上班挣钱,以后估计只能喝西北风。到时候你们比赛,我在台下给大家拉横幅。” 话题太早就指向了离别,本来是热闹的气氛,现在却显得有几分寂寥,绝望武士赶紧猛摇桌子,说:“一会我们去哪玩啊?” 如衣保持沉默,自从上次招待过妙鲜包,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这方面的自信。 死亡尸迟疑:“唱k?” 这个提议遭到了一致反对,主要理由是这些年轻人已经不知道有什么歌可以唱了,死亡尸列举了一批曲目,绝望武士说“好冷门的歌”,死亡尸被代沟打击,陷入沉默。 汤圆举手,兴高采烈:“我们去网吧六黑啊!”凌夜附议。 妙鲜包阴恻恻地说:“然后要告诉阿姨哥哥姐姐们带你去了网吧?”汤圆又焉了。 死亡尸长叹一声:“汤圆你好歹是中学生了,怎么你家里人管你和小学生一样啊,你不会又骗我们吧?” 汤圆急得跺脚:“你看我的作业能像小学生做的吗!” 死亡尸不说话了,如果指导小学作业都失败的话,他这个人生好像比汤圆更悲哀。 妙鲜包具有一定社会经验,丝滑地切入了话题:“现在的家长都很操心的啦,我同事孩子小学无论上下学还是兴趣班都得家长接送,操心得很。——还是珍惜一下我们的自由时光吧,还有什么乐子?” 大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绝望武士,绝望武士本来成竹在胸地说了个“玩剧本杀”,他看向妙鲜包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着的,而后目光一一落在其他人身上,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好在绝望武士思维敏捷,很快有了新主意:“我知道了,我们去游乐园!” 游乐园,非常健康健全的活动,如衣十分放心——绝望武士还是绝望武士,虽然面对长辈不是很靠得住,但还是对得住他在渐近线里的团队地位的。 但绝望武士没说进游乐园第一个项目是鬼屋冒险啊! 一行人站在“古堡惊魂”的招牌下,陷入沉默。面前是一栋哥特式建筑,尖顶高耸入云,光线阴阴沉沉。 “其他项目排队的人太多了……现在太阳大……”面对众人的死亡目光,绝望武士虚弱地解释。 第51章 如衣默默看着门口的宣传牌—— 一触即发的心跳之旅!只属于勇敢者的游戏! 你能否在心理和智慧的双重挑战中突出重围? “哎呀~”旁边的妙鲜包瑟瑟发抖,“好可怕哦……” 如衣看了一下妙鲜包,妙鲜包捂着胸口,很是受到惊吓的样子,她迟疑着问:“那你要去吗?” 妙鲜包努了努嘴,看向如衣:“那你会保护我的吧?”眼睛亮亮的。 如衣几乎是脱口而出:“嗯。” 然后马上回味过来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去过这种地方,一阵不详预感自心底升起,但她又很快做好心理建设——在强作镇定方面她有丰富的经验,再不济也不会被吓到失控。 连如衣都表示不怕了,剩余几位不甘示弱,死亡尸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考验智慧的话,我不出场是不行的了。” 连汤圆都挺直了腰板,说“小意思”。 绝望武士如释重负,大手一挥:“走走走。”。 其乐融融的气氛在众人踏入鬼屋后瞬间消失—— 大门“唧呀”作响,缓缓合上,而后四面的灯都关闭了,只有地上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这电子蜡烛感觉还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周围窗户都紧闭着,但不知道哪来的阴风,扫过他们的背脊。 如衣身上鸡皮疙瘩纷纷起立。 她抬眼看去,面前是一具棺材。棺材好像还没盖上,缓缓地挪动着。 第45章 看起来非常柔弱 “我靠啊!”汤圆声音很大, 也竭力让自己很凶,但话语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如衣抬眼望去,光线昏昏, 只能隐约照出大概的轮廓, 她深吸口气,走到边上去,拾起地上的烛台。 她举着烛台, 沿房间边缘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扇门, 门上挂着锁,回头告诉大家:“是密码锁。” 她现在知道宣传语的“心理和智慧的双重挑战”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这个鬼屋还带有一丝解谜元素。 绝望武士显然是很熟悉这种套路, 招呼道:“队长,我们来看看这个棺材。” 如衣过来把棺材周边照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数字,绝望武士分析说:“说不定在棺材里面。”说着伸手就要打开棺材。 “说不定等下诈尸。”死亡尸往后退了一步。 凌夜语气冷静地开了个玩笑:“我们有死灵法师,诈尸是死灵法师的拿手好戏。” 死灵法师却不能欣赏她的幽默感,又退了一步。 眼前的几个人已经研究怎么把棺材打开了。绝望武士看起来是这类游戏的熟手、凌夜看起来从来都缺乏害怕的神经就算了,凭什么开始就在喊怕怕的妙鲜包现在俯下身观察棺材, 嘴里还说“你说这白布下面的尸体是怎么样的呢”啊! 而多说一句话好像都会不好意思的队长回答得还很认真:“应该会是塑料假人或者其他东西吧……这些玫瑰花全是假的。” 凌夜让恐怖气氛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用真人扮演尸体成本也没有特别高, 而且突然有个尸体跳起来的话,效果特别好。这个方案性价比挺高的。” “不要说了啊啊啊啊——” 死亡尸一退再退, 猛不丁碰到一个物体, 他几乎要跳起来, 一看那是汤圆, 才松一口气。惊魂甫定之际, 妙鲜包回头向他们眨了眨眼:“小心不要靠近墙壁哦,后面可能有东西开门就进来了。” 死亡尸身体僵硬。 还好他们队长是非常有良心的,她非常认真钻研着棺材,并得出了初步成果:“里面也没有刻东西呢。” “密码是几位数啊?”绝望武士问道。 “7位。锁上前面几个都是-,最后的数字是5。” 绝望武士怔了怔:“不合理啊。” “嗯?”如衣没有此类游戏的经验,虚心求教。 绝望武士解释说:“一般这种密室解谜,密码不会超过6位数。” 几人陷入沉思,一筹莫展之际,绝望武士说:“按照常理,密室不会设计普通玩家解不出来的问题,保底也会有个简单选项——比如掀开这层白布看看,就会出现很明显的提示了。” “不准掀开!”其他人异口同声。 妙鲜包突然开口:“我们的提示应该是5。而且关键词一定在棺材内,因为这个室内除了蜡烛就是棺材。” 蜡烛是用于照明的。剩下的物体,除了棺材,就是尸体,白布,玫瑰花。 如衣最快反应过来:“……会不会是字母?……字母表的顺序,5?” “这倒是很常见的安排,”绝望武士陷入沉思,“5……abcde……e……哦,我知道了,rose!” 大家一通数数,输入密码,伴随着“哒”的一声,锁解开了。 终于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大家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前走,凌夜忽然回头把棺材板推回原来的位置。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她解释道:“如果有人跳出来,可以听到声音。” “……同情这个可能存在的npc。”绝望武士说。 打开锁住的门,眼前是一段曲折的走廊,环境相比起刚才显然要阳间很多,廊边是几个房间,四壁挂着灯,墙壁上挂着油画,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场面。 大家走了几步,尝试着打开房间门,发现都是关闭的,几人只好顺着走廊往前走,转弯处是落地的大型油画,画框金碧辉煌的。而面前又是同样的走廊景象。 好在,有个房间门是虚掩的。 这是一间餐厅,四面放着几个橱柜,一些精致的餐具还放在橱柜上面。华丽的烛台与吊灯在圆桌中间相对而立,烛台四周是一盘盘美味佳肴——如果只是远望的话。 走近了才发现,这所谓的美味佳肴,都是人体器官的模样。 如衣还在那认真分析:“应该是一些医学模型拆的。” 恐怖气氛顿减,汤圆坐了下来,认真观察餐桌:“快看!有封信!” 死亡尸凑过去看,上边用花体字写着: 亲爱的客人,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最后的晚餐,请务必食用。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时光。 你忠实的,唐纳德。 “都最后的晚餐了谁还食用啊!” 汤圆还在左顾右盼,说道:“好像也可以不吃,那有个门!” 凌夜闻言去打开,又是一段明亮的通道展现在大家面前。几人纷纷走出,眼前依然是一段走廊,依然是打不开的房间门,依然是尽头有油画,依然有一间房间虚掩着。 推开虚掩的门,那间餐厅,又回来了。 绝望武士认真总结:“不对,刚才进来的门,不是这个啊……” 凌夜提议说:“我们再出去看看。” 于是几人再次走出去,再出去时,如衣留心观察了四周,隐约发觉到了什么,小声说:“你们看……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何止是人影,还是穿着染血的白色衬衫,好像没有头的人影啊! “哇啊啊啊——!”不知道是谁先尖叫起来,行动比脑子更快,一伙人瞬间奔回了餐厅,还把门给关上了。 如衣呼吸急促,惊魂未定,眼睛却很明亮——原来鬼屋是真的有鬼在追啊! 这餐厅暂且是没人敢出去了,一伙人只好在餐厅内想办法。 绝望武士和妙鲜包在四周翻找,妙鲜包在橱柜旁的箱子摸到一本书:“唔……唐纳德的烹饪秘籍。” 如衣去看,里面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菜谱。 “啊,是藏头的提示,”妙鲜包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一划,“‘这里是安全屋’,意思是说鬼不会追来?” 大家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应该没那么简单,”凌夜摇头,“这里有个沙漏。说不准沙漏结束会发生什么。” “……那还是要找线索啊,”绝望武士陷入沉思,最后得出结论,“线索应该就在外边。” 绝望武士作为这个队伍的战士担当,向来身先士卒,他想到就起来,将门开了个小缝,却见本来灯火通明的走廊已经变得漆黑一片,而对面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昏黄的烛光从门缝溢出来,拉开长长的一条线。 很安静,只有风吹来的声音,和不知远近的心跳。 砰、砰、砰! 沉重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这是刀劈砧板的声音。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对面的门缝滚出来。渐渐近了,在微弱的光线下显现出它的全貌—— 一颗心脏。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嘭——”绝望武士猛然把门关上,回头一看,死亡尸和汤圆已经在恐慌中抱成了一团。 作为一线目击者,绝望武士显然吓得也不轻,他过了一会才镇定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找找路。” 凌夜看了看餐厅里的几个人,如衣和妙鲜包看起来非常柔弱,而死亡尸和汤圆看起来更加柔弱,她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吧。” 第52章 两人并肩而去,留下四人在安全屋里休息。 但直到沙漏的沙落下了一半,这两个人还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对如衣的胆量很没信心嘛! 第46章 你眼中的星辰 安全屋里的人不安程度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长, 妙鲜包把房间都翻了一遍,得出结论:“线索应该在外面走廊。” 她眼珠微转,微笑着说:“谁陪我呀?” 死亡尸瘫在椅子上:“我心脏受不了了……” 汤圆倒是十分勇敢, 站起来了, 但是小脸苍白,看上去有点可怜。 “我去。”如衣说。 两人蹑手蹑脚出来,房门外黑漆漆的, 只有对面房间落下的一点光线,一出门, 剁肉的声响就分外明晰。 如衣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此时有什么冰凉却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手——是妙鲜包的手。她迟疑地也碰了碰,妙鲜包便很自然地握紧了。 “你的手好暖哦。”妙鲜包轻声感叹。 ……是你的手太凉了。 如衣心跳如鼓, 不敢出声。 妙鲜包拉着她,眯着眼,在微弱的光线下辨别着走廊的油画。她看了一会,眉心微微颦起。 “……你还记得走廊的油画一般是什么内容吗?”妙鲜包大约是怕声响引起别人注意,侧身在如衣耳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如衣只觉得妙鲜包的气息又温暖又柔软,吹得她痒痒的。她觉得自己的手更烫了, 脑子短路了一会,才学着低声在妙鲜包耳边说:“应该是庄园主题的, 有建筑,有花木喷泉, 基本上都有一个人。” “记忆力不错。”妙鲜包夸赞了一句, 拉着她往前去, 借着微光观察走廊的环境。 随着她们脚步的远去, 剁肉的声音渐渐轻了, 与她交握的手也渐渐有了温度。如衣绷紧的心弦松下来一点,甚至走神将视线飘到了妙鲜包的身上。 妙鲜包还是长那样,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长而微翘的睫毛,微光聚集在她的眼底,而她注视着走廊上的画,显得那么专注。 如衣本应在这样的画面里得到安全感,可身体给她的反应却是越来越重越来越快的心跳,和从手心开始升腾,蔓延到耳朵上的温度。 她心跳声好重,几乎要覆盖那恐怖的剁肉声。 那是何等陌生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是鬼的入侵吗? 似乎是她停滞了太久,妙鲜包都注意到她的异常,回头问她:“怎么了?” 如衣对上了她的目光,明明光线昏暗,她却觉得那双眼里面只有自己,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哪里都很异常,她大脑几乎要短路,好在,在大脑程序彻底崩溃之前,她为摆脱眼前这种情境胡乱找了个话题:“为什么你当初选择的是就业?” 突然说起这件事,妙鲜包显然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又笑了,语气轻飘飘的:“因为太难了,念不下去啦。” 这语气如衣很熟悉。她脸颊鼓起来,半晌,闷闷地说:“我认真的。” 妙鲜包还拉着她,她的手被如衣传染了温度,伴随着那妙鲜包特有的带着风油精气息的玫瑰甜香,如衣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词“温香软玉”。 如衣胡思乱想,妙鲜包却在专心解谜,她牵着如衣的手走向下一幅画,声音夹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不是课程难,是读下去的人生太难——我不做需要太努力的事的。” 如衣看着她,她看着画。她眼睛映着微光,而目光的落点在这些油画上,看上去那样认真。 “打比赛也是吗?” 妙鲜包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是哦。” 妙鲜包从不努力,打比赛永远都是乱玩,所以她永远从容,对什么都无所谓。她轻得像一朵随时会被吹走的云。 她是一个要把懈怠写到骨子里的女孩子。 可她做着一份整天要出差的工作,常常在各种城市流浪,打比赛的时候,她刚从病床上下来,形容狼狈,打持久战打到操作变形都不去投降。 ——这样的生活,这样去比赛,就不难吗? 如衣尚未缕清纷繁的思绪,妙鲜包突然把手一拍:“好了。” 只见她把眼前的画框摆弄几下,摘了下来,后面赫然是一个按钮。 “哎,其实很简单的,这些画都藏着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当时没发现……” 妙鲜包按了下去,在走廊尽头,有什么被开启的响动,而走廊的灯忽然眨了几下,她们的视野明晰了一瞬间,看到走廊尽头那个落地画框里面的画不见了,能望见里面的书桌和书柜。 而当走廊重新恢复黑暗,那房间的光还亮着。 如衣刚松一口气,却敏锐地察觉到,远处剁肉的声响停了。 但是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走廊尽头,也走出一个身着血污长裙的人影…… “噫——!”妙鲜包发出古怪的声音,如衣还没反应过来,妙鲜包就拉着她跑回到餐厅,猛地把门关上了。 而此时的沙漏几乎要滴尽了。 “好消息,”妙鲜包还喘着气,“我找到路了。” “坏消息呢?”死亡尸从来悲观。 “坏消息是,外面好多鬼要抓人!” 一老一少面色唰地白了。 死亡尸看着沙漏,闭上眼睛,视死如归:“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们还是走吧。” “嗯,要快点跑。”如衣客观地估算了一下形势。 死亡尸深吸一口气,说:“实在跑不了,你们就把我献祭了吧……我确实没什么用。”他嘴里又念叨起“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之类的话。 如衣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死亡尸竟然会有这样的觉悟。 而在安全屋的二人世界仿佛让死亡尸和汤圆产生崭新的革命情感,汤圆挺起胸膛:“不,我们要走一起走!” 直到如衣开口说“……再不走可能真的走不了”,他们才终止兄弟情深的戏码,大家蹑手蹑脚地出门,而那边厨房果然有人紧随其后出来了,一伙人尖叫着呼啸着跑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用力把门关上。 才到房间没有喘口气,这“鬼”就已经追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响就像催命符,吓得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如衣按着胸口,学着绝望武士之前那样观察房间,搜寻东西。 “啊。”她发现了一封信。 这是一封绝笔信,一个叫特蕾莎的女孩写给她的心上人唐纳德,前半段的大意是家里人要她嫁给一个年老贵族,她不愿意,决意与心上人私奔,告诉他自己会从房间的密道去往地窖,从地窖爬到外边。但后半段笔迹就变了,指责唐纳德始乱终弃把她逼到绝路,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哦!”妙鲜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说道,“这两人有误会呀,然后特蕾莎死了,唐纳德认为是这个古堡里的人的错,回来把他们全都杀了,做了一顿大餐。” “嗯……”如衣其实不太关心这个故事,她关心的是有一个密道可以通往外边。门外敲门的声音已经升级成砸门的声音了,砸得如衣心惊肉跳的,她打开抽屉,却一无所获。 “噔噔噔噔,”旁边的妙鲜包摇晃了一下手指,一串钥匙挂在了她手上,“被我先拿了。”她无视砸门的声响,嘴里念叨着“找一找,找一找”,四处翻箱倒柜找密道。 面色苍白的死亡尸推着一个书架想堵门,却发现书架背面的墙壁颜色不对。 “好家伙,这里是墙纸!” 这暗门比较善良,没有安排门锁,一推就开了,门后是狭窄的楼梯,如衣当先,死亡尸殿后,看到楼梯的尽头是个装修朴素的地窖,本以为要柳暗花明,但阴影中有人慢腾腾走了出来—— 如衣吓得僵住,一动都不敢动,僵硬了一会才感觉有人用力搂住她手臂,非常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 太近了,从来没有人和她用那么近的距离接触过。 她大脑空白,甚至忘记害怕。 “是我们。”那是一道有些低沉的女孩子的声音。 如衣仔细一看,走出来的是凌夜,蹲在一遍的是绝望武士,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汤圆也被吓坏了,牙齿都在打颤:“你你你们怎么躲在这里!” “唉,此事说来话长,”绝望武士很忧伤,“我们出来找不到路,就去厨房门口玩了个声东击西,成功发现厨房哪里有个地道,结果跑进来了发现这里是死路,有个木板门,但是我们没有钥匙,那人回到了厨房,又没办法继续击了,只好拼命找线索,你们呢,什么情况?” “线索找到了,我们应该很接近出口了。”如衣简单地说。 绝望武士赞许:“不愧是队长!” 绝望武士还没指引他们木板门的方向,大家又听到了脚步踏在台阶上的声响,地窖封闭,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还带着回音。 第53章 “哇!”死亡尸和汤圆又抱在了一起。 “快快快快快快,”绝望武士说,“此地不宜久留。” 但不知是越急越出错,还是钥匙本身插不进去,这木板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凌夜回头望了望,艰难地说:“我们踹门吧。” 如衣犹豫:“……会不会要赔钱?” 绝望武士严正警告:“人家也是做生意的!npc宁可给你放水都不会让你破坏设施啊!” “哦,原来可以威胁npc。”凌夜找回了神智。 在几人的讨论间,妙鲜包终于打开了木板门。 外面宽敞又明亮,工作人员带着耳机看监控,看几眼又玩一会手机。 死亡尸热泪盈眶:“多么感人的生活气息啊!” 如衣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她这时候才有余暇发现,妙鲜包一直抱着她的手臂,还没松开过。 ……她还从来没有和人那么紧密地贴贴呢。 可她竟然只感到紧张,一点都不打算挣开。 和她不一样的是妙鲜包,她似乎熟悉了这样亲密的行为,丝毫不觉异常,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和她们聊天也没松开手。 走出古堡的大家还意犹未尽,纷纷互相嘲讽。 “我刚才看死亡尸和汤圆抱得好紧哦~” “万万没想到凌夜是个路痴!她刚才带路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举报妙鲜包啊,装柔弱!” “‘我~心~脏~受~不~了~了’~” 在唇枪舌剑中,只有妙鲜包抱着她,笑得一脸满足:“还是我们如衣最靠谱!” 她才不靠谱呢。 碰见奇怪的情形她明明害怕也得很,但看着这样的笑意,她好像又学到了些什么——鬼屋门前妙鲜包装模作样,男生们逞英雄都要答应,大概也就是为了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目光? 但现在这是属于她的。 如衣长长吐出一口气,在鬼屋里玩得七上八下的心,如今也渐渐落定了。 他们一路还吵吵嚷嚷的,如衣忍不住笑——估计,他们这次回去,时不时还要把这些事拿出来互相攻击一下吧。 这些人在鬼屋被吓得鬼吼鬼叫,出来后居然意犹未尽,还要寻找刺激,最后决定登上过山车。 过山车呼啸而下的时候,满车的尖叫声。 如衣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还能冷静地看着前面的人放声尖叫,面容扭曲,她转头看了一下妙鲜包,妙鲜包竟然也非常镇定,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妙鲜包这个人……在鬼屋门前骗她说“好害怕”,事实上在鬼屋里还捡起那个心脏把玩,现在坐过山车也一点没被吓到,大胆得很。 直到从过山车下来,她才看到妙鲜包的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接下来又尝试了好些项目,玩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一行人来到旋转木马前。 汤圆十分别扭,认为小姑娘才玩这玩意。于是死亡尸用行动反驳了汤圆的观点,诱使汤圆充分感受到儿童的乐趣。 “我一会要拍照!”妙鲜包说。 她看了看在场的几位男同志,终究还是不信任他们的水平,将手机交给了凌夜。 从旋转木马下来后,妙鲜包火速检查照片,当她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充满敌意:“我人呢?” 凌夜顿了顿,小心翼翼指向某个角落:“这里。” “……”妙鲜包气鼓鼓,嘟囔,“几年前我就知道你完全没有艺术细胞,我怎么忘了!” 如衣挪过来,鼓起勇气出声:“要不我来?”她大概也许可能也没有半点艺术细胞,但应该……不会那么糟糕。 “不行,”妙鲜包一口回绝,“我们美少女要一起拍照的!” 绝望武士凑过来,看了看,爆笑:“哇哈哈哈哈哈妙鲜包你这脸都扭曲了!” 妙鲜包认真拉大照片,仔细品鉴,沉痛地说:“还好在我手机上,不然以后就会变成表情包了。” “我来我来。”绝望武士自告奋勇。 死马当活马医,妙鲜包把手机丢给绝望武士,又拉着如衣过去,叮嘱:“记得把如衣也拍进去哦。” 绝望武士满口答应,妙鲜包原本还有些狐疑,从旋转木马下来看到照片后,这狐疑就变成了赞许:“绝望哥哥好厉害哦!” 绝望武士得意:“那是,专业的。” 妙鲜包哼着不成调的小调,飞快地将照片发送给了如衣。 如衣打开手机接收。看到照片才感觉妙鲜包对绝望武士的夸奖可能还不够,那确实是一张非常专业非常好看的照片。 色彩绚烂得就像童话,背景有些虚化,显得亮着的灯光就像宝石镶嵌在空中,闪耀着光芒。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坐在旋转木马上,妙鲜包转身和她说话,长发和裙裾微微扬起,眼睛亮亮的,弯成了月牙,笑意像蜜一样,从眉梢蔓延到唇角,而她在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妙鲜包,目光如水,她明明什么表情都没做,甚至自以为有些僵硬,可照片里的她看起来竟然是温柔而沉静的,那一点很浅的微笑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柔软得不像她。 原来她平时都是那样看着妙鲜包。 第47章 心事无声 夜幕落下的时分, 汤圆妈妈下班来接回了汤圆,游乐园尽管对初中小男孩而言稍显幼稚——对成年人来说恰到好处——不过无论如何都是相当健全的玩乐地点,大家得以和平地告别。 “小鬼走了, 我们终于可以喝酒了!”死亡尸看上去毫无离愁别绪, 约着绝望武士去买食物和酒。 绝望武士临走前说:“晚点这里有烟花哦,再玩会。” 似乎来这里玩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信息,草坪上渐渐聚集起了游人, 前边的小广场还有工作人员拉起音响设施,在调试音乐。 如衣很少这样从天亮玩到天黑, 大概是真的累了,看着黑夜渐渐降下,听着那些小孩子的喧闹声和远处断续的歌曲, 坐在长椅上,眼皮越来越沉。 妙鲜包感觉肩上一沉。 转过头看去,小姑娘双眼紧闭,呼吸轻微又绵长,在她身边睡着了。 这倒也不是第一次她这样睡着,只是这次好像睡得比上一次还熟一点。 妙鲜包是记得的。她看着如衣一开始是如何怯怯地不敢说话,又如何接受她的接近, 如何放下了防备,一天胜过一天地坦率和大方起来。 她还小呢。妙鲜包看着如衣的脸颊, 雪白的皮肤,因为玩闹和奔跑, 染上绯红的颜色, 睫毛又黑又长, 微微地颤动, 脆弱天真得像个孩子。 那些幽微的怜惜和感伤融进越来越暗的日光里, 被夜色所笼盖。 过去的如衣恐怕不会像今天一样参与这样的活动,但总有一天她能去接受她原来不敢面对的一切,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要明确了航向,她就愿意鼓起勇气迎接一切风浪。 如衣是过去的她。 又是她期待着却无法去成为的自己。 她尚显青涩的身躯充满着力量,流动着比自己更充沛的勇气,怀抱着更坚定的决心。而她本来就是一个勇敢的姑娘,之后还会越来越勇敢。等到羽翼丰满,她会飞向更遥远的天空。 她会成为她路过的一段小小的风景,在她广阔的人生中渐渐变得微不足道,变得模糊,最后完全遗忘。 成长是一首太过激昂的乐章,容不下这些感伤的渺小杂音。 妙鲜包轻轻叹一口气,她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寄放在这一叹中,在这片刻后,她又会变得轻快而随意。 但有人将这一切都放在了眼里。 凌夜坐在草坪上,看着她们。 如衣的意识从黑而甜的梦乡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气味——身边带着荔枝和玫瑰气息的甜蜜芬芳,那是属于妙鲜包的气息,而后是温度和触感。 有什么东西在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发隙划过,是妙鲜包的手。 她很快意识到她处在什么情景中,身体顿时僵硬,她很想直接起身,却动作不了半分。 有声音遥遥传过来——远方的音乐声,在放着不知名的歌曲。 而近在咫尺的是那柔软又习惯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今天怎么不约丝丝来?” “……她这个月在国外旅游。”声音低一点,是凌夜。 “哈哈,说实话,我还有点提心吊胆呢。” “……抱歉。” “过去了过去了,”妙鲜包轻轻“哈”了一声,“你看,哪怕是现在,你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生气的啊。” 如衣知道妙鲜包的意思——何必这样一直瞒着她,又何必用那种方式和她断绝关系。那么多犹豫纠缠,时过境迁之后,好像只剩下一句“算了,不值得”。 “不一样的,”凌夜声音淡淡,她好像总是很冷静,又或者习惯了把一切都放在冷静的面容之下,“我害怕的不是你不原谅我。” “嗯?” “如果我当时真的告诉你了……”凌夜顿了顿,过了很久才说下去,“你真的不会难受吗?” 第54章 “——真的不会难以抉择吗?” 妙鲜包沉默了很久,只有那些紧贴的肌肤、时远时近的心跳声,提醒着如衣,妙鲜包还在她身边。 最后,还是凌夜先开口:“你拒绝太难的人生,我知道。” 一股危机感直冲如衣的脑海,她头皮发麻,本能地只想阻止这两人的对话进行下去。哪怕她的理智提醒她,这是让她的队友与她的朋友解开心结的大好时机,但她情感上一点儿都不想听下去。 她的身体反应很快,努力挣扎半天,猛地挺起来了。 她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竟然睡在妙鲜包大腿上,而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一件长袖外套。 她起得太快,大脑还没有流畅运行,半晌组织不出什么语言。 反倒是妙鲜包看着她噗嗤一笑:“醒啦?” 如衣点头,手软软地给她拾起外套,妙鲜包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长发,如衣低下头坐一边,不出声。 他们那些话果然被打断了,妙鲜包伸了个懒腰,眯着眼,说:“我和你都是胆小鬼哦,凌夜。” 凌夜“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些话题。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站起身来。 如衣沿着目光看过去,是绝望武士和死亡尸提着两大塑料袋的东西回来了。 “啤酒——你们女孩子也可以喝果酒——小吃、零食,”绝望武士招呼,“来来来。” 妙鲜包从长椅上下来:“好耶!” 远处的钟当当当地响起来了。 一串焰火从远处升起,而后在暗蓝的天幕上展开绚烂的花朵。 而一束束焰火随之升起,渐次盛开的烟花将天空点缀成了缤纷的花园。 灯火的明暗里,妙鲜包坐在地上,拿了一瓶气泡酒递给如衣,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cheers!” “干杯!” 喧闹的人声,天幕的繁花,身边的朋友,酒精些微的刺激,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太真实,就像一场盛大的游园会。 人生不会有太多这样的夜。 不记得喝了几瓶,烟花渐渐少了,还有一些游客在广场自己买了烟花自己放着。那边的音频设备也派上了用场,有人抱着吉他在那儿唱歌,唱着“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死亡尸或许是喝多了,也或许是吼多了,声音嘶哑:“我也好想永远年轻啊——” 绝望武士和他碰杯,一口饮尽:“说什么话啊!我们以后不也是一样一起玩游戏吗?” “青春会老,游戏的心永远不死!”死亡尸在嘈杂声里嘶吼。他的声音很快被喧嚣吞没了。 如衣望着眼前的队友,他们在笑,在喝酒,在大喊,他们双眼闪闪发光,明明都是那么年轻,那样青春勃发。 可是如衣清楚,即使他们还会是竞技场的队友,但那些日以继夜的枯燥训练,那些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的比赛里,恐怕不会再有死亡尸了。 这不是如衣经历的第一次离别。 从她打比赛到现在,最初接触的人都已经渐渐离散,游戏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躁动不安的青春里的短暂相逢,时间是涛涛江河,将每一个人冲向不可知的远方,不会有人永远在彼此身边停留。 他们喝得酣畅,如衣看得出神。 是一个年轻男生打断了如衣的思考,那个男生在妙鲜包前蹲下,一脸忐忑:“你好,不介意的话,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如衣定住了。 而妙鲜包眼珠转了转,微笑起来:“好啊。” 如衣的呼吸也顿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妙鲜包和别人交换联系方式,她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可大家也只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是,人家只是来交个朋友,他们也只是朋友,凭什么阻止呢? 心头的酸楚要把如衣淹没了。 那男生轻飘飘的回到他的朋友们中间,那边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妙鲜包很无所谓地收起手机,看了看如衣,小姑娘垂眼盯着草坪,睫毛长长的,眼睛黑黑的,皮肤雪一样白,就像个陶瓷娃娃,只可惜这个娃娃的眼神有点凶狠,嘴巴也嘟起来了,一脸的不开心。 “是不是太吵啦,”她问,“我带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如衣不说话,嘟着嘴跟着走。 可路上妙鲜包也不说话,太安静了,如衣忍不住:“你真受欢迎啊。” 妙鲜包拉着她的手,只是轻轻一笑:“你还好意思说哦,你以为我为什么找衣服把你盖住,睡觉的时候老有臭男人想过来看你!” 如衣扁了扁嘴。 如果是平时的她,这个时候话题就该打住,可现在如衣不痛快。 “很多人喜欢你啊。” 妙鲜包的语气漫不经心:“讨人喜欢是我的天性嘛。” 妙鲜包把她拉到花园的角落,这里绿树参天,隔绝了外头人声喧嚷,只有鸣蝉的嘶叫。 妙鲜包靠在栏杆上,不紧不慢喝着她的啤酒,栏杆下是一片人工湖,倒映着灯光与稀稀落落的烟火。 如衣看着妙鲜包皎洁的面容,理智却始终难以回笼。她早知道妙鲜包容易受人喜爱,早在认识她之前已经被太多的人所喜欢,可是她为什么会那么不高兴?为什么会觉得妙鲜包就应该永远在她身边? 她好像总是喜欢对妙鲜包展现最任性的一面,但这并不合理,对方只是她的朋友,妙鲜包也只是对她好一点,并不是说这些好就合该只属于她。 “……然后你们会交往吗?”如衣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声音说出这样的话。 妙鲜包怔了怔,失笑:“你在说什么啊!” 然后妙鲜包捏了捏她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又显得那样柔软:“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样——答应他加了好友,大家都不会尴尬;更何况,只是交换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话不投机后面就不会再联络啦。” 如衣歪了歪头,她好像该松一口气,但心中却有颗石头好像迟迟没有落地。 她沉默着思考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答案。 因为妙鲜包说的都是对的,做的也都是对的。 认识一个男人,合不来就拜拜,合得来就交往,是最多人选择的方式,是不会被人质疑的行为。随后很自然地,结婚,生孩子,老去,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合乎规矩。 在这个灯火渐渐阑珊,只剩下鸣蝉声响的夏夜,不谙感情的少女突然明白了队友那句“你拒绝太难的人生,我知道”的所有感情。 这游戏还有明星? 第48章 雷池不越 不需要比赛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 如衣生活如常, 在课题组帮忙,回家后打开游戏和队友竞技。 游戏里也如常,渐近线几个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勾搭治疗或者散排, 没有比赛的压力大家都可以玩得很随便, 不再需要专门等谁或者凑一个怎样的阵容。 甚至有时候如衣回到家,他们已经玩得轰轰烈烈,没有半点如衣可以插足的余地。 但妙鲜包发现如衣落单, 总会盛情邀请她参与活动。 妙鲜包能邀请她的活动一般分两种,一种被她称为野外浪漫游, 在如衣看来就是在钓鱼执法——跑到那种战争领域,勾引刺客信条的人手痒打她们,然后她们一边跑一边加血, 从地图南跑到地图北,本来只钓了一个人,有时候跑到最后就会跟着一大帮人。妙鲜包总会从奇怪的地方找到传送点,传送到下一个地图,有一次里面有个暴躁老哥,刷世界骂得很脏,妙鲜包还很不珍惜羽毛, 回复“略略略”。 但考虑到如衣脸皮比较薄,这种活动进行次数很少, 大多数时候妙鲜包都会邀请她去挑选一个幸运输出,充分享受治疗关爱。 这所谓的充分享受治疗关爱, 起源于妙鲜包的一次神秘邀请。 妙鲜包某天突然跟她说:“如衣, 怎么那么久没开小号玩了呀!” “呃……”如衣和她解释创建那一批小号的动机, 而今渐近线团队日渐稳定, 她每天竞技场时间也有限, 因此不存在排不进竞技场要开小号打的情况了。 “好吧……”妙鲜包说,“原来你不是真的喜欢炸鱼啊。” 如衣头皮发麻:“谁会喜欢欺负小朋友啊!”再说了,那些号装备那么烂,也相当于动态平衡了嘛…… 如衣解释一番,却察觉到妙鲜包有些微妙的失望,赶忙问她怎么了。 妙鲜包发对手指的表情:“我以为你喜欢,还建了一些小号,想和你一起热血竞技的说……” “那我们去打。”如衣毫不犹豫。 “不过,那些小号,”妙鲜包发了三个对手指的表情,“都是奶……” 如衣沉默半晌,艰难地说:“……你对云端之下的玩家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既然如衣并不是喜欢炸鱼,这种活动开大号进行也问题不大。 第55章 妙鲜包兴致勃勃:“两个治疗包养一个输出,对那个输出来说是多温暖的活动啊!” “让一个输出去承担整个队伍的伤害压力,也不失为一种负重训练……”如衣还是保留了一丝良心的。 祸水不流外人田。 她们首先选择在自己朋友圈里摇人。 第一位幸运选手是没找到人打竞技场所以在打1v1擂台的凌夜。 凌夜的回应非常冷酷:“下了。” 妙鲜包:“?我们看你一个人打半天了。” 凌夜:“打这种竞技场我不如陪女朋友。” 然后凌夜马上下线了,仿佛逃离瘟神一般。 第二位选手是青春年少、不知人间险恶的汤圆。 汤圆:“好啊好啊!” 第一把打完:“我怎么站着都打不死他们啊!” 第二把打完:“我觉得我这个天赋还有可以挖掘的空间。” 第三把打完:“没错,就是这个味!” 第四把打完,汤圆也下线了。 妙鲜包茫然,如衣却已经很有经验地点开群聊。半分钟之后,汤圆的消息来了:“呜呜呜我妈看见我玩电脑把网线给拔了……” 而接下来的重担就落到了绝望武士的身上,绝望武士不愧是好兄弟,配合默契,心态非常稳健,输了都兴致勃勃的,本次活动圆满结束。 第二天,死亡尸和汤圆打竞技场,没多久汤圆听到家人动静又关机避风头,死亡尸找到了绝望武士。新开一把,他就崩溃了。 “你们怎么都那么脆啊!我没读几下痛苦之雨你们就被打死了!” “……啊!之前和如衣妙鲜包他们玩的时候的孤注一掷天赋忘记改了!” 但痛苦是他们的,如衣和妙鲜包都只收获了快乐。 妙鲜包还能拉到很多她那边的喜欢瞎玩的朋友,一起玩的次数多了,江湖传言就从妙鲜包打入渐近线内部取如衣而代之变成了釜底抽薪擒贼擒王直接拿下如衣。 有一天夜深人静,如衣问:“我听凌夜说你以前很喜欢钻研地图来着。” “现在也喜欢的哦!”妙鲜包不假思索。 如衣的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那为什么不和我去呢?” “啊……”妙鲜包顿了顿,“我以为你只喜欢打架的。” 可惜如衣并没有太多机会陪妙鲜包去探索地图。 没有比赛也没有别离的时日总是太短,日落越来越早,日光也渐渐减少了热意,暑假结束了。 大三的课业没有前两年繁重,但如衣的生活节奏未曾改变。在某个没课的下午,如衣自习中突然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如衣是个好学生,从不惹事,成绩优秀,但平日里并不热衷交际和活动,因此基本没什么机会和辅导员之类联系,如今看到来电人还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辅导员带来的消息更加惊悚——她让她傍晚五点到杨导办公室一趟! 杨导是他们某个专业课的教授,在专业上颇有名望,有时候还有非本校的同学来旁听。但总是很繁忙的样子,大家和他接触都很少。 如衣战战兢兢挪到办公室,杨导早在里边等着了,他看起来态度还很和善:“程颐啊,坐吧。” 如衣小心翼翼坐下,死活想不到对方有什么事情需要找她。如衣瞅了瞅这办公桌上如山的资料,忍不住问道:“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杨导呵呵一笑,“你今年大三了吧,有什么安排吗?” 这件事在暑假的时候,如衣就规划过一遍又一遍,如今说起来干脆又流畅:“我接下来打算考研。” “我的第一目标还是在本校读研,会在本专业的方向上继续深化。学习方面,我会继续保持现有成绩,同时今年下半年准备托福考试。综合评定方面,因为我前两年参与的活动比较少,今年会争取参与一些比赛。如果有保研的可能性,我就提前了解准备;如果没有我也会认真复习招考项目,争取达到我的目标。” “不错,”杨导笑得更开心了,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成绩一直在学院排行前列,但因为综合素质方面略逊其他竞争者一筹,去年没拿到国奖。” 如衣低头,这是事实。别人课余搞社团,参加比赛,跑实验室,找实习,她课余打游戏,游戏拿奖并不会加分。不过当时如衣没多想,那个钱和荣耀她也没有太介意——国奖没有拿到,总有其他级别的奖励可以拿。 杨导又接着说:“如果你想争取保研,综合素质同样在考评范围,你知道吗?” 如衣点点头,对此她也有自己的规划,但她还没有说出口,杨导又问了:“你不想参与一些本校的课题项目吗?” “我考虑过,”如衣说,“但是我先前了解了各个导师开展的项目,理论要求有点深了,我担心我的水平匹配不上大家的需求。” “这个你不用担心,”杨导微笑,“黎教授是我的老同学,她和我推荐了你,她说你做事认真踏实,一点就通,是个好苗子,如果不是你在这读书,暑假结束,她还要留你——为了这个,还讹了我一顿饭!” 如衣猛地抬头,瞪大眼睛,黎教授是她暑假那个课题组的导师,她在课题组的定位就是给师兄师姐们打杂,打两个月杂就平安分手,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后续。 杨导站起来,在如山的资料堆里掏半天,才找到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递给她。 “这是我的新项目,你有兴趣加入吗?” 如衣和杨导聊了很久,回去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已渐次打开,球场上学生们还在打球,哨声和叫喊声融成了一片,三三两两的学生捧着书去到图书馆,准备开始夜晚的自习,有人抱着一叠海报,到处张贴着社团招新的宣传画。 如衣渐渐才有些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十一点四十五,寝室准时熄灯。 小葵熄了灯后才回来,抱怨着“这届新生太难带了”,乒乒乓乓一阵洗漱。伴随着新生与新任班导的话题,宿舍夜谈持续了很久。 室友注意到了如衣傍晚时分跑去了教师办公室,问如衣什么情况,如衣说:“杨导问我要不要去他的课题组。” “哇!恭喜哇!”室友由衷祝贺。 小葵却注意到了别的问题:“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晚上回来玩不了游戏啊?” 如衣摇了摇头,反应过来别人看不到,又解释道:“我确认过时间了,这个项目偏理论一点,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这边的时间可以比较稳定,我自己也要一点时间补补课——如果是考上研究生的话,就不一定了。” “唉,”室友感慨,“不知不觉大学都过去一半了,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吃饭都是一个寝室出动呢,渐渐的大家都有大家的规划了。” “嗯,颐宝读研,小葵准备考教资,你要跨专业考研,我准备去啃老,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富二代那是继承家业不是啃老!”小葵笑骂。 话说到了这里,室友渐渐忧伤起来:“可是我们都毕业了,我还没谈过恋爱,美好的校园恋爱啊!” 小葵冷静吐槽:“在这所学校找一个符合少女情怀想象的男生不亚于大海捞针。” “我在为颐宝担心,”室友说,“如果颐宝还要在这里读书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 如衣小声说:“我不急啦……” “唔,你没开窍吧,当然不着急,”室友此时已经展开了想象的翅膀,“我记得颐宝应该是牡丹吧,你这样子,真的会有过喜欢的人吗?” 如衣沉默了许久,但她回应却很平静,也很认真。在这渐渐寂静下来的初秋的夜里,显得掷地有声。 “有的。” 宿舍顿时炸开了窝。 “谁?”“怎么回事!我完全没发现风吹草动啊!”“什么样的人能被你看上眼啊!”“快说快说快说!” 如衣手足无措,直到那些声音渐渐稀疏,才轻声回答。 “——一个没有希望的人。” 宿舍里忙忙地又给如衣出主意,叫她不要被渣男骗,问她到底为什么没有希望,希望她不要第一次恋爱就伤心。 可如衣心里很平静。 对方不是什么坏人,对她也很好,只是不会喜欢她而已。 而她也不是凌夜,她没有太多被爱的需求,不需要获得什么回馈。 她对妙鲜包的感情无非出于仰慕,爱她那些举重若轻的成熟,爱她月光普照似的温柔。或许有一天她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或者同样强大后她也可以对此成功祛魅。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不必影响任何人。 如衣向来理智。 剩下的,都交给时间。 时间就这样缓缓向前。 随着秋季的到来,《神启之刻》也发布了新的资料片,新资料片包含一张新的大地图,地图里几个新势力带来了海量的任务,也意味着多了一批天赋点。 第56章 近期的竞技场门庭冷落,大家都忙于清任务,拿天赋点,有先做完任务的人利用天赋点又开拓了新的职业玩法,游戏战斗环境似乎都焕然一新了。 如衣的时间依然是忙中有序——大部分时间是这样的,偶尔,比如今天——也总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 她要读的那篇文献实在太多地方她无法理解,她去请教同组的师姐,师姐人很好,很详细地为她解惑,还告诉她很多做研究的方式方法,一来二去,这就到了夜晚。 她打开手机,队友们都已经约起来了,不需要她操心。妙鲜包给她分享了几个笑话,时间跨度很长,她这才回复。 妙鲜包秒回:“刚下课?” “嗯。” “不要告诉我你没吃饭。” “还没……” 如衣在外边游荡了一会,食堂都已经打烊,脑子里的知识还没消化,胃里也似乎不需要再填充了,她晕头晕脑回到宿舍,习惯性打开游戏,却见系统发来的邮件,叫她添加某个官方账号。 如衣依言加了好友,官方工作人员一条消息马上过来: “如衣,神启之刻准备举办全明星赛,你打算参加吗?” 她还没回应,隔壁宿舍有人过来喊她:“程颐,楼下有个美女找你!” 如衣茫然,但忽然又有一丝令她不敢相信的直觉,心砰砰跳起来,聊天软件上的话也没回,马上跑下楼去。 楼下花圃秋海棠怒放,那个人站在海棠前,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有秋风拂过她裙摆,她显得那么轻盈。但那个人好像心有所感,忽然回过头来,秋水一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笑意就缓缓从那花瓣般的唇边漾起。 【作者有话说】 在新年到来的时候,新赛程也即将开始。新的一年,如衣还将不断披荆斩棘,祝愿各位朋友同样心怀利剑,一往无前,纵然前路千里,依然万物不可阻挡^_^ 第49章 半纸诗篇 如衣忙碌了一天, 感官有些迟钝。 她脑子里转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妙鲜包眨了眨眼,抬起手来——她手上是两杯奶茶。 这是同学们近段时间的时尚新品, 开在学校附近, 因为太受欢迎了,据说买这个还得排队,但如衣左看右看, 没发觉这和甜粥有什么区别,因此从未去凑热闹。 “你不是没吃吗, 我来找你吃饭啦。——来选一个!” ……好像也不是她吃没吃的问题,而是妙鲜包竟然就这样来找她的问题。 如衣随意拿了一杯,忍不住说:“……这是饭吗?” 妙鲜包那双明亮的眼睛瞅着她, 好像还很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想吃饭!” 好好好,喵喵说的都对。如衣一点都不打算反驳,妙鲜包又说了下去:“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奶茶就和粥一样吗?” 妙鲜包来都来了,如衣总不能拿了吃的就跑,便带妙鲜包重游校园。而妙鲜包对学校似乎比她还要熟悉,带着她七拐八拐,就到一个长廊边上坐下来了。 “你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吗?”如衣看着奶茶, 迟迟没有下手。 “唔,说远不远, 说近不近,只能说还算顺路吧, 坐车过来的话, 很方便。”妙鲜包吸了口奶茶, 话说得都含糊。 如衣也拿吸管戳杯盖, 不知道是吸管太软, 还是她力度没找对,管子都要弯折了她还打不开,因为妙鲜包在身边,她更找不到力度了,最后发狠一戳——杯盖破了,奶茶也渗出来了。 那甜腻而温热的液体流到她手上,又要滴落她裤子上,她如今除了放下奶茶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她下来得太急,什么都没有带! 妙鲜包看着她,轻笑起来:“哎呀……” 妙鲜包不知哪里摸出的纸巾,轻轻地为她抹去手上的痕迹,她的手柔软而冰凉,但如衣的手却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我平时不会这样的。”如衣小声说。 妙鲜包还是笑:“是是是。” 如衣瘪瘪嘴,感觉自己并没有太多可以反驳的论据,默默喝了半天,才想到如何转移话题:“刚才好像官方工作人员联系我,不知道是不是骗子。” “邮箱发的消息吧?”妙鲜包好像早就知道了,“邮箱是系统账号发来的就是真的,应该是邀请你参加全明星的。” 如衣怔了怔,问道:“你也被邀请了吗?” “嗯哼。”妙鲜包把手机摸出来,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 工作人员:妙鲜包,神启之刻准备举办全明星赛,你打算参加吗? 妙鲜包:咦,我们已经有明星这种东西了嘛…… “你好直接哦。”如衣评价。 妙鲜包捂头:“不是,我一时半会想不到谁是明星。” 工作人员好像也被问住了,回复要隔了一会会。 工作人员:这个的话,正式名称还没决定,事实上是这样的,不久后神启之刻计划举办线上线下联动的游戏嘉年华,线下活动除了游戏试玩和表演外,还有一部分是邀请有知名度的选手来进行娱乐性质的比赛,一是帮助选手们进一步打响知名度,展现个人风采,二是利用选手们的职业理解,更好地给玩家们展示新资料片各种职业的风采。 妙鲜包:好的。 妙鲜包:谢谢您的邀请哦,我这边因为工作比较繁忙,时间上不好安排,就不参与了。 如衣看了看,很快地理出了奇怪的地方。 妙鲜包说工作繁忙,时间上不好安排,但工作繁忙的妙鲜包如今都有空来找她喝奶茶聊天,而官方从未提过这活动什么时候开始,妙鲜包就一口说时间不好安排了。 她转过头看旁边的女孩子:“你不想去吗。” “不想。”妙鲜包应得干脆。 “为什么呢?”比起前几个月的她们,她们已经经历得太多,也一起度过了太多或紧张刺激或百无聊赖的时光,很多原来如衣觉得唐突的话,她如今也可以全无障碍地直接去问了。 妙鲜包喝奶茶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远方。 远方是图书馆,灯火通明,不早了,却还时不时有些学生抱着书走进去。 “他们也说了,这个活动是帮玩家打响知名度的,”妙鲜包淡淡地说,“我没有这个需求哦,这样的机会,让给其他有志于向职业发展的玩家更好。” “职业发展……吗。” 刚才看聊天记录的时候,如衣也隐约感受到了。这些都是官方电竞规划的一部分,也是完全可操作的双赢行为:神启之刻要涉足电竞产业,必须要竞技项目的参与度与关注度,在这样的驱动下,知名的选手或主播,漂亮的操作,精彩的比赛,都是他们所需要的;而对于选手而言,官方平台、线下活动,何尝不是更好的提升知名度的方式。 如衣不了解具体的规划,她如今也不是太关心这些,她转头看妙鲜包。妙鲜包说没有职业发展的需求,其实她也没有……但她感兴趣,也觉得多参与一个无所谓。 “其实我也没有,”如衣小声说,“但我想去……” 妙鲜包看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带着笑的:“去呀。” “你和我不一样的,”妙鲜包的声音很轻,“你还年轻,人生有无限的可能,做对了很好,不对也有很多时间修正错误,所以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关系的哦。” “你也不老。”如衣回应得很果断。 妙鲜包也没比她大多少,看上去很年轻,操作也很年轻,她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不在这里。 妙鲜包只是笑了笑:“我现在已经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了,如果我要以职业发展为目标,要忍受的东西太多了——你不要说我危言耸听哦。 在电子竞技这方面,我和死亡尸的观念是一致的。这是个金字塔底下埋葬了太多人的地方,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能被看到,其他人可能混迹在网吧一样的俱乐部,打着奖金2000的比赛,可能一睁开眼睛,老板跑路了,自己容身之所都没有了;或者幸运一点,能被人看到,但是之后呢——这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当竞技状态下降,或者大家技术升级了,跟不上的人,只能被淘汰了。” 妙鲜包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烟一样,伴随着夜风飘远。 “如果是我,淘汰之后会怎么办?我很大可能会找不到工作,至少找不到像现在这样的工作,因为我有很长的职业空白期,我不一定能跟得上现在行业的发展,我的性价比恐怕还没刚毕业的大学生高,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妙鲜包的手指在空中摇了摇,“生育年龄。” 她接着说:“结婚了吗?没结婚的话,那是不是就快要结婚了?结婚就意味着生孩子,入职不久就要生孩子,是不是有当工资小偷的嫌疑呢?生了孩子的话,是不是还要生呢?到了生育年龄的女人,在这里是有原罪的。” 妙鲜包没有再往后说下去,但如衣多少也有听说过,再往下,就是关于年龄的壁垒,是有关于“社会时钟”的概念。 第57章 社会的期望把每个人的人生分成了一格又一格,某些事情你只有某个时间段会被允许,再晚,就过时不候。而这个“晚了”,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骨牌被推倒,后续的骨牌也无法再立起来。 就像她的学业。 她自己也清楚,假如她没有从现在开始准备,而是十年后才决心要往这个方向深耕,即使她付出现在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摸到同等级别的导师和学校的边。 “不是的。”如衣却突然抬起头,她要和妙鲜包对视,看到她眼睛的最深处。 妙鲜包为她这样坚决的语气所震惊,怔怔地回望着她。 “你其实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啊,”如衣看着妙鲜包被迷茫和忧伤所覆盖的眼眸,“你玩什么都很厉害,读书工作也差不到哪里去,只要你愿意,那些困难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难以解决的。” 妙鲜包也有些出神,她喃喃道:“你知道为什么男人玩游戏比女人厉害吗?” 如衣猛地抬起头来——她眉头不觉已经皱起,因为她从接触游戏开始就没有这种感觉,哪怕她不止一次输给男治疗的队伍。 不等如衣反驳,妙鲜包又说了下去:“并不是他们真的更厉害,而是他们可以考虑得更少。壁垒是从很早之前就立起来的,不仅仅是因为生育年龄。小时候,男孩子可以和父亲一起打游戏,女孩子就被要求唱歌跳舞过家家,都喜欢玩游戏,当年泡网吧的女孩子是离经叛道不正经,男孩子只是调皮不懂事而已。女孩子不被允许做的事太多,世界就越来越狭窄,在这个狭窄的世界里的女孩子,只是越来越少,带着手铐跳舞,不是就一定跳不好,也不是真的不能跳得好。” “这些差距……或许可以通过努力弥补。”如衣说。 如衣相信努力,她也一直很努力,可能中间也有过很多挫折,可结果大体上都比不努力更容易让人接受。 妙鲜包没有因为她的反驳而恼怒,只是笑了笑:“可能问题就在这里。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顺理成章,起点是不一样的。” 而所有人的起点,和一个人的努力是没有可比性的。 只是,如衣不在乎所有人,她在乎的是自己的目标。 和妙鲜包常常说的一样,她是个傻姑娘,她考虑得不多,也经常很迷茫,她只是靠着一股不应该存在的执拗而不断往前追索,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没关系啊,”如衣认真地看着身旁的妙鲜包,“多走一段路就多走一段路,你已经赶上了他们,那超越还会晚吗?” 妙鲜包怔了怔,一丝很浅淡的笑意从她唇边漾起,让她整个人像春风般温柔,也像轻云一样飘渺,她与如衣对视着,眼底波光粼粼的,是一池被吹乱了的春水。 她轻轻双手捧住如衣的脸,那双手凉凉的,如衣的脸却很滚烫。 “小如衣,”她声音轻微,那是含着笑意的声音,却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带着点忧伤,像一碰就要碎了,她深深望着她,身影在彼此眼瞳上交映,“我真喜欢你啊。” 人声,灯影,此刻好像都在天地里消失了。 这个夜晚好像只剩下了微凉的风,她们,越发急促的心跳,越发滚烫的脸颊。 像梦一样。 等如衣从幻梦中缓缓清醒过来,妙鲜包已经放下了手,她一手捧着奶茶吸,双腿一晃一晃的,鞋跟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衣又低下了头。 她觉得未来是一张可描绘的画卷,只要有心提笔,总能留下痕迹。 但她只是个什么风雨都没有经受过的学生,这样的信念,对于妙鲜包来说是否太过天真幼稚? 其实她知道,就是在玩家圈子里,她也是太过认真的存在。 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要拼尽全力。 她只是觉得可惜。 妙鲜包操作不差,玩游戏比大多数人更有想法,即使她还不了解她的时候,看她的比赛也觉得她很厉害。 她只是……想要更多的人看到这样的妙鲜包。 妙鲜包拉了拉她的手,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正对上妙鲜包的眼眸。 “你完全不用在意我今天的话,”妙鲜包看她的神情温柔又明净,像月下的湖泊,眼睛明亮,“你想做什么,都放手去做吧。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有我呢。” 如衣怔怔问道:“为什么呢?” 妙鲜包微微一笑:“因为你比我厉害呀,你想做的事,一定可以做到的。” 这样的说法她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妙鲜包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想很多,她只是觉得如衣是个比她好太多的女孩子。 那些她没有写完的故事,如果是如衣的话,一定能写到结局。 【作者有话说】 从满天满地烟花炮竹中挣扎更新出一章—— 第50章 嘉年华也要一起哦 妙鲜包没有回答, 如衣也不知该如何追问,在静默中,妙鲜包的手机一阵震动, 她的眉头紧锁, 走出几步接电话。 隔了点距离,妙鲜包的声音隐隐约约,却依然能听出带着少见的怒意。 “我说了, 我不会回去的。” “我不想像猪一样被配种,也不想过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日子!” “我如果真的懂事, 十八岁那一年我就被你拉去给别人传宗接代了!” 如衣吓了一大跳。 她从未听过妙鲜包这样的声音,沉重的,急促的, 像黑沉沉乌云压制着滚滚的闷雷。她的争执持续了很久,最后以妙鲜包越来越低越来越轻的声音告终。 “妈妈,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 过了一会,妙鲜包回来了,她眼眶发红,像受伤的困兽, 神情里带着怎么都掩盖不去的倦色,整个人在秋风中都显得单薄起来。 这样陌生的她。 大约是知道如衣听到了什么, 她没有掩饰,也没有解释。 如衣也什么都没说, 她们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谁也不想打破这表面的平静。如衣知道, 很多东西, 在她心中已经不一样了。 妙鲜包一直一直, 是她所向往的人。她代表着五光十色的大人的世界,她的妆容毫无瑕疵,她广结朋友,她姿态轻盈又从容,她不固执,不纠缠,没有深切的爱与恨,她潇洒得像一阵风,飘忽得像一朵云。 是如衣的反面。 如衣永远素面朝天,没有朋友,只有一颗执拗的求胜之心,她想要的太多,姿态却笨拙得几乎算是丑陋。她长久凝视着妙鲜包,探究着她们隔着的是几个春夏秋冬的距离——而等到这些年岁过去后,她能否和妙鲜包一样成熟而无暇。 可那个完美的妙鲜包渐渐消失了。 妙鲜包的手机并没有妙鲜包的挂断而安静,它很快再次亮起,但妙鲜包几乎看都不看,直接挂断了。 已经是第四个电话了,妙鲜包几乎是下意识就将它摁断。 忽然,她“哎呀”一声,说按错人了。 如衣问:“怎么了?” “我不想接我妈电话,”妙鲜包干笑了声,“习惯性挂电话了,刚才那个电话不是我妈打的。” “啊……那是谁。”如衣心中涌动着太多她无法了解的心绪,有点神思不属,话不大经过脑子。 “一个……朋友,”妙鲜包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了下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哦,就上次搭讪我那个男生,也在这里工作,刚才是他送我过来的。” 如衣顿时清醒,背脊都挺得笔直:“他想送你回家吗现在?” “说不定是哦。” 如衣脑中腾地响起警报,那一刻她脑中硝烟四起,而后便是兵荒马乱,两军交战。 战火平息后,她脚尖不自在地踢着脚下的水泥地,慢腾腾地说:“太早啦,要不再逛逛……”她甚至灵机一动:“你请我喝奶茶,我请你吃麻辣烫吧——” 如衣长了十九年,从未主动提出过这类邀请,大概是校外这家麻辣烫最近在室友口中颇受推崇,令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妙鲜包动作也停住了。 如衣看着妙鲜包那双明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七上八下,越来越强烈的做贼心虚感升腾了起来。 程颐,你真不是个好姑娘! 如衣头一次那么谴责自己,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妙鲜包眼波流转,最后眼神落定在她身上,漂亮的脸含着一点看不出什么意味的笑意,像是洞明,又好像只是纵容,她微笑着说:“你说得对。” 如衣心中大石落地。 带妙鲜包去麻辣烫的时候,如衣一边抠手指,一边紧急地做着心理建设——她知道自己起的是什么小心思,这么做好像有点心机,有点坏…… 不过,算了! 反正,妙鲜包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她有点任性,她平生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一个,偶尔做点坏事,老天爷应该也不会谴责她的吧! 第58章 如衣心中纷乱,而妙鲜包第二次好好接起那个男生的电话的时候,明确地拒绝了他—— “不啦,我还要和小学妹逛很久呢,谢谢你,但是不用了,你等我反倒会让我不好意思,以后都不会麻烦你了。” 如衣这时候有些忧心:“这样是不是会欠他人情啊。” 如衣从不喜欢欠人东西。亏欠,就不能够干净利落、毫无负担。 “唔,”妙鲜包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东西,欠了是可以不用还的,因为亏欠有时候只是为了更好的来往。” 这是妙鲜包的哲学。 如衣似懂非懂,不过这已经不是当下要关注的事了,她开始紧急回想室友们的推荐菜单。 但很可惜,这麻辣烫之旅依然没有成行,路途中妙鲜包又接到一个电话,这会是正儿八经的工作电话,妙鲜包挂了电话怒气冲冲:“我们所没了我看来是要倒闭了!” 生气归生气,劳苦的大人依然要回去工作,妙鲜包搜寻了一下路线,叮嘱如衣:“你欠我一顿麻辣烫哦!” 如衣顿了顿,她笑了起来:“好。” 如衣慢慢踱回宿舍,才想起要回工作人员的消息。她很干脆地说可以,官方那边果然没有确定具体时间,只是告诉她不久后会把具体的活动流程、比赛内容和选手名单放在官网,选手们可以自行留意。 看渐近线群里,大家也都接到了官方的邀请,除了死亡尸一口拒绝以外,其他人都是倾向于参加的,而汤圆虽然很想参加,但还没有想好和家人交代的借口,正在群里疯狂打滚,以求队友们贡献一丝智慧。 可惜队友们冷漠无情,不想承担起青少年教育的责任,出了一堆主意,都不含一点智慧。 不知道最后汤圆使出了什么招数,官网神启嘉年华活动公布邀请选手名单时,汤圆赫然在列。 还有一个如衣想不到的人:吃妙鲜包哦。 官网上如衣的图标是默认的白底灰人,而妙鲜包的图标是个长着猫头的自然学者,旁边还有个小电视的标识,显示妙鲜包正在直播。 如衣毫不犹豫点进去。 妙鲜包正在直播打竞技场,用的治疗是吟游诗人。 在新版本后,竞技场的职业格局发生了一些改变,原有的强势职业拥有了更复杂的分支,许多原本非主流的职业也获得了上场的可能。吟游诗人也是其一,原本的吟游诗人因为纯辅助不含奶性质,往往只能作为5v5辅助登场,或者选择了治疗量而大大损失辅助特性,而今因为天赋点的增加,吟游诗人可以往治疗端倾泄更多资源而不损害辅助能力,高分段也有一些吟游诗人治疗在活跃了。 直播间的人果然在提神启嘉年华线下活动的事。 “我也不想参加啊~”妙鲜包帮队友上了个buff,自己跳到一边,说着,“可是有人想看我打比赛耶,我实在不想辜负人家嘛!” 弹幕里都是说想看她整活或者想看美女的,还有人说,这次一定要给她投个梦之队出来。 “你们哦,喜欢让我坑队友是吧?” 妙鲜包的声音好像总带着笑,所以哪怕是说着否定意义的话都显得那样温柔没有攻击性。弹幕里也是嘻嘻哈哈的一片欢乐氛围。 直播稍有延迟,妙鲜包才看到如衣进入直播间的提示,她声音的笑意就变得更明显了:“小如衣下课啦?” 在妙鲜包带她玩什么双奶等一幸运dps后,她们关系好的事情几乎就人尽皆知了。如衣也不会像从前一样被发现后就慌乱地退出直播间了,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天仍需要一点心理建设,过了一会,她才规规矩矩地回复:“还没有。” 另一边如衣敲响妙鲜包的小窗,却很主动:“谁很想要看你打游戏?” 话发出去后她才发觉这表述太有攻击性,手忙脚乱想找补,妙鲜包却好像全然不在意,回了个:“你猜?” 如衣冷漠:“不猜。” 直播间里的妙鲜包发出一声轻笑,那笑意很轻盈,又很温柔,让如衣面红耳赤。 “好多人哦,直播间的,朋友,还有官方都打了两次电话……这就是太有才华的感觉吗?” “嗯,”如衣很认真地开解她,“所以真的有才能的人都会被看到,哪怕你没有让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会发光的。” 隔了一会,她在直播间听到妙鲜包的笑声,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如衣切过窗口,妙鲜包一个柔弱的吟游诗人正被两个战士按在地上暴打,弹幕有人非常疑惑“喵喵挨打还那么爽的?”,妙鲜包不回应,只是笑着回答别人问的关于吟游诗人的问题。 妙鲜包的消息在战斗结束那一瞬间发过来了——“嘉年华也要一起住哦。” 如衣呼吸停滞了片刻,明明回个“好的”就能结束对话,她却不想回答,挂在直播间里看嘉年华的页面。 嘉年华内容很多,线下表演,展会试玩,品牌联动等等,而全明星赛被正式定名为“登神长阶”娱乐赛,右边是一排选手名单,而左边则是娱乐赛的主要项目。 这次娱乐赛给玩家们整了个大活:玩家们拥有完全的选人主动权,每一个娱乐赛项目,都可以由玩家票选选手参与该项目,至于选手嘛……那就是完全的身不由己了。 而娱乐赛主要由四个项目组成: 一,英雄凌绝顶。在一方空旷场地展开1v1挑战,胜者守擂,战胜后血量恢复10%,血量耗尽则被淘汰出局,交给下一个胜者守擂。 二、同心战八方。两个玩家同时操作一个角色,在中型地图内展开八人无差别混战。 三、血刃斩暗狱。全部玩家将分组被投放到一个全新制作的暗狱地图里,在充满诅咒与杀机的暗狱中活下去,每淘汰一定人数则将解锁新一层地狱地图,每个玩家都必须在这地图里战斗到最后。 四、登临望极境。这个倒是没有新的规则了,比赛过程参照线下赛,但娱乐就娱乐在,这几个队伍都是由玩家票选、自己组合出来的…… 目前这个页面刚挂出来,还没有什么玩家投票,一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渐近线群里倒是热火朝天聊起来了。 “还好我没参加,”死亡尸锐评,“要是被投到和汤圆双人共舞可怎么办哦。” 汤圆本来还沉浸在又可以去玩的快乐中,如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恶心啊!” 死亡尸为老不尊,趁机敲诈起小孩子:“你该请我吃饭。” 凌夜无情吐槽:“我觉得双人共舞最痛苦的是死亡尸不是汤圆。” 而绝望武士非常忧愁,在群里qaq:“我想参加擂台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投……算了,我去呼吁一下。” 绝望武士想做就做,马上洋洋洒洒写了一条微博,展现自己对擂台赛证道的渴望,抒发了一阵绝地武士情怀,并邀请群友帮忙转发。 而厚颜无耻的群友汤圆的转发是“我也想去擂台赛”,心机深重的群友凌夜的转发是“+1”。 又是两周过去,投票形势大概明晰了,玩家们还是比较善良,渐近线几位朋友们都如愿以偿得到了擂台赛的门票,但不太善良的是,同心战八方这个项目里,大家的搭档都比较奇怪,甚至有一对治疗被迫来战八方。 那当然是妙鲜包和如衣。 如衣心里默了默,竟然不太意外。而意外的在于,玩家们帮妙鲜包在“登临望极境”团队赛投出的阵容。 第51章 怨憎会 妙鲜包那一队, 第一个队友,是凌夜。 如果这还隐含玩家们看好戏的心思的话,玩家们的其他选择就异常认真了:战吼, 混子, 挽长弓。 这几个选手,都是公认的某个职业高端玩家,同时具备发挥稳定、操作犀利的特性。 妙鲜包比赛成绩糟糕的理由, 向来是队友太拉胯,如今, 这一队队友可都是各个职业的顶级选手了。 如衣想起之前在妙鲜包直播间看见的“这次一定要给她投个梦之队出来”,想不到今天竟然真的实现了。 聊到这件事的时候,妙鲜包发了几个哭哭的表情:“我输了岂不是会很丢人啊?” 如衣觉得妙鲜包大概真的要认真一回了, 鼓励她加油。 妙鲜包又发了几个怒火熊熊的表情:“我要在赛场上大鲨特鲨。” 得,看起来又不会好好打比赛了。 如衣的队友似乎也存在着一些玩家搞事的心思,她的队友是燃血。 如衣刚看到这个名字就沉默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比赛的队友,而在上上届比赛的时候,燃血拿到冠军,她是亚军,因此她被人嘲讽了不短时间。 而接下来的名单, 让她汗毛根根直立,在这天高气爽阳光灿烂的秋日感受到冬日的肃杀—— 叶叶声声。一个英雄池很全面的法系玩家, 说法系,是因为他术士和法师玩得都很好, 但某一次如衣和他吵架后, 直接将他踢出了队伍。有时候说如衣踢人, 只是她言语激烈, 而对方无法接受, 这是唯一一个如衣直接用队长权限请离的人。后来他们就结下了仇怨,竞技场散排,只要他们是队友,他都会直接开演葬送胜局。 第59章 誓与愿违。她上上届比赛的队友,骑士玩家。有着骑士玩家常见的特点,被圈里人公认的老实温和,有过一件事是他的好兄弟把他绿了还背刺他,但他在人前也没说过一句对方的坏话。而在上届巅峰赛开始前他还是离开了如衣的队伍,大家都很好奇,如衣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这么好脾气的人愤而离队。而对如衣而言……她也不知道。 烈拳。战士玩家。和他做队友已经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了,那时候如衣还没有自己做队长,一旦输掉比赛,这个队友也总是话里话外认为都是她的问题,如衣认真检讨仔细分析了很久,最后才发现他根本是血口喷人,她当然不会认。最后比赛成绩不好,队长考虑重组,最后是这个人被踢出了队伍。这是如衣被称为“拆队狂魔”的开端,可是实际上,队长问她意见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 如衣深深叹口气,这哪是组队,这是怨憎会。 登临望极境这个模式只分了四队,其他的队伍看起来都还算正常,汤圆和剑雪封刃一队,这一队的人风格上都是攻击性拉满,突出一个有来无回,绝望武士那一队如衣倒是真看不出什么特点了。 只是娱乐赛,如衣没有太多经验,拿不准这样的比赛是否还需要训练。 但绝望武士作为社交达人已经迅速开始行动了——不管是为了结交朋友还是比赛——他拉了个群,在里面厮混得如鱼得水,每天打竞技场都像选妃。 妙鲜包那一队看绝望武士他们这样那样,幡然醒悟,不久后妙鲜包和她聊天的时候就告诉她战吼和挽长弓把她和混子拉进去了,她又顺便把凌夜邀请进来,一队五个人,齐活了。 队友们纷纷有了自己的新队伍,汤圆不甘落后,发挥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特性,主动出击,成功拥有了新团体。 只有如衣,还看着名单发愁。 如果是常规比赛,她硬着头皮也会上,什么障碍都不如她的比赛重要。但这只是个娱乐赛,一局定胜负,观众们的要求也只是打得好看而已,含金量存疑,赢了也没意义。 当然,这可能也只是理由,哪怕她很在意胜负,她的队友也不会在意,更兼之他们都不喜欢她,她只会自讨没趣。 好巧不巧,这天她和绝望武士打竞技场的时候,碰到了燃血。 当时绝望武士正和她闲聊,说打到十点半他还有下一个队要打。 如衣应了声“好”,心中感慨绝望武士平时打游戏简直是要做个排班表,不然他的朋友们恐怕安排不过来。 正说着,剩余那个队友的名字刷了出来,是燃血。 如衣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忽地一跳。原本要说的话也咽到肚子里。 绝望武士“咦”了声:“如衣,这不是你登临望极境那队的队友嘛!” 如衣抿了抿唇,不答。 对面的阵容是当前版本t1阵容。自然学者,裁决之刃,圣谕骑士。 新版本随着天赋点的释放,很多原本弱势的职业得到了加强,自然学者就是其中之一,原本的自然学者无论在保护、攻击还是生存治疗上都有明显的弱势,但会玩的玩家还是能拿这个弱势职业发挥作用,如今天赋点增加,自然学者的短板得到弥补,自然而然就上升成版本强势治疗。 而裁决之刃是新职业,融合了神圣、战血、暗杀三种天赋,这在往前只能算四不像,但是新版本里这个职业很快被玩家挖掘并应用到实战中,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竞技场。无他,就是因为强,有神圣系的控制,有战士的生存和黏人,还有刺客的爆发,还好上手。 圣谕骑士是老职业,新版本强度也没有太大变化,但胜在它能和上面两个职业打配合,一边提升全队的生存能力,一般提供强大的控制和阵地火力,助力裁决之刃击杀。 相比如衣这些什么火焰法师绝地武士生命法师的上赛季遗老,强得自然不止一星半点。 起手裁决之刃就黏了上来,而后圣谕骑士跟上,一套接续控制,火焰法师动弹不得,自然学者靠近,荆棘之环已经落在地上。 用不了几秒,火焰法师就会命丧当场。 一道一道绿色的技能落下,如衣几乎使劲浑身解数才保下燃血的命,而燃血对此也不发一言,旋身离开裁决之刃的攻击范围。 绝望武士马上赶到,帮他彻底隔绝对方的追击。 如衣无暇多思,她眼里只剩下技能和走位,整局战斗好像只剩下她的键盘声。 三个人水平都还不错,绝望武士和如衣更是磨合已久的老搭档,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对方的突破口,造成击杀。3人模式,一旦产生击杀,优势就像滚雪球一样,叫人无法抵挡。 如果忽略掉队友的id的话,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局竞技场。 思绪从战斗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恍惚。 和那个叫叶叶声声的前队友不一样,无论她在竞技场上遇到了谁,她都尽量是要赢的,无关积分与脸面,只是她希望…… 希望每一分每一秒,她所做的选择都对得起自己。 如衣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鼠标指针悬停在燃血的id下边,右键。 菜单延展,几行字出现在她面前——发送私聊,加为好友,等等。 如衣几轮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打下一行字。 “听说娱乐赛他们几个都拉群组队了,我们要吗?” 隔了一会,燃血的消息才回过来,只有一个字:“哦。” 冷淡的回答,但就这种程度,还无法打消她的勇气。 她心中大石落地,去联系了其他队友。 誓与愿违脾气确实不错,直接应了说好。 但其他人的反应就不大温和了。她问烈拳,烈拳不回应,但她看烈拳还在线,担心是切地图没看见,再问一遍。 烈拳的回复终于来了。 “别在这里发癫。” 随后再发消息过去,显示已被拉黑。 她问叶叶声声,叶叶声声回复倒是很快,他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娱乐赛而已,大姐,你还想要拿冠军?” 如衣:“我只是想尽量打好一点。” 叶叶声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打好一点,怎么的,你还能写进简历去?太闲你可以进厂打螺丝。” 如衣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咬住唇,心火阵阵,落到指尖,语气是强作的强硬:“到时候你别拖累我们。” “别把自己当回事,”叶叶声声说,“拿冠军不都是队友带你,你还以为自己有多牛?” 多说无益,如衣索性关闭了对话框。 如衣咬唇盯着屏幕,盯得她眼睛发痛,这才按下心绪。她和叶叶声声的聊天记录可能会被他截图大肆嘲笑,但无所谓,这样的情景对她也不是第一次,而所有的感情到了最后,也不过是自己深吸一口气,奔赴下一场战斗。 她给燃血和誓与愿违拉了个群,约时间打竞技场。 和渐近线的人打竞技场总是很吵,哪怕是和最少话的凌夜和死亡尸一起,他们也会时不时尖叫自己要死了,讨论对面点的是什么鬼天赋,但和燃血和誓与愿违一起打竞技场,安静得仿佛散排。 如衣不会有更多意见。因为至少他们还是在正常地游戏。 燃血还好,他玩了一整晚的火焰法师,火焰法师是他的本命职业,哪怕新版本新天赋也没有损耗他一点熟练度。但誓与愿违似乎还没熟悉新版本的骑士,作为攻击方他没有提供足够的输出和及时的控制,作为防守方他也常常成为突破口被人抓住破绽。 连败几局,燃血更换了他的天赋。 如衣看了一眼,就知道燃血的意图——输多了,他也不想赢了,选了个他感兴趣的天赋,也开始练新版本职业。 如衣轻轻叹口气,打开天赋树,开始更换。 她本来不愿意多说,但担心誓与愿违有别的想法,她开麦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换个银月神官,你们放心打。” “银月神官就能赢?”燃血狐疑。 “可以好打一点。”如衣只能这样说。 银月神官奶量平平,持久战能力一般,但控制和保护很足,保护是为了保护法师,控制是为骑士掉链子的时候弥补一二。至于亏欠的奶量,她会用操作尽力补上。 更改天赋的第一把,她排到了烈拳。 有别于对待她的冷漠,他主动对她的队友们打了招呼。 “哟,如衣的舔狗们。” 第52章 奶瓶而已 “什么东西!”燃血脾气可没有誓与愿违那么好, 马上就在语音里骂了出来。 如衣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仅仅靠意志是没办法赢的,这一局他们奋力抵抗良久, 最后还是因为伤害量的差距被判负了。 结束后, 燃血说:“我洗回火法。” 燃血冷笑:“这个东西还私聊我跟我说不好意思,人模狗样装什么呢!” 第60章 如衣隐约知道对方在装什么,那句话说白了只是在羞辱她和离间她的队友而已, 那当然会向其他人道歉了。 “没事,”如衣说话的时候出奇平静, 连她自己都惊异,“就这么打吧。” 问题不在于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天赋有问题,而是整体的熟练度不够, 高段位对局,彼此技术差距不大,职业理解就成了决胜关键。 几场的输赢,一时的羞辱,其实对她来说还不足以一锤定音,她还有很多耐心。 沉默了一夜的誓与愿违居然开口了:“……如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是怎么样的?如衣竟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在渐近线的时间明明不算很长, 但站在此刻回望过去,却好像隔了千秋万载。她经历过队友的离散, 状态的起伏,感受过惨痛的败北, 也品尝过荣耀的滋味, 对照当下, 那些原本可以使她严肃而紧张的东西, 忽然就显得云淡风轻了。 这是成长还是时间留下的印痕呢? 她不知道。 她短暂出神了一会, 又开始投入下一场战斗,一如往常。 打到后面,感觉渐渐好起来了,两个队友都找到了状态,战绩开始正常的时候,又碰到了烈拳那个队。 这回燃血没说什么了,直接开打。 神启之刻的职业大体平衡,但隐约仍有梯级之分,主要体现在上手难度上。 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没有人能说强度不够,只是能发挥出这种强度的玩家太少,没有人会觉得这是t1职业。上个版本的狂血战士和重装战士几乎是所有战士的选择,也并非因为他们强于其他战士分支太多,而是因为简单,发挥稳定。 而这个版本,这样的角色是裁决之刃。 烈拳的裁决之刃延续方才的战术,先行攻击法师,法师基本上都缺乏生存能力,被控住打一套小命就丢掉大半,更有圣谕骑士火速跟上,神圣之光致盲法师令他无法反抗后,守卫精魂天降,意图烧灼法师最后一点血量—— 但是他们失败了。 明晃晃的庇护术撑在法师身上,时间卡得刚刚好——就在技能刚落下还没有生效的时候。 银色铠甲的银月神官手持圣锤,静立一旁。 几乎能把握到毫厘之间的技能释放时机,队友血量下安全线还不动声色的从容镇静,是如衣。 烈拳攻势被阻,脚步一顿,又飞快转火至另一边的誓与愿违身上。 起手攻击的失利烈拳并不在乎,如衣的确很强,但她强得有限,因为她只是个奶妈而已。 如衣是他很久以前的队友,当时如衣还是高玩圈的新人,人们都很看重她,唯独烈拳嗤之以鼻。这个游戏大概是为了照顾女性玩家,为了胜利每个队伍必须配置一个治疗,但实际上打开局面的永远都是输出。 即使到了现在,如衣风评好转,他也不觉得如衣比起其他人有什么可称道之处。 她玩来玩去,不还是个奶瓶而已。 真强大的治疗就要像剑雪封刃一样,打出十足的攻击性,争夺最大的主动权。 男人和女人眼界的差别恐怕就在于此。 烈拳冷静地转火,又冷静地在法师身上的保护消失后转回到法师身上。 他有耐心做这样持续的压制,因为他相信,一个女人不能保持时刻的稳定和冷静,当战线拉长,持续高压,她总会自乱阵脚。 烈拳等了很久。 但他没有等到。 银月神官奔行于战场的身影此刻都显得碍眼起来,每一次他自觉有机会的时候,就有一道道银光落下,化解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这场战斗似乎没有尽头。 烈拳有些焦燥,他看到法师身上没有保护了,习惯性地往法师身上冲锋,而他的骑士队友马上就会跟上,哪怕无法造成击杀,都可以持续压制血量,当竞技场buff叠上去后,能压制的一方必然胜出。 他以为这一波的攻势也会如往常一样。 而此刻,银月神官回头了。 她的圣锤奋力砸向地面,地面被震出一片裂痕,气浪波荡,正好,就在他突进的路上。 烈拳被击飞的时候他已觉得不好,与此同时,如衣队伍里的骑士也用冲锋跟上,补上他的控制,法师的技能如炮弹一样喷溅到他身上。 烈拳交出技能逃跑,但一道神圣的银剑横插在地,阻碍了他的去路,也隔绝了队友对他的支援。 与此同时,另一道银剑从天而降,目标是他的身躯。 在血量见底、屏幕黑白的时候,他看到那个银月神官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了,她静静站在竞技场的角落,长发及腰,圣锤收起,显得多么温柔恬静。 好像刚才那势如雷霆的技能都不是出于她手。 这不是奶瓶。 烈拳此刻几乎感受到一丝惊恐——那是来自于被突然抓住机会秒杀的颤栗。 ——那是极其主动的,极其富有攻击性的银月神官。 “拿个t1职业打成这样行不行啊。” 刚才烈拳的嘲讽显然对燃血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因此这一局赢了,燃血轻松了起来,甚至在语音嘲讽烈拳了。 “呵呵,”誓与愿违的语气很温和,“新职业,都要有适应的时候嘛。” 烈拳适应得好不好如衣不知道,但肉眼可见地,誓与愿违开始习惯新的天赋新的环境了,一把打得比一把好。 队伍气氛还不错,如衣终于鼓起勇气,问她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誓哥,上个赛季,你为什么走了?” 上个赛季猝不及防地,她所有队友都离开了她,甚至她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来不及自我检讨,她已经马不停蹄地走向寻觅新队友的征程,但这些事情在夜深人静时分,像一根横在手心的小刺,令她隐隐作痛。 “真的要说吗?”誓与愿违问。 “嗯。”如衣答得平静。 比起和她争执、被她提意见的各种队友,她觉得自己和誓与愿违相处其实还好,誓与愿违总会在每一场失败后主动背锅,自己也很努力去练,如衣也从没有去找过他的毛病——誓与愿违是骑士,在保护和控制端做好就行了,其它的她会尽力帮忙弥补。 这样的队友离开让她很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她无法分辨所有人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 最后,她将这些感情全部都深埋在求胜的欲望之下,继续她井然有序的生活。 “我觉得压力很大。”誓与愿违说。 如衣声音轻轻的:“……可是我没有说过你。” “一样的,”誓与愿违笑了笑,“我们是一个团队,因为没有胜利而被责备,不是谁没有锅就会更轻松。在一个队伍,我会想要为队友负责到底,但其实吧,比起拿冠军,我更喜欢娱乐,在那个队伍待下去,我会觉得我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我走了,后面虽然线下赛都没进,但我觉得其实也还好。” 如衣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来得很晚,又或许在几个月前她不会如此真心实意。 在几个月前,她会因为步调不同不能强融而道歉,但如今她说对不起,却是反省自己的队长做得还不够好。如今的她会想照顾死亡尸、照顾汤圆、照顾绝望武士他们打比赛的不同需求,知道不是“胜利”就是绝对正确的,她努力去找到最大的公约数,哪怕他们想要的不一样,也要让每个人得偿所愿。 那时候的她,还不够懂事。 “都过去了,而且这本身也不是你要道歉的东西,”誓与愿违又呵呵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显然带上了愉悦,“你跟以前不一样啦,长大了很多。我是因为感觉到这个才对你说这些的,这不,我坑了那么久,你也没急没生气。” “嗯,”燃血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补上一句,“还会道歉了,以前的如衣还真做不出来。” 如衣低头,小声说:“说不定只是因为娱乐赛而已,打正赛也许我还会凶人的。” 两人都笑起来,开玩笑说:“那还好我们就做这一次队友!” 谈笑过后,燃血喊大家继续打。到后半段他们的战绩就扭转过来了,从稳定掉分变成缓步上分,最后燃血还约下一次打竞技场。 “我不是不讨厌你了,”燃血说,“实在是奶妈太难约了,和你打感觉还可以。” 如衣其实也有抱歉想对燃血说,但他好像没有再把那些话放在心底,重新提起反而有点小题大作,于是她只是笑了笑说好。 “没有其他人来了吗,”誓与愿违有点担心,“要不我跟他们说一下?” 如衣轻轻叹气:“烈拳那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觉得没有那种必要。”说了恐怕这两个队友还要受到影响。 “我们几个打好就行了,”如衣声音很轻,但是坚定,“不管成绩最后如何,我至少不会让你们丢脸的。” 正如如衣所预料的,无论竞技场碰面多少次,叶叶声声和烈拳都不打算与如衣一起竞技。 第61章 ……到线下的时候,他们会抓住她一顿骂吗?还是打起来? 即使是如衣,想到这里也开始担忧了。 第53章 当然喜欢 神启之刻嘉年华在如衣隐隐担忧中到来了。 妙鲜包那天一大早就来找她, 说:“官方联系你了吗?他们会给我们订机票诶!” “呃……”如衣欲言又止。 官方的确是和她说了订机票的时间,但过后如衣对了一会日程表,才发现问题:官方预定选手们过来那天她有课, 也要开组会, 开完后似乎就没有合适的航班了。 而第二天就是活动和比赛,下一趟航班也赶不上,倒是有高铁时间合适, 只是路程时间长点……如衣左思右想,想出了好主意, 她给官方说不用给她订机票了,然后她晚点自己坐车过去。 但眼前的妙鲜包很早前就和她约好一起,此时她说要分开, 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犹豫了半天,如衣说:“我可能晚点坐车过去……” 在妙鲜包的追问下,如衣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妙鲜包沉默。 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如衣开始忐忑起来:“你不开心了吗?” “噗,”妙鲜包终于回应了,她在笑,如衣眨眨眼, 她不太理解妙鲜包为何而笑,妙鲜包又问她, “那你打算买几点的票呀?” 如衣老实回答,妙鲜包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约好了又放鸽子真的很糟糕, 可是, 这已经是她想出来最不打扰别人的方案。 但显然妙鲜包并没有太多的忧思, 过了一会妙鲜包又来了:“搞定了!” 如衣还没反应过来, 妙鲜包下句话接踵而至:“我们到时候坐同一趟车过去吧!” 如衣怔了怔, 为了她,妙鲜包竟然也舍弃了官方的机票,她心中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但考虑到这样坐车就意味着自费,如衣小心翼翼打字说:“那你车票钱我来出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妙鲜包莫名爆笑。 在如衣不知所以的时候,妙鲜包又说:“你是不是要把我可爱死?” 如衣茫然。 妙鲜包还在打字呢:“打竞技场那么聪明,跟人打交道怎么傻乎乎的呢。官方给你订票当然只是想你好好地过来呀,坐车坐飞机有什么区别,他们甚至都没人手接机的——我就打电话给他们,说我们晚点坐车自行到酒店报道,问是不是可以报销,这就行了嘛。” 如衣目瞪口呆,这,就是社会人吗? 她做好了分离的心理准备,但这分离又被妙鲜包轻松化解。如衣在车站等待妙鲜包的时候还有些许不真实感,直到见到妙鲜包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她面前。 对方穿着高跟鞋,步伐如飞,一手还揉乱她的头发,眼睛笑得像月牙:“hi,傻姑娘。” 如衣好不容易忘记自己的尴尬事迹,被妙鲜包一句话就激活了,她脸红耳热,恨不得原地消失。 妙鲜包倒是笑眯眯的,大大方方朝她举起手,声音都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黏腻:“重死啦,快帮我拿一下!” 她忙接过分来的袋子,却感觉并没有什么重量,一看,全是这样那样的蛋糕小零食。 似乎察觉到如衣的不解,对方笑了笑:“那么长的车程,我们就当作是出门野餐好啦!” 落座后,如衣惦记着之前师姐交待看的文献,马上埋头学术,等她从文献中抬起头来,妙鲜包已经舒舒服服背靠在椅子上,戴着耳塞,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划着。 察觉到如衣的目光,她停了游戏,微微侧过头来:“饿不饿?吃点?” 如衣呆了呆,讷讷说了一声好。 妙鲜包眉眼又弯下来,没有多说什么,从她的袋子里摸出蛋糕热狗饮料,粗粗看过去真的像野餐。 妙鲜包好像有把什么事情都变得很轻松的魔力,那个躲在黑夜的阴影中被痛苦和愤怒撕开一片裂隙的她被藏起来了。 如果妙鲜包不是妙鲜包就好了,没有那么多若有若无的比较,没有那么多不愿提起又如影随形的暗地较劲,她会不会用更开放更温柔的心态去看待她? 只需要像看待一个令人向往的前辈。 妙鲜包看她把pad收起来,望着蛋糕发呆,歪了歪头:“听歌吗?” “嗯。” 那一双微凉柔软的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耳际,随后有耳机被放了进来,旋律流淌。 如衣听着不知名的歌谣,望向窗外,玻璃隐约能映出妙鲜包的模样,低着头,长发遮住她一半的侧脸,嘴里咬着鱿鱼丝,与她分享同一首歌谣。 窗外的太阳渐渐要被黑暗吞噬,就好像她所有晦暗不明的心绪都于此刻将要沉寂,只留下万道霞光将天幕晕染出一片紫,树影从她视野里掠过,遥远的村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从未有过的旅途,从未有过的心境。 用一条耳机线连接起来的她们。 这是不短的路程,如衣一贯以来的认知都是不能浪费光阴,碎片的时间也要填满有意义的活动,但这一程又一程山水从她眼中快速掠过,天色如墨一层又一层覆盖住灿烂的日光,时光流水一样漫过她的皮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她心中有微妙的触动,仿佛她不再是那个奔走在各式各样的土地上或是水泥钢铁空间里的人类,而是如水时光中的一条鱼,水流轻柔得像微风。 抵达主办方的酒店时天已全黑,妙鲜包翻了手机发了几条信息,整个人呈大字倒着床上。如衣收拾好行李简单清洁一会,看到妙鲜包还发着呆:“要睡了吗?” 妙鲜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行,我们还没吃饭呢。” “路上不是吃了……”如衣嘟囔。 “他们来得早早就吃过了啦,现在都在玩,”妙鲜包说,“我们自己出去吃!” 如衣被提醒,看了一眼手机。绝望武士和汤圆是早到了的,呼朋唤友去玩了会又吃饭,很久没有过声音了。看样子,他们这些正常时间抵达的选手们都自己聚过一会了。 同样是线下,这一次的队友都是包办婚姻产生的,显然没有太多感情,群里没有人说话,如衣又想到那两个群都不进的队友,头皮发麻。 她又开始担心第二天的比赛了。 好像听到如衣的叹息,妙鲜包探头过来,问:“怎么啦?” 如衣抬起头,眼前是那张好像永远容光照人毫无瑕疵的美人脸。 “明天……那个登临望极境,是5v5的比赛,你觉得你会赢吗。” 会赢吗,赢过我,赢过所有人。 妙鲜包的语气却依然轻飘飘的:“可能不会哦。可是也无所谓呀,他们在乎的不是我们的输赢。” 如衣抿了抿唇,她在乎。 妙鲜包垂眉一笑,马上开始寻觅起吃的:“夜宵吃什么呢?鸡公煲?烧烤?小火锅?还是夜市看看?” 商定了夜宵去处的两人穿过酒店花园准备觅食,意外看到一道高瘦的人影。 那个女子留着毛毛刺刺的寸头,抬着头幽灵一样飘过。 “啊,”如衣聚集起一点勇气,出声,“凌夜。” 凌夜转过头,看到她们,怔了一怔:“队长。” 原本这只是平平无奇的寒暄,各自尬聊几句就要离去,然而此刻她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令如衣不寒而栗。 “阿秋,你在干什么?”那声音隐约有些戒备,“她们是谁?” 如衣抬头望去,花圃的后边站着个好看的女孩子,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垂在胸前,身上是看上去就质感颇佳、剪裁恰当的衣裳,她一张脸只化了淡淡的妆,看上去精致又自然。而破坏了这美感的是她的神情,她面罩寒霜,死死望着她们的方向。 不需要凌夜介绍,如衣已猜出她是谁;而她也一样,很快明了了她们身份:“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妙鲜包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加纠缠:“路过路过,马上就走,你们好好玩哦。” 妙鲜包脸上挂着笑,抬腿就要溜。 那个看上去一身都很贵的少女抿着唇一言不发,等妙鲜包刚迈步的时候,冷冷地问:“你们约在这里见面?” 妙鲜包扬了扬眉,她眼睛和嘴角都弯起来,看上去在笑。 凌夜已皱紧了眉头,走过去拉住丝丝:“她们就是路过。” “你的意思是都是巧合吗,”丝丝没有甩开她的手,下巴却扬了起来,“她费尽心思和你一起打游戏,狸猫杯一起,现在线下赛也要一起……” 她说着声音已经颤抖起来,鼻尖和眼角都红红的:“你说狸猫杯她只是来打比赛你们只是没有联系的队友,线下赛都是别人给你们投票,那现在呢?线下赛是不是为了现在见面?” “哦……”妙鲜包瞪大眼睛,还歪着头,看上去颇为天真无邪,“我狸猫杯潜入渐近线是为了打动凌夜,然后让别人搞我在娱乐赛投我和凌夜一队,好在酒店楼下暗通款曲!” 第62章 丝丝听出了妙鲜包话语间的嘲讽意味,嘴唇也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凌夜无奈:“她年纪小不懂事……” “我烦了,”妙鲜包这句话又快又清脆,有别于她平时的语调,“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我又不喜欢女孩子,怎么都没办法插入你们的爱情故事中啊!” 丝丝咬着唇,一双眼清凌凌的,说:“我原来也觉得我不喜欢女孩子,凌夜也说不喜欢女孩子。” 但是她们如今反复纠缠,这样都要在一起。 妙鲜包噎住,长长吸了口气后才说:“好,退一万步,我是同性恋,或者凌夜是个男的,然后我们还恋爱过,那分手了我也只会当前任已经死了。” 她目光转向凌夜:“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就不能和她好好解释吗?” 凌夜不语,去拉住丝丝手就要走。 “首先有一点就是错的,”如衣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手指柔软而冰凉,妙鲜包的声音近在耳畔,“我来渐近线只是为了她而已。” “为什么?”丝丝马上问道。 “比起喜欢凌夜,我更喜欢如衣。” 如衣愕然抬头,她身旁的妙鲜包轻轻拉住她的手,微微抬着头,神情坦荡而平静。 【作者有话说】 乘车那一段其实写了很多,不过感觉心境和情绪都没有什么变化,文字鬼打墙也是可怕的事啊!于是我全删了/_\ 摘录一个场景下来作为小彩蛋吧~不知道有人玩过那个游戏吗 【如衣:这是什么? 妙鲜包:音游呀,我打给你看。 片刻后。 如衣目瞪口呆:你平时是用这个训练手速的吗? 妙鲜包表情顿时严肃:不,这个游戏不算什么。真正的音游,还得看这个。 如衣看游戏界面,满心疑惑,看妙鲜包操作,无比震撼。 如衣诚恳发问:这个游戏真的能锻炼手速吗? 妙鲜包冷酷回答:不,它只会让你恨一切早餐和那些饿死鬼投胎的顾客。】 第54章 你也想被爱吗 这发言实在有点爆炸, 丝丝听了都忍不住后跳一步。 她伸手指着她们,结结巴巴:“你你你你你你们——” 妙鲜包却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她直视着对方, 说道:“所以你不觉得吃我的醋很没意义吗?” 丝丝抿唇不答。她很快找到了盲点:“你说你不喜欢女孩子的!” 妙鲜包无奈, 叹了一口气:“喜欢又不只有谈恋爱那个意思……我喜欢她又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单纯只是在一起开心而已。” 如衣本身因为妙鲜包的言语忽然剧烈起来的心跳此刻又慢慢平缓下来。太容易误会了,在这个语境——或许只是她们心怀鬼胎。 天色如此黑暗, 只剩下路灯苍白的光,就这样如衣都能看到丝丝的面色忽红忽白, 显然是刺激大了。而丝丝又很快找到了新的解题思路,眼睛都亮起来:“那如果你真的不是为了凌夜,那娱乐赛是不是可以不打——我可以给你比奖金更多的钱!” 妙鲜包瞪大了眼睛, 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而凌夜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如衣叹口气,她是凌夜的队长,妙鲜包的朋友,无论如何都该说些什么。 她往前越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妙鲜包。 “她确实是因为我而来的,凌夜因为她的到来离开过渐近线,也是我说服她回来的。” “我不太了解你们的感情是怎么样的, 只是,凌夜已经承认你是她的女朋友, 你为什么要一直破坏她的生活呢。” 丝丝瞪大了眼睛:“我没有!” 如衣伸出手指,比了个“1”:“在狸猫杯的时候, 你找刺客信条杀妙鲜包杀了很久, 如果妙鲜包告诉凌夜这件事情, 她这场比赛能好好打下去吗?” “嘉年华的比赛是娱乐赛, 每个人的队友都不是自己选的, 明天就要正赛了,如果你那么不愿见她们一起,甚至希望她们不要一起比赛了,如果明天某人退赛,这场比赛、比赛的观众、凌夜可能有的粉丝,都会怎么看呢?” 丝丝眼睛睁得更大了,小脸苍白,声势都弱了:“我没有……” 这有些出乎如衣预料。她本已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毕竟一直听说凌夜女朋友大小姐脾气,刚才看来也不是很能讲道理。但丝丝竟然还能听她讲道理,提到凌夜时,她整个人就好像被拿住了死穴一样。 凌夜听了她的话,却将眉头拧紧了,她长得高,这样低头看人还颇有压迫感:“那次之后,你还带人去杀妙鲜包?” 丝丝忍不住退了一步,说:“因为我生气……” “你完全可以对我生气,”凌夜揉了揉眉心,把她复杂的神情都按压在这个动作之下,“不是约好了吗?什么问题,都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而已。” 如衣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捏,妙鲜包看了看她,下巴往外抬了抬。 如衣会意,大步跟着她往外走。 凌乱的脚步声里,传来凌夜放软了的声音。 “……别哭了,我会心疼。” 与凌夜低沉而无奈的声音不一样,丝丝突然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尖锐,如衣都感觉自己犯了巨大的错,正要拔腿逃跑,然而就在她要远去的时候,又听到了丝丝的声音。 那声音还是抽抽搭搭的,但带着奇异的坚定:“要不然,我们还是分手吧。” 如衣愕然回过头,隔了一段距离,她已看不清丝丝脸上的表情。 妙鲜包的脚步顿住了,她说:“坏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步伐迈得更大了,这可真像加速逃跑。 如衣实在不解——她以为凌夜那句话后小情侣会迎来相拥和解的大结局,更不理解的是,妙鲜包的第一反应是“坏了”。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虽然我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成为别人分手的导火线还是很糟糕啊!”妙鲜包声音急促。 “真的会分手吗?”如衣很怀疑。 “因为是丝丝主动提的,”妙鲜包声音带了些属于秋夜的凉意,“所以一定会分手。” 如衣不解:“为什么主动权在丝丝那里?” 妙鲜包望着天空,深沉的墨色笼罩四野,只有两三点星。城市的楼宇窗口亮着的无数盏灯,替代了夜空的繁星,它们是城市里的灯塔,指引的是要归家的人。 她和凌夜过去经常聊到更深的夜,在彼此孤独的灯光下。 凌夜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凌夜没有过“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纠结时期,因为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很果断把她当作累赘,她回到乡下和奶奶相依为命,但没有几年,奶奶身体不好又离开了她,亲戚们只是勉强照顾,于是她考了住校的中学,从此开始独自生活。 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和这个世界所有人只剩一缕浅淡的联系。 她说她像这个世界的一道幽魂,风一吹就能散开,不会有人知道散落何处。 妙鲜包说完轻轻叹口气,她望着地上几片树叶,几乎出神。 “凌夜很好拿捏的,她去汲取光,热,爱与能量,她只要感受到被爱,就能留下来,她需要丝丝。丝丝的分手,对她来说是抛弃。但当然,这抛弃也不完全是丝丝的错。” 如衣回想起来,当时凌夜暴露了性别,没分手,是因为丝丝还要在一起。 妙鲜包的目光从树叶,游离到了树梢,又从树梢,看到了枝丫上的疏星。 “仔细想想,当时我和凌夜,我也可以处理得好一点,很多关系也没必要必须通过恋情维系,我很了解她的啊,我要是挽留她,追逐她,她也不至于非要选择去寄生在另一段感情上,去伤害到别的女孩子,”妙鲜包声音轻得像遮蔽月色的轻云,“我那时候就知道真的想挽留她可以做什么,但是我只是觉得我自尊受伤了,我要远离伤害源,我要回击,回击了才能好像不受伤害一样继续好好生活。” 妙鲜包回头朝她一笑:“我很无情吧,我明白很多事,但是我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如衣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妙鲜包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她将目光迎上去,想要望进对方那灯影破碎的眼睛深处,她声音清脆,眼神明朗:“别人我不管,我只要你不受伤。” 那轻如烟云的笑意消失了,那些倒映在妙鲜包眼睛里的灯影被水光打得更碎。那是一种她从没有在妙鲜包脸上见过的,动摇了的神情。 或许妙鲜包真的动摇了吧,此刻,她一句能活跃场面的话都没有说。就任由目光交汇,任由两个人的手还传递着温度,任由夜色带着一层朦朦的灯光画出彼此的身影。 那你呢,你也很想要被爱吗? 在这如水的目光下,这句话在如衣的心里不断冲荡,几乎要冲溃她的防线。她几乎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这话语流泻出来半点。 第63章 她只是静静凝望着,直到找回全部的理智,沉默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在这寂静的路程中,她们踏过了一层又一层树影,走过一根又一根路灯,她们的影子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 在彼此的手都染上温度的时候,妙鲜包声音轻而快:“你没有谈过恋爱吧,怎么对女孩子之间恋爱一点都不奇怪?” 如衣的脚步顿住,她慢吞吞地说:“只是产生了爱情而已,对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其实不重要吧?” 妙鲜包笑了:“不会觉得这只是友情吗?” 夜已经凉了,如衣不敢研究妙鲜包的话语究竟包含怎么样的意思,只是望着脚下彼此的影子,沉默许久:“……我不知道。” 夜宵在各怀心事中潦草结束,一闭眼一睁眼,神启嘉年华就来了。 嘉年华的赛事显然没有巅峰赛搞得隆重,没什么化妆宣传预采的环节,时间差不多了去上机就可以了。两人还在嘉年华游场逛了半天,看着表演的时候还有玩家认出了她们,如衣立马躲在妙鲜包身后,看妙鲜包微笑着和他们交流,自己时不时点下头,嗯两声,装作有在参与对话的样子。 煎熬了好一阵,第一个比赛才开始,这是擂台赛,当然没人无聊到要看奶妈pk,因此这一场比赛她们都没有任务,两人找了个前排一些的座位,妙鲜包离席上厕所,让如衣帮她先看着。 如衣乖乖“嗯”了声。过一会儿,凌夜从她眼前经过,问道:“有人吗?” “有的。” 她脚步停住,沉默了一会,说道:“昨晚不好意思。” 如衣看着凌夜,目光有点复杂。 她和丝丝真的在昨晚分手了吗?她在凌夜脸上看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和妙鲜包一样,都是隐藏情绪的天才。 半晌,她才说:“没什么。” “你对妙鲜包很好。”凌夜忽然说。 如衣错愕。 凌夜说:“昨晚,你说了很多话,和你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如衣检讨一秒钟自己平日的腼腆。 这种复杂的感情纠纷……按常理来说,她应该避之不及才对,因为她坚信自己没有处理这种内容的能力。 可当时她没有一点胆怯。 第55章 简单平静的观赛生活 凌夜的目光带着一丝探询, 她迎上凌夜的目光,并没有躲闪。 此时妙鲜包已经回来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和凌夜打了个招呼:“早呀。” 凌夜的思绪被妙鲜包的声音打断, 她“嗯”了声,也像没事人一样,说道:“一会好好打。”就自顾自走了。 妙鲜包和如衣说悄悄话:“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好烦, 和她打招呼她只想着比赛。” “哈哈。”如衣不敢说话。 凌夜是要打擂台赛的人,不会在这里观赛。 妙鲜包没有在意, 落座后看了一眼现场就玩手机去了,如衣研究了一下台上情况,两台电脑分列舞台两边, 选手们正在连接自己的外设,而主持人居于舞台中央,和工作人员低声交流着什么。 举目四望不见解说席,妙鲜包似乎留意到了她的眼神,将头抬起来看了一下:“应该是线上解说吧。” “嗯?” “我原先说不参加,他们还问我要不要来做解说嘉宾,在线上就可以了。” 如衣想象对方分析起战斗形势的模样, 说道:“想听你解说。” 妙鲜包眼珠子转了转,声音放低了些, 语调却很柔软:“哦——那喜欢听我解说还是看我打比赛?” “打比赛。”如衣毫不犹豫。 妙鲜包笑了起来:“喜欢胖揍我?” “……才没有。” 如衣转过头去,无端有些紧张, 她迫不及待要在比赛和妙鲜包相会, 她有她的计划所在, 无关胜负。 选手们调试好设备后, 随着一阵音乐响声, 主持人开始介绍接下来的环节: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神启嘉年华现场!接下来我们看到的是——英雄凌绝顶!我们的选手们将会在一方空旷场地展开一对一挑战,血量耗尽一方将被淘汰出局,胜利一方将迎接下一个挑战者。现在,将我们的舞台交给两个选手——” 两位选手在舞台上的电脑前就坐,显然有些局促,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没有半点互动。但好在观众们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灯光渐暗,大屏幕的画面格外惹眼,画面上是红色法袍白色长发的法师,手上法杖顶端浮动着一簇一簇的火焰,图片渐隐,一段游戏cg随之显现。 峡谷之中两军交战,相持不下,然而此刻,漫天的火雨如同流星纷纷砸下,火海吞没了整个世界。视角从火焰中缓缓上移,在陡峭的山道上,有红色的长袍猎猎吹动,法师高举一柄木质法杖,道道火焰仿佛带着灭世之力,自高空砸落。 在流星火雨中,几个巨大的书法字体也带着同样的力道,砸在屏幕中央—— 火焰法师,燃血! 在欢呼声里,妙鲜包都被这样的视听效果震撼到了:“赛事组还做了这种人物卡片,这可是花了大钱啊。” 如衣点头,这个嘉年华主要面对的是新玩家和非深度竞技场玩家,做得帅气的cg可能要比游戏画面效果要好得多。 燃血的对手是一个裁决之刃,同样有着选手人物卡片和战斗cg,解说介绍了两个选手的情况后,战斗开始。 比起一般的比赛,这次娱乐赛的镜头显然更贴近一点,比起全局的观察,更注重身临其境的战斗。燃血以精妙的走位躲开了裁决之刃的纠缠,而后在交战中以火焰法师式吞噬一切的伤害将对手生命值在火焰中燃尽,在观众们的惊呼中,拿下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但火焰法师毕竟皮脆,被战士摸几下就已经残血,战斗胜利回复的10%生命值也无异于杯水车薪,在第二场比赛中很快败落,将舞台交给下一位选手。 神启之刻里各个职业的代表玩家在擂台赛中接连登场,很快,挑战者就轮到了汤圆。 汤圆在游戏里的角色是很普通的一个男性角色,捏脸造型带着他独有的小男生式的时尚。不过赛事组似乎对他多有照顾,大屏幕上的立绘是绑着小辫子的少年,手握长弓,腰挎短刀,潜伏于阴影之中,唯独一双蓝色的眼睛分外明亮锐利。cg里是密林射手经典场景——跃空射击,遁入森林,而后在阴影中出现,短刀终结敌人性命。 汤圆本人显然没有那么帅气,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观众席,然后强作镇定地快步走到电脑后,装作调试设备以躲避人们的目光。 音响里传来解说的声音:“现在登场的是我们的小选手没馅的汤圆,这位选手接触游戏仅仅半年,就以独树一帜的风格横扫竞技场,成绩斐然,是名副其实的天赋型选手。不过,他对职业的理解是一把双刃剑,有时候有出人意料的表现,有时候也会因自己的选择葬送好局,也是一名神经刀选手,接下来,上帝会为汤圆的表现摇骰子,看看他今天的到底会发挥如何——” 比赛开始,空旷场地上,与汤圆对峙的是挽长弓。 同样是弓箭手玩家,挽长弓以稳定发挥、经验丰富而为玩家们称道,赛场上一贯表现比汤圆稳定得多,在剑吼长河的各种比赛中,他也承担过许多工具性的角色,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上一局擂台赛里,他使用的奥术狩者稳扎稳打,以极小的血量代价取得了胜利。 望着面前满血的对手,汤圆少见的谨慎。 比赛场地没什么掩体,这对远程职业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个弓箭手射程相当,在场地上一进一退的,都尽力卡在对方射程范围之外。 相持之下,奥术狩者先动了! 奥术狩者是以魔法和游侠为主天赋的职业,相比于其他弓箭手职业,他天生就可以使用附带各种魔法效果的箭矢而不需要预先准备箭头。而此刻,他先射出的一箭,是冰冻箭! 汤圆反应极快,几乎就在他搭弓射箭的一刻就往旁边翻滚,反手对挽长弓射出一箭。 但挽长弓从未小看汤圆的反应能力,他的冰冻箭附带的是冰环效果,即使汤圆翻滚躲过了他的箭矢,冰环延展到地面的霜冻效果也依然影响了他。 双方一旦接触,再无留手,你退我追的几轮对射下来,双方的血量互有损耗。 相对来说,汤圆要被动一点,因为挽长弓的奥术狩者玩得太细致了,他对魔法的理解很深刻,因此他射出的每一箭都有他的战术效果,冰冻箭的控制减速,火焰箭的高额伤害,火焰融化冰冻的潮湿效果,电击与潮湿协同产生的易伤,闪电箭的麻痹效果……所以尽管奥术狩者伤害不如密林游侠,但他还是在操作中取得了血量优势。 汤圆一旦前进,一旦吃到魔法箭,就必然吃亏! 汤圆似乎毫无察觉。 他还在前进,挽弓,搭箭,以自己的血量换对方血量,好像完全没有计算过这样交换下来他必然会输一样。 第64章 挽长弓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往后推了几步。而汤圆压得更前,在对方几乎无路可退之刻,他消失了。 密林游侠的消失是一个很明显的进攻信号,一般密林游侠再次出现的时候,就会带着他的致命攻击,斩杀敌人。 挽长弓也是玩弓箭手的,对这种攻击套路很熟悉,他往上空射出一排箭,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在他面前形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之墙! 密林射手的防御力一般,血量劣势的情况下,顶着这样的火焰之墙,谁敢来? 可这一刻,汤圆来了,大火烧出了他的身形,烧灼着他为数不多的血量,顶着挽长弓的攻击,起手,刀落—— 刀刀见血! 如衣听到了妙鲜包的轻声感叹:“年轻人真好啊,很敢打。” 如衣“嗯”了一声。 巅峰赛组队时,她还认识了很多云端之上的玩家,可当时她却毫不犹豫地邀请了连云端都没上过的汤圆。 因为很多老玩家比赛打多了会养成惯性,什么时候能打什么时候不能打就像程式一样刻在他们脑子里,而他们也不敢打得更进攻,因为假如自己不够稳,输掉的责任可能就会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宁可少做不愿做错。 但汤圆从不考虑那么多,他只要想打,就会去打。 如衣从未限制过他这样的风格,哪怕他因此让他们输了很多次。 年轻无畏的心也许是有保质期的。 汤圆依然站在赛场上,胜利为他恢复了他10%的血量。 妙鲜包头微微歪过来问:“你觉得几几开?” 如衣闻到她发间的馨香,略微出神,随后才说:“五五开吧……” 弓箭手对战士有射程优势,密林游侠机动性很高,被贴身也可以逃。而最大的变数是汤圆自己,他要是按捺不住,按照那个战士的技术水平,随便打半套汤圆都能死。 见妙鲜包半天没回应,如衣又开口:“你觉得呢?” “我呀,”妙鲜包笑起来,语气轻飘飘,“我又不在乎。” 如衣忍不住斜眼看她——不在乎,那问她是故意逗她吗? 妙鲜包看她的反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两个围观群众~ 第56章 明星赛真的有明星啊 如衣实在无法理解, 只好把目光转回大屏幕。 汤圆很稳。 他放弃了一贯进攻欲望十足的打法,且战且走,把距离控制在战士冲锋摸到他的最远距离之外, 摸不到就硬等蓄力技能。 非常猥琐, 非常折磨人心态。 这种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汤圆零失误地将战士的血量消耗殆尽。 观众们都已意兴阑珊,但只有如衣知道这对汤圆有多不容易。 汤圆确实成长了很多。 汤圆连胜两局, 但第三局他就没有那样幸运了。 第三局他的对手是伊澄澄,他本人是个彪形大汉, 游戏角色却是个酷爱果冻色衣裳的女召唤师,赛事组非常有心,将游戏角色立绘展示为一个长着北斗神拳画风面容的娇小粉裙女孩, 给观众们以一定的心灵震撼。 召唤师并非官方职业,但游戏里有一批召唤爱好者,努力发掘了各个天赋树中与召唤有关的天赋,通过强化各类召唤兽,形成他们独特的战斗风格,多种召唤流派成型后,召唤师这个非官方职业终于被官方所重视, 正式设计了他们的技能标识和预设天赋、特效武器,早期的召唤玩家们也成为了游戏里为爱发电的传奇。 伊澄澄也是早期召唤玩家, 对各个流派都有独树一帜的理解,比赛中那个粉裙少女将几种不同性能的召唤物交错使用, 对汤圆围追堵截, 使汤圆苦不堪言, 很快败落下来。 几轮战斗后, 如衣听到有观众闲聊:“这是不是最后上场的人最占便宜啊?” 确实如此, 这比赛打下来,即使胜利能够恢复血量,但再恢复也比不过那种满血上场的人,这些选手里也确实没有那种10%血站到最后的天选紫薇星。 只是对于赛事组来说,能展示各个职业的风采已是胜利,造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另一个人接下话来:“谁牛逼应该看谁坚持的轮数多吧。” 闲聊之中,绝望武士登上了舞台,在他们前面,有人展开了横幅,疯狂摇晃,如衣在后方仔细辨认,中间是一行“绝望武士锐意无止”的大字,旁边好像就是绝望武士的游戏形象。 看着面前随风舞动的人群,如衣惊讶,妙鲜包感叹:“……想不到我们这帮人里最先拥有粉丝团的是绝望哥啊!” 但绝望哥无暇多看一眼他的粉丝,他显然有些紧张,调试设备好像都出了问题,键盘插拔了几次。 好在没有过比赛经验的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偶像光环勉强还能保留住。 而大屏幕也吸引住了观众们的目光。 绝地武士虽是战士分支,装备却属于布甲——顶多通过天赋调整变成皮甲,而大屏幕中的绝地武士黑发绑带,一身黑色布衣,手持木棍,皮靴绑带裤,是典型的武士形象。 cg里的绝地武士穿梭在人群之中,刀光剑影,却没有一个人能拦截住他的行迹,一道道灰影落下,灰影尽头,万军之中,绝地武士出现在首脑面前,一手木棍挥出,表面的木块仿佛被力量震动纷纷碎裂,露出一柄有着荧荧蓝光的长剑,首领的首级随着蓝光挥落而与身体分离,溅射的血液覆盖了整个屏幕。 血液消失后呈现的已是比赛的界面,绝望武士几乎复刻出cg中绝地武士的所有表现,灵活如同鬼魅的身姿,疾风暴雨一样的连招,防不胜防的突袭,他像刺客一样迅速将对方斩首。 还有人说他可能占了对方血量进入斩杀线的便宜,但下一局面对对手,他一套连招几乎将对方打得无法招架,只损耗了30%血就进入了下一轮。 绝望武士赢了一场又一场。 他手中的绝地武士可以是骑士,坚如磐石,无坚不摧,可是是战士,战势刚猛,刀刀见血,可以是刺客,去如闪电,势如急雨。 这本来就是绝望武士的游戏风格,但此刻,他的伤害更高,一个打法能兼顾的东西更多,是绝地武士这个职业在新版本里变得更强了。 绝望武士坚持了那么久,等来了属于他的版本。 绝望武士站在这个赛场太久,所有人都几乎忘记了他的对手,只专注于他的表演。 在又一次的胜利之后,他最后一个对手登场了。 猎魂使者,凌夜。 观众席一阵骚动,如衣沿着声音来处往后看,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字:欢迎刺客之神莅临指导。 如衣只觉得头皮发麻,脚趾不由自主开工。 “哇……”妙鲜包发出感叹,“凌夜的粉丝十分狂野啊!” 绝望武士有粉丝是很正常的,他本身就是个会来事的主播,有粉丝基础,也有一部分绝地武士情怀玩家拥护,后来成绩好了,知名度就更高了。 但凌夜向来闷不吭声,更不可能经营粉丝关系,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支持者。 在被人注意到队长和前女友的迷之注视之前,两人又默默将头扭了回去。 妙鲜包很快找到了解释:“输出们的比赛比治疗的有看点很多,玩得好的输出关注度还是很高的……凌夜以前就蛮多粉丝了。” “有全明星赛的感觉了。”如衣评价。 屏幕上已经开始插入凌夜的游戏形象,立绘里的猎魂使者有一张姣好的脸庞,黑衣红甲包裹着他的身躯,手持巨大镰刀,侍立在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月亮面前,四周夜色晦暗,他是暗影中掠夺生命的猎人。遒劲的书法字体恰如其时砸落到画面上——猎魂使者,凌夜! 那几个字和立绘很快同时消散,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片幽暗的密林,只有几丝银纱一般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入林中,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女人不断奔跑,但一把血色的镰刀阻挡了她的去路,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手中法杖洒落一片银光,照耀出她面前的恐怖景象:猎魂使者的短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倏忽之间,那把镰刀回转到猎魂使者手上,血花和幽雾同时爆开。 但比赛中,猎魂使者面对的敌人可不是没有抵抗之力的圣咏祭司,而是一位屡战屡胜的绝地武士。 两人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就展开了交锋,都是可以玩得很幻的职业,各种位移之间夹带着技能交换,即使全神贯注也几乎看不清楚,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影会出现在战场哪个位置,更不能预测下一次接触究竟是谁能占到便宜。 就连场外的解说此刻也只剩下“这这这”“这是什么攻击”的吼叫,根本组织不了语言。 而就在绝地武士血量降至斩杀线那一刻,凌夜消失于暗影之中,绝望武士也紧惕地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形。 观众们只屏息了一刻,凌夜就再次出现在绝地武士身后,镰刀如血月,绝望武士反应非常快,立刻穿梭至一道身形之中。 第65章 但凌夜是绝望武士的老朋友,两人也做了很久的队友。 她几乎是早有预备式地突进于绝望武士显现的位置。 绝望武士的身形尚未完全加载出来,凌夜收割生命的镰刀已经落下——! 凌夜是刺客,一个没有人能挑剔毛病的刺客。 她有最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知道以她老队友的习性会选择哪个身形去中转。 她也有堪比猎犬一般的战斗嗅觉,她能闻到机会的味道,且从不留情。 这场比赛以凌夜作为最终胜利者而结束。 解说们此刻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纷纷点评起来。 “真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两名顶尖高手在最后一轮针锋相对,节奏惊人的激进!最后还是猎魂使者的操作者凌夜技高一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让我们恭喜这位选手!” “但绝望武士也毫不逊色,坚持数轮,每一场战斗大家都能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绝地武士,他将擂台赛变成了自己的个人秀,也让我们将掌声献给他!” 主持人前来采访凌夜,问她的感受,可惜凌夜向来不善言辞,问她半天就答几个字。 “其实还好。” “绝望武士很强,我血比较多。” “还行吧,下次希望早点出场。” 主持人完成任务,赶紧结束了采访。 观众席中嘈杂一片,如衣零星听到有人在分析战斗细节,有人在问旁边的朋友这都是什么职业很帅气,有人念叨着要看回放。 而妙鲜包已经站了起来:“走吧,该我们了。” 如衣起身的时候却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没参与过这样的模式呢,游戏里也没有,根本无法提前练习。 正在她回忆规则之时,忽然听到后边传来几个女孩子的声音。 “喵喵加油!” 妙鲜包也怔了怔,脚步一顿,回过身去,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也提高了些:“简单啦!” 如衣看着她的侧脸,笑意如盛夏之花,在她脸上绽开。 也对,妙鲜包一直都是那么讨人喜欢,她自然有她的支持者。 因为这些小动作,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如衣低下头去,竭力想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妙鲜包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拉住她的手,带她离开。 “如衣,加油!” 如衣愕然驻足,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处,那是两个女孩子,接触到她的目光,也有点羞怯,隔了一会,又用力向她招手。 她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欠缺润滑的机器,没办法运动起全身的齿轮,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只回了一声“好”。 她有点忧心声音太弱,无法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她头脑急促运转,却发觉完全没有准备过这种情景的预案。 妙鲜包晃了晃她的手,转过头去,声音带着她一贯的笑意,但语调飞扬,有别于她平日的漫不经心,笑容好像比方才还灿烂:“如衣说——没问题!” 第57章 美少女天团堂堂出战 直到她们上台前悄悄分开手, 如衣翻涌的心潮还没有平复。 第二个环节和第一个环节有显著不同,它的不同体现在……电脑多了很多台。 形势比较混乱,因此选手们都还在后台, 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听工作人员讲解。 “同心战八方这个环节是由两名玩家同时操作一个角色, 并与另外十四名玩家操控的七个角色同时开展混战。我们每组会分配两台机器,其中p1机器掌控的是角色的行进方向、翻滚和包括但不限于隐身突进等其他位移技能,p2机器掌控的是角色的常规技能, 请各位选手自主分配哦。” 如衣悄悄观察他们,感觉主办方让他们在后台调整真是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有说“你先选你先选”互相客气的,有完全是有仇互不搭理僵持的,玩家们居心险恶, 只有那么一两组是关系蜜里调油能勾肩搭背一起开心商量的。 妙鲜包站在一边,还唯恐天下不乱:“为什么要两台机器?” 工作人员解释:“因为大多数玩家的健位密集,如果用同一台电脑估计得坐一起手叠手玩……” 一个男选手立马就旗帜鲜明地yue了一声。再怎么样分开操纵也不是不行,要是手叠着手……还是让他们死吧! 妙鲜包手指往唇间轻点,眼睛滴溜溜转:“可以考虑手柄嘛,大家就可以亲亲密密坐在一起还不影响操作了!” 工作人员眼前一亮:“有道理!” 妙鲜包马上收到了仇视的目光:“喵神你不要再捣乱了!” 妙鲜包嘻嘻笑,拉着如衣躲到一边,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规则已定,工作人员当然不能临时变更, 某些选手避免了一人一个手柄坐一起的困境,终于不纠结了, 老老实实去选机器, 准备开打。 玩家们实在很能搞事情, 如衣隔壁那个队伍两位选手是曾经的好搭档, 但其一为更好的成绩临时鸽了对方的队伍, 另一个人被抛下后从此与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被提起也从来都当作是不认识。现在这两人站在座位前,还没有一个愿意坐下来的。 要不是和妙鲜包一起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如衣大概也会像大部分人一样僵硬地搭话、僵硬地就坐、坚硬地操作,可是现在妙鲜包拉着她,她顺着她的动作坐下来,是如此的自然。 和其他比赛不同,这个模式因为双人操控,需要新建角色,两人的设置都不复杂,妙鲜包开始研究新角色的事。 如衣不明白新建角色还有什么事:“天赋点不是送的吗,进了游戏再点个职业就好了吧……” 妙鲜包瞪她:“很多事情的好吗!体型!捏脸!发型!衣服!还有名字!” “好好好……”如衣气弱。 因为如衣在新建角色领域表现出了十分不专业的一面,妙鲜包夺走了主导权,如衣就坐一边看着妙鲜包左改一点右推一点的大变活人,最后捏出来一个黑色长直发眼睛又黑又深的少女,总觉得很眼熟。 “好看吗?”妙鲜包还在仔细研究眼角弧度。 “……好看。”如衣乖巧,虽然她不理解一个一次性的账号为什么要那么用心。 妙鲜包唇角翘起,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像猫一样很舒适的表情:“照你捏的哦。” “诶?!”如衣吓得差点站起来,她低头小声说,“我没那么好看。” 妙鲜包转过头看她,她语气认真:“你很好看。” 如衣不知如何应答,努力转移话题:“为什么不捏你自己?……或者我们结合一起的样子。” 最后那句话她自觉不妥,声音渐小,因为距离太近,妙鲜包还是听到了,陷入沉思,双手一合,自言自语:“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她又马上摇头:“不行,这种捏起来要构思好多,来不及啦!” 如衣在这个领域上的知识储备实在是一片空白,只好保持沉默。 妙鲜包的捏脸相当专业,没费多少时间已进入名字创建的环节。 如衣不仅对捏脸毫无概念,起名也是苦手——从她的队伍最终起名还是摇骰子决定的就可以看出来。 于是她就在一旁神游,等待妙鲜包操作完成再一起看天赋。 妙鲜包在新建角色名称里输入:美少女天团。 如衣脸又红了:“啊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妙鲜包理直气壮:“有什么不对吗!谁敢说不对!” 如衣也不敢,只觉得顶着这种id她操作水平能下降50%,但妙鲜包气势逼人,她已无力反抗,妙鲜包高兴就好。 进入天赋点环节,如衣终于有点话语权了。 她和妙鲜包商讨了一会该选什么职业,最后的决定是选择比较有攻击性的治疗职业。 治疗职业是因为她只会玩治疗,攻击性是因为接下来这个同心战八方的环节将是8人规模无差别大混战,在这种没有队友的环境下,纯奶瓶只能像沙包一样,毫无游戏体验。 “保守点就是银月神官,百分百搅屎棍。”妙鲜包说。 如衣点头:“要是想要点输出能力,圣谕骑士也还行。” 之前这个职业在治疗端会弱一点,但天赋点增加之后,治疗能力多少能和以前的自然学者持平了。这样的强度对她们自然不是问题,不过如衣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妙鲜包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觉,又提出了新的建议:“或者整点新活吧,舞娘吟游诗……” 妙鲜包没有再说下去,她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所有未竟之语。 就决定是它了,吟游诗人! 搞定人物和天赋预设后两人老神在在离开了座位,但其他的玩家显然就没有那么悠闲了,她们的英雄池高度一致,选职业不需要纠结太多,而其他包办婚姻却出现了诸如只会玩近战,另一个人却只会玩远程之类的问题,直到工作人员催促,他们还没办法决定。 如衣观察了一会,大多数选手都是这样解决的,不熟悉预设职业那一方来操作位移技能,而主要玩家则使用技能。 第66章 但他们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如衣思忖一会,觉得妙鲜包更适合作为操作技能那一方——技能比起操作方向来需要考虑的更多,操作量也更大,妙鲜包一贯喜欢玩莫名其妙的治疗,给她技能的操作权或许她更有游戏体验。 “p2的操纵权……” 如衣开口:“给你吧。” 妙鲜包竟也异口同声:“——给我吧。” 如衣望向妙鲜包,妙鲜包微微一笑:“方向在你手上的话,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整个战场会由你把控,我觉得你游戏体验会更好。” 大家迅速商议完毕,工作人员将电脑推到台前。机器们电脑环成一个上下开口的圆形,选手们纷纷落座。 如衣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妙鲜包,觉得万分神奇。 她们曾经并排一起看窗外的云飞速掠过,曾经拉着彼此的手踩过彼此的影子,也曾经在游戏里互相保护并肩作战,但她从没想过在比赛里,她们能坐在同一排,以同一个视角迎接战斗。 嘉年华赛场设备不如巅峰赛专业,如衣戴上耳机等待比赛开始时还能隐约听到解说的声音。 因为选手们的职业都是提前选好的,没有选人环节,大屏幕简单播放了一下各个职业的立绘,解说也简单介绍选手们的情况。 “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组合是如衣/吃妙鲜包哦,这两位选手英雄池高度一致,又同样被称为顶级治疗,她们共同操作一个角色将会擦出什么火花呢?” “哦,她们选择的角色是吟游诗人!这个职业很少在赛场上出现啊,难道它竟有独当一面的魔力?” “嗯……这个角色叫美少女天团……真是充满朝气的姑娘们啊。” 解说含蓄地吐槽了一下,转入了下一个选手的介绍中,不一会儿,大家的角色都登场完毕,各自开始载入游戏界面。 这张地图是为巅峰赛特别定制的,是一个稍浅的陨石坑,四面环绕树木,稍小于3v3,众人出生点沿着陨石坑洞边缘分散,如衣简单地观察了一下……感觉和没观察没什么两样,和她们一样,大家都起了新的id,厚道一点的会起如包或者吃如衣哦这种id,不厚道的就是什么周伯通这一类了…… 作为唯一的治疗职业,美少女天团很受关注,比赛一开始,就有几道弓箭刷刷地射来试探,如衣下意识走位回避,却看到妙鲜包为自己唱了歌回旋战舞曲。 这是一个加速技能,妙鲜包她要打? 如衣珍惜战斗时间,回转躲了一下技能,就带着加速奔向弓箭手的方向。 弓箭手还没见过如此勇猛的奶,吓得要往回走,技能却不受控制,几发爆炸箭射出,以美少女天团为中心,炸飞所有人。 美少女天团避无可避,飞空的时候如衣判断了一下位置,惦记着妙鲜包的进攻思路,继续往前扑。 天降残血奶妈,不打一下似乎显得不够尊重,箭矢、火球、刀斧纷纷向美少女袭来。 等到血量急骤下降,妙鲜包被迫放出一个慑心震魄曲,让人们定身当场,如衣才觉得不太对劲。 她和妙鲜包的思路好像不太对得上。 她后退躲避,妙鲜包加速攻击。 她前进进攻,妙鲜包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是进攻。 这样下去打不了。 这不是她们拿诗人要达到的目的。 第58章 奶妈来了大家快跑啊 如衣看了看旁边的人, 对方还在看着屏幕,手上操作乱七八糟的,脸上却看起来很淡定。 “之后……”如衣深吸一口气, “你配合我吧。” “那当然, ”那唇角往上扬起,绽开了花一样的笑意,“我本来就是来配合你的呀。” 妙鲜包并没有比她差, 本来不应该如此配合她。 而她总想为妙鲜包做些什么,一心只想配合她。相互想成全反而什么都做不到。 “诗人生存不高, 打不了生存,”如衣操纵着角色逃跑,只见妙鲜包一下一下地伴随着她的奔跑与停顿节奏回复, “你也不用刻意想着拿方向的人是我,你看着屏幕,想怎么做怎么做吧。” 她声音放轻了,微微有些沉。 她打游戏的时候声音是这样的。平静,沉稳。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她是妙鲜包的战友, 在过去,也是她的竞争对手, 一支队伍的指挥核心。 妙鲜包怔了怔,轻轻一笑:“你可要想好了!——说实话, 打游戏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如衣注视着眼前的屏幕, 黑幽幽的眼瞳因为屏幕的反光而显得分外明亮。 “不要小看我。” 像这种无差别混战, 基本要点只有两个, 一是欺软怕硬, 二是合纵连横,鉴于这些玩家还不太能够熟练操纵角色,还要增加一点,见谁打谁。 这样的话,方向就很清晰了。 如衣没等妙鲜包把自己回复完,美少女天团就径直冲向了坑洞边际。 坑洞边际是远程们的地盘,他们下意识拉距离,一退再退就到了这儿,当然还有个战士追击来此,黏着法师一顿暴打,远程们此刻空前团结,战士身上已插满了骚扰的小箭,形如刺猬。 进入射程的美少女天团本来很危险,因为这群人几乎就是看谁血少打谁,但如衣来此是胸有成竹——他们的爆发伤害不足以让她死亡,除非这些脑手分离的角色真的能有默契瞬间集火她。 美少女天团抱着竖琴,旋律流泻,一个讥讽小调让法师身上多了一层易伤状态。 战士打得更使劲了。 如衣挨了几顿打,再玩下去可能真的会死,她赶紧就要转走回血,妙鲜包转身摸出手丨弩,往法师身上啪啪两下,一行系统提示弹出来: [美少女天团]击杀了[脆皮烤法师]。 第一个人头诞生于奶妈之手。 而美少女天团的动作还未停歇,她离开战场,还要给战士回以一个眷恋故园诗,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减速,一个战士,在远程们的虎视眈眈之下被减速,结果可想而知。 顷刻之间,战场减员两人。 如衣忍不住看了妙鲜包一眼,她还在有节奏地为自己回复血量,路过别人还顺手拿个手丨弩射击,试图浑水摸鱼。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衣进入战场之前和之后的战况、站位都有可能完全不一样,妙鲜包做的一切都好像是顺手施为——易伤加速法师的死亡,抢人头后减速留战士,她们来之前其实并没有什么成熟的预案,因此也不存在对集火目标、如何集火的提前沟通,她其实没有时间准备战术。 妙鲜包创造机会、抓住机会就好似信手拈来。 美少女天团如今已经躲到战场边缘,这个位置相对比较安全,她简单观察一下其他人的交手情况,预估技能时间,说道:“我一会会去热情的沙漠的那个位置。” 热情的沙漠是个骑士,他开着精魂守卫站在人群中浑水摸鱼,仗着骑士跑得快身板硬,猥琐地蹭了很多伤害。不能达到血量平衡的进攻都是亏的,他的精魂守卫作为召唤物,能伤害别人,别人回击也伤害不到本体,因此那个位置也没人敢去靠近。 美少女天团刚抵达热情的沙漠的位置,精魂守卫就时间到消失了,此时人们还在互相拉扯,场面鸡飞狗跳。 美少女天团站立于混乱中心,从容不迫,为诸位选手拉了一首慑心震魄曲,音波在四周震荡,将技能范围内所有人眩晕。 在附近战斗的、只是路过的、准备撤出的,刚好在技能范围之内,全是亟待收割的残血。 热情的沙漠乐不可支,冲锋接神圣斩击带走一个刺客,但他似乎有点手脚不协调,手上还要攻击,脚步却已离开,只能放了一个不甚准确的碎颅击给路过的战士。 美少女天团善解人意,为了了却他的烦恼,咏唱着痛苦安眠曲,手丨弩连发,把路过的战士也一并送回了老家。 此时场上已减员一半。 人们此刻终于意识到本场的终极搅屎棍是这个吟游诗人,决心向她发起集中攻击。 已经太晚了。 三个人的伤害压力,对一个治疗来说,还是挺难受的,换平时挨打超过10秒钟,如衣就想摇队友了。 但现在不同,他们已经是头手分离,还互相忌惮,操作十分不丝滑。 于是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吟游诗人游走在战场之间,用手丨弩和小技能偷伤害,用满身的控制留人,自己见缝插针回血。 吟游诗人能回血,他们不能。 他们想用控制抓吟游诗人,但吟游诗人的距离和反控技能都把控得太好……好得不像两个人在操作。 有个叫混子型史莱姆的人气得咬牙切齿,公频打字:“治疗打这个,不讲武德!” 如衣大约认出这是史莱姆天下第一和混子的合体。 趁着如衣在跑,妙鲜包火速打字:“呵呵呵,要不,你打回来?” 如衣会意,朝着对方奔跑过去。 第67章 混子是妙鲜包的队友,大概知道妙鲜包的作风,大喊:“治疗来杀人啦我们得齐心协力反抗!” 史莱姆天下第一本来举着锤子冲向妙鲜包,听到混子提醒才停止双向奔赴的动作,心下大觉莫名其妙——治疗杀人本就荒谬,输出们还要组织起来反抗更是离谱。 好在打了一阵大家都揣摩到了美少女天团的战斗思路,不再互相发起攻击,而是团结一致殴打美少女天团。 但诗人是一个一身buff的职业,来去如风,留人无情,还带着个副手手丨弩一有机会就蹭伤害,没有机会就旋身而出跑远了回血,滑不溜秋的。 在大屏幕上,那个吟游诗人黑发长袍,手抱竖琴,腰藏手丨弩,看起来如此从容、优雅且柔弱。 但唯独她的敌人才知道,这不是什么优雅的诗人,这是一种窃贼,在火焰与箭矢交错的战场上游走,周身都是危险的音符。 一点点盗取着胜利,最后所有人的生命都耗尽,那个吟游诗人还在站在场上。 这个治疗,杀了他们。 比赛结束,史莱姆天下第一现在有一种古怪的庆幸:作为敌人,还好妙鲜包和如衣不是一个人。 但她们什么时候好得像一个人了呢? “万万没想到,大混战最后的赢家竟然是治疗!”解说全程惊讶,战斗结束仍意犹未尽,“美少女天团拿出的吟游诗人打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啊,她不是走传统的治疗路线,而是全程到处煽风点火,很遗憾,大家都被吟游诗人的歌谣挑唆了。” “主要也是因为各位选手还不是太有默契,经常出现操作脱节的情况啊,动作慢了恐怕就抓不到吟游诗人了,——只是不知道美少女天团背后的两位选手怎么会有这种默契呢?让我们把舞台交给她们。” 如衣已经僵硬地站在了舞台中心,主持人向她们提问:“两位都是排名前列的治疗玩家,一直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如今首次合作,感觉如何呢?” 如衣梗住,酝酿半天只说出一句“我觉得挺好的”。 主持人沉默了,刚才那位选手也是这样,问个问题思考半天,回复“还好”“不错”“可以”,全部都是官方回答,完全找不到半点话题! 这难道就是渐近线的队伍风格?比赛不需要交流? 还好另一位选手不是来自渐近线,她笑吟吟接过话筒,声音平稳,落落大方:“不是首次合作哦,我们一起玩很久了。” 主持人松了一口气,游戏阿宅里总算还有一个不那么自闭的,看上去还相当靠谱,令人感动。 有了话题,主持人又问道:“今天你们展现的这种惊人的默契,是长期相处形成的吗?” “我们完全没有默契。”看上去相当靠谱的人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冰冷。 主持人刚松的那口气又吐不出来了。 妙鲜包又接着说:“我往东如衣就往西,我差点就急得脸滚键盘了,没死主要是因为小如衣走位比较聪明哈,脸滚键盘都死不了。” 如衣听着妙鲜包在那么多人面前胡说八道,眼睛都睁大了。 按理说这时候应当开始一段商业互吹,但她实在学不会妙鲜包那种说话方式,只好说道:“我们从没有这样玩过,切身体会到她的操作方式,感觉还挺新奇的。” “哦?那是什么方式呢?” “操作前好像什么都不会想的操作。” 如衣的游戏是很理性的,她可以看好每个人的技能时间,规划自己的路线,把每个大技能使用的节点安排到精确到秒,渐近线里,似乎除了汤圆都是这样的玩家,甚至汤圆也是向他们学习,预判水平与日俱增。妙鲜包不是,她好像到场了之后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所有的结果都是好的。 “哈哈,”主持人笑了一声,“看了,尽管配合无间,两位选手对彼此都有不小意见呢。” 如衣才发觉自己的表述好像不太恰当——这话语,对比起妙鲜包来充满了敌意,但此刻主持人已经换了话题,问道:“但两位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配合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是因为双方都熟悉同一个职业吗?” “不是的,”如衣回答,“吟游诗人这个角色我熟练度不如她,所以所有技能都由她操纵,我只是把控方向而已。” 妙鲜包眨眨眼睛:“另一个方面就是其他人没有我们恩爱哦,不好意思啊兄弟们,这一局是美少女天团的胜利!谢谢大家把我们投到一起!” 台下哄笑,主持人也笑了,说:“接下来我们将进入‘血刃斩暗狱’环节,这一场比赛也是混战模式,两位选手都会参与这一场比赛,你们的兄弟们说不定就会回来跟你们复仇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如衣回忆了一下赛制,真诚地说,“建议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啊!这篇文的口口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我也很费解… 第59章 我猜你应该不会玩奶 血刃斩暗狱共选拔了20名选手参加, 因现场机位有限,第一轮比赛分为上下两场。比赛地图为焦土暗狱,比赛时间2分钟, 与其他地图不同, 焦土暗狱会定期叠加“灼热刺痛”的debuff,增加玩家的易伤,同时场上会弥漫起越来越浓郁的黯蚀毒雾, 固定给玩家伤害,2分钟后活下来的玩家可以晋级下一轮。依此类推, 最后活下来的人就是本场的胜利者。 话筒递给了妙鲜包,妙鲜包笑嘻嘻地:“我想说的是……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妙鲜包张口就来,大家都好像听得挺高兴, 主持人顺利完成了任务,两人开始准备下一轮的比赛。 抽签的结果显示两人在不同的组别,如衣先登场。与她同一组的还有绝望武士和凌夜,如衣左思右想,还是不整花活,选了自己最顺手的圣咏祭司。 比赛场景很快刷了出来,四周光线昏沉, 唯一的光源是崎岖的黑色石壁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一个个破败的囚牢, 凌乱的刑具与铁链交缠,地面的裂缝中, 暗红的岩浆在流动。 十个选手分别在十间囚室出现。 如衣观察了片刻环境, 瞬间已经决定好策略。 相比起输出们, 她的胜利方式可要再简单不过了——活下来, 无论遇到什么, 先撑过两分钟。 然而她的战略在战斗一开始就受到了挑战—— 凌夜那家伙,直接隐身过来要杀她! 如果说如衣在这九个人里最怕谁,那无疑就是凌夜了,凌夜技能准,伤害高,尽管如衣不可能被他一波抓死,但在这种比赛中,开局残血——还是个残血的治疗,那也太容易招来集火了! 一个凌夜杀不了她,那加上五个六个壮汉呢? 如衣看见凌夜要过来已是倒吸一口凉气,她一面挂上回复与减伤,一面四处寻觅可靠掩体。 寻觅未果,凌夜的血色镰刀已阻挡住了她的去路。 “抱歉队长,”这场比赛竟然还能听到敌方语音,“看了你上一轮的比赛,我觉得你不能留。” 她的血量节节下降,如衣强行吟唱治疗祷言,小声甩锅:“杀人放火都是妙鲜包干的!” “下一轮就杀她。”凌夜不为所动,这攻势来得如同狂风暴雨,而残血的治疗在战场中就如同鲜美的血肉,吸引着秃鹫一般的敌人们。 如衣正要找个空隙吟唱永恒祷言,眼角余光却瞥到绝望武士从远方追逐而来。 她的队友们作为对手可真是冷酷无情! 如衣差点要将无敌交出来,但观察绝望武士接近的方向,目标似乎不是他。 绝望武士十分高调,吃身形滚过来的路上还叫嚣着:“凌夜,我来复仇了!” 凌夜:“……” 如衣惊讶于凌夜打着人还有空在聊天频道打省略号,很快发现凌夜已经放弃了进攻她的意图。 因为绝望武士来了,而一个绝地武士想粘人的时候,绝对是十分难缠的。 如衣挂着回复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战火纷飞的地方,找到一个罕有人注意的角落,岁月静好地观察着战场。 战场一片混乱,凌夜在混战中被几人集火,过高的伤害使她瞬间被击杀,绝望武士凭借着职业干什么都在四处翻滚的优势,逃离了战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开始蔓延起毒雾,酣战过度的人们被毒雾一点点侵蚀着生命,以至于早早化作白光永远地离开了战场,而像绝望武士和如衣这样一早就躲在一边的人,血量健康地进入了下一轮。 下半场的人们吸取了教训,各自龟缩一方。然而好像设计者早就知道玩家们会有这种意图,毒雾伤害竟然是动态调整的,比上半场高额太多的伤害带着一种仿佛马上要把你们毒死的决心,让人们的血量哗啦啦地掉。 这样下去只能一起死,选手们多少有点战斗嗅觉,很快反应过来哪怕自己要死,只要有人血比自己少,他就不是死得最快的,以死也要拉上垫背的的气势,随机抓一个能打到的人开始战斗。 第68章 但人们好像都忘了那个在角落里没事干刷着盾的自然学者,吃妙鲜包啊。 最后,妙鲜包和其它四人,进入了下一轮。 在第二轮战斗开始之前,如衣默默观察两场比赛的情况。上半场和下半场晋级的人数相同,但同样是战斗满2分钟,毒雾伤害大有不同,区别在于一场在酣战另一场在避战而已。 这样是否说明,无论场上情况如何,每轮比赛都会利用毒雾机制固定要淘汰一半人? 比赛场景加载出来了,如衣发觉自己旁边的囚室里那个身着制服的粉发姑娘就是妙鲜包,妙鲜包也在同样看着她,她声音轻快带着笑意,说:“小如衣,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啊。” 这美好愿望似乎很难实现,品读游戏机制的人不止如衣一个,有人察觉这个模式对能够自行回复血量的职业更友好后,怒从心头起,直接就去攻击奶妈了—— 攻击其他职业可能有被反打自己消耗血量的风险,攻击奶妈……这两个奶妈现在玩的都是老实奶妈,伤害相当于小拳拳打你胸口。 如衣知道自己的清闲日子过不了多久,一开场就挂着回复走远了——后面还跟着几个猛男。 如衣为自己选了个好地方,有柱子,有倒塌的桌椅,有绊脚的绳索,充足的障碍物和掩体使她即使被追击也有时间回复,另一方面,这毕竟是无差别混战,猛男们的非锁定技能打不到如衣那也可能伤害到其它无辜路人,暴躁老哥们为不让自己血量垫底最早淘汰,必然要打回去的,于是又战作一团。 如衣得到喘息之机,疯狂为自己回复,看向战场另一边。 战斗开始后,妙鲜包就默契地往另一边跑去了,与如衣不同,她那边没有那么优越的地理条件,妙鲜包勉强绕了两下似乎不耐烦了,挂上一身盾就溜着人跑。 妙鲜包的天赋点好像也和平时不一样,搭配应该是狸猫杯里剑雪封刃那一套,带着一身攻击性,盾破了就有一名幸运玩家被挂上减速吃着眩晕停留原地。 妙鲜包那边的发展和如衣这边也差不多,察觉到击杀妙鲜包没希望后,他们又在一边混战起来。 如衣抬头,发现火把上蹲着一个人,是绝望武士。 如衣吓得一个治愈术出来了,绝望武士老神在在:“队长别怕,我不收买路钱。” 如意惊魂甫定:“你在这干什么?” “看他们打架,毒雾要出来了,看能活几个。” 绝望武士这人浓眉大眼的,如今看来也不太老实啊! 正如绝望武士所言,毒雾就要出来了,伤害数值果然和之前都不一样。 选手们观摩彼此血量,决心把血量稍微高一点的人都拉下水,绝望武士恰是目标之一,他这个火把也蹲不住了,四处奔逃。 游戏时间结束,六人晋级,其中包含两个治疗。 如衣舒出一口气,游戏进行到这个地步,接下来对她的压力已经不会太大了。 只是这样的规则明显利好于治疗,真的可以吗? 进入游戏后,如衣发觉,官方的坏心眼都在这儿等着呢—— 她入场习惯性为自己挂回复术,却发觉自己的血量状态栏里多了一层灰黑色的标识,回复每跳一下,灰黑色的区域就再扩张一点,她的血量上限相对也为之减少。 原来是反向治疗。 在这一轮,治疗每给自己一点回复就会相应削减自己的血上限,这无异于是削弱了治疗们的核心能力,让治疗不能无限制为自己回血。 机制上的微妙变化,如衣捕捉到了,绝望武士也发觉了。 在限制治疗的情况下,相比于满身是盾的自然学者,那还是圣咏祭司更好杀一点。 绝望武士当机立断冲锋至她身前,如衣甚至没有寻找掩体的时机,活生生被他击飞上空,而落地,将会有绝地武士的一套技能在等着。 如衣将自己沐浴在月华之光下。 绝望武士的连招大大小小都带上一些控制效果——无论是击飞、击退还是眩晕,时间都不长,但已足够粘人,难以甩脱。 月华之光的减伤可以使自己少受到绝望武士的伤害,她回身丢出凝滞。 “凝滞对我没用哦队长!”只听绝望武士一声喊,他人已经消失,而瞬间,他身影合一,又到了如衣面前。 “我知道。”如衣语气平稳,一如往常。 而就在她凝滞术的范围里,战吼闻到血腥味追击而来,不期然就被如衣挂上了减速,他冲锋已用,此时没有快速接近的方法,只能看着如衣和绝望武士和他越拉越远。 在回血只能省着用的情况下,一个绝望武士已经够危险了,再来几个人确实是如衣不能承受之重。 只是,拦得住一个近战,场上还有一个挽长弓和一个混子,他们分别是弓箭手和法师,正虎视眈眈注视着这边,随时过来劝架。 意料之外的是,妙鲜包冲着战吼过去了。 她手中书页翻动,血色荆棘自地面蔓生,将混子活生生拉进如衣的凝滞范围内。 混子与妙鲜包已经是老队友,他猜到妙鲜包的意图,马上大吼:“喵喵你想勾引我和战吼打起来!我不会中计的!我们一定会先杀你!——对吧战吼哥?” 比起妙鲜包,战吼可危险太多了。 而战吼和他的意见达成了短暂的一致,简单“嗯”了一声。 混子受到鼓舞,马上给妙鲜包炸了个火球表明态度。 妙鲜包本可往外走,可此时她偏偏反方向来接近混子与战吼,爆炸的大火球炸掉了她许多血,但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些盾也一个不留,妖精的复仇特效全覆盖在混子身上。 混子动弹不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钓鱼!”此时的混子,身上不仅有妖精的复仇赐予的眩晕,如衣凝滞的减速,系统灼热刺痛的易伤,还是皮嘎嘣脆的法师,这实在是一块好肉。 妙鲜包“嘻嘻”了一声:“人头我带到了哦!” 战吼又简单“嗯”了声。 混子一边被战士殴打一边发出绝望的声音:“战吼哥,你太不靠谱了!” 战吼很冷静:“先杀了再说。” 场面太血腥了,妙鲜包飞快地往外走,把战场留给他们。 看了全程的绝望武士评价:“这就被离间了?这人没定力啊没定力。” 如衣却心念一动,挣扎着逃跑。 绝望武士一路跟进,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喊道:“如衣你别做傻事啊!” 如衣所去往的位置,正是凝滞术消失不久、混子惨遭钓鱼献出生命的遗址。 如衣被绝望武士打半天,憋着不回复,此时状态已十分糟糕,她站定吟唱永恒祷言,本来打算攻击的绝望武士和战吼自觉停住了手。 永恒祷言期间,承受过量伤害会使圣光爆炸,眩晕周围的敌对目标。 正常而言,输出们看到治疗用这种大回复技能很难忍住不打——只要治疗没有输出帮忙,眩晕一会就眩晕一会,关键是不能让她回血。 但今时不同往日,治疗回血也会减少自身的血上限。放着她奶回来奶妈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他们的反应够快,决策也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但架不住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是躲在远处的挽长弓。 仗着弓箭手的射程优势,挽长弓几道轰雷箭射出,不仅中断了如衣的吟唱,也推开了中间的两人——带着永恒祷言炸开后的眩晕。 毒雾升腾起来。 对比场上血量,战吼血量最低,其次是被打了半天的如衣,绝望武士和妙鲜包差不多,受了些攻击,但影响不大,最悠然的竟然是挽长弓,他是弓箭手,手长,同样是一开场就找地方猫着,但手长职业猫着显然比绝地武士猫着能创造更多的机会。 有人看不惯挽长弓那么悠闲,一道荆棘穿地而过,将挽长弓拉来战场。 而这个罪魁祸首如今已经提着书悠然离去。 趁着这几个人被拉的拉,晕的晕,如衣也赶紧提杖跑路。 挽长弓是个能团结敌人的好小伙,一进来就能和敌人们打成一片,战场正中心传来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好啊你小子躲在一边想偷我人头是不是?我打!” “奶妈一刀啊!别打我!” 作为要被一刀的对象,如衣已经跑远了。毒雾带来的伤害越来越高,如衣已损失大半血上限,只能掐着点在奶。 战吼已被毒雾带走,绝望武士本来想找如衣,却发现妙鲜包挂着一身盾在同一个方向。 两个治疗齐心协力挑拨离间、而输出们毫不团结互相残杀的景象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担心重蹈混子覆辙,只好恶向胆边生,去欺负旁边的挽长弓了。 两人当然相继被淘汰出局。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来秒,此时只有满身都是护盾的妙鲜包,和失去大部分血上限的如衣。 比起如衣,妙鲜包的生命值显然要健康太多。 第69章 开场她就没遭遇过多少攻击,自身还是个不太依赖治疗量的自然学者。 都是没有什么伤害能力的治疗,谁胜谁负此刻已经非常明晰。 观众席上,有人冷嘲热讽:“都是如衣平时树敌太多,同样是奶妈,妙鲜包怎么就没人打?”正是叶叶声声。 烈拳坐在他旁边,呵呵冷笑:“都说她们水平不相上下,不过人缘也是能力的一种啊。” 剑雪封刃没有被投进血刃斩暗狱这个环节,正在台下百无聊赖玩手机,闻言他诧异地看了旁边一眼,眼镜映着大屏幕上的光。 “……你们是不是没玩过奶?”剑雪封刃说,“这一把如衣必赢。” 如果说其它人可能还有意外,但只要圣咏祭司上的id是如衣,那这个圣咏祭司就不可能有意外。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最近存稿箱亏空了,10点没准时更新的话就第二天再来吧~~ 第60章 战队内讧从选人开始 毒雾笼罩的暗狱里已渐渐不能视物, 如衣在囚牢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刷血,隔壁囚室就是妙鲜包。随着伤害越来越高,妙鲜包即使使用了盖亚意志都难以抬升血线。 如衣的情形更不乐观, 她的血上限已经是一跳毒雾就能直接击杀的程度了。 人们在等待毒雾把这个圣咏祭司带走。 但一片月光在这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暗狱中亮起, 笼罩住岌岌可危的圣咏祭司。 是月华之光,圣咏祭司的减伤技能。 就凭借着这么一点的减免伤害,圣咏祭司活着。 她吟唱祈愿祷言, 又飞快地掐断,让治疗量一滴都不浪费。 但即使满血, 她能再吃一跳毒雾,吃不了第二跳。 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六秒。 即使有月华之光的加持, 一跳毒雾下来,如衣只剩下血皮。 哪怕她还能继续用技能补充血量,凭借她的血上限,也再受不了一点伤害了。 五秒,毒雾开始升腾。 在伤害弹出那一刻,圣咏祭司就该死去。 但这个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剩个血皮的圣咏祭祀站在囚牢中,手握银色法杖, 召来神圣之光,那光芒环绕着她, 但凭毒雾侵蚀,她也没有受一点伤害。 叶叶声声的记忆开始复苏, 他终于知道剑雪封刃的语气为什么那么莫名其妙了, 那是圣咏祭司的无敌技能圣灵之佑, 有5秒的无敌时间。 他看着大屏幕中的圣咏祭司, 几乎把屏幕盯出孔来, 连一边的自然学者奶不起来倒下也没有注意到。 哪怕他知道有这个技能,但谁能想得到呢? 如衣能把这个技能掐得分秒不差,甚至说,从掉血到回血的数值都把握得精准无比。怎么可能从几分前就算好这种事情呢?肯定只是巧合罢了。 他不看好如衣,那也只是情理之中。 如衣将键盘一推,终于放下心来。 取下耳机的时候,大屏幕那边还没有结算,解说还在用激情四射的声音喊道:“是圣灵之佑——竟然是圣灵之佑!五秒的无敌,在最后时刻把如衣保了下来!” “遗憾的是,在高额的伤害下,吃妙鲜包哦选手被送出了战场。” 如衣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妙鲜包,妙鲜包注意到她的目光,呲牙咧嘴对她笑。 笑嘻嘻的,不漂亮了。 音响里解说还在说着话。 “今天是治疗们的主场吗?本场的最终胜利者又是治疗,让我们恭喜如衣选手!” 主持人邀请如衣走到舞台中央,简单地采访了她,最后问道:“如衣选手还会参加下一场比赛,有没有担心这两场比赛得罪过的人针对你呢?” “没有,”如衣说,“我习惯了。” 被针对是奶妈的命运,但比起被敌人针对,如衣更担心的是一会要被队友针对。 比赛抽签时如衣才真正意义上看到了自己的所有队友们。 相比起妙鲜包、绝望武士他们队伍的有说有笑,如衣这一边可冷清太多了。 只有誓与愿违礼貌性和她打了个招呼,燃血象征性点了点头,就在一边不说话了。而叶叶声声似乎恨不得用鼻孔看她,烈拳也在看她,但那是种让她很讨厌的打量的眼光,她恨不得要躲到电脑后面去。 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小箱子出来,招呼说:“四个组的队长可以来抽签了。” 玩家投票分出了四个队,却没有分配出谁是队长,妙鲜包那组是战吼出来抽签,绝望武士那组则是绝望武士本人,汤圆那组的队长是剑雪封刃,唯独如衣这里无人——他们事前甚至连一次全员沟通都没完成,又谈何组织。 如衣硬着头皮走出一步。 但那烈拳也走出去了,他看到了如衣的动作,脚步没停,反而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抢着一样,上前去抽签。 如衣停住。 她这段时间思考过很多次,要怎么做才能让队伍重新凝聚起来。 不过,算了。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如衣抽到的是“月”队,她将对阵的是汤圆所在的“日”队,剩下的两个队伍分别是冰与火,他们将在如衣的比赛结束后开始对战。 汤圆这个队伍由剑雪封刃带领,他本人一手治疗以强烈的攻击倾向为特征,玩家们为他投出的队友也是充满了杀心,比如喜欢突到人脸上射箭的汤圆,把任何战士都能玩出野蛮人一样的烧血风格的饭来,总是身先士卒的法师风筝战士,明明玩个弓箭手却喜欢近战拼刀的箭人。 看到这些id如衣就觉得一旦碰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线下这些人都看起来很谦逊,剑雪封刃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视线对上了还打招呼:“手下留情啊如衣老师。” 汤圆要是在网上早跳起来叫嚣要把他们全杀了,现在不知道是跟他们不熟还是三次元里不敢嚣张,正低着头装鹌鹑。其他人也是带着一些官方的表情,进行友好的寒暄。 如衣原先和剑雪封刃说过几句话,和他交流比起和纯陌生人轻松许多,她笑了笑:“控我别太狠。” 嘉年华娱乐赛采用5v5盲选模式,没有b/p环节,大家在电脑前落座后就开始选人。 “我们要不预测下对方的选人针对他们?”燃血提议。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一致同意,烈拳作为领头人,率先开始分析:“剑雪封刃肯定是银月神官,因为他们这个队就是打攻击的,他玩银月神官的话不但能弥补防御端的不足,和自己适配性也很高;饭来不是玩野蛮之心就是狂血战士,风筝战士玩火法,汤圆和箭人都擅长密林游侠,但在比赛中一个队伍不能有重复职业,那么应该是汤圆玩密林游侠,箭人玩阴影追猎者。” 他说得头头是道,对对方的选手熟悉职业颇为了解,大有教练风采。 如衣却有别的意见,她开口说:“你说得有道理,但还有一个别的可能——剑雪封刃是他们的队长,就我对他的了解,他会为了整体配置让队友调整职业的。” 事实上,她的说法已经相对委婉了。她想说的是,剑雪封刃是队长,也是一个比较强势的指挥,队友们不一定都能玩到想玩的职业。 烈拳却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区区娱乐赛,还有什么配置?你们女人想事情就不会灵活一点?” 如衣无意和他就这种话题争辩,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他们可能会选冰霜法师这种分割战场的工具人角色,超远程的伤害压制角色也是剑雪封刃的偏好,我建议选能远程干扰或者瞬间位移的角色打乱他们的阵型。” 如衣无视别人的话语,别人自然也能无视如衣的话语。 只见烈拳在如衣话音未落时已锁定了裁决之刃,而叶叶声声也跟着选定了火焰法师。 裁决之刃是新开发出来的职业,功能全面、伤害稳定且上手简单,火焰法师则是法师子职业中的常青树,无论法师职业有什么变化,最能直接打伤害的还是它。 如果只是为了在观众面前表演,这两个职业都是很好的选择,至少有伤害,有可看性。 如衣叹口气,选择了自然学者。 自然学者相比于上个赛季各方面的强度都有所提升,只是低生存低回复也作为特性保留了下来,它不太能奶,也很能死,是很好的背锅选择。 叶叶声声对此颇有微词:“你选这个随便打两下就死了,还不如继续用你的圣咏祭司。” 如衣懒得争辩,语气硬邦邦的:“打下去就知道了。” 誓与愿违说:“没事没事,她的奶量和生存我来补就行。”啪地一下选定了圣谕骑士。 燃血名叫燃血,因为他最开始便是一名火焰法师玩家,但火焰法师已被叶叶声声选中,燃血无法再次选择,思忖片刻后,选择了死灵法师。 大家选定职业后,双方的阵容公布在屏幕上。 烈拳看着对面的阵容,脸色时青时白。 和如衣猜想的一样,剑雪封刃的队友们并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选职业。 第70章 比如汤圆,他就被安排了超远距离射击的鹰眼狙击手。作为队长,如衣很能理解剑雪封刃为什么会这样安排——汤圆不是喜欢激进走位死吗,安排个远距离的他就大概率走不到前面去了。而另一个弓箭手则是奥术狩者,法师是冰霜法师。 仔细一想,也只有剑雪封刃和战士玩到了自己喜欢的职业。 剑雪封刃在他们的队伍里,大概是有一定的威望在的。 实际阵容和预测阵容几乎完全不符合,烈拳咬了咬牙,脖颈伸得特别直,僵硬地说道:“我们的伤害可以灌死他们,加油吧。” 如衣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在怒视着电脑屏幕,拒绝接收队友们的眼神。她应了一声:“慢慢打有机会的。” 他们的队伍不是很差,在防御和控制上,有圣谕骑士有死灵法师,而伤害部分由叶叶声声、烈拳补足,只要不莫名减员,总有一战之机。 随机地图很快确定下来,是埋骨沙场。那是一片巨大而荒凉的沙漠,赤红的太阳似乎比往日更低,悬挂在沙丘之上。 这是一张标准5v5地图,有机制,有核心争夺区,周围分布大大小小资源点。 核心争夺区是中心的祭坛,夺取这个据点将大幅增加玩家的攻击能力,对于以输出能力著称的玩家,更是如虎添翼。 烈拳看到地图,计策已定:“我们现在直接去祭坛,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那个buff。” “祭坛不能去!”如衣冷冷地说。 她这句话说得急且快,完全不同于她往日的冷静冷淡,几人迟疑了一下,没有提出质疑,等待她进一步解释。 她顿了顿,认真解释:“我们出生点在西南方向,这张图大家都打过,应该知道,西南方向通往中央祭坛只有一条路,按照剑雪封刃的作风,这样的机会他不可能不安排人埋我们,我们的阵容不事先运营,被先手开团会很难打。” 最后她说:“祭坛我们要拿下,而且必须拿下,但不是现在。” 只听烈拳一声冷笑:“女人真是畏手畏脚,真不敢那不敢,怪不得你拿不了第一。” 如衣听到这里已经收紧了手指,叶叶声声又呵呵一声:“也不能这么说,杯赛第一也是第一嘛。” 如衣实在无法和他们讲得通道理,一时只觉心火翻涌,她咬了咬牙,冷声说:“你要是喜欢让大家看着你送死,我也拦不了你!” 第61章 一个奶妈的基本素质 “反正输了我们也不怕被你踢出来, ”叶叶声声见她竟然还会还嘴,声音更为讥诮,“打个娱乐赛还真当自己什么东西了。” 如衣无话可说, 在线上和他们吵架还可以耳机一放当作他们放屁, 如今她只能自我屏蔽,沉默地发信号指示队友位置。 誓与愿违出来劝架:“别吵了,都是粉丝们投出来的人, 能打好点就打好点吧。” 烈拳马上说:“你跟我们去占领祭坛吧,人多把握大点。” 誓与愿违是个圣谕骑士, 有一点回复能力,可以当个小奶用。因此烈拳相当积极争取他。 誓与愿违开始往如衣发信号的位置走:“呵呵,没奶不太好整吧。” “我说最后一次, ”烈拳似乎还忍了忍,“第一,剑雪这个队伍整体机动性差,不会太快到达祭坛,我们有速度上的优势;第二,他们队的职业整体输出能力不如我们,为了得到优势, 必然会拿小buff;第三,祭坛没有怪, 不需要战斗,几个人一起去会很容易拿下。” 烈拳从来不是指挥核心, 但自觉打了多年游戏, 眼力意识都远超普通玩家, 如今那么一分析也算头头是道。 换平时他屁都懒得对他们放一个, 但这是表演赛。 对如衣燃血这种实绩在手的人来说, 表演赛可有可无,玩玩而已;但对他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自从当年被如衣排斥而被踢出队伍后,他混得越发不好,只是靠着他是早期成名战士玩家还有点人脉,能够打上比赛,但成绩也不大理想。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离开这个圈子变成退休养老选手几乎是必然的。 但本次比赛被提名让他看到了机会——只要表现得好,那么大的曝光量,他会被玩家们看到实力! 无人响应。 只听叶叶声声一声冷笑:“不需要战斗就能拿下,我们总得冒险试试——输了你们会知道是谁的锅。” 他们也不再废话,直接离开大部队,至此,这个队伍开始分头前行。 誓与愿违叹了一声。 燃血也抿唇不说话。 他们早知道这个队伍不和谐,很大可能不会好好打,但一开始就是吵架分裂未免也太让人心态崩溃,如衣这个队长纵然比起过去成熟了一些,如今看来还是不会处理队友的关系,甚至还和队友赌气分头行动。 这一场比赛,看来要糟。 这个祭坛占领方式是解开机关,不需要战斗,如果取得先机的话,二人奇袭确实是可行的,但对手不是一般人。 这是剑雪封刃的队伍,战斗中能把治疗都玩得浑身都是攻击性的人,战术上不可能不为队伍创造主动权。 如衣紧抿着唇,带领誓与愿违与燃血去往沙蜥族聚落,这个小怪聚集处位于地图南部,和其他地图一样,这也是一个资源点,提供的是增加伤害和技能冷却的buff。 这个队伍的主要输出力量在裁决之刃和火焰法师那一边,他们清理沙蜥族聚落的速度实在不算太快,才清理到三分之一,取得一层buff的时候,如衣已发出标记,指向祭坛:“走吧。” 祭坛风平浪静。 烈拳他们经过要道的时候,并没有像如衣所说的一样遭遇剑雪封刃的埋伏截杀,他们如今已经开始破解机关。 见如衣调转方向,烈拳自然又说了风凉话:“哟,队长来窃取胜利的果实了吗?” 而如衣这边也有人不理解,燃血说:“要窃取的话打完沙蜥族聚落也不迟吧?” 如衣眯眼看了看地图距离:“来不及的。”她对烈拳淡淡说道:“别胜利果实了,你们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烈拳只当她放狠话,毫不理会,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不久,变故突生—— 一支爆炸箭破空而来,中止了他们解开机关的进程,而后冰墙拔地而起,阻挡了烈拳与叶叶声声之间的路径。 他们的视野中渐渐出现了几个身影—— 祭坛石柱上持弓的奥术狩者箭人,石柱下举起法杖咏唱的冰霜法师风筝战士,遥远的制高点上,一个张弓射箭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没馅的汤圆,另一个方向,银月神官剑雪封刃和狂血战士饭来携手向祭坛走来,隐然呈合围之势。 烈拳这时候才觉得不妙。 唯一的好消息是,冰霜法师分割了战场,即使目的是不让烈拳与叶叶声声互相援助,但冰墙同样也隔开了另一端的剑雪封刃和饭来,他们还不会被五人一拥而上一顿输出后瞬间死亡。 而如衣这边正在率队赶来。 烈拳放心之余忽然有些骇然,就在不久,如衣提了一句“你们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是否意味着如衣早已预料到这些情况? 如衣在奔去救援的路上,中途无事可做,同燃血解释:“如果他们中途没被截杀,那只有一个可能,剑雪封刃见只有两人,提防我知道他的套路,怕我们反打,所以谨慎一点,直到确定我们和他们不在一个位置才动手。” 燃血毕竟有丰富的比赛经验,如衣只说了几句,他已经完全明白从比赛开始到如今如衣的战术意图。 如衣确实不需要多和烈拳他们解释。 烈拳爱去就让他们去,既然如衣判定剑雪封刃必然截杀,那烈拳和叶叶声声就先行探路去,不仅能够消耗点关键技能,也给他们拿点地图资源的蚊子腿挤出时间——所以如衣拿到一层buff就果断离去,她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 燃血讶然:“你不想他们死还放他们过去?” “他们不会死。”如衣瞥了一眼旁边的机位,那两个人正在专注地操作自己的角色。 他们都曾是自己的队友,也是赛场里会碰到的对手,即使被埋伏,他们也能尽力自保并且想方设法组织反打,不断地挣扎,挣扎到没有余地再挣扎。 这是一个从许多玩家中脱颖而出进入比赛的选手的基本操作,也是一个选手应有的自觉。 燃血干笑一声:“原来你真的会去救人。” 如衣说话声音不大,淡定又平静地,好像也从来没有什么情绪:“我是治疗,救每一个能救的人是我的责任。” 无论是什么人,也无论做过什么吗? 燃血忍不住转头看了如衣一眼,那个小姑娘正盯着屏幕,心无旁骛。 除了胜利,她好像不关注任何事情。 赶路的人在悠闲闲谈,被伏击的人却苦苦抵抗,一边是冰霜法师和奥术狩者持续不间断的火力压制,另一边是狂血战士和银月神官牛皮糖似的黏人。 第71章 他们不是治疗,治疗仗着满身的回复能力和减伤,可以支撑两三个人围攻一段时间不会死,犀利的治疗一个人就能扛住两个输出,而他们这些脆弱的输出,哪怕竭尽全力反抗和走位,抵抗下来自己也只剩不到三份之一的血。 那道冰墙是为了防止如衣他们突然的援助,如今战斗进行了一段时间,冰墙的持续时间也将结束。而冰墙一旦消失,剑雪封刃他们必然会随机找一个人集火击杀。 冰墙消失了。 烈拳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在走位。 他不擅长战术,但操作水平还是过硬的,在没有回复的情况下光靠走位和反打规避了许多伤害,即使被集合围攻也艰难保留着一条性命。 但这是娱乐赛,也是表演赛,他的表演,不能是像沙包一样挨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治疗的重要——对面有治疗,可以吃着旋风斩跳舞,而他没有,只能竭尽全力挣扎,还是无法阻止死亡的到来。 一道金色圣光驱散了他的绝望。 那是个身披铠甲的骑士,朝他奔袭而来,这道圣光名叫守护之誓,那个叫誓与愿违的圣谕骑士将为他承担80%的伤害。 他能活下来。 ——那叶叶声声呢? 叶叶声声几乎活不下来。 火焰法师一丝反制和减伤手段都没有,是纯粹的炮台,他能周旋那么久已经是走位超常发挥,如今血线只剩一丝,远处的汤圆随便一个平射都能将他带走。 就在此时,他身上升腾起淡绿色的微光,绿莹莹的叶片仿佛精灵围绕着他——是自然学者的护盾! 自然学者的护盾这个版本已经加强了一点,不会像之前一样一碰就碎,而技能的来源,是那个自然学者。 她微微悬浮,深蓝长发飘起,身周围绕绿叶,急速向着战场赶来,她的书本也悬浮在她面前,书页疯狂翻动,在施展着一个又一个的技能。 为了救他们,如衣一见面就拿出了自然学者的终极技能。 她来得极限,救得也极限,盖亚意志加持下,她才堪堪把两人的血量拉回安全线。 只是冰墙已经消失,对方五人随时会合集火,而他们只有机动性极高的圣谕骑士抵达战场,如衣是勉强接近,死灵法师腿短,还在远处不知道什么的地方,局势对他们依然大大不利! “去往剑雪封刃那边走。”混乱之时,他们听到了如衣的声音。 烈拳下意识就想反驳——去最危险的人那边,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但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自动听从如衣的指挥向那边靠近,他自己都骇然,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情形下,他竟然无条件信任这个小姑娘? 烈拳讨厌女人,尤其是打游戏的女人。神启之刻是一个极其不平衡的游戏,为了给女人们游戏空间,治疗难度低而能力过强,那些女人们玩个强势的治疗就只以为了不起,踩到输出们头上来,真是恶心又可笑。 这如衣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早在之前那个蠢货队伍选择如衣时和她结仇,可为什么生死攸关之际,他第一反应还是去听从如衣的指挥? 烈拳靠近剑雪封刃,剑雪封刃抬手——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肌肉记忆先替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他才没有被对方的的震地之锤控了个满满当当,一瞬间他有点懊恼,这如衣是不是故意让他出丑让他送头?! 他知道这是气话,因为如衣还在一刻不停地为他们拉升着血量,就算他真的吃到了控制,他生命值的压力也比刚才小了太多。 烈拳很快反应过来,压力变小的原因在于他离开了鹰眼狙击者的攻击范围,对方调整位置和战术还要一点时间,如衣就利用这样的喘息之机把他救活了。 在他和如衣一个队伍的时候,彼时如衣还是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治疗,朋友向他表示羡慕之情:“有如衣这样的治疗在,你肯定能活得很舒服。” 烈拳嗤之以鼻,治疗本身就仗着强度行事,没什么了不起,如衣不过是运气好抱输出大腿拿了个冠军罢了。 如今他突然回想起这句话,有了不一样的体悟。 如衣这样的治疗,会去救所有人,更重要的是,能救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烈拳心理活动不代表如衣官方观点=。= 第62章 这也在你意料之中吗 鏖战中的如衣无暇关注队友的心境, 她终于等到五人集合,如今在苦思进攻机会。 烈拳和叶叶声声前期牺牲了生命值换了对方几个关键技能,可并非只有如衣的技术在进步。 剑雪封刃的战斗风格是一把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利剑, 他也将这样的风格延续到他所带的队伍之中, 如衣在狸猫杯的胜利就是吃准了他一旦出手不肯回头。如今的剑雪封刃却比当时要收敛了太多,他依然是那把利剑,但剑气已经内敛, 他们的阵型如同铁桶一样,难以找到突破口。 这个队伍本身最好的突破口是汤圆, 不提汤圆本身的失误率,如衣太熟悉汤圆的走位习惯,想抓他不是难事。 剑雪封刃早有提防, 宁可汤圆少打输出也要把汤圆放在安全的位置。 时间不等人,既然剑雪封刃这边要放弃输出,那她就来拼输出! “杀狂血战士。”如衣一刻不停,下了指令。 “你确定?”叶叶声声冷笑,“上去被剑雪封刃缠住,你还有多少输出效率?” “那是能力的问题。”如衣淡淡说。 他们能争取的输出时间多不过两秒,她不在乎队友下一步是否会配合, 已经挂着一身护盾冲上前去。 与此同时,圣谕骑士已冲锋而来, 冲锋的余震为她击飞了一旁的剑雪封刃,而迢迢赶来的燃血施展白骨之径阻拦了其他两人支援的步伐。 这一切的配合都流畅得堪称丝滑, 只除了另外两人。 烈拳犹豫了一秒, 恰是这一秒, 冰霜法师冰环术将烈拳从头灌到尾, 烈拳冻僵在地, 无法冲过去支援。 发觉同伴被限制,叶叶声声选择砸落一个燃烧术,以少量的伤害为代价将冰霜融化,拯救队友。 这本是一个很常规的处理方法,但如衣瞧见这个技能,就察觉到不好。 她还未来得及出声,奥术狩者的箭带着风声,穿云而来。 那是一发闪电箭。 闪电箭落入带电的水中,会产生麻痹和电流伤害;射在濡湿的人身上,会给人麻痹且给予那个人更深的伤害,这是元素反应。 喵喵说的都队在巅峰赛中曾同时使用冰霜法师、火焰法师、奥术狩者,就是为了打这套元素反应,但最终没有打出效果,同样的效果,却是由叶叶声声帮助剑雪封刃的队伍完成了。 那一箭下来,如衣就知道要糟了。 赶来救援,她和圣谕骑士已耗费了大量技能,没有更多的余裕再救一次人。 剑雪封刃是治疗,他自然清楚彼此的治疗能力发挥到什么限度,毫不犹豫冲向烈拳,补上了控制,让他无法逃脱。 “卖了!”如衣出声急促,语气却很坚定。 她连一丝技能时间都没有留给烈拳,调整位置用荆棘之环拉开狂血战士。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默契地放弃了烈拳,誓与愿违骑枪横扫,燃血诅咒蔓生,叶叶声声的烈焰从狂血战士体内炸开。 烈拳心知已无力回天,却也不闭眼等死,他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放弃了跑路,刀光连闪,将剑雪封刃留在了原地。 剑雪封刃因此已错过了回援的时机,就在烈拳倒下的同时,狂血战士的生命也宣告终结。 一换一。 换了平时,这个战绩不亏,只有如衣才知道这战局对他们有多勉强。 技能已空,人也少了一个,少的还是两人中配合度高一点的烈拳——烈拳散排排到至少还能打打,叶叶声声那个人是排到直接送的程度! “撤吧。”如衣说。 叶叶声声果然发表意见:“不是吧?费那么大劲都打到这里了,人也死了,你这时候还喊撤不是白送?”他对如衣的决策怨言颇多:“你早跟我们来不就没这事了,自己还要叫烈拳过去,烈拳听了你们的才被抓死,你的指挥我建议别指挥了。烈拳也是——结结实实吃了个技能送机会……” 如衣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回忆起当时直接踢走叶叶声声的原因了,无论输赢,无论比赛时还是比赛后,他从来只指责别人,仿佛失败的原因全部都来自别人。如衣为此艰难地思索了几天,最后还是觉得这样太伤队友心态了,连夜与他鱼死网破。 这次比赛他和烈拳都不算配合,但永远是烈拳在前头唱反调,带着他走,因为叶叶声声从来不愿意承担一点责任,这样一来,无论是哪方输了,他都有人可以指责。 但复盘失误从来都是比赛结束后的工作,在比赛中如衣不打算讨论互相的过失。 “不撤我撤了。”如衣说。 第72章 现在的叶叶声声可没有烈拳陪他,能保护人的无论是治疗还是骑士都在如衣那边,他只好闭嘴跟上。 这场遭遇战打得双方都元气大伤。 剑雪封刃象征性追击了几下就回头了——把如衣这队赶走,留下他们占领祭坛,这当然是赚的。 如衣吟唱了几个治愈术,治疗量一跳又一跳的绿字中,她始终关注着祭坛的情况。 祭坛绝不能给他们,如今他们两边输出力量相当,但团队作战需要考虑的还有协同性,她的队伍输出主心骨只剩下火焰法师,她没有自信。 系统持续刷出公告。 [箭人]解除了流沙祭坛正南方封锁! [剑雪封刃]解除了流沙祭坛中部封锁! 流沙祭坛只有5个封印。 “燃血,我们回去吧。” 燃血还没回应,是叶叶声声率先发表反对意见:“之前我们满员都没打过,现在更打不过,不如赶紧拿点资源回头打。” 平心而论,叶叶声声这倒是没有说错,这是一个解决方法。 但如衣不想拖下去了。 思绪如电,如衣没有办法解释过多,接着说道:“优先干扰解封印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杀冰霜法师。” “等你们技能都缓过来还没有机会的话,我就是机会。” 身形单薄的自然学者已经回到祭坛之前。 没有人想到他们会选择杀个回马枪,如衣荆棘之环出手,轻松将正在解开机关的剑雪封刃勾过来了。 剑雪封刃岂是被控后不还手的人?荆棘之环僵直一结束,他毅然反打。 但如衣没有一点要缠斗的意思,带着一身要破不破的护盾拉开了距离,剑雪封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被拉过来已是和队友拉开了距离,再脱队就是治疗大忌了。 而如衣身后还有一个死灵法师,趁着剑雪封刃被拉开上去偷了几个技能,但一旦剑雪封刃回头反击,他又拉开距离跑了,十分猥琐。 燃血玩的是死灵法师,这个子职比一般的法师输出低,胜在能驱使各种不死生物远程干扰,如今燃血召唤起自己的食尸鬼大军,到处乱啃,即使一点伤害都没有,但恶心人也是够了。 仗着距离,仗着对方大多数技能还在冷却,这些人拿不了他怎么样。 可燃血能做到的只有骚扰而已,没有队友的补充输出,一个死灵法师在对方有奶的情况下杀不死任何人。 这种僵持的情况持续不了太久,因为谁都知道,对面这个队伍,没一个脾气好的人。 没有机会。 都说这些人风格激进暴躁,但在没有明显破绽的情况下,他们竟然都能按捺住自己的攻击欲望。 对方的技能应该开始渐渐冷却完毕了,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好不容易换来的优势就要消失殆尽。 如衣开始为所有队友补满护盾和治愈术。 “誓与愿违可以去接汤圆,守卫精魂要留着。”如衣手指微微伸展了,“我要上了。” 要上去卖了。 话音未落,自然学者已一马当先突入战场,而剑雪封刃已经等了开战太久,她一进入他们的攻击距离,砸击地面的圣锤、分隔战场的冰墙,远处飞来的箭矢纷纷袭来,游戏画面顿时特效纷飞,血红色的数字伤害层层叠叠涌出。 如衣在枪林弹雨中苦苦挣扎,她身上的护盾早已全部破碎,倒霉的是,一个妖精的复仇都没有触发。 誓与愿违为了援助她,用冲锋将冰墙撞开,而代价是他失去快速接近战场的手段。 燃血本来释放了白骨囚牢给奥术狩者,意图为她减轻压力,却听如衣轻轻说道:“去杀人吧,一个技能都不要给我。” 一个技能都不要! 这是很荒谬的要求,团队作战本来就是互相分担压力,而且她还是作为队伍主心骨的治疗,更何况,现在场上的情况也没什么人可以杀,冰霜法师还游离在战场的另一边。 “你会死的!”燃血压低了声音警告。 他听到语音里好像有一点很轻的笑声,来自如衣。她的声音也不高,但从来都平稳而淡定,在这提前减员让人心浮气躁的时候,抚平了他们的惊疑与惶惑:“没关系,输不了。不用管我。” 说着不用管她的治疗在几个人的攻击中血条很快下了一半,她艰难地利用自然学者的特性为自己抬血量,挣扎着跑了几步,却始终没有接近祭坛周边的石柱。 对治疗而言,掩体仿佛就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但现在,如衣似乎主动放弃了这条生命。 下一秒,自然学者书籍抛起,抬手—— 荆棘之环。 目标是,冰霜法师——! 如衣出道以来,就以从不掉链子饱受称赞,作为团队指挥似乎也很少有人说她不是,但今天不知是对内矛盾干扰心智还是不打算认真对待娱乐赛,昏招频出。 荆棘之环拉来法师又是太过糟糕的决策,冰霜法师原本还有些距离,她还可以利用视野利用地形规避一些技能,如今几乎所有输出都在她附近,她还嫌死得不够快?! 但这一瞬间,燃血脑海中响起了如衣之前的声音。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杀冰霜法师。” 燃血只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 “如果没有机会,我就是机会。” 那是如衣不久前说过的话,这个女人,确实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当成机会了。 而如衣说到这一句,剩下的话,确实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管是战斗的嗅觉,还是常年的比赛经验都已经告诉了他死灵法师要怎么做——绝对不能让冰霜法师放出冰箱! 在战场的另一边,叶叶声声也不需要别人指点他怎么做,如衣用生命吸引敌人聚集在他身边,射程内、aoe范围内竟然同时有三个敌方目标,没有一个火焰法师能忍住不把大火球给炸了! 以冰霜法师为中心,巨大的火球轰然炸开,地面在焚烧,食尸鬼在狂舞。 这时候,唯独缺一样东西,圣谕骑士的守卫精魂。 死灵法师的大招巫妖之影还没冷却完毕,守卫精魂或许不能令人减员——但没准呢,没准随便补个伤害就够了呢? 誓与愿违却像个榆木脑袋,如衣叫他去接汤圆,去留着守卫精魂,他就这样照做了,而后果就是,冰霜法师没有杀死,如衣死了。 而且,叶叶声声因为要出来放技能,走位比较靠前,剑雪封刃完全不顾残血的队友,毫不犹豫朝他冲了过来! 剑雪封刃的选择当然是正确的,治疗已倒,叶叶声声是这个队伍仅剩的输出核心,只要能杀叶叶声声,其他人都不是威胁。 燃血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但就在这一刻,他发现,他的大招巫妖之影终于冷却好了,而场上的所有人,位置都刚刚好。 于此同时,一座守卫精魂从天而降,砸落在冰霜法师身上。 灰雾缭绕,群鸦低旋。 一具具白骨从黄土尘沙中缓缓爬起,又同时炸裂。 巫妖之影与守卫精魂同时带走了场中的冰霜法师与奥术狩者。 但与此同时,身娇体弱的火焰法师也吃不住残余伤害而死亡。 场上瞬间变成了只剩下燃血和誓与愿违、剑雪封刃与汤圆这样的2v2场面。 对方有奶2v2在通常情况都是劣势,圣谕骑士本身也不是一个以爆发输出著称的职业。 那些原本可以左右胜局的人们都在这一场战斗中死亡了,这一局的胜负关键,竟然在自己的手上。 燃血忽然有些不寒而栗——很快,那种颤栗又化作了火焰,让血液都随着思绪而沸腾。 这也是你所预设的吗,如衣?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呜呜呜呜 第63章 赢是衡量万物的标准 燃血简单观察了一下局面, 汤圆状态完好,剑雪封刃还有2/3的血量,在集火叶叶声声的时候, 重要的控制技能也用出去了。 按理说, 有奶先杀奶,但他实在很忌惮汤圆。 这个选手向来玩法让人捉不着头脑,但抓机会的能力强到令人发指, 他恐怕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是破绽,手就动上了。 这是天赋。 燃血自认为是个玩得还不错的玩家, 可比赛多了,他才知道,玩得不错和天才之间是有差距的。他日以继夜的训练, 摸索开拓一个又一个职业,只为尽力提高自己的上限,但他所追求的那些,对于天才们来说不过是随手而已。 他从前只觉得如衣有天赋,但在这段时间的竞技场里,他发觉如衣的努力不逊于任何人。如衣很在乎她的学业,于是她游戏时间其实并不长, 规划十分精密,但她哪怕在这样无足轻重的娱乐赛都要努力训练, 碰到典型的队伍配置、非典型的天赋选择她都会事后记录下来,意外的情况很少发生第二次。 “先把汤圆杀了, 你先逼一逼剑雪。” 燃血讶然。 第73章 说话的不是如衣, 是平常一直沉默, 如衣说什么都只会配合的誓与愿违。誓与愿违是一个骑士玩家, 从来存在感都很低, 流传在圈中的风评也只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哥罢了。 只是现在誓与愿违的语气是如此笃定而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影子,不再是那块默然为队友抵挡风雨的岩石,胜负即将见分晓的时刻,他来承担责任。 他是比赛的选手。 燃血离散的思绪终于凝聚起来。 他们是选手,被玩家们——也是现在他们的观众们——怀抱着期待,一张一张选票投出来,让他们此刻站在舞台上,让他们淋漓尽致展现他们的操作与游戏理解。 这一刻,无论灰心还是彷徨,站在赛场上,他能思考的,只有如何胜利。 他的法杖抬起,白骨如龙,在地上蜿蜒出一条骨刺横生的道路,拦住剑雪封刃的去路。前面的汤圆已经摆脱誓与愿违的纠缠,他的输出目标是自己。而剑雪封刃正在为汤圆补充状态。 他不能让剑雪封刃有这样的时间。 阵阵黑气凝聚,一道道技能在剑雪封刃身上绽放。 死灵法师输出很难对银月神官造成压力,这是职业特性。但在职业特性以外,总有人日复一日,想要用自己的操作和熟练度拓展职业的边界。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那些沉淀在他指尖上的,由无数次训练积累起来的记忆在此刻苏醒,他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计算,机械地舞动指尖,仿佛一个程序,执行自己验证过无数次的公式—— 在这样的时间里,这样的技能情况,用这样的技能衔接,能达到伤害的最大值。 他成功了,银月神官已经无暇他顾,只能交出解控技能为自己回复一口血量,他的血量在被汤圆骚扰中而更为危险,但好消息是,汤圆在没有治疗支援的情况下和誓与愿违缠斗,生命值也有所损伤。 剑雪封刃显然也注意到这样的场面,意识到不能再任由燃血骚扰。 他一个冲刺,目的地是汤圆身边。 可他的冲刺,停顿住了。 他面前是一个骷髅,龇牙咧嘴,仿佛在微笑。 骷髅在他撞击之下碎裂,但他的行动也因此被中断。 用骷髅士兵挡冲刺是属于死灵法师的技巧,只是那需要提前强化召唤物,提前判断对方要冲刺的路径,而后在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拦住对方。 燃血的一手职业不是死灵法师,他本人也不是以操作精微著称的选手。 能拦截他的冲刺,只有一个答案,熟练。 燃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拦住剑雪封刃,他的白骨牢笼就对着剑雪封刃落下来。 他不再看这个被困锁的奶妈,转而和誓与愿违一起集火汤圆。 汤圆本有机会杀死燃血,但转眼又被誓与愿违缠得动弹不得,和骑士这样的壮汉不同,他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小弓箭手,被两个输出集火,没一会儿就丧生了。 此刻纵然剑雪封刃的白骨囚牢已结束,也回天乏术。 纠缠了一会,他没带走残血的燃血,还是遗憾倒在了漫天黄沙之下。 那个巨大的胜利字样出来的时候,如衣队伍几人还坐在位置上,默然无言,各怀心思。 烈拳倒下后一直看着如衣,而如衣献祭死亡后,就抱着手臂,靠在椅上,静静看着场上变化。 她还活着的时候,是队伍的中心,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她的决策行动。但她游戏角色死了,本人就好像也死了,不发一言,哪怕死人了、哪怕别人手足无措,她也面容平静,好像不再需要她操心任何事情。 ——不对,这个战局的发展,似乎确实不需要她操心任何事情了。 她死了,用生命为死灵法师换来开团的时机。这样漂亮的阵型,即使是丝毫不愿配合她的叶叶声声都不会放弃机会,把输出打满。 对比当时的位置,叶叶声声距离一拉近,剑雪封刃就有机会突进给他来一套。 ——嗯,这里叶叶声声死了,也吃够了技能,如衣既不需要担心叶叶声声乱行动,也不需要担心场上的人在没有奶的情况下应付不了剑雪封刃他们。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救所有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所有人,不管是自己,还是队友。 她对不信任的叶叶声声是这样,而剩下的战局,交给她信任的人们——哪怕这些人在别人的眼中都在怨恨着她。 烈拳看如衣的神情越发复杂。 叶叶声声也回过神来,猛地一拍键盘,发出巨大的声响,对如衣咬牙道:“你利用我给他们做垫脚石?!” 如衣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慢慢看过去的时候,神色却还是冷淡的:“什么叫垫脚石?” 叶叶声声愤怒得声音都要颤抖,但不知是顾忌正在舞台上还是怕被对手听到丢人,他还是有意识地压低了音量:“让我们送,让我们打满伤害,去成就誓与愿违和燃血的表演!” 不知是否错觉,如衣脸上掠过了非常浅淡的笑意,她凝视着叶叶声声的眼睛,不见平日的退缩之色:“为什么要成就他们?” 叶叶声声毫不犹豫:“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配合你?” 这是娱乐赛,也是表演赛,是为潜在的观众展现自身魅力的最佳场合,表现出色者可以猎取大量拥趸,而失败者只会成为衬得红花更鲜艳的绿叶,无足轻重的路人甲炮灰乙。 回想整个比赛,最精彩的莫过于誓与愿违和燃血那力挽狂澜的表演,而他们如此狼狈,只是因为如衣安排不服从她的人只能担当这种角色。 “那,”如衣停顿了一下,“你们没有配合吗?后面怎么打,难道不完完全全是出于你们自己的选择吗?又怎么称得上我拿你们当垫脚石?” 叶叶声声回忆起方才的战斗过程,脸上发白。 ……他的确,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如衣隔了一会才说话,好像在等着他好好回想一样,她的声音不高,但平静而淡定:“而且我们赢了。” 一旁的烈拳脸色也很不好,他死得比叶叶声声早,当然发现如衣的安排也比叶叶声声声更快。 但他却无法就这件事指责如衣任何。观众们怕想不到那么多,而比什么都要明显的是他快死了,如衣赶来支援,他失误了,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在这里,无论任何角度来想,都是他输给了他觉得没用的女人,而其他问题上……确实都是他的选择,他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想让如衣痛快,但如衣的目的只有赢。 而他也从未想过要输。 胜利,对于选手而言,是每一个人的目的——不管其中的角色是狼狈还是英武。 作为胜利的一方,比赛结束他们会主动去和失败方握手,是誓与愿违先摘下耳机站起来,做他的和事佬,他笑呵呵的,还拍了拍旁边燃血的肩膀,看起来还是那个脾气温顺的大哥:“赢了赢了,大家辛苦了啊。” 如衣也摘下耳机,低着头,仿佛还是腼腆羞怯的模样:“打得很好,辛苦了大家。” 纵然是叶叶声声,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了——胜利当前,泼人冷水还是很讨人厌的。 此时大屏幕上的转播游戏才刚刚结束,观众席的呼声和解说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无比喧嚣。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如衣忽然转过身去,看着燃血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啊?”燃血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如衣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提起,“以前和你在那个队伍的时候,和你说那些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那时年少气盛,直到现在经历多了,才渐渐发觉那种携手共进的情谊是多可贵。为了赢,他们吵过很多架,又在很多寂静而凄寒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究竟失误在哪,在一次次的集火攻击和回身援护里建立默契,他们是队友,他们想过一起站到更高的领奖台。 她从前很幼稚地恨着别人,或许觉得别人不思进取,或者觉得别人冥顽不化,可实际上明明大家都想赢,都付出过不同寻常的努力。 那些意气原本不必要去争,很多事情,在她长大后才知道有无数种更好的方式处理。 一直没有道歉,是不愿回想,也没有勇气。 燃血笑了:“那我也该说对不起,我玩得的确没那么好。” 大家都站起来了,人声喧嚷,灯影缭乱。 “那时你还小呢。”燃血说。 当然,现在年纪也不大,但她以一种春笋拔节式的速度成长着,站在今天这个赛场,回望他们当年的情景,早已远非过去模样。 燃血看着如衣,声音不高,但是郑重。 “飞吧,如衣,”不需要再向过往回头,“你会有更远更大的未来。” 第64章 妙鲜包露出她的獠牙 如衣到后台的时候, 妙鲜包正准备上台,看到如衣,她微笑:“小如衣这把打得很好哦!” 第74章 “还好吧……”如衣低下了头, 这一把她的心思都在平衡各种局势上, “没有太极限的操作。” “唔,”妙鲜包沉思,“比赛也不是只有操作才重要啦。” 如衣点了点头, 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你也要赢下来。” 妙鲜包还是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那当然咯,大家给我组了个梦之队, 不赢很丢脸耶!” 说是这样说,看到妙鲜包的选人的时候,如衣又怀疑起了妙鲜包话语的真实性。 妙鲜包玩了个舞娘。 舞娘在早前是一个辅助职业, 在竞技场里,只存在于5v5战斗中,用跳舞给治疗和输出大哥们增加各类buff,到了这个赛季,由于天赋点的增加,这个职业终于能挤出一点点治疗量,妙鲜包在3v3里也会玩, 但5v5这种通常存在四个大哥的模式中,那一点点奶量显然是不够的。 而妙鲜包队伍里的职业, 也很怪。 挽长弓玩的奥术狩者还好,魔箭士虽然冷门但还算正常。 凌夜玩的是暗月之刃, 这职业她也让凌夜玩过, 热机时间太长, 靠队友创造机会, 比赛中很少登场。 混子玩了个深渊咏者, 这是新职业,心灵咏者的黑化版,多了一些术士系的特性,但从此就是一个有一点真实伤害但输出只比术士高、控制只比法师多的法师了。 战吼玩的是堕落骑士。他是以战士出名的玩家,这个堕落骑士也是本赛季开发的新职业,保留了骑士系的高机动性,有物理和魔法的双重伤害,但为了平衡,这个职业伤害数值一般,因为玩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即使新职业公布了许久也很少在竞技场里见到。 如衣身边的路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妙鲜包是带着一帮冷门职业来玩了!” 但妙鲜包对面的队伍似乎也没有在娱乐精神上负于妙鲜包。 绝望武士作为绝活哥他只能玩绝望武士。 他的队伍是死灵法师、召唤师、圣谕骑士、森林猎人,每个都是能召唤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职业。 这场比赛的地图是幽魂湿地,夜晚场景昏暗,无星无月,水草被风一吹,鬼影似地晃动着。 这地图荣膺玩家评选最吓人地图top10,本身极具恐怖气息,而导播不知出于何种意图,比赛开始后就没转播过妙鲜包队伍的视角,只余下绝望武士一行人在昏暗中苦苦摸索。 这本该恐怖氛围拉满,然而召唤师召唤了几个可爱的召唤兽在叽叽呱呱,死灵法师的食尸鬼大军随队前行,森林猎人把狼牵得像狗似的在那走,恐怖气氛荡然无存。 直到参天古木之下,五道身影挡住了他们眼前最后一点光源。 逆着光,他们的身形显得越发森然。 弯刀如月的夺魂杀手;长袍破败,从地狱而来的、不辩形容的法师;被阴影笼罩着,完全弃绝光明的骑士;手握长弓,一身魔法气息的弓箭手…… 如衣终于知道这个队伍的选人思路了:每个人都像是反派boss啊! 唯一不那么像反派boss的人是一身红衣脚缠金铃手握铃鼓的舞娘,本来美丽又优雅,但因为反派boss列成一排而她正居中间,看起来倒像是终极boss了。 这些选人就像约好闹着玩似的,只是,一旦照面,打起来,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们是认真的。 黑暗势力们还在找光线摆pose的时候,一条白骨之龙就穿地而过,破坏他们的阵型。 一看到抬手动作,这疑似沉迷截图的反派军团马上活泛起来,堕落骑士腾空而起,漆黑中带着血光的骑枪直指死灵法师。 而绝望武士队丝毫不慌,死灵法师就退了几步,落地的堕落骑士就已经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食尸鬼嗷嗷乱啃,用血肉干扰堕落骑士去路,猎人的白狼要扑上去撕咬,召唤师召唤的粘液怪自爆留下一坨土黄物质,让堕落骑士深陷其中,举步难行。 绝望武士虽然没有召唤能力,但他一动就是一个身形,让自己队伍声势异常浩大。 绝望武士游荡于战场之中,寻隙就要给堕落骑士几个闷棍。 铃铛声响起了。 那个红衣舞娘旋舞着游入妖邪横生的战场,她是黑夜中最艳丽那抹异色,舞娘轻纱飘舞,玉手轻拍,铃鼓颤动。 金色的音符流动,身陷泥潭的堕落骑士仿佛就得到了激励,骑枪横扫,几个食尸鬼被挑飞。 紧接着深渊咏者逼近,他做了一件非常不法师的事——张开他仿佛包含着深渊的嘴,发出尖锐的嘶叫。而在他音波范围内的,无论人兽,都陷入了恐惧之中。 如衣旁边的观众“咦”了一声,说:“这几个新职业有意思啊。” 的确,面对召唤物大军,一般的解决方式是冰法大规模控制和火法高强度范围伤害,而假如队友被召唤物纠缠,也只有奶妈强奶。 这里妙鲜包给出的答案是舞娘的“激励”,给予队友加速和强化,深渊咏者近身aoe+控制,用更便宜的技能达到了相似的效果。 面对黑暗势力的破局,召唤军团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控制力。 即便黑暗势力带着激励的强化效果突入战场,几种召唤物也井然有序地处理着这个场面——骷髅士兵作为炮灰阻挡着每个人突进的步伐,地狱屠夫跺脚震地,打乱每一个爆发攻击,魔法元素施展魔法效果,使被攻击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白狼奔袭撕咬,有效牵制住他们的集火与转火步伐。 这是很有趣、也很罕见的场面,也确确实实打出了效果。 但妙鲜包必然会赢。 如衣的目光只落在妙鲜包身上。 黯淡的地图里,那身披红纱的身影是战场的焦点。 是,娘的治疗量并不出色,生命值却是治疗标配似的脆弱。这本是很好解决的对象,但她穿行于密密的召唤物之间,没有谁能把她留下。 这是一个本身就拥有着不低的敏捷,还能给队友加速的职业。 更何况她做的不止加速。 妙鲜包这次有很好的队友,而她的舞娘,把队友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有人身陷控制,下一秒必然就有舞娘的驱散来接他,有人准备支援,他身上就会挂上加速让他更快就位,有人意图攻击,他将拥有舞娘的激励,令他所向披靡。 这个队伍,是玩家们为妙鲜包选出的梦之队。 妙鲜包的回馈是舍弃奶妈们视同生命的治疗量,压榨自己,竭力提高输出们的效能。他们将比在其他奶妈保护下更自由,也更凶猛。 唯一的问题是,放弃了治疗量,也意味着放弃了续航,他们只能打这么一波。 必须有人找到机会。 只是在召唤物们的拥挤下,这个机会太难找了,输出们一再逼近,攻势都被召唤物们一一化解。 而舞娘依然不知疲倦地游走在敌人中间。 即便再灵活,在怪物的簇拥与aoe下,她的血量也会有所下降,更何况她加点的侧重点并不在治疗上。 “召唤流还是猛啊,对面打不过了。”观众再度发表评价。 如衣表情自始至终很平静,舞娘确实是冷门职业,大多数人都不理解这个职业的机制,但如衣是专业治疗玩家,她清楚,舞娘最漂亮的,可不是这些强化技能。 此时堕落骑士忽然突入,用身体短暂隔开了妙鲜包与怪物们,她面前突然留出小小的空袭,而妙鲜包也趁此机会加速离开。在竞技场里,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拆火和救奶,而对方的应对也是往前两步,准备再度形成合围之势留下奶妈。 这将是舞娘的葬身之地,而稍得喘息之机的舞娘此时忽然飞旋突入战场,就落在召唤师与猎人之间! 她红纱扬起,如同凤凰尾羽展开,那薄薄的红纱似乎突然间灌注了千斤之力,将召唤师和猎人同时抬起! 那些召唤物零零散散地,也被震到了半空中! 这是击飞—— 谁想得到柔柔弱弱的舞娘会有猛男才能拥有的击飞? 舞娘确实不应该有这个技能,它的持续时间不算长——至少还没长到让舞娘的队友前来抓到机会集火。 舞娘瞬间退出战场的动作,也似乎表示舞娘只是防御性给了个控制。 然而此时,舞娘的铃鼓敲响,红纱无风自扬,抛向了被队友和召唤物们让开一条道的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不受控制朝舞娘走来。 魅惑! 在他身后,全场存在感低到几乎不存在的凌夜,亮起她那如暗红血月一般的弯刀。 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只需要一次的机会。 妙鲜包撕下了她人畜无害的面纱,露出了她可怖的獠牙。 相比起上一场比赛,这场比赛的结束来得太快。抛弃了地图机制的破解,他们用最干脆的方式短兵相接,而只需一个关键控制,胜负就已见分晓。 召唤物大军是很娱乐的阵容,但是在选手们的操作下打出了富有层次的战略效果,而妙鲜包的队伍几乎都是冷门职业,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第75章 如衣听着人们的讨论,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舞娘,或者说还有吟游诗人这样的战斗方式,和传统奶妈的思路已经不一样了。舍弃长线作战的能力,通过高效的控制、保护或者强化,来打一次闪电战,非常考验选手的操作水平。 但很有效。 说不定,这类型的职业会渐渐成为主流。 ——要变天了。 第65章 礼物的意义 如衣在思考可用的职业, 到后台等待下一场比赛到来。只是等了许久不见自己队友们,更不见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对下一场比赛的提示,等着等着, 反而是等到了结束比赛的选手。 绝望武士先发现她, 和她打招呼:“队长——” 如衣点点头,小声回应:“在。” 绝望武士越过队友们,来到她面前:“怎么啦?” 如衣对绝望武士这疑问的语气有点不解, 想到如今不见的队友,没有提示下一环节的工作人员, 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些可怕的猜测。 她颤抖着问道:“接下来不是我们和妙鲜包那个队比赛吗?” 绝望武士茫然:“怎么会!娱乐赛就是分两组,打完活动就结束了呀。” 后台重重仪器间隙,向舞台瞥去, 那里已经变成coser们表演的乐园。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了如衣,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低着头,闷闷地“噢”了一下。 一张含笑的美人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带着她熟悉的玫瑰香气。 “怎么,那么想和我打呀?” 如衣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差点要弹起来, 被妙鲜包扶住。她似笑非笑,眼波流转。 如衣拼命摇头。 后台人来人往, 承认这种微妙的针锋相对的心情实在太不容易。好在妙鲜包从来都不会让氛围变得僵硬,她朝如衣眨眨眼:“下次哦, 算时间下次就是巅峰赛了, 肯定能撞上的。” 如衣胡乱点头。 即使妙鲜包出言抚慰, 那难言的失落感依然在如衣心中徘徊不去, 妙鲜包还在拉着她的手一起逛会场, 如衣只低着头看地砖过了一格又一格。 妙鲜包的脚步停顿了。 如衣抬起头来。 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 如衣被她认真得几乎有些冷淡的神情震慑住。 她声音褪去了笑意,但口吻依旧温和:“如果实在是那么想一决高下的话,我们的队友们这个点应该还在,这里有很多试玩机器,我们直接在这里开竞技场房间。” 但如衣摇了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 “啊?”轮到妙鲜包愣了。 打比赛固然是她所希望的,但如衣酝酿了很久的,却不是和妙鲜包怎么打比赛。她有一个念想,天真到几乎令她羞于启齿,因此她只想默默实践。 她张口几次依然说不出口,只能扯了扯妙鲜包的衣角,闷闷地说:“我们找两台电脑就够了。” 妙鲜包更为诧异:“不会吧小如衣,你要和我pk?” 如衣拉着妙鲜包走,妙鲜包还在满口胡言乱语:“我说实话,你要是玩奶的话,真的打不过我的诗人嗷,我的半奶半输出诗人有点东西的!” 如衣和妙鲜包并排走,一路寻觅空置的试玩电脑,可惜连续几场比赛下来,群众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每个电脑面前都簇拥着人,没接触过这个游戏的人在新建角色,而玩过的人已经熟练地打开天赋页换职业了,玩的大约都是这次嘉年华比赛中出现过的职业。 主办方的活动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可如衣的计划却没有着落。她和妙鲜包走在一起很是引人注目,还有人认出她们的,窃窃私语同朋友讨论两句都还好,最恐怖的是上来问她们要合影签名的。 如衣四肢都要僵硬了,她都不敢想自己在别人照片上是怎么个表情管理法。 还好妙鲜包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加快了步伐,甚至对别人的邀约视而不见,终于,在如衣彻底机械化之前,妙鲜包找到了两台刚刚空下来的电脑。 然而恐怖在此并未达到终结,她们的选手身份被认出,两人一起找个电脑上就更受瞩目,一上机周围就聚拢起人群来—— 如衣咬牙,闭眼。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断无半途而废之理。 登录! 妙鲜包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非常配合,看了一眼她在哪个主城,自己就传送过来。 妙鲜包最近在练舞娘,天赋还没切过来,一身装备还是舞娘的模样,红纱红裙,环佩叮当。她闲不下来,在如衣的圣咏祭司边上一会又是击飞一会又是加速的,红裙曼舞,煞是好看。 而一旁的圣咏祭司手持圣杖,白袍如雪。 主城中央大道喷泉旁,圣洁与妖娆,肃然与明媚,自成风景。 如衣选中妙鲜包,右键,一排菜单下来——什么加好友,什么决斗,通通略过,她点她赠予。 [如衣]赠予您道具[霞与露之春]。 妙鲜包:“诶?” 这是一件无属性装备,可以用作幻化,这样的东西,被称为外观。而霞与露之春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富婆裙。 追溯它的来由,好像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狸猫杯的时候妙鲜包来救场,她为了感谢妙鲜包,决心送她一条富婆裙。 富婆裙来之不易,花钱买副本材料只是小事,采集其他绑定材料横贯了从狸猫杯到嘉年华的漫长时光,暑假时,她凌晨四五点定时起来在游戏人烟稀落时采集,到了学校,她作息时间都为此改变——她可以五点多就起来采集好材料,洗漱完毕直接出门早自习。 即使这样努力,这条裙子还是直到嘉年华前夕才堪堪完成。 这种游戏道具事实上只需要邮寄就能完成交付,但如衣不愿意。 那颗不甘心的种子埋藏于很久之前,寂寂无人的深夜里,她们驱赶、玩弄刺客信条的杀手,她说起过去的事情。 她语气总是轻描淡写,姿态总是轻松随意,她带着毫无破绽的面具,隔着网线,如衣更难以抓住她那些微乎其微的情绪波动。 如果是面对面就好了。 说来幼稚,礼物明明是只要对方喜欢就能完成全部的使命,她更渴望的却好像是得到对方的反馈。如衣多少明白自己为何不讨人喜欢,这种不够无私的想法或许就是原因之一。 只是这个想法悄然在她心中生了根,抽枝长叶,枝繁叶茂,再难拔除。 裙子做完的时候,嘉年华在即,如衣的计划更加明晰:和妙鲜包的队伍相遇后,无论胜负,和妙鲜包稍微再留一会,用比赛的机器登录正式服,看她穿上那条裙子。 赛场上有金色银色交织的雨,还有独属于她们的秘密。 这计划本来天衣无缝,棋差一着的是她根本没想到主办方并没有安排下一轮的比赛…… 全崩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其他机子上操作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是,观众也太多了! 但此刻如衣也无暇注意他人,她在看着妙鲜包的神情,此刻妙鲜包恰好讶然地转头看向她。妙鲜包眼睛微微瞪大了,唇瓣也悄然张开一点,确实是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么多人围观如衣还没脸红,一对上妙鲜包的目光,她就感觉自己全身在发烫。 而妙鲜包的眼神像春水一样在她身上流淌,伴随着春花一样的微笑:“小如衣,了不起呀。” 那笑意挂在她的眼角眉梢上,像徘徊不去的春风。 这一瞬间,她那些漫长的准备,那些紧张、胆怯和懊恼,好像都得到了足够的报偿。 那些微风流水,此刻也流淌在她心底,让她心中开出了满天满地的花。 “嗯,”她嘴巴还是非常冷静和镇定的,“穿穿看吧。” “好好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妙鲜包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还要温柔。 这是一条露肩短裙,上半身洁白如茉莉花瓣,绿色的丝绸从领口下方穿过,系成灵巧的蝴蝶结,中间缀以巴洛克珍珠,蝴蝶结的尾端吊着两颗绿如江水的宝石,盈盈生光,下半身是层层叠叠的裙子,最外层是轻纱,折射出贝母一样的光泽,下一层是十分清透的绿色,裙摆下荷叶边与蕾丝层层叠叠,点缀着颜色轻柔的春花,动作间好像那些花朵都在开放。 即便是如衣这种对外观不感冒的人,也必须赞叹:贵有贵的道理。 连围观的玩家们都为这个外观的装备效果“哇”了一声,还有女孩子凑过来问这个外观怎么来的。 妙鲜包的注意力却没有长期停留在裙子上,她对如衣笑着说:“太好看了!” 那语气热情又甜蜜,但相处日久,如衣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妙鲜包的官方形态。 妙鲜包的动作很匆忙,她下号,快步走出人群。如衣也紧随着迅速离开。 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越走,她心情就越沉重,种种搞砸了的诡异可能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缠成了一地解不开的乱麻。 第76章 妙鲜包一直带着她走出场馆才停下来。 人们都聚集在场馆内,外边人烟稀少,妙鲜包又刻意把她拉到了无人的角落,场馆内的喧嚣好像梦一样。 秋天天高云淡,头顶上的银杏叶打着旋落在妙鲜包肩上。 “不喜欢吗?” “花了多少钱做的?” 两人神情凝重,同时开口。 如衣怔了怔,迟疑着说道:“忘记了。” 她当然记得,材料还是很贵的。 妙鲜包磨了磨牙,盯着她,晃她肩膀:“很贵啊!你一个学生妹!花那么多钱送我东西干嘛!!” 被妙鲜包气势所摄,如衣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想谢谢你狸猫杯的时候来帮忙。那些钱,是我奖学金和生活费剩下的,花得不算很多。” 即使知道妙鲜包说的话都是为她着想,她还是不由为此失落。 说实话她觉得游戏道具是最不值当的东西,但是妙鲜包喜欢,所以她用心血浇灌着它,期待着它在妙鲜包眼前开出一朵花。 礼物的价值,在于让收到的人开心。 她十拿九稳就如同开她大号去打低段位,可如今的情况,却好像技能都交空了,等队友来救援却发现队友们都死光了。 如衣小心翼翼抬起头,问道:“那你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啊!”妙鲜包说,伸手捏她的脸,“不声不响给我搞个惊喜是吧,那么贵的东西,还要花时间,为了送我个东西那么辛苦,不值得啊。” 如衣嘴巴撅起来了,那挫败感比她刚才知道没有下一场比赛还要强烈,她呼吸有点困难,艰难地说:“我觉得你值得……”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她想闭嘴了。 如衣低头半晌没说话。 妙鲜包本还是看着她,只是随着沉默在彼此之间持续蔓延,她一贯散漫的语气渐渐燃烧些许急切:“怎么啦?” 如衣抿着嘴。 “哎——”妙鲜包拉长了声音,语气却放得更软了,“我骗你的……” 但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需要欺骗? 她不理解,也不想去问。 如衣越安静,妙鲜包的声音就越急促:“真的,怎么会不喜欢!我一看见就激动了好么——” 如衣很少听妙鲜包这样说话,有些新奇,于是继续沉默不语。 妙鲜包放软了语气:“我只是担心你,怕你给我花太多金钱精力,其实你给我送点什么我都开心的呀。” “我是姐姐,该是我照顾你,送你喜欢的东西对不对?” 如衣依然不说话。 “小姑娘不会要哭吧……”妙鲜包小声嘟囔,好像更急了,当即低下身子歪着头看她。 如衣实在挤不出眼泪来,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如果是姐姐我就不能给你送东西,那我不要姐姐了。” 她一直受妙鲜包的照拂,偶尔一次,她也想做那个照顾着她的人。 “就那么想送我的话,”妙鲜包看着她,眼睛转了一圈,指着地上的花,头上的树叶,“送花花草草都可以,我都喜欢的。” 如衣抬起头,看进对方的眼里,语气郑重:“可是我想给你很好很好的,因为你值得很好很好的。” 妙鲜包怔住了。 她很久没有说话,瞳孔仿佛在颤动,天光下流动着不一样的光彩,那双眼睛好像盈着水光,比往日还要明亮。 如衣以为那是要哭的表情,但妙鲜包忽然笑起来,星河都好像打碎了流进她的眼底。 “说得也对,在你这里,我值得。” “那你要一直穿它。”如衣认真地说。 还来不及反省自己的要求是否对妙鲜包这个换装达人过于任性,她已经被拥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中,玫瑰与荔枝的甜香变成了一片海洋,她随着波浪浮游其中。 妙鲜包的声音近在耳际,轻得像一片云,又因为切实的温度和些微的潮湿而拥有了实感。 “小如衣,你也太可爱了。” 她觉得自己又要烫起来了。 妙鲜包还没有停手,那花瓣一样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让她烧得更厉害。 妙鲜包的袭击好像不会停止,她又轻轻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微微一蹭。声音紧贴在她耳际,含着笑意:“知道为什么我带你出来吗——在里面控制不好情绪,太麻烦了。” 如衣心跳几乎跳出胸腔,她被夺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妙鲜包心情很好。她每天看起来都心情很好,但只有今天的心情是格外真切的。 她也曾很认真地为别人准备过礼物,从省吃俭用的零花钱,到第一笔工资,但她得到的所有回馈都是她不应该花心思花钱在这里,对方也不会为她的努力而感动。 她自以为分得清对错,绝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人。 然而卒然间接受到好意时,她还是下意识复刻了那样的反应,可是,如衣却没有像她那样被情绪打倒。 这个小姑娘告诉她,因为她值得,她才那么努力。 妙鲜包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如衣。 ——那一条裙子,她仓库里也有一件,她几乎是第一批实装这个外观的人。其中她花费了多少努力,动用了怎么样的人脉,辛苦已无需多言。 但现在,这条裙子一点都不重要,她只会穿如衣送的。 【作者有话说】 比赛结束了,接下来是休闲一些的日子~ 第66章 有喜欢的人了 随后的时光都像梦一样, 轻飘飘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绝望武士召集大家来吃晚饭,妙鲜包得知消息, 拉着混子一起来。 妙鲜包郑重介绍:“大家好, 这是我的巅峰赛队友,也是我打不成狸猫杯的罪魁祸首。” 如衣来了兴趣,抬眼看这个人。 皮肤略黑的一个男生, 精神得像如衣学校那些每天能跑几十公里的体育生,看上去应该是那种玩战士的人, 然而他的招牌职业却是法师。 “为什么说是罪魁祸首?”绝望武士好奇。 讲道理,巅峰赛里妙鲜包的队友们各有各的不靠谱,唯独混子发挥正常, 拿出的几个职业也都能起应该有的作用。这次娱乐赛他还能被玩家们选作妙鲜包梦之队的一员就说明了一切。 妙鲜包冷笑:“喜欢搞办公室恋情。” 混子低头,很配合地扮演起罪人的角色。过一会落座了,才委屈地说:“我把人哄回来了,喵喵又说不打了……” 如衣看向妙鲜包,妙鲜包望天。 混子一脸哀怨:“哎,肯定是因为你们太强了,妙鲜包乐不思蜀, 都是我不好……我懂,我懂。” 汤圆倒是真的耿直, 说:“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碰到我们, 很少有人不能折服。” 混子看着汤圆认真的模样, 瞪大眼睛, 最后忍不住笑出声:“很有道理!”他不演了, 顺口提起汤圆那场比赛:“我觉得鹰眼狙击手有点妨碍你的发挥,要射程就点不了爆发,但你牛逼的是抓机会能力,给你安排个别的弓箭手职业说不定可以快速减员。” “也不是不可以,”汤圆快速被带入话题,“其实点那个天赋也能爆发,但是我玩太少了,当时没想到啊!” 这个话题真是老少咸宜,大家纷纷加入讨论,就连担心有生人在而不自在的如衣,也因为这场比赛亲身参与了有更多话可以说。 小包厢内其乐融融,如衣回过神的时候,感叹:不愧是妙鲜包队里的人啊…… “我带他来,”妙鲜包说,“其实是为了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喵喵,说这个不好吧。”混子猛地抬起头。 妙鲜包无视他微弱的反抗,说道:“他是渐近线某个人的粉丝。” “谁啊?”绝望武士来了兴趣。 汤圆仔细推理:“我觉得我们队除了死亡尸都很有偶像气质。” 绝望武士:“不要趁着死亡尸不在就说人家坏话啊!” 妙鲜包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等到吵完才笑眯眯地说:“是凌夜。” 这答案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但令如衣想不到的是混子的动机。 “混子觉得凌夜是高冷男神,很值得学习。” “啊?”凌夜都从饭菜的海洋里抬起头来了。 混子低头,对手指:“这个风格太酷了,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所以发现凌夜是女孩子,他世界观颠覆了。” 凌夜神色淡淡:“但我记得混子一直有女朋友啊。” 妙鲜包对队友重拳出击:“也许因为不够高冷男神才一直被不同的妹妹分手吧。” 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到各种选手的八卦上,比如某选手三十八岁离异带孩,某选手对象青梅竹马,某选手劈腿富婆,等等等等。 恰巧剑雪封刃、战吼他们也在这个小饭店吃饭,听到他们声音探头过来,这次娱乐赛他们几个本来就是混着组队,互相都有些交情了,很自然地加入了聚餐,坐得密密麻麻。 第77章 剑雪封刃看到如衣和妙鲜包挨着坐在一起时显然有些讶异,他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们定情了,没想到是真的。” 如衣:“啊?” 妙鲜包:“……啊?” 说出这种爆炸性话语的剑雪封刃还是一脸淡定:“网上看到的。” “哦!我知道,”挽长弓举手补充,“大家说!妙鲜包在采访时热情告白如衣,如衣比较害羞,然后比赛后给妙鲜包送了定情信物,然后两人一起私奔了!” 如衣整张脸都烧红了,疯狂摆手,却说不出一点建设性的话语,只能说:“他们瞎扯……” “嗯,网上还说,”剑雪封刃淡定地补刀,“如衣这个人一定口嫌体正直不会承认,毕竟她在台上还一副看不起妙鲜包的样子,到台下富婆裙都拿出来了。” 如衣以手扶额:“别太离谱……” 妙鲜包倒是回过神了,笑眯眯地,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对哦,这可是如衣爱的证明哦!” 眼见着如衣整个人都快红成一条虾了,大家有默契地终结了这个话题,剑雪封刃说道:“妙鲜包你敢拿舞娘出来,大家都没想到。我和如衣的打法比起你们那种,有点传统了。” “娱乐赛嘛,当然怎么娱乐精神怎么来咯。”妙鲜包应道。 剑雪封刃看着妙鲜包,神情平静:“这打法可不算娱乐。” 妙鲜包的微笑淡去了一点:“我不喜欢让别人失望的。” 战吼插嘴:“剑雪今天看你们又玩诗人又玩舞娘,有了一些很恐怖的想法。” 挽长弓强调:“真的很恐怖啊!” 绝望武士追问说:“有多恐怖?” 挽长弓咳了一声,面容一肃,手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面无表情的,和剑雪封刃颇为神似:“这种职业都能上场还赢了,以后我拿带控的输出,再点个生命天赋,不也能奶?” “这确实很恐怖。”连一直默默吃饭的凌夜都忍不住开口了。 输出们纷纷表示抗拒,但奶妈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深入的思考了。 如衣表示:“搭配好天赋的话,试试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要经常上场,可能要看地图机制配不配合了。” 妙鲜包笑着伸出手,比了个“1”的手势:“我敢拿出舞娘,是因为队友强,我的队友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也不会浪费一点输出。10分钟,舞娘能发挥作用的时间,只有10分钟,最好是1次战斗就解决整场比赛。” “没有持久作战能力对容错率来说是个问题。”剑雪封刃陷入沉思。 “所以我觉得关键在于地图机制,”如衣说道,“如果官方有意让这样的治疗风格走向竞技场的普通环境,可能会尝试修改地图机制——毕竟我们不能光靠一点生命天赋或者其他能奶一点的职业来替我们履行治疗的职责。如果看到在3v3里加快输出节奏,或者5v5里增加回复点,那这一定是主辅助副治疗的职业登上竞技场舞台的信号。” 剑雪封刃诧异地看了如衣一眼。 这个小姑娘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操作很好,但是本人内向害羞得像个小孩子的选手,就刚才也是任由大家吵闹,基本不做声。他有时候也奇怪如衣怎么能拉那么一大帮子高手来做队友,这番话一说出来,显然是内秀其中,她比看上去的要沉静敏锐得多,是用脑子玩游戏的选手。 妙鲜包接过了如衣的话:“是哦,新赛季其实很多玩法大家还没有开发好,我们今天在比赛上也是抛砖引玉,未来恐怕还有更多花活呢。” “不是我说,”混子说道,“大家今天可真能整活啊,场馆里不是有试玩电脑吗,里面有今天比赛的模式可以玩,我看好多人模仿你们的天赋和玩法!” “论坛也是,还有个兄弟写了好长一篇贴子,就是从你们玩的舞娘诗人,还有如衣和剑雪那场比赛分析奶妈职业的流变!” “哦,我也看到了。”凌夜慢吞吞地说。 “都说了什么?”如衣好奇。 “……我有点晕字。” 凌夜的反馈得到治疗们的一致鄙视,好在这并不影响大家展望未来与谈兵,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到了夜里,又有人提议唱k去,于是集合了所有还没有回家的选手,浩浩荡荡奔赴ktv。 如衣实在社交累了,靠在沙发上发呆充电。 汤圆正在拿着话筒高歌,整首歌如衣都觉得陌生,正当如衣感慨他们的代沟居然深到流行歌曲都完全不一样的时候,有几句歌词却让如衣十分熟悉。 ……好吧,流行歌曲是一样的。 只是汤圆的调完全不在调子上啊!! 汤圆很快用自己的实力让大家切了歌,怏怏下台喝果汁。 麦怎么样也只有两个,人却有一大帮,得不到麦的人就坐着在那聊天,参与ktv这帮人和如衣队剑雪队的人不一样,大部分对游戏中毒程度没那么深,大都是闲聊八卦和起哄玩耍什么的,妙鲜包是无论什么话题都能参与进去的人,如衣本以为她会融入这些闲聊中,没想到没过一会她就坐到她身边来了。 “不唱歌吗?” 妙鲜包靠在她身上,语气慵懒:“没意思。” 如衣转头看妙鲜包的侧脸。她懒洋洋地摸出手机,又打开一个和往日都不一样的手游开始玩,显然也是百无聊赖,刷刷刷清着日常任务,连画面都没多看几眼。 唱歌没意思,坐在她旁边玩手游就有意思了吗? 她们这种离群偷闲的行为显然是不被允许的,很快有人就过来邀请妙鲜包了:“喵喵,来玩游戏啊!” 还殃及了一直装孤僻的如衣——“如衣也来玩啊!禁止一个人在角落长蘑菇!” 她们走过去加入游戏,这是一种纸牌游戏,以数字计分。如衣打了几把,了解了一下玩法后就在一直赢,把下家的牌憋得一张都出不来,选手们大呼过分。 如衣看了看他们脸色:“要不……我放水一点?” “这个语气更过分了啊!” 愤怒的玩家们决定换个项目,玩真心话大冒险,用抽牌来指示方向。 这种纯运气游戏,总有人会中招,先如衣一步中招的是妙鲜包。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妙鲜包随意地说。 她玩这些好像一直很随意,纸牌游戏也是随随便便在玩,偶尔赢,不会垫底,卡牌了也会大呼小叫,和大家相处十分融洽。被人提问了也是坦坦荡荡的,好像从来没什么藏着掖着似的。 提问的人是个男玩家,他看了一眼妙鲜包,隔了一会才开口,好像要积攒勇气一样:“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哦。”妙鲜包微笑着说。周围起哄她好像也没放在心上,摆摆手说:“这就过了哦,下一个。” 如衣正想要努力学习妙鲜包的云淡风轻,不巧,这下一个正好指向了如衣。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如衣表情一滞——大冒险里包含了很多足够让她每天想起来都用头撞墙的社恐末日级别的事项,好在她仔细一想,自己一生清清白白,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为人言的东西,应道:“真心话吧。” 那个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会,好像判断着什么,而后问道:“有喜欢的人了吗?” ——坏了,不清白的来了! 身边恰好就是妙鲜包的温度,妙鲜包的气息,蒸腾着让她双颊泛红。 她心跳如鼓,呼吸几乎停滞。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经历的是几秒钟还是一万年,最后还是提起声音,说道:“有的。” “是谁啊?”那人好奇问道。 即使这种时候,如衣还保留着一定的智商,猛猛摇头:“这是第二个问题。” 就这样从真心话大冒险中解脱,如衣本是松了一口气,然而转过头去,却发现身边的妙鲜包脸上一贯的笑意散去了,她眉头拧紧,神情复杂。 她目光的落点,正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每天凌晨鬼鬼祟祟地更新,又鬼鬼祟祟地补完,都是为了日更3000啊,擦泪。 第67章 妙鲜包的区别对待 如衣心虚地转开头, 希望自己忽视妙鲜包的目光。 按照往日,妙鲜包一定会调笑几句然后转移话题,但今天妙鲜包却是异常沉默。 如衣担心自己的心事被她发觉, 越发惴惴不安, 而真心话大冒险里,因为两个女孩子轻易逃脱,接下来的问题越来越出位, 每次转轮盘的时候如衣都提心吊胆的。 正在她坐立不安之际,妙鲜包忽然拉起她的手, 捏了捏,说:“陪我上个厕所。” “啊,”如衣怔了怔, 跟着站起来,“哦!” 如衣跟着走出包厢,却发觉那并非卫生间的方向。 如衣不解:“走错了吗?” “笨蛋,”妙鲜包依然拉着她,语气淡淡,“我对他们又不感兴趣,那个游戏再玩下去我们就要变成他们的乐子了。” “哦……”如衣低头, 她确实没有揣度这些的经验,隔了一会, 她看了看妙鲜包,问, “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第78章 妙鲜包立刻答道:“我没不开心。” 语气那么生硬, 还说没不开心, 骗鬼呢。 这话如衣可不好意思直说,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穿过光影迷离的ktv走廊, 气压低得如衣几乎窒息。 她还没想好如何打探妙鲜包的不开心,妙鲜包突然停了下来。 “你喜欢的人是谁?” 如衣猛然撞上她的目光——那双一贯澄澈如同含了一池春水的眼睛,如今好像因为走廊里不甚明亮的光线,显得晦暗不明。 如衣的心脏砰砰乱跳,她几乎是口干舌燥的,但最后一刻还是守住了她的理智:“我乱说的。” “不信。”妙鲜包回复得斩钉截铁。 如衣不知如何作答,恰在此时,她的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还算眼熟的人影—— “啊,那是谁?” 妙鲜包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眯了眯眼望去,迟疑道:“是丝丝?” 那个女孩子站在包厢门口,和别人拉扯着,对方力气显然比她大,她几番挣扎都没有挣脱。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走上去。 那果然是丝丝。 这里已经是ktv的高级客户区,和丝丝拉扯的是一个男人,也穿得一身富贵,说着:“猜输了就想跑,太玩不起了吧?” 丝丝脸色不好,挣扎了一下,说道:“那么多酒我哪里喝得完?!我走了!” “都是听说你心情不好我才约朋友们来陪你的,你中途跑路,太扫兴了吧?” “我真的喝不了了!” 看丝丝有点摇晃,站着都轻飘飘的样子,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如衣皱起眉头。 而那个男人又笑着说:“行吧,少点,我们继续。” 就连如衣这样基本没和人交际过的都知道,这是很典型的控制——先拿出叫人无法接受的条件,谴责打压一下,最后稍微降低一点条件,对方就基本会答应了。 丝丝果然喝多了,她迟疑了一下,开口好像就要答应了:“哦,那……” 比如衣的反应更快的是妙鲜包的行动,妙鲜包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出声喊道:“丝丝,你在干嘛呢?回家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妙鲜包:“你是谁?” “她的朋友,”妙鲜包微笑,“她喝多了,群发消息叫我们来接她回家。” 男人的手迅速放开,他双手抱胸,是很典型的防御姿态。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道:“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就这样的,要不然传出去也太难看了。” 男人“啧”了一声,骂道:“真是玩不起!” 他转身狠狠把门关上,如衣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妙鲜包和恶狠狠盯着人的丝丝之间徘徊了一下,问道:“什么圈子?” “我不知道啊,”妙鲜包答得理直气壮,“我瞎说的。” 丝丝好像回过神来,手要抽出去:“我不要你们多管闲事!” 妙鲜包双手举起来:“哦,那我们回去了。” 妙鲜包说走就走,如衣跟着,还不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丝丝正撅着嘴紧随其后,接触到如衣的目光,她警告:“我不去你们包间的啊!” “凌夜不在。”如衣说。 丝丝怔了怔:“……为什么?你们选手不都在那吗?” 妙鲜包淡淡插嘴:“凌夜不想干的事就不会干,你还不了解吗?” 丝丝沉默了。 即使这样,妙鲜包确实也没带两个女孩回包厢,她们走出了ktv,凉风吹散了丝丝身上的酒气。 不过即使离开了那里,丝丝也在一言不发跟着她们,害得如衣想和妙鲜包多说点话都不好意思。 一路沉默走过繁华的街道,楼宇从高大变为低矮,渐渐四周的霓虹都消减了,只余下街灯与树,道路被街灯照得昏昏黄黄,偶尔才有一辆辆车疾驰而过,打破此时的寂静。 丝丝先忍不住喊出声:“我走不动了!” 妙鲜包脚步停了停,把手上的热牛奶递给她——如衣认出这是妙鲜包中途在便利店买的,她还以为是妙鲜包自己要喝的。 “先喝点水吧,快到了。” “去哪啊?”丝丝问。 妙鲜包明显放缓了步伐,说道:“我本来今天要带如衣去河边玩的。” 如衣抬头四望,视野尽头,的确有一条河流。她抬眼瞅瞅妙鲜包,妙鲜包抿着唇,今天看来确实心情很差。 漫长的徒步后,三人终于到达了河边,那是一处河滩,现在不是丰水期,水流很浅,两岸石间都长满了草木花朵,风一吹,就是草木的芳香。 河面水波粼粼,远方桥上岸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就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妙鲜包随意在岸边坐下,如衣走累了,也跟着去坐。 唯独丝丝皱紧了眉头,嫌弃地说:“好脏!” 如衣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在凌夜面前也这样吗?” 凌夜这个人其实还算随和,但是伺候大小姐这种事……如衣实在想象不到怎么和这个人兼容。 这似乎触及丝丝的伤心事了,她坐下来,又开始一言不发。 妙鲜包盯了一阵水面,心情好像恢复了一点,她叹口气:“今天本来打算买点烟花和如衣来这里放的。” 丝丝:“怪我咯?” 如衣:“会不会被城管抓啊?” “……” “……” 眼见自己的发言导致了冷场,如衣赶紧补救,她选择的补救方式是攻击丝丝:“怪你。” “对,”妙鲜包还是和她立场一致的,“怕你吐出来我都不敢打车,累死我啦!” 丝丝被这样攻击,竟然没有大发脾气,默默垂下头来,玩她觉得很脏的小石子。 “我就是约一个本地的朋友出来唱歌,谁知道他那么过分……太不要脸了,他就不怕我真的喝多了出事,跟所有家人朋友都骂他让他不好过吗?!” “不会的,”妙鲜包静静等她说完,“如果真出了事,他会哄骗你是对你一时情切,以后你们就是情侣,那时候你是最无助的时候,你会选择相信他。即使你真的够疯和他鱼死网破,吃亏的是你,以后拿你当谈资吹嘘的也是他。” “好恶心。”丝丝狠狠把手上的石子扔掉。她力道始终不够大,石头抛出去,滚了滚才抵达水面,荡起小小涟漪而后彻底消失了。 “不是和凌夜分手了吗,选在这间ktv是为什么?”如衣问。 丝丝转头看着她,好像很惊讶于她知道这件事。 妙鲜包说道:“我和如衣听到了,绝对不是和凌夜暗通款曲才知道的!” 丝丝懊恼:“我没怀疑!” 隔了一会,她才回答妙鲜包的问题:“一整晚我都没睡着,我订的酒店本来就在你们酒店附近,选附近的ktv很正常,谁知道你们也在。” 妙鲜包“噢”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如衣点头,分手后前女友跟踪也是恐怖事件的一种。 丝丝又生气了,提高了声音:“怎么可能!” 如衣和妙鲜包异口同声:“很有可能。” 能做出买杀手追杀前女友这种事的人,很难不是恋爱脑啊! 丝丝呼吸粗重地生了很久的气,见没人搭理她,又悻悻地说:“我分手是觉得我们必须分手了,再这样下去,我什么也得不到,她也什么都没有,谈恋爱是互惠互利的项目,如果双亏的话,这个项目是不应该存在的。” 如衣好奇:“怎么说?” “她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只是需要我,”丝丝轻声说,“我觉得也无所谓,需要就需要呗。但可怕的是我虽然天天贴着她,但也会难过,难过极了就会找事,然后她打游戏顺利我不爽,不顺利我更不爽——我喜欢她可是因为她打游戏好啊,这么一谈,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对恋爱的预期不说是各自变得更好,至少也要收支平衡吧,现在这个状态,我们都亏死了。” “很有道理。”妙鲜包评价。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丝丝叹了一口气,“最开始明明各取所需,挺好的。” 她出国的时候很受排挤,也不愿意为了人际交往付出更多的努力,就窝在家里,无聊被介绍了一款游戏,觉得还蛮好玩的,就沉迷了一段时间的游戏。 脱离了游戏新手保护期,她开始独自闯荡,结果到处有人骂她菜,而最可恨的在于,这个游戏即使充钱也不能改变太多。 丝丝不服气,开始练pk。她的练习收效甚微,却不经意间发现了练习场上那个常胜的刺客,她缠着要拜刺客为师,刺客非常高冷,说两句就把人拉黑了。 丝丝不屈不挠,买了很多个号,非要和刺客搭上线。 最后,刺客还是心软了,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丝丝说到一半,突然直起身子声明:“我不知道他有对象的!那时候!” 妙鲜包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些,笑了笑给丝丝一点宽慰:“嗯,我们确实也没确定过关系。” 第79章 丝丝叹了口气,说:“她一直好冷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愿意搭理我了,渐渐我们就在一起了。” 如衣思绪游离了片刻。 “这种态度让我着迷,而且,我觉得她是高手,我这种菜鸟和高手在一起,那就是我的本事,我有面子,所以我们一定要官宣,一定要高调,”丝丝抬头看着天空,“她得到了我,我得到了高手,本来挺好的,不是吗?” 如衣评价:“现在看来不太好。” “我控制不了啊……” 如衣这才察觉丝丝声音带着颤抖,她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丝丝在流泪,她仰着头也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泪意,事实告诉她,她失败了。 妙鲜包默默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丝丝胡乱拿出几张,胡乱在脸上抹着。 如衣注意到,妙鲜包安慰她的作为十分敷衍——之前她在妙鲜包面前哭,妙鲜包语气和动作都可温柔了。 妙鲜包没有察觉如衣的少女心事,沉重地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网恋,游戏给人的滤镜太大了,足够迷惑真正的心情。” “啊?”如衣茫然,她总觉得妙鲜包的结论离题万里,且意有所指。 妙鲜包很认真,她看着如衣:“如果没有游戏高手的附加值,丝丝会喜欢上凌夜吗,即使喜欢她,凭借现实里的她,丝丝会和她在一起吗?” “不会,”丝丝几乎是马上回答,“要维持一段不够喜欢我的感情,是要能结婚的。凌夜不能和我结婚,而且我们结婚要门当户对的!能结婚的话,喜不喜欢都没关系了,结婚之后各玩各的——凌夜有这样的条件我才能接受这种关系。” “这也不太对吧!” 面对两人的质疑,丝丝却不为所动,她低头凝望着深夜的河面,河水静静流淌,流向她从未踏足过的远方。 她神情有些少见的忧伤,隐没夜色之中:“家里人肯定是要我和别人结婚的,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没期待过。喜不喜欢的不重要,别干扰我生活就够了。” 仿佛是要下定决心一般,她语气加重了:“所以在不结婚的宝贵时光里,我不可以在低质量恋爱里浪费时间。” 妙鲜包还要说些什么,但她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妙鲜包低头瞥了一眼,站起身来:“我去接个电话,顺便跟他们交代一下我们去向。” 她起来接电话,如衣看着丝丝默默无言。 她们和丝丝的关系实在有点奇怪,妙鲜包还能从容和她聊这聊那,轮到如衣,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沉默中,竟然是丝丝先开口了。 “你喜欢妙鲜包啊。” 她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衣却被吓得跳起来,她的动作引起了一旁打电话的妙鲜包的关注,于是她赶紧装作无事发生,又坐回去。 如衣自觉心事晦涩难明,被丝丝突然袭击她实在猝不及防——丝丝看起来可一直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68章 别喜欢游戏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如衣压低了声音问她, 她神情充满防备,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丝丝灭口。 丝丝回以莫名其妙的神情:“一看就知道啊。” 如衣惊慌失措,连丝丝都看得出来, 那妙鲜包本人呢? 她的神思不由自主逸散——丝丝能看得出来她对妙鲜包的感觉, 那她能不能看出妙鲜包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可惜刚失恋的少女不会太关心别人的恋爱故事,如衣不做声,她也不做声, 看着河水发呆了。 在诡异的静默中,如衣不再需要向丝丝寻求答案, 毕竟妙鲜包不久之前还在质问她喜欢谁,那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妙鲜包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枯坐的场面,她观察了一下两人状态, 想了想,问道:“来都来了,找点乐子?” 丝丝兴趣缺缺,站起来说道:“找车送我回去了。” 她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什么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似的,犹豫了半天,说出一句:“我帮你们打车吧。” 她眉头紧皱, 又急急补充:“你们要吃饭吗?我帮你们订餐厅,空中花园吃法餐怎么样?一般要预约半年的, 我有门路!当然,我就不去了!” 如衣茫然, 大晚上的, 哪来的餐厅, 谁要吃饭。 妙鲜包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笑了笑:“你还是早点回酒店歇着吧。今晚只是碰见你就喊喊你, 不是什么大事。” 丝丝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只是以后不想跟你们再接触才说这些的,不要就算了。” 丝丝不愿多待,很快叫到了车,并且说什么都要让她们坐自己的顺风车。 车停在丝丝的酒店,离选手们的酒店还有点距离,妙鲜包慢悠悠带着如衣走回去。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有点凉了,路边的叶子似乎都感觉到萧瑟,颤颤地飘下来。 寂静中,妙鲜包忽然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妙鲜包还没有打算放过她。如衣决心换个回答:“不告诉你。” 妙鲜包的脚步顿了顿,她声音微微扬起来,又轻又快:“好啊,小姑娘情窦初开,有小秘密了。” 如衣小心抬眼看她的神情,她唇角上扬,眉目含笑,就像平常一样。 但如衣莫名其妙就是察觉到她不开心,比往日更不开心。 她心跳乱成一团,没有回答。 两人间的寂静维持到她们回到酒店。 妙鲜包觉得美妙的晚上因为陪失恋少女散心而少了乐子,只好点了两杯奶茶弥补内心的痛楚,她们本来出去时已经很晚,跟丝丝一折腾,就更晚了,连奶茶店都打烊了许多 如衣小口吸着奶茶,坐在床上心思散漫地浏览着留言信息,把该回复的都回复了,她放下手机站起来,眼睛几乎要被眼前的一幕灼伤了。 妙鲜包背对着她,她眼前是海藻一般的栗色长发和纤细的腰肢,那里的肤色比她的面容还要洁白,在酒店昏昏的光线下都要反光,妙鲜包顺手扯下衣服,长发被她的动作收拢到衣服里,她看到那光滑的背脊上一条细细的内衣带。 如衣只感觉她心跳和呼吸都停了一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是沉闷的声响把她拉回现实—— 她的奶茶掉了!掉到了床上! 雪白的液体将床铺洇出了更深的颜色,如衣面红如血,手足无措。 妙鲜包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怎么啦?” 她很快注意到床铺上一片狼藉,“啊”了一下,但显然不当一回事:“没事没事。” 如衣低头死死盯着床铺,已经不敢看她。 从妙鲜包轻描淡写的语气来看,妙鲜包约莫只把她的异常当作是奶茶倾倒的意外引发的,只是她做贼心虚,死活不敢抬头,只好忙乱地收拾起东西。 可惜她动作还是太慢了,床上的小料她能收拾,湿了一大块的床单被子却实实在在地是覆水难收了。 妙鲜包已火速套上睡衣,说道:“哎呀,没事,我打前台让阿姨送一套新的床铺来。” 如衣嗫嚅着:“会不会太晚了……” 夜色已深,方才她们点外卖的时候已经好些店铺不开门了,深夜里的酒店工作人员似乎也不多,这样做是否有点太过麻烦别人? 妙鲜包顿了顿:“也对哦。”她思索片刻,歪了歪头:“也问题不大呀,我们睡一床吧!” 这话语更惊悚,如衣下意识后退一步,猛然抬头看对方。 妙鲜包已经趴在床上,双手支颔,微笑地看着她。 妙鲜包的神情太澄澈坦荡,照得她那些晦暗的心事都不合时宜,她只能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如衣洗澡洗得磨磨蹭蹭,渴望出来时妙鲜包已呼呼大睡,但不知是否奶茶惹的祸,妙鲜包躺在床上玩手机了,为她留了一半的空间,神采奕奕。 如衣蹑手蹑脚钻进被窝,妙鲜包察觉到声响,微微偏过头来:“我玩会手机,不会太亮吧?” 如衣疯狂摇头:“我也要看会论文的。” 妙鲜包应了声“好”,又转过头去看手机了。 如衣盯着手机,想让往常一样让文献填充她的时间,但今晚她大脑似乎出了问题,她看到每个字都认得,组合起来却完全无法形成语义。她怀疑是论文对她来说太高深了,只好打开一篇英文阅读,这个更加过分,连单词都无法组合了。 知识荡然无存,还剩下什么呢? 只剩下的是对方的气息。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轻而缓的呼吸。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她们的距离那么贴近,可是,被同一张床单覆盖,彼此体温与气息交融,好像稍近点,就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肤触感,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妙鲜包身上那特有的玫瑰与清凉油的芬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酒店里沐浴露的味道,朴朴实实的苹果的清香。 第80章 她身上也是这种气味。 她们共用一款沐浴露,几乎分不清是谁的味道。 明明是很淡的气味,她身处其中,却好像要被熏晕了。 她心神不定,心跳逐渐加快,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此刻,偏偏妙鲜包开口了,她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就散去。 “小如衣。” “嗯?” 如衣抬头,只看到她的背影,裹在被子里,长发细心地松松绑了一点,偏过去以免她压到,露出一截脖颈来。 “别喜欢游戏里的人。小小的游戏,别人展示给你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你很容易被伤害的。” 如衣沉默。 妙鲜包也是游戏里的人,可她见过她,触摸过她,扶着她下楼,枕在她肩上膝上,呼吸过她独有的气息,在她面前哭泣,见证过彼此的狼狈和伤心,一起走过共同的校园。 她不一样。 “那如果我了解她呢。” “那你们可以在一起吗?”妙鲜包反问,“换了在现实生活里,你能看得上对方吗?这些关系很缥缈的,电脑一关,什么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如衣没有说话,她从没想过所谓现实这一层。 她的喜欢因为无所求而无害,因此她放纵她的感情。 但那句“电脑一关”依然刺痛着她的心,是,如果妙鲜包决意不当她的朋友,她和之前一样a了,这个人就只是她人生中匆匆而过的一瞥。 网络上建立的关系,太脆弱了。 “我也不想网恋。我知道没结果。”如衣含糊地回答。 妙鲜的声音微微扬起来:“那你打算怎么样呢?” “等等吧,也许很快就会过去。” 一段无人知晓的情潮而已,既不得回应,也没期待过未来,这些感情或者就会和她过往许多迷思一样被岁月的流水所带走,恐怕多年以后她蓦然回望,早已忘却是什么样的心情。 妙鲜包好像彻底地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来,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语气都变得和从前一样又轻又软:“——就是这样嘛,我太担心你了。” “为什么担心我?”如衣声音低低的,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那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就像她的感情一样干脆果断。 “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看上游戏里的男人很危险的!” 如衣捂住胸口,用力镇压自己过于鼓噪的心跳——那可不是男人啊。 她不敢说,只好转移话题:“为什么你觉得是游戏里的人?” 妙鲜包头发凌乱,眼睛瞪得老大:“你一天到晚不是学习就是打游戏,要是现实生活里有喜欢的人早有更多社交活动了,至于天天回宿舍打游戏吗。” “……我是为了比赛。” “好好好。”妙鲜包不和她争辩,语气非常敷衍。 聊了几句后,妙鲜包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呼吸绵长,很快进入了梦乡。 如衣抱着被子,看对面的妙鲜包,昏黄的灯光下她面容依然洁白,眉目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影子,肌肤并没有白天看来那么细腻无暇,可以看到细小的痣和一点点茸毛,她睡觉的神情不从容,不随意,不快乐,却万分安静,且脆弱。像一个孩子回到了家人温暖的怀抱。 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什么都察觉不到呢? 喜欢的人是你啊。 喜欢得心都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那么,嘉年华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接下来是这篇小说最后一个部分,一场官方正赛,因为会写到很多场比赛,可能篇幅会比之前这些小节长一点。 主题应该是她的故事和她的修行吧,真的要开始恋爱了!~ 感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还有一程,继续努力! 云巅之战 第69章 新赛季来袭 嘉年华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衣和妙鲜包第二天就打包行李各回各家,回家她惯例去看了看自己比赛的录屏,惊奇地发现比赛弹幕还挺多的。 她本以为这只是娱乐赛, 关注度不算高, 但她看弹幕看论坛,发觉因为这娱乐性,反而让更多平时不关注比赛的玩家对比赛产生了兴趣。 如衣作为高频率上场玩家, 引发了相当多的讨论。两个治疗操纵的吟游诗人竟然成为了混战中的黑马,而她操控圣咏祭司在暗狱模式成为了最终赢家, 那对治疗量的把控能力让治疗玩家们赞叹不已。 自然就有人关注到她在对抗赛中的表现,热心群众还要科普一下她作为拆队狂魔的光辉事迹,和她队友们的恩怨情仇。 新入坑的玩家说:“好像这样也不影响她比赛啊……” 看赛场上的表现的确如此, 即便起初队伍两端脱节,那更像是某种反埋伏后包抄的战术,对战局影响不大。从录播上看,基本上所有的指令都是由如衣发出的,作为队长,她的决策敏捷果断,事实上也能打出不错的效果, 这个奶妈非要当队长,或许她本身能力也足够匹配队长这个位置。 那么多有新仇旧恨的人和她一起比赛, 最后都根据她的指挥行事,不就证明她作为队长的魄力和魅力吗?! 如衣看得头大如斗, 汗如雨下——完全没有魄力和魅力这种东西啊, 她只是在很用力地打游戏! 妙鲜包和她出场率一样, 自然也引发了强烈的关注。 对她的讨论主要聚焦在妙鲜包此人的名望与过往战绩上。她是成名太早的治疗, 但回归以后从没有什么好成绩, 从前的人都认为是妙鲜包挑的队友不行,全是混子,但游戏还是新玩家更多,他们怀疑妙鲜包是否只是借着瞎玩来掩盖自己技术下降的事实,而这一次,她用舞娘粉碎了人们的怀疑。 这是一个能将治疗职业性能发挥到极致的选手,上赛季的自然学者如此,如今的舞娘也如此。 给了她强大的队友,她不会辜负队友的操作,连赢也是干脆利落,瞬间拿下。 人民群众对妙鲜包的感想是: “喵神长点心,下赛季找点靠谱的队友吧。” 这个幻想很快就被打破了,有人反馈说:“喵神又不是如衣,没有那种非要选到合适队友不可的魄力的,她向来都是谁和她玩得好找她她就去了,听说以后的比赛她也不打算找强队。” “所以,请到衣皇要靠实力,请到喵神就要靠人脉……” 如衣看着人们讨论,神思有些逸散,现在评价她找队友的事情,人们的用词不再是“挑剔队友”,而是“要选到合适队友”了啊…… 在输出选手这边,绝望武士竟成最大赢家,实在是擂台赛那个绝地武士可攻可守,进退如风,百战不败,魅力惊人。 如衣上线打竞技场,碰到的绝地武士也不再只顶着绝望武士这个id了,让人十分感动。 而绝地武士在这个版本确实加强过一波,上限如何如衣尚且不知道,至少入手难度是降低了,即使刚刚上手,也还能有较为平稳的发挥。 不仅仅是绝地武士,娱乐赛上上场了一众冷门职业,在玩家的关注与探索下,在普通竞技场环境也渐渐有了上场的机会。 竞技场里,圣咏祭司银月神官这种传统治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诗人鲜红伯爵这一类辅助作用更强的非主流治疗。 可惜治疗职业是整个队伍的后盾,改变玩法需要适应的不仅仅是治疗一个人,所以这些队伍都还在磨合之中,这几个职业争议也很大。 如衣的队伍还好,不在比赛那种高强度环境下,只要杀得快,如衣哪怕玩个战士在后边逛街,说不定也能赢;如衣玩这类辅助职业他们只会杀得更快。 妙鲜包作为典藏集非主流职业爱好者,最近不知道在开发些什么,天赋不伦不类的,被如衣的队伍暴打过几轮。但她开发了个拿剑的吟游诗人,剑雪封刃很喜欢,第二天就拿着剑杀人去了,偶尔才奶队友一口。 那一局结束,如衣还收到了战吼的密聊:“如衣,你能不能劝劝我们队长?要不劝劝妙鲜包也行。” 劝不动一点,妙鲜包天天乱玩她也管不住任何啊! 这个版本妙鲜包玩得很开心,她好像没什么找固定队友的心思,每天都在和不同朋友玩不同配置。没事就和如衣聊天,有时候还到学校找她,要她请她吃学校饭堂,美其名曰是忆苦思甜,某一天说漏嘴说外面外卖太贵了才暴露险恶用心。 小葵目击过她和妙鲜包吃饭的情景,尖叫:“你和妙鲜包真在一起了啊?!” 如衣噎住:“不信谣不传谣,谢谢你。” 妙鲜包是不在意这些的,她来视察如衣生活一段时间,发现如衣好像真的没有和什么“喜欢的人”在一起,渐渐不再满眼警惕,把如衣的感情当作是打发时间的暗恋,不再提这件事。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淌。 那天如衣下课本来只是看一眼消息,没想到群里炸开了锅—— 官方宣布了新一届比赛时间,公布了全新赛制! 第81章 因为本次比赛赛制进行了巨大革新,比赛名号不再是过去的巅峰赛,而更名为“云巅之战”。 云巅之战入围赛依然采用海选模式,选出海选时间截止时竞技场分数排名前64的竞技场队伍展开较量,进而通过线上淘汰赛决出16支队伍。 16支队伍此后将进行双循环比赛。 双循环的意思是所有参加比赛的队都能相遇两次,这意味着,只要妙鲜包的队伍能进入前十六名,她们都必然能够在赛场上相会。 “这是一般俱乐部比赛的模式,赛程会非常长,几乎每天都会有比赛。”凌夜说。 绝望武士也是看过不少比赛的,提出质疑:“但是俱乐部的话,一般来说不需要经过海选了吧……” “这里这里!”汤圆发了张说明的截图。 截图里是官方对赛季积分制的注释,进入16强双循环赛后,一个场次胜利将积1分,积分排名前8可以进入线下淘汰赛。 这些积分将沿用至下次比赛——也就是下一届云巅之战,积分前12名的队伍将保送至16强,余下4支队伍将于海选中的前16名队伍展开两轮补位战的较量,补位战选出的4支队伍进入16强,再次开始积分积累。 “那以后的赛季,原本的16强和海选赛的队伍是两个层级的比赛了。”绝望武士恍然大悟。 “相当于职业联赛和它的次级联赛。”凌夜补充。 如衣继续浏览页面,常规赛结束后接下来是8强淘汰赛,这一次淘汰赛同样引入了败者组机制,其他赛制应当和过去差别不大。因此官方介绍的侧重点也是8强的丰厚奖金、赞助商资源对8强的倾斜等等。 汤圆感慨:“好多钱啊!” 绝望武士展望:“说不定还要去拍广告什么的……” 如衣一路滑到页面下方,那里果然多了一排各种品牌的logo,大多数都是外设硬件,也有快消品之类的。 官方当初说会发展电竞赛事,如今看来,的确是要步入正轨了。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还有一名队员始终不声不响。 等到大家激动褪去,他才冒出头来说道:“现在引入积分制了,而且赛程拉得很长,我觉得我不适合打这些比赛,要不……我先退群了?” 那是死亡尸。死亡尸如今也是有空就和他们一起打竞技场,但自从那次聚会告别之后,他就对比赛这些事情绝口不提了,如衣也很识相地不会邀请他训练。 此刻出言挽留的竟然是汤圆:“留着呗,我看这队伍编制能容下3个替补呢。” “不好吧……”死亡尸说,“说不定我出勤率只有1%。平时也没时间训练,真当替补上场都是丢人,纯混子,留在群里也不好。” “怕什么呢,”绝望武士说,“我们群里还有别的队伍的奸细潜伏呢!” 妙鲜包人影未见,表情包先出,那张图是把血淋淋的刀,有猫刀头舔血。 “咋回事呢绝望哥?” 绝望武士丝毫不惧,笑嘻嘻地:“喏,奸细来了。” 群里一片其乐融融,死亡尸终于被劝得留下了,只是他确实不会放太多精力在比赛上,也不能像过去一样高强度训练,只能用于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来帮忙。 “你们还是得找个正式队员。”死亡尸说。 又要找人了。 哪怕如衣现在风评扭转、和她交往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想到又要去挑选去邀请队员,她内心依然十分沉重。 渐近线队伍组建花费的心力比她想象中要小,但她始终觉得找到这样契合又靠谱的队友几率几乎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在她认识的术士选手里面,她一时都想不起有哪个选手能够代替死亡尸。 这时候,妙鲜包突然冒泡了。 “我有一个朋友,想来渐近线试训,给个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绝望武士:妙妙,你说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70章 不寂寞 妙鲜包那个朋友, 渐近线大部分人都见过,就是混子。 混子给如衣的最初印象是妙鲜包的巅峰赛队友,挺厉害的一个法师, 擅长火法。巅峰赛里, 妙鲜包的队友们都堪称英雄杯英雄币,混子是唯一一个职业储备可以称得上英雄池的。近期她看过他的比赛是嘉年华上的深渊咏者,虽然是冷门职业, 但打起来也挺有想法的。 如衣一想也挺好的,决定和混子沟通沟通。 为了表示诚意, 如衣还上了语音。 如衣单刀直入:“妙鲜包那里,是有什么不能满足你的吗?” 混子被噎了一下,短暂的接触中他大概能感知到如衣是个说话相当直接的人, 但这好像也太直接了! 语音里静了好一阵子,混子才说话。 “妙鲜包挺好的,队伍也挺好的。” 如衣还在等着后文,混子却没有说那个“但是”。 如衣觉得自己应该问“然后呢”一类的话,但她大概也能想象后文会是什么,妙鲜包那里都挺好,唯独不好的是她不能像自己一样, 只求胜利。 她想问的是,混子和妙鲜包看起来是一类人, 如今为什么来找她? 如衣任由沉默蔓延,终于还是混子按讷不住开了口。 “嘉年华的时候, 我看着绝望和凌夜上场, 觉得真不错。” 如衣愣了一下。 她记得混子也参加了嘉年华。 是高玩法师的代表, 是玩家们给妙鲜包选出的靠谱队友。 和绝望凌夜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如衣思绪纷乱间, 混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想努力一次, 我也想这样上场。” 如衣怔住。 绝望和凌夜是怎么上场的? 有很多粉丝在为他们摇旗呐喊,有人专门为他们参加这一场活动,哪怕赛后他们的操作也在各种社交平台上被兴致勃勃回味着。 她大概想起来了,混子参加嘉年华,固然因为他是高玩被官方邀请,但那也只是个玩家罢了。 而嘉年华最初的非官方名字,是全明星赛。 混子说:“我不是觉得妙妙或者其他队友的水平不好,但是,比赛需要的是一个team,想要出成绩,大家目标完全不一样,那是不行的。” “娱乐和竞技,其实是两回事。” 妙鲜包是娱乐玩家,旗帜鲜明。 在早前,大家打比赛其实都不过是娱乐的一种,纵然能够获得荣誉与声名,但也有不少队伍纯属情义竞技,打到哪里算哪里。 只是在那一届巅峰赛后,娱乐玩家和他们这种专注比赛的玩家已经渐渐被这样那样的隐形条件划分开来,尤其是本次云巅之战这样的新赛制,更加明显。 娱乐队伍和那种争夺获得积分的队伍会被不一样的赛事池所分割,只有少数队伍能通过重重厮杀进入16强的比赛中,在这样的赛制下,她还有多少能和妙鲜包对决的机会呢? 在成绩说明一切的游戏世界里,如果妙鲜包就这样娱乐下去,她的声名会渐渐沉寂,或许旷日持久的被比较也会随此而消失。 心事浮沉之间,混子还在做着自我介绍:“我听妙妙说你们术士不打了,我主职业法师,但术士我也会打……” 此刻如衣却福至心灵,说道:“但是你想要的,渐近线也不一定能给你啊。我只能尽量争取一个好成绩。” 混子沉默片刻,只说:“那不就够了吗?” “但你要的不是成绩,”如衣轻轻地说,“你要的是成名啊。” 语音那端混子沉默了片刻,而后笑了:“哎,怎么突然就说这个了,太俗了。” 混子对如衣东拉西扯,谈竞技,谈成绩,他想要只是轻轻提过一句话,但如衣已经懂了。 电竞梦想啊,胜利啊,都是一些很好听的,能挺直腰杆说出来的词。 要出名,要粉丝簇拥,纵然无可厚非,可是那不够崇高,不够漂亮。 不过如衣不在意。 她是队长,她的责任是尽量让每个人得偿所愿。 绝望武士的人气,和他在高玩圈的人望以及之前独苗绝地武士的人设关系很大,而凌夜更是早期就成名的第一刺客,还有非常符合刺客形象的高冷表现,更是粉丝众多。 如衣想到这,心里有些沉重:“但是要成为明星玩家,不是成绩好就行的。” “这样吗?”混子语气轻飘飘的,有着和妙鲜包相似的散漫,“那至少,我先试试有个好成绩。” 如衣垂下眼,无声笑了。 要成名或许有千百种可以投机取巧的办法,但他选择了最笨的一种。 如衣没有再问,说道:“我约个人,我们一起排几把试训吧。” 如衣拉绝望武士一起和混子组排3v3。 混子常用火焰法师,其他法师术士如衣偶尔见过,发挥也很稳定,如衣以为今天他也要玩法师,但没想到,他来试训拿出的职业是裁决之刃。 压制凶狠,控制稳定,是她见过的裁决之刃的第一梯队水平。 第82章 打了几把,如衣说道:“我记得你玩的是法师。” 死亡尸不参赛了,他们队里剩余三个输出都是主物理伤害的,为了不被一个物理抗性就conter全部,渐近线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个法系输出在。 “我都会。”混子给了自信的回答。 他的确有自信的资本。 混子换法师,第一把拿出的就是防护法师。 如衣记得,在巅峰赛上,他还不会防护法师,妙鲜包拿出银月神官,为全队提供防御。但今天混子的防护法师显然练出来了,冰盾防护结界密不透风,在他的掩护下,别说绝望武士了,就连如衣都敢在对方输出面前跳舞。 “你练了很多职业。”如衣说。 混子回答:“是,只要是队伍需要的,我都可以练。” 去练任何跟得上版本、配合得了队友的职业,是一个专业选手必备的素质。这样的觉悟,如果来得再早点,喵喵说的都队的成绩恐怕也不仅止步于八强。 但现在,对混子来说,也不晚。从这几次的比赛如衣能看出来,即使各职业强度相差无几,但是版本环境不同,适配的主流职业也会有所变化,一个对成绩有追求的选手,必须要跟着版本不断解锁更多职业。 能上手那么多职业,是能力,也是诚意。 如衣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她把混子拉进了渐近线群里。 她仔细排查了一遍,反正她是不可能和混子恋爱的,凌夜更加不可能,至少混子不会拥有办公室恋情……至于感情纠纷,凌夜那些事她都没怕了,混子这些大约也能劝回来……吧…… 混子早在各种比赛里和他们都有过接触,一进来就十分活络,迅速安排好了一周的竞技。 唯独汤圆不够懂事,他说:“队长同意了不算数哦,要经过我的测试才行。” 混子丝毫不生气,十分配合:“yes!前辈!” 如衣观察了一段时间,混子和其他队友们配合都还可以,虽然不如死亡尸和他们磨合得默契十足,但毕竟只是刚来,大体水平在、风格不差太多就可以了。 如衣登陆官网打算登记队伍信息,发觉这一次比赛关注度远超往日,才没开放队伍登记几天,队伍数已经是过去两倍,很多之前沉寂的玩家也在这些名单里出现了。 大部分玩家是因为进入前64名即可得到的丰厚奖励,而那些古老高手恐怕不会为游戏的小道具动心,或许他们真的看到了官方对电竞版图的规划,开疆辟土的野心。 不久以后,一则重磅消息印证了她的想法。 云端城那些人,回来了! 老玩家都知道,竞技场最高分段“云端之上”是为纪念内测时期服务器云端城的顶尖高手们而命名。据说,云端城有一支精英小分队,以一己之力在云端城卷生卷死,把云端城的游戏理解卷到断层其他服务器的程度。 内测结束后,游戏组织了一次服务器战争,云端城在全服战争中无论是战术还是操作上都全线碾压,后期人们看到服务器后缀云端城的玩家几乎都是望风而逃。 云端城的威名响彻整个神启之刻。 但是,那一支精英小队的高手在内测结束后就离去了,他们成为了传说。 隐约有传闻说这些人是职业玩家,在各种游戏当佣兵砍人、抢全服首杀,或者用各种各样方式搞钱,在网游界颇有盛名。 正如此时,他们宣告重回神启之刻,都能引发游戏媒体的采访。 他们的名字叫杀星。 采访的媒体问他们,为什么想重回神启之刻。 杀星的队长“谎言”说:“因为我从游戏方的动作里看到了钱途。” 如衣毕竟没有见证过他们内测时的盛况,对这些消息潦草而过。 死亡尸倒是过来人,他的感慨是:“接下来难打咯……” 萌新汤圆发出疑问:“为什么?” “我当年不在云端城,”死亡尸沧桑地说,“但是服战的时候,他们云端城真的完全打破了我们觉得是铁律的战术思路,在任何游戏都能赚到钱的人,和一般玩家是不一样的。” “怕什么呢!”汤圆非常乐观,“那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复健也要时间吧!” 毕竟从来没有在赛场上见过,他们对渐近线来说还只是遥远的传说。 直到有一天,如衣打着竞技场,收到了一条密聊。 “你有兴趣加入杀星打比赛吗?” 消息的发送者名为谎言,职业图标是骑士,所属工会是星辰,装备非常普通,但此人段位已经到了云端之上,且胜率颇高。 毫无疑问,这就是杀星的队长。 即使对方真是杀星的队长,如衣依然觉得古怪:“为什么找的是我?上一届巅峰赛的冠军治疗不是我。” ——又或者是他们找过剑雪封刃被拒绝了,转而找亚军的治疗? 谎言和如衣的说话方式相差无几,他说:“我们是以dps为核心建队,我看过他们的比赛,剑雪封刃显然是队伍的核心,和我们风格不合。” 他的观察力的确不错,几乎所有的队伍里的治疗都是团队的后盾,一般人也会这样看剑雪封刃的队伍,最多也不过认为他作为队长,是队伍的指挥,唯独多次实战才能感受出,剑吼长河整个队伍无论进攻还是后撤,必然会围绕着剑雪封刃的技能情况和站位而展开。 反观如衣,无论作为队长多么强势,她的玩法还是传统的治疗玩法,她是所有人的后盾,竭力为队伍提供最高的容错率。 尽管如此,她对加入杀星兴趣不大——她终于拉起了一支队伍,队友们也都合得来,无论杀星可预期成绩多好,都与她无关。 如衣倒是想到了另一个治疗。 妙鲜包。 如衣喜欢谎言这种单刀直入有事说事的言谈风格,她也不需要花费太多心力思考措辞,不担心对方是否会想到别的事情。 “其实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妙鲜包,她配合度很好。” 而且,看妙鲜包每天和不同人搞事情玩奇葩配置的样子,现在大概还没找到队伍。 “哈哈,妙鲜包啊,”谎言似乎对这些选手们都有过调查,“她太随性了,我们那种严谨的训练,估计她来玩个十天半个月就遭不住喊跑路了。” 如衣惊异于这个人语气中的熟稔,问道:“你们认识?” “哈哈,内测的时候,她是我们的成员家属,属于编外人员。” 谎言不浪费时间,如衣拒绝了,告辞寻找下一个目标。 如衣无心竞技,寻觅起杀星过去的踪迹,杀星的视频很多,关于神启之刻的却太少,网页点进去大多都是已过期。终于她翻到一个像素低清的视频,有个治疗跟在一个战士后面转悠,id并不是吃妙鲜包哦,但从她的动作和走位习惯来说,一看就是妙鲜包。 当年的自然学者还很强势,妙鲜包挂着护盾在战场嚣张地七进七出,但无论她如何游荡,那个战士垂危时,总有妙鲜包的一口治疗。 他们显然关系匪浅。 如衣回想着谎言的话语,这时候那个属于妙鲜包的头像正在屏幕右下角跳动。 她问:“如衣衣,怎么不去竞技场?” 通常这是妙鲜包来找她玩的信号,一旦她明确表示了她不在竞技场,妙鲜包总有这样那样的活动安排给她。 妙鲜包热切的邀请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但从那个战士,到凌夜,到她,好像谁也不会是妙鲜包停泊的站台。 如衣垂下眼睑,不回答她的问题:“新比赛要来了,你找好队伍了吗?” “嗯——”妙鲜包顿了一顿,“我还在寻觅一个我比赛时梦游也不会有人骂我的队伍。” 这样的要求,显然杀星是无法满足的。渐近线或许也不能。 但当年妙鲜包也曾经为过一个现在都不知道活到哪里去的战士和杀星的人们一起征伐。她差在——或许别的认真的队伍差在没有一个能成为妙鲜包“家属”的人而已。 念及此,如衣闷闷地说:“反正你不喜欢打比赛,喜欢谈恋爱。” “嗯……”妙鲜包还想了一想,隔一会才回复下一句,附和着如衣的意思,“打比赛有压力呀,恋爱的话,可以随便乱谈。” 如衣扁着嘴,半天都不想打字。 明明前几天这个人还苦口婆心劝自己不要在游戏里谈恋爱,可她呢?说一套做一套,去努力做一个游戏高手百般抗拒,谈恋爱来者不拒! 如衣狠狠瞪着对话框,她有很多谴责的话,但最后好像什么话都没有立场谴责,她只能恨恨地说:“恋爱能比游戏好玩吗?” “噗哈哈哈——” 妙鲜包根本没办法察觉她的心事,她笑了半天,才回复如衣:“你不要太爱了!” 如衣把字打下来就察觉自己这话多别扭,看起来简直是网瘾入脑。 可她与妙鲜包之间,还能剩下怎样的理由呢? 第83章 妙鲜包没有让如衣继续窘迫,很快岔开了话题:“你刚才在干嘛呀?” 如衣纵有万般心结,此刻也明白不应再纠缠,她一五一十告诉了妙鲜包之前谎言找她的事情。 “哦——”妙鲜包打了个长长的破折号。 她说道:“我确实在杀星那里玩过呢。” 如衣闷闷的,不吭声。 “我以前玩别的游戏,有个大哥,就在杀星,所以没事做我也去玩玩。” 大哥确实算亲属,但也不是家属。 如衣很怀疑:“只是大哥吗?” “嗯,”妙鲜包语气平淡,“他喜欢我,我觉得还好,不过当时也想试着试着发展,吊了一段时间人家,后面也就无疾而终了。他不玩神启之刻,我们就更没联系了。” 妙鲜包好像确实从来不会拒绝这些好感,也不吝于给对方机会。 如衣噼里啪啦地打字,很用力:“你不是劝我不要网恋的吗?” “我和你不一样。” 妙鲜包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不悦,她语调温和,一句一句解释着。 “我很羡慕你,你好纯粹,可以心无旁骛追随一个目标前进; 可是我做不到。我是贪婪的人,我什么都想要,想要很多很多的肯定,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重视,所以,如果有能得到这些的可能,我都想试一试。 哪怕像在今天,我一点儿都没想恋爱,也不想把未来想要的路堵死了,我什么都不想失去。” 如衣眉头皱起:“你明明说你不喜欢困难的事情的。比赛困难,和女孩子恋爱困难,普通地恋爱,难道不也是困难吗?” “可控程度不一样,”妙鲜包说道,“恋爱只是恋爱而已,谈不上要翻越什么山隘。我只需要平平无奇顺其自然地过下来,期待自己逃脱了99%不得善终的概率,成为1%的幸运儿。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简单的失恋不会需要我付出任何努力,也不会让我失去任何东西。” 如衣不说话。 她想成为妙鲜包的可能性,可是又清楚,在结果上,她只会属于妙鲜包一票否决的选项。而妙鲜包会去拥抱其他千千万万种可能,和圆的扁的这样那样的男人。 这从未出于她的意料之外,但这一刻她的呼吸却仿佛沾染上一种近似于辛辣的痛觉。 这和她早就想好的不一样。 她所期望的情潮,是会随时光褪去抹平一切痕迹的潮汐,不是这样想要摧毁一切的海啸。 她不喜欢这样的心情,但她已经无法控制。 如衣沉默了很久。 妙鲜包似乎察觉到氛围的不同寻常,开了个玩笑:“怎么啦,怕我去恋爱不陪你你会寂寞?” 如衣目色暗沉,嘴唇紧抿,屏幕反光映出她的脸,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在隔着网线没人看到她的表情,她的话语当然也是平静的,努力不显露破绽的。 “没有。” 如衣不想寂寞。 她想要这段感情从无声处消弭于无声处,她想要一直可以手挽着手,分享彼此快乐,她想要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段心事微微一笑,感慨青春年少时情感过于丰富。 她只想固守着朋友的距离。 朋友,只是长久地、隔着一条无法涉过的长河陪伴彼此同行的人,她会与她隔河而望,看着对方恋爱、结婚,见证彼此的喜怒哀乐,最后走向不同的人生。 她要冷处理。 她不要再在妙鲜包之前显露自己的无助彷徨,让对方将温柔倾泄给她。 因为妙鲜包可以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她处理得游刃有余。 妙鲜包并不游刃有余,在和如衣聊天的时候,她在咔嚓咔嚓地吃桃酥。 她很少说话不过脑子,但不知何时起,和如衣相处时已大多数时候不需要脑子。因此,如衣回答里那略显生硬的语气她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 几句话在她们那些冗杂的漫无目的闲聊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常常得到他人爱慕的人而言,剥离去“密友”“被比较的对象”“要照顾的妹妹”这些外衣,这些话语的感觉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那一瞬间的灵光一闪,让她想起了太多不该想的东西。 她的桃酥啪嗒一声掉了,碎了一地。 妙鲜包无暇处理,她下意识用手掩住了下半张脸,她的脸难得渗出了一点绯红,用微凉的手盖住都挡不住那股热意。 那个,不会吧…… 讨人喜欢是她的本能,她也擅长不费力地维持旁人对她的喜爱。 ——可那个是如衣诶! 怎么可能! 她希望自己疯了,可经验和感觉都明确指向了那个答案。 她的思绪像地上的桃酥一样乱七八糟。 无数想法之间的战斗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她勉强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从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变成了双手捂住脸,她甚至失措到自言自语——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那声音都是破碎的。 她一定是寂寞得疯了。 【作者有话说】 “囚于海心……你以前id是这个啊。” 妙鲜包内心:啊啊啊啊黑历史她哪里看到的! 打字:嗯,大家都有一些明媚忧伤的曾经…… 妙鲜包现在常用id:吃妙鲜包哦、杀意已决、哪里有牛叫、疾风无影手、人家饿饿、铁头娃,主打随心所欲,换一个游戏换一个id 如衣常用id:如衣、伴我如衣,没什么来由,偶然听到室友放歌,听到一句歌词觉得不错。 最开始上网的时候网名叫颐,如果不是觉得网上放真名对隐私不太好,估计她会直接叫程颐 ----------------------------- 第71章 初见杀星 如衣是很容易不寂寞的, 她每天的日程安排都满满当当,也只有夜深人静时分,她才有时间为她的暗恋感伤。 云巅之战海选在官网公告新赛制后不久就开始了, 如衣将混子的id登录进去, 便算是正式开启了渐近线云巅之战的征程。 妙鲜包那边,她果然就没考虑过加入强队,最终她的名字出现在一个新组成的队伍里。这个队伍名叫干一票就跑, 充满着不思进取的娱乐气息。如衣偶尔还看到有人说妙鲜包真的一点都不努力,体验过强力队友也不打算这次加油一把。 刚认识妙鲜包的时候, 如衣也经常这样想,只是她们都熟悉到这样的程度了,如衣早已经放弃劝妙鲜包努力试试。 妙鲜包志不在此, 也从来不喜欢和她一样,被遥远的目标纠缠。 所谓的一决高下,可能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罢了。 只是,过了海选赛就是双循环常规赛,只要她们杀出重围,终究会相遇的。 海选赛里,如衣还没碰见妙鲜包, 却率先碰到了杀星的队伍。 那一场比赛的地图是夏夜湖畔,如衣的队友是汤圆的奥术狩者和混子的冰霜法师, 如衣玩了个吟游诗人。 他们这个配置里,也就混子用的冰霜法师熟练度比较高, 她和汤圆也都是练习为主——毕竟这还不是比赛, 当然是多练练。 混子一进地图, 就认出了对方的id:“哦——是杀星啊!” 除了谎言的暗影骑士之外, 还有一个名叫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 治疗也是此前他们从未见过的名字,名叫开阳,玩的是仁心祈祷者。 这几个人看来都是杀星的原班人马进驻神启之刻,因为他们从云端之下到云端之上都只玩一个职业,在云端之上,基本不会有人这样——云端之上给人装备和天赋点自由,就是让人用练习不同职业,感受不同阵容的。低段位里永远一个职业的人倒是很常见,那不仅仅是因为切换天赋有时间限制,更因为低段位的人对游戏熟悉程度不足,只能拿自己擅长的职业去面对各种情况。 杀星的人来神启之刻,时间实在不算长,现在的游戏天赋点和内测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再怎么强,也不够他们熟练掌握更多职业。 “这些职业都不太热门,不过我听说这几个人在别的游戏都玩同类的职业,非常顺手,所以很强,”混子向汤圆发起互动,“汤圆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汤圆却硬声硬气的,“他们才玩这游戏多久!” 如衣心中嘀咕,汤圆上赛季去打比赛的时候,玩游戏也没多久。 一照面,如衣就发觉,这确实是不能小看的对手。 如衣的队伍是典型的双远程队伍,占据制高点会有更高的伤害加成和视野优势,比赛一开始,她就开启回旋战舞曲率队去往地图中唯一的制高点——一艘破船。 几人带着加速,且一开局就已行动,这理应让他们以猝不及防之势占领制高点,但他们行进的路途却生生被暗影骑士拦下。 骑士是唯一能有这样的高机动性的职业,会拦下他们如衣不奇怪,恐怖的在于,谎言的时机和距离,把握得分秒不差——就这样刚刚好冲刺到了汤圆面前,下一个技能骑枪横扫就将汤圆挑飞于空中。 第84章 仅仅是这么一时片刻的功夫,阴影追猎者潜伏赶上,给汤圆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背刺。 与此同时,混子毫不犹豫,以冰封的地表限制两位突脸的对手进一步追击,得此喘息之机,他往后退了几步,抓住空隙射出冰枪。如衣为汤圆咏唱春之赞美诗,保住汤圆的血量。 结果汤圆此时毫无退意,脸贴脸给偷袭的阴影追猎者一发轰雷箭。 这一箭可谓是两败俱伤,汤圆身周的人都被轰雷箭炸翻,如衣和汤圆被炸到了船上,而深空场和谎言被炸到了船下,血量都被炸掉了一大截。 这是危机,也是战机。 “我去冻湖面!汤圆补刀!”混子反应很快,马上喊出来。 按理说,汤圆这样的不要命,一般人适应不了,但那个叫开阳的仁心祈祷者居然早有准备,预先开始吟唱。本身仁心祈祷者就是治疗量爆炸的职业,那两人落水的时候,血量就已经回满。 混子的应对已经算是高速高效,他用冰霜法师的法术冻结湖面限制他们行动,但杀星身处后手,只在识破混子的动作后全体马上开始行动,谎言再度突击而来,深空场没有那么多突进手段,选择的是后跃射击,他们的目标都是被突袭、还被自己的轰雷箭炸到的汤圆。 因为原先的决策是限制杀星的动作,快速终结对方的生命,如衣的诗人并未选择回复,而是加强了两人的输出。 只是现在攻击计划完全落空,双方血量悬殊,情况极为不利,混子被迫交出了冰墙,但也只能暂时减缓对方的攻击节奏,冰墙消失的时候,凭吟游诗人的治疗能力,还无法弥补这血量上的缺口,而杀星的攻势精准地朝汤圆袭来。 渐近线挣扎了一阵,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一局结束后如衣没有马上排下一把。 杀星……真的很强。 在还不够了解各种职业的手法套路的情况下,能把自己的职业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操作层面上,他们够快,决策也完全准确,而在团队层面,他们默契得像一个人,面对突发情况也不会有人脱节,她不敢想象等他们熟悉了这个游戏之后会怎么样。 如衣在沉思,混子以为这局输了伤到大家的心态,正在拼命活跃团队气氛。汤圆本应担当起这个解除误会的角色,但汤圆也在沉默不语。 之后的竞技汤圆的表现都很糟糕,这一夜以连败结束。 如衣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她是队长,从全局中思考,以他们队的实力,海选赛几乎是必入围的,输输赢赢的只是给她多一点复盘材料,让她总结出更多的问题罢了。她只是在思考下一次预见杀星该怎么打。 而另一名当事人混子同学神经似乎特别的粗,如衣说要熄灯休息后,还找汤圆去打竞技场。 可惜汤圆今晚是酷哥皮肤,不理人,似乎陷入了自闭当中。 如衣本以为这只是汤圆青春期的波动,直到她第二天起来收到了汤圆的消息。 “队长,我觉得我和混子搭配不起来。” 如衣看着群里半夜还在和凌夜聊着战斗天赋的混子,十分茫然。 作为一名选手,混子没有特别显著的风格,早前他玩火法的时候,反应敏捷,技能飘逸,也算独树一帜。到现在他来了渐近线,开拓出各种各样英雄池,基本和每一位输出一起都能拿出适合的职业,即使没有他的法师玩得那么好,那也是水平线以上,没什么短板。 连凌夜都能跟他有点聊得来,可见队友们对他技术的认可。 如衣只好化身知心姐姐,深入了解汤圆内心:“为什么呢?之前你天天和死亡尸吵架,不也打得很好吗?” 汤圆却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说:“就是配合不起来啊!” 他语气急切,又说:“就不能劝死亡尸回来吗?之前凌夜走了,都有新队伍了,队长还能劝他回来了!” 但死亡尸当然已经回不来,游戏里离开,和离开游戏,是不同的概念。 死亡尸神经还很粗,笑呵呵的:“哎唷,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敬佩哥的嘛!哎,真没办法啊……” 死亡尸非常得意,话还发到了群里去。 “虽然林重轩很想念我,但没办法啊!我一把年纪,该努力工作攒钱了,以后你们缺赞助商,没准那会我发达了,就投资你们,渐近线从此改名死亡队!” “死亡队这个名字也不吉利吧!”混子神经粗如钢管,迅速互动起来。 混子甚至感受不到汤圆的心态日渐崩溃,接着还邀请汤圆和他双排,汤圆正觉得他拉低胜率,当然不愿意。 混子却说:“我听说死亡尸特别喜欢和你配合,你一定也有很多技巧,我也练了一手死灵法师,要不你来指点一下?” 汤圆鼻子都要翘到天上:“那我勉强帮你看看吧……” 如衣不放心,潜伏到语音探听他们的进度,竟然欢声笑语一片。 汤圆撤退翻滚,混子都要说“这个躲避好啊!角度刁钻!”,更别提汤圆杀人的时候了。汤圆甚至没有一昧接受赞扬,在那羞涩地回应:“哎,都是你这个白骨之径封得好。” 如衣惊呆了,这就是容易谈恋爱的人的自我修养吗? 而在混子的高超技巧下,汤圆终于挖掘出内心焦躁的来源,向大家袒露心扉。 “我要中考了。” “我家里人不喜欢我打游戏。” 如衣心中警铃大作——接下来汤圆不会也像死亡尸那样,说自己要专心学业也不打了吧! “所以,”汤圆顿了顿,“我必须要打出成绩,我要当职业选手!” 第72章 揭幕战 汤圆豪气万丈, 众人目瞪口呆。 “年轻人有志气啊……” 如衣常年怀抱着夺取冠军的信念,对这种豪情并不陌生,很有经验地劝了一句:“也要做好落败的心理准备。” 汤圆却一脸悲壮:“只能进不能退了!明年就中考了!” 如衣很谨慎:“……要不还是考试吧。” 汤圆不知道他们的队长说这句话需要做多大的找新队友的心理建设, 十分悲痛, 甩下一地泪水离去:“队长你根本不理解我!我必须在云巅之战证道!” 好在入围赛里虾多过鱼,渐近线的整体成绩还算乐观,阻止了汤圆进一步的内心波动。 宿舍楼门前那颗银杏树渐渐染上了满身的金黄, 银杏叶落在清晨抱着书走在自习路上的如衣肩头,落在夜色中结束组会的如衣脚下, 落在倒映着游戏特效和挺直背影的宿舍窗畔。窸窸窣窣是落叶轻拍的声响,也是风翻动日历的声音。 当银杏树颤颤落下最后一片叶子时,入围赛结束了。 前十六名里, 队伍名字虽然更换了很多,大部分选手都还是熟人。 从入围赛中杀出来的黑马是杀星。 从他们的胜率看来,恐怕不止渐近线一个队碰上他们就很难赢,他们职业配置几乎固定,后面也有一些队伍刻意换配置针对,但成效似乎不大。如衣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比较认真的竞技玩家了,但看到杀星的胜率和胜场, 才知道自己和专业玩家还是有太大距离。 “他们不止五个人,凌晨三四点还有星辰的人和他们对排。”凌夜是夜猫子, 常年在竞技场附近转悠,提供了一手消息。 杀星入驻游戏没多久就建立了他们的工会, 名字叫星辰。和一般的工会不一样, 听别人说, 这个工会基本不收人, 建立个工会大约只是方便他们在游戏联系用的。 “太专业了啊……”绝望武士感叹。 学生仔汤圆提出灵魂质问:“他们难道不用上班上学?” “可能这就是职业玩家吧……” “不是哦, ”妙鲜包突然冒头,“来神启之刻开荒那一批肯定是不用上班上学的,他们就打游戏赚钱,不过也有些外围一点的成员不是以游戏为业的,所以可能就会晚上啊半夜啊出来跟他们对练。” “你怎么知道?”凌夜问道。 “喵喵什么都知道~”妙鲜包糊弄了一句,人又不见了。 如衣倒是知道为什么,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并不想和凌夜多说。 不知从哪天起,她们联系少了。 没有什么具体的契机,或许就是某些时候如衣多了几份读不懂的文献,妙鲜包出差又加了几次班,对话被遗落在日复一日的比赛间隙,要收拾好像也无从找起。 就好像是她们的情谊所伴生的默契一样,她们都默契地淡化了在彼此生活中的痕迹。 如衣看的是结果而非过程,这个结果隐约在她期望之中,她接受。 并非是这段情谊可以轻易抛弃,只是相对于让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相处的界限,还不如就此止步,至少还能维持平淡如水的交流。 如果只是注视着妙鲜包的她,就什么都不用在意了吧——不在意妙鲜包必然与她的人生无法交汇,不在意她们永远隔河而望的距离。 第85章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暗恋只是对自己想要而难以成为的人的倾慕,这样的感情会有期限,会像一垒尘沙,被岁月的风吹散。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无害的东西,往前再追溯许久。或许一开始就不是。 仰望是不需要窥视,也不含渴望的。但一开始她就窥视到了不属于“被向往的大人”的另一面。那是精致完美的妆容底下嵌在皮肉里的一颗颗玻璃碎屑,伤人又迷人。 她不住想要探询,那些隐约的渴望像一头凶兽,蛰伏在她心底最幽微的角落,嘶吼着呼啸着,想要扯下更多伪装,露出她毫无遮掩又脆弱的皮肉。 为更真实的对方。 于是不断寻觅,不断被吸引,蚕食每一段时光与温存。 相处的甜美时光不曾让那些渴望被填满,反倒更为贪婪,每每感受到妙鲜包将离开她的生命,那头她心中的凶兽就要趁虚而出,展露它那可怖的獠牙。 她几乎要拉不住它的缰绳,让如今平静的日日夜夜都崩塌成为废墟。 爱情难道不是涓涓的细流、会随时间褪去的潮汐,而是翻涌着占有欲的深渊、摧毁一切平和生活的海啸吗? 那是多么阴暗深沉的感情,那是不对的,她必须远离的。 所以,这样就很好,偶尔聊几句话,说说现状,像大家所见的所有朋友一样。 妙鲜包也很少找她。 如衣偶尔也会觉得不安,但每每她觉得心事纷乱的时候,妙鲜包又来了。 发一些好笑的段子,聊一些选手间的八卦,简简单单几个来回,就像镇静剂一样,足以支撑如衣继续她平静乏味的生活。 大约是因为有了新队伍,妙鲜包的游戏生涯也多了不少活动,后来,也不会再邀请如衣参与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双奶选幸运dps活动。 网线是好东西,能隔绝所有落寞的目光,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如常。 出人意料的是,妙鲜包那支叫干一票就跑的队伍成绩其实也还好,结算时险险挂在第十六名,入围赛里如衣也和他们队碰过面,法师弓箭手还是妙鲜包之前的队友,新加入的是伊澄澄的召唤师和史莱姆天下第一的骑士。这一次的配置显然合理了很多,但他们玩法风格还是不变的配方不变的味道,全在乱搞。 最后几天好像他们终于想当人了,一番挣扎才从三十几名爬到十六名。 渐近线因为治疗常年晚归,比赛场次不算多,只是胜率还可以,也勉强排在了第五名。 进入16强后的比赛,被称为“常规赛”,比赛采用双循环赛制,每个队伍都将与对手进行两场比赛,比赛场次较多,日程就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晚上都会有六支队伍进行比赛,考虑到选手们大多数还不是专业玩家,第一场在晚上七点开始,下一场安排在一小时后,依此类推。 比赛形式是2v2、3v3、5v5三种模式随机抽取,三局两胜制,无盲选,比赛形式和先后选提前一晚抽取,也方便选手们安排战术。 如衣看着官网上那一长排的比赛安排,终于产生了一些要比赛的真实感。 常规赛开始当日,为吸引观众们关注比赛,肯定是要安排一些比较有噱头的对决的,这一次,主办方安排的是杀星和剑吼长河之间的比赛作为揭幕战。 如衣对此并不意外,那可是一参加比赛就取得入围赛积分第一的黑马和上赛季的巅峰赛王者之间的较量,代表着当前实力的顶峰,大家都想瞧瞧当下他们究竟实力如何。 但第二场安排的竟然是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 绝望武士比她更早看赛程,已经在群里把妙鲜包圈出来了:“第一天我们就要把奸细@职业治疗代打接单斩于马下!” 妙鲜包和绝望武士多年朋友,丝毫不在乎他的挑衅,反手圈混子:“呵,那天必然是我们干一票就跑铲除叛徒@全职混子之日。” 被卷入战火的混子双手抱头:“明明是你赶我走的,说小庙容不下大佛!” 几个人在群里说笑玩闹,如衣看着聊天框略微出神——众人皆知她和妙鲜包关系最好,她好像不参与互动就刻意生疏了一样,可是要说什么呢,她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眼底映入新跃出的那一行字:“小如衣一定放我一马的,是吧?” 如衣的唇角不觉弯起,她打字,发送。 “我不会的,所以你要认真打。” 比赛的那天如衣甚至没有去学习室,猫在宿舍看剑吼长河和杀星的比赛。毕竟是揭幕战,大家对此都很关注,绝望武士开了直播,大家跑到语音房一起看。 “入围赛阶段都是3v3嘛,我看杀星基本都是谎言暗影骑士,开阳仁心祈祷者,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偶尔还有个叫荧惑的火法,他们今天会不会换职业啊?”绝望武士说。 混子不知道是否要维持一个有魅力的形象,在直播间话非常少:“可能有秘密武器。” “嗯,”凌夜说道,“要一直一个配置打下去太奇怪了,会不会玩别的职业,看ban选就知道了。” 比赛画面上,剑吼长河杀气腾腾,直接ban了暗影骑士、阴影追猎者、仁心祈祷者。 “很剑雪的风格啊,”绝望武士评价道,“上来想破你核心,看你怎么应对。” 杀星应对得很淡然,他ban的是银月神官、密林游侠和裁决之刃。 “有针对ban也有版本ban,他们根本不在乎剑吼长河有什么战术。”混子说道。 如衣看着屏幕,杀星不紧不慢选了个火焰法师——他们团队配置本来也有这一个职业,是一点都不给人看出来自己要选什么啊。剑吼长河选的阵容则极具攻击性,诗人和幻刃杀手连选,一看就是要杀人。 而杀星的下一选是,堕落骑士。 汤圆“咦”了一声:“教战吼玩堕落骑士?” 堕落骑士是这赛季被玩家新开发的职业,在比赛上首次登场还是战吼在嘉年华那时候,后来战吼玩堕落骑士也不少,大家都默认他是堕落骑士大师兄。 “也不一定……”从如衣对杀星的短暂接触来说,他们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些名号与八卦,“堕落骑士天赋点法和暗影骑士比较接近,他拓展去玩这个职业,学习成本比较低。” 而杀星的下一选印证了如衣的话语,杀星选择了生命法师。 生命法师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治疗职业,其它治疗多数都有富有自身特色的治疗手段,比如圣咏祭司的祈祷,自然学者的自然力量,但生命法师所有治疗法术都是治疗通用的治疗术回复术。 所谓治疗通用,意思就是那些技能都是简单的治疗模版,单体回复,群体回复,单体持续回复,群体持续回复,不会附带其它诸如驱散啊减伤啊控制啊这些辅助功能,它区别于其它治疗的地方在于它也有许多法师通用的法术,比如什么羽落术剑刃防护油脂地面这样那样的,还可以点出许多低级攻击法术。听说内测的生命法师一边奶人一边杀人,非常超模。只是随着大部队等级的提升,治疗和输出再难兼顾,那些法术的伤害过于小丑,杀人奶妈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杀星的治疗开阳常用的仁心祈祷者则是另一种方向上的朴实无华,仁心祈祷者除了治疗量别无所有,是一个纯奶瓶职业,据说只有高压副本才能常常见到。 最后一选,战吼选择了狂血战士。 游戏开始,导播惯例地简单给大家浏览了一下比赛选手们的天赋,如衣注意到了开阳的生命法师,和渐近线其他人猜测的不一样,这个生命法师舍弃了几乎所有法师特色,变成了极简版的仁心祈祷者,将其他生命法师的法术天赋全用来加强那些通用治疗技能了。 “这么看来,这个队除了堕落骑士都挺好抓的啊,”混子当初为了拓宽英雄池,大多数职业都去了解过,这些天赋他可以很快看懂些意思,“生命法师没点防护技能的话,用处也不是那么大。” “看操作的。”凌夜简单回应。 比赛一开始,剑雪封刃就开启加速突入人群,他的目标是生命法师或者火焰法师,如果没有寻觅到机会,他就提琴跑路,一旦有机会,剑雪封刃会带着幻刃杀手突进,狠狠打上一套,而狂血战士不但承担了限制对方支援的责任,还要兼顾对集火目标的输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巅峰赛冠军队伍就是冠军队伍,配合、操作上都没有瑕疵,所有的战略方针都能得到很好的执行,他们爆发伤害如山崩海啸。 但,始终无法形成击杀。 语音里安静了许久。 半晌,绝望武士才说:“这个生命法师太能奶了。” 如衣看着生命法师的操作,有些出神。这个人与版本简直是逆向而行,现在大家拥有了更多的天赋点,都在强调治疗的辅助作用,不断削减奶量以求速战速决,但他还是用着最传统的治疗玩法,用最快的时间把血量抬升到安全线。 这个治疗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恐怕和她是同一类玩家——精确计算每一个技能的数值,最大程度压榨治疗效率,而他这种极端偏向治疗量的点法,恰恰将他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抹平了辅助端的差距。 第86章 “剑吼长河会输。”如衣说道。 他们并没有什么失误,甚至创造了很多好机会,而这些危机都被对方一一消弭,一旦被对方反过来抓住机会,那必然是失败的前奏。 果然,比赛过去一段时间,第二层减疗易伤的buff叠上来,诗人的回复稍显吃力的时候,火焰法师就协同堕落骑士,一波将诗人带走了。失去治疗的剑吼长河纵然殊死搏斗,也无法战胜满编的杀星。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汤圆还沉浸在上一场比赛中,感叹着“之前我们打的时候只觉得他们配合好,现在看来,奶妈也是个狠人啊”,而这一局的杀星依然稳扎稳打,把剑雪封刃的银月神官按在ban位上,其余ban的是裁决之刃和狂血战士。 “剑吼长河不ban裁决之刃,他们杀星也要ban了,看来他们队还没练出来啊。”混子说。 绝望武士想了想,分析道:“其实不ban也没什么,好像这两个职业也打不出什么体系上的针对。可能就是想看看剑吼长河还有什么新东西吧。” 首局失利的剑吼长河确实拿出了新东西,在禁选那三个杀星常用职业的基础上,自己拿出了堕落骑士、冰霜法师和鲜红伯爵的组合。 混子迟疑地“诶”了一声。 如衣知道他为何感到意外,这确实是非常不符合剑吼长河给人印象的组合,堕落骑士是以抢代ban,鲜红伯爵这个点却是很需要避他人锋芒的。 杀星的回应依然是生命法师和火焰法师,谎言使用的则是圣谕骑士。 这一局前期剑吼长河的确打出了效果,冰霜法师与鲜红伯爵的骚扰留人组合蚕食对方的血量,堕落骑士的黯蚀诅咒也有效干扰了对方的回复。这一局的破局点应该在最好抓的火焰法师身上,但他一直走位谨慎,完全不给对方机会。 如衣本以为慢慢干扰杀星的节奏,等待竞技场的buff叠上来,在不失误的情况下总能拿下一局。 但对于杀星来说,不需要等待失误也能破局。 就在鲜红伯爵血池裹人那一刻,冰霜法师霜冻之星要迟缓圣谕骑士的行动,但圣谕骑士扭头躲过冰霜法师的技能,向鲜红伯爵冲锋,他的骑枪挑起尚未化身血池的鲜红伯爵。 就在这毫厘之间,火焰法师的火球如同陨石纷纷降落,吞噬了他们的生命。 语音里鸦雀无声。 “好强的操作……”寂静后的第一句话,来自如衣绝对想不到的人,凌夜。 凌夜是个刺客,刺客爆发有诸多前置条件,技能繁多,他们的特色是瞬间秒人,在一两秒内完成包括技能释放、角度位置选择、爆发时间控制的操作,是操作水平要求最高的职业,能让凌夜发出这样的评价,足见可怕。 这一局的转折点在于圣谕骑士将鲜红伯爵控制住,或许,在察觉到找冰霜法师的机会无果后,谎言就开始打鲜红伯爵的主意了,他在那一瞬间扭头躲过冰霜法师的控制已是极限,然而突破极限的在于他同时冲锋准确无误命中鲜红伯爵所在位置,以骑枪横扫这样的无锁定技能击飞鲜红伯爵。 紧接着火焰法师技能跟上,以极致的伤害融化了这个以生存见长的鲜红伯爵。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战术,仅仅依靠着操作与协同能力,杀星的尖刀就精确地插进了剑吼长河的心脏。 她隐约感觉,大家原先对杀星的认知恐怕有点差池。 杀星是比她想象中,更强大的对手…… 她深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战栗——她太想会会他们了,在正式比赛上。 在会会杀星之前,她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 她和妙鲜包队伍的比赛。 比赛在前一天已经抽签决定先后选和比赛形式——第一场,干一票就跑先选,5v5;第二场,渐近线先选,2v2;第三场,干一票就跑先选,3v3。 知道结果的汤圆怪叫:“反了吧,怎么第一场是5v5!” “三种模式现在都是随机的,”绝望武士知道一些消息,解释,“以前因为大家队伍规模不太大,所以随机池抽到5v5概率不高,现在调整过来了,据说到了线下赛,5v5比重还会高些。” “小心点,”凌夜忽然说,“妙鲜包玩这种5v5挺有一手的。” 如衣坐直了。 这还是第一次,她以自己的队伍和妙鲜包正式在赛场上交锋,正式比赛的妙鲜包,总会比平时的妙鲜包认真许多,她期待到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作者有话说】 如衣和妙鲜包的首次交战大概有一万多字,我有写战斗就忍不住字数爆炸的臭毛病,要是日更3k大家每天都在看打架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趣_(:3」∠)_要不要我断更个几天,全部写完后再大量放出来? 第73章 渐近线vs干一票就跑(上)) “欢迎大家回到今天的云巅之战!” 当解说的声音响起时, 直播的界面已转到即将比赛的两队信息。 “接下来的比赛在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之间进行,”解说介绍道,“渐近线这支队伍大家一定不陌生, 它在上一届巅峰赛由如衣选手牵头组建, 一路在各项赛事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是不折不扣的新锐劲旅。” 另一个解说搭话:“可能大家对干一票就跑这支队伍会比较陌生,这个队伍里也有一名知名的治疗选手, 吃妙鲜包哦。她在上一届巅峰赛中也取得了八强的好成绩。这是一位风格和如衣很相似的治疗选手,作为治疗英雄海, 没有什么bp能难住她们,两位选手此前在神启嘉年华合作操作过吟游诗人,效果令人惊艳。” 解说吴帅说道:“哈哈, 那天的比赛令人深刻,总结来说就是,看不起治疗的人,总有一天会为治疗而哭泣。”他又将话说回来:“这支队伍的组成,有妙鲜包、伊澄澄这样的老玩家,也有蚂蚁爱咖喱、我不做人了这样的新人,史莱姆天下第一这名骑士选手也脱离了莉法率领的近战队伍, 来到干一票就跑。” “话说回来,原本妙鲜包的好队友一个混子, 现在在渐近线发光发热,这一场比赛, 是混子证明自己之战, 还是干一票就跑惩治叛徒之战呢?” 在解说们闲聊的时候, 屏幕已经切到bp界面。 解说米蔻蔻看了一眼, 语气惊讶:“第一场较量就是5v5, 这一场比赛看来会很精彩哦。” “是的,5v5模式下战斗或许不那么频繁,竞技强度和策略要求却远高于其他模式,两个队伍都算是有这种模式的比赛经验,也贡献过精彩的比赛,让我们来看他们将做什么抉择——” 如衣在bp阶段的设计很简单。 对于渐近线来说,对方的选手实力还没有强大到需要刻意用bp限制的程度,在这第一场比赛里,相比于使用策略,她更想在比赛中测试一下彼此的水平。 干一票就跑的队长不是妙鲜包,那个队长的思路似乎也与她一致,禁手上都是常规禁——只是禁了一些版本强势和联动起来很难限制的组合,那些选手常用职业还在场上。 但到了选人时刻,干一票就跑的包味就出来了。 最先选的是我不做人啦的冰霜法师,冰霜法师在这个模式里确实好用,有一定的伤害,能分割能保人也能关人,以抢代ban是很明智的选择。 治疗是生命法师,这个选择很传统,妙鲜包本人的话,那什么治疗职业拿出来都不奇怪。 伊澄澄是灵域召唤者,这个职业融合了自然、魔法、迅疾三支天赋树,点上了其中所有的召唤类天赋才成为的召唤师,也正因如此,它已经没有余裕在加强召唤物的天赋点上再操作了,召唤师依赖召唤物战斗,这样的召唤类实在不受欢迎。 蚂蚁爱咖喱是深山祭司,同样是奇怪的天赋组合出的奇怪职业,明明是个弓箭手,却还要点魔法天赋,这魔法还不是魔法箭那种好使的魔法。 骑士倒是回归到了圣谕骑士,这个职业能输出能回复,防御和机动也都很不错,在5v5中很常见,只是,在这个阵容里明显很糟糕—— 这个阵容没有一个核心输出! 每个人的输出都是还行的队伍,是难以形成一锤定音的爆发伤害的。 无法爆发带走对方,比赛就会增加很多风险。 妙鲜包总是乱来,只是在她乱来的背后,似乎也总有自己的想法,如衣不敢大意。 她为自己的阵容选得很保守,她的吟游诗人,凌夜的猎魂使者,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汤圆的密林游侠,混子的死灵法师。除了吟游诗人加强一手机动性和攻击能力以外,都是渐近线经典配置。 这一场的地图随机在幽魂湿地,这张图在嘉年华上也曾被随机到,但是那一场比赛里,双方都没有打场景机制的主意,而是硬碰硬在10分钟之内解决了战斗。 这一场,他们会这么选吗? 如衣的话,肯定是能利用就利用的。 这个地图的核心机制在于场景中心的暗月诅咒,四周的湿地都蔓延着毒雾,湿地本身也会给人添加种种不利效果,但突破湿地拿到暗月诅咒后,诅咒会为所属的队伍添加全体增加伤害、所有攻击附带黯蚀伤害的buff,也可以选择将队伍里一个特定职业的所有能力提升到200%。 第87章 在如衣的队伍里存在这样的职业,那是死灵法师和猎魂使者。 妙鲜包的队伍里的灵域召唤者也是这样的职业。 如衣赛前匆匆看了一眼对方的天赋,可以预见的是,这是一个机动性比较高的队伍,既然如此,时间就是生命,她必须舍弃其他有的没的buff,赶向暗月诅咒之处。 但她率领队伍一路前进,都找不到干一票就跑的踪迹,这幽暗湿地,寂静得可怕。 按照常理,5v5存在着能让全员战斗力提升的核心机制,那必然会有个处于相反阵营的隐藏机制,妙鲜包是放弃了暗月诅咒吗? 在如衣看不到的解说席上,解说们看着眼前的战况,都有些惊讶。 “和集中力量前往暗月诅咒的渐近线相比,干一票就跑一开始就兵分三路了啊,这,做得到吗?” 吴帅略一思忖,说道:“这个安排也不是没有道理,干一票就跑应该是对自己的成员战斗能力不是很放心,选择了开场把能拿的buff都拿了,用buff提升自己的数值。分队也是有自己的思路在的,冰霜法师是生存能力最差的人,和生命法师为一组,去最逼近暗月诅咒的小怪聚集点;圣谕骑士有自理能力,但输出能力不强,所以找到了距离出生点最近的资源点在慢慢磨下血量;灵域召唤者和深山祭司虽然没有回复能力,但召唤师的召唤物会给他们分担火力,生命值应该不是问题,他们输出高,所以也走得比圣谕骑士更远一点。” 另一个解说米蔻蔻深以为然,连连应是,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妥之处:“但这么一来,队伍分开,渐近线如果发现他们,就会很快被击溃。” “也不是问题,”吴帅说,“他们几支队伍不是有分隔战场的能力就是有远距离机动的能力,只专注于逃跑的话,还是逃得掉的。” “那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如果渐近线要拿暗月诅咒,他们几乎干扰不到。而渐近线拿到暗月诅咒后大概率会选择给凌夜选手,这位选手以猎魂使者成名,拿到诅咒后她的镰刀恐怕收割生命比收割麦子还要简单。” 在如衣的一路加速下,渐近线一行人已经快马加鞭,来到地图的中心区域了。 那是一片幽暗的湿地,四周高耸的树木挡住了不多的月光,长长的芦苇生长在水泽上,吊下长长的影子,风一吹,就像鬼影在摇曳。 水面上弥漫着深灰的雾气。 绝望武士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进去就被暗雾和湿水挂上了满身的debuff,有减速有易伤有流血,看上去十分精彩。 “解除暗月诅咒这些debuff就会消失,这个环境也不会再有不利效果,”绝望武士提议说,“我可以滚着走,吃身形回来,我自己去先解除场景诅咒,大家负担会小点。” “最好不要。” 这一声竟然是如衣和凌夜同时说出口的。 如衣顿了顿,凌夜见她说话之后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打算,她只好说了下去:“我们最好抱团行动,这么久没看见对方的人,我担心有问题。” 绝望武士没有坚持,他依然走在队伍前面,利用自己血比其他人厚一点的优势为队友们探路,而如衣则是利用吟游诗人的加速让队伍行进速度更快,避免持续加深debuff。 她手中回复术从未间断,提防意外来袭。 异动果然来了。 那是地动山摇一般的屏幕晃动,随之而来的是地面凸起的石块,这样的特效十分陌生,有点类似于冰霜法师的冰墙。但石块像一条长龙, “破岩之蛇,”队伍里的法师反应最快,“自然和魔法点到高阶才能出来的技能。” 其他人没有回复他——汤圆站在路径上,正好被顶起来,掉了一点血,如衣在下边给他回复,凝神看着场面。 在队友们“还好没分开行动”这样的声音里,她的视野里出现一个红名角色,正随着岩石,飞速向他们行进! 那个人是我不做人啦,深山祭司。他站在岩石上,手持长弓,朝汤圆射击——! 只是,渐近线也早在突变发生的那一刻准备好了。 如衣手上捏着的讥讽小调脱手,他身上不仅覆盖着来自诅咒湿地的各种debuff,也加上了如衣给的易伤,他只是个弓箭手,孤身前来,必死无疑! “要快!”如衣声音短促。 队友们会意,当那岩石长蛇带着我不做人啦疾奔而过时,绝望武士已经顶着伤害突上去,把我不做人啦从高处打下来。 如衣的反击已经非常迅捷,但妙鲜包的策应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快。 地上展开了一张传送法阵,妙鲜包和蚂蚁爱咖喱的身影渐渐凝聚其上,而他们没有再耽搁一秒,开始彼此的工作—— 妙鲜包的到来,有效缓解了我不做人啦的伤害压力。 蚂蚁爱咖喱面对阵型完整的一帮人,没有强行用冰墙分割战场,而是开始吟唱暴风雪,意图用高额aoe逼退他们。 如衣纵然对他们的到来有所预备,他们所给予的伤害依然让她意外——那不应该是一个冰霜法师应有的数值。 回复间隙切过去一看,他们身上除了来自诅咒湿地的debuff,也挂满了加伤害加防御之类的buff,这数额与层数,已经是清理完三个小怪营地的层数! 她几乎在一瞬间已经算出了这个队伍的前期布置,知晓了选择这个阵容的所有理由。 他们相信单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和渐近线直接开战,于是利用极为特殊的职业配置兵分三路,穷极力量拿下三种增强buff,赶来暗月诅咒阻止他们。 这是一支极具机动性的队伍,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急速赶到目标地点—— 妙鲜包和我不做人啦是法师组,法师开传送阵的操作他们早在与剑雪封刃的战斗中见识过,至于此刻是哪个担负起开传送的任务,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到来的蚂蚁爱咖喱是深山祭司,破岩之蛇这个大招不仅能让他高速逼近,如果渐近线没有抱团行动,还有可能分割战场,让法师组赶到打残打死一人; 骑士本身就是高机动职业,现在,恐怕正在赶来的路上。 即便如此,当下场中干一票就跑只有三人,火力对比他们是严重不足的,唯独在治疗量上,生命法师对比吟游诗人更有优势。 混子反手打断了我不做人啦的吟唱。 凌夜毫不犹豫,刀光一闪,身化暗影,袭向妙鲜包。 而如衣手拨琴弦,一串音符流泻而出,那是眷恋故园诗,在技能影响下,妙鲜包脚步受阻,无法快速逃出他们的包围。 其他人的技能也迅速赶上—— 而包围圈中的妙鲜包,法杖抬起,艰难吟唱了一个大回复术,让她的血线在此刻拉满。 只是,身处诅咒湿地,渐近线几人围攻之下,这样的回复,显然不是什么好计策。 妙鲜包那刚回复上来的血量在瞬间恢复原状,甚至还要不断下降。 但此刻,有金色的光芒降落在妙鲜包身上。 ——那是骑士的守护之誓! 史莱姆天下第一还是来了,来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如衣的呼吸在此刻几乎停滞。 这个技能一旦落下,就昭示着技能效果时间内他们无法杀死妙鲜包,而妙鲜包作为治疗,也能援助圣谕骑士,形成双人互保,他们最好的攻击时机已过去!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强攻突破,撕开一个口子,去夺取暗月诅咒,缓解此时在治疗量上的差距;二是利用攻击能力和人数上的优势,在双方都不利的地形上展开搏斗。 前者固然能缓解压力,但当前冰霜法师的冰墙始终留在手上,召唤师也始终不知所踪,这样做,风险极大! 此刻不管骑士与法师是如何骚扰,如衣的目标始终牢牢锁定妙鲜包。 在伤害量相差无几、彼此都在不利地形中的时候,这个生命法师,将是此局胜负手。 她的慑心震魄曲已经弹出! 比她的队友反应更快的,是妙鲜包的动作。 几乎就在她的角色抬手那一刻,妙鲜包已用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滚地而出,躲过了她震慑的范围。 余震未消,被震慑的人是同样在混战中的圣谕骑士,队友们也很果断地将目标切换到被控的圣谕骑士身上。 而一端的妙鲜包已经抬起法杖。 蜂窝状的金色护盾在战场几个人身上凝聚,那是生命法师的技能,剑刃防护。 这是一个小法术,短暂时间内赐予所有队友武器攻击抗性。简而言之,这是一种针对所有物理职业的减伤技能。 这本也不算什么,只是如衣的队伍,物理职业高达2.5个,尽管绝地武士是混合伤害,但死灵法师更多作用在于控场而非输出,这样一看,法术伤害相对匮乏了。 在其他的比赛中,这样的劣势完全可以忽略,如衣也从未觉得这样的配比有问题。 可在今天,是个大问题—— 妙鲜包利用机动性夺取了三套buff,拉平了两队操作水平上的差距。 第88章 诅咒湿地里的debuff层层叠叠,放大了吟游诗人的治疗劣势。 这样的情况下,谁更能活,谁就能胜! 如衣面色一变,发出指令:“从这边走!混子,帮看冰法!” 混子得令,痛苦之雨展开,重重诅咒让冰法也寸步难行。 如衣的回旋战舞诗开启,全队加速,就要撤出诅咒湿地。 冰霜法师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冰墙没有按出来,就被混子控在原地。 与此同时,确实一道闪耀着金色圣光的神像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圣谕骑士的守卫精魂! 干一票就跑是彻底不打算放他们走。 “忍不了了!”汤圆叫道,“拼了!五打四能打!” 再纠缠下去对方增援必然到来,如衣咬了咬牙,说道:“打。” 这一句话说出口后,如衣已经站定了。 在这诅咒交织、掉血压力骤然增加的战场上,治疗必须支撑全队的生命。 她手上的治疗技能不多,但伴随着加速、减速、控制、增伤,依然能有效控制战斗节奏,即使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队友的血量也能够跟对方血量齐平——她奶不上的时候,妙鲜包也别想奶上! 如衣却比之前更加紧张。 时间过去一秒,就表示对方那个迟迟未能露面的召唤师加入战场概率更高。 纵然她放眼战场四周没发现对方的踪迹,但依她对妙鲜包的了解,恐怕一有机会,这个角色就要出现。 她不能给她机会。 念及此,她不断往前逼近,即使被骑士和法师的aoe烫到也在所不惜,在那个恰当的时间与地点,她成功放出了自己的摄心震魂曲。 这一次,她成功了,生命法师和不远的骑士都被控制当场,他们无法互为增援。 与此同时,渐近线的输出们,目标都一致转向妙鲜包。 在火力压制下,即使冰霜法师放出了暴风雪干扰,但那也是在持续削减他们的血量,无法阻止他们击杀血量本就匮乏的妙鲜包。 “不对劲!”如衣突然惊呼出声。 要阻挡他们的步伐,只需要一个冰墙就可以了,暴风雪这个技能叠加几次才有控制效果,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师,不该这么做! 在她察觉不对的时候,他们站立的湿地上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泥泞之手,如衣的加速技能正在冷却,他们被暴风雪减速,这泥泞之手在不断收割着他们的生命,输出效率惊人! 那个召唤师,或许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到来。 他的作用,就是在血量可以收割的时候,放这样的一个泥泞之手。 如衣每个技能都压榨完毕,那些小回复技能都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着泥泞之手炸开,队伍中几个脆皮的血量都归零。 而在干一票就跑那边,圣谕骑士还活着,即使奶量微薄,但这么一点,已经足够支撑战场上余下几个人战斗了。 因为,渐近线即使有人在泥泞之手的偷袭中活过来,血量也不剩多少了。 “小心点,妙鲜包玩这种5v5挺有一手的。” 在失败的字样弹出之际,如衣忽然想起凌夜赛前的话语。 她的确,玩战略不比任何成名队伍差。 【作者有话说】 补完啦,下一次的更新看内容决定什么时候更新,晚上10点见不到我就不要等啦~参考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好断就断,能更则更,大坨的就争取一次性发出来。 【补充一下队伍介绍页。在位置后面还有他们常用的职业图标,紧接着是选手宣言,大家意会意会。 渐近线 [如衣]——治疗加油。 [没馅的汤圆]——游侠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干! [绝望武士]——战士朋友,你听说过绝地武士吗? [凌夜]——刺客。 [一个混子]——法师能混就混,能躺就躺。 干一票就跑 [伊澄澄]——召唤师不要欺负澄澄呀qaq [吃妙鲜包哦]——治疗叫你帮帮喵喵,不是让你梆梆喵喵! [蚂蚁爱咖喱]——游侠我是放出系 [我不做人啦]——法师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jojo! [史莱姆天下第一]——骑士简单,质朴,忠诚的好骑士。】 第74章 渐近线vs干一票就跑(下) 干一票就跑这样干脆利落的胜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解说席上, 吴帅总结说:“这一场比赛,干一票就跑给我们展现了一种全新的5v5战术,或许可以称之为‘全球流’, 它利用几个职业的不同特性实现了几乎是半张地图的机动策应, 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地图资源优势,同时高速驰援地图核心区域,以极高的战斗效率取得了此战胜利。” 搭档解说米蔻蔻接话:“即使如此, 在干一票就跑拿下三种buff的情况下,渐近线依然与他们战斗得不相上下, 可见这队选手们的操作水平。尤其是如衣选手,吟游诗人有着极其精彩的发挥,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的战斗不落于人, 她的吟游诗人至关重要。甚至在诅咒湿地这种极其限制治疗的地形里,她依然可以做到平稳全队血量,的确是当前版本数一数二的治疗玩家。” “有消息说接下来的比赛是2v2模式,在这种更偏重于个人发挥的模式里,两队又将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呢?让我们稍事歇息,精彩马上继续。” 如衣接了杯热水回来,比赛还没有开始。 她靠在椅子上, 耳机传来队友们嘈杂的讨论声。 说实话,这场落败, 她很意外。 妙鲜包的战术,像一把尖刀撕开了渐近线最脆弱的地方, 在这第一场战斗里, 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可能致命的缺陷。 一是天赋理解还不够深, 还不够全。妙鲜包拿出了几个冷门职业, 即使她对这些天赋对应的技能有所了解, 甚至有些在日常竞技场里还见到过,但这样的配合联动,确实不在她能迅速反应过来的范围之内; 二是在5v5这种需要强战术安排的模式中,她的战术思想依然显得太稚嫩。在之前所有的比赛里,她通过bp限制、分队、包抄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今天看来,在这日益激烈的竞争里,她的想法还要进行高速的革新。 三是队伍配置和集火思路有弱点。渐近线这个队伍一直是强物理的,也一直没有出现过太大问题,毕竟几个选手操作都不差,操作足以弥补抗性带来的影响,但今天妙鲜包用剑刃防护和buff给她上了一课。 深刻到仿佛在她心口上剜了一刀的一课。 这是很珍贵的经验,且发生在常规赛的第一场。她有很多时间去调整,去学习,避开眼前的刀口,穿上更坚固的铠甲。 她可以从每个伤口、每一滴鲜血中学习。 马上要进行下一场比赛了,她的心绪不想在已经被决定了的战绩上多过纠缠,她缓缓坐直了,参与队友们的讨论。 “下一局比赛,就我和凌夜上吧。” 2v2的模式里,凌夜是劳模。昨天商讨基本战术的时候,他们有考虑过是否凌夜配合其它输出来高速破核,现在和干一票就跑打了个照面,她觉得,还是上个奶稳健一点。 “但他们也有可能上双输出。”混子说道。 在刚才的比赛中,他们的圣谕骑士、召唤师,作为输出依然有无治疗职业持续战斗的能力,而双输出相比单输出,显然是可以快速造成击杀的,2v2可不像5v5那样偶尔4打5也能赢,这里倒下一个基本就很难力挽狂澜。 渐近线相对来说,几个选手的爆发能力都非同一般,接替死亡尸的混子火焰法师这种炮台玩得比术士更好。硬碰硬渐近线不惧怕任何一个队伍。 “没事,”如衣说,“他们的配置,双输出秒不了我们两个。” 她没说出口的是,而且她觉得,妙鲜包肯定不会简简单单放两个输出出来。 干一票就跑直接ban了凌夜的两个刺客,但凌夜依然有别的刺客职业可以选择,这一场,她选的是暗月之刃。 干一票就跑回应的是舞娘和元素使者。元素使者的操作者是伊澄澄,这是一个相对比较常规的召唤职业,可以使用法师低阶的法术,主要召唤风、土、水、雷、火四周种元素进行战斗。 如衣思忖片刻,选择了银月神官。暗月之刃的爆发需要积攒能量,而银月神官在治疗中属于最能黏人那个。 2v2的场地往往比5v5简单,这一轮,他们随机到的是帝国学院。 这个地方场地空旷,没有什么机制,实在是决斗的好地方。 比赛开始双方打照面,妙鲜包隔着远远地在地图打招呼:“渐近线的朋友,你们好。” 如衣歪了歪头,纵然是这样的时刻,看到妙鲜包不正经地说话,她还是会忍不住弯起唇角。她看了两眼对方的天赋,打字应道:“好。” 比起如衣的文明有礼貌,凌夜的回应显然粗暴很多:“我是来杀你的。” 他们相隔甚远,如衣只能看到妙鲜包蹦蹦跳跳,也许在跳舞。 第89章 她说:“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bp的时候,如衣就知道,妙鲜包肯定猜到了2v2里他们必上凌夜。一照面,她更觉得这个元素使者上为克制凌夜而生。 只要凌夜一突进,就必有个什么元素挡在妙鲜包的前面,妙鲜包来去如风,只需要那么片刻,她就能脱离凌夜的攻击范围。 而这些元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伊澄澄最常使用的是水元素,水元素附带的法术叫寒霜之息,那是锥形短范围技能,一般来说只有混战中才比较有用,但凌夜攻击就需要近身,一过来这个水元素也跟着闪现而来,一口吹息吐过,给凌夜掉血减速。 凌夜身后是如衣的治疗,这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三次吹息即附赠一次冰冻效果,加上舞娘的鼓舞,极其容易中断凌夜的节奏。 无论是躲避还是继续进攻,能量爆发的最好时机都必将错过! 但伊澄澄攻势如潮,看凌夜只要碰到水元素就是一顿打,凌夜十分谨慎,从没让水元素吹息三连出来。 伊澄澄果断变招,水元素崩解,取而代之的是闪耀着电光的雷巨人—— 如衣顿觉不妙,她提起圣锤打算擒贼先擒王,直奔伊澄澄而去,路径中舞娘的魅惑却拦截住了她。 就在这须臾之间,凌夜身下展开了一张电光闪烁的法阵,雷元素组成的巨人扭曲了身形贴近凌夜,重拳砸下—— 全场寂静无声。 “恐怖如斯!” 还是解说最先找到了反应,惊呼道,“就在短短的时间里,伊澄澄的元素使者一套操作将凌夜打成了血皮,这是什么妖法!” “要知道,元素使者并非一个以爆发输出见长的职业,正常情况下,无法完成这样的伤害量——”伴随着导播将画面回调,解说们发现了原因所在,“是舞娘的激励,在短暂时间内提升了元素使者的伤害能力,打出了超出限制的效果!” 解说慢速看完战斗全过程,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最后,吴帅总结道:“从水元素崩解,到元素使者爆发,这一切只经历了不到五秒的时间,而中间还穿插着治疗间的限制与辅助,选手们的反应甚至比我们眼睛更快,为我们展现了极限的操作!” “——但遗憾的是,这一场交锋,依然没有决定胜局。” 凌夜的血量在平稳回复。 元素使者本身伤害能力在那,一套爆发过后那段时间都是技能点空白期,所以,即便凌夜剩下血皮,如衣也完全不急。 战局的变数在于那个红纱曼舞的舞娘。 凌夜也察觉到元素使者那出人意表的伤害的来源,她将目光锁定在了舞娘身上。 在她切换目标的一瞬间,如衣已经会意去眩晕元素使者了,她突进切入舞娘的道路畅通无阻。 一个刺客,收割身板单薄的舞娘本应易如反掌。但,战势依然胶着。 她找不到机会。 她熟悉所有刺客,妙鲜包也不差。或者说,她本身就是抗压刺客最炉火纯青的治疗。 在无数个百无聊赖的夜里,妙鲜包换过各种职业陪她切磋,知道各种刺客所有爆发点,知道每个技能衔接背后所附带的含义,即使换了从前从未有过的职业,她也不受半点影响。 她毫无破绽。 在凌夜思绪散漫之间,那个水元素已贴近凌夜身侧。 “来了来了,水元素又来了!这个水元素,是否就是干一票就跑进攻的信号?”解说注意到这个情况,兴奋了起来。 而仿佛是在发泄愤怒一般,凌夜回身就和水元素打了起来,水元素却无心恋战,一接触到她就马上崩解为一滩水泽。 但迎接凌夜的并非是雷元素,而是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火元素。 “火元素将地面上的水蒸发了!四周变成了蒸汽云!”解说看到场面的变化,顿悟,“元素使者这样一来是为了解救妙鲜包,果然,妙鲜包在视野遮蔽下已经脱离了凌夜的输出范围,躲到花圃后面给自己抬血了。伊澄澄不愧是富有经验的召唤师,变阵十分灵巧——火元素也有不俗的伤害输出,在舞娘的支援下,同样造成了不低的伤害。” 被打了一套的凌夜没有等到回复,如衣在更远的地方,走在接近妙鲜包的路上。 面对这样的情形,凌夜往相反的方向逃离。 吴帅不解于凌夜的选择:“是已经慌不择路了吗?他这边的路线固然没有舞娘和火元素的干扰,但也会和自家治疗脱节,形势十分危险!” 果不其然,元素使者已经驱使着火元素跟上去了。 元素类召唤物自带空间扭曲的魔法,可以瞬间接近伤害目标,火元素浑身都是火焰,哪怕没有攻击凌夜,都会给凌夜造成火焰伤害,凌夜只有半血,她只能不断向前奔跑。 逃离着几乎到地图的边界,元素使者依然紧追不舍。 她目光一敛,身化暗影,消失在场地中。 重新出现的时候,她在元素使者的身旁。 月刃如血。 远处,舞娘早察觉出问题,开着加速赶来,但她身边的是银月神官。 元素使者位置,孤立无援。因为持续攻击着元素,她能量充盈。 凌夜没想过逃,她想要的,是机会,诱使对方队伍脱节的机会。 屏幕之外,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屏幕之内,暗月之刃弯刀一划,元素使者身畔刀光如天罗地网,再无逃脱之力。 凌夜是个杀手。 杀手,只需要一次机会。 如衣丝毫不意外2v2的胜利,或者说,在凌夜加入以来,2v2这个模式他们基本就没有输过。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小喝了一口水。 语音里的队友们大力赞扬着凌夜的发挥,凌夜很淡定:“基本操作。”她似乎也并不在乎这一场的表现,问道:“下一场怎么说?” “下一场是3v3!”汤圆回忆了一下,充满疑惑,“不是决胜局了吗?怎么不是盲选?” 绝望武士解释:“盲选赛制在八强决胜局才出现,线上赛里没有。” “不能和那个我不做人啦中路对狙,遗憾。” 在赛前如衣已经和队友们交流过干一票就跑可能使用的阵容了。她想了想,说道:“这一局,我们就按刚猛的来吧。” 比赛很快开始。 短暂休息后,导播将画面切换至bp界面。 解说连着解说几场比赛,声音依然激情满满:“两个队伍的ban人都很常规啊,渐近线ban了召唤类职业,看来伊澄澄的召唤师确实让他们有点难以应对,干一票就跑的选择是ban刺客和冰霜法师,我想刚才的猎魂使者也是给了干一票就跑不少压力。现在,所有的治疗都可以被选择,两位治疗交锋的决胜局,是否依然有治疗们的精彩表现?” 米蔻蔻作为治疗出身的解说,也更关注治疗的情况,看到干一票就跑的第一手选择,不由惊讶出声:“干一票就跑选择的是……圣咏祭司!” 随着两支队伍分别选定人选,在渐近线最后一手conter时,解说的惊讶达到了最大值:“渐近线的治疗选择是……自然学者!” 吴帅接过话题,说:“圣咏祭司和自然学者在当前版本都可以说是相当稳健的治疗选择,但有意思的在于,她们所选用的都是对方治疗的招牌职业,代表职业互换,究竟谁更胜一筹呢?” 这场比赛的选择其实非常常规,就连干一票就跑都没拿出什么冷门职业。干一票就跑的火焰法师、密林游侠、圣咏祭司,渐近线的痛苦术士、幻刃杀手、自然学者,相对来说都是一些在竞技场常见的组合。 随机地图已确定,解说将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本场随机地图是万兽林中,这是一个标准的3v3地图,大小中等,包含森林、平原、溪流三种地形,”导播以俯瞰视角扫过整张地图,零星有动物的身影,又迅速隐没在森林中,“这张地图的机制是‘狩猎模式’,比赛开始后,每3分钟将释放一批野兽,进行无差别攻击。” “嗯,经典配置的优势这里就体现出来了,两个队都拥有一定的aoe能力,面对野兽的骚扰不会太被动,不过后期每一批野兽的血量和数量都会增加,不知道是谁能坚持到最后呢?” “好久没刷到过这张地图了耶。” 赛场上,比赛的选手们同样在讨论着地图。 如衣判断这点小机制对双方都不会造成太大干扰,说道:“正常打就好。我们这个阵容基本就是抓一波机会,在圣咏祭司真空期控住火焰法师,把他秒了就简单了。” 刺客和术士,是经典的抓人阵容。 混子嘿嘿嘿笑起来:“如果那个火焰法师是我,妙妙会死保我的。” 如衣看了看这个痛苦术士:“我也会用尽全力让你活着的。” 如衣话音刚落,她面前的屏障就碎裂了,游戏准备时间已结束,双方都开始行动。 3v3地图远不如5v5辽阔,视角稍微拉远就可以看到对方身影,只见密林游侠潜入森林独自行走,而圣咏祭司与火焰法师相伴而行,确实是重点关照着火焰法师。 第90章 火焰法师,高输出低防御低机动,确实是非常好抓的。 渐近线一行人沿着密林行走,双方在河边打了个照面。这是选手们经过多次战斗的洗礼才选定的开战最有利地形——河畔地形平坦,有利于突进和追击,而后边就是森林,在战事不利时也可以利用树木作为掩体缓过技能真空期。 一照面,火焰法师就毫不客气,一个火球砸下来,如衣本就全心戒备,一看他抬手就往回走,这个火球砸了个寂寞。 而混子也不甘示弱,白骨之径横穿河道与河畔,阻止火焰法师的去路,技能一脱手,他就马不停蹄吟唱起痛苦之雨。 灰色的雨滴绵绵而落,隔绝了他们后退的去路。 我不做人啦咬牙切齿:“混子这个家伙,位置选得好啊!” “确实确实,”妙鲜包连连点头,这个痛苦之雨下得妙极了,一部分笼盖了我不做人啦,迫使他承受伤害和debuff,大部分舍弃了伤害效果覆盖住他们的身后,致使他们被迫面对后有痛苦之雨前有敌方三人的不利情形,“我只好冲脸去给他两拳了。” 她说是这样说,手里却一刻没停,吟唱治疗术给我不做人啦回血。 但有人的动作,来得更快。 那是一个深渊之嚎。 术士的打断技能,并将在打断后附带沉默。 妙鲜包仿佛因为是在闲聊,根本没反应时间中断吟唱,满满当当吃了个沉默。而混子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一具白骨牢笼就在我不做人啦脚下生成。 幻刃杀手准备已久,提剑而出。 妙鲜包角色在沉默,人却很从容,微微一笑:“咖喱,射!” 蚂蚁爱咖喱早在白骨之径释放时就从丛林里出来,尽管中间被痛苦之雨阻隔了片刻,此刻的射程也堪堪够,不等妙鲜包一声令下,他的排箭已射出,扎在白骨牢笼和幻刃杀手重叠之处。 白骨牢笼是囚牢类的技能,无法自行解控,而最快的解控方式,当然就是把囚牢打破。 “不对。”凌夜的技能才打了半套,她眼前是接连的箭雨,和沉默着还要提着法杖过来的圣咏祭司。 她很快察觉到问题所在,简单地说了一句“撤”。 她收手得果断,自身技能保留完好,因此对着前方一个突刺,人就火速离开了战场。 而下一秒,那个圣咏祭司的沉默解除了,正在吟唱永恒祷言——假如她再晩个半秒,这受到过量伤害的永恒祷言就会将她眩晕在原地,而火法脱控而出、密林游侠虎视眈眈,不死也残的大概率会是她。 第一次接触以双方偃旗息鼓而告终,两个队伍的远程职业隔着河交火,治疗在后边轻轻回复,等待着输出们的关键技能冷却。 这样平缓的节奏显然不在火焰法师的期望中,只见他往后走了几步,卡了个距离,开始吟唱流星火雨。 这个技能即使治疗站着给他们回复,也没有人敢多吃,纷纷作鸟兽散,密林游侠拉弓射箭,嗖嗖几下,意图将人往流星火雨里逼,这一逼就将混子逼得直接冲向河道,深渊之嚎对准了火焰法师。 火焰法师似乎没想到这个术士还能勇猛得一边吃流星火雨一边吃箭矢连发还能打进攻,被断了个结结实实。 如衣在身后安全位置治疗,混子几乎是横着走的,法师被打断沉默后后退,又被白骨之径封路,一个debuff消失了,又有新的debuff补上。 混子不但有空吃伤害打断,还有空打字嘲讽:“你火法还要跟我学习啊!” 凌夜窥得机会,也渡过河流,不再隔河等待机会,而是准备与混子联合压制。 但那个压制的机会,却迟迟没有到来。 每每在他们要打伤害的前夕,驱散的圣光就会降临我不做人啦身上,这火焰法师和密林游侠的组合虽然缺乏控制,但输出数值却是几乎拉满,火焰法师一得到自由就会给幻刃杀手挂上燃烧之环,在圣咏祭司保护下吟唱法术,活生生就是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的样子。 蚂蚁爱咖喱作为能隐身的弓箭手,位置更安全一点,他也有空打字和混子叫阵了:“叛徒敢伤害我们dio哥,吃我大箭啦!” ……当然,他冲着混子叫嚣,箭的目标还是凌夜。 混子几番攻击失败后,很快察觉到问题所在,咬牙切齿:“妙鲜包针对我!” 这个圣咏祭司每次驱散都很及时,好像手上有无数个驱散,让他难以形成控制的联动。而术士端控制被废,这个队伍的抓破绽就无从谈起。 如衣赛前看过圣咏祭司的天赋,她玩了那么久圣咏祭司,一眼就能看出妙鲜包加点和通常加点的区别,舍弃了一些治疗,减少了技能冷却时间,从而强化了驱散和控制的能力。 “没关系,”如衣注视屏幕,神情平静,“三分钟了,我们再看看。” 他们这样激烈的碰撞来往,说到底也不过只过了三分钟而已。 而在如衣话音落下不久后,异动,从山里两端传来。 豺狼虎豹从林中奔涌而出,玩家身上仿佛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他们直扑玩家而来。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但攻击的,会是最近的目标。两队都是久经沙场的玩家,处理这样的情况经验丰富,法师等待野兽聚拢一些开始炸大火球,术士则是吟唱起痛苦之雨减速和清怪。 唯一的异动来自于如衣。她作为治疗,避免被野兽集火往人群里面聚拢属于正常操作,但她挂着盾,往干一票就跑那边越走越深。 ——这是碰瓷! 混子很快意识到她的意图,在术士的控制被圣咏祭司狠狠针对的情况下,她要让自己的盾蹭到法师的aoe伤害,以此触发妖精的复仇,打乱他们的节奏! 将如衣的思路贯彻得更彻底的是凌夜,她已带着自然学者的护盾,直突干一票就跑的后心! 火焰中,这些护盾皆已破裂,凌夜的护盾成功触发了妖精的复仇,将火法控在原地。 但,无效。 凌夜脚下铺着月光凝成的迟滞,让她无法快速接近我不做人啦,妖精的复仇效果本就短暂,这小小一个迟滞恰恰好化解了凌夜的进攻。 在双方法系职业纷纷解决了涌出的野兽之时,解说台上的吴帅察觉了这一次未遂的进攻。 “该说这就是妙鲜包吗?骨灰级自然学者玩家,她对自然学者的特性把控得无比精准,对方自然学者的攻击意图被她迅速识破了。” 解说米蔻蔻对治疗的认识更深刻一些:“嗯,妖精的复仇时间非常短暂,在一定距离内触发才会达成中断对方节奏的效果,但是妙鲜包对对方有自然学者护盾的目标距离都盯得很死,没有一个护盾能在近距离爆破,纵然幻刃杀手有高速接近的能力,那精准的迟滞也足以令她错过最好的进攻时机。” “一个圣咏祭司现在conter了对方两个输出,完全展现了她对战局非一般的掌控力,很多人可能都会认为治疗这个位置只是跟在输出后面划水,保好大家不死就行,但请看,这就是一个顶级治疗可以为队伍作出的贡献。” 比赛进行了很长时间,第二波野兽也被清理完毕,战势依然胶着。 米蔻蔻分析道:“尽管干一票就跑屡屡化解对方攻势,但就他们本身,在如衣的保护下,也没有能够得到进攻的机会,这一局,恐怕要等竞技场buff叠上来一波伤害定生死了。” 吴帅说道:“其实火法和密林游侠,这个配置不需要等机会的。他们灌伤害就能把人灌死,但是如衣的自然学者的治疗节奏太好了,哪怕血量只剩下10%,她依然能把血量稳稳抬回来。自然学者在本赛季因为天赋点的增加得到了一波加强……” 他在台上分析自然学者的加强,有些话却是作为解说不方便说出口的。 ——火法和密林游侠这个配置不需要机会,和痛苦术和幻刃杀手这种输出低一截的配置打得平分秋色,表示双方的手法还存在着切切实实的差距。 比赛的第九分钟,第三波野兽来了。 随着比赛时间的增长,每轮出现的野兽的血量和伤害都有一定幅度的上涨,此刻的野兽已经不是一个火球能解决的了,他们追上来一口的伤害也相当可观。 渐近线这边有术士,即使是痛苦术士他的控制也不会少,减速一下野兽就能给自己留下不少的输出空间。反观干一票就跑,形势显然就被动了许多,野兽追着更靠近森林的蚂蚁爱咖喱啃咬,他们本身被痛苦术士和幻刃杀手骚扰就不是满血,野兽一口,就把他咬了个半血。 妙鲜包地处安全位置,为蚂蚁爱咖喱吟唱治疗祷言。 这一刻,变故突生。 无数道身影与剑影弥散在战场上,幻刃杀手消失了。 宁可遭受着野兽的啃咬,术士法杖朝地,白骨如龙穿土而过,阻断了圣咏祭司的道路。 这一切,起始于如衣的一句“杀法师”。 法师并不好杀,他们之前尝试过无数次,在妙鲜包的帮助下,他们都无法抓到破绽,伤害量也不足以击杀法师。 第91章 但现在,伤害量,恐怕够了。 妙鲜包已察觉到问题,她微退一步,永恒祷言落在了火焰法师身上。 这个技能本足以威吓他人,混子也确确实实忌惮着“受到过量伤害后眩晕周围目标”的效果,回手给妙鲜包一个白骨牢笼。 有永恒祷言的法师不需要营救,蚂蚁爱咖喱的支援给予了妙鲜包,但就在他三连矢射开牢笼那一瞬间,如衣已赶到战场。 荆棘之环脱手,蚂蚁爱咖喱已经被拉离原地,而千万道剑影身影凝聚,凌夜出现的位置,就在蚂蚁爱咖喱身边。 不需要如衣再作指挥,混子已察觉到战机微妙的倾斜,他的痛苦之雨以蚂蚁爱咖喱为中心展开,长达九分钟的战斗,伤害与起始不可同日而语,蚂蚁爱咖喱的血量节节下降,伴随着幻刃杀手的攻击,须臾之间蚂蚁爱咖喱就要倒地。 一道圣光拯救了他。 那是圣咏祭司的圣灵之佑。 圣咏祭司在远处吟唱着回复,但战斗进行到这一阶段了,回复的效率大大降低。 凌夜果断转头,她的新目标是我不做人啦。 尽管他们的爆发交得差不多了,但在术士的易伤加成下,凌夜每一次对火焰法师造成的伤害都极为可观,即便身后箭矢同样也让凌夜血量危险,凌夜依然没有停止她的动作。 片刻之间,火焰法师已经无法挽救,倒在凌夜面前。 密林游侠隐身将以近战形态向凌夜突刺,混子及时驰援,白骨之径、白骨牢笼连下,限制住密林游侠的行动。而凌夜也果断回身,终结对方的性命。 那个圣咏祭司孤独地站在战场的一侧。 她没有挣扎,打了“gg”两个字后,就果断点了认输。 屏幕跳出“胜利”的大字时,如衣靠在椅子上。 她顺手把水拿过来,喝一口才发现那水已经冷透了。 语音里队友欢天喜地说着话。 “哇靠,手都按酸了!” “他们队那个密林游侠不如我,对吧对吧?” “妙鲜包也真是能奶啊。” “还好队长指挥厉害哦,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会一集火dio哥,我眼前所有思路都打通了。” 如衣听着,默默接过了混子的话:“因为她之前用了一个祈愿祷言。” 能赢,其实只是因为妙鲜包多用了这么一个技能而已。用祈愿祷言快速拉升血量其实是圣咏祭司们的习惯,只是比赛已进行到如此程度,她将大技能交了,如衣就察觉到机会,通过集火逼出她其他大技能,最后,当伤害真的给上压力的时候,她所有常规手段都无力回天。 连失误都算不上的,一个很细微的时机。 如衣的进攻节奏被连连化解的时候,她没有着急,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妙鲜包是一个怎么样随意的人,她不会像自己一样,把血量与技能时间掐算到毫厘之内。 2:1,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和妙鲜包交手,她赢了。 5v5战场上,妙鲜包以山崩海啸般的进攻节奏击败了她,而在3v3的战场,她细细剖开战斗的纹路与肌理,耐心地摸到大动脉,一刀夺命。 长久的愿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实现,但她心里却好像张开了一张黑色的无敌洞,空荡荡的,始终无法填满。 那是难言的饥饿。 这一场战斗还不够,还要更多。 她们之间,还有一场常规赛,如果可以,还要在更正式的比赛会面。 她打开了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她和妙鲜包的对话停留在了昨天,妙鲜包发了个v她50的段子,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回复了两个省略号。 而之前的聊天记录也是如此简短,好像她和妙鲜包很久没有好好玩过了。 她手速那么快,在聊天框输入几行字,看一眼又删除,删除了又重新打上。 该说什么呢? 是安慰她其实她发挥得也很好,还是告诉她以后再认真点?好像什么都不恰当。 或许她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但此时,妙鲜包的聊天消息来了。 她说:“呜呜。小如衣好厉害。” 那一刻她心跳又开始纷纷乱乱,比在比赛中跳得还要快,她手足无措,只是说道:“你才厉害。” 她觉得是应该安慰妙鲜包了,思考了半天话语,却发现妙鲜包又发了个怒火冲天的表情包:“你胖揍我!” 如衣又觉错愕,又觉好笑。她好像就从来都不想认真。 她很认真地打字,发送。 “那下次,你揍回来吧。” 她切到其他聊天窗口,群里混子发了一张聊天截图,他赢了还跑去跟我不做人啦耀武扬威,说什么“抱一丝啊,哥转行术士还是那么牛”,我不做人啦咬牙切齿约他马上小广场决斗。 语音里,混子欣然赴约,发现面对的还有蚂蚁爱咖喱,1v2不敌被痛打一顿,现在正在痛斥对方不讲武德。 ……所以,好朋友之间,应该是这样随意的吧。 第75章 她在被全世界爱着 纵观整个赛程, 这一场比赛也只是1积分而已。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这场比赛,只是没有人能看出最后的胜负手何在,目光依然聚焦在双方输出差距上。 如衣开始研究下一场比赛, 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些消息。即使她的工作再打酱油, 这样密集的赛程总还会影响到她的,她能做的只有提前把各种事务安排好,确保不会误事。 这一场比赛是当天晚上的第三场, 原定于九点钟开始,但因为之前几队的比赛属于膀胱局, 如衣下了自习回来还和队友们打了几把找手感,比赛都没打完。 直到十一点多,官方才通知他们就位。 十一点四十五, 是学校的熄灯时间。 如衣深吸一口气:“我们速战速决吧。” 但这一局注定难以速战速决,因为她很不幸地摇到了5v5。对手是晴照,燃血的队伍,原先巅峰赛就碰过面,此刻也还能打进十六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一战如衣尽管很顺利获胜了,时间也不可避免滑向她原本洗漱的时间, 室友们都回来了,陆陆续续爬上床, 发觉她还在电脑前,提醒她:“颐宝, 快熄灯了哦。” 如衣无暇深想, 含糊答应, 好在第二局的模式是3v3, 这在时间上可控太多了, 她选了个高输出阵容,意图一波抓死对方,让比赛在熄灯前结束。 然而,抓是抓住了,抓到的是输出。 晴照的治疗四月风十分顽强,带领另一个输出殊死抵抗,如衣还在寻找机会,但忽然间,她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熄灯了。 如衣的心跳似乎都随着这骤然降临的黑暗停止。 屏幕依然亮着,她这笔记本电脑毕竟还是有点电量的,但失去电源连接后的笔记本性能直降,如衣险些因为顿卡而脱节被杀,她急忙调到高性能模式,当她终于找到空隙去控制住对方治疗,正要下达进攻指令,屏幕一闪。 这个世界彻底被黑暗攻陷了。 幽静的山谷里,圣咏祭司利用永恒祷言眩晕住四月风,绝望武士前来突袭,紧接着被燃血的冰墙拦住。这只是一点小阻碍,不影响后面的进攻节奏,然而此时,他们的队长呆滞地站在战场中心,不作动作。 “如衣?喂?” 他的呼喊没有回应。 作为汤圆的队友,他能清晰认出来,这是掉线的标志。 他马上申请了暂停。 但在比赛规则里,每个队伍暂停机会只有一次。 白妙鲤在加班,偷偷开了个小窗口看比赛,时不时就从如山的案牍中低下头瞄一眼,也不知道到底看进去了多少。夜色已深,她寻思自己也做不下去了,决定停止工作,却发觉游戏画面也同步停滞了。 不久后,暂停时间结束,紧接着,晴照这边也申请暂停。 画面很快切换到广告。 打开渐近线的群,如衣留下了一句话:我寝室熄灯了!大家等等,不行的话,混子打个奶! 如衣都用上感叹号了,可见是多么紧张。但之后也没半点消息了。 黑暗中,如衣在搏斗。 熄灯后是小葵首先意识到问题,她“啊”地叫了一声,声调都提高了:“如衣你今天要比赛是吧?!” “嗯……”如衣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了。 “你是奶妈,没有你那岂不是直接是输了?!” “嗯……”如衣好像要哭出来了,她很快想到解决办法,“我可以让他们不用等我,第二局输了的话,第三局选个治疗打。” 小葵深吸一口气:“这哪里一样!十六强可不是十八手奶妈能蒙混过关的!” 如衣无助,声音越来越低:“那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当那个导致队伍失败的人。 “慢!”宿舍长突然提高声音,打断她们对话。 如衣和小葵一高一低地,望向舍长。 第92章 她说:“楼道饮水机不断电的!插着连上不就有电了?” “舍长英明!”小葵马上翻身下床,开门看插座的距离,又飞速回来汇报,“有戏!” 如衣也看看,饮水机隔了一间宿舍的距离,插座还挂在高处,不像有戏的样子。 但室友模样却很坚定,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电脑台灯充电器插头拔出来,插座递给如衣,见她迟迟不动作,还小声催促:“插上呀。” 如衣怔怔地将两个插座连接起来,另一边,舍长也将自己的插座清理出来,递给她。另一个室友也停止了自己的学习,下床将自己的插座接上。 这样一延长,她的电源就足够通向门外。 这还不够,小葵探头探脑,往隔壁宿舍去借插排,很快满载而归。 几个女孩子围成一团将电源接好,舍长勘测了一下实地状况,表示:“我们这个身高得踩两个椅子才能上去。” “踩!”小葵果断。 她们又去找合适的椅子,舍长叹息:“你们知道吗,以前我们卫生间那个热水器还能通电的。好像好多届以前,有个叫白越的师兄偷偷把线接了对抗学校熄灯政策,听说那段时间男生宿舍都不受停电干扰呢,被学校发现了才把这些线路全部封闭了……太厉害了!” 如衣震惊:“这也不值得那么向往吧!” 室友尚存一丝理智:“那那个师兄最后怎么样了?” “停学半年。” 小葵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舍长大手一挥,下达指令:“打枪的不要,悄悄地干活!” 风清月白的秋夜,女生宿舍还有些许东西翻动、窃窃私语的声响。 风穿过高树来到走廊,掀动她们的衣摆与发丝。 女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两个人抬着椅子,一个人拎着插排,矮着身子,缓缓挪动到饮水机旁。 就在她们把椅子搭上去的时候,她们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响——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阴恻恻的,如衣吓得几乎原地弹起。她僵硬地往声音来处望去,原来是隔壁宿舍的女生。 如衣向来不敢跟人打交道,何况是这种做贼似的事情。只是大家毕竟是为她而冒险,她站出来,努力让声音镇定一些:“我有事,借点电用。” “哦~写论文吗?不要太拼了哦,”女生探探头,“晚点再接回来吧,我估摸现在舍管阿姨还没睡呢。” 如衣忙不迭点头,目送着女生关上门回去,又小心翼翼沿着椅子爬上去,拔掉饮水机的插头,将那连接着无数插座的插头固定上去。 一行人有序撤回宿舍,舍管阿姨也未曾出现,如衣高悬的心也渐渐回到了原处,只是依然在急骤地跳动着。 当电脑重新开启那一刻,大家好像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轻微的压抑着的声响,汇聚到一起,给人一种在欢呼的错觉。 室友看她连接网络后第一件事就是登录游戏,忽然开口问道:“值得吗?” 如衣怔了怔,下意识说:“抱歉……” 她从来都不想要麻烦他人,但今天,显然太劳师动众了,麻烦到了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报偿的程度。 “不是,”室友急急地说,“我是说,为了玩一个游戏,你做那么多,值得吗?从大二开始你就去玩游戏了,自从打了那些比赛后,你也不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拿国奖那两位绩点都不如你,但他们综合分高啊。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游戏能玩多久呢?工作后、读研后、或者结婚生子后,哪里还有时间和力气玩游戏,现在花费那么多精力去玩游戏,值得吗?” 小葵压抑着声音,声调却提高了:“颐宝和一般的网瘾少年不一样,她打的真的好,打比赛是能拿到奖金的!” 如衣摇了摇头,她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坚定:“值得的。” 在她按部就班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那样的甘美,从未感受过那样的颤栗,那是唯独在刀剑上行走才能感受的颤栗,独属于胜利的甘美。 别无他想。 如衣登陆比赛专用服务器,毫不意外地,记分板显示是1:1的成绩,意外的是,第三场比赛还未开始。 她无暇登录其他软件,直接进入了游戏的内置语音,语音里,队友们显然等了她很久。 在“哇如衣你居然能回来”“呜呜我以为我还真要打生命法师了”的声音中,她问道:“怎么还没有打完?” 绝望武士作为团队地位——仅限于精神方面——位居第二的人,说道:“我看你掉线不对,马上申请了暂停,后面跟晴照说了,他们也帮忙停了一下——燃血真是好兄弟啊!然后拖了会你没上,我们接着打了,嘿嘿,没打过,还好现在等到你了。bp还没开始,你什么情况,还能打多久?” 如衣还未回答,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显示的是本地的未知号码。 她下意识觉得那是她们作案被舍管阿姨抓住要治她的罪,战战兢兢接起来,电话彼端却是熟悉的声音。 总是带着笑意的,质感像棉花糖一样又轻又甜的声音。但此刻那语气却很急促,也不含笑意。 “如衣你怎么样,能有电吗?学校附近有网吧吗?没有网吧的话,马上打个车来我这吧,我可以先帮你选人,快点的话还赶得上比赛。” 如衣久久不能言语。 在这一个黑暗中暗流汹涌的夜晚,她感觉在被全世界爱着。 第76章 汤圆拯救行动 那一场比赛双方纠缠不下, 其实也持续了很久。 最后几乎是如衣超常发挥赢下来的,她总觉得是自己心里憋着一股劲——大家都在关照着她,她不应该, 也不能输。 惊魂未定的第二天, 如衣突然想到一件事:作为掉线常客的汤圆,正式比赛里网络却十分稳定,哪怕作为替补也从来都乖乖等候着, 不见平日半点风采。 她想到就去问了,汤圆答得理所当然:“我去网吧的啊!我爸妈工作忙, 没发现!” 随后他眉飞色舞地介绍着他怎么踩点找到不需要身份证登录的办法,平日里怎么提前准备,最后总结:“队长, 你看我都这么努力了,还不安排我多上几把?” “尽量……”如衣虚弱地回复,内心的感受是:未成年监管还存在很多盲区啊! 她很快又发现了新的盲点:“可是现在赛程那么密集,你老是去网吧,家里人再忙也会察觉问题吧……” “呵呵呵,”汤圆几乎是猖狂地笑着,“他们给我钱报了补习班, 但我不去!” 如衣顿时明了,心下大骇。 群里此刻也陷入沉默——他们虽然没什么关照少年儿童的爱心, 但起码的责任感还是有的。 “汤圆你这样不行,”绝望武士率先下了结论, 他冷酷地说, “现在你是两头骗, 哪天你妈妈意外发现, 说不定就把你关起来治网瘾了。” “到时候我们这伙人全部连坐。”凌夜幽幽地说。 不知道是谁的乌鸦嘴起了作用, 汤圆消失了。 连着几天没见到汤圆已经是很诡异,到比赛日当天,汤圆还是没有出现,这已经证明了大事不妙。 比赛虽然没有因为汤圆的不在场出现问题,但大家都忧心忡忡的,群语音里也不见欢声笑语。 如衣思索良久,最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绝大的决心:“过段时间我有个考试,正好要请假,多请假两天,跟找汤圆,跟他们家长当面聊一下吧。” 她是队长,每个选手的地址电话这种基本信息她都有,也应当负起作为队长的责任,但她把话说完心已经开始砰砰跳,脑海里和那位可怕的母亲对峙的景象如同旋涡,每个场景都在扭曲着被吞噬着。 在她退堂鼓轰然作响之际,竟然是凌夜开口了。 “我去吧。” 这话比汤圆消失还要让人惊骇——她感觉凌夜的社会化程度并不高,完全不是那种会主动去跟人沟通、说服别人的类型! 仿佛是察觉了他们的意外,凌夜又说:“我应该是我们队最有事业心的,我去找回队员,很合理。” 这话远出如衣意料之外,混子将如衣的疑惑问了出来:“咦,我们里最想打出成绩的,难道不是队长吗?” “不是,”凌夜的话语平淡,平静,坦然,“对于大家——甚至包括队长而言,大家现实生活中都有自己的规划,即使一个比赛打不好了也不会影响什么,大家是有路可退的。” 那她就无路可退了吗? 如衣忽然察觉,她对这个队友的认识,除了她那些情感八卦外,几乎一无所知。 最终如衣还是与凌夜一同成行了。 对如衣来说,不管最后是否能够达成目的,她作为队长也必须先努力一下。 而凌夜这个人,无论看上去是多不喜欢交流,但至少有一点,如衣是能够肯定的—— 凌夜不说空话。她要去,就是真的认为有必要去。 第93章 他们约定的地方在汤圆家附近的地铁出口,凌夜还是一身黑,穿了宽松的卫衣,头发长长了一些,看起来毛茸茸的,手插兜里,身形高挑瘦削。见到如衣,她微微扬了扬眉:“队长,你看上去好憔悴。” 如衣怔了怔,抹了一把脸,小声而含糊地说道:“这段时间睡太晚了……” “原来队长也会突击考试吗?”凌夜笑了笑,凌夜神色从来淡淡,这一笑却让她显出几分明艳来,“我们走吧。” 倒也不是为了考试…… 如衣低下头,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她的确复习了一段时间,但语言考试更多在于日常的积累,对她来说,其实还好。 她无意多作解释,摸出手机,给凌夜指了指汤圆小区的位置。两人循着导航一路前行,那是个很普通的小区,高楼林立,如衣也自觉她会普通地来到汤圆家门口,来迎接狂风暴雨。 但狂风暴雨提前来了。 面对着每个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单元楼,渐近线小分队陷入了迷茫。 “导航、导航导不到里面……”如衣为自己走了一圈回到原点苍白地解释。 凌夜耐性很好,点了点头,看上去还很淡定:“没事,我来看看。” 走过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如衣望着地上的花圃:“这圈花的形状,我们刚才是不是见过?” 凌夜依然很淡定,仿佛罪魁祸首不是她:“上边那栋楼的标识,我们刚才也见过。” 如衣沉默中听到了凌夜的小声嘀咕:“16号旁边不应该是1718号吗?为什么变成了8号?” 如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黄昏已至,再晚的话,楼栋标识都看不见了,要寻觅更是难于登天。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鼻子底下。 如衣握指成拳,努力让自己长出嘴来,去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路人问路。 如衣刚迈腿走几步,整个人就僵住,眼前那个走路带风的白领丽人颇为眼熟,仿佛正是那个可怕的汤圆妈妈。 而她腿往后撤整个人想装消失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已锁定了她:“小程?” 小程低头,努力装作乖巧,憋出一句“阿姨好”,脑海里已是一片混乱——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林重轩在家吗?我来找小林? 只是未待如衣编造出语言,汤圆妈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来了就来家里坐坐吧。” 坐坐最终的结果是,如衣望着一次性杯子里的热茶,热气腾腾蒸到她脸上,她低着头,坐得端端正正,一句话都不敢说。 屋子里静静的。 汤圆妈妈坐在对面,微笑,语气还是很亲切的:“就你们来了吗?另一个小姑娘呢?” 另一个小姑娘大约指的是妙鲜包,汤圆妈妈看来对妙鲜包印象很好,妙鲜包也的确是他们这伙人中最擅长处理这种事态的人。 但如衣并没有告诉妙鲜包这件事,妙鲜包更没有可能与她一起到来,她其实和妙鲜包交流已经日渐稀少了,哪怕是遇到汤圆消失的事情,她下意识打开妙鲜包的对话框想和对方求助,最后也没有输入任何话语,悄悄关掉了。 妙鲜包并不属于她,她不能做没有对方就寸步难行的人。 如衣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绪,说道:“我们来是想看看汤圆,好久没有消息,打电话也不接,我们有点担心。” 如衣话说完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人家正经家长在那,用得着外人担心吗? 好在汤圆妈妈似乎不在乎这种细节,她淡淡“嗯”了声,站起身来,钥匙叮当响,打开了一间房门,随后便是汤圆呼啸着跑出来,发出尖锐爆鸣——汤圆似乎到了变声期,声音开始变低了,这爆鸣也就变成了奇怪的轰鸣:“队长!凌夜!” 如衣看了一眼,汤圆还是长那样,精神看来也良好,听到汤圆下一句话后更加确定汤圆没有遭受电疗之类的待遇。 汤圆压低了声音,贼头贼脑地问他们:“是不是没有我,你们输了,所以急了来找我?” “……没有。”凌夜非常老实。 在他们相会咬耳朵的时刻,汤圆妈妈在房间里,等她一出来,几个人坐得端端正正的,鹌鹑似不敢吭声。 而她带来的是,一张成绩单,几张试卷。 如衣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头痛,头痛的不仅仅在于分数,还在于那几张署名林重轩的试卷,会答的问题潦草写上答案,不会答的就开始放飞自我写些网络上的段子,或者干脆涂鸦什么弓箭小人。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担心林重轩,”汤圆妈妈静静地说,“但看到这些,我比你们更加担心。你们比林重轩大上几岁,不管怎么样,都好好地上了大学,但林重轩这样下去,我没办法送他到大学。” 汤圆低着头,嘴里却在嘀咕着:“又不是上了大学才有出息,大学出来是找工作,不读也是要找工作……” 汤圆妈妈声调提高了,那一点平静和亲切都荡然无存:“你去车间流水线打螺丝的工作,和给一条产品线写策划的工作,是一样的吗?” 汤圆梗着脖子,也提高了声音:“我又不会——” 凌夜的手微微抬起来,又按下去,汤圆的声音随着她的动作戛然而止。 “阿姨,林重轩的未来还不至于这么悲观。”她看着对面的女人,目光坚定。 第77章 我全都要 如衣第一次见凌夜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 她说了很多, 宏观上电竞行业的发展,电竞选手退役后直播行业的待遇,同向对比当年毕业生的薪资与发展, 在网络的风口讨生活日后的待遇。 条理清晰, 言语流畅,带着凌夜一贯的克制与坦然。 “现在我们玩的游戏是神启之刻,官方已经宣布了电竞产业规划, 相应也投入了大量资金和宣传,”凌夜说着, 从她的背包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纸,推到汤圆妈妈面前,“这是游戏公司发布的上半年财报, 各项数据同比都有大幅上涨,这是赛事直播的数据,关注度也一路走高。这是游戏里几个知名主播的签约金额和打赏数据,大致可以推测出收入。” 汤圆妈妈草草翻阅着眼前的表单数据,沉默着。 凌夜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下去:“林重轩本人是当前版本知名度靠前的弓箭手玩家,因为自身性格和风格也有一定关注度, 而他接触这个游戏还不足一年,足以体现他的天赋。即使官方的电竞布局失败, 他也可以依靠直播取得同龄人难以取得的收入。进一步来讲,此后是利用这笔资金投资还是经营, 其实也是很多人读书毕业后会选择的维生道路。” 汤圆妈妈将那一叠打印纸推到一遍, 靠在椅背上, 声音淡淡:“你们也说了, 这个电竞产业刚刚布局, 即使林重轩再想玩,急于那么一时吗?在游戏里,这是一场比赛,但对于林重轩的人生,那是读高中还是读职业中学的重要选择,这些比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汤圆直起身子,用粗嘎的嗓子喊道:“这是第一次那么正式的比赛!队伍有积分的,有了积分以后就有赞助商一直赞助打常规赛了,这是稳定的收入!” 汤圆妈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汤圆,汤圆就僵着身体不敢说话,她很快又将那凉凉淡淡的眼神落到如衣和凌夜身上,说道:“我的意思是,林重轩这个人,对你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非得担起干涉他的未来的责任?” 如衣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很重要。” 每一个队员,对她其实都很重要。 汤圆妈妈冷冷一笑,笑意只停留在嘴角:“在上一届巅峰赛开始之前,你一个队友都没有,现在这些队友都是你零零散散找的,你带队伍有魄力有能力,他们风格和来历都大不相同,但你依然能带着他们取得不错的成绩,一直维持至今——所以,只是失去了一个‘没馅的汤圆’,对你来说,其实很简单也能补上这个空缺不是吗?” 如衣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汤圆妈妈还能知道这些。或许这些消息从汤圆口中也能得知,但对方下一句话让她更为震惊。 “就像上次你们与寒雨的比赛,林重轩完全缺席,你们也能赢下来——其实,并不是非他不可不是吗?” 这些消息汤圆恐怕也才刚刚知道,他妈妈能如此了解,只说明一件事,她是真的为汤圆很认真地去查找过这些讯息,去深入这个才刚刚起步的赛事,衡量汤圆在其中的付出与地位。 这是一个母亲的心。 如衣说不出话。 从理性来说,她确实不是非汤圆不可,山穷水尽之时,她也能努力去找到队友,多差的成绩她都有韧性去一点点打回来,更何况现在,队伍配置好,成绩好,总有些熟或不熟的人试探着问她缺不缺人,她或许不再是那个缺队友到海底捞人的她。 但打游戏,对她来说不是只能以理性计算的。 她只是想,带着那些在巅峰赛落败时都没有放弃过她、从来不曾责怪过她的队友,努力攀登崇山峻岭,和他们一起看巅峰之上的风景。 第94章 只是一些很幼稚的冲动罢了。 说出来她自己也会觉得可笑,于是她垂下眼,摇了摇头。 “姐姐,”她用上了妙鲜包的叫法,声音轻轻的,她不是妙鲜包,实在不会和人打交道,只是她确信自己从不想伤害任何人,她把最恳切的想法掏出来给旁人看,希求别人能理解她的意图,“我也在面临未来的抉择,在不久之前,我刚去考完托福过来,回到学校还有课题组、学生竞赛之类的事项需要努力,我并不确定我还能为了维护这个队伍坚持到我们组成一个俱乐部,我只是……在我能够兼顾的时候,努力什么都要。” “太贪心了。” 她听到汤圆妈妈的声音。 是,“我全都要”是贪婪的,天真的,也是完全不能称之为长远规划的。但她还不是那种可以清晰理智安排好所有事项的大人,她能做到的,只有自己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但现在——现在我们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我不想因为一个还没有确定的未来去抹杀这些可能性。因此,在我还能拥抱所有可能的时候,我在全力以赴,不给这个阶段的自己留下缺憾,”她鼓起勇气,与对面的女人对视着,“我想,林重轩也可以的。” 汤圆妈妈不答,她的手指在不自觉轻叩桌面,如衣沿着声音看过去,视线落在试卷上。 她来之前确实想过汤圆的境况会比较令人头疼,但没想到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她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汤圆,汤圆也在盯着试卷,不作声。 “我是不支持林重轩放弃学业打游戏的。” 听到这声音来自如衣,汤圆猛然抬起头来。 如衣看着他,汤圆的脸上还带着稚气,还有青春期特有的凹凸不平的皮肤,热烈又莽撞的眼神。 “读书的根本目的其实不在于拿到一张领取工资的入场券,而是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从一个又一个普通的科目去拓展自己对世界的认识,重塑自己认知事物的能力,让这短短十余年所接受的教育转化为能看得更深更远的眼光,转化为不需要过度思考就能决策的思路,这是基础教育的意义。” “汤圆,游戏很好玩,但等你更会看待这个世界,才能更好的认知什么是真正的好玩。” 等他懂得更多了,恐怕才知道,去掌握运用知识的工具会比涂鸦试卷更值得开怀大笑,攻克难关取得成就也远比离经叛道更值得骄傲。 汤圆声音很小:“我学不进去,我不喜欢……” “没关系,”如衣笑了起来,“这个阶段,还不足以到需要‘喜欢’才能读好书的地步。” 她看回了汤圆的妈妈。 那是很奇异的感觉,那些恐惧的情绪一点一点随着自己的话语被驱散,她慢慢挺直了身体,抬起头,望着别人的眼睛也不再需要勇气的驱动。 她将话说回来:“中考是在明年六月底,这一场比赛是持续到年前,顾虑林重轩的学业的话,其实双方都可以兼顾的。” 汤圆妈妈拧紧了眉头:“这基础,要上好点的高中,耽搁不起半分钟。” 如衣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低头在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本子外皮还是崭新的,内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色内容。 那是各科的考点。 凌夜扬起眉毛:“之前你熬夜……是为了写这个?” 如衣轻轻“嗯”了一声,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汤圆妈妈面前:“我认真研究了一下你们市的往年考纲,重新梳理了知识脉络,前两天做了几张真题,大致都能代入,您应该比较关注林重轩的学习内容,可以检查一下。” 她静静看着对方翻阅,心中一派坦然。这些知识脉络是她参阅各种资料多方梳理的,也鼓起勇气去咨询了校外做家教的同学,为此甚至曾在图书馆熬过大夜——她备考都没有这样努力过,她做题思路一直很清晰,也相信自己多少算个做题家,如果对方了解过考试内容,就知道这份笔记的价值。 汤圆妈妈的表情有些松动:“……但学习,是林重轩自己的事,光靠别人努力是没用的。” “嗯,”如衣回应得淡定,“他不好好学习的话,以后不给上场了。” 她的话语得到了汤圆急切的惊呼:“队长!”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她接着说:“我会定期检查他的学习情况的,有不会的地方,我也会抽空辅导。” 汤圆妈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一次,并不是只因为汤圆:“你刚才说,你一直很忙,再添这几桩事情,真的有必要吗?” “有必要的,”她抬起头微笑,神色间往日的羞怯都褪去了,笑意皎洁如月色迢迢,“我是队长,我要为每一个队员负责。” 汤圆妈妈终于答应了让汤圆继续比赛的要求,相对的是,如衣闲暇时为汤圆辅导作业。如衣顺带还给汤圆讲了几道题,看汤圆还算聪明,心中的忧虑淡了许多。 汤圆妈妈还留下了他们吃饭,离开时,已是星月漫天。 寒风涌起,吹散地上片片落叶。如衣拢了拢外套,那些带着热意的勇气好像也被吹散了些,她低着头,看着地上她和凌夜的身影被路灯拉长。 小区的道路上,只有叶子滑动的沙沙声。 是凌夜打破了此时的沉默:“大家都说你是拆队狂魔。” 如衣轻轻应了一声:“说就说吧。” “如果他们知道你这样努力争取一个队友,肯定会不可置信,”凌夜顿了顿,“我们其实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凌夜用了“我们”,如衣大概能品出她的意思,她曾经也被自己这样努力地争取过。如果单纯从功利的角度来算,确实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但只是为了功利,她此刻也未必会坚持玩游戏。 “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 “嗯。” 如衣看见凌夜的眉眼舒展了一些,那是一个很温柔的表情,融化了她脸上一贯的凛冽之色。 “今天……你在汤圆面前,有点像妙鲜包。”凌夜轻声说。 如衣愕然,脚步都停下来了。 看见她的反应,凌夜很罕见地展颜一笑:“我是说,像个大姐姐了。” 四野寂静,在这不同往日的气氛下,如衣也不觉吐出了心底的话语:“我也很意外你会来。” 而且也很努力。 “我吗?”凌夜失笑,“说过了啊,我和汤圆都很有事业心。” 如衣却也用她的意思将话说回去:“拆队狂魔或许不怕新招一个队员呢?” 凌夜静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汤圆想要的是,用成绩证明自己,告诉所有人除了好好学习,他还有办法好好生活。我对成绩的需求,也是一样的。” 如衣迟疑着说道:“你好像没怎么说过你的校园生活……” 凌夜笑了一笑,那笑容很淡,也没什么笑意:“我不是什么好学生,我的校园生活你们恐怕也理解不了。毕业后我可能就随便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为个一日三餐奔波。但如果能靠打游戏活着,或者不一样。” 如衣想起凌夜的那些数据,问道:“因为,会有很多钱?” 凌夜点了点头:“钱,也就是价值。在这里,我的价值不一样。” 在屏幕那端,她是无人替代的刺客,她是众人仰望的王者,人们的目光牵绊着她,让她从可有可无的影子凝聚成实体。 她忽然明白凌夜说的她和汤圆别无退路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到这里才说好像有点奇怪……!!但是如果有没点收藏的朋友走过路过可以帮点个收藏吗~~ 第78章 家徒四壁! 汤圆很快归队继续训练了, 大约是得到了许可,网络也稳定了许多。有人好奇问他这些事情怎么解决的,而在汤圆嘴里, 故事变成了队长勇猛与妈妈大战三百回合, 凌夜从旁辅助,妈妈终于认识到了汤圆对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出于大义释放了他。 如衣很想说他妈妈也不是什么反派人物, 但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恐怕理解不了这些,只好叫他把今天做的题给她看看逼迫他停止胡说八道了。 汤圆的问题解决了, 但如衣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下一场赛被安排在第三场,如衣对这个时间段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像之前那样寝室特种兵大行动的话,别说是她自己不好意思, 对室友也是极大的困扰;而硬着头皮打后又因为自己告负的话,她也绝对不能接受;至于找主办方调时间,更是天方夜谭。 思来想去,她决定沿用汤圆之前的路径——上网吧! 学校旁就有个网咖,机型丰富,收费合理,生意兴隆, 是学生们休闲开黑的不二之选。 如衣望着网咖那霓虹闪烁的牌匾,握了握拳, 登上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的电脑, 闪烁着的屏幕画面, 黑漆漆的一个个脑袋, 。满是零食饮料的架子前, 网管用手撑着下巴, 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第95章 如衣事前已就上网吧该如何操作做过充分的预习,无数种开机方式都有一个前提:她必须要和网管沟通,只是她还未酝酿好语言,后头就有人“哟”了一声。 如衣吓得几乎弹起来,她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她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 对方对她友好地笑着,一行白牙在灯光下颇为亮眼:“程颐!你也会来上网?!” “啊,呃……”如衣头脑已经短暂地死机了,好在她cpu运行很快,“我来找人……” “哦哦。”对方也只是随意和她寒暄一下,很快轻车熟路去前台刷卡,充值,从人头和屏幕的海洋中找到一台空置的电脑,登录。 如衣看着他一系列操作,本来她应当努力追随,可是她已经说了自己是找人,就不能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 更何况,这么多的脑袋,真的很吓人啊! 如衣步步后退,同手同脚逃也似地离开了网吧。 如衣的网吧作战方案因为她的社恐大爆发而失败了,只是比赛的时间不会为这些少女的困扰而推移,眼见着比赛日的迫近,如衣终于拿起了手机。 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手机屏幕上,最近通话的记录里,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那一行记录上反复触摸,过了许久,才决心按下去。 “嘟、嘟……”简单的电子音像打在她的心弦上,每多一声都是煎熬。 谢天谢地,这道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手机彼端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温柔,轻快,带着笑意:“怎么啦,小如衣?” 这声音说熟悉,其实中间又好像横亘着她看不见的隔阂,但是如果说陌生,通话时间明明又只在不久之前。 她不清楚是什么让她有了这样怪异的感受,就像她不清楚她和妙鲜包不再那么亲密无间是从何而起。 但从这里看来,妙鲜包对她,一如往昔。 如衣酝酿了几番,话语也未曾说出口。而对方似乎极有耐性,一声都不曾催促。 如衣的视线左右游移,直到落定在日期上,那流失的勇气才渐渐重新聚集起来,她说得艰难:“我有个时间是9点以后的比赛……可以去你家吗?” 电话那端的人却沉默了许久,她只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 如衣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以为这个方案的难度只在于她如何请求对方,而对方大概率是会果断答应的——毕竟,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建议是妙鲜包自己提出的,这也是她下意识没有在聊天软件上找她而是拨打电话的原因。她如今说起,难道还是太过冒昧了吗? 在如衣考虑下一个方案的时候,妙鲜包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是很清晰的一声轻笑,声音温和又明快,干脆得好像中间那段空白从未出现过一样。 “好啊。” 如衣的心仿佛又开始恢复了跳动,又急又快。 去妙鲜包的家是个大工程,因为宿舍楼门禁的关系,大概率她还要留宿的。如衣提前三天就开始计划自己要带什么行李,中间又是筛选又是补充的,计划变更过很多回,等到那天,她又参照长辈们上门的礼仪,买了两箱水果,最后的结果是,来接她的妙鲜包惊呆了。 “太客气了吧!” 如衣小声说:“总归是麻烦你的。” 妙鲜包站在校门口,微微歪了歪头,笑着看她:“说好的不谢我的呀,现在换新说辞了?” 那好像是她们好久好久之前的约定,当时天光明媚,鸣蝉声响,满眼绿树繁花,是水波粼粼映照在轻薄的衣衫裙角的盛夏。 她告诉她,“我们是朋友”。 如衣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天气日复一日冷下来,天色都变得冷寂,树木露出了苍青色的枝丫,像枯墨在以天地为画卷向上伸展,地上落满了黄的红的绿的叶片。物非人是,她眼前的人穿着浅色的风衣,栗色长卷发在肩膀上垂散,侧着头,依旧是眉眼带笑,在看着她。 如衣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避过对方的眼神。 变换的是季节,也是她的心境。 妙鲜包的家意外地离如衣的学校很近,乘坐公交的话,也只是两站路而已。在城市里,这样的距离,甚至在没耐心坐车的时候也可以咬咬牙走着去。 但更让如衣意外的是妙鲜包的家。 妙鲜包一直是个光鲜的,精致的女孩子,在如衣的想象中,她的住所也应当是相匹配的精致,然而,当妙鲜包打开门后,如衣看着里边的景象,满脑子就是四个字—— 家徒四壁!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很难会显得空空荡荡的,但妙鲜包的家就是如此。 一张书桌,一张茶几,一张床,一个衣柜,墙面地面都白花花的,没有半点装饰。 妙鲜包察觉到她的意外,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为如衣放好东西,关上门,说道:“公司租的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搬走,所以什么都不要,能用就行了。” 如衣这才感受到她那种违和感的来源,这不像是“家”,而像一个酒店,旅客在他乡,确实不需要留下任何自己的印记。 在她神思游离之间,妙鲜包已经把电脑开好了:“你先调试一下设备吧。” 如衣其实自带了笔记本,慌忙摆手,妙鲜包却发出了恶魔的声音:“我这台电脑性能比笔记本好哦,操作都能流畅个零点几秒,更何况,线下可都是用台式的,你要提前适应操作环境……” 如衣挣扎:“你平时不是经常要回家加班吗?” 妙鲜包笑嘻嘻:“你是不是小看大人?大人是要一台电脑打游戏一台笔记本工作的!” 在妙鲜包的诱惑下,如衣坐在了电脑前。而妙鲜包并不关注她要如何操作,盘腿坐在她身后的茶几前,啪嗒啪嗒地处理工作的事情。 小区里小孩子的喧闹声也被越发粘稠的夜色稀释,四野静寂。 这一场比赛的对手是一个叫五岳的队伍,队名是新的,对手基本都是老面孔。这个队伍在巅峰赛是相当奇葩的全近战配置,这赛季随着他们的骑士史莱姆天下第一的跳槽,他们补充了一名叫掩赤城的法师,队伍配置稍微科学了一些。 观察五岳的战绩,他们十分坚韧,几乎每场比赛都打满了三场,尽管配置不够完美,但从战绩来看,也还可以。 语音里,队友已经等着了。 “第一场,3v3,第二场,2v2,第三场,5v5……啊,要是第一局拿下,这把我们基本就赢了吧。” 2v2模式里,他们的杀手锏是凌夜,对方如果上带奶配置,凌夜杀奶永远会比如衣倒下快,而如果上无奶配置,凌夜作为刺客,爆发效率也总能比旁人高,一旦摇到2v2,他们就没有输过。 作为核心的凌夜倒是保持着冷静:“不要太小看别人。” 如衣清了清嗓子,在别人家里开麦让她有点不自在,她悄悄转头看了看妙鲜包,妙鲜包一手在键盘上打字,一手在快速划过手机屏幕,忙得很。 如衣轻声说:“之前巅峰赛里,这个队伍响应速度和决策都很快,不要掉以轻心了。” 这时候妙鲜包忽然抬起头来,瞧着她:“这是莉法的队伍,她玩骑士很有点东西的,要加油哦。” 妙鲜包声音很轻,语音里的绝望武士却好像抓到了蛛丝马迹:“咦?我是不是听到了喵喵的声音?” 妙鲜包眼珠子转了转,只是抿唇一笑,又埋头在工作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把更新时间设定在4-25,回头一看发现没刷出更新,十分惊恐! 第79章 再见全球流 如衣轻咳一声, 转移了话题:“要选人了。” 在片刻的等待过后,他们转入了bp界面。普通对手,普通比赛, 渐近线依然沿用了常规ban法, 而五岳ban了自然学者、吟游诗人和绝地武士。 绝望武士讶异地“啊”了一声:“我也能上ban位了?” 这确实不多见,绝地武士这个职业在新赛季之前比赛里基本只有绝望武士在玩,玩起来其实没有明显的功能性——什么功能都能提供一点, 看绝望武士天赋怎么点而已。 如衣也担心过绝地武士在5v5模式里被ban,不过相当幸运的是, 他们至今遇到的对手都相当善良,还是给绝望武士留了一条生路的。 自然学者吟游诗人上ban位的思路如衣能揣摩到,这都是能中断对方节奏、也能为自己队伍带节奏的治疗, 而到了选人环节,五岳的选人倒是十分常规,莉法的圣谕骑士,神清的狂血战士,把我气爽了的圣咏祭司,常规到可称上赛季遗老的程度。 针对五岳的近战倾向,如衣选择了自己以银月神官充当前排, 汤圆的密林游侠风筝输出,在最后的选择上, 她考虑到全远程阵容还是有点皮脆机动差的风险,选择了凌夜的猎魂使者上场。 这场比赛比她想象得艰难。 五岳是一支以骑士为核心的队伍。 第96章 很少有队伍会这样决定, 因为骑士这种职业欠缺最为关键的伤害, 很难快速突破, 为胜局一锤定音。 但五岳这赛季补充了他们最匮乏的远程, 却坚持以骑士为核心, 确实有他们的道理。 莉法是很优秀的骑士玩家。她在控制和保护两项骑士的职能上履行得几乎完美,渐近线寻觅许久攻击时机都被一一化解,而与此同时,她能够将骑士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援助和进攻找机会都很及时。延续了这个队伍一贯的特点,其他队员的响应速度也很快,莉法抓住了凌夜和汤圆走位之间的破绽,狂血战士输出跟上,圣咏祭司肉身分割战场,随后凌夜倒下,汤圆被两个近战黏上,纵然如衣尽量干扰,随着竞技场buff的叠加,治疗量已经无法追上伤害量,此局告负。 第二局2v2的比赛沿用渐近线原定的策略,顺利拿下一局,将比分扳成1:1平。 比赛被拖入决胜局,如衣看了看时间,庆幸今天鼓起勇气来妙鲜包这里。此时,妙鲜包也结束了手上的工作,踱到她后边来,为她放下了一杯热茶,声音轻轻的:“喝点水哦。” 绝望武士耳朵很尖:“真的是妙鲜包声音吧?” 如衣急促地“嗯”了一声,她感觉耳朵要烧起来了,火势将蔓延到脸上,于是她很快含糊过去,说道:“看看五岳怎么选人。” 五岳的选人很常规,起手先抢冰霜法师,渐近线随之拿下如衣的舞娘和绝地武士,这原本平平无奇,但在下一轮,五岳拿下了生命法师和猎魂使者。 “啊,全球流!”混子忍不住喊了出来。 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那一局5v5比赛里,干一票就跑采用的战术被命名为“全球流”,这个战术被许多队伍模仿,因为实在太好用了——高机动的阵容可以更早拿到地图buff提高输出实力,整个队伍强大的驰援能力可以迅速形成合围,即使没有拿下地图核心也能依靠阵型和数值碾压获胜。 而双法师就是全球流的标志。起初,召唤师也在全球流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但召唤师总归是一个比较冷门的职业,于是,人们对全球流的配置进行了几轮优化,而五岳的选人就是优化后的体现。 如衣动作一顿,问道:“混子,骑士敢玩吗?” 混子来试训的时候展示了很多职业,但在常规赛里,一方面为了稳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尊重混子的本体职业,混子拿的都是法师术士。 混子却仿佛等了很久这句话,他声音提高了:“敢!”他兴奋起来:“我们是不是要抢一手他们的圣谕骑士?不是我说,我圣谕骑士有说法的!” 如衣摇了摇头。 “以抢代ban挺好的,”她说,“但我不跟他们抢,我们……来正面打垮他们。” “来吧,审判骑士。” 旁边的人正在比赛,妙鲜包却闲闲靠在后边的沙发上,手里刷着直播网站,而内容正是她家电脑上所显示的画面。 直播间的弹幕很喧嚣。 “又是全球流又是全球流又是全球流。” “一到5v5这些人学个全球流都没必要拼操作了,毒瘤!” “全球流不削不进5v5了。” 直播间有延迟,此刻的五岳刚刚锁定生命法师和深山祭司,网友们差评如潮。这种阵容胜率高,而且凭借小buff的增强可以弥补很多操作性的差距,那玩家们所依赖和习惯的战斗方式就不复存在,大家都颇为痛恨这个阵容,连带着也批评上发明和发扬这个流派的人。 要是有认识妙鲜包的人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一定会很奇怪。 那是一种类似于冷笑的神情。 如果用惯性去玩游戏的话,那自己最后就会变成追求数据的机器,游戏很好玩,好玩在……只需要不多的思考,燃烧自己的热爱,就可以做成很多有意思的事。 这个游戏不存在无法被破解的阵容,作为阵容的开发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直播的画面已转至渐近线的选人。 锁定审判骑士的那一刻,弹幕被众多的问号所覆盖,而问号中掺杂的文字,表达的也是和符号同样的意思。 “什么古老的职业?” “不是,渐近线有玩骑士的人吗?” “渐近线真是头铁啊,不抢奶法不抢圣骑,之前这阵容开刃战就选的是渐近线,她还正常打啊。” 妙鲜包视线微移,这个选人阵容的决策者正坐在电脑前,身形单薄,背脊挺直,她姿态认真如对峙深渊,神色却安稳如一面静湖。 选人阶段很快结束了,五岳的阵容是冰霜法师、生命法师、猎魂使者、圣谕骑士、狂血战士。而渐近线的阵容是舞娘、绝地武士、审判骑士、幻刃杀手、密林游侠,对于渐近线这个队伍来说,常规,但也不算特别常见。 这局比赛的地图随机在覆雪神山,漫天飘雪的地图四面是小山丘,隐藏着数个资源点,而群山环绕的是一片平原,巨大的雪兽像小山一样沉睡在中央。 如衣望着屏幕上飘飞的雪花,判断了一下地图位置,语音里的队友们也并不为这个打败过他们的阵容而担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比赛前我瞄了一眼,他们法师是双传送!”这条情报来自渐近线御用天赋分析师混子,在这场比赛中,他的账号id叫骑马混子。 “混子连这种号都创好了啊……”绝望武士声音幽幽的,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单纯的感慨。 混子注意力在别处,回答得欢快:“都建好了!法师是本体一个混子,其他还有手长混子腿短混子锤形态混子阴暗混子——” “混子大军!”绝望武士不由肃然起敬。 绝望武士自己将自己从短暂的走神中拉出来,他近期比赛一场不漏地看了,对对方的思路洞若观火:“那这两个法师就不会跟喵喵那会一样走一队了,我猜是生命法师和猎魂使者,然后冰法和狂战,圣谕骑士中近程机动。” 凌夜淡淡“嗯”了一声:“双传送门的好处是解放一个机动位,对英雄池和距离位置要求没有那么高。” 汤圆被迫戒网瘾了一段时间,现在回归游戏还得被如衣时不时检查作业,还没来得及好好补课,看了一会才悟过来:“冰法和狂战这个配队虽然没有mt也没有治疗,但冰法本身满身都是控制,可以缓解小怪的伤害,而狂战不怕掉血,就怕不掉血,这个配队也可以打,现在这些人还挺会玩的啊!” 如衣听着他们说话,默默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 这种流派发展到现在,当然是在不断进步的,但,妙鲜包作为开创这个流派的人,用那样一个不好复刻的阵容,其实是有她的道理的。 她发出信号,对自己的队友们说:“走吧,我们去杀人。” 五岳的开局路线基本上未出乎观众们的意料,但渐近线的道路选择,却又让弹幕满屏疑惑。 “他们不要buff,也不要解除雪兽封印,他们去哪里?” “这杀气腾腾想去埋人的步伐,是剑吼长河附体吧!” “等他们走到,黄花菜不都凉了?” 而屏幕上,渐近线正在高速前行。这速度实在出人意料,但解说们很快找到了原因——舞娘给予的加速效果,杀人放火行车赶路必备之好技能。 在buff加持之下,不消一会,渐近线已经逼近了正在独自打小怪的圣谕骑士。 稀稀拉拉的弹幕瞬间重新密集。 “靠,他们要抓人了!” “上次抓人那个队坟头草三尺高了。” “那是,马上两个传送门就开出来了。” 但,渐近线绕过了那一片雪林,恰好和圣谕骑士的路线错开。 “?什么意思?” “电子竞技没有视力。” 第80章 爱是流沙 五人疾速前行,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曲折的雪径,道路的尽头是一尊破旧的神像。 白茫茫的天地中,隐约有两个身影在动作着。 “法师盲盒!”绝望武士呼唤, “走, 哥们去探探路!” “嗯,直接把法师打飞——不管是什么法师,然后我和汤圆凌夜上去随便打打, 混子在外面等一下。” 四个人已经吃着加速飞跑上前了,混子还有些茫然:“要等什么。” “——等, 我们被包围。” 如衣只简短留下了这句话,就与面前五岳两人打了个照面,不幸的是, 这个法师是不太好杀的生命法师。幸运的在于,她的队友依然如此完美地实践了她的预想,生命法师已经被绝望武士击飞在天,汤圆紧随其后,补上伤害,凌夜潜行而入,还未找到切入时机, 变故已生—— 地上张开了一张黑色的洞口,上边发着光的是紫色的六芒星法阵。 传送门——! 这样的场景或许对选手们稍显突然, 但比赛观众对这样的场景毫不陌生。 “头铁?” “瞬间五个大汉教你做人。” “衣皇不会觉得自己5:0就能靠操作打败全球流吧?” 第97章 冰霜法师和狂血战士的身影在传送门中显现,与此同时, 雪原的一端, 散发金光的骑士急速冲锋而来。 至此, 五岳五个人瞬间到位, 五对四的场景, 战斗如紧绷弓弦,一触即发。 如衣站在阵前,混乱战场之中,她已与红名面对面,而她只是一个脆弱的舞娘,每个人手上都有几乎完全的技能,片刻之间都可以把她撕碎,她没有再和队友们作部署的任何时间—— 在只能容纳一个技能的时间里,她只能祈祷。 祈愿队友们长久一同战斗磨合而生的默契,和彼此高度同步的意识! 雪原的另一端,有人动了。 那也是一名骑士,他手握着审判的十字骑枪,以冲锋突入战场。 这是很久没有出现在赛场上的审判骑士,比起暗影骑士等以高输出著称的流派,它的伤害机制已经远远落后,而比起圣谕骑士这种保护控制于一身的传统骑士,他在功能性上逊色太多。它的天赋树不需要点得太深入,还是古早的技能模型——不是特别强的伤害,和简单的控制。 那个骑士披风戴雪而来。 等他到来的时候,战斗已然开始。 血条只烧到一半、攻击越发凶猛的狂血战士紧盯他们的治疗输出,而冰霜法师提杖将他和凌夜分割在外。 混子的冲锋与骑枪横扫切切实实都撞到冰墙上,他没有时间为空交的技能惋惜,他手持骑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凝聚在他的上空,银光照落的广阔范围内,不断有能量在波荡。 这是审判骑士的大招,裁决圣堂。 见面交大招算不上什么高手行为。 但情势危急,在没有特别的指令的情况下,混子第一反应,就是把大招交出去。 裁决圣堂,以银色十字架为中心,5秒内减速、持续伤害范围内的敌人,减速由40%每秒递增20%,达到100%后,转换为眩晕,并结算伤害。 接下来,他又看到了一个大招。 ——无数剑的残影、人的残影,突破了冰墙的界限,划出无数道刀光。 幻刃杀手的终极技能,万刃斩歌。 语音里很安静。但战场喧嚣。 舞娘红纱曼舞,铃鼓声声。 密林游侠后跃而至空中,弓弦声响,数矢连发。 场地上只余下幻刃杀手与绝望武士留下来的交织的身形与残影。 而在裁决银光的照耀下,五岳诸人宛若深陷沼泽,举步艰难——并且,只会更艰难。 “好快……”情势骤变,五岳的的生命法师只来得及从喉间挤出一句话。 明明是他们先找到机会围攻的,可是几乎是来不及思考的转瞬之间,局面已经发生了逆转! 这全然是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就是渐近线吗?进入常规赛以来未尝败绩的、公认的强队。 生命法师心中骇然,基本的操作和意识依然刻印在他的肌肉记忆里,察觉到对方的进攻信号,他的法杖举起,为所有人加持了剑刃防护的buff,他还要为狂血战士回复血量,但是眼前的身影又重新凝聚出绝地武士的样貌,那木棒挥出,接下来他就会被绝望武士追击到天地尽头。 生命法师被迫取消吟唱,一路后撤,但裁决圣堂之中根本没有他后撤的余地。 就在这他无法援护队友的一瞬间,狂血战士倒下了。 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血量也只余下50%——这是什么伤害! 这是舞娘的激励。 幻刃杀手的大招是范围aoe,突破了冰墙的隔绝,对以幻刃杀手为中心的所有敌对目标都会造成伤害。没有前置易伤和标记的加持,幻刃杀手秒不了人,但此刻,这样的伤害,已经是太可怕了! 而舞娘激励的,不仅仅是幻刃杀手。 汤圆远程击杀了来到战场已经残血的狂血战士,人也消失了。 考虑到自己正被绝望武士追杀和牵制,汤圆刺杀终结的目标很可能是自己,生命法师心中一凛,被击飞的时候狂按油脂地面这个技能。好在他手速确实很不错,这个技能就在控与不控的间隙被释放出来,黄色的油脂涂满了他的身前。 按照技能效果,所有行走于油脂地面的人都有概率被滑倒,这将大大减轻他将成熟的伤害压力。 但此刻,那个绝地武士也消失了。 伴随着冰霜被摧毁的声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绝地武士出现在了冰霜法师面前,而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长弓将射的汤圆。 一步错,步步错,生命法师的预判技能给了自己,在这只能以毫秒计的时间里,他已无力再为队友吟唱! 而幻刃杀手,正在路上。 几乎是无法抵抗地,冰霜法师象征性放了个永冻禁咒禁止凌夜的幻刃杀手再行活动。 但纵然幻刃杀手冰封途中,在巨大的伤害压力下,冰霜法师依然失去了他的生命。 此时的审判圣堂,减速已满100%,他们无法行动也无法使用技能,眩晕当场,任人宰割。 在被硬控前的最后一秒,圣谕骑士没有为这突然的变故所惊慌,她放下她的守卫精魂,立在生命法师身前。 ——无论如何,保住治疗,他们还能有一战之力。 但渐近线的目标,从不在治疗。 无论是刚才出人意料的转火,还是现在。 审判圣堂的最后一秒,五岳所有人都被眩晕了,潜行中的猎魂使者也被迫显现出行踪。 几乎是同一时间,渐近线所有人的目标,都指向了猎魂使者。 如衣的魅惑,绝望武士的突袭,汤圆的射击,混子的突刺。 等到审判圣堂结束,猎魂使者本应能够恢复行动火速逃离,但此刻又正处在舞娘的魅惑之中。 挽回颓势的希望在圣谕骑士和生命法师身上,只要他们还能救人,那就还有一战之力—— 可一切都太快了,但在裁决圣堂和万刃斩歌的双重结算下,猎魂使者的血量本就所剩无几,渐近线众人的伤害更是远超预期。 当猎魂使者倒下,场上只余下生命法师和圣谕骑士,这样的组合,再无回天之力。 从传送门开启到战斗结束,一切只花了六秒。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被弹幕淹没了。 起初不是“????”就是“6666”,等到导播展示本次战斗伤害数据时,人们才渐渐找回了文字。 “……不是,这是什么伤害?” “五岳还没拿到buff渐近线就拿到了?” “没有啊……比赛才开始多久呢。” 妙鲜包支颔扫过一行行弹幕,眼角余光看到本来定定坐着的如衣有些动作,闲闲打下一句“是因为舞娘”,就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而感受到她的动作,如衣也回过头来,看着她。 少女一贯有些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紧张而有些泛红,眼睛黑而亮,像含着满池的水色,她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蕴藏着千言万语。 她本应读出来她眼中的未竟之语的。 或者说,从她开始对感情有所概念的时候,她就能看出什么是好感和倾慕,在保持他人喜爱又维持彼此距离之间游刃有余。她也曾在许多披着风霜月色的长夜里无声嘶喊着祈求着有人去爱她。 却唯独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眼神。 只是她不能,也绝不应该。 妙鲜包微微低了低头,避过如衣的眼神,但唇角微微扬起来,是十分真心实意的微笑:“打得很好。” 看到对方有些诧异的神色,她微微抬了抬手机,笑着说:“我在看着的哦?” “啊……”小姑娘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而音响那边,绝望武士和混子的声音格外吵闹:“是妙妙吧?真的是妙妙在吧?” 妙鲜包“哼”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对着麦克风:“你们好吵啊!” 如衣战术性喝了口水,失措地解释:“……我在妙鲜包家里,怕断电,我们本来就很近。” “哦——”她们本来就很要好,如衣去妙鲜包家比赛好像也不是特别令人意外。 绝望武士发出我也很想和好兄弟一个房间打比赛的感慨,汤圆豪情万丈,说等有赞助商注资让他们组建俱乐部,他们就可以包下一栋大别墅作为基地,而基地厨房阿姨应该每天做一顿炸鸡。 渐近线语音里的话题已经飞速转向诡异的地方,受妙鲜包影响,看来他们现在也不想复盘了,如衣关闭麦克风,轻手轻脚离开电脑桌。 如衣一起来就看到妙鲜包的屏幕一行行弹幕飘过,画面上隐约是刚才的游戏地图。 她迟疑了一下,还没说话,妙鲜包就好像体察了她的心思:“站在你后边看,你会紧张吧?” 如衣短促“嗯”了一声。 而这时妙鲜包拿起手机,看了几眼,打开了扬声器,解说们激情洋溢的声音盈满小小的空间。 “全球流阵容发源自常规赛中渐近线与干一票就跑的对局,入围赛排名第十六的干一票就跑以此爆冷击败了名列前茅的渐近线,从此这类高机动、强支援的阵容开始风靡云巅之战赛场。限制全球流的队伍大多数选择的都是ban或强关键职业,让他们无法组成联动,但渐近线在这一局比赛中选择了直面这个阵容,以极致的速度击溃了还未成型的全球流。” 第98章 “其中,如衣选手的舞娘在阵容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舞娘的全队加速让他们及时赶到敌人位置,以合围之势给五岳巨大威胁,为避免过早减员,五岳只能放弃buff回防。但渐近线早有准备,选出阔别赛场已久的审判骑士,他的强控制让五岳全员陷入极其不利的局面。舞娘的激励大幅提高了渐近线众人的战斗数值,他们以过硬的操作,在一个控制的时间内,快速结束了比赛。” “可以说,全球流本身就是一种暴力的打法,但渐近线这个队伍以速控、强开、强杀这样更加暴力的节奏破解了他们,展现的是极强的对操作的自信,和敢打敢做的队伍风貌,让我们恭喜渐近线,以2:1的成绩取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这么说来,渐近线目前积分6分,未尝败绩,现在排行榜上,与杀星排名并列第一……” “嗯,不错。”妙鲜包的声音突然让如衣游散的神思从解说的声音中拉了回来,她瞧见妙鲜包笑盈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不错。 虽然私底下她回看比赛也会看到类似的解说词,但当着别人的面看这些还是有些尴尬,她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和自己无关的地方。 “他们阵容,没有你选得好。”如衣说。 妙鲜包歪了歪头,笑:“怎么?” “你选的高机动阵容,不仅仅只是为了拿buff,还是为了在遭遇战出现问题可以快速逃跑,”如衣轻轻说,“你的阵容,不会那么容易被高速破核。” “嗯——”妙鲜包拉长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声音轻快,“量身定制的哦!” 妙鲜包想了想,又说:“不过,打败这个阵容,你的思路就是对的。骚扰也好,击杀也好,就是要压制敌人,不给他们时间。一个阵容,有那么突出的长处,必然就有兼顾不到的地方,不存在无敌的配置,都是战术而已。” “不限制对面阵容,而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你做得很好。” 如衣的心砰砰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是冬天,她的身躯还是一阵阵的火热,从心头烧到脸颊耳际。 她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热的,热意蒸腾中,她看着妙鲜包,慢慢地说:“我还是慢了。” 在妙鲜包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她继续缓慢而坚定地说下去:“下次,你的战术,我要努力当场就破解。” 如衣看到对面的女孩子微微扬起了眉,她的唇角也扬了起来,如衣瞧着妙鲜包眉宇飞扬的面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那双眼睛明亮得好像盈满了星辰,她意识到这是类似于自信——又或者是杀意的眼神,含着剑气。 妙鲜包微微一笑,语调轻盈:“好啊,那就试试吧。” 如衣还没来得及确认什么,妙鲜包就招呼她过来,要她看弹幕。 比赛已经结束,现在是战斗回放时间。弹幕比起直播时要少了很多,其中都是对渐近线的溢美之词,比如“如衣这个控才是神来之笔”“渐近线的配合绝了”“他们的操作才狠吧”“什么时候他们队多了个骑士的?” 如衣实在不好意思看,而妙鲜包看了几眼也觉得乏味,忽然开口:“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如衣的背脊像过电一样,一下子挺直了。 说实话,她们并没有就这种问题交流过,但作为回不去的预案,如衣还是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如果妙鲜包不允许她住,她也可以提着衣服找一家旅馆。 如衣结结巴巴:“啊。那个,随便,随便。” 妙鲜包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先去咯。” 妙鲜包洗澡很快,她从雾气蒸腾中走出来的时候,如衣还没有从无措中调理完毕,她知道这样好像不太正常,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得正常。 好在妙鲜包也没有直接坐在她身边,而是慢慢走到房间床沿擦头发。 如衣做贼似跑去浴室,浴室满是一种像水和西瓜一样的芳香,这并不是妙鲜包身上惯有的香气,这让如衣稍微轻松一点。她急匆匆洗完了澡,妙鲜包已经躺在床上翻书了。 妙鲜包来接她的时候,还是化了一些妆的,但洗漱过后,她的妆容也全洗掉了,家里的白炽灯看得要比酒店那种昏昏的光线清晰许多,不化妆的妙鲜包并没有那么美丽,眼底还有点淡淡点青黑,眉毛看着也没有那么浓密清晰,唇色不再浓艳欲滴,显得整个人都疲惫而疏淡。 但还是她很熟悉的那个人。 出租房没有半点装饰,充满着和妙鲜包气质相异的实用主义风格,但这风中隐约浮动的气息,倦怠躺在床上,长发凌乱的女子,在这一瞬间给了她一种陌生的真实感—— 这是妙鲜包的私人领域。 在繁忙的战斗和局促的相处中,她还未有余暇体察心中的声音。可在此刻,陌生的房间简陋而静谧,房间里的妙鲜包懒散地翻着书,她从未见过,又觉得这再寻常不过。 如衣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可能是她为自己竖起的藩篱。 又好像只是失败的信号。 告诉她,隔绝妙鲜包大作战,失败了。 人类或许就是短视且感情用事的生物,那么多天以来,她一次次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段感情恐怕不得善终,在出事之前先隔离导致她感情波动的源泉才是能让这段友情平安落地的最好处理方法。 但她还是失败了。一旦在物理上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她那些精神堤坝都会被轻而易举冲溃。她变成了一片渺小的树叶,只能追随着感情的潮涌,被冲击,被裹挟,不再能够拥有自己的方向。 她不知道怎么上床的,这并不是第一次和妙鲜包同床共枕,但她心情又远不如往昔坦荡。 好像顾忌到她总是这样不自在,妙鲜包为她多分了一床被子,她裹在被子里,冒出个脑袋,瞧着妙鲜包略显疲惫的面容。 妙鲜包不在意她盯着自己褪尽妆容的脸,只是朝她笑了笑:“快睡觉吧。” 声音温软,像枕头被子里的棉花。 如衣又钻进被窝,不再看妙鲜包,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鼓一样的心跳,和不远不近的,和她身上一样的,水一样的芳香。 天会塌吗?或许吧。 但现在的被窝是温暖的。 在旁边的女孩子呼吸声渐渐变得轻微而绵长的时候,妙鲜包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关灯让黑暗笼罩这个房间。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边的灯光还会顺着空隙拉出一条昏黄的影子,照在女孩子挺直的鼻梁和长而密的睫毛上。她头发散落在枕上,深黑,显得面容洁白如明月。睡得深沉,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唇角也微微翘起。 妙鲜包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她手指点在女孩子的眉心,力道轻微,一触即离,就好像碰一座随时会被风吹破碎的沙之塔。微弱的光投进她眼里,或许是风吹动了纱帘,让她眼底的微光如石头投进湖面一样波荡不止。 她声音也轻微,一碰就要碎一样。 那是从没有人见过的,她的无助的神情。 “……我该怎么办啊。” 第81章 不过这刻怕被热爱 此后的生活如衣都觉得晕乎乎的, 如踩云端。 比赛一路连胜,积分始终与杀星牢牢纠缠着。她还参加某个竞赛的校内选拔,她很顺利地通过了, 成为了学校队伍的一员, 其余的成员都是她几乎从未接触过的风云人物。她压缩了自习的时间,学到的却比往日的多太多。 日常井然有序,令她踏实。 每每有太晚的比赛, 她就会留宿妙鲜包家里。那天早上她回学校的时候,妙鲜包给了她一条钥匙, 妙鲜包不再来学校接她,而她又得以自由出入妙鲜包的家。 妙鲜包家楼下不远就是夜市街,为表示歉意和谢意, 她来之前都会顺手捎点水果小吃奶茶,次数多了,妙鲜包说,还是买点餐具吧。 妙鲜包说干就干,从楼下淘了点漂亮的陶瓷餐具,最开始只是蓝色和粉红色的碗,边上点缀着樱桃的图案, 妙鲜包很有主张,告诉她蓝色的碗是她的, 粉红色的碗是自己的。如衣不解这个区分,妙鲜包振振有辞:“蓝色是如衣的头发颜色, 粉红色是吃妙鲜包的头发颜色!” ——原来是因为游戏角色。 妙鲜包转念一想, 又说:“换过来也行, 如衣眼睛颜色是粉红色, 妙鲜包眼睛是蓝色的!” 她观察得可真仔细…… 餐具会繁殖, 开始还只是简单的碗,后面又来了碟子盘子,水果捞放在绿色边樱桃的碗里,素色碟子装的是火红的炸鸡柳,深色盘子装的是白色的香蕉酥,茶几上琳琅满目,像模像样的。 买了很多漂亮的餐具,妙鲜包又觉得有点浪费,为了避免浪费,她开始往家里带食材。如衣在某个周末去了一趟她家协助她开展大扫除,落灰的厨房开始被油盐酱醋填上空隙,在这飘着冬雨的灰暗下午被妙鲜包宣布重新投入使用。 第99章 那天妙鲜包做的是番茄土豆炖牛腩和虎皮青椒,炖牛腩很美味,虎皮青椒有点焦有点老,妙鲜包说,她太久没做饭,手感不在,下一次必然完美无瑕。 如衣只是忍不住在笑。 继碗筷和调料之后,妙鲜包又有了新的计划:“要不我买个冰箱吧,不然食材还得每天去买!夏天还可以做甜品冻着!” 如衣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下课,她有点失神,想了想,还是提醒她:“你说这是租房。” 妙鲜包很久没回复这条消息,如衣当作她在忙工作,上课把手机收回来,才收到她的回复:“那买个便宜的,大不了退租的时候不要了!” 这话真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上课了,如衣没有再回复,只是微微走了下神——妙鲜包真是十分擅长中庸之道啊。 天越发冷了,这节课的老师来的时候还戴着厚厚的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讲着课越来越激动,围巾一甩就放在讲台上。 如衣回想了一下日期,似乎妙鲜包的生日就在不久以后。 比起之前绞尽脑汁想妙鲜包需要什么礼物,和妙鲜包算是一起生活过的她考虑妙鲜包想要的东西显然轻而易举。她喜欢漂亮的餐具,家里各种有的没的收纳,哦,还有一个大冰箱。 如衣试探性问了问妙鲜包当天行程,作为一个人缘良好的人,她对自己的重要日期也颇有自知,如衣一问,她就反应过来:“小如衣要给我过生日吗?” “……嗯”,她莫名有些赧然,“是不是有很多人那天约你啊?” “还好啦,不重要的人,”妙鲜包应得无所谓,“那我订个蛋糕我们一起吃!” “……为什么是寿星订蛋糕?” 妙鲜包更无所谓了,发了特别欣喜的表情:“因为蛋糕好吃!” 妙鲜包生日那天她没有比赛,很适合慢慢分享一个蛋糕。 她给妙鲜包的生日礼物需要时间组装,那天下午没什么任务,她提前一点离开,天气不甚晴朗,飘着小雨,夜市也刚刚开始有人来支起摊子,如衣去附近的快递点拖过她的礼物,巨大的纸箱包裹着层层木头,很沉重,她拖着几步一停,心中却觉得无比轻盈。 等到她把箱子拖到妙鲜包家里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身上也覆了一层薄汗,万幸是自己提前来了妙鲜包这里,她大约还没下班——按照规律,她也经常要加一会班,一两个小时后才回来。 一块块木板和支架分开地上摊在地上,本来空荡荡的房间因为凌乱而变得充盈。 如衣坐在一片板子上,对着说明书,紧急开始组装。 组装家具比她想象中要容易一点,但拧螺丝的过程很不理想——她力气不大,而拖快递的过程又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件事做得很吃力。 不过,只要想到她再努力点就可以更快完成,她又觉得费的这些力也不算什么。 正当她哼唧哼唧拧螺丝时,妙鲜包的电话来了。 不知出于何等心思,她并没有给妙鲜包的号码储存起来,但她总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串数字的主人。 妙鲜包的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有点陌生:“如衣啊,你在学校吗?” 如衣看着厨房绿的蓝的白的碗碗筷筷,沉默了一会,应道:“在的。” “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家,蛋糕的话,我们改天再一起吃吧!” 如衣握紧了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显得更若无其事:“……为什么?” 手机的另一端,妙鲜包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凌乱的步声,穿过讨论着公事的人群,而后四周又渐渐寂静了下去。 “我妈妈……她今天来了,”妙鲜包轻轻地说,声音听不出是欣喜还是沉重,“她约我吃饭,我还不知道几点回来呢。” 她们之间认识那么久,天南海北地乱聊,但妙鲜包几乎从未提起过她的家。 唯一给如衣留下印象的是,从前某一天妙鲜包的妈妈打电话她,她们在吵架,随后妙鲜包挂断了好多次她妈妈的电话,她们关系好像并不好。 不过,就这样糟糕的关系,在生日的时候,母亲愿意去往陌生的城市陪女儿过生日,无论怎么说,都还是很记挂着这个女儿的吧。 “……那阿姨今晚住你家吗?”如衣问。 “说不定呢,”妙鲜包又开起玩笑来,“也有可能她在这里找到个什么新男友在男朋友家住呢!” “嗯。”如衣应了一声,拿着说明书,想要快速将所有步骤都记录在脑海里——如果妙鲜包妈妈要来,那她的动作还得再快点,而且不能停留了。 电话彼端沉默了许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如衣张开手,手心通红,只有一块皮肉泛白,那是她急着要将螺丝拧进去,用手心顶着手指用力握着螺丝刀将手摸出的伤痕,大概是破了皮,很痛。 如衣想了想,说道:“生日快乐。” 不管如何,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 妙鲜包轻轻笑了:“下次吃蛋糕的时候再说。” “今天的蛋糕记得取消了。”如衣叮嘱。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自己的手心还很茫然,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四周都有了稀碎的声音,那是准备去开夜市摊的人们。 房间黑暗,半成品的家具,零散的木材螺丝,让这里显得和废墟一样。 如衣起身开灯,双腿酸麻,缓了一会才恢复,妙鲜包这家里也并没有存放创可贴之类的东西,她简单绕了两圈纸巾,继续开工。 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好在习惯了痛感之后什么都很顺利,这家具的完成形态哪怕以她的审美也是很好看的——而且确实很实用,她想妙鲜包会喜欢。 如衣赶紧打扫战场,刚将垃圾装好,她就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 门开的声音,然后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最后是妙鲜包的声音。 “……如衣?” 如衣吓了一跳,她相信自己的工程速度还算快,完成时间总会比一个加班的人和别人吃一顿饭的时间早,妙鲜包这样早回来,真的是猝不及防。 她回过头去,目之所及先是妙鲜包的提包,丢在地上,里面的手机口红都散了出来。而后是妙鲜包。她穿的是上班时的衣裳,长卷发绑成了发髻,但显然非常不用心,几缕头发散了下来,满脸倦色。 “怎么回来了?”如衣做贼被抓包,决定恶人先告状。 而屋主人也无视了她,她注视着如衣刚才的劳动成果,发出惊喜的声音:“哇!”她也不管自己的包,把高跟鞋随意踢走,大冬天赤着脚在屋里转来转去:“南洋风的鞋柜诶!如衣好厉害!啊,可以放在这里,然后我买一盆绿植回来,完美——” 如衣是听不懂什么叫南洋风的,只是觉得她来了又添了一双鞋,妙鲜包本身也好多鞋子,有个鞋柜收纳,布置好玄关,平时更方便些。还好刚才她已经将地面清理过,不然赤脚在上面肯定要踩到木屑螺丝。 尽管思绪纷乱,如衣依然敏锐地抓住了核心,重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妙鲜包的动作停住,依然没有回答,转身将门关上。 而如衣的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 “我……”妙鲜包的呼吸有点凌乱,她停了一秒,“约我的人爽约了。” 如衣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你妈妈吗?” 妙鲜包眉梢眼角含着的那些笑意,在这一句话里悄然消失了,连带着她那一贯像含着笑一样的语调,也只剩下浓如夜色的倦意:“她是顺带约的我。但考虑到约我对她不利,她就放我鸽子了。” “为什么?”如衣难以理解,只能继续追问。 妙鲜包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呼出所有让她颤抖的情绪,竭力让声音稳定下来:“我的妈妈,很久之前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我生活。她这次来其实是要和现在的男朋友家人见面,本来还要捎带上我,但想了很久,带上一个拖油瓶给人印象不好,还是让我别去了——反正这么多年我都出来自立了,不算我这个家庭成员,也没什么。” 如衣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主动去拉妙鲜包的手。 那双手是如此柔软,如此冰凉。比寒夜还要冷。她拉过妙鲜包,对方很顺从,或者说在这一刻也没有留下多少支撑的力量了,没费什么力气,她就能够带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来。 妙鲜包失神了片刻,又很快恢复过来,微笑就好像平日里一样无懈可击:“——问题不大,我习惯啦。” 被家人当作拖累也可以是可以习惯的事吗?如衣不想去细想,也不想听她这样说。 “这是你的生日。”如衣隔了许久,才能够说出一句话。 “没关系,每年都有人过生日。每天都有人过生日。”妙鲜包声音轻若飘絮,话语凌乱。 “男朋友就那么重要吗?” 这句话好像触及到妙鲜包心中某个地方,她猛然颤抖了一下,而后唇角扬起,露出个不带半分笑意的笑容:“可能很重要吧,她总是觉得,一个女人,要有一个男人才能获得依靠,从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她就开始寻觅新的男朋友,然后交往,结婚,离婚,然后再寻觅下一个。女儿每年都有的日子,和终身的依靠,比起来并不重要。” 第100章 如衣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又好像是明悟。 她似乎找到了妙鲜包在各种人之中混得游刃有余的源头所在,又明白了她为何从不强硬拒绝别人对她表现的好感。 只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切切实实的爱。 如衣咬了咬牙:“那她既然不需要你,你以后也不用需要她。” “嗯,我恨了她很久,我本来也不需要她。” 如衣看着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豆大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无声在瓷砖地面上被砸开。她只是硬生生睁大眼睛,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如衣记得妙鲜包在同样的情景会怎么做,她去寻找纸巾,在动作中,她听到了很轻很轻,还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 “恨可以很轻易就解决问题,可理解才是痛苦的开始。” 如衣找到纸巾递给妙鲜包,妙鲜包好像已经不再流泪了,只是眼睛通红,还含着泪光,面上妆容乱七八糟的,她抬起头粲然一笑,依稀还是她平日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可惜哦,今天没有蛋糕。” 如衣却忽然想起来,妙鲜包为了赴约没有吃东西,如今失魂落魄地回来,显然也不会吃什么。 “我们吃点东西?”如衣问道。 妙鲜包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要站起来,如衣按住了她,语气比往日还要沉稳:“今天换我来吧。” 其实这里下厨都是妙鲜包负责,如衣平时都只是打打下手,负责事后的清理。不过,作为父母自小就忙于工作的孩子,她多少还是有点自理技能,点检一下家里的剩余食材,她拢了拢袖子,开始忙活。 按照情景,她应该给妙鲜包做一碗长寿面,但很可惜,妙鲜包家里依然没有这种东西,只有方便面。 方便面多少也是面,她煎了个荷包蛋,放在汤碗底部。 她看了看,又觉不够,把番茄翻出来,加油焖煮,重新调好蛋液,煎成型后与番茄一同翻炒,不一会儿,番茄炒鸡蛋就做好了,被她盛入盘中。鲜红的番茄被焖得柔软,流出浓郁的汁水,鸡蛋金黄微焦,也沾满了这酸酸甜甜的汤汁。 带着一点汤汁,倒入开水,沸腾的水让泡面慢慢散开,舒展在水中,调料与干的葱蒜都被水泡开了,蒸腾出香浓的味道,随着如衣的动作,汤水和面一起被倒入碗里。荷包蛋藏在碗的最底部。 这是她在许许多多个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里的饭食,她将这些时光的馈赠,盛给她喜欢的姑娘。 妙鲜包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目光好像没有焦距。妙鲜包一贯是闲不下来的人,极少有这样什么都不做的时刻,显然依旧是神思不属。 听到声音她才抬起头来,瞧着眼前的食物,唇瓣有些颤抖,她问道:“你的呢?” 如衣微微一笑:“今天你是寿星公,这是只给你的。” 妙鲜包怔怔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低下头:“嗯。” 妙鲜包埋头食物,如衣看不清她的表情了,只能听到她含含糊糊夸奖着好吃。 按照预想,在这时候,她应该鼓掌,唱生日歌,但是她抬起手了,手掌始终拍不下去,更别提唱什么歌了。 她只好看着对面的人,轻轻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冬夜寒凉,泡面蒸腾的热气让眼前的事物都模糊了,远处的天色、近处的墙壁沙发茶几都是冷的,只有那盘西红柿炒蛋,鲜红橙黄,煞是好看。 她眼前的女孩子埋头进食,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豆大的泪珠,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汤面中,融在热腾腾的香气里。 【作者有话说】 标题来自歌曲《痴情意外》 第82章 没有机会 好像是如衣送的鞋柜开启了妙鲜包购物狂的开关, 妙鲜包的家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妙鲜包最开始是捧回来几盘绿植,在绿意的点缀下,房间突然就有了生机。玄关被挂上了架子, 木夹夹的是妙鲜包路过拍的照片, 偶尔有便利贴,留言写的是今天吃的菜,或者让如衣晚上路过时帮带什么小吃。 妙鲜包还费了好大力气贴墙纸和地板, 换好了窗纱,成效显著, 就连如衣都能够对南洋风有所认知了。 周末妙鲜包和她逛街,她们从精品店掏一些冰箱贴捕梦网挂历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到小画廊选了好些画, 那个家徒四壁的房子忽然被填充了好多东西,满目琳琅。 眼前白色窗纱飘动,风铃叮叮当当,龟背竹遮映下艺术画有着夺目的颜色,厨房里,妙鲜包还在整理着刚买回来的餐具,另一边的洗衣机正在轰隆隆运转着。 如衣有些恍惚。 那隐约是“家”的感觉。 妙鲜包在家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前如衣有时候来早点, 妙鲜包都可能不在家——她的工作加班很频繁,但如今她几乎每回都在。 她看着妙鲜包运输着沉重的文件材料带回家里, 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迟疑了片刻, 问道:“怎么最近不在公司加班了?” 键盘声停下来, 妙鲜包转过头来, 静静看着她。 那眼中有很轻很浅的笑意, 只落到她身上。 如衣不解其意, 却依然有些脸颊发烫。 她想妙鲜包或许会说些什么,胡说八道也好,甜言蜜语也好,她总是很会说话的。 但妙鲜包什么都没说。 同样的是,她来妙鲜包家里也越来越早——而妙鲜包对此的看法是“我就说台式机好用吧”。 如衣不答。 来得早了,有时候就会撞上妙鲜包在比赛,干一票就跑的比赛语音和他们简直是两种风格,叽里呱啦地吵,七嘴八舌的指挥,有人死了就有人嘲笑“行不行啊”,打得好就彼此吹嘘“这就是世界第一xx?”“对不起,我还在努力争夺xx街道第一xx的荣誉”…… 如衣也不闲着,她会在茶几上学习,或者去指导汤圆学习。伴随着彼此的键盘鼠标声响,互不打扰。 如果要回忆的话,这平静如流水的时光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它像是宁静的,静默在彼此酣睡的冬夜,不经意间视线的交缠,又好像很喧嚣,被锅碗瓢盆的声响、键盘的按下叹气、夜间的喁喁私语所填充。 而当她关上小房子的门,寒风扑上她脸庞时,她才能清晰觉察那些气味、声音、温度与她的日常生活是如此不同,仿佛是处于另一个世界。 她后知后觉读出了妙鲜包那眼神的含意——那或许应该叫眷恋。 时光的脚步轻飘飘地走过,渐近线迎来了与杀星的比赛。 “欢迎回到云巅之战的赛场,我是今天的解说吴帅。” “我是解说米蔻蔻。” 画面还没有切入比赛,两位解说正在解说台上闲聊。 吴帅说:“接下来的比赛可谓是众人瞩目——它将在两只名列前茅的队伍中展开角逐——那就是杀星与渐近线。杀星和渐近线这两支队伍至今为止,都是大场全胜的战绩啊,目前杀星以小场胜场更多的优势,暂列常规赛第一,而渐近线居于第二。” 米蔻蔻接着说:“但是这场比赛必然会在双方之间产生胜负,如果渐近线延续之前胜利的势头拿下本场胜利,渐近线将夺走杀星常规赛第二的地位。” “不过杀星这个队伍恐怕对于渐近线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能够处理的,杀星以黑马之姿亮相,一路斩下剑吼长河等老牌劲旅,可谓是杀神降世,势不可挡……” 而此时,渐近线的语音里也在讨论着。 “第一场3v3,第二场5v5,第三场5v5,”混子感叹,“好刺激啊,都是经典模式。” “杀星这帮人,看着职业没什么,其实都是操作怪,”绝望武士问道,“队长,我们怎么ban?” 其实这个话题昨天他们就讨论过了,讨论出了一千八百个阵容,好像每个阵容都充满干翻杀星的可能。可其实每个阵容选出来都写满了剧本,她自己都不相信比赛会按他们的剧本发展。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找到杀星的弱点。 妙鲜包也下班回来了,带回来了热奶茶,放在她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抱着笔记本盘腿在茶几前坐下开始加班了。 如衣略作思忖,说道:“他们的火焰法师和骑士联动非常恐怖,骑士是ban不完了,我们把火法ban了,他们治疗的生命法师也别上了,阴影追猎者ban了吧,反正我们也不玩。” 汤圆对不玩阴影追猎者没什么意见,他“咦”了一声,关注点在别的地方:“裁决之刃不ban吗?” 他们队并没有战士玩家,裁决之刃作为版本热门职业,他们向来是没事就ban一下的。 “不,”如衣沉声说道,“我们这场,非ban即选。” 顿了一顿,如衣又问道:“混子,可以吗?” 他们的确没有战士玩家,但他们队伍里的法师混子,其实主流职业都练过。 她得到了她预料之中的答案:“——没问题!” 第101章 如衣继续排兵布阵:“第一局我们上汤圆的密林游侠。” 她看过杀星的所有比赛,杀星的风格可以用滴水不漏来形容,很多人想寻找他们的突破口都以失败告终,汤圆作为一个操作连自己都搞不懂的人,或许可以作为出其不意的尖刀,划开一个豁口。 但相对而言,汤圆的不稳定也是双刃剑,裁决之刃兼顾控制、输出和追击,可以在任何场合下稳定局面。 而她自己,为了稳妥,大约还是在自然学者或圣咏祭司这样的传统治疗中选择。 ban选环节进行得很顺利。她预想中的职业,杀星只ban了自然学者。而杀星选择的是暗影骑士、碧空翱翔者、仁心祈祷者。 当他们最后一手锁下碧空翱翔者时,如衣隐约已能感受到,这一把的机会,恐怕不好抓了。 碧空翱翔者是一个高空作战的超远程职业,相比之下密林射手的射程只能算中规中矩,碧空翱翔者其他队友里,骑士皮糙肉厚,伤害也不低,跑得还很快,不好杀,渐近线只能把目光放在仁心祈祷者身上。 仁心祈祷者要奶量有奶量,要生存有奶量,要控制还是有奶量,杀起来或许并不难。 但这个叫做开阳的治疗,无论多少次将他控死,他都能在最后一秒补回血量,用饱满的生命值迎接他们下一轮的集火。 几番进攻都被化解于无形,语音里气氛渐渐焦躁起来。 “我技能已经打空了!”汤圆在喊。 如衣脑子闪回之前的情形,他们在集火的时候,谎言几乎能马上反应过来拆火,而深空场也会在遥远的地方给予伤害压力,这使得即使他们很卖力输出仁心祈祷者,节奏也不如正常情况下流畅,这么一点微小的脱节就给了开阳喘息的空间。 混子说:“要不,我去控一下谎言吧,他太烦了!” 如衣略作思考,一时却也找不到什么能对谎言造成压力的办法——击杀有奶的暗影骑士比单纯杀奶更加困难,唯一的机会只能是突袭远在天边的碧空翱翔者。 可是……机会究竟在哪呢? 选手们的思考在此时几乎是同步的,她听到那处于变声期的粗嘎声音:“我去试试!” 弓箭手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突袭手段,汤圆的试试花哨中带着一丝朴实——他一个皮脆血薄的弓箭手上去射皮糙肉厚的暗影骑士了! 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发生在汤圆身上大家似乎都不觉意外,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暗影骑士回头就给他来了几拳。碧空翱翔者也闻到了肉味,逼近过来。 “就是现在,兄弟们冲!” “真是辛苦兄弟了啊……”混子长长叹了声气。 往上冲很容易,点个方向键的事情,但面临这样强大的对手,让自己成为破绽,需要的却不是双眼一闭往前冲的鲁莽,还有不怕被事后清算的勇气。 以及……对队友的信任。 混子回身,控制住开阳的仁心祈祷者,而如衣在汤圆周身降下一片凝滞空间。 与此同时,汤圆已经开启潜行状态,身影消失。 再次见到汤圆时,他已在半空。 密林游侠近战形态的短刀攻击自带追击,而他这一追击就追到了碧空翱翔者所在的空中,短刀连刺三下后,他的追击时间已结束,正避不可避地往下坠落,而他操作未停,坠落中依然弓矢连发,在这对方治疗被控的时间内,他必须能打伤害就打伤害。 但仅凭他的攻击,不够! “兄弟来了!” 不需要他请求支援,混子已然突击向前,他也用追击去黏上碧空翱翔者,全心补满伤害。 不幸的是,战机只有那么一两秒,即使有如衣的凝滞,谎言的暗影骑士也支援了过来,将混子打落。 如衣的无敌已经用来保护高空坠落的汤圆了,给予混子的只有普通的减伤。 她一番极限操作,终于还是成功保下了队友的性命,但与此同时,仁心祈祷者已经从控制中苏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信号,仁心祈祷者会迅速为对方补齐血量,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而在这一波机会里,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技能。 高手决战,占有优势那一方必然会让优势滚雪球,这雪球越滚越大,打到后面,尽管渐近线三人努力挣扎,心里也清楚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这一局比赛的败局从那一波谎言赶来支援,使他们无法瞬间击杀碧空翱翔者时已经注定。 妙鲜包过来的时候,如衣的思绪还未从上一场的败北中走出来。 恐怕场外的观众以为这会是汤圆激进而导致的连锁反应,但作为指挥核心的她看来,汤圆创造了很好的机会,也只能这么做。汤圆、混子、她的反应都是迅速的,操作也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谎言的暗影骑士,来得太快了。 ……或许她这一场,选个生命法师会更好一点——但选人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杀星会拿出一个极少在比赛中上场的碧空翱翔者。 而杀星抵御他们多次组织的进攻成功,不仅是因为暗影骑士的及时拆火,更因为仁心祈祷者那精确到恐怖的巨量回复。迷恋了多功能治疗许久的她,忽然感觉自己对这个风格的治疗,了解得太少了。 等她从沉思中略微回过神来,对上的却是妙鲜包的眼睛,对方很专注的盯着她,等她回魂,眨了眨眼:“怎么啦?打懵了?” 如衣摇头,她的眉头仍然锁着没有松开。 于是她看到妙鲜包伸手,眉心传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小小年纪,皱眉会长皱纹的!” 如衣努力让神情放松:“我在想……仁心祈祷者,能抵御两个人集火的伤害,那么,四个人呢?” “唔……”妙鲜包语气若有所思,很快又完全不思,“算不出来啦!我们有四个人的话对面也有四个人呀!” 如衣怔了怔,然后醒过神来,是她有点钻牛角尖了,什么战术都有复杂的变量,尤其是杀星这种对手,不会按自己的剧本走。 思及此,在队友询问她下一场的布置的时候,她问道:“你们觉得上一把,汤圆那波应该突上去吗?” 汤圆沉默不语,从巅峰赛以后,汤圆输了都很容易自闭,不过毕竟年纪小,忘性大,过段时间又能生龙活虎了。 “之前不是都试过了吗?”凌夜说,“正常打没机会。” “其实确实伤害高一点就能突破他们的防御,只是我们这个阵容好像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谎言很硬,开阳也很能奶,这两个我控谁打谁都很难受。但飞空之后,裁决之刃毕竟是个近战,打不满伤害。”混子委屈。 如衣轻轻“嗯”了一声:“下一把,我们还是老办法打吧。” “怎么说?”混子问道。 如衣的声音平稳而坚定:“速攻、强控。” 但如衣的计划,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挫折。 杀星的第一手ban位,给了绝地武士。 众所周知,绝望武士是个绝活哥,会且只会玩绝地武士。一般情况下,ban绝地武士等于ban绝望武士整个人,而5v5变成5v4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从前的比赛没ban绝地武士,无非是因为绝地武士没有那么强,难以控制的位移是它机制本身最大的弱点,加以利用这个弱点,未必不能作为突破口。而这个赛季的绝地武士加强了,绝地武士也只是被对手限制阵容时在3v3模式上了一下ban位,5v5还没有被对手ban掉,大概还是出于比赛前期大家对积分还没那么看重,更想多探探自己和对方的实力。 但杀星看来不需要。 悬在渐近线头上已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 第83章 不担心 “怎么打?”如衣问道。她是队伍的主指挥, 此刻并不应该由她征询意见,但她问的是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的鼠标指针在绝地武士的图标上悬停片刻,很快移走。 不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绝望武士的英雄池, 是如衣邀请绝望武士来渐近线时的约定。 尽管这场比赛非常重要。 寂静中, 绝望武士选定了职业。 他的声音如同操作一样平静:“随便打。我拿重装战士。” “嗯。”如衣笑了。 绝望武士的id为绝地武士而起,只喜欢玩绝地武士,也从未打算去喜欢其他任何职业。但就在如衣邀请他加入渐近线的第二天, 他建立了一个小号,专门练习重装战士。 同为战士系, 重装战士的操作模式要传统得多,对一般人来说都算上手简单的,而在最初的渐近线组成中, 也只有绝望武士能担任前排作用,他练得毫不犹豫。 绝望武士深吸口气,说:“我拿重装战上过云端的,大家不要害怕啊!” “我们有坦了,”混子热泪盈眶,“我可以站桩炸火球了!” 绝望武士笑了笑,还是咽下了他的话——上云端, 和能和杀星这些顶级操作选手对垒或许完全不是一个难度,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在今天身败名裂。可是对方是混子, 曾经也是个英雄币选手,如今玩什么都像模像样, 他不愿说更多。 第102章 其余禁选都相当常规, 无非都是些版本职业和对方的顺手职业。最后杀星锁定了冰霜法师、暗影骑士、仁心祈祷者、鹰眼狙击手、森林猎人;渐近线使用的是舞娘、火焰法师、重装战士、奥术狩者、幻刃杀手。 当阵容落定时, 语音中的声音几乎沸腾了。 “森林猎人和鹰眼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吗?谁玩?” “没见过的阵容……”凌夜几乎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对我们很认真。” 如衣眉头皱紧, 依稀感受到了这个阵容的不同之处,从表面来看,只是几个几乎固定的输出位置换了职业,但实际上……这个阵容应该存在某种战术。 而渐近线选用的阵容和当初对阵五岳的阵容相差不大,稍微调整的是混子和绝望武士的位置——当初混子的审判骑士承担的是快速强控场的任务,而绝地武士是单点击杀和补充单体控制。如今则是绝望武士范围强控,而混子提供高额aoe输出,为补充控制缺口,汤圆锁定了奥术狩者,意图通过冰箭、轰雷箭以及元素联动补充控制。 这是他们打得最舒服的方式,通过默契的配合和超高额的输出瞬间造成击杀,在此之后,胜利的天平将倒向他们。 如衣想了想,说:“我们不抓他们了,常规开局吧。” 汤圆“咦”了一声:“之前我们练习舞娘阵容的时候,不都是抢时间,拿他们的buff先杀人的吗?” 渐近线拿出舞娘,这一场战斗就必须打进攻,而杀星很明显是去拆解他们的进攻步调——纵观整个队伍,除了冰霜法师,其余人不是手长就是脚长,一旦见到渐近线的开团信号,这些人都能马上跑路。 “杀不了,”凌夜替如衣解释,“除非我们能开到冰霜法师,但他们能拿出这种阵容,说明他们是防着我们强开,冰霜法师我们大概率摸不到。” 如衣说道:“稳着打吧,拼后期输出。” 比赛在他们商讨声中开始了,本场的地图是埋骨沙场。 正如如衣所预料的,双方都选择了常规开局。如衣驱使着舞娘到地图中心寻找他们的踪迹,他们果然都是五人一起行动,一旦发现敌影,冰霜法师站位靠后,而鹰眼狙击手、森林猎人占着射程优势远程输出。 如衣给自己开了个加速回到正在打小怪的伙伴们身边,他们看着如衣被打了几下,大致上也明白了。 “他们估计是想放我们风筝,”绝望武士分析,“刚才要是我们五个人上,他们就会先这样消耗我们一波,如果再上,暗影骑士就会出来摁住起头的人,冰霜法师隔墙打一波。打得赢他们就赚了,打不赢他们就跑。” “会变成他们骚扰我们而不是我们骚扰他们……”混子拍了拍键盘。 “还好队长反应快!” “我们有火法,控制也够,后期有增伤,可以打。”她安抚着队友们,但有一句话没有说——常规打法,利用核心机制决胜,拼的不仅仅是后期输出,因为高额伤害和减疗的存在,比的也是治疗的回复能力。 但舞娘是一个将大部分能力都□□在提高输出能力上的治疗。 双方在地图两端无声发育,纵然是职业的后期输出水平不如渐近线,杀星也不打算提前点燃战争的导火索,两队沉默的对峙持续到祭坛之前。 祭坛之前,两方队伍都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如衣猛然加快节奏,为队伍挂上加速。 舞娘的加速,在大多数时候,是进攻的信号。 强敌环伺,进攻要冒极大风险,但来到这里,战斗必然一触即发。 绝望武士毫不犹豫,冲锋而出——作为重装战士,扛在所有队友身前是他的责任。 无人阻挠,绝望武士甚至开始解除祭坛机关,终于逼得对方向前,同时带来的是接连不断的攻击——鹰眼狙击手和森林猎人的箭矢,冰霜法师的冰环。 只是他毕竟是重装战士,普通的技能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如衣继续发布着指令:“绝望,继续开,只要对方暗影骑士来,我们就杀。” 顶着一身铠甲,脚上是厚厚冰霜,绝望武士马不停蹄,又赶去了下一个祭坛的机关处,这样明晃晃地无视杀星,对方果然不能再忍,暗影骑士马上突上来击飞绝望武士,而冰霜法师交出了冰墙,隔断渐近线支援的道路。 绝望武士下意识就要吃身形躲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此刻是一个重装战士。 团队的坦克角色,可以死,但不可以退。 在骤如急雨的远程攻击下,绝望武士已被挨打到半血,可他头都不回,直接冲锋突向冰霜法师。 他思路很清晰,震地斩扫开前路,控住冰霜法师,为队友创造出片刻的机会,让他们撕开杀星阵容的缺口。 可是,他快了一步。 技能释放时机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加上位移性技能更是如此——考虑到角色跑速和目标距离,每次追击时间都稍有差池。这种东西绝望武士从前从未注意过,玩绝地武士的时候,他对绝地武士的熟悉已深入骨髓,不需思考与揣摩,而玩重装战士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与普通玩家们战斗,这一点时间上的差异,不重要。 在今天,却太重要! 等到冰墙消失、众人赶来,他们身上的加速也消失了,在距离上离摸到冰霜法师还差了点。 只不过是这么毫厘之间,仁心祈祷者已经站定回复冰霜法师的血量,纵然后续汤圆冰冻箭命中,也改变不了形势太多。 他错失了进攻的机会。 两队从此缠斗一起。 起初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如衣的舞娘可以给输出们增加高额的伤害,一波下来,杀星全队残血。只是少了绝地武士也少了一个可以灵活转火点杀的角色,此时大家的技能都无以为继,血量被仁心祈祷者再次拉稳。 因为职业性质的关系,如衣在混战的中心,一面躲避对方输出们的干扰,一面给队友们加持各种buff,但开阳的仁心祈祷者却站在队伍后方,前方还有冰霜法师随时保护,站位十分安全。 正常发挥打下来,随着竞技场易伤效果的叠加,渐近线有机会一波就把杀星团灭,但在战斗过程中,杀星十分敏锐地抓住了渐近线的点—— 重装战士。 绝望武士自觉自己的重装战士一手练起来,也经历过不少高端局,它本身也是一个功能性职业,不会有太大的操作难度,他敢拿出来上场,多少还有点自信。 可如今他打得冷汗淋漓。 在势均力敌的高手对局中,差一点,就会被视同破绽。 暗影骑士放弃了控制其他人,上前与他缠斗,只要他意图回援就会被冰墙隔离,交出冲锋则不能快速接近战斗核心。他被密不透风地针对着,而杀星其他人还在仁心祈祷者的保护下不断骚扰着渐近线众人,伤害与治疗的微小差距不断叠加在漫长的战斗中,渐近线颓势渐显。 “这样下去不行,”汤圆永远是这种情况下最想进攻的人,“我出去打一波!” “嗯。”凌夜同意了他的观点。 汤圆话音未落,身影已不顾炮火直直往前,在召唤物与冰霜弓矢的簇拥中,他的轰雷箭直指仁心祈祷者—— 于此同时,凌夜的身影已然消失,他的目标,同样是仁心祈祷者。 如衣看着汤圆不断下降的血量,手指在减伤技能和增伤技能的键位间犹豫了片刻,牙一咬,选择了给予凌夜激励。 “绝望,看住谎言,别让他过来!”如衣开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紧张得好像变了调。 谎言明明在与绝望武士缠斗,但他的反应出奇地快,就在汤圆举弓的那一刹那,暗影骑士已经过来了。 绝望武士在谎言欲动之时,马上交出了震地斩。 但出人意料的是,谎言没有被他留住。 谎言身上,是被激发的暗裔血脉——那是暗影骑士的免控技能,他为了救开阳,几乎使出了全身解数。 谎言截杀的目标,是汤圆。 而另一端,凌夜开启了万刃斩歌,重重剑影环绕着被汤圆轰雷箭击飞的仁心祈祷者。 带着易伤的仁心祈祷者,带着增伤的幻刃杀手,一套技能下去,仁心祈祷者已回天乏术。 但在仁心祈祷者倒下之时,一个永冻禁咒落在了凌夜身上。 能救凌夜的,只有汤圆的火焰箭,而汤圆此刻已被谎言击飞,他冒险出来,已经是吃了太多伤害,如衣最终选择的是增强凌夜而不是救他,也让他被箭矢融化在半空中。 凌夜被控,汤圆死亡,如今,只有一个机会—— 她去战场中心控住所有人,在这一刻的同时,混子炸火球! 如衣已经来不及说话,她径直向可控制敌方的位置走去,而混子也不需要她指挥就能抬起法杖吟唱。 只是,对方的冰霜法师似乎与他们有同样的默契,如衣一动,他的法杖也抬起来了。 漫天的暴风雪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第103章 那是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回避的暴风雪。 而在暴风雪隔绝的角落,森林猎人控制着白狼,鹰眼狙击手射出弓矢,目标都是这个身陷险境的舞娘。 此刻,纵然绝望武士切入后方,控制住冰霜法师,也无法阻止如衣的倒下。 而随着谎言与混子互换,渐近线已经失去了全部胜机。 看着屏幕弹出的失败字样,群语音里一片寂静。 他们进入常规赛之后一路连胜,从来没有品尝过0:2的滋味。 沉默中,混子干巴巴安慰着大家:“没事,差一点就赢了。” 凌夜并没有接受到他的意思,淡淡地说:“差很多。” 如衣靠在椅背上,看着双方的数据,陷入沉默。 差很多,这也是她最直观的感觉。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清晰地感受过“主动权”,从bp,到正式战斗,哪怕是占据优势的时刻,她也知道自己正在刀尖上起舞。 可究竟差在哪?时机,操作?还是对方总是能马上反应过来拆解掉的集火? 如衣也经历过很多次败仗,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想要去纠正却又不知何从纠正的。 可是,她是队长,她不能不知道。 被击败,甚至这样几乎要窒息地被全程牵着鼻子走,以他们的战绩来讲,她应该错愕愤怒,可此刻,只余下深深的沮丧。她才意识到,她一直恐惧着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她就没认为他们有胜的可能。 她不知道枯坐了多久,过了一会才恍惚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妙鲜包的家。 她猛然转过头来,只看到妙鲜包支颔注视着她。 难言的窘迫从她心中升腾而起,比她每一次大言不惭想要冠军最后铩羽而归都要令她羞愧。 可她是队长,只要还在赛程中,再难受都不可以逃。 如衣慢慢坐起身来,将背挺直了:“没事,1分而已。” 她声音一如往日平稳镇定:“我们来复盘吧。”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视频,他们各自歇息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算了算,回去还来得及赶在门禁之前,如衣快速收拢了东西,却见趴在茶几上玩手机很久的妙鲜包,此刻安静下来问她:“吃夜宵吗?” 如衣脑海中还是各种伤害数值和走位,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 妙鲜包笑着揉她脑袋:“陪我下去走走嘛。” 等到寒夜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如衣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妙鲜包这个人怕冷,冬天空调一天到晚都要开着,还懒,这种情况下她宁愿点外卖都不愿去就在楼下不远的夜市街。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长,小吃街灯火通明,人声喧嚷。 妙鲜包一反常态地没有牵她的手,只是和她并肩而行,在灯影中她看到妙鲜包呼出的白气,飘过五颜六色来自天南海北各种小吃的牌匾。 妙鲜包停步在一个摊档上驻留,买了一杯豆浆,塞到她的手里,热度透过杯子温暖了她的手心,传到四肢百骸。 如衣怀疑妙鲜包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安慰她,可是妙鲜包什么都没说,她又觉得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当对方在店里坐下来,把菜单递给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的比赛,你看了吗?” “看了哦,”妙鲜包应得干脆,“打得不错。” “输了。”如衣盯着菜单,各种粉和小菜的字样在她眼中分离重组,最后又变得模糊起来。 “正常,现在应该没有人打得过杀星。” 如衣却从她的话语里找到一丝隐含的意味,迟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们打不过?” “打杀星,先看操作水平能不能碰一碰——别看谎言现在在玩骑士,他年轻时是玩很多那种很幻的东西的,是个操作怪,其他人也差不多,在哪个游戏都能打出名头。操作水平差不多了,再看战术,”妙鲜包歪了歪头,“现在,我们大家除了杀星展现出来那几个职业,对他们还有别的了解吗?没有,所以他们稍微变一下阵就很容易让人反应不过来。” 如衣低头喝豆浆,无言, 她想告诉妙鲜包,她会赢回来的,不必为她担心。可仔细想来只感到绝望,他们赛后复盘了很久,找到了许多问题,但下一次遇见杀星的话,她仍然没有信心能够找到击败他们的关窍。妙鲜包说的都是对的。 妙鲜包给她点了花甲粉,当香辣的气息随着锡纸被打开扑面而来,她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出于自尊,也出于她们微妙的竞争关系,她不想提起她这些迷茫与无措。 但妙鲜包也从不会主动问。 她怔怔地抬起眼,只见到妙鲜包朝她微笑。 心事浮动之间,如衣咬了咬唇,手上的筷子不自觉搅动着碗里的粉丝,说道:“……输了只是丢了1分,对我们影响没那么大,不用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呀,衣队这种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妙鲜包笑眯眯地,语气轻描淡写。 而当她低下头,想要用食物转移注意力时,却错觉般听到了妙鲜包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是很在乎你罢了。” 如衣只觉得心跳停了一拍,从比赛后就杂乱的心绪竟然从一场场战斗中分离出来,又缓缓沉淀下去。 那一天晚上她的困意来得很快。 她有点难以想象,这样的夜晚如果她一个人的时候该如何度过。但如今被褥温暖而松软,西瓜和水的香气充盈整个空间,旁边的人看一会书又看一会手机,万分不上心的模样。 困意沉沉袭来,她冒出了半个脑袋,拔掉一半耳机,看着妙鲜包:“晚安。” 妙鲜包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快睡吧,艰难的事都在后面呢。” 她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浓浓的睡意也让她无法思考,她只是本能地往旁边蹭了蹭,闭上眼就沉入梦乡之中。 妙鲜包看着在她手边睡去的女孩子,那些微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的手中,让她心中有片刻被灼烧般的错觉。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关了灯。 四壁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是明亮的,屏幕里,放映着杀星的比赛,微光下她的神情异常认真。 第84章 被圈养的人 1分的积分, 对常规赛来说也不算什么。而排名上,他们因为小场胜场本就在杀星之下,那更不算什么了。 击败渐近线之后, 杀星粉丝剧增, 相应的也多了唱衰渐近线的,什么“渐近线只有莽夫,但杀星是真正的操作怪细节怪”“渐近线伪强队原形毕露”之类, 而玩家们还在抓战犯,他们一致认为, 是汤圆和绝望武士导致了渐近线的失败。 对于汤圆的队友们来说,汤圆只是个臭屁小子,但在大多数玩家眼里, 汤圆这个选手年纪非常小,接触游戏不久就比赛出道,游戏风格有特点,拿下不错的成绩,颇有紫薇星之相,在弓箭手玩家里,他关注度都算是靠前的。 但相对于挽长弓和深空场这种公认的顶尖玩家, 汤圆向来毁誉参半,他勇猛的贴脸射击在神启之刻里别无分号, 只是一旦有人吹他,就必有其他玩家拿出他送头的场次来踩回去。 这一次比赛里, 汤圆的操作本就与往日一般无二, 但这场比赛关注度太高, 战势也相当焦灼, 汤圆漏出的破绽就格外明显, 他的操作就被截成动图被人反复评判。 “汤圆之前赢都是有队友兜底,队友不帮他擦屁股他啥都做不了!” “就这?还第一弓箭手?” “汤圆一个人送就算了,还带着队友一起送。” 炮火连天,汤圆本就不多的粉丝也自觉心虚,没人给他说话,如衣猜测汤圆大概是看到了,因为这段时间他都非常自闭,整个人都和霜打的白菜似的,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 汤圆本身风评就两极分化,可如衣意外的是,因为这一场比赛,连一贯大家观感都不错的绝望武士都被当作战犯大肆批评。 第二场一般人都只能看出汤圆送了,但也总有懂一点的人发现是绝望武士带错了节奏令队伍失去唯一的战机,他本就是绝活哥,二手职业玩得一般其实可以原谅,可这是在打比赛。 “绝活哥不适合打比赛。” “说实话,绝望武士当主播挺好的,打比赛就是让一个位置,确实拖队伍后腿了。” 如果说汤圆有没有看到舆论还需要如衣自己猜,那绝望武士知道这些话简直板上钉钉——他有自己的粉丝群,会开直播,也经常有路人发言,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 而在队内,复盘过之后,大家也都默契地不提这场战斗。 但好像那窒息般的节奏还没有褪去,失败的阴影开始笼罩着渐近线。 他们迎来了一波连败。 连败的原因甚至都不需要复盘,显而易见的脱节、突然出现的失误,打到现在各个队伍都已经适应赛程的节奏了,打得急躁有人掉链子就会被穷追猛打,然后很快败下阵来。 第104章 于是那些声音也就更难听了。 在这一天,渐近线甚至输给了积分垫底的队伍。 这是当天的第三场比赛,如衣和平日一样在妙鲜包家打的比赛,那些战局失利里的交流、比赛失败后的沉默,妙鲜包在一旁或许都听到了。 如衣忍不住看了看妙鲜包。 而此刻,妙鲜包似乎也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沉浸在工作中。 如衣默默想了一下之后的赛程,下一场比赛还有几天。 她叹口气,说:“今天不复盘了,大家自由活动吧。” 复盘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用,都是失误,承认了失误,下一局还是会有新的失误。和杀星的比赛是绝望的阴云,是恐怖的梦魇,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来自外界的评价,他们身缠其中,不知如何脱身。 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如衣——从前的如衣会急得跳脚,会质问队友为什么不能长记性,会说打比赛不是儿戏能不能上点心,可她如今知道,她的队友们想赢的心不比她少,他们只是和她一样还找不到办法。 但她什么都不说似乎更让队友们紧张。 退出语音之后,汤圆的消息马上跟了过来。 “队长,我们要是进不了八强怎么办?!” 如衣面无表情:“那你更要好好学习迎战中考。” “啊啊啊啊这样的未来我不要啊!”汤圆抱头狂奔。 紧接着,他的话语来得比他的三连矢还快。 “我写了一本练习册换了一天的游戏时间,打了很多排位,总结了好多技巧,但实战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行啊!” “今天打着打着我觉得伤害不够!但是天赋没问题啊!” “今天是我的锅吗?渐近线出不了线怎么办!?” 眼见着汤圆越来越惊恐,如衣不由叹了口气:“我们语音吧。” 连接屏幕共享,如衣打开之前的录屏。 “这里,队友技能还没好,为什么要打呢。” “这里,我就站在你后面保你,你完全可以上的。” “这里,凌夜在另一边盯着人,绝望武士开重装战士腿短,混子只是个法师,没有人支援你,你交这几个技能没有意义。” 如衣一点一点拖着进度条,拆分他在这场战斗失利中做了什么,汤圆越听,声音就越小,最后只能归纳为一句:“……我什么都没想。” “我知道,”如衣淡淡应道,“我没有责怪你,什么都没想是你的风格,你或许就是太急了。” 她不会只指出对方的问题,她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就当做是普通打排位一样呢?” “——我排位就是这么打的啊!”汤圆无辜。 “噗。” 如衣忽然听到一声笑,她忙转过头,妙鲜包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眼睛映着屏幕的光,亮亮的。 她靠的更近一些,如衣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含着玫瑰芬芳的气息、温热的吐息一齐向她袭来,她被熏得晕乎乎的,只能呆呆地看着妙鲜包靠着她在键盘上打了两行字符。 妙鲜包唇瓣几乎贴着她耳际,声音很轻。 “叫他帮我把这个号打上云端吧,单排。” “啊?”如衣怔住。 妙鲜包只是含笑朝她点点头。 似乎为了转移失败的痛楚,有了新任务的汤圆很快投入到任务中去。妙鲜包丢给汤圆那号正是她的杀意已决,这号本来就不在云端之上,因为她打比赛都挺忙的,这号段位更是一掉再掉。 低段位的冒险让汤圆十分崩溃,一开始他还是呼风唤雨,十分威风,在群里炫耀他能打十个。到后来段位升上去了,他开始骂人了,问为什么高分段还有机器人,还是这些人操作像ai,最后,汤圆也不骂人了,渐渐沉默下去。 围观了全程的队友混子十分关心汤圆,问道:“他不会是完美融入分段了吧?” 妙鲜包偶尔也会看那个号的战绩,那还是很惨烈的。 结束一局比赛的妙鲜包煮了杯热奶茶,准备和队友观赛。她的厨房不久前还是一片落满尘埃的荒凉之地,此刻却被厨具调料塞了个满满当当,中间还掺夹着桂花干玫瑰花红枣之类一点都不日常的东西。 尽管如此,她还觉得有点空。 “习惯”这种东西,比爱情还要可怕。而她又向来是个怠于逆流而上的人,只能静候滔天洪水在某一天将她淹没。 当她重新坐回电脑面前的时候,神色间尤带愁绪,语气却是很轻快的:“渐近线比赛开始了吗?” “还没呢,”蚂蚁爱咖喱说,“不过渐近线最近状态是很差啊,简直好像是被杀星一波打崩心态一样。” “一波打崩算不上……”伊澄澄思考片刻,分析道,“只是队伍一直有这样的隐患而已。抓绝地武士这个点大家是都能想得到的,我们当时也想那么打,喵喵不让而已。” 妙鲜包喝着奶茶被提名,只是笑了笑:“正常打也不是不能打啊,而且绝望哥的重装战士也没有拉到上场就是弱点的程度,只是杀星的人太会抓了,有一点点脱节他们都能发现,无解的。” “嗯,”当初没有ban绝地武士,现在他们也不会纠缠于这个问题,伊澄澄又说道,“绝望武士其实还是小锅,找绝活哥基本都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但是没馅的汤圆太给机会了。” 作为和汤圆直接对位过的弓箭手,蚂蚁爱咖喱还是有话要说的:“汤圆其实打得还可以的,抓机会、打爆发都很不错,英雄池也没什么缺陷,就是太急躁了,之前他走位失败有绝望武士和死亡尸那种队友帮他拆火,死了还有凌夜混子给他补集火让他死得其所,但现在渐近线阵容变化有点大,也保不住他。他急于进攻又没人兜底,对射程啊技能啊好像也没什么概念,那整个人就完了。” “现在有点像团队黑洞,”我不做人啦说,“按照如衣的风格应该勉强打完这次巅峰赛就要踢他了吧。” 妙鲜包微微一笑:“……也不能这样说,如衣不是这种人。” 都说她铁腕无情,其实也没有,她为难自己永远多过要求别人。 因为先前的讨论,这一局大家关注的焦点都在汤圆身上。一局结束后,伊澄澄有点惊讶:“汤圆这把发挥不错啊。” “岂止不错,”蚂蚁爱咖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一场对位的是挽长弓。” 深空场、挽长弓——甚至不局限于弓箭手职业,还有像凌夜这样的顶级高手,地位如此之高,是因为他们发挥永远稳定,意识永远清晰,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上,而一旦开始攻击,就不会浪费一个技能。 伊澄澄“嗯”了声,分析:“汤圆的优点是敢上敢打,但不一定上得对,但他可以把输出打满,后续队友跟上,只要能杀,他的牺牲就是值得的。现在他判断力更好了,多余的莽进少了。” 同为弓箭手,蚂蚁爱咖喱危机感已经拉满:“再看看吧,汤圆一直有点神经刀,不知道是不是凑巧。” 而当渐近线干脆利落拿下第二局胜利后,干一票就跑众人沉默了。 伊澄澄感叹:“……如衣调教人是有一手啊。” 他们都觉得汤圆的改变是出自如衣之手,他们会觉得渐近线其他人是不可多得的高手,但这支队伍的灵魂,永远在如衣那儿。 妙鲜包安静地听他们说话,笑意渐渐从唇瓣蔓延到眼角。 这一刻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小姑娘”三个字尤其清晰。 妙鲜包怔了怔,切出窗口看到右下角有个头像在跳动,她意识到什么,接通电话,慢慢走到阳台上。 “有人好急哦,我不回消息就打电话。”妙鲜包开口就是取笑她。 对方沉默了一会,她很容易就想到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终于还是放过了她:“抱歉哦,我刚才在全屏看你们比赛,没收到消息。” “嗯……”如衣依然有些难启齿,她犹豫了片刻才问道,“为什么要让他在低分段单排?” 妙鲜包笑了起来,她从阳台看着楼下的夜市,灯火通明,上一任主人很多年前种的花花草草早已枯死,只留下坚韧的藤蔓,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死去的植物,说道:“他不是没打多久就被你捡回来的吗?” “……嗯。” “所以他给我的感觉是他被你们圈养起来了,当然可能他也会单排,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和认识的人一起排吧,所以他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甚至他自己死了也有人帮他补上伤害去换掉另一个人,不会有后果。有天赋的新手最可贵的东西是敏锐,但是在这样没有压力的环境下,他会渐渐失去那种敏锐,”妙鲜包静静地说,“但游戏的环境可以是很丰富的,丢小号,从低段位打起,无非是让他多感受感受游戏是什么样的,在有队友还不如没有的环境里,自己去思考怎么做才能carry。” 如衣沉默了很久,说道:“我有点当局者迷了,或者我也应该自己感受一下。” 第105章 妙鲜包忍不住噗嗤一笑,语气比往日还要温和:“你不用啊,你已经经历过很多风吹雨打了吧。” “嗯……谢谢你。” 于是妙鲜包声调提高了些:“又来?” “啊。抱歉。” 妙鲜包手上缠绕着干枯的藤蔓,远处的楼宇灯火点点,组成了城市中的星星,寒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有些失神:“为了赔罪……你周末要不要陪我买花?” 这阳台一点生机都没有,应该换上一批植物了,不需要太漂亮,好养的就行,种些黄瓜丝瓜也不错吧,藤蔓缠绕着铁栏杆,绿叶遮挡一点阳光,开出嫩黄的花朵,夏天该结果了,用鸡蛋简单烹饪下就是一道好菜。 如果她们还有夏天的话。 她知道这样的邀请是不对的,但可能是这冬日太寒冷,这阳台太枯寂,又或者只是已经不能习惯分离,她只好任而为之。 如果这段关系会崩溃的话,她当唯一的罪人好了。 第85章 努力不是万物的解法 似乎因为等待与期待, 时光变得粘稠而漫长。 日程越发繁忙,她几乎脚不沾地,从实验室, 教室, 办公室到宿舍连轴转,她好像也没怎么吃过正经饭,都是路上随便买点对付一顿。但她一点感受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一切顺利,她不会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而多思。 比赛也很顺利, 此后渐近线的成绩虽回不到赛季初那所向披靡的状态,至少也是稳中有升。 汤圆变强了。 这似乎是所有人的共识,时常有人找如衣支招, 如衣都一脸茫然——“我不会玩输出的。” 别的职业的事,她看得懂,教不了,能变强,是他们走出了自己的樊笼。 但还有个问题少年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是社交达人,到哪都能看到他的话语或者足迹,但最近的绝望武士消失了。不聊天, 直播间也不开,团体活动比如衣出席还要少, 几乎只有比赛的时候才会出现,并且状态低落, 从不会说什么话。 只是如衣作为队长没有干涉, 向来觉得绝望武士比自己情商高得多, 也成熟得多, 她也一贯信任着绝望武士, 就好像哪怕他是绝活哥,她也相信他被ban了绝地武士不至于什么都玩不了一样。 凌夜和绝望武士一起玩得多,关系也好,如衣实在忍不住了,问她:“绝望最近怎么都不上线了?” 凌夜应道:“在小号上练别的职业吧。” “……”如衣默然,汤圆用小号可以说是特殊训练,但绝望武士开小号又是何解? 凌夜只回了四个字:“偶像包袱。” 如衣本就这样放手不管了,但在约会的前一天晚上,凌夜忽然给她发了信息。 “队长,找绝望聊聊吧。” 如衣茫然,茫然的不在于话语的内容,而是说话的人。凌夜此人一贯冷淡,想不到第一个催促她关心队友的人是凌夜。 “怎么了?” “关心一下他。” “呃……你很关心队友啊。” “当然,”凌夜语气淡淡,“我很在乎我们队的成绩的。” 凌夜都开口了,如衣还是去敲了绝望武士:“打竞技场吗?” 队长亲自邀约,绝望武士回应还是很干脆的:“ok。” 如衣又问:“大号小号?” “……”绝望武士沉默了,“队长竟有火眼金睛?” 如衣:…… 这事其实凌夜不说,她也没细想过。 但对于绝望武士而言,如衣似乎就是发现了什么。 他忽然问道:“队长,你……有没有一刻,希望过我是混子?” 相比他们这几个磨合了好一段时间的朋友,混子完全是个闯入者。但作为队友,混子几可称为完美。在上一次的官方比赛中,混子的英雄池还有明显的缺陷,只是如今他想拿好成绩,想认真比赛,就可以努力练出风格大相径庭的各种职业,至少他的态度是作为一个专业选手的态度,对得起他的目标。 如衣不会思考太不切实际的问题,她回答:“你是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没有回应。 他是绝望武士。 绝望武士只是个普通玩家,在偶然的游戏中因为喜欢玩一个职业而一直玩下去,玩得很开心,水平也不错。在游戏历程中结识了很多朋友,兄弟们勾肩搭背的打比赛,赢了大呼牛逼,输了就笑嘻嘻。 如果说还有什么不满,那就是玩的职业方圆百里都遇不到一个同好,这个游戏职业繁多,轻度玩家甚至认不出他们是什么图标。于是他有所求,而所求不多,被看到就好。 但如衣给他的,远比他所期待的更多。 被给予,就应当回馈以报偿。 他自以为已经尽力,直到混子到来,他才知道,他和“选手”有天渊之别。 而如果他的位置换成混子这样的人,会不会对大家更好? 这个队伍的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为了更好的成绩他们愿意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但他的人生从未努力过。他随遇而安,想要的东西对他而言得来也轻易,他轻松愉快的人生里从未尝过这样的挫折,他玩不好其他职业——就好像重装战士披上他的铠甲,无论他多努力奔跑,也无法快速到达目的地。 努力并不痛苦,但劳而无功叫人挫败。 ——等他驻足看向前程来路,只觉迷茫。 他打游戏的初心,是为了这个吗? 他其实对成绩没有那么确切的追求,他只是喜欢自己的队友们,想和他们步调一致,攀登上最高的峰峦,夺取其上的桂冠,但事与愿违,他的存在甚至可能让5v5变成5v4——严重点还会变成6v4。 如衣不觉得绝望武士的顾虑是什么问题。 绝望武士的问题在她招揽绝望武士之时,他们就沟通过了。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你相信吗?”如衣问道。 绝望武士回以沉默。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是团队的一员,既然在我这里,你要是玩不动,那我们就用别的方式弥补,比如你玩重装战士,失去的机动性和输出,我可以用换职业、换战术弥补,”如衣努力让语气再温和一点,“我不会怪你,这是我们约好的啊。” 但绝望武士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他的语气迥异于往日。 “队长,你是不是太托大了?” “扪心自问,你真的做得到那么多吗?” “汤圆读书的事,你要管,自己的学业,你也要管,比赛训练,你也要挤时间一场不落,这些事情,你真的可以负担吗?” 如衣从未见过这样的绝望武士,她哑口无言。 对她而言,一切的一切,都只指向一句话“我想赢”,但当胜利与失败被解剖成一场一场的比赛,落地成掺杂在忙碌时光里必须有所成效的训练,一句轻飘飘的目标,显然只是空中楼阁。 那是她从不为人言却始终悬挂在心头的乌云,她不敢抬头看,始终当作不存在。 而恰在此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电话来自师姐,告诉她明天临时有事,要去实验室待到很晚。但在不久前,她和妙鲜包约好了周末逛街,如衣停顿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她贪心,要得太多,她知道。 她能贡献的只有自己的精力与时间,相信无论是什么,她付出努力,总能做到。 可这个电话、无法挽回的战绩告诉她,一个人的努力是很难做到什么都能争取。 总有什么会被她牺牲。 绝望武士那边再无消息,而如衣也不知还能从何说起。 如衣给妙鲜包发信息:“抱歉,明天来不了,学校有点事。” 妙鲜包的回复来得很快:“哦哦!” 口吻很轻松,听起来也没有把如衣的拒绝放在心上。 可如衣其实很久没见到她了。 妙鲜包明明之前背着重重的电脑来来去去都要坚持待在家里加班,最近却几乎不见踪影,在她家比赛的时候,几乎是比赛结束妙鲜包才披着一身霜水寒露回来,草草洗漱后彼此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又奔赴彼此的战场。 她不知道妙鲜包在忙碌些什么,隐约的不安与绵长的想念同时浮上心头,她小心问道:“要不,晚点,或者改天陪你去?” “没事,我也就是突然无聊提一下。” 妙鲜包总是这样,想法一阵一阵的,就像她本人一样,像一片抓不住的云。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她也如同身陷迷宫,不知该何所往。 挂断电话,如衣深吸一口气,拒绝再瞻前顾后,问绝望武士:“那一会组排吗?开大号。” “好。” 组排里的绝望武士的异常连混子都感受到了,但如衣也满怀心事。 她突然很想见到妙鲜包。 不知道世间是否存在神明,而神明听到了她的呼唤,第二天七点,如衣收到了师姐的信息:“因事改期了,小师妹周末好好休息吧!” 第106章 如衣回复了消息,本应再睡一会,心却砰砰乱跳,她坐起来,打开与妙鲜包的对话框:“我没事了,可以来找你吗?” 如衣定定看了一会手机,但对方迟迟未有回复——当然,连室友们此刻都在酣睡,何况是终于碰到周末的早八人呢。 她放下手机,洗漱后打算去图书馆,但满脑都是绝望武士之前说的话,等她回神时,她已走出了学校。天色昏昏,车辆们的橙橙红红的灯点亮了这个世界,在她身旁呼啸而过。 寒风扑面,如衣将围巾包裹得紧一点,她抬头看了看天,灰扑扑的,树木也只余下了枝丫。好像什么都断绝了生机。 在这一刻,她好像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自己要做什么,她想去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布满了绿色的植物,有白色的窗纱,绿与白相间的是地毯,木质的桌椅散发着遥远的香气,空调常常开着,房子小小的,满满的,温热的风可以吹遍每一个角落。 那好像是在世界变得陌生的时候最后的栖身之地。 她在小区楼下停下来。那是从前什么单位的旧宿舍,建筑有些老了,树很高,只剩下花圃常青,有老人带着小孩子,都穿得圆圆的,相伴走过,几个牵着狗的阿叔阿姨,用当地话聊着近期的八卦,小狗大狗在地上滚作一团。 她看往楼上,那个阳台和其他的阳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更显得萧索一点,光秃秃的,有奶茶色的花盆,上边只留下枯黄的枝叶根茎。妙鲜包的白色大衣在上面晃晃荡荡。 她的目光好像穿越了紧闭的门窗,看到窗边的贝壳风铃,温软蓬松的被褥,床旁挂着的猫扑蝴蝶的画。倦意从此刻开始蔓生,她累了。 但她脚步停住,再也没有动作。 妙鲜包走出阳台,看到了楼下的红点。 那是个黑色的人,黑色的大衣,黑色的长发,而红色的围巾包裹在长发和大衣之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脸。 即便看不清面容,那个身影对她已经是太过熟悉。 她深深地凝视着下方,直到风像刀子一样刺痛她的肌肤,她靠在墙边,仿佛失去力气一般缓缓蹲下,拨打了电话。 而那个人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作。 她微笑起来:“这里你随时可以来的,傻姑娘。” 第86章 很理智 如衣凭借一腔执念来到此处, 可真来了,她又茫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晕乎乎地,被妙鲜包引导着进门解下外套。 妙鲜包打着哈欠进了厨房, 油花炸开的声音, 牛奶烧开咕噜咕噜的声响传到如衣耳里,不消片刻,妙鲜包就带着食物出来了:“一人一份, 随便吃点。” 三明治,热牛奶, 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充足,仿佛方才她走过的晦暗早晨都是幻觉。 “怎么啦?”妙鲜包注视着她。 她心中涌动着许多言语, 此刻却不知何从开口,于是她低下头来:“没什么。” 妙鲜包也不多问,专心品尝她的三明治。 如衣食不知味,妙鲜包却很快吃饱了,伸着懒腰站起来:“我先睡一会,你自己玩哦。”妙鲜包看来是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还可以,什么妆都没化, 稍显黯淡,但穿着毛绒拖鞋, 套着宽松毛衣, 神色随意的样子, 又好像比平日可爱太多。 吃了就睡未免也太不健康, 如衣迟疑了片刻, 过去问道:“不是说要出门吗?” 这时妙鲜包已经躺下了,她伸了个懒腰,很舒服的样子:“还早嘛,歇会儿——” 妙鲜包掀开一角被子,被褥温暖又蓬松,她对如衣挑了挑眉:“你也来嘛。” 室内室外仿佛是两个空间,微暖的熏风扑面,如衣忽然感觉如在梦中。 而梦始终会醒的,她却决意忘记这个不知何时到来的期限,渴望陷入一场沉眠。 如衣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刚起床刚吃饭又躺下的,大概是中了舞娘的魅惑吧。她看着对面的栗色脑袋,而栗色脑袋的主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里的游戏。 四周寂静,床、被褥、近在咫尺的气息仿佛构成了新的空间,隔绝了从前的声音与记忆。 “绝望武士很久没打了。” 如衣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栗色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 “绝望哥被杀星打自闭了?” “也还好……”输给杀星之后,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的日子一如既往,如衣也没问过什么。比起绝望武士,汤圆那种躲起来仿佛待个几天就能长蘑菇的样子更像自闭。 “他说我太托大了。” 绝望武士脾气好,会说话,认识这么久,如衣也没见过他说什么重话,她头一次见到对方这样尖锐的态度,而她在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做好。 妙鲜包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明了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她又磨了磨牙:“绝望哥怎么回事啊?敢凶我们家如衣?” 眼看妙鲜包撸起袖子拿出手机就要一顿输出,如衣拉住她的袖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妙鲜包神色软下来,静静看着她。 如衣语无伦次地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从论坛看到那些话,到竞赛组那些很难插得上话的竞赛辩论,而妙鲜包只是面对着她,用那双眼睛注视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如衣迟疑着,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心中仿佛大石落地,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穿越寒风闷头来到这里。 在她陷入自我怀疑也无法确认前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灯塔在这里。 妙鲜包慢慢开口:“渐近线输了很多,最近。你生气吗?” 如衣摇了摇头:“我还好……” 她一直反省自己从前过于在乎小场的胜负,所以现在只要大成绩还在把控之中,她都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气。 “但你是如衣,”妙鲜包声音平缓,“你可是为了成绩不断拆队的大魔王。” 如衣瞪大了眼睛,但妙鲜包却微微一笑,从被窝里探出手来,抚摸着她的脑袋。 “打比赛输了,但你发挥得永远那么好,你不会有问题,按你的人设,你应该谴责他们,但事实上你也没有。所以在队友看来,你是在勉强自己,去迁就他们。” 如衣低下头来:“我是队长啊,他们的问题其实都是我的问题,战术没做好,bp被针对,发挥不好,统筹没做好,没最大化利用他们的优势……都是我的问题。” 妙鲜包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啊。” 她的动作越发轻了:“因为你什么都要担到自己的肩上,但是我们——和你亲近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只是个小姑娘,所以会不忍心。” “绝望武士也只是担心你,”妙鲜包慢慢地说,“如果是队友,大家只需要努力打比赛就好,如果是朋友,还是会忍不住不想让对方负担太多的。他现在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但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拖累你,可能有点失控,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衣摇头:“我,没有觉得是拖累。队友不是机器人,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事情的。” 就像她,游戏时间这样有限,在别的队伍看来,她也是个该替补的奶妈吧? 妙鲜包挑了挑眉:“这样的话,如果你们没进八强呢?” “怎么可能——”如衣话说到一半,还是老老实实回应了这个假设,“我会生气,很生气。” 妙鲜包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诧异,她很温和地笑了笑:“那绝望武士中途跑路,或者练不出来,怎么办?” 如衣摇了摇头:“他不会跑。无论如何,既然都走到这个地步了,照他的性格会打完这一次比赛的。练不出来的话,我就好好想ban了绝地武士我们这些阵容该怎么配置吧。” 妙鲜包手指按住了她的唇。 “做得不好的是他不是吗?为什么最后要给你和你的其他队友增加负担呢?” 这话似乎很有攻击性,如衣从不会那么想,但她忽然觉得,绝望武士本人就是这样想的。 如衣几乎有些茫然,她喃喃道:“因为那是我们说好的,一开始就约定好,哪怕他只会一个职业,也都让他继续打下去,我不会怪他。” “可现在是他决定要打完比赛,也是他练不出来,还能怎么办呢?” 如衣怔住。 她心思在这一刻忽然洞明,她将头埋在被窝里,里面一片黑暗。 “那他自己,就要更加努力了。” 柳暗花明一般,她的思绪在此刻打通,许多细碎的想法被连成了线,到此处终于豁然开朗。 她躺在被窝里,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随着云朵一般的被窝,任由意识随处飘荡。 她神思散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其实没想过绝望武士会出问题,我觉得他是心理素质上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第107章 汤圆还是个孩子,凌夜打比赛很认真,但是感情纠葛也太复杂了。 而绝望武士,看着都比她懂事。她去插手反而显得多管闲事。 妙鲜包也将人埋在被窝里,只有一丝缝隙,带着空气与光线漫入昏暗中中。那一双眼睛在被遮挡的晨光里倒是分外明亮。 “绝望哥活得太舒服了。” 如衣“啊”了一声,她不太理解。 “他喜欢玩的那个职业就玩得好,在游戏里也有空间给他施展,有很多人为此欣赏他。他做得毫不费力,拥有得也轻而易举。” “这不是很好吗?”如衣依旧不理解。 妙鲜包注视她的眼神平静而带着些许怜悯:“如果他只是想要像以往一样活着,那当然会很舒服,可要争名次,那就不会舒服。” 如衣轻轻“嗯”了一声。她大概懂了。 绝望武士的舒服,是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在舒适区里,在那里,他的需求和付出都是有限的,他也都能接受。可如果他想要更多的东西,他必须为此付出更多代价——对于习惯了舒适区的人太鲜血淋漓的代价。 练新职业或许只是其次的。 练不出来,对他自我认知的打击、对他一直经营的绝地武士形象的影响才是更为致命的。而一切的起始其实只是因为他来了渐近线。 想到这里,如衣也生出些许怀疑——她视同珍宝的胜利,对别人来说是否也有那么珍贵呢? 她忽然醍醐灌顶——妙鲜包不愿意加入强队,或许是她早就想透了这一层。 “你也是吗?”她忽然问。 妙鲜包被她这忽然的转换话题弄得一怔。见她没反应过来,如衣又补充:“你想舒服地活着,你不愿见失败去打击你,也不愿自己努力得不到结果被人低看,你不愿为欲望付出代价,因此宁可杀死自己的欲望。我说得……对吗?” 她抬眼看着妙鲜包。 妙鲜包的神色在一瞬间有错觉似的漠然。但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又很快褪去那一层陌生的冷然之色,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像月光,温柔,微凉,那一点怜悯也像是自怜。 她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某种低回的歌声:“不愧是你啊……” “是,”妙鲜包回应道,“我不讨厌努力,讨厌的是付出很多却得不到回馈。” 如衣轻轻说:“那下次再努力也许就可以了呀。” 妙鲜包笑了,声音平静:“不,我只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的感觉太不舒服了,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要那么多,混着活着就好了,反正我现在这样也不差,不是吗?” 如衣张了张口,许多道理在她脑海中打转,她却说不出什么来,就好比绝望武士如果不来渐近线,只当他的绝地武士的话,其实也不差。 妙鲜包没有让她的无措持续太久,轻轻转换了话题:“你这个队,你最不用担心的是混子才对。” “混子挺好的,”如衣说,“你当初,为什么不留他呢?” “混子一直都很娱乐的,跟着我们瞎玩,我们当初捡到他,就像你们捡到汤圆一样的,他喜欢那么玩,也只喜欢玩那么一两个法师,但突然有一天他开始练别的职业。——他突然有了志向,我也不想耽搁他,渐近线不是更适合吗?”妙鲜包想了想,又说,“而且他好容易搞点什么感情问题,上次和队里弓箭手谈恋爱,搞得我们狸猫杯散队了,烦死啦。” “那假如他比赛的时候谈恋爱,然后无心游戏……”如衣突然有了个可怕的预想。 妙鲜包往下躺了躺,一只手跨过被子与被子之间的界限,手指探上来,缠绕着她的头发。 她朝如衣眨了眨眼睛:“你不会和他恋爱的吧?” 如衣几乎跳起来:“……怎么会!” 妙鲜包又笑了起来:“那就是咯,你不会谈,凌夜更不可能,办公室恋情没什么可能嘛。” 如衣危机感来了:“但是世界上还有很多潜在对象的!” 妙鲜包的神色也严肃了点:“嗯……我不好说,多给他安排点训练,让他没空恋爱吧。” 混子不知道自己在世界某个角落被增加了训练量,而给他增加训练量的人还在持续说着他的坏话。 “混子哪里都挺好的,但我其实很讨厌恋爱影响正事——恋爱,就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吧……” 如果在比赛和妙鲜包之间抉择,或许她会放弃妙鲜包吧。凌夜不是也说过吗?除了比赛,她什么都没想。 “好哦。”妙鲜包却好像很安心的样子。 如衣拉了拉被子,让视野变得更开阔一些,眼前的女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一颤一颤,长发散乱,几丝不老实的长发还漫到她的枕头上,那是深栗色的发丝,而妙鲜包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还缠绕着她的黑色长发。 如衣深呼吸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那你觉得呢,重要吗?” 妙鲜包睁开眼睛,眼神落定在她的脸上,那读不透情绪的目光令她心虚,几乎要让她的情绪无所遁形。 隔了很久,妙鲜包才慢慢地回答:“一点都不重要。” 她语速不快,但也没有平日的柔和:“感情是很容易消失的……当初丝丝对凌夜那么疯狂,没有回应最后也分手了,就像一道菜,吃腻了就算了,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 如衣不说话,她对感情的预设其实也是如此,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再强烈的感情也会消逝。只是她仍有不解:“喜欢你的人很多的。”而她也从不拒绝别人对她表示好感,这不就是乐于和他人交往的态度吗?可她看待喜欢的态度竟如此悲观。 于是妙鲜包又笑了,她语调微微上扬:“那是我会讨别人喜欢。他们说喜欢我,向我告白,要和我交往,听多了,我只觉得厌倦。” 如衣脱口而出:“去讨人喜欢,说明你还是想要被喜欢的吧?” 妙鲜包睁开了眼睛,她眼神澄澈,如同含了一池秋水,而水面无风无浪,只映着自己的模样。 “我想要的,是爱,很想要,特别想要。”妙鲜包声音低了下来,近似于喃喃自语,“我想要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爱,没有条件的爱。但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爱。有时候我发疯一样,想求求别人爱爱我,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爱,给我,我都要。” 如衣沉默,她想起的是那个被母亲舍弃的那个生日,妙鲜包努力轻描淡写的语气。她小心翼翼,碰了碰妙鲜包的手。 那双手细腻而冰凉。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而她只能努力平抑自己的呼吸,竭力自然地握住对方的手。 她的手心总比她的温暖,而作为朋友……这样做,或许是很普通的吧? “可是你没有。”如衣看着妙鲜包的脸。 她努力得到的,依然是她认为浅尝辄止的喜欢,其实妙鲜包不缺追求者,想要被爱,那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再随便和个什么人,稍微努力一点发展关系,略微经营一下感情,会有人不为她如痴如狂吗? 妙鲜包没有放开手,她回望着她,眉心不觉微微蹙起,她的神情很平静,目色却意外地深沉——好像望不到底的深潭,里面潜伏着要吞噬一切的漩涡。 她静静凝望着她,好像要把她镌刻在灵魂的尽头。 妙鲜包轻轻一笑,垂下眼睑,睫毛遮住了那有些陌生的眼神,很快,她的语气又一如往昔:“那是因为我很理智嘛。维持不住理智可能就要坏事了。” 或许也不是理不理智的问题……她喜欢简单的、不费力的人生,那就意味着她必然会和其他人恋爱,甚至结婚生子。 如衣沉默地等待心痛降临,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内心同样很平静。这是不需要求导的必然结果,她好像早就心中有数。 如衣心念如电转,很快找到了可以转移的话题:“你很会带队……为什么,不自己去带一支呢?” 那抚摸着她长发的手顿了一顿,随后是很轻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好累呀,我才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衣瞅着她,看她闭着眼睛的样子:“你陪我做这么多,也很吃力……” 那笑意好像更浓了。 “可是,有你在,这不是什么吃力的事情。” 随后妙鲜包说了什么如衣也记不太清了,大约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妙鲜包声音轻,语速慢,令她放下了沉沉的心事,眼皮发沉,坠入梦乡。 梦里,是满地西瓜的玫瑰花田。 第87章 崩塌的一角 因为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们的逛街计划依然未有实现。 妙鲜包调转思路,在网上研究买花买种子事宜,而如衣在用她的电脑和周末下午终于能摸电脑的汤圆双排。 系统消息提示绝望武士上线了, 如衣马上把他拉进了语音。 “绝望, ”如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可能我不能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对不起。” 第108章 绝望武士回得干脆:“不是队长的问题!是我没做好!” 两个人“我的”“是我的”之类纠结了一会, 如衣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认真想了想,你的重装战士别练了。” 汤圆不谙世事, 在这时候还要插嘴:“绝望的战士菜到队长都要开除吗?不至于吧!” 绝望武士陷入一阵哀伤之中,沉沉地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呢,还能引入新人吗?” 如衣无语, 压低了声音问汤圆:“昨天那个知识点我觉得你没掌握,要不,给你个专题练习吧?” 汤圆闭嘴了。 如衣才跟绝望武士认真解释:“我的意思是……改练别的吧,重装战士这种位置我或者混子偶尔客串一下就好,这既不符合你的风格,也不符合队伍的风格。你习惯吃身形和位移,而我们需要一个能黏能杀的角色, 不如把思路打开一下,玩暗影骑士阴影歌者之类吧。” 绝望武士半晌没有说话。 如衣思索了片刻, 又说:“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希望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是很深刻的命题啊, 队长, ”绝望武士轻轻笑了笑, 他思索了很久, 语气也没有往日的轻快, “风淡云轻的姿态是很好看的,你知道吗?” “嗯。”如衣也应得很轻。 如果她是一个不计较成绩又成绩特别好的奶妈,或许比现在受欢迎得多,甚至——可以被人崇拜。 但她不是,她挣扎在求胜道路上的姿态太难看,甚至被认为不应当。 绝望武士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我——真的好喜欢和大家一起赢的感觉啊,我没那么潇洒,输了我很生气,我也很嫉妒别人。” “没关系,”如衣微微笑了,“去吧。” 去直视自己的欲求,去满心欲求地做事,去做没有那么漂亮却不会后悔的人。 绝望武士怔了怔:“如衣,你这话语气好像妙妙。” 如衣也怔住了。 真的吗? 不过,她还会说一句话,妙鲜包恐怕不会说的话。 “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云开见月,绝望武士的声音也渐渐恢复了生命力:“但是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是绝地武士情怀选手,我的粉丝会不喜欢我的……真是感伤啊!” 妙鲜包凑过来,大喊:“都出来打比赛了,别带着偶像包袱了!退役再说这些吧!” 绝望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吃、妙、鲜、包、哦!怎么又是你啊?!”他急切地追问:“你们不会真同居了吧?!那为什么混子还说你恋爱了?” 如衣欲言又止。 妙鲜包嬉皮笑脸,看上去还有点趾高气扬:“对啊对啊怎么样?如衣做的饭可好吃了!不要太羡慕噢!” 妙鲜包说了话就扬长而去,又跑到厨房去清点食材,电脑里是绝望武士和汤圆乱七八糟的聊天的声音,谴责混子谎报军情,眼前是人来人去的竞技场,桌子上妙鲜包新买的加湿器还噗噗冒着白色的烟雾。 如衣恍恍惚惚,她分不清学校、灰色的街道还有这里,哪个才是梦。 如衣经常会想,这个梦境的期限在何处,是她不再需要在太晚的时候打比赛的时候?还是她毕业或者妙鲜包工作调动的时候?甚至只是妙鲜包恋爱,生活里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时候? 她很清晰地意识到这样的安身之处是存在期限的,它是一个浮空的泡沫,不知何时会因为何物而破裂。 但在此刻,梦是永恒。 重新练一个职业,还要让它达到能上比赛的程度绝非易事,更何况还要将这些职业融入他们的日常配置当中,渐近线依然经历着它的阵痛期。 让如衣开心的是,此中进步虽然微小,但至少大家都能看到,有了希望,日子就能继续往前行进下去。 只是,妙鲜包的工作似乎越来越忙了,好几回如衣过去都没有见到她,或者很晚才回来。 如衣等待许久,也没见妙鲜包归来,她只好关灯,睡觉。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门扉的声响,楼道的灯勾勒出妙鲜包的轮廓,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提着沉重的文件和电脑,声音却小心翼翼:“如衣?” 如衣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于是妙鲜包的动作更轻了一点,她掩上房间门,坐下就马不停蹄地打开了电脑,压低声音在和别人沟通工作的事情。 如衣在这轻微的声响中拉了拉被子,困意缓缓袭来。 而在她将睡未睡的半梦半醒之间,在压低声音的交流之后,却听到了妙鲜包深长的叹息。 她不想打扰,却也无法听而不闻。 如衣起身,开门探出头,小声问道:“怎么啦?”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的荧光,照在妙鲜包脸上,她头发凌乱绑起来,披着一条围巾,戴着眼镜,弯着腰在打字,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妙鲜包看到她,怔了怔:“我吵醒你了吗?” 如衣摇了摇头。 “刚才,怎么了吗?”如衣又问了一遍。 妙鲜包随手将一份文件丢在沙发边缘,自己瘫了下来,抱怨道:“好累哦,工作有一半时间是等反馈是在沟通他们的破事好让流程运转下去,我觉得所有人都想害我,不想干了。” 如衣静了静,说道:“那就不干了。” “不干没饭吃啊——”妙鲜包开着玩笑伸了伸懒腰,还朝妙鲜包眨了眨眼睛,“我还得赚钱养家呢!” 本来只是妙鲜包日常满嘴跑火车,但她听着妙鲜包在那数着周末买牛排买牛奶下周做这菜那菜,问如衣打完比赛要不要一起订蛋糕庆祝,还扯到了买大冰箱换租房这啊那啊越说越离谱,还是不由脸颊微红,只好打断了她:“你不缺钱呀,做得不开心,为什么不辞职呢?” 从妙鲜包的吃穿用度和闲聊中看来,妙鲜包这份工作虽然很折磨,但薪资水平还挺不错的,她也上网了解过跳槽什么的事情,大家大都是跳槽后更上一层楼了。 不喜欢就走,也不算什么大事。 妙鲜包那些胡说八道也停了下来,她静了一瞬,在黑暗中轻声叹息:“因为我总是要工作的。” “在现实世界里,你的家人、同学、老师,乃至于对你不太熟悉的、却又知道你的人,喜欢你吗?” 如衣怔了怔,不明白妙鲜包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那当然是喜欢的,喜欢她的省心,喜欢她的成绩,她是别人家的孩子。 妙鲜包微微一笑:“我也是这样活过来的。说费力不费力,但总是付出了一些努力,从此成为了各种评价体系中的胜利者。你觉得合理吗?用成绩,用你的履历去判断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此给予你和另一群人不一样的待遇。” 如衣沉默了,她向来只是做自己该做的,没想过这些——可在话语的间隙,她也隐约回忆起一些别的事情,在那竞技场的世界里,假如她是个胜利者,她就可以——甚至只是她的支持者就可以享有对失败者的定义权。 甚至那仅仅只是几场比赛,一纸冷冰冰的战绩。 妙鲜包说了下去:“我觉得很荒谬,但我也没办法摆脱这样的评价体系。我要继续工作,不能让履历有一点滑落的迹象,才不会被人评价为失败。” 如衣没有说话,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也被这样的评价体系所裹挟着,因此,哪怕她已经在努力地学习了,她也还要去搞竞赛、写论文,甚至参加各种夏令营和社会实践去丰富自己的履历。因为每个人都在这样做,而做得越多的人越优秀。优秀的人会被选择。 她从前觉得人人如此所以理所当然,但她后来玩了游戏,她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人生轨道。 妙鲜包没有注意到她的迷思,只是说着:“你玩过那个小鸟飞钢管的手游吗?就这样——划拉着翅膀一直飞,一直飞,只为了能在空中保持静止。不能放松,放松就是坠落,但再往前飞,还是只能一直挥动翅膀,无休无止,不得停歇。” 如衣没有答案。 可能不是一个工作或者换一个工作,只是妙鲜包这个人在害怕她稍微停止振翅、或者迎接到新的风浪,她就会永远坠落。 她不相信自己能够继续飞翔。 那是妙鲜包的生存理念。 而如衣的生存理念是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代价。妙鲜包维持不变的生活的代价是回家越来越晚,而神情也越来越疲惫。 妙鲜包从前和她说话,总有点明亮的笑意,和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神情,但最近见到的妙鲜包总是好像风吹一下就要垮了一样,令她担忧。 妙鲜包却没有让这愁绪显露太久,笑着说:“你不是要早起,乖,先睡觉吧。” 如衣没有动,小声说:“那你也睡。” 妙鲜包怔了怔,而后很干脆地将笔记本盖子合上,伸了个懒腰,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一起睡吧。” 第109章 如衣抱着枕头,睡得不算安稳。 她渐渐习惯了妙鲜包早出晚归的节奏,也习惯了她一天更胜一天倦怠的神情,房间里的空调不分昼夜还在开着,但她们交汇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本来她们就各有各的生活,她所需要的不多,在她们共同构筑的小小容身之所,占有片刻的休憩时光也就足够了。 但她平稳安逸的生活被忽然间折断了。师姐那天那个仓促的通知是因为兄弟实验室有了新进展,而这个进展同时打开了他们项目的思路,这段时间,她所有时间几乎都要待在实验室帮忙。 如衣本就密不透风的行程被压得更加紧密,她几乎要窒息。她甚至后悔周六她几乎睡了一个白天,如果这段时间给汤圆讲题,她的压力会小很多。 训练肯定是泡汤了,那么,比赛该怎么办呢?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也无心吃饭,只想到那个小屋歇一会。 妙鲜包无论如何都有办法吧,哪怕没有办法,她也能够因为妙鲜包而镇定一会。 她想自己并不是合格的爱慕者,因为她和妙鲜包之间,她总是向妙鲜包去索取这样那样的东西,她不知道妙鲜包要什么,所以总是很勉强才能回馈她。 但妙鲜包是她的镇定剂,她的声音是安眠曲。 如衣从公交下来,习惯性拐到夜市。 新开了家档子,卖的是虾扯蛋,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如果带给妙鲜包,她会对这样的名字发表什么意见呢?有一天她带了杯茉香芦荟奇亚籽回来,妙鲜包说,好像青蛙产卵。从此她再也没买过。 小蛋糕也不错,前段时间,妙鲜包说着要吃蛋糕,但至今她们还没有吃过。 如衣购物完毕,一只手沉甸甸的,但她脚步轻盈,她的时间不多,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她比她所预想的更早看到了妙鲜包。 在楼下花圃。 和一个男人。 她仰着头,路灯描绘出她美好的轮廓,她盈盈发亮的双眼,她微微翘起的唇角,竟是如此生动明晰。 这样的神情刺痛了如衣的眼睛,她记不清多久没看到妙鲜包这样的神色了,这段时间的妙鲜包总是倦倦的,恹恹的,就连开玩笑都带着一身的散漫,可隔了许久,再见到这样表情的妙鲜包,却是因为某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站在妙鲜包身前,低着头,眼里好像也只有妙鲜包。 她很容易想到这对应的会是什么情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侣临别,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到了家门口也难舍难分。 一个路过的小姑娘的成长小问题在这样的氛围里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那个属于她们的空间将迎来新的主人? 如衣不敢想下去,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手中新鲜出炉的小吃也丧失了温度。 如衣落荒而逃。 花圃旁,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异动。 妙鲜包的心思在别处。 “赵医生,辛苦你了,”妙鲜包的脸上是她一贯没有瑕疵的微笑,“我妈妈那边还要请你多多废心。”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的事,我老婆说你念书的时候帮过她很多,你是她们的学院偶像,她特别喜欢你,能帮得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可不能这么说!”妙鲜包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而医生并没有将客套话进行下去,他正色道:“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帮你妈妈转院吧,无论如何,在这里医疗条件好点。” 妙鲜包点点头:“好,那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还要打扰您。” 这些声音如衣都已听不到了。 令她庆幸的是,凉了的虾扯蛋并不好吃,而那家蛋糕店的奶油又硬又腻,是值得避雷的程度。她草草吞咽下去,马不停蹄又奔赴去下一个战场。 前段时间妙鲜包的神出鬼没似乎有了解释,在如同被巨木痛击心脏的痛切过后,如衣又比谁都快速地平静下来。 妙鲜包是会恋爱的,很会恋爱的,她有一个对象是太容易预测的事,而她在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准备苗头不对,马上抽身而退。 有时候想想,她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妙鲜包,凌夜,还是丝丝,她们哪怕有所谓的“喜欢”,也会在感受到伤害和痛苦之后或早或晚逃离。 大家习惯将这个称作及时止损。 但或许只是因为爱别人对她们来说还太不重要,她们不愿意为了那么一点爱去将自己燃烧殆尽。 她们更希望保全自己。 ——保全好自己,然后爱下一个人吗? 如衣不知道。 抽身离去是理智的,识趣的,是如衣复盘千百遍都找不到毛病的。她放纵过爱意横流,因为她无法遏制,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让她决心一刀两断,难道不该感谢上天吗?这只是一段暗恋而已,所谓暗恋,就是流过草叶的水,被土地被阳光吸收后,谁也不会看到痕迹。 只是为什么,偶尔回忆起那个布满了绿色植物的,有着漂亮碗筷盘子的家,她心中那被巨木重击过的一角,还会隐隐发痛。 【作者有话说】 关于虾扯蛋,我在各种小吃街吃过好多种版本的虾扯蛋,好像只要成分有虾+蛋他们都叫虾扯蛋,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虾扯蛋啊! 第88章 不回望和不挽留 妙鲜包对她来说, 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可或缺。 她整理好思绪的第一件事就是统计队友们的空闲时段,尽量每天安排一场5v5训练,因为自己训练量的骤减, 她必须利用碎片时间安排好战略, 争取每次训练的战术都是具有典型性的。其余时间大家都不必等她,各自在散排里找感觉。而第二件事就是核对近段时间的赛程,和小导师沟通好平日吃饭洗漱的时间, 将吃饭一并安排在比赛时间内。也利用这个时间,抓紧去每天打一次训练赛。 这些事想起来的时候很难接受, 可当真不得不去做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就好像去网吧。 哪怕是很有可能在熄灯之后还没有完成的第三场比赛,她也找到了办法。 在买同型号电池作为备用电源效果不理想之后, 她还是走向了网吧。 网吧虽然弥散着烟味,总有人走来走去,甚至有人出于好奇对她问东问西,只是一旦意识到自己已经再无退路,这点小事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难。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日程和训练之间的矛盾而找不到状态接连失败的如衣了。这些插曲其实不怎么影响她的发挥,她反倒是在这样忙碌的状态中,更深切地体会到该如何去提升效率, 她的头脑因为一刻不停的运转,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从此刻向过去回望, 她忽然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确地意识到何为成长。 是抽枝拔节的欣喜。 ——伴随着催枝断骨的痛苦。 平常的比赛如衣还是在宿舍进行,正是中场休息时间, 她拿起一个苹果就啃。出神之间, 室友们凌乱的脚步声、谈话声传到她耳里, 很快, 就是门打开的声音。 “颐宝!你上表白墙了!” “啊……?”如衣呆滞地回过头去。 舍长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她在网吧打游戏的照片。 “墙好,最近在网咖总碰到这个小学妹,想和你说,我们一起打游戏吧!虽然看不懂,但我gogrank2200分、留下买路钱银月段位、大逃杀大师,这个游戏我也会努力带你飞的!” 这条消息是昨天发出的,如今下面的评论已经很多了。 最开始的回复还是关于游戏的讨论。 “这不是神启之刻吗!最近老多人玩了!” “五区白露庭院,有人一起吗?” “能不能组个学校工会啊,我看友校都有了。” “这游戏比赛还蛮好看的,室友玩我不玩,但看他们比赛很有意思。” 但竟然有人从那一截高糊侧影里认出了她。 “啊,这不是我们院的学霸吗?她还打游戏的啊?” “她本人好漂亮的,这摄影技术差评。” “这个女生是基地班的,很低调,基本只在图书馆和教室出现,没想到还会去网吧……” “单主不要想了,妹妹很少跟人说话的,跟她一个班两年多了和她说的话一双手能数得过来。” “颐宝虽不爱交际但实在可爱,单主不要肖想了。” “emmmm……别带飞了,我之前网吧路过,看过她那个id,是他们游戏的top级大神!” 随后是更多关于她的消息被挖出来,如衣整个人都呆滞了,过了一会,才找到反应:“可以联系号主删除吗?” “可以是可以,”葵葵是跟舍长一起回来的,沉痛地在手机上划拉几下,“但说不定晚了。” 葵葵给她看的界面是游戏的论坛,上面黑体加粗的标题“大惊,衣皇是x大的学霸!”后面还标了个hot,那是热门贴子的意思。 第110章 如衣点开贴子,截图正是刚才他们看到的那个表白墙。 “一直都有听说如衣这个人,觉得玩奶很厉害,之前巅峰赛的时候也看过,今天看了墙才知道就在我们学校的,基地专业,听说绩点一直名列前茅,还在校竞赛组里,打游戏还那么猛,简直让人仰望啊。” 下面的回复先是各种鉴定真实性,但神启之刻的玩家是日渐增加了,如衣来往网吧也确实有人见过,几番质疑下来,什么证据——包括如衣之前参加巅峰赛的id卡都放下来了,坐实了如衣就是程颐。 如衣对成绩的追求在吃瓜群众们的口中得到了解释:“怪不得衣皇那么在乎成绩,人家在x大那么卷的地方都能卷出一片天,打个游戏必须名列前茅有错吗?” 此后就是一些如衣看了都脸红的膜拜言论了。 如衣手忙脚乱退出,看到论坛还有联动贴——“有感而发,细数下神启知名选手的学历”。 联动贴都来了,这贴子影响力确实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如衣困扰了几秒,都这样了,删和不删看来差别已经不大,她叹口气,还是准备投入接下来的比赛中。 在比赛开始之前,她出神了片刻——那妙鲜包呢,会想起她吗? 妙鲜包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起她。 其实妙鲜包找过她,她也相信妙鲜包会回来找自己,当然,那并非出于她对彼此情谊的信心,而是因为妙鲜包有个奇怪的嗜好,叫做养火。 通讯软件上,两个人一直在聊天就会擦亮火花,而这火会随着聊天持续天数增加而越烧越旺,为此,妙鲜包无论彼此多忙都要求她们每天在软件上互相说一句话。 在妙鲜包家的时候,明明几乎一整天两个人都待在一起,妙鲜包又给她发了表情包要求她回复,如衣问她:“你那么多朋友,每天养火会不会太忙了?” 妙鲜包瞪她:“别把我看成那么无聊的人,人家就和你在养呢!” 现在想来,这个画面恍如隔世。 就在如衣落荒而逃后不久,妙鲜包的消息就过来了。 “小如衣,我们楼下开了一家虾扯蛋,我怀疑是虾扯蛋黑,做得好难吃哦!” 嗯,那确实很难吃。 如衣垂下眼,没有回复。 在她沉默后的第二天,妙鲜包没有再发来消息。 而那么多次的比赛她都没有再去妙鲜包家,妙鲜包也从来不过问。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从一开始,就是她主动去找妙鲜包的。而妙鲜包其实也就那么几次主动邀请过她,哪怕是她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与断掉联系,妙鲜包也没有半点挽留。 ……就好像,她很早就开始期待她的离开。 或许不需要那么残酷地去揣度过去的朋友,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一个陷入恋爱中、还被加班和比赛纠缠着的女人,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去照顾一个总是在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就这样吧,在不认识妙鲜包之前,她是如此孤独而执拗地成长着,但认识对方之后,她依赖着她的温柔和从容,总是不自觉地依靠她,想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身上。可离开妙鲜包之后,她也会独自吸收着阳光和养分。 她本就该是大树,她不需要攀援。 第89章 止于风中 如衣本以为生活就这样平静而繁忙地度过, 所有艰难被漫长的时光压缩后只会变成平平淡淡一句话,但此中艰难远超如衣想象。 赛程即将过半,渐近线掉出了前八名。 这对渐近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坏成绩, 在奠定成绩的那场比赛里, 绝望武士的阴影歌者出道未半而中道崩殂,如衣发挥也不怎么样,哪怕没空看舆论, 如衣都知道自己和队伍将被如何审判。 她也没有和队友好好复盘,比赛一结束她就要赶去实验室——这场比赛打得有点久, 她已经是迟到了,被催促了好几次,平时交代一声还好, 但偏偏今天可能会出数据。 如衣走得急匆匆的,不发一言马上下机,拿起她的帆布包拔腿狂奔,等她想起她这样丢下队友的行径颇有破防自闭的嫌疑的时候,已经是她回到实验室之后的事情。 如衣内心双手合十——阿门,队友们,过后我一定好好解释, 等我下课回来! 果不其然,等她有闲暇去打开手机的时候, 她的信息已经爆满了。哀嚎的,安慰的, 主动背锅的, 纷纷扰扰, 到最后都统一变成了担忧—— “如衣, 你没事吧?” “队长, 回一下我。” 这个成绩说不沮丧是假的,但她并非没有看到队友的进步,那进步比对手进步幅度大,那一切都还有希望。 如衣看到这些消息只觉得啼笑皆非,她思索要怎么报平安时,一条来电刺痛了她眼帘。 号码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但这串数字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宛如刻印。 如衣的呼吸都要在此刻停滞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摁断这通电话,或者继续把手机收进包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心在狂跳。 她手指在屏幕上游移,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按下去,只任由手机在她手中震动。 等手机终于安分下来,她的心也终于落地。她呼出带着颤抖的空气,准备和队友们说句什么,可字才打到一半,电话又来了。 她从来没见过妙鲜包如此焦急的样子——这一刻,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如衣回过神时,已经接通了妙鲜包的电话。 不知道是因为隔着时空还是隔着电磁波,那本该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如此陌生。 她声音很轻,好似小心翼翼:“小如衣,在吗?” “……嗯。”如衣轻轻回应。 似乎是察觉到如衣的声音并无异常,手机彼端的妙鲜包深深舒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又带上了那从初相识时就存在的笑意:“我们要不互相约训练赛吧,组建反杀星联盟!” 如衣握紧手机,手指在她不自觉间攥得发白。 她声音艰涩:“……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在她独自离去后,经历了那么多艰难的时光——她把时间压榨得没有思考的余地,这样就不会再去怀念那个弥漫着彼此气息的小屋,她端坐在陌生的网吧中,顶着让人如芒在背的形形色色目光,在行路途中一边啃面包一边消化着一场又一次的败局……就在这么多的时光里,她从未过问一句。 甚至都不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再联系。 如衣自以为她们从此已默认就当陌生人,就像当初她们能够同时为一件事默契地会心一笑一样,默契地不再联系是她们曾经如此契合的最后证明。 “我……” 如衣没给她将话说下去的机会,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突然不告而别形如绝交的时候不闻不问。 为什么在以为她遭遇挫折时,又那么焦急地来为她谋划? 妙鲜包一贯能言善道,可在此刻,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沉默里,如衣的意识穿过时间之河,拨开重重往昔,她想起很多相似的时刻,妙鲜包宛如天降神迹一般来到她身边,为她伸出援手,帮助她度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如果她今天接受,或许就和往日一样。 她会克服如今的险境,在她的努力下,队伍的成绩会更上一层楼。 啊……成绩。 她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却要极力忍住,让自己显得平静:“你想让我好好打比赛,可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关心我?哪怕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都必须要来? 在话音出口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幽暗的角落被点亮了,把所有她未发觉的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那些像与不像的争论,妙鲜包偶尔落在她身上似怜惜又似追忆的复杂目光,无数细节连成一线,让她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她忽然想起巅峰赛失败那一晚,妙鲜包带她跑到天台上。 她说自己要回去找队友的时候,她的眼神,似月色忧伤,似明月遥远。那其实……不是看自己的眼神啊。 你透过我,在看谁? 你一句句的,感动着我融化了我的包容、明了和保护,又在为了谁? 时间再往前稍微推移几小时,她能回忆起妙鲜包看向领奖台那隐约的泪光。 ……那是为了妙鲜包自己啊。 为她从未开始的努力,为她已经没有容错率的现在。 而如衣,她缺少的、她想要的,她有,她为此一直保护着如衣的这些特质,照顾着她继续往冠军路上前行。 “……因为你一直没有好好打比赛,所以遗憾是吗?” 她们好像,她们又那么不像,她们互相映照,又彼此纠缠。 “你把我当成过去的你来照顾,你借由我的人生,去填补你过去的空缺。” 如衣说得笃定,她又痛恨自己能如此笃定。 第111章 她早该发现的啊——在一开始看到妙鲜包无暇面容下的裂痕时,她就该多想想。 在漫长到几乎窒息的沉默过后,她重新听到了妙鲜包的声音。 “嗯。” 寒意从她的耳朵蔓延至全身,她仿佛要在这寂静中被冰封,只有一样东西是温热的。 她的泪水。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紧紧咬着牙关,想要像维持冷静一样维持她的尊严。 “不要再帮我了,”如衣的声音已经抑制不住颤抖,但她一字一句,说得坚决,“我不是你,你不能把过去的遗憾投射到我的身上。” 对方没有回应,她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悲伤——既想听对方的声音,又害怕听到对方的声音。 情绪仿佛海啸,巨大的浪头要将她吞没了。 “我是我自己啊,我不是你——”如衣的声音渐渐让话语连不成句,“我不是白妙鲤!别把不属于我的东西塞给我!” 妙鲜包终于开口了。 “……好。” 如衣吸着鼻子,咬着牙,她声音越发急切,因为她知道可能说完这些话她就再也没有什么支撑自己的力气了。 “你的人生得你自己过!我做不到成为你的大树,也做不到不喜欢你——” 她从未哭得如此狼狈,而她上一次这样哭泣,有人温柔地捧着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叹息着微笑着叫她小花脸猫。 如衣狠狠地用袖子抹自己的脸,将电话挂断,一个人蹲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小树林,嚎啕大哭。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告白。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妙鲜包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生疼,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她慢慢瘫坐在阳台地面上。 阳台上多了很多花盆,那是她不久前网购的,后来,花苗种子到的时候,如衣不来,她也没有了好好打理的心思,随意播种下去,也有几棵活了下来。 生命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依然会努力想要活下来,她不知道这是否应该觉得悲哀。 失恋是痛苦的,人总会品尝痛苦,也总能在痛苦中活下来,而后被剖开的皮肉会变得越来越坚硬,直至刀枪不入。 她一直觉得如衣可以成为比她好很多的人,她目标明确,也有能够破釜沉舟的决断能力,正如现在也那么明确地和她一刀两断。 舍不得主动放手的人只有她,贪恋短暂幸福的人只有她,什么都不敢做不敢说的也只有她。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竭力忍着不让痛苦的呜咽泄露出来。 第90章 喜欢如有重量 时间就像推土机一样, 碾压着一切细碎过往,无情往前推进。 冷空气在城市上方盘旋了一阵,又悄然离去。这个冬天告别了往日的阴霾, 来了一连半月的好天气。 新的实验思路被确认不可行, 她又回到了日常阅读文献打下手的生活。只是她也渐渐习惯了压榨自己的时间提升做事效率,每天都像个上满弦的发条,忙碌的奔走于一处又一处。 如衣在忙碌的生活里几乎都觉得自己忘了那段在寒风中结束的暗恋了。 又是一场比赛, 她坐在网吧里,和队友们一起等待比赛开始。 “队长, 最近好多人都在讨论你,还有人说要去线下找你,你还好吧?” 如衣点了点头, 应道:“我在角落包厢里,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我。” 绝望武士还是不太放心:“这世界上奇怪的人很多的!要不还是在喵喵那里比较安心吧。” 如衣动作停住,隔了一会,才用平静的声音答道:“总是那样太麻烦人家了。” “哦哦——”绝望武士没有怀疑,又说道,“也对哦,听说喵喵恋爱了, 确实不方便。” 如衣身体有片刻僵硬,幸好隔着网线, 没有人能看出来。 凌夜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不去租房?” 其实租房这个方案,如衣确实想过。只是想想要为一个比赛租房似乎过于大张旗鼓, 她耻于如此。 如衣含糊带过:“再坚持一段时间, 就线下了。” 话语间, 比赛已进入选人阶段, 如衣闲聊一样问道:“这一把有信心吗?” 唯独汤圆声音洪亮地回答“有”, 其他人都沉默着。 这的确是渐近线建队以来前所未有的坏成绩,士气低落也情有可原,如衣也未能笃定,只能压住唇边的叹息,说道:“努力总会有回馈的,我们各负其责就好。” 此时,凌夜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不能再输了。” “这场比赛山海将与渐近线展开第八名的争夺——这两个队伍分列第八第九名,且战绩只差1积分,如果渐近线胜利,他们将以小场胜场的优势取得第八名,而如果山海胜利,他们就将守牢前八的位置,为这半程常规赛交出不错的答卷。” 解说台上,解说们一如往常介绍着比赛队伍情况。 “山海这个队伍老将云集,赛季之初可能成绩不太理想,但在适应比赛节奏后,后来居上,顺利挤入了前八,”吴帅说道,“反观渐近线,在赛季之初,我们都认为他们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但现在接连受挫,在赛季将近过半之时离八强还有一步之遥。” 搭档解说米蔻蔻接话道:“嗯,近期渐近线状态低迷,你认为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呢?” “在前一段时间,可能也有被杀星识破弱点,选手们操作束手束脚的成因,但之后公认的神经刀选手没馅的汤圆发挥日渐稳定,被ban招牌职业的绝望武士的重装战士也算稳扎稳打,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大家在高强度比赛下战术、技术不断革新,其实也不是渐近线变弱了,而是对手越来越强。” “值得一提的是,在队友们起伏不定的发挥之间,如衣选手的发挥始终稳定,这也是让渐近线没有在日渐激烈的竞争中掉队的原因吧。” “只是,渐近线的目标应该不仅仅是八强,能否证明自己,还要看今天的发挥。” 随着解说的闲谈,直播屏幕切入了ban选画面。 这一局是5v5,渐近线先选,山海先ban。 而山海的首ban留给了绝地武士。 这一手大家都没有意外,到了现在,先ban绝地武士好像是各队打渐近线的基操了,这赛季绝地武士得到了加强,而绝望武士操作的绝地武士确实有点东西,这一手ban人效率极高。 绝望武士只会玩绝地武士,对于对手来说,是个好消息。 “坏了,”发出声音的是绝望武士,“兄弟们又要负重训练了。” “负重训练”是近期玩家们赋予渐近线的词,但凡绝望武士不上绝地武士,对于其他队友都是负重训练,甚至汤圆近期进步明显,也是负重训练的成果。 如衣不知道说出这个词的绝望武士是何种心绪,只能干巴巴安慰一句:“赢就行了。”然后飞快转移话题:“一会要选哪个?” 绝望武士语声平静:“看看最后需要哪个吧。” 最后,还剩两手选择,只剩下混子和绝望武士的人选未定。 “阵容比较脆,差个前排。”如衣说。 这种情况下,发言最踊跃的永远是混子:“我可以上骑士和裁决之刃!” “嗯……”如衣应了声,在混子的英雄池里挑选一个比较适配阵容的。 自从混子加入后,渐近线的conter位基本都是他和如衣来承担,他们英雄池丰富,足以完成不同功能的任务。正如此刻,法师明明才是混子的本体职业,他却主动申请打前排。 绝望武士没有说话。 这个阵容里,最好的前排,不是骑士,也不是裁决之刃,而是重装战士。而他们的队伍缺少一个强核心输出,火焰法师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的重装战士,或许不够好。他还记得和杀星那场对局里,解说是这样评价的:“从绝望武士的英雄池出发,重装战士和绝地武士同属战士,上手相对容易,但从绝望武士的个人风格而言,重装战士太不适配了,本就笨重的职业,被他玩得更加机械。” 而绝望武士也不喜欢重装战士。和轻巧灵动的绝地武士相比,重装战士的操作感是另一种极端——极其简单,也极其拙朴。 最朴实的机制,最切实的功能性。 他本以为他可以很轻松地用这个职业上场…… 凌夜忽然出声:“重装战士也行的。” 这一句后团队语音忽然陷入沉默,连无聊的鼠标点击声都停止了。 重装战士行,他担心的是自己不行。 “差不多,”这时候说话的却是如衣,“混子上前排的话,绝望上阴影歌者,加起来输出差不多的。绝望的阴影歌者最近手感还可以。” 绝望武士在这一瞬间几乎有点恍惚。在别人看来,如衣冷酷无情,一心只想着战绩成绩,但绝望武士比大多数人都要早发现如衣只是个很青涩的小姑娘,但就是这样瘦弱的肩膀单薄的姑娘,却总是想要去承担一切,想要用意志去超越客观世界的极限,只是因为她是队长。 第112章 而队友们也从未因为他只会玩绝望武士多说过什么。 因为他们是一个队伍,他们是队友,会一起分担重量。 绝望武士沉声说道:“我上重装战士吧,混子打法核,这把能很好打。” 他们是队友,那他就该清楚,他们的目标是赢下来。 战场中,绝望武士操纵着重装战士走在队伍最前端,因为重装战士的移速比一般职业都要慢点,渐近线一行人只得到了2/3的地图buff就被迫回身赶赴地图核心,两方队伍在地图中央相持不下。 两方很快交战,渐近线因为buff加成更少,本应落于下风,但此刻场上局势却难分胜负。 那个重装战士挡在所有人面前,扛下海量伤害,而如衣的圣咏祭司居于后方,有节奏地回复着重装战士的血量,这重装战士竟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 重装战士加圣咏祭司的配置,对于当前比赛的主流风格来说,伤害少了,节奏慢了。 “山海现在是耐心地相持,寻觅机会占领核心……这样打下去渐近线凶多吉少啊,”吴帅分析着,导播却突然间插了张输出柱形图进来,他定睛一看,两队输出竟还是渐近线隐隐占优,不由惊讶出声,“怎么回事,这种配置的渐近线输出还能这么高?!” “是火焰法师!”输出表上断层其他所有人的正是混子的火焰法师,“火焰法师是之前赛季渐近线没有出现过的职业,一是因为他们当时的法术输出位是死亡尸的术士,二是在渐近线没有正式高血高防角色的情况下,选火焰法师这种只有输出的炮台职业无异于给对方送菜。” 但现在不一样了,绝望武士选了重装战士,就彻底解放了混子的火焰法师,他可以躲在后面狂野地输出——在喵喵说的都队那种全远程队伍他的火法都可以狂野,更遑论有人为他遮风挡雨的时候! 山海这边虽然没有输出数据可看,但短兵相交一会,也很快察觉到不对。 山海的术士衔黑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侧边展开痛苦之雨。 衔黑是老术士了,这一个痛苦之雨下得异常精髓,技能一落下,渐近线语音里就鸡飞狗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烫脚烫脚烫脚——”汤圆尖叫着缓慢移动出痛苦之雨的范围。 “呃。”凌夜本来正在潜行找机会,却被痛苦之雨打出了真身,忍不住也短促地喊了一声。 绝望武士身为前排,却在痛苦之雨的范围之外。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上前控住衔黑,强行中断痛苦之雨,解放两个队友。 然而就在按下技能的前一瞬间,丰富的比赛经验让他警铃大作——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陷阱,不做反应不是一个重装战士该做的,痛苦之雨会把两个脆皮打成残血还附带debuff全家桶,可是,他作为队伍唯一前排,如果向衔黑的方向冲锋,那就是脱节。 渐近线剩下的脆皮职业将完完全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中! 但他能想到陷阱,那能看到的就不仅仅是绝境。 他的心思十分清明,只是手中按键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当然可以保持现在这个站位,让如衣慢慢回复队友们的血量,没有人会察觉他的问题。 如果前去进攻,如果他的操作失误了,那大家都能看清楚战斗失败的原因,进而看清楚他丑陋的操作。 但,没有比进攻更好的胜机,尤其是在这一个队伍。 绝望武士冲锋而去,将衔黑控制在地。 痛苦之雨因绝望武士的动作而中断,但其他人也因绝望武士的原理而对渐近线残血的输出们不断靠拢,成合围之势。 绝望武士没有停留,调头,回身,他的目标锁定敌方治疗。 治疗几乎都是在队伍后方,即使现在他们整队前行,治疗也在他的不远之处。 他有最后一个战士激励去重置冲锋。 截杀治疗,这才是他最初的目的。 但这个操作,对时间、距离的把控要求极高,他对重装战士的把握,还没有精准到那个地步。也有可能他冲锋距离不足技能打空,像个小丑。 丑陋就丑陋吧! 他想要的是胜利,而不是漂亮却空乏的姿态。 在奔袭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他的队友们。 圣咏祭司微微悬浮起来,她以混子为目标咏唱着永恒祷言。 而凌夜的猎魂使者因为痛苦之雨的消失,也同样消失在战场中。 战士的震地斩已经用来控制术士了,绝望武士毫不犹豫,旋风斩出手,斩向对方治疗。 而凌夜也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山海的治疗身后。 谁也没想到绝望武士还能杀个回马枪,已经展开攻击的山海收手不及,前方的战士与阴影追猎者吃了个满满当当的永恒祷言,被眩晕原地。 失去了众人保护的治疗,被绝望武士的旋风斩带走。 第一局顺利拿下,队友在语音里哇哇大叫:“哇,绝望你那个回头旋风斩,专业!治疗吓得位移都没按出来!” 汤圆幽幽地说:“我看绝望冲上去以为我要死了,也想跟着冲上去了……” “嗯,”凌夜说,“那个痛苦之雨,其实就是为了抓绝望的。” 绝望武士拍键盘:“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抓的好吧!” 他当然不会说那一刻的踟蹰与心惊,更不会说他在重置冲锋时脑中闪回的是对阵杀星时那个失败的冲锋。 这也不重要。 正如旁人怎么追忆他无敌的绝地武士一样不重要,因为那个丑陋的、不一定能成功的、笨拙而努力地站在队友面前的重装战士同样也是他的一部分。 在队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中,如衣抿唇笑笑:“混子你这把有点吓人,我觉得,下一把对方不是ban你火法就是ban绝望的重装战士了。” 正如如衣的猜测,第二局的5v5,绝望武士的重装战士和绝地武士同时被ban了。 凌夜感叹:“针对英雄池永远是5v5里最简单的策略。” 绝望武士“哎”了一声:“还是队长英明,给我练了几个别的。” “嗯,”如衣沉静垂眸,“这一场,你来先选,拿一个你觉得最顺手的。” 绝望武士选择的是阴影歌者。 这样的选择让解说们相当意外:“绝望武士作为一个近战出身的人,手握赛点,竟然跨专业选了个阴影歌者——这个阴影歌者上一次出场还被对手当作团队的突破口,如今看来,绝望武士还想要继续挑战啊!” 而相应的,因为已有法术远程,混子选择的是各项表现都相当不错的裁决之刃,如衣在诗人与银月神官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银月神官。 而她所对位的治疗,是鲜红伯爵。 山海这一手选择可谓是毒辣,他们都是老玩家,战斗经验丰富,只需要一场比赛就摸清楚了渐近线的风格节奏,一手鲜红伯爵的防守得密不透风。 战势陷入焦灼之中,解说为双方分析破局之法:“鲜红伯爵的通用解法是用群体伤害去炸,但渐近线的群伤角色只有阴影歌者,它是控制型的术士,即使读痛苦之雨威胁也不大……” 就在解说说着的时候,仿佛开始焦躁,阴影歌者直接吟唱了痛苦之雨。 这些痛苦之雨不痛不痒,山海几人四散走位退开。 吴帅忍不住吐槽:“这个痛苦之雨下得不好啊,轻易可以躲开,上一把衔黑的痛苦之雨显然专业很多,可以困住对方,这样哪怕伤害不够,叠加的debuff也够他们吃一桶了。” 而场上的绝望武士并不为自己的不专业挂怀。 在痛苦之雨叠加的地方,产生了几个阴影,而绝望武士的身姿潜入阴影之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对方治疗面前! 白骨从地面升起,形成牢笼,囚住了治疗。 而还没等人抓到他,他又潜入下一个阴影中,这一次,他往斜方,张开了一道白骨之径,隔绝了对方的支援。 一切操作,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绝望武士固然不是专业的术士,但他是比任何人都专业的绝地武士。绝地武士的特色在于无处不在的位移,与随意产生的身形。身形的机制与阴影歌者的阴影相似,都是可以通过潜入而实现快速位移。 大部分时候,阴影歌者都将吃阴影作为保命手段,宁可将天赋点多放在控制上也不愿意用在加强阴影上——当然,从实战而言,他们都是正确的,能控制的术士,比爱贴脸进攻的术士有用得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吃阴影后马上调好面向给技能。 但绝望武士已经习惯视野的变幻,更习惯在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里补上自己的技能。 他本质上就是一个绝地武士。 即使被隔开,山海的术士与弓箭手都已经做好攻击牢笼解救治疗的准备,但就在此时,后方银光闪现,刚好将他们震飞—— 不光是场上的选手,就连场外的解说都骇然:“是如衣的银月神官!她什么时候来的!?” 第113章 但现在导播也无暇回顾,因为场上战势一触即发,弓箭手拼死将治疗解救,但渐近线的输出更胜一筹,迅速将弓箭手了结,打残其他人,短暂的缠斗过后,裁决之刃接连收割战场,渐近线2:0拿下了比赛。 解说们终于有时间去看回放,只见在绝望武士白骨之径脱手的一瞬间,那个银月神官往斜方翻滚——翻滚是常驻的、能够高速位移的动作,但缺点在于翻滚过程中无法使用技能。 但几乎就是翻滚的最后零点几秒,银月神官周围已出现了一圈银色光圈,而后她跃空圣锤砸地的动作才显现出来。 而如果她再晚一点,弓箭手的三连矢出手,治疗得到解救,战局将是另一番模样。 好快的速度!好快的反应! “队长,你最近不玩游戏,操作怎么还更强了啊!”比赛结束,汤圆怪叫道。 如衣怔了怔:“是吗?” 她唯一的感觉是,她这段时间的感情状态似乎没怎么影响她比赛的发挥。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是个很无情的人,她的喜欢,对她是不是其实没那么重要? 第91章 是你不行 就像云开见月一般, 这一场干脆利落的2:0提振了士气,大家似乎重新找回了手感与自信,经过了几场艰难的鏖战, 渐近线的排名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爬升。 在渐近线震荡的这段时间里, 妙鲜包还在群里,偶尔还会冒泡说几句,状态一如往常。得益于她的冷静, 没有人发现她们的异常,如衣也不必担心被问到她害怕回答的问题。 时间一长, 看到妙鲜包的发言,她也不再心惊肉跳了。甚至在绝望武士闲聊说“妙妙是真恋爱了啊,游戏都很少上, 找不到人噜”的时候,还能语气平淡地回答:“说不定是现实有事呢。” 而绝望武士信誓旦旦:“她说有约!有约不是约会还能是什么!” 这种问题其实问妙鲜包的前队友混子更靠谱,但不久前混子和女朋友(不知道何时交往的也不知道是加入渐近线之后的第几任)吵架,女朋友说他天天打游戏不陪她,不干正事,希望混子早日放下游戏,混子几乎要因为压力决心下赛季afk, 女朋友又率先把他甩了。 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接触到感情有关问题了。 但新的消息还是混子主动带来的。 妙鲜包说摆烂等这赛程打完就和队友们分手了,下赛季大概率也不玩了。 混子问什么情况, 妙鲜包笑嘻嘻地说:“学习某人失恋心灰意冷a游戏呀~” 语气很显然就是开玩笑,但是妙鲜包擅长的不就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真话吗? 如衣忍不住打开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她们的对话停留在妙鲜包对虾扯蛋的吐槽上, 随后系统提示来来去去, 她们再无一言。 如衣还记得某一天, 学校的阿姨搬来了一批新的绿植, 其中有妙鲜包从前说过想种的花,她恍惚中想起妙鲜包那天在她背后的沙发上哼着歌,买了好多好多的花苗,不知如今是否都活下来了。 她无意识打开手机,发现和妙鲜包的对话竟然被顶到最前一排。 她心跳在那一刻几乎暂停。 过一会儿她定神细看,发现那只是两人火苗熄灭的系统提示。 “你和喵喵不吃妙鲜包的聊得火热即将熄灭,快来互发消息保持吧!” 她将屏幕熄灭,却很久没办法忘记那一刻的心跳。 如今她看着对话框,依然还能体会到那种窒息感。她想说些什么,但理智又硬生生按住了她的手—— 她不恨妙鲜包,无论她为了谁,那些温柔和帮助都是真的,她也确确实实被庇护着、因此释然过。 可是对于她的心而言,这样的真相又远比妙鲜包爱上某个男人她必须带着守候的心离开更叫她狼狈。 事到如今,一刀两断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她没有必要再横生枝节了。 她咬咬牙,将对话框关闭,耳机里队友们的闲聊还不受阻碍地流进她脑海里。 “也不能说a就a吧,常规赛都没打完呢。”绝望武士说。 混子回答:“说是这样说吧,不过干一票就跑现在是12名,现在赛程过半了,后面摆了随便打打,不进线下赛,也就结束了。后面喵喵说就不上了。” 如衣看着群里妙鲜包灰色的头像,一时有些失神。 afk,双手离开键盘。离开这个网络世界。 妙鲜包可能就像过去一样,将自己淡出这个圈子,从不再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到她不再出现在比赛中,又恢复到和自己认识之前到状态,成为他人口中的传说。 一切都像没有经历过一样。 骗子。 她还期待她赛场上的新招,期待她能当场就下一手好棋破解她的思路。 她还说好的。 都是游戏一场。 如衣咬紧牙关,眼中已经有雾气氤氲。 但她心中又升腾起一种可能——或许妙鲜包就是开玩笑的呢。 这种可能性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进化成雪崩,将她绷紧的理智淹没。 她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发送。 “你要a游戏了,真的吗?” 发送完毕她又开始懊悔,想要撤回。只是撤回也有系统提示,对她们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如衣咬咬牙,关闭了对话框。 只是妙鲜包的消息马上就过来了,她的头像在她屏幕中跳动,她回的话很简单。 “对哦。” 如衣只觉一股热意冲上脑门,几乎要冲出她的眼眶。 她忍了又忍,一次次关闭对话框,又一次次打开,终于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问她:“为什么?” 话语一出口,她那些堆积了许久的情绪就再难遏制,化作雨点似的话语。 “你不是最讨厌因为恋爱影响正事的吗?” “还是说游戏影响了你的恋爱?” 如衣只觉得委屈。 她疲惫至此,尚能坚持,而妙鲜包只是谈个恋爱而已。 她不可避免想到混子的事,混子a游戏,是因为别人认为游戏不算正事,不应该如此耗费时间,妙鲜包是个女孩子,狂热地打游戏,在别人眼里更不算正事——就连她自己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勤勤勉勉的人,也会因为打游戏而不被室友理解。 可那毕竟只是失恋而已,一段恋情失败了,还有下一段恋情再来的时候,一次恋爱的打击,对她来说至于那么大吗?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吗? 如衣咬紧了唇。 而妙鲜包的回答轻描淡写,让如衣如坠冰窟。 “可能是吧。” 那些委屈几乎化作实体,浇了如衣满头满脸。 明明只是短暂的恋爱,明明只是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又如何值得她这样?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单身,那么快就谈恋爱,那肯定只是个路人一样的男人。 他和她认识有她们久吗?他会和她一起打游戏吗?他知道她有多厉害吗?他知道她卸妆后的模样吗?他知道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吗?他知道她从来报喜不报忧吗? 这些都没有吧,他仰仗的说到底也就是个妙鲜包给的名分罢了。 可是她都可以啊。 她甚至可以——可以不在乎妙鲜包不喜欢她! 如衣双眼通红,那盈满眼眶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唇瓣却是咬得苍白失色的,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你不就想找个人喜欢你吗?” “如果只是想被人爱的话,难道我不可以吗?” 多么咄咄逼人啊,可如衣却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屏幕能传递她的信念与眼神,让妙鲜包知晓她全部不甘和眷恋。 妙鲜包却沉默了许久,沉默到如衣以为时间都被停滞在此刻。 妙鲜包的回复来了。 短得像一把刀子。 “唯独你不可以。” 绝望宛如黑洞一样,在吞噬着蚕食着她的意志,她被卷入其中,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有零零碎碎的自尊在缓慢地重组,构建起她的骨架,让她被打散后重新凝聚起来,让她颤抖着手删除了对方。 她靠在椅子上,仿佛被抛落到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泪如连珠,此刻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或许她不应该这样直接删除,这显得她像告白失败落荒而逃一样,可是,除了逃跑,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甚至不忍同样以语言伤害对方。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天黑得像浓墨,墨色吞没了宿舍,只剩下屏幕在发光。 是同学敲门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颐你在吗?楼下有个美女说要找你!” 如衣猛地站起来。 第92章 道别声还在耳畔 已是冬日。楼下的落叶乔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宿舍门口花圃的花都开败了,只余下叶子,绿得浓郁。那个人静静坐在花圃前, 穿得简单, 神容疲倦,她的目光如水,平静地凝望着她, 好似从初夏到隆冬都从未变过。 第114章 妙鲜包不是第一次在楼下等她。 如衣几乎是习惯性跑到她面前,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与她隔着几步距离相望。 “为什么让人找我?”如衣脑中一片混乱,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妙鲜包来过很多次,甚至她还带过她到宿舍, 她可以不费力地直接来看她。 于是妙鲜包微微笑了:“只是想告诉你我来了,如果你不愿意见我,我等一会也明白了。”她轻轻叹息,看向她的目光有着她熟悉的无奈与包容:“果然是电竞选手呀,拉黑手速好快。” 在她这样的目光下,如衣几乎是受蛊惑一般朝她接近几步,可如衣还是面色苍白, 将唇咬得死死的,隔了一会, 才能维持住口吻的冷硬:“为什么找我?” “我只是觉得……”妙鲜包微微蹙眉,那浅淡的叹息也在她唇齿之间徘徊不去, 她抬起手, 凝视着如衣, 也握住如衣的手, 两双冰冷的手交握的时候, 竟有一种能烫伤人的错觉,“如果,如果我们之间最后留给你的是那句话的话,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被意外短暂压制的记忆又重新翻覆上来,劈头盖脸打得如衣几乎要窒息,如衣仿佛被毒蛇咬到,下意识又要退几步。 如衣的反应落到妙鲜包眼里,让她一贯从容的神色都带上了仓皇,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没有放开。 如衣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女子。 妙鲜包来得很快,也来得仓促,她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唇瓣苍白,黑眼圈和红血丝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她不是她熟悉的光鲜亮丽,而她的神色更是仿佛被她的动作刺伤。 可如衣不明白。 是她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她,又是她不肯就此一刀两断还要特意来找她。 她不需要怜惜,她告诫过妙鲜包了的。 凭什么她就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结果明明都一样,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如衣咬着唇,声音低哑。 “……我觉得必须说。” “说吧,”如衣的声音有压制不住的颤抖,拉黑前妙鲜包最后那句话依然在她脑海里翻覆,让她无论如何动作都抑制不住情绪,几乎不加考虑将话语倾泄而出,“——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不行吗?因为我寄托了你的希望所以不行吗?因为我不是那些路人甲乙丙丁——所以不行吗?” 这样的语气连她自己都陌生。 妙鲜包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目光像破碎的玻璃,流动粼粼的水光。如衣以为这是近似于流泪的目光,可妙鲜包只是强硬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在妙鲜包冰冷的唇瓣上擦过,贴到妙鲜包冰凉的额上。 妙鲜包垂着头,姿态近似虔诚。 妙鲜包呼出的气息是颤抖的,拂过她的手。 “因为你很好,不必被我拖入泥沼。” 妙鲜包松开了手,抬头看着她,那瞳孔里的颤抖还未停息,神色间又多了一层恳求意味:“人太多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慢慢讲吗?” 如衣眼角余光扫过宿舍楼前来往人群,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学校中,从前小情侣们约会的湖泊现在岸边全是枯黄的苇草,风过湖面,分外寒冷,已经被学生们抛弃。她们之间只余下风穿芦苇的声响,和轻微的脚步声。 漫长的沉默终究还是被妙鲜包打破。 “我没有恋爱。” 如衣猛地抬起头:“可是你说什么失恋a游戏——” “我嘲讽混子才这样说的,”她听到妙鲜包轻轻笑了一下,“别看我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哪怕我真的很想恋爱,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恋爱的,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力气。” 如衣只想起那天在妙鲜包家楼下看到的情形,或许她是完全误解了对方,但对方的反应依然让她们走到了同一个结果——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妙鲜包明明走在她面前,却敏感地察觉了她的反应。 她回身看了看,如衣只穿着一件毛衣就跑下来了,妙鲜包顿了顿,解下外套,递给如衣。 如衣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 “披上吧,”妙鲜包轻声说,“我要说好久呢,感冒了可不好。” 如衣怔怔地任由她动作,那一瞬间,属于妙鲜包的玫瑰、荔枝与清凉油混合的香气包裹住了她,还有一些微薄的温度。那是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妙鲜包总是很喜欢穿。 在那些微温暖的包裹下,她看着妙鲜包又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目光望着灰冷的湖泊。 “我上游戏少了,只是因为我妈妈生病了。” “你妈妈……”如衣对那个母亲印象并不好,“那她那些男朋友呢?” “只剩下我。”妙鲜包朝她一笑,那是如衣很熟悉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你的反应一样。让她的男朋友们照顾她吧,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儿罢了。 “可真当她没人可以依靠,我还是没有办法放着她不管。 “这种情形我一点都不意外,很小的时候,她就交往了一任又一任的男朋友,有时候甚至是继父,为了这一段段感情,她带着我辗转过很多城市,我读书都换过很多学校,从小就被迫和新环境的人们打成一片。但她的恋情无一善终,最后她都只剩下我。” 如衣忍不住开口:“即使这样,她那次还是抛下你了。” “嗯,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妙鲜包微笑起来,“从十岁到现在,一直在经历这种轮回,我真的痛恨过她。” 她顿了顿,看向如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努力。?” 如衣沉默,她们的关系已经走到这样的地步,她没有权力再对她有任何要求。 “我努力过的,受了好多挫折啊,”妙鲜包的目光在远处的教学楼、近处的连廊与湖水之间流连,“当年,我放弃保研,迫不及待就毕业了,因为我必须马上找到工作,最好能够远走高飞,抛弃这些烦人的过去,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开启我的生活。双学位不好念,跨门类的工作,其实并不好找,这个事务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得下去,我努力了很多。” “你其实做到了。” 妙鲜包摇了摇头:“……我失败了,全部失败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为了独立,我放弃学业,做了这些那些,结果我依然在飘零,直到如今依然除了飘零一无所有,我开始怀疑我挣扎的意义。 “几年后,她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都不耐烦地敷衍过去了,但她唠叨我的……不是我不陪她,而是嫌弃我的工作。她越发频繁的希望我回到老家,去找那些稳定的工作,而她攻击我的证据是我独自在外打拼那么多年,也没见得真的建功立业。然后她问我,真的就要漂泊一辈子,不想稳定下来吗?” 妙鲜包望着天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快地微笑起来:“她说得没错,我没办法反驳。我自以为摆脱了过去的轨道,就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可一次次的出差,从这个城市派遣到那个城市,工作像流浪一样,升职的路径也极其狭隘,让我发觉我其实也只是在原地打转。我其实……也好想稳定下来,我烦透了辗转于一张张床榻,换了一所所学校,飘荡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里,我只想要一张属于我的床,想白天黑夜都在我的小房子里开着灯,这样深夜我回家的时候,也知道这些城市里的星星有一颗是属于我的。我如愿逃离了她的生活,但依然继续着这样飘零的现状,我突然也明白了她的执念,她比我要得多的,恐怕只是一个怀抱罢了。” “小时候,我恨她,她忙着工作,把我从白天到黑夜都丢在房子里,我和她闹,她哭着吼我‘消停一些,我求求你,我只有这么几个小时能休息了’,我不觉得她爱我;她再三叮嘱我去别人家撒娇卖乖,让我学会做人的时候,我不觉得她爱我;可是她也会因为别人嫌弃我这个拖油瓶再不久后分手去找下一个……我在想,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坚持带上我,是不是她之后的路本来就不必那么艰难?她选择了那么艰难的道路,多要一个能安慰她的怀抱,过分吗?我不知道。” 如衣沉默着,凝视着她。 她眼中无泪,面上含笑,说得多么平静。 妙鲜包也转过头来看她,修长的指尖从自己的眉梢划到眼角,划到面颊与下颌,笑道:“我继承了她的样子,也继承了她身上我最讨厌的东西。我最终也像她一样像一叶浮萍一样四处漂泊,渴求找到一个渡口,我开始明白了她,我没办法去彻底去恨。” 如衣忍不住,伸手覆盖住她的眼睛。 “别笑了。” 妙鲜包静下来,动作也停住。如衣能感受到她睫毛如何在她手下颤动,感受温度怎样在她手中聚拢,还有……仿佛错觉般的温热与湿意。 纵然如此,对方的声音只是带了些鼻音,语调依然是柔软而含笑的:“嗯。” 妙鲜包伸手握住如衣的手腕,手腕很细,那是个本来就有些瘦弱的姑娘,如今手腕更是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缓缓地拉开了她的手,眼前的少女脸颊消去了之前的一些婴儿肥,不着脂粉,秀致如风中青竹,从来都宁折而不弯。 第115章 她的眼睛深黑,却纯净,能映照着周遭的光。 那是热烈到要把她烫伤的眼神。 是她等了许久的那盏在仓皇岁月里不会熄灭的灯。 “很多人爱过她,也很多人喜欢过我。这些爱意就像浮云一样,来来去去,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吹散了,”妙鲜包轻轻地说,“但不是他们的错,爱就是这样的,爱是一时悸动,爱不是永恒。” 如衣沉默。 她不知道,就她目击过的爱情里,凌夜会因为被放弃而对丝丝绝口不提,丝丝会因为无法各取所需而毅然放手,即使爱恨纠缠,她们更在乎的是如何保全自己。 可爱自己不是错。只是人人都希望别人爱自己胜过生命,却没有人敢做那样的人。 “真的,我很想要被人喜欢,甚至是讨所有人的喜欢,所以我要轻松,要快乐,要完美,要尽量不拒绝;我想要他们留住我,又害怕他们抛弃我,所以我努力维持在讨人喜欢这个程度上——不去把爱的希望寄托给别人,也不要失去任何人。我不相信爱能长久。” 如衣听着有些失神,她忽然想起了能够反驳的话语,猛地抬起头来:“可是我爸爸妈妈他们一直在一起……” 妙鲜包又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而包容:“因为他们有你,有婚姻——我不是说他们不相爱,只是大多数人有婚姻,就有契约关系,有利益纠缠,那么如果彼此都有责任感,就能靠着这些羁绊安稳地共同生活下去。” “所以啊——”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一样是浮云般的爱,我其实……宁可你变成挂在我窗前的月亮,也不愿你变成浮云。” 如衣的声音抑制不住颤抖:“我不是……” 妙鲜包依然看着她,目光就像初见那时一样,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我是很糟糕的人,我努力过还是半途而废,我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我会带着我的懦弱过很糟糕的人生。但如衣,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我不想你的人生从此也变成浮萍。” 话已至此,如衣什么都明白了。 包括妙鲜包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她很想反驳,爱、或者人生,都不是像妙鲜包所说的那样可以轻而易举下定论,可是她的习惯告诉她,有论点就要有论据,有答案就必须写证明。 ——她写不出来。 如果她一直追逐的是妙鲜包的投影就好了,那是从容的完美的来自大人世界的幻影,她可以隔岸观火地喜欢着,直至成为这样的大人。可她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漂亮皮囊下的她,爱她的疲惫与不甘,爱她的不美,爱她的痛苦。 她也想分担妙鲜包身上的痛苦,将她的犹豫掰成坚定,可是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她做不到。 她的喜欢就是那样轻飘飘的,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年少的悸动能持续多久,无法变成责任,更无法形成契约。 她还只是一个会为前途而踟蹰的女孩子,无法负担另一个的人生。 妙鲜包要的爱,好沉重。 如衣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不记得妙鲜包后来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妙鲜包把她送回宿舍楼前,她把衣服还给妙鲜包。 可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时候,她忽然不想放手,她看着妙鲜包的眼睛:“吃麻辣烫吗?” 妙鲜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柔软得像风吹皱的湖面。她的笑容也像风一样轻。 “好啊。” 那天她们终于吃到了校门口的麻辣烫,彼此的碗里热汤蒸腾着热气,至此所有欠债都已结清,她们面对面,坐在来来去去的食客中,就好像这学校里随处可见的一对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的标题好多歌词~ 最近的更新好像不太轻松愉快,所以我去做了点不那么伤情的东西,我装修渲染了一下妙鲜包和如衣的小家,效果图和之前的睡觉图也一并发wb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眼~@小纪蘑菇喵喵喵 第93章 如果爱有天意 不知不觉就是年尾, 现在的人好像对跨年很有仪式感,如衣找剑雪封刃约训练赛,结果今天的邀约被很快回绝了, 剑雪封刃说他们队好几个要出去跨年, 打不了一点,还让如衣问问他们的输出有几个在,要么练3v3, 要么给他掰点输出组排去。 于是如衣回头打开渐近线的群。 如衣的目光在那个灰色的头像上流连片刻,又很快移开。 如衣想了想, 终究没有在群里发言,而是一个个私聊他们问。 绝望武士和混子两个铁血社交人士马上和她请假了,绝望武士说什么有同学约出去, 阵仗很大,只有今天不能做网瘾少年云云。混子含羞带怯,说有妹妹约会,恐怕会有春天到来,所以今天…… 汤圆和凌夜才是真正的网瘾少年,坚守游戏岗位,如衣本来打算约上他们打个组排, 但她的动作被室友打断了。 “颐宝!我们今天出去跨年吧!” 如衣欲言又止:“我……” 葵葵捏了捏她的脸,要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别一天到晚闷着啦, 你看这段时间你瘦了多少,脸都尖啦!出去散散心嘛——” 如衣怔了怔。她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说, 生活规律也一如往昔, 只是越来越尖的下巴告诉她这样的生活习惯实在太差。她在默默消化着压力与痛苦, 却不想见室友其实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 只是好不容易有时间, 她打算好好打游戏找找感觉,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舍长打断了。 “颐宝,我们下学期可能都要出去实习了,大四说不定也各有各的事,以后很难再像现在这样一起活动了。”她看着如衣的眼睛。 如衣动作一滞,别离的感伤提前涌上心头,让她轻轻地应了声“好”。 如衣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几个女生在商场流连,四壁灯火通明,照耀着她们年轻的身躯,她们分享巨大的披萨,笑声盈满黄昏公园一角,等到夜幕降下,她们举着奶茶穿行于人声鼎沸的街道。 那片天空有阳光有晚霞,有星辰有明月,不再只局限于一方学校之中。 她们的最后一站也是她们跨年的目的地是城市里颇有名气的景点,其中有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古钟,在新年旧年交替之际,人们会撞钟祈福,驱散过去的烦忧灾祸,祈愿未来平安和顺。今年还有烟花表演,人流量更胜往年,一路上都是和他们相似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处,一起涌向活动的广场。 夜色渐渐深沉,距离零点还早,室友不想干等,说要找许愿树留影再排撞钟的队伍,如衣亦步亦趋,却忽然感觉鞋带被人踩住。等她弯下身系好鞋带将头抬起来,室友们的身影已经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淹没了。 她举目四望,再也寻觅不到一丝踪迹,是走散了。 如衣还记得室友要在许愿树那儿拍照,因此还很镇定——无非是找到那棵树就好。 如衣到处寻找道路的指示,左顾右盼之时,一抹身影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分外明晰,刺痛了她的眼睛。 白色的大衣——如衣认得这身衣服,它曾披在她的身上,用温暖抚平她的颤抖。 大衣的主人将栗色长卷发松松绑起,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和表情,手也垂着,晃晃荡荡,是满身的倦意。 如衣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能说什么呢?说她变质的友谊,还是负担不起一切的肤浅爱情? 如果说“爱”,就要扛起对方的人生,如果说“喜欢”,那只需要简单放纵自己的心。 而妙鲜包的人生已经得到太多的喜欢。 当她回忆起这些,绝望如同潮水,再度将她淹没。 明知对方需要的是什么,却还要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百无一用,是她的始料未及,相较起来,不被喜欢甚至都不算痛苦了。 她低下头去,眼中所见是来回涌动的鞋子和裤腿,没有一点她自主前进的空间,她只能亦步亦趋,跟随着川流一般的人群前进。 而如衣再度抬起头去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距离她越发近了,她想扭头避过,却也无法逆人流而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失神许久,最后只是笑笑点点头。 如果只是如此,这也不过是一场尴尬的偶遇,相互对视片刻就可以再度回归本来的位置,可在这如浪潮一般的人流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被汇聚的人流推到一处。 如衣止步不前,妙鲜包也略微迟疑,只不过她更快清楚了当下的境况,拉了拉如衣的外套,才没有让她继续被人流冲撞。 跟随着人们一齐行动的方向,她们彼此沉默着。 妙鲜包目视前方,怔了怔,而后轻声感叹:“原来是撞钟的队伍。” 随着她的目光,如衣也看了过去,依稀能辨认出他们的方向与目的地,小声嘟囔:“排那么长……” 这个队伍都排到这里来了,室友们还说要拍许愿树,如今看来,大概率得到很晚才能撞钟了。 第116章 如衣赶紧把最新消息汇报给室友,低头摸手机的时候,却发现妙鲜包的手依然拉着自己的衣尾,她力道轻,跟得也紧,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往常这种时候,防止她走丢,妙鲜包都是和她手拉着手的。 一股涩意涌上心头,她脚步放慢了,眼瞧着上边有工作人员拉起隔离带,引导人们排队,人流渐渐不再拥挤,如衣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被驼色大衣映得更白的手:“我去找我室友了。” 妙鲜包动作顿住。她那一瞬间眼中浮起一片痛色,又很快被压制下来。因她乍然的停顿,后边的人动作来不及收回,两人都撞得一个趔趄,而妙鲜包的手却越发收紧,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浮起的手筋。 妙鲜包将身子直起,眼神却始终不肯放开她。 如衣躲开她的目光,只看着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前边的人群渐渐有了秩序,但假若离开,又得扑入拥挤的人海之中,让她发憷,更可怕的是,她依然不清楚许愿树会在哪里,在这样的境况下连找个指示牌都不容易。 但她只能如此,不是吗?既然没有未来,那就应该一刀两断,其他后果自负。 妙鲜包看着她的神情,很轻微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又仿佛是一点笑意,又无奈,又柔软。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小心翼翼守护什么沉睡着的宝物一样:“再陪我去许个愿吧。” ——也对,妙鲜包是很有处理告白失败的人的经验的,她不需要那么僵硬。 如衣再度低下头,没有拒绝。 队伍停顿了下来,大家都已经排好队,等待新年敲钟了。 周围人声喧嚷,来祈福的人们都是三三两两,在欢笑,尖叫,闲谈,唯独她们二人一前一后,静默得如同张开了结界。 沉默是一条射线,以她们为端点,被无限拉长,在这无尽的沉默中,周遭庆贺新年的热闹都好像布景,她傀儡一样前进。 是妙鲜包打破了这停滞的时间。 她声音轻微,且含笑:“你是不是不再向往成为我这样的大人了。” 如衣微微抬头,今天的妙鲜包化着妆,大约因为出门已有一段时间,她的妆容稍微有些脱落,但不仔细看,还是完美无瑕容光夺人的一张脸。但如衣看着今天的她,想起的却总是过去的时候——那天她匆匆来学校找她,没有半点脂粉的脸,只余下焦急与疲惫。 而此刻的妙鲜包在微笑着,目光澄澈,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有着过来人式的洞明。 如衣点点头:“嗯,不想了。” 她听到很轻的笑声。 妙鲜包曾经……真的符合她对自己未来的期待,而妙鲜包也悄然把她当作过去的自己来呵护。 她们的影子彼此映照互相交缠,却无法走向同一个人生。 如衣本不欲多说,只是想到从前妙鲜包的言语,还是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不好。” “啊……” 如衣看向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很糟?” “嗯……也没有特别糟吧,只是不算配得上你的喜欢,”那一声“喜欢”她说得很轻,说罢,她又想了想,语调漫然,“我外表是光鲜亮丽,可深究起来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如衣心里似乎有一阵叹息吹过,不断回响,显得那里空空荡荡,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很多人喜欢你的。” 妙鲜包粲然一笑:“别人的喜欢,都是喜欢我表面的东西啦,长得还可以,性格也还可以,工作到游戏,什么都还可以。但真正值得喜欢的人,每样东西都可以努力去争取登凌绝顶,不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果断放弃,我不行啊——什么都差不多,所以,得到的也只有差不多程度的喜欢。” 如衣摇了摇头:“不是的。” 如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 只有一样事实,于她而言特别清晰,那就是她早就不是喜欢别人看到的妙鲜包了。纵然她的喜欢也不值一提,可她像渴望肌肤相贴一样渴望她的脆弱、疲惫与矛盾,对于她来说,那只是月亮的暗面。 这样的感情,可以定义为爱吗?如果不可以的话,为什么她会痛苦对方的痛苦,会将对方刻印在自己抽枝长叶的青春年华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看到了眼前女孩子又笑了,她目如秋水,笑意像花一样,从唇角蔓延到眉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朵云:“我知道。” 如衣的心又剧烈地悸动起来。 所以理智告诉她的事情,都是正确的,她不该再接触妙鲜包,一旦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都会崩塌,她想后退,又无法下决心再后退,不知所措之中,钟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那是新年的钟声。 在钟声响起那一秒,一道火星骤然升起,而后火花在黑夜中绽开,照亮了整个天幕。 而古钟接连被敲响,那烟花也纷纷被点燃,万千朵繁花将这寒夜照亮成春朝。 妙鲜包的眼里,也映着这样漫天的烟花,又好像比烟花还要璀璨动人。 而眼瞳的深处,倒映着她。 她看见妙鲜包的唇瓣微动,妙鲜包深深地注视着她,好像要把她刻印进眼里,神色温柔又忧伤。 可此刻烟花轰隆的炸响、沉重而悠长的钟声充斥着她的耳膜,她几乎要使劲全身力气,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于是妙鲜包又笑了,那点忧伤像错觉一样消逝无踪,在她灿烂的笑容下,她的声音好像都比往日洪亮一点,带着熟悉的笑意:“我说啊——新年快乐!” 队伍开始蠕动起来,人们轮番撞钟去揭开新的一年的序幕,好像随着这样的仪式,过去的阴霾都会被隔绝,转眼又是崭新的天地。 钟声好像不断在如衣心中敲响,带着阵阵悠长的回音。 她的手指悄悄按住心口,想制止这沉重的声音。 其实,她可能听到了妙鲜包刚才的话,当然,也可能是漫长的执念在她脑海中形成的幻觉。 她说的是,“我爱你”。 撞钟的队伍很快排到了她们,如衣抬起沉重的木头,“当”地一声,震得她手心都发麻,她不好意思多待,赶紧走了出去。 妙鲜包似乎还挺好意思的,闭上眼睛,好像祈祷着什么,抬起木头重重撞了一下,等到木头稳住,才离开。 如衣问:“许了什么愿?” 妙鲜包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如衣扁扁嘴,安静下来。 妙鲜包又笑着问她:“你呢?” 如衣其实刚才什么都没想,她不相信神明。 离开了撞钟的大军,人潮散去了很多,她觉得彼此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一起了,可妙鲜包又问道:“你和室友一起来的,那室友呢?” “她们在许愿树那里许愿……” 妙鲜包很自然地接过话:“我带你去那边吧。” 如衣确实不知道许愿树在哪边,不然刚才也不会糊里糊涂被裹进撞钟的人潮中。 她跟随着妙鲜包的脚步,很快就看到那几棵挂满了红绸彩签的大树。树前很多摊子,上面都是些许愿笺之类的,人们稀稀落落聚在那里,兴致勃勃写上对未来的愿景。 如衣说:“我想许愿。” 妙鲜包微笑:“好啊。” 但拿到许愿笺的如衣一个字都没有写,她踮脚将它挂在树梢上,看它随风与红绸一起飘飘荡荡。 “许了什么愿?”妙鲜包问。 如衣轻声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妙鲜包只是笑,她也挂了一张许愿笺,但她写了很多字——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神会有耐心接收人类那么多的唠叨吗? 如衣望着许愿树,人们对未来总有很多美好的想象,即便不能实现,在这一刻也是令人欣喜和期待的,因为只要坏事没有发生,那就永远有着好的可能。 “再试试吧。”在飘摇的红绸下,如衣望着一张张写着“长命百岁”“万事胜意”“和xx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的许愿笺说道。 “什么?”妙鲜包似乎还有些恍惚。 她们各自注视着眼前,没有去看对方的神情。 “再努力一下,”如衣声音微微提起一点,“什么事情都是。” 如衣很少以这样的姿态对她说话,妙鲜包怔怔地:“我努力过很多次……” 如衣的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可她声音是竭力平静的:“没关系啊,这个结果不好,下个结果再试试,好不好?” 她想拿冠军,然后为了这个愿望,她输了一次又一次,哪怕今天,她可能还会输。 不过没关系啊,输了又不是死了,下一次的她还会爬起来的。 “不要先觉得自己不好,然后就不去做,不去做的结果是又继续觉得自己很糟糕。” 第117章 她其实确实不太会说话,也不会讲道理,她也一直不敢在妙鲜包面前说这些——妙鲜包是个大人,她有自己的生存哲学,小姑娘的执拗对她而言可能幼稚得令人发笑。 只是如衣还是想告诉她,再试试吧。 因为她还值得。 她也值得。 她听到对方极轻极轻地应了声好,心跳的喧嚣暂时得以平息,然后很快,又变本加厉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马上转身看着妙鲜包,语气郑重:“那我用和杀星的比赛和你打赌吧。” 赌——我们都可以战胜以为不可战胜的东西。 如衣没有在许愿树附近找到室友们,她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室友们正在广场晃荡。 妙鲜包带她和室友们会合后,就告辞离开了。干干脆脆地,自然而然地,就好像她们的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葵葵看着妙鲜包的背影星星眼:“喵神好照顾你的样子哦……” 如衣赧然不语。她听着那边钟声还不断响起,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是没有敲钟吗。” 葵葵果然被转移话题,伸了个懒腰,喊道:“没有!!队好长啊,站累了,我们去开个ktv唱歌吧!” 如衣嘟囔:“不是说以后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吗……” 以这个理由约如衣出来的舍长笑眯眯地,语气还颇为理直气壮:“大四说不定到时候我们都回来写论文了还能约呢?” 葵葵接过话来,神情是属于年轻女孩子的神采奕奕:“不行毕业以后我们直接母校重聚嘛,明年不行有后年,后年不行有大后年……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 如衣看着面前年轻的容颜,纵然心事再如何纷繁,此刻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是啊,人生总是在向前行走的,她们还有好多好多个明天。 第94章 不能再等 和杀星的对决不知不觉到来了。 “又碰杀星了, 什么感觉?”赛前,混子还在采访各个选手们。 在旁人口中,杀星轻易击破了渐近线的不败金身, 从此成为他们的梦魇。 而汤圆依然杀意满满:“我必复仇!” 绝望武士语气很严肃:“比赛前我要私聊他们。” “私聊什么?” “有种不ban绝地武士。” 语音里几个人笑成一团, 如衣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在一场又一次的鏖战过后,渐近线告别了长期失败的阴霾,又因为遭遇过失败的洗礼, 他们比从前更加淡定,不会再因一两场比赛的破绽而怀疑急躁。 “要加油复仇啊, ”如衣轻声说道,“第一场,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选。” 渐近线对阵杀星的第一场是3v3, 他们选择了凌夜的猎魂使者、混子的裁决之刃出战,这算是渐近线近期的王牌组合,两人都发挥稳定、伤害爆炸,难以被人找到破绽,而杀星的应手也是他们的经典配置——暗影骑士、阴影追猎者,唯一的变化是在察觉到渐近线可能会使用全物理配置后,让开阳选择了生命法师。 “杀星很重视我们啊, ”凌夜突然说,“平时他们都是仁心祈祷者硬上的。” 如衣应了声, 说道:“我也很重视的。” 她为渐近线的最后一手选择了吟游诗人。 如衣的吟游诗人和开阳的生命法师完全是两种流派的治疗,她选择了吟游诗人, 就是为了让战斗节奏更为紧密, 牺牲的则是队伍的持久作战能力。 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一开始就消失了, 而暗影骑士非常主动, 不断突进, 威胁着冲散渐近线的阵型。 很多队伍都研究过杀星这个配置,在实战中也运用过不同的打法。组织进攻的大多数队伍都是尝试以治疗作为突破口,也有少数会选择深空场或者荧惑这样的脆皮输出,但无一例外的是,成功突破前就被杀星抓住反打了。 “首先,我们先稳住,万事有我,”如衣信手给队友上着buff,“第二,随便打打,逮到谁打谁。” 混子非常积极,话音未落就奔着开阳去了。 而凌夜身影一闪,也消失了影踪。 从混子的行动轨迹里,谎言已察觉他的意图,而他的反应是——直冲如衣而来! 如衣坐直了。 这是——换奶!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换奶是竞技场里的一种基本策略,快速击穿奶妈就等于击穿对手的最强防线,太多队伍会选择这样干。 但这个策略不适用于渐近线——在渐近线输出们的压力下选择换奶,而那个奶还是如衣,也只有那种对个人实力极其自信的队伍,才会这样尝试。 只是,如衣从战前和他们商定的策略,就不包括换奶。 如衣的声音低而稳:“最后,压谎言。” 她的手拨弄着琴弦,音波荡开—— 回旋战舞曲! 血雾喷发之中,凌夜的角色显现于一片血色里,而她的巨镰已抵住了前来袭击如衣的谎言。 混子已抵达开阳身旁,他浅浅给开阳一个控制,就一个冲锋马不停蹄回到了如衣身旁,诗人的加速在身,他行进速度极快,趁开阳还不能行动,配合凌夜一套爆发将谎言砍至半血。 “我靠这个渐近线!”喊出声来的是深空场。 渐近线是对自己治疗极具信心的队伍,但凡发起换奶的攻势,他们绝对会同样应战。只是开阳的生命法师与如衣的吟游诗人治疗量有本质的差别,只要开阳能顶住一波,他们就能赢! 都是兵行险着,深空场对自己的队伍有着相当的自信,只是他没想到渐近线却怂了! 他技能都已出手,却看到谎言被进攻,只好回身支援,就因为这火力的分散,反而没有打出什么效果。 而在渐近线这边,如衣一边逼近开阳,一边为自己抬升血线。 “一般队伍不会打谎言,因为他是骑士,皮糙肉厚跑得快,打他浪费技能,反而会被抓破绽反打,”如衣给自己回了口血,默算着彼此的技能冷却时间,“但谎言是核心,只要他没有被限制,我们所有的集火都会被他分拆。” 此招虽难,但她看到了机会。 她卡了个距离,慑心震魄曲出手—— 她原本的计划是摄心震魄曲控住生命法师和深空场,让两名输出全力攻击谎言,纵然在开阳醒来前无法击杀谎言,但也能耗费生命法师的大技能,为下一波进攻积累胜机。 但开阳反应很快,他看到如衣顶着伤害过来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如衣的意图,得以自由的瞬间甚至不忙为残血的谎言回复,反倒是翻滚撤出了如衣的技能范围。 如衣的技能只控制到了深空场。 她并未气馁,在自己身边发出了标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回来,等。” 果然,谎言马上朝她追击而来,将她控得动弹不能,而渐近线的输出们及时回援,持续给谎言施加压力,谎言不得不撤出战场。 杀星强势进袭,如今这样灰溜溜离开,还是比赛里的第一回。 这一波短兵相接以渐近线的小胜告终,由于如衣的技能也要缓一下,他们的队伍也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就这样,”凌夜说道,“控奶,黏谎言,阴影追猎者没有援助能力,我们能赢。” 只是杀星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敏锐,不消一会就已经反应过来,当混子的控制被开阳早有意识地躲掉,打了个空,谎言马上杀了个回马枪,让混子深陷敌阵。 这一刻,如衣已经知道这把要走远了。 这一局的最后,她竭力回复也拉不起血线,眼睁睁看着队友和自己的生命归零。 她面色一如往常,语气平静:“我知道怎么打了。” 纵然后半场他们无法挽回局势,可和初见杀星时那种始终被动的感受相比,这一场比赛,缰绳最开始是拉在他们手上的。 “下一把,换人。”她说。 “渐近线依然是那支下手快准狠的队伍,在对阵强敌杀星的第一局比赛打出了所向披靡的锐气,以微小的数值差距憾负杀星,而这一把,他们将延续之前的战术吗?” 解说的声音在语音房间里响起。 而语音房间中,干一票就跑的选手们在观看着这场比赛——或许是因为两个强队之间的比拼能让他们学到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想训练只想摸鱼,而他们的灵魂队长妙鲜包正好说了一句“好想看杀星和渐近线比赛啊”。 双方很快ban人完毕,禁手名单依旧延续上一局的思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杀星还是那么没破绽啊,渐近线应该锁点他们的职业的。”我不做人啦说。 “锁角色对杀星没用的,他们只是不爱玩,不是不玩。”史莱姆天下第一说。 妙鲜包却若有所思:“倒也不是……渐近线打得挺好的,他们应该知道怎么打了。” 他们本来还在闲闲地讨论着,但渐近线的选择一出来,语音房间顿时沸腾了。 第118章 渐近线一抢绝地武士! “啊!我绝望哥的绝地武士终于再出江湖了!”蚂蚁爱咖喱喊出他们的心声。 我不做人啦附和道:“对对对,现在绝地武士多了,但不是绝望哥的绝地武士看着真差点意思。” “哦,增强下灵活性吧,那个裁决之刃机动和控制能力还是差一点,而绝望哥打绝地武士的话,输出也不一定比裁决之刃差。” 这一手大家虽然有点意外,但细想之下也能明白过来,只是,渐近线的下一手选人,就更让他们惊声一片了。 密林游侠! 众所周知,渐近线的游侠位固定是没馅的汤圆,而汤圆一贯是一名神经刀选手。 “啊这,”蚂蚁爱咖喱说,“我不是看不起汤圆啊,就是打杀星这种队伍,上汤圆,有点显得不在乎积分了……” 伊澄澄冷静地说:“嗯,杀星这支队伍的特点就在于给他一点破绽,他就能马上抓住然后优势滚雪球把你滚到死,我们之前那一把就快赢了,还是被杀星识破了。” 而汤圆这个人,并不是凌夜混子那种实战里几乎毫无破绽的选手。 “嗯,相信队友也是维系一支队伍的重要元素嘛,”妙鲜包笑眯眯,似乎并不为渐近线的战绩担忧,“就好像我每次喊救都希望有人支援我但是某人就是在沉迷输出结果我下一次快死还是会喊救一样~” 在渐近线这边,如衣显得也并非完全胜券在握,她选下最后一手银月神官,至此阵容再无可变的空间,她叮嘱汤圆:“这一把胜负都看你了,你不要太激进。” “好!”汤圆回应非常干脆,但从他的回应速度来看,似乎也并没有好好思考什么是“不要太激进”。 而杀星的阵容和上局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凌夜评价了一句:“杀星这个队伍真的很能藏啊,什么多一点的东西,你不ban就不会主动给你看。” “嗯,”如衣应道,“这是他们的自信。这一次,我们去逼他。” 谁都没想到,这一局的汤圆竟然没露半点破绽出来。 他打得稳健。 渐近线延续了上一局的打法,压治疗、压游侠——压他们能打得到的一切,而后在猛烈的攻势中卒然回头,杀谎言! “渐近线选择了一个剑走偏锋的战术,他们将主要火力留给了暗影骑士!但暗影骑士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对象,几轮主动进攻下来,血量依然健康。” 听着解说的分析,语音里沉默了一会,最后伊澄澄调低了背景声音:“我怀疑解说都没上云端。” “渐近线这把比上一把的阵容好,”我不做人啦分析说,“上一把稳是稳点,但是职业机能差了点,哪怕是如衣上诗人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绝望哥压人控制比裁决之刃频繁多了,银月神官不但能补一手稳定控,奶量上也比诗人正常点,现在杀星被动了。” “嗯,”妙鲜包轻轻应了一声,又火速接话,“那我们知道该怎么打杀星了吗?” “啊啊啊啊,”蚂蚁爱咖喱和我不做人啦同时抱头大叫,“喵喵你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还有随堂测试的?!” 史莱姆思忖片刻,迟疑道:“但我们没有人能上战士的角色……” 妙鲜包气冲冲:“我们有好大一个召唤师在你旁边!罚加练半小时啊!” 不过她的心绪也没在给队友加压上,很快回到了比赛中:“现在,比赛已经持续到如衣的领域了——慢慢消耗对方的技能,压出时间差,在对手没有技能可以应对的情况下……” “一刀——夺命。” 这场比赛外人看来悠闲,在如衣这边却相当吃力。 技能时间、走位位置甚至是角度都容易成为杀星击破他们节奏的契机,绝望武士重任在身来回控制、点压显然cpu已经超载,而汤圆几乎要按捺不住杀心一边打一边嘴里念念有辞“杀了杀了杀了”,这些全盘信息只有如衣代他们掌控。 杀星现在的走位非常谨慎,如衣开着短腿的银月神官轻易已近不了身。 而绝望武士为避免孤军深入,已放弃骚扰治疗,回身输出暗影骑士。 在杀星这边,形势也相当焦灼,深空场躲过汤圆的排矢,跃身射击鬼一样就穿到谎言身前的绝望武士,大喊:“怎么说,还能不能治了!” 这个没馅的汤圆没头没脑的,根本不是密林游侠的打法,甚至根本都不是他上一次比赛的打法,打轻点打重点毫无规律,出现在哪里也毫无规律,经常打出一些很烂的技能。 作为弓箭手他既想骂街,又想对位教育,但现实是谎言被盯住,只有他来攻击骚扰对方,而汤圆这个随心所欲的打法,让他完全捉不到踪迹,十分烦人。 “再等一会,”说话的却不是他们的队长谎言,而是深居后方的治疗开阳,“下一波,15秒,我们技能都差不多好了。” 谎言随后应道:“嗯,先让他们打着,一会我们突然加快节奏,他们从技能到反应时间上都没办法应付,从伤害来看,可以一波结束了。” 但如衣没有给他们15秒。 那个银月神官,带着守御光环,孤身踏入杀星三人攻击范围之中。 “她疯了!不想等了?!”深空场骇然。 “杀。”谎言直接下达了指令。 孤军深入是大忌,而治疗落单更是危险中的危险,对方这样的行动,说明对方也清楚了局势,为奠定胜局,不惜孤身犯险! 开阳此刻已经后退一步,语速很快:“把她留下,不然,她不死我死。” 不待开阳说完,谎言已经飞身而出,骑枪横扫就要把如衣挑飞。 但如衣早在他抬手前有了反应,往斜里一滚,人还没起身就看到圣锤震地的特效,随后开阳被震飞。 作为一个专注治疗量的纯种治疗,他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只能等待谎言救援,但谎言的冲锋方才已用,在他接近的时间里,如衣甚至下血本给自己下了个庇护,这个角色开始无法被选定,从此,就在他们的眼前放肆地为所欲为—— 震慑、震颤、审判,银月神官的最大特性就是他的控制能力,而如衣的控制,用得密不透风。 幽蓝灰黑的影子在谎言身边闪过,那是绝地武士的身形,眨眼之间那个绝地武士就显现出身影,而后木棍横扫,谎言被击飞滞空,再一眨眼,身形和身影一起消失,绝望武士已出现在了开阳身边。 开阳屡次想要逃脱,却找不到一丝可以离开的空袭,心下发沉——这种压力,比面对术士更甚! 他在等待一个控制衰减,但绝望武士与银月神官配合,不同属性的控制交替,控制链竟然在无限延长。 而谎言支援的道路,又被绝望武士吃身形的火速回援所中断。 “坚持一下!”深空场喊,他的计算也很快,“绝望武士回来和用技能要时间!控制衰减下有1.5秒的间隙,你能一口回满!” “嗯,”开阳声音依然镇定,“晚了。” 晚了,因为他已经看见那个不断骚扰三人的密林游侠消失了,在令他动弹不得的控制中重新出现,那把箭脸贴脸朝他射出。 此战结束,渐近线三人都有些精魂未定,如衣喝了几口水,依然没办法控制心跳和喘息。 耳边传来队友们的赞美之声——“队长,你上去控那一下太帅了!”“杀星肯定没想到我们会疯狂变速!” 混子真诚感叹:“你这个银月神官控制节奏好精髓啊!你这个控制链稍微断一下,或者我们这边没拖到后期输出跟不上一下,对面就能回满,我们白打了。” “嗯,我找死亡尸学了好久这些。” 如衣从前是控制不好控制衰减这种精微的东西的,一则她是个治疗,战场中太多突发情况需要她马上为队友回血,她不能专心于控制,二则是因为控制衰减这种只是往往只需要术士掌握,术业有专攻,其他职业稍微能搭一把手就好,没有人会把控制的全部希望放在治疗身上。 凌夜在喧嚣里依然显得冷静:“为什么不稳稳打下去?节奏在我们这边。” “不,”如衣摇摇头,“杀星这个队,不会一直被动等机会。那我们也不能等了。” 杀星这个队伍,不会一直任由自己被动,纵然这一局他们拿下了,但下一局是5v5,她相信还会有一场更艰难的战斗。 第95章 他们的战术 决胜局的杀星, 未出如衣预料地ban了绝地武士。 解说也并不意外杀星的选择,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确实过于凶猛,而ban掉这个职业显然收益更大, 但接下来杀星还ban了舞娘和诗人, 从解说到干一票就跑的观众都觉察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杀星这个队伍的特点是ban人非常随意,基本都是ban一些版本职业和对方选手手感好的职业,双ban治疗, 很少见啊。” 伊澄澄推测:“杀星不允许渐近线打强攻带节奏。” 第119章 还以颜色的是,渐近线将仁心祈祷者和生命法师同时ban了。 “哦哦!渐近线干得好啊!”咖喱喊, “如果杀星不允许他们速攻,那她也不允许杀星拖后期!” “现在,场上剩下的, 好和队友配合的治疗职业,大都是圣咏祭司这一类的传统治疗。” 在解说的背景音中,妙鲜包的声音略显低沉,她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杀星,要打战术了。” 到选人的回合,杀星果然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在暗影骑士这个谎言招牌职业还在场上的情况下,杀星一抢圣谕骑士。 而渐近线选择的是冰霜法师和圣咏祭司。 解说说道:“嗯, 渐近线的选择很稳,冰霜法师和圣谕骑士一样, 是5v5中的强势角色,能保护能支援有输出。而圣咏祭司既是最全面的治疗, 也是如衣选手的招牌角色……” “这两个职业都很难针对, 渐近线bp一直做得很好啊。”史莱姆说。 而杀星的应对也相当稳健, 荧惑的火焰法师, 开阳的银月神官。如衣则为汤圆锁下了奥术狩者增加阵容的法术输出。 都是常规配置, 而杀星接下来的选择又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鹰眼狙击手,防护法师。 鹰眼狙击手还能说只是伤害一般,但防御法师是实打实的没什么输出了,纵观杀星的全阵容,基本可以说只有火法一个点能造成大额输出。 “怪阵容。”史莱姆评价。 “不,”妙鲜包此刻是罕见的严肃,“他们这个阵容很好。哪怕如衣前面把开阳两个奶ban了挽回主动权,但如果渐近线现在的阵容前期不能破局,后期会被杀星牵着走。” 她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杀星在这里最重视的队伍是渐近线,这是杀星第一次用一个可以称为有战术的阵容。” 如衣在看到杀星全阵容的一瞬间就察觉了他们的战术意图,在地图上标注了两个位置,一刻不停带着队伍奔去。 “不拿完buff吗?”汤圆问。 “做不到,”如衣答道,“他们既然选了这样的阵容,就无所谓拿不拿buff,只要干扰我们拿buff,自己拖到后期就是胜利。” 比如衣预想的还快,在他们刚刚快马加鞭清理完第一个小怪营地的时候,他们已经看见了杀星的踪迹。 一支箭穿云而来。 绝望武士拍马前去,想要留住他们,但他们异常警觉,连连退却。 如衣不再试探,决然道:“第二个营地不打了,我们去核心区域,逼他们来打。” 而在如衣调转路线的下一秒,杀星的攻势再度袭来。 “他们果然不想让我们打!” 此时的渐近线早有防备,汤圆的冰冻箭射击地面给他们来了个减速,绝望武士趁机追上留人。只是,纵然有绝望武士近身,重装战士也接应着扛住了绝望武士的攻击。 如衣眉头皱起,问道:“混子,能隔吗?” 只要能交战,就是好战机,无论什么时候,能杀火焰法师,他们就没有核心输出,胜算将在他们手上! “不行!”混子喊得急切,“他们站位太好了!没机会!” 此后的交战基本都复刻了这一战的情形,渐近线向前推进,杀星在后骚扰,而渐近线回身突袭,渐近线把阵型守得像铁桶一样。 杀星这个阵容确实选得不错,远看防御性拉满,真的交战起来,也颇有骚扰能力——鹰眼狙击手是超远程,防护法师也是远程,圣谕骑士尽管是近战,但他招牌攻击技能守卫精魂是远程放置性技能,骚扰起来令人防不胜防,而一旦阵型收缩,防护法师的剑刃防护、油脂地面、守护结界都能大幅削尖敌方攻击能力,更遑论保护性更突出的圣谕骑士。 如衣尝试几波,找不到机会,有了新计策:“混子,冰墙拦路,我们走!” 冰霜法师的冰墙横在砂岩与砂岩之间,完全阻隔了道路。 “冰法的冰墙用在防守上,这几十秒渐近线都没机会了啊。”我不做人看着比赛进展,评价道。 而下一秒咖喱就看着战局的变化喊出来了:“他们不打了!” 只见直播屏幕上,在杀星被冰墙隔绝之后,渐近线已经兵分两路,离开了核心区域。 如衣带着混子离开,在与其他三人分道扬镳不久,系统就刷出了新的信息: 玩家[荧惑]正在破坏日炎神坛! 日炎神坛是这张地图的核心机制所在,破坏日炎神坛将释放地图中的炽热力量,破坏的一方可以所有的攻击都附加火属性伤害,而未参与破坏的一方则会被地图中的炽热力量不断干扰掉血。 如衣并不意外——他们能用核心机制逼战,杀星也能。 只是……杀星真的不怕打架啊。 那她接下来这一手,杀星想到了吗? 混子法杖举起,传送阵在地面展开,而它连接的另一端,正在日炎神坛中心。 ——无法突入敌阵,那就把场地让出来,再回来的时候,那就是敌阵的中心! 场景一晃,如衣二人已回到日炎神坛。 但她面前是金灿灿的一尊骑士神像。 ——守卫精魂! 她的决策快,突入卒然而来。 但杀星的却也只在眨眼之间作出决定果断操作! 一尊守卫精魂,让他们如网中之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衣抬手吟唱永恒祷言,顶住这一波波的伤害。 而混子也毫不含糊,冰墙立起,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火焰法师和大部队隔离开来。此时,在他身边,只有和他寸步不离的银月神官。 “——看你们的了!” 冰墙的突入、永恒祷言的眩晕让杀星的动作陷入短暂的停滞,而绝望武士此时终于可以从外侧毫无阻碍的切入火焰法师身前。 他骑枪横扫顶起火焰法师,提防着银月神官将自己击晕,两个暗影下得一气呵成,但银月神官却并无动作,只是冷静地为火焰法师回复着血量。 他在等什么? 绝望武士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在凌夜突入的一瞬间,银月神官的圣锤击地。两人一齐都被击飞。 汤圆在远处策应,他又是一发冰霜箭,目标是火焰法师。 但在银月神官的抵抗之下,渐近线的攻击未见太大成效,而圣谕骑士解除眩晕后,技能用得慷慨,用冲锋去冲破冰墙,在冰墙破碎之时,他的庇护马上落到了火焰法师身上。 这样的战势和先前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变局在于,如衣此刻已经带着混子切入了他们的腹地。 暴风雪纷纷而下,笼罩住所有人,而凌夜也不再徘徊,转手就将目标切换至圣谕骑士。绝望武士步伐不停,黏上银月神官,迫使银月神官与他缠斗,汤圆配合凌夜,在漫天暴风雪之下,将圣谕骑士的生命收割到自己手中。 火焰法师的庇护在渐近线的强攻下被迫解除,但作为代价,庇护中的火焰法师肆无忌惮,吟唱出他的流星火雨,渐近线所有人的血量都不大健康。 如衣吟唱出祈愿祷言,视野中银月神官在用圣锤一下下击打着凌夜,防护法师铺开了油脂地面,等到火焰法师下一个技能,这个地面就会爆炸开来,给他们高额伤害。 战斗已至此,越快杀人越能决出胜负,而这里杀人最快的,就是凌夜。 如衣手上有个无敌,而混子手上也有一个,但火焰法师已经不能不管了! “把火法关了,杀防护法师!” 随着她的声音,火焰法师被永冻禁咒所覆盖,凌夜顶着残血,在如衣的月华之光下,突进防御法师—— 但,银月神官留住了她的脚步。 这是一个技能太准确的治疗,玩纯奶的时候,回复量和节奏准无可准,在玩银月神官的时候,控制链也无可挑剔。 他的干扰彻底打乱了如衣的安排,汤圆配合混子趁机偷死防护法师,但自己也被防护法师的火焰箭击中,没有保护的他也在战场中献出生命。 战场中,一地的残血。 他们的大技能已经消耗殆尽,但彼此都知道此时必会分出胜负,而彼此都相信,自己是更有概率胜利的一方。 绝地武士被火焰之环灼烧,倒在了限制银月神官的路上。 而凌夜顶着如衣的圣灵之佑,杀死了银月神官。 如衣因为圣灵之佑的易伤而死。 此时,战场只剩下了火焰法师,鹰眼狙击手,凌夜,混子。 凌夜身上的圣灵之佑要结束了。 但前有火焰法师,后有鹰眼狙击手,都是可以一刀收割他们两个残血的角色。 混子大喊:“我杀狙击手!我打得到!” 凌夜嗯了声:“火法有点远,我不一定能在无敌前够到他。” 如衣面色凝重,看着比赛倒计时。就火焰法师的伤害数值,不一定能杀死凌夜,但,如果竞技场buff叠上来那就……没有希望了。 第120章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估算不准确。 混子回身冰环将鹰眼狙击手杀死。 而火焰法师的极速咏唱冷却完毕,他抬起法杖,火焰在法球中间凝聚—— 那是火球术的动作。 凌夜的圣灵之佑,刚刚结束。 火球从渐近线两人中间炸开,与此同时,风卷残沙,每个人身上的debuff都刷新了: [炽热难耐 3]:吞噬红日的意志将在这片土地苏醒。地图中所有角色治疗量衰减,易伤增加。 竞技场buff……还是来了。 火焰席卷了幻刃杀手与冰霜法师,残血的火焰法师孤零零站在另一侧。 巨大的失败字样在屏幕中央弹出来。 只差毫厘。 败北后的渐近线语音一片寂静。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后知后觉的汤圆:“原来杀星不止会玩那几个啊……” “啊——那当然啊,他们英雄池还挺大的……还会战术啊……”绝望武士虚弱地回复。 而混子被激活了语言开关,却无心介入他们的对话,在一边喃喃自语,好像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那时候我的暴风雪好了……” “我们配合还差了点,”凌夜在此时还保持沉静,“不过他们这个打法就是完完全全针对我们的,能反客为主打成这样,也差不多了。” 这是明显设计过的阵容,防御端是圣谕骑士和治疗的互保、银月神官寸步不离的守护,输出端是圣谕骑士守卫精魂、鹰眼狙击手、防护法师的远程骚扰、持续压制行动,他们利用这种阵容平稳将局势拖到竞技场buff叠加后,让火焰法师的输出能力膨胀到难以抵抗的地步。 这个阵容甚至是完全针对他们的风格的——渐近线擅长的是速攻强攻,喜欢硬生生地在对方阵容里撕开一条口子,那么杀星就祭出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都说杀星是一群操作怪,以一力破万巧,但玩起特殊阵容来也滑不溜手,难寻破绽。 语音又陷入一片寂静,如衣却忽然笑了起来。 气流声微弱,但还是被敏感的队友捕捉到了。 “我我我们的发挥把队长气得冷笑了吗?” 如衣的微笑弧度更大了些:“没有,打得挺好的。” 在半个月之前,低迷中的渐近线没有人敢相信想过能赢杀星。 而现在,她在战斗中撬开了杀星的裂痕。 这难道还不足以令人兴奋吗? 只不过差之毫厘也是差,她和妙鲜包以胜利为赌约,这一次,她还是没办法和妙鲜包证明努力就会有回报,不过,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正如她期待着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如衣挺直了背脊,神采奕奕:“来复盘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回复评论输入验证码后就没反应了,恼火!等恢复后我将夺回失去的一切! 第96章 反噬 那天他们把录像翻来倒去几乎看了三次, 熄灯之后她还披着衣服亮着手机和队友们仔细分析,第二天显然着凉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如衣一手啃着面包走在路上, 一手飞快和剑雪封刃发消息。 “剑雪, 我们要组成反杀星联盟吗?” 剑吼长河此时队伍积分排名第二,被杀星稳稳压着,此前两轮也未曾战胜过杀星。 反杀星联盟这个古里古怪的名字是妙鲜包起的, 大约是在他们被杀星击败之后,妙鲜包想用训练赛的方式帮助他们走出阴霾, 但此刻的如衣希望,不需要再借助妙鲜包的帮助,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能按照自己的期望稳稳地走下去。 “行。”剑雪封刃竟然秒回。 如衣看着初现晨光的天色, 有点诧异,忍不住说道:“你居然在线……” 剑雪封刃回道:“我早八。”短短三个字竟透露出一种比鬼还深重的怨气,让本就寒意缠身的如衣又打了个寒颤。 “昨晚你们比赛我看了,”剑雪封刃消息来得很快,“从来没有队伍能和杀星打成这样,大招都被你们逼出来了。” 如衣说道:“配合上还是有点脱节,我没有想到杀星会打这种纯保护阵容。” 这也是她一大早来找剑雪的原因, 杀星有人和固定时间固定阵容和他们训练,因此不声不响能练出配合默契阵容成熟度也很高的阵容, 而他们条件所限,一般也只能靠散排打打3v3, 5v5的训练还太少, 她希望至少能保证每周1-2场的训练。 两人讨论了几句, 又将训练时间定下来, 反杀星联盟就此成立。 第一次训练赛结束得很圆满, 双方复盘结束大家都有些许疲倦,如衣没有组织接下来的活动,考虑到她自己精神也不算太好,不好在云端之上坑人,只好打开了一个银月神官小号,打算散排回味下今天剑雪封刃的操作。 这小号太久没上,还算风平浪静,如衣调好天赋,直接开打。 她战斗数据好,后台分升得快,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在世界广而告之:“渡劫机器人来啦!大家快散排啊!” 如衣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某种景点正在供人参观,头皮发麻,准备再打两把结束。 在她走神中,对手的裁决之刃前来将己方火法眩晕,火法身娇体弱吃不住几下伤害,如衣翻滚着就去将裁决之刃击飞。 裁决之刃好像被这种操作惊呆了,半天不动弹,紧接着,一行气泡就出现在他的头顶:“你是不是如衣?” 如衣动作也一僵。 隔壁的火法给了个燃烧,问道:“如衣是谁?” 而裁决之刃的队友问:“为什么说是如衣?如衣怎么会到那么低的段位?” 裁决之刃振振有辞:“银月神官翻滚接震地!如衣的独门技巧啊!你还没看过吗?!” 在裁决之刃头上冒出“还有”两个字时,如衣已经下定决心装机器人到底,给裁决之刃挂了个震慑,冰冷地挥动了圣锤。 如衣默不吭声,竞技场结束马上下线,但不久后,还是有朋友找到了她。 绝望武士丢了个网页链接过来,说道:“好啊队长,说下线休息,其实在做慈善!” 如衣颤抖着手打开链接,这次可真是避无可避,楼主不仅描述了他碰见渡劫机器人的见闻,着重说明这个机器人的装备和操作水平,还把之前关于渡劫机器人的讨论网址放上来,大胆假设,小心论证,综合各方线索,确定了渡劫机器人真身就是人称拆队狂魔的如衣,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如衣准备迎接人们对她小号炸鱼破坏竞技场平衡的批判,但评论区竟然温和得让人不习惯。 “呜呜衣酱,误会你了,你不是大魔王,你是赛博菩萨——” “有没有人感觉如衣这个人脾气其实挺好的?说是为了成绩不顾别人死活,但这赛季绝望武士和汤圆打成那样,好像她也没和队友闹什么矛盾。” “哦,而且她逼走的人除了燃血,其它成绩好像也不怎么样,嘉年华那会简直是如衣负重训练,烈拳和叶叶声声连常规赛都没进!” “高材生,游戏打得又好,还会开小号慈善,这样的奶能不能给我来一打!” “如衣黑呢,怎么不出来说话了?” “人家从零开始组队,战绩起起落落都打回来了,真黑不动惹。” “风格百变魅力无限\(≧?≦)/√神启奶妈top\(≧?≦)/√渐近线不动c\(≧?≦)/√露脸即吸粉\(≧?≦)/√人间初恋\(≧?≦)/√反转魅力无懈可击\(≧?≦)/√宗教大师祭司神官两手抓\(≧?≦)/√不断超越自己励志豆\(≧?≦)/√善良有实力入股不亏!\(≧?≦)/完美奶妈来了快让开\(≧?≦)/√” 如衣沉默了。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别太离谱。” 相比起渐近线的稳中有升,干一票就跑状态有点糟糕。 这本就是一支中游队伍,队员们尽管都有点实力,但是比起前几名来说短板都比较明显,在第十名左右徘徊的成绩虽然不太理想,但大家也还能接受。 意外出现在最近,大约是因为高强度比赛的洗礼,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表现都有些让人一亮的地方,反倒是被认为是队伍支柱的妙鲜包时常跟不上。 在前一晚的与剑吼长河的比赛中,干一票就跑几人配合默契,操作精彩,几乎爆冷拿下胜局,可妙鲜包技能交空交错,被剑雪封刃抓到机会,直接葬送好局。 这样的失误太离谱,赛后人们都将目光汇聚在妙鲜包身上,甚至有人收集了她之前的比赛录像,做了长视频逐帧分析,看上去有理有据,最后将她评为徒有其名的治疗。 如衣对妙鲜包的状态起伏其实并不算意外,妙鲜包本身就是很灵性很需要吃状态的玩家,这段时间妙鲜包的现实生活应该很不好过,在她难得见到比妙鲜包的时候,妙鲜包也总是一脸疲惫,能坚持着打比赛大概已经是她付出太多努力的结果了。 令她意外的是人们对妙鲜包的评价——妙鲜包本人脾气蛮好,选手中的风评也好,在公众场合也低调,本不该招致那么多的骂声。 第121章 可电子竞技终究是要用成绩说话的,妙鲜包回归之后的成绩实在不算好——巅峰赛八强一轮游,如今的干一票就跑甚至很可能打不进八强,而她的拥趸又太信任她,时常说一些她是最强治疗,队友都是拖她后腿这样的话。 其他人多少也有点自己的粉丝,包括时常被拉踩的如衣,这种话听多了,日久多少都会有怨气。 原本人们还不觉有异,在近期战绩和那个分析视频交织影响下,便分外招人反感。 “你包奶妈top怎么还一年到头躺在过去的成绩上说话呢?” “那当然是现在的队友都对不起她咯~” “对不起她的队友苦苦carry,她一个人上去送,这就是拖飞机的治疗吗?” “怎么拖飞机不如看看隔壁如衣。之前渐近线战绩多差,如衣拉过一场吗?” 这些言语的影响并没有被只限制在玩家圈子里。 有天刚下课,如衣边吃晚饭边看妙鲜包直播——她现在学聪明了,注册了一个小号,偷偷摸摸地看,名字叫用户1942025780,谁也认不出她是什么人。 妙鲜包一如往日,在玩奇形怪状的职业,但与往日不同,好多陌生的观众在弹幕指指点点。 “主播为什么不正常打,因为正常打容易送吗?” “玩点怪东西这样别人就看不出真实水平啦~” “被突进逼大招,你游神奶就这?” “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行。” 妙鲜包打游戏随便,做直播更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没事的时候开个语音和大家闲聊,没有群,更没有什么房管来维持秩序。 其实这些应当对妙鲜包不算问题,以如衣对妙鲜包的认识,她大不了就笑嘻嘻开几句玩笑,轻描淡写将这些话语的攻击性化解了,但今天,这一局以失败结束后,她一声不吭下播了。 如衣这时候才觉得有些糟糕。 主播屏幕已黑,可弹幕此刻还没休止。 在“破了”的弹幕间隙,还有人在坚持舌战群雄。 “她正常打一个人能打你们三个懂不?!” “刺客信条几个人都杀不了她一个,键盘侠能不能闭嘴啊?” 这种话当然是引得哄堂大笑,奶妈一个人打三个简直就是云玩家才能说出口的,这个人名字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人的出场给已经没人直播的直播间新的乐子,而她还简直是逆风输出,在被弹幕嘲笑妙鲜包的腿毛又在吹牛逼的时候,怒不可遏砸了几个火箭下去,叫人闭嘴。 大家正愁妙鲜包跑了没地方抒发情感呢,这有人来了,又把空缺补上了。 如衣看她的模样,已经辨不出这是粉还是黑,但她也没她一点联系方式,只能无力地给凌夜发消息。 “你要不管管丝丝……” 凌夜:“?” 【作者有话说】 【如衣:你要不管管丝丝… 凌夜:? 如衣:她给妙鲜包砸火箭,妙鲜包都没签约,砸火箭没用啊…… 凌夜:????】 第97章 算什么关系 这两人都相当不靠谱, 如衣看着屏幕,手机握起来又放下,终于还是忍不住, 给妙鲜包发了信息:“还好吗?” 如衣盯着那三个字, 想按撤回。 可两分钟过去了,她没有撤回,妙鲜包也没有回复。 担忧伴随着冲动, 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妙鲜包很异常。 其实,她那天之后就觉得, 妙鲜包很有些自我攻击的倾向。 没有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摆脱家人的羁绊,这对如衣而言是不能苛责的事情, 可是在妙鲜包眼里,她却会将这些事情归咎为自己的失败,把自己定性为糟糕的人。 一直以来,妙鲜包都维持着一种受人欢迎的形象,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她可能对他人的肯定有种别样的依赖,可是如今事态发展至此, 她会不会觉得难以承受? 否则,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下播? 念及此, 如衣腾地站起来,她草草披上外套穿上鞋子, 一路跑下楼去。被室友撞见喊“风那么大你怎么不戴围巾帽子”都不曾停留, 路上冷风扑面, 正是下班时间, 马路堵成一片, 车灯汇成橙红色的海洋,如衣咬咬牙,放弃公交车,快步走向妙鲜包家。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她脑海里翻滚着,伴随着不断侵袭的寒意,时不时又有一股热气蒸腾起来,令她大脑发热,难以自抑。 直到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她几乎要按下门铃,一阵凉风吹来,她才稍稍冷静下来,硬生生停下了手。 她这样来看妙鲜包,她们之间算什么呢? 她想见她,一直想见她。被拒绝也会想见她,有希望了更想见她。 是理智在铐住她牵着她,不让她越雷池一步。 她给自己的最宽松的期限也只是在战胜杀星之后,去找她,告诉她——你看,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难。 她还没赢,现在还不行。 可是这心的壁垒也太过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就轰然倒塌,留下丢盔弃甲的自己。 她总是忍不住,妙鲜包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无法拒绝,在感受到妙鲜包脆弱的时候,她也无法去隔岸观火。 可她们是什么关系? 她们应该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样的举动不在理性划定的规则之内,也不在她们不言的默契之中,她讨厌这种模糊不清也分不清结果的状态,她不应该来。 如衣浑身一凉,咬着唇,抬脚就要下楼。 可她才走了几步台阶,转念又想起她们的赌约,她最终还是输给了杀星,可她觉得这个赌约还未结束,只是,对方认不认可呢?她应该给说明。 而她脑子发热又要敲响门扉的时候,又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太刻意了,以她们这样的关系,还不足以成为登门的借口。 但她清楚,这些都是理由,她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担心她。 反复徘徊之间,她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团,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像在云端上,连步伐都变得虚浮,她始终按不下门铃,渐渐地,意识在脑海里流散。 她的力量也好像被抽去了,她双腿发软跪坐在地,先是“嘭——”地一声,她听到了沉重的门响,随后才是痛觉从额头到心底姗姗来迟。 眼皮发沉的时刻,她看到门扉轰然打开,那个女孩子在门后看着她,神情是那样震惊,随后便是满眼的心疼。 妙鲜包的声音发涩发沉,甚至还有些颤抖,一点都不像她了:“……为什么不开门。” 哦,她是有钥匙的。 如衣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无法去深入思索,她甚至已经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挣扎着努力地看着对方,声音轻如飘絮:“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关系。” 妙鲜包眼瞳颤抖,却迟迟不发一言。 纵然在如此浑浑噩噩的时刻,痛苦也像一剂强心针一样将她的大脑从热水中捞起来,她挣扎着要站起,却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妙鲜包猛然接住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紧闭着双眼,黑而长的睫毛在颤抖,一贯苍白的脸上,双颊却是异常的通红。她拥住她,感受她全身的重量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倾倒在自己身上。 如衣在她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呼吸和皮肤却几乎要把她烫伤。 妙鲜包只觉心跳异常地快,呼喊了几声,对方都只有呼吸作为回应,那气息像针,刺得她心里阵阵发疼。 她的双手因为忍耐而不住颤抖。 如衣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呼吸,轻柔的,灼热的,而后是气味,荔枝,玫瑰,清凉油的芬芳几乎在将她包裹,最后是触感,柔软的,干燥的,花朵一样的——像是唇瓣一样的触感—— 如衣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妙鲜的脸,近得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妙鲜包的眼睛也蓦然睁大,绯红迅速从她脖颈爬到脸颊。 她退开了一点,没有再看如衣,声音一如往常:“你发烧好厉害,我帮你贴个退热贴。” 如衣思绪依旧不太清晰,手也使不上力,只是轻轻拉拽她的衣角:“那你呢,你也发烧了吗。” 她说得气若游丝,妙鲜包脚步停住,眉心微微锁起来,她在妙鲜包脸上看到了她所陌生的神情,像是疼惜,像是隐忍。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外面那么冷。” 如衣仔细看着她的神情,喃喃道:“好多人骂你,我担心。” 妙鲜包低头一笑,语气轻柔:“傻姑娘。” 多么熟悉的称谓,可是中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听到她耳里竟然如此陌生。 这一声好像让她的眼皮灌注了千斤之力,她的手沉沉垂下,又睡去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如衣的神志已经清明很多了,她抬眼开着周围的陈设,头顶是猫扑蝴蝶的画,白绿相间的地板,床头柜一株绿萝长得茂盛,空调开得暖烘烘的,厨房里飘来阵阵带着些许辛辣味道的肉香,不远的地方,键盘声噼里啪啦,妙鲜包的声音就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梦境。 第122章 “不是的,咖喱,鹰眼狙击手射程是这么远,你点上这个天赋,卡这个距离就好。” “当我被围攻,如果成哥有召唤物,可以先给压力这边,然后史莱姆来救我——” “饮血的特性激发后节奏会加快,血线下50%以后可以有意识留几个技能了……” 好少见的妙鲜包正经的语气,而且这种语气还是对着队友。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为浓重,她好像置身于某种记忆的夹缝中,而她在门前踟蹰反复止步不前的场景、她冒着寒风奔来一路上闪烁的车灯、新年的烟花下妙鲜包唇瓣的张合、学校湖畔旁她欲落未落的眼泪、再到那一刻她误解妙鲜包正在恋爱的心碎……画面混合着遥远的空间仿佛碎片一般一一在她脑中回溯,而她错觉自己此刻置身的时空在一切发生之前,这个小屋还是她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可看到妙鲜包向她走来的时候,记忆渐次破碎,那些感觉一分不差回到她的心中,她的理智又渐渐回炉。 “醒了呀。” “……嗯。” 妙鲜包趿着拖鞋走向厨房,等她再过来的时候,她手里已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肉香扑面而来。 蓝色的碗,如衣那个账号的发色。 肉粥煮得软糯,细碎的肉丁、剔透的皮蛋掺杂在金黄的大米中,点缀着细碎的葱花。 而捧着粥的人一双眼专注地看着她:“怎么样,好点了吗?” 如衣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而妙鲜包瞧着她,侧头笑了起来:“怎么,要我喂你吗?啊——” 她开着玩笑,嘴里絮絮叨叨的:“怎么把自己照顾成了这个样子,瘦那么多……平时都不吃东西吗?大冷天出门,什么都没戴,不发烧谁发烧呀。我帮你请假了,这两天你还是好好休息吧,黑眼圈那么重,看起来可怜死啦,我煮了粥,你先吃点再吃药,好好睡两觉就好了……” 那种似真似幻的感觉再度笼罩着她,她的理智从迷幻的云雾中挣扎出来,抬头看着妙鲜包:“我觉得我不该来。” 妙鲜包那从容的面色好像因为话语被卒然打断而难以维持,露出几丝仓皇痛苦的神情,澄澈的眼睛好像被笼上一层薄雾,凝上水光,不住地闪动。 如衣不忍看,垂下眼,轻声说道:“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妙鲜包用手抚过她的额,对比起她的滚烫,妙鲜包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她一如往常地笑着:“头烫得要烧啦,脑袋里还想着这个吗?” 如衣垂头不语。 “你的身体最重要,”妙鲜包手贴在她的额头上,语气郑重,“我们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浪潮,随着她的声音扑面而来,奔涌着淹没了她努力维持的冷静。 不是这样,不要这样。 医生不会有那样的神色,那样的声音。 浪潮中,她撑起身子,用尽全力对准妙鲜包的唇瓣,咬了一下。 “明明是胆小鬼与大坏蛋的关系。” 看着妙鲜包的愕然的面色,她的心跳开始越发剧烈,一定是发烧的关系,她整个人都像泡在热水里,从脚尖烫到耳际。 可妙鲜包看起来也发烧了,她脸颊通红,未施脂粉的脸颊因为眼中摇曳的水光与绯红的双颊,看起来比她任何精致无瑕的时刻都要动人。 神迷恍惚之中,她看到对方俯下身来,而后微凉唇瓣贴着她火热的额头,含着轻微的叹息。 当她离开她时,那叹息依然萦绕在唇齿之间。 “错啦,”妙鲜包捧着她的脸,目光紧紧锁住她,“是小坏蛋。” 那么轻的声音,却让她觉得意识被投入了沸水之中,只剩下脸红心跳。 于是她的犹疑与惶惑也在热度中被蒸腾。 就这样,糊里糊涂一刻就好,不要再想那些前事与未来,也抛开对与错的评判。她们停留在这个凝聚着无数回忆的容身之所,暂且,暂且让奔波疲劳的心停歇。 妙鲜包顾虑的太多,怕不被爱,怕失去爱,甚至会连自己的未来也一起在担忧。 她是胆小鬼,但如衣原谅她是胆小鬼,因为她喜欢她。 如衣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妙鲜包想要的东西她没办法给,比如说,契约,或者关于永恒的保证,没有这些,她所有的话语也只是稍纵即逝的音节,没有任何意义。 她能给太少,少到不足以让对方的天平倾向她。 她只是想,赢一场就好了,用她一路上鲜血淋漓的足迹,用她来之不易的胜利,告诉她,再努力一点,总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哪怕不恋爱,她也值得更自由轻快地活着。 如衣病中思绪昏沉,想法像云烟,时而游散时而凝聚,迷迷糊糊地躺着,而日夜夜透支的精力体力在这一刻全部向她要债,她疲惫虚弱得彻底,几乎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只剩下意识在这时光碎片一般的狭窄空间中停留,沉沉睡去,又恍惚醒来。 断断续续清醒的间隙她看到了妙鲜包总是端坐在电脑前,或是沉默地打着键盘,或是在语音里和队友们讨论着应该做什么怎么样去做。 ——她也请假了吗? 如衣彻底退热清醒过来那天是一个大晴天,蓝天白云透过雪白的窗纱隐约可见,阳光也顺势漫进屋子。妙鲜包正在晾衣服,阳台上摆了大大小小的陶瓷花盆,却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植物长着稀疏的小芽。 如衣这才渐渐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一切,心惊肉跳同时恨不得钻进地里。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这离那个夜晚已是两天后,妙鲜包很妥帖地给她请了假,但消息还是很多,大都是问她身体情况的。 尽管没有错过比赛,但中间还是挤压了很多事情,如衣赶忙起身,收拾一番,和妙鲜包告别。 临走前,妙鲜包忽然说道:“不要担心我。” 如衣怔了怔,很快又反应过来。 妙鲜包朝她微微一笑,那是她很熟悉的,舒展又从容的微笑:“我不在意,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所有人的喜欢。” “为什么?” 妙鲜包微微歪了歪头,眉眼也微微弯起,只看着她,不回答。 如衣只觉得自己的病还没有好透。 在鼓噪的心跳声中,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妙鲜包的眼睛。 “打杀星我输了,”如衣说,“但你再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5月10日开始倒v,从28章开始至本章,到时候会连更三章,谢谢大家一路上的陪伴和支持。 其实这篇文也已经步入尾声了,一路写来,自我怀疑和心酸曲折不宜再提,心中只余下对大家的感谢,今天和后天更新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98章 是大骗子 实际上杀星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相反,如衣对谎言观感一向还挺不错的。只是杀星是她的噩梦,是她苦思许久都找不到头绪的难题, 她想以这样的对手为坐标, 给妙鲜包一个小小的证明。 日子一如往常地向前推进着,渐近线一点点把战绩掰回来,而干一票就跑好像随着赛事的历练, 也艰难地拿下了一场场比赛。 如衣默默算了算,如果后面的比赛胜率高的话, 这支队伍甚至有可能出线。 但无论她怎么算,都没有算出来,干一票就跑战胜了杀星。 那天如衣刚从学习室回来, 摸出手机,聊天软件里面各种群都在火速刷新着,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个信息——杀星竟然输了! 渐近线群里也很热闹,大家把妙鲜包@出来,说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她深藏不露,妙鲜包也时隔许久地在群里冒头, 笑嘻嘻地:“那是看了你们的比赛才有的思路哦!” 此时妙鲜包的头像也在她的消息栏跃动着。如衣点开一看,说的不是比赛。 “你有条围巾在我那边哦, 什么时候来拿?” 如衣咬了咬唇,没有应声。 她能感觉到妙鲜包所指的其实不仅仅是围巾, 只是剩下的含义是什么呢——分享她胜利的喜悦? 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分不清这该是嫉妒还是羡慕, 夹带着丝丝酸楚与恼怒, 她只知道这样的面目一定很丑陋, 她不愿意这时候去见妙鲜包。 录屏现在还没出来,如衣翻出论坛上的战报,火速浏览着。 这场比赛是金身不破的常规赛第一和常年挣扎在中下游的队伍之间的比赛,因为没什么悬念,而关注者寥寥。来留言的大多数是和平的杀星粉丝和非常不和平的妙鲜包黑,妙鲜包黑们说着什么“毫无悬念血虐局”,却打卡拿着小板凳过来说“坐等包皇被真强奶揭下画皮”,还问“包吹呢?赢不了的比赛安静如鸡了?”之类的话。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比赛打满了三场。 尽管每场干一票就跑都赢得不容易。 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在接战不久就缠绵于生死线上,而妙鲜包拿出了她的自然学者,一次次将队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这样的操作堪称医疗奇迹,一次两次还有人说妙鲜包运气好神经刀,可普通玩家们对妙鲜包没那么多恩怨,贴子里贴子外都在喊妙鲜包自然学者人柱力。 第123章 夸张一点的,还在说“自然学者之神!回归了!”…… 结果第三场杀星就把自然学者ban了,在本来就几乎奶不起的情况下,妙鲜包还选了舞娘。 比赛能进行到第三场已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战报贴里人流量大了数十倍不止,看到妙鲜包这一手舞娘,大家都不能理解。 “舞娘是那种输出强力的队才能用吧,妙鲜包是不是太信任队友了?” “楼上的洗脑包版本该更新了,干一票就跑的输出最近挺支棱的,之前是妙鲜包不太行。” “阿包膨胀了啊,自然学者都奶不了,上舞娘又要送咯!” “说不定故意的捏,毕竟职业身板在那里,大家乍一眼也看不出她菜。” 可作为杀星的对手,如衣却知道这手舞娘是不得不选——她憾负杀星的时候,想过自己要是那时候选个舞娘,队伍输出再高一点,会不会结局会有所不同,渐近线这样的队伍尚且如此,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远不如渐近线强力,必须拼命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针对干一票就跑,杀星拿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术,这阵容类似于全球流,却打得更有侵略性,比赛一开始就进发到干一票就跑的区域,抢下他们的buff,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但妙鲜包好像早早识破了干一票就跑的计划,舞娘带队行进如风,跟他们来了个换家。 由于机动性的优势,他们竟然没有损失任何一个buff。 开局平稳,给干一票就跑带来的也只有实力相对没那么悬殊的战斗,杀星以传送门带来的绕后能力对干一票就跑进行了围剿,而舞娘几乎是把效率压缩到极致才保证五个人残血逃生。 杀星赶跑干一票就跑,彼此技能已消耗殆尽,他们也不恋战,直取核心区域,干一票就跑残血重返—— 当时贴子里都说干一票就跑这个决策做得不好,也有人说不回来的话杀星拿下buff更没法打,干一票就跑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但干一票就跑切了个好位置,召唤师带着召唤物浩浩荡荡奔来,团团围住了谎言。 在和杀星的比赛里,如衣利用限制谎言这个支援策应的核心,撬开了杀星的裂缝。 而干一票就跑这个召唤师,就像一颗钉子,沿着裂缝钉下去,刺入了杀星的心脏。 那个舞娘身处战场中心,几乎是用身躯承受着过量的伤害,挂着加速骗取对手的技能,队友们的血量如同过山车,但无论如何艰难,大家都还活着,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效果。 在漫长的战斗中,人们纷纷倒下,最后场上只剩谎言和残血的妙鲜包,妙鲜包击飞了谎言,而残余的召唤物险险终结了谎言的性命。 战报到此时,贴子里已经是群魔乱舞,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此时都不得不承认,妙鲜包的水平,可能起伏很大,但从未配不上她的名声。 如衣的心在砰砰乱跳,浏览下来她似乎比之前和杀星交手时还紧张。 她习惯性打开电脑,要上游戏,手却不受控制点开了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可她似乎又无话可说,她心里翻滚着微妙的烦躁,来源于嫉妒和不甘。可她又觉得很开心,为妙鲜包,又好像是为了她自己的希望。 如衣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近浏览,里面有一条是妙鲜包的直播间。 点进去妙鲜包居然在直播——她最近直播可是一反常态地频繁。 直播间里,妙鲜包闲闲地玩着诗人散排,弹幕也相当友好,基本都是恭喜的话,那个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铁粉倒是非常扫兴,说侥幸赢了你还挺高兴。 妙鲜包笑着说:“那当然高兴啦,1积分现在很重要的呢。” 她播了一会,看到一个id进入房间,她把人家的id念出来,说道:“诶,老朋友呀,上次说我为什么不正常打,我正常打了,感觉怎么样呢?” 她说话也太挑衅了,对方语气也不好,问道:“硬演队友?队友真是冤种呵呵。” 妙鲜包懒洋洋地,屏幕中的诗人将周围的人震晕,说道:“我固然是个菜狗,倒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掩盖,能打不能打,强不强,你们看着就是了。” 如衣愕然,这样的妙鲜包让她陌生。 可是她又很快回想起来,这个女孩子,会悄悄练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业去杀人,在被杀后会开个银月神官恶心人—— 她本就气性很大。 如衣心中忽然泛过一阵热潮——或许是兴奋,或许是得意,那是十分浅淡的感受,从电脑画面丝丝缕缕传递到她的心头,最后将她全部的情绪都覆盖住。这样的感受来得突然,却并不陌生,如衣隔了一会才回忆起来,那是她赢下一场比赛之后的感觉。 “恭喜你。”如衣打开对话框,郑而重之地敲下了这几个字。 于是耳机那端又是妙鲜包很轻的笑声。 “还可以吧。”她回答。 这平淡的四个字如衣看了很久。 其实她预想中的妙鲜包,反应会更大一点,会笑着让她恭喜她,或是得意地说她先赢一步。 她关闭了对话框。 妙鲜包比她先赢一步。 但宣扬着要赢的人,其实是她。 后来,她认真看了一遍录屏,从此再也不提这场比赛。 只是那场胜利的余波似乎久久不能平息,连带着那条围巾依然在她纷乱的梦境里缠绕着,夹带着寒冷、灼痛和空虚,她不知是否因为归咎于天气。 她想用忙碌填补这难言空缺,可在训练赛,竞赛,课程,实验与文献的间隙,这天气却一日比一日严寒,她总觉得脖颈空空。 在学校精品店前止步好几次后,她终究是踏上去往妙鲜包家的道路。 出于礼貌,她觉得她应该提前和妙鲜包说一声,缘由就是她来取围巾,可是妙鲜包也没有再提,就像那句话只是无意说起。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提起很像在刻意找理由,尤其是她总是摆出一副不愿多接触的样子的情况下。 可是,妙鲜包从前就说过—— “你随时都可以来。” 那么,她真的来的话,不会太冒犯吧。 她选择了个暧昧的时间,傍晚6点。这个时候的妙鲜包,可能在加班,也可能已经到家了。 一切听天由命。 而她来拿她的围巾,如果妙鲜包在,她要问她,能进八强的话,还一起去吗? 而当她打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陌生。 依然是木质的家具,白的窗纱,白绿相间的地板。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妙鲜包的电脑和书,床具,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连带着她当初送的鞋柜,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箱和依然翠绿的植物,看到她眼里,比她初来的时候还要空空荡荡。 如衣颤抖着唇,只挤出了三个字。 “大、骗、子。” 第99章 离开与离开 没有妙鲜包, 也没有围巾。 她就这样轻轻巧巧消失了,也摧毁了那一个她们共同构建起回忆的地方。 仔细想来,妙鲜包离开也大概有理由可追溯——她很久之前就说妈妈生病了, 她可能会放弃工作回去照顾妈妈, 如今的离去不过是顺理成章。 可是,她在其中,算什么呢?一句话都不需要交代路人甲吗? 有风吹过房间, 吹得她的心房都一并泛起凉意。 路人甲回去之后什么都没有说。 而对方跑路了,人却常常在直播。如衣没事的时候时常开着小号挂在后台听她直播, 大约是因为名字太长,又像个机器人,妙鲜包从不会念她名字欢迎她来。她也无所谓, 就听着妙鲜包若无其事和队友们嬉笑玩闹着训练。 或许是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又或许是因为妙鲜包本来就很会带队伍,她的那些队友们的水平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队伍积分也在努力地往上攀升,一眨眼,已经从十几名爬到了第九名。 有观众问妙鲜包对成绩的期许,她的语气是一反常态的认真:“嗯, 我一定要进八强的。” 妙鲜包如此努力,她也不能输。 比赛已到最后一程, 渐近线因为中间一段时间的颓唐,已经无缘前三的争夺, 但后边只剩几场比赛了, 再输也掉不出前八。季后赛是在线下举办的, 并且要持续好几天, 无论如何都是得提前请假的。 可如衣不久前才生病请假了几天, 如今又请假,颇有怠于学业的嫌疑,她觉得分外心虚,于是如衣在寝室里走进来,走出去,走进来,走出去,分外显眼。 室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她吓了一大跳:“颐宝你走路跟鬼一样!” “啊……抱歉。”如衣更恐慌了。 “怎么了?”小葵冒头出来关心了一下如衣。 如衣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准备请几天假。” “哦——”小葵拉长了声音,“你不敢请假?我陪你去?” 如衣用力摇了摇头。 第124章 虽然她一贯的自我认知是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敢和人打交道,可是这段时间里她也不止一次挑战自我,区区请假,她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她只是为自己的动机感到羞耻。 室友见她仍在犹豫,满不在乎道:“不行的话,就逃课呗,我们现在课也没多少,有课还大多数选修,不去上就当不存在了!” 她还是相当佩服室友的勇气的,如衣轻叹口气:“课题组那边也不好逃……” 室友扬了扬眉:“我们本科生不都基本是打杂的吗?” “倒也不全是……” 时日渐去,她对项目的参与度也随着她加入的时间而加深了,她有被指名去跟的项目,有专门带她的师姐,她们会对同一个课题开展研究,师姐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她正在做这方面的辅助工作。 其中苦乐艰辛难以言明,如衣只是说道:“既然让我参与工作,我不能不负责。” 小葵对她的行程还是有些了解的,直接问道:“可是你不是要打比赛吗?” 这是如衣迟疑的根源,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学生,连假几乎都没请过,在如此繁忙的时刻,跑路却只是为了打游戏。 在她的观念里,好好念书是正确的,是她十年如一日坚持着的,不大费力,也有足够的耐性,她相信她沿着这条道路一如既往走下来,就可以看到安定的未来。 可她喜欢打游戏,为此付出过从未有过的心力汗水,胜负之间记录的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心酸与兴奋,那是她的热情所在。 见如衣始终不答,她又问道:“那你不可能这个关头弃赛吧?总得放弃一个的。” 如衣默然许久,点点头,终于将门拉开,无限天光漫入寝室。 “你说得对。” 这是个晴朗的冬日。还是清晨,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学生了,小树林里还有学生在背什么文章,听不懂是什么语言,因此就像在念咒语。 类似的问题在上一次面对时,还是在汤圆家。 她的答案是她都会要,因为只要还有可以努力的空间,她会让这个遗憾不会出现。 她是太贪心的人,就如同她执着地想要一个冠军一样,为了她的贪心付出了千万分辛苦,也时常感觉全无希望,可无数跋涉的日月,她自己选的艰难前路,她想哪怕淌着血都要走完。 当时如此,此刻亦然。 回想起很久之前她因为学业和游戏无法兼顾,在妙鲜包面前情绪崩溃,妙鲜包告诉她,她的人生还是一张白纸,写错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太多的空间。 于是她写着写着,柳暗花明之间,她已经为自己写好了大纲,站在选择的路口,她的彷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如衣忙完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如衣坐在电脑前,几乎是机械地啃着面包,电脑没开,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中。 小葵回来被吓一跳。 “不会吧,你请假失败了?” 如衣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很顺利……” 比她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顺利。 她没想过大家都会支持她打游戏,他们说,在一个领域能取得成绩是很了不起的事,而她在不耽搁学习日程的同时坚持做好这些事确实都不容易。 小导甚至说,以后这种情况没必要犹豫,就干脆地去参加,搞不好以后拿个世界冠军还可以做做工作申请加分。 她当时几乎说不出话。 大家都很信任她,说几天而已,哪怕有大事,对她而言也耽搁不了太多,更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如衣在这里目睹过师兄因为跑路、落进程被如何批评,听到这样的认可很难不受宠若惊。 小葵迷茫:“那不是很好吗?” 如衣颤抖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是因为太好了,让她越发愧疚。 “可是,以后我想出国……” 不知不觉,就是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渐近线早已锁定了出线名额,这一场比赛的成绩本无关紧要,但因为对手是干一票就跑,她不愿掉以轻心。 干一票就跑经过艰难的一系列比赛,也成功挤进了前八名,积分上还不是断层领先,这一场要是输了,第九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战绩操作说不定能够后来居上,如衣相信,妙鲜包也不会简简单单去应对。 这一次比赛是一场5v5一场3v3,如果不能决胜将多赛一场5v5,怎么听都是恶战。 比赛前夜,渐近线商讨战术商讨了很久。 在将要彼此告别的时候,如衣忽然说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打比赛了,我希望大家能够用尽全力,不留遗憾。” 语音里一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如衣等声音渐渐减少,才继续开口说:“不是说对大家有什么意见……我是有现实方面的原因,可能以后没办法支撑这种高强度赛事了。” 如衣最后一句话还是如衣的一贯风格:“所以大家要打好点,有战绩有积分在,以后你们继承渐近线才能更好起步。” 她一直用自己的努力,去避免做选择。 因为不被选择就意味着抛弃,意味着遗憾。 可如果人生必然有遗憾的话,她会如何去选择,其实并不困难。 在循规蹈矩的人生和她的热爱之间,她会选择她的热爱。 可在自己的喜好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叫“责任”,她年纪还小,大多数时候还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只是,现在她会想背负更多的东西,哪怕眼前是不那么期待的人生。 在网线连接的另一端,干一票就跑的语音里。 妙鲜包口干舌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啊啊啊当教练好累啊——下辈子不当教练了!” 语音里拉拉杂杂响起队友们的声音:“包队辛苦!salute!” 妙鲜包又“啊啊啊”起来:“不要叫我包队!赛前明明说好是成哥队长的!” 伊澄澄在一边笑:“抱歉,我现在的队伍定位是王牌,不好意思再兼任队长了。” 几个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开了半天玩笑,妙鲜包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来:“明天打好一点,我们是必须进八强的!而且这场比赛打完了大家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要努力延长彼此在一起的时光啊!” 语音里沉默一会,蚂蚁爱咖喱说道:“大家真的以后不一起打吗?” 妙鲜包的语气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沉稳宁静:“干一票就跑,就是这个意思啊。能争取多好成绩就争取多好成绩,为了比赛结束之后都能找到更好的下家。” 我不做人啦和妙鲜包做了许久的队友,他始终沉默着,隔了很久,才说:“加油,妙妙。” 妙鲜包轻轻一笑,依稀还是往日的轻快模样:“那当然!” 第100章 我很认真的,如衣 随着时间的推移, 云巅之战常规赛已走到了尾声。 最后两场比赛沿用揭幕战时的比赛安排,依然是杀星与剑吼长河、干一票就跑与渐近线之间展开角逐。常规赛进行到现在,出线名单几乎已尘埃落定, 玩家们观赛也相对悠闲, 在前面几场比赛里甚至有出线无望的队伍整了点怪活不小心赢了强队,喜提粉丝“早干嘛去”了的质问。 大家理所当然都认为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的比赛也应该如此休闲娱乐——毕竟战绩上这两队都出线了,成绩差一点的干一票就跑哪怕输一把和第九名也还有小场胜场的优势, 因此两队粉丝都看得很开。赛前还在亲亲热热团建。 有人畅想:“说不定渐近线还会抬一手,毕竟这是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啊!” 路人看到有些疑惑, 问这是何解,就有粉丝解释:“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关系本来就很好啊,渐近线那个混子原来就是干一票就跑的, 绝望武士出道前就经常和妙鲜包玩了,经常直播打竞技场来的。” 人们诸如此类追溯了一番历史,却有人提出质疑:“但这两个队奶妈才是灵魂人物,照如衣和妙鲜包这种关系,应该不会放水吧——那可是女奶一之争!” “什么是女奶一?” “女性奶妈中的第一!” 这话听起来好像又有点道理,但很快又有人找到了盲点。 “不可能!人家可是一对小情侣!” 说到这里,大家可就来劲了, 从众所周知的嘉年华台上妙鲜包秀恩爱台下如衣送定情信物说起,开始一通细节分析。 “其实早在嘉年华之前她们就一起玩了, 我怀疑是妙鲜包主动的,她狸猫杯都不打了, 跑来渐近线陪练了很久——” “对对, 我记得, 最后妙鲜包釜底抽薪, 挖走了如衣, 黏糊得很——两个奶能玩什么,她们非要逆天而行双奶包dps,就那么爱吗?” “说起来,妙鲜包会玩输出的好像,有人说过,她有个小弓箭手,段位很低。” “——如衣也有很多段位很低的号,所以,这是谁开小号陪谁打?” 第125章 “kdlkdl。” 不断挖出细节的八嘎人士磕得心醉神迷,一片狂乱之中,有人露头小心地说:“我怀疑是真的,跨年那会我见到她们在一起,这是不是实打实谈了……” 三次元共度跨年之夜和网上一起打竞技场可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事情,一时间这条爆料下面只有嗷嗷呜呜szd这种意义不明的语言,片刻混乱之后,大家达成了一致: “她们没谈还有谁谈?随200,祝99。” 怀抱着看相爱相杀的期待,人们观看着渐近线与干一票就跑的比赛,越看越觉不对。 这比赛战势异常焦灼,气氛剑拔弩张。 而当第一局比赛结束,干一票就跑的治疗倒下,队伍再无回天之力的时候,在只有选手才能看到的视角里,如衣说话了。 圣咏祭司站在倒下的自然学者面前,似乎在俯视着这个败北的人:“你可以认真一点吗?” 妙鲜包注视着屏幕飘出了那一行字,怔了怔,当她想打字回应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弹出比赛场景。 这句话是在近聊频道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如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问妙鲜包,但之前如衣问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算熟,时日也相当久远,大多都记不得了。看到如衣在近聊说话,今天打个圣咏祭司还打出了银月神官的凶残,大家只觉得如衣今天似乎火气格外大。 绝望武士小心翼翼:“你和喵喵吵架了吗?” 如衣没有搭话。 沉默片刻,凌夜才说道:“刚好像说拿水去了。” 于是混子压低了声音和绝望武士讨论了起来:“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妙妙惹人生气。” 汤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小声说话,但也跟着窃窃私语:“那我也没见过队长这个样子啊!” 但如衣其实早回来了,她听着队友们的话语,一言不发。 她其实最想问妙鲜包的不是为什么不认真,可不可以认真,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到现在早已明了,不认真是妙鲜包对自己的保护,而认真是她想向妙鲜包索取的关于创造一种预设轨道之外生活的可能的承诺。 她最想问的其实并不是那么遥远和深沉的问题,她只想质问她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她没有问,人去楼空的场景让她曾经去过那里的行径显得万分自作多情,羞耻感封锁住她的唇齿,令她从此绝口不提,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猜测她们是什么关系,还有没有希望了。 她没有问,她觉得太累了。 她想她已经足够努力,努力按捺自己那毫无意义的、不能给对方任何价值的爱意,努力原谅妙鲜包的犹豫和放纵,她已经往前走了那么多步,换来的就是一句不留地一走了之。 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为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求解,也不想再为这种关系下定义。 就这样吧——再相逢已经是在赛场,而赛场只有一种关系—— 对手。 就如同她最初的期盼一般,她们之间只需要胜负。 思绪翻覆之间,第二局比赛已经开始。 干一票就跑的禁手并没有出乎她意料,但他们第一手选人就让语音沸腾了起来。 “生命法师!” 比赛发展至今日,生命法师已成为全球流阵容的预警,而干一票就跑,恰恰是全球流阵容的祖师爷。 “审判骑士。”如衣毫不客气。 “好凶!”审判骑士的操纵者混子惊呼一声。 生命法师可能只是试探——毕竟生命法师也可以在普通的阵容里使用,但这个审判骑士选出来就是明牌要打对面的全球流——不管你是不是真要上,我拿出来,就问你敢不敢打? 混子拿了审判骑士,就意味着队伍里不会再有法师,因此,渐近线的第二手选人,选择了让汤圆打奥术狩者补充一点法术功能性。 相比于渐近线的锋芒毕露,干一票就跑的选择就稳健了许多。 他们回应的是元素使者与森林猎人。 “这个配置看不出来能不能打全球流啊。元素使者也要点魔法天赋,说不定可以点出传送门,元素生物都有个传送距离很长的,也能远程支援……”混子叽叽咕咕。 汤圆认真盯着森林猎人,也发表意见:“但是森林猎人腿不长啊!就是能召唤狼,打召唤流?” 如衣思索了片刻,确实也很难从这个阵容里找到对方确切的思路,此时的干一票就跑已经ban了两个刺客,为了防止干一票就跑在下一轮ban选中继续封锁刺客位,她决定在此时为凌夜先选上暗月之刃。 “哦!还是给凌夜选了啊。”干一票就跑的语音里,史莱姆喊了一声。 我不做人啦语气感慨说:“如衣还是很聪明的啊,给凌夜选了我们就没办法封锁刺客了,而且拿暗月之刃我们现在也没办法看出渐近线想怎么打。” 主导选人的是妙鲜包,她的声音有些没精打采的:“那完了啊,我又要被凌夜砍了,心疼自己。” 几个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一阵,妙鲜包把话题拉回来:“等下把舞娘ban了吧。” bp进行到下半轮,干一票就跑的意图就无法再掩藏了。 “禁了舞娘和银月神官啊……”混子喃喃道,“禁舞娘是禁我们的输出能力和机动性,而禁银月神官则是阻止我们拥有更多强控干扰节奏。” “一下ban了两个奶,我们队的奶妈位很受重视啊!”绝望武士说。 汤圆忧心忡忡:“那我们还能选什么?” “很多可以选吧,”如衣声音平静,“诗人和舞娘,是同配替换的。” 几乎是毫无疑议地,轮到渐近线选择的时候,他们锁定了诗人。 而他们的推测确实是正确的,接下来干一票就跑选择了圣谕骑士和死灵法师。 “冰法被ban后,有火法在不选火法选死灵法师,那就是妥妥对开传送门有想法。”混子作为法师发表意见。 “圣谕骑士也是很典型的全球流配置。” 凌夜眉头紧锁:“但这个配置……问题很大。” 如衣也一眼看出了配置的问题,这固然是非常常见的全球流职业选择,但并不是妙鲜包会选出来的全球流——这个阵容,固然可以双传送门甚至双传送门,还有圣谕骑士保人,但输出也太低、腿也太短,自己还ban了舞娘,是一种一抓就能全杀了的配置。 队友们稍微一想也能发现其中的问题,汤圆兴奋起来:“那我们直接抓他们然后杀了!2:0直接拿下!放假!” 不对,不对。 如衣凝神,这个阵容问题很大,第一手就暴露阵容倾向也不是妙鲜包的作风。 作为什么都能玩的治疗,队伍里还有两个人能开传送阵的情况下,她甚至是第一手生命法师。 从这里去想的话,一切忽然如同云开见月一般,她思绪顿时清明。 第一手生命法师,是陷阱。 妙鲜包太了解渐近线的人员配置了,她用生命法师,逼出混子的审判骑士。而一旦混子用了审判骑士,这个队伍就没有强势的法术输出。 生命法师的剑刃防护,能克制物理队伍。 直到此时,阵容明了,渐近线也只剩一个位置可以选,也只有绝望武士的角色还没拿下——这又恰恰是两种很重要的职业:暗影骑士或是阴影歌者。 妙鲜包设计了这样的陷阱逼迫她做最后的选择,是要补充机动力量延续强攻的风格,还是选择法术输出弥补输出类型的缺陷? 妙鲜包……大概是认真起来了。 这一场bp设计得让她由衷觉得漂亮。 最后一个位置,锁定的是阴影歌者。 哪怕绝望武士是用肉身、吃阴影逼近对手,如衣也有自信在杀死对方之前将自己的队友奶上! 她这样认真,那她当然全力以赴。 比赛的随机地图是圣灵秘境。 全球流的标准操作是分路拿buff,如衣也照例标注了几个位置,绕开距离核心最近的、可能圣谕骑士在的地方,她寻找着法师带队、更为脆弱的所在。 她拿的职业是吟游诗人,尽管加速冷却时间比舞娘要长一些,但行进速度也够快了,然而,她们看到的只有篝火前喝酒吃肉的小怪,不见一个玩家。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 不容她再想,一声“咔嚓”的轻响在耳机中传来。 她的目光马上锁定异动的来源,在地面,一个陷阱。 踩中陷阱的是她面前的绝望武士,因为陷阱而陷入短暂的定身与麻痹中。 这一刻,如衣只觉浑身汗毛直立。 只有森林猎人会留下陷阱—— 有人埋伏! 与此同时,她的视野开始扭曲,半透明的水元素舒展着身体,牢牢遮蔽住她的视线。 而另一个方向,精魂守卫从天而降,阻隔在她与审判骑士之间。 几乎不需要思考,如衣已经知道了他们下一步怎么安排。如果有人不顾精魂守卫的伤害强行突进,那接下来就是死灵法师的白骨囚牢或者白骨之径封路,而他们这一系列安排的目标……是落单的自己! 第126章 而水元素会以寒霜吹息去减速、控制自己,她被定在原地,接下来就是干一票就跑的选手们的接连攻击,她当然死不了,但开局被这样打残无疑就是送对方一个大优势! “干一票就跑开场就搞了一波大节奏!”战斗激烈,吴帅语速极快,“在渐近线入侵的时候,干一票就跑完成了包抄合围。让人惊叹的是,渐近线真的敢来,而干一票就跑还真敢猜!” 搭档解说米蔻蔻接话:“猜到了渐近线的行动路径的干一票就跑召唤了水元素,目标就是如衣!” 吴帅叹息:“如衣凶多吉少了,前有精魂守卫,后有死灵法师虎视眈眈,一时半会没有队友能救她……” 话音未落,只见屏幕中的吟游诗人扭身走到水元素的侧方,就在这毫厘之间,寒霜吹息与她看看擦肩而过! 吴帅吞下了自己未出口的话语,声音急促:“她躲过了寒霜吹息!这就是年轻选手吗!反应太快了!” 米蔻蔻冷静一点,说道:“寒霜吹息这个技能是60度锥形攻击范围,如衣选手非常冷静,她是往侧前方直接移动,一个多余的技能都没交。” 吴帅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被打脸是解说生涯的日常,他很淡定,很淡定:“这样的话,以渐近线这支队伍的风格,肯定忍不住这口气的,干一票就跑要糟重了啊。” 而在干一票就跑这边,看到寒霜吹息打空,就有人喊“风紧扯呼”,五人作鸟兽散。 可如衣岂能容忍他们冒头了还能跑?吟游诗人的回旋战舞诗回荡林中,队友们获得加速,直接追上了刚露头的圣谕骑士和死灵法师,按住就是一顿打。 惹事的森林猎人和元素使者早躲远了,但作为治疗,妙鲜包不能对队友坐视不管,只好上前援救他们。 这援救的结果是,她还没有走到可以回复的距离,痛苦之雨就以她为中心展开了,在雨雾蒸腾中,一道灰色的影子由朦胧变得清晰,最后凝聚成阴影歌者的模样。 大事不妙啊,这么打下去得死了…… 她喃喃自语。 在她视野之中,吟游诗人也快步走来,摄心震魂曲出手,控住她前来救援的队友。 这出手干脆利落,简直可以算是杀气腾腾。 妙鲜包看得有点呆——今天的如衣——是真的很不高兴啊。 问题是上一把她也很认真了,实力不济输了而已,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妙鲜包虽然还是十分茫然,但战势已不允许她还呆立原地,她望着步步逼近的如衣,挣扎着从阴影歌者的控制中走出,法杖抬起—— 一滩土黄色的污物在地面上蔓延。 生命法师的油腻术! 一个很普通的低阶法术,在地面上生成油污地表,经过的人将被减速甚至摔倒。 如衣眉头紧皱。 小小油腻术当然阻止不了她进攻的步伐,她大可以开着加速顶着减速继续往前压,用骑士联合术士抓住妙鲜包,最好把她性命留在这里。 但对手是妙鲜包,她的挣扎,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一道电流通过她的脑海,她面色徒变,呼唤:“汤圆,冰箭!” 但,晚了一步。 几乎是天外飞仙一般,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油污地表的上方出现,又几乎是瞬间爆裂——巨大的火焰与冲击波覆盖了森林小径,也将油污地表附近的人都给炸开。 语音里有一瞬间没有声音。 大家都知道这个游戏存在元素反应,油和火的效果是爆炸与燃烧,但没人想得到油污地表与火元素解体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而汤圆的冰箭射入火焰之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片刻就消融了,化作一团水蒸气遮蔽住视线。 圣谕骑士和死灵法师被冲击得四散,而爆炸之后的生命法师也不见影踪,妙鲜包竟然在这种绝路中完成了撤退。 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双方状态都很差,再打谁都没有把握,绝望武士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如衣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把他们家当作我们家。” 己方出生点的方位一般会被当成是那个队伍的营地,在常规比赛中,人们会偏向于在这个方向清理各种小怪营地获取buff,如今谁都没拿到buff,如衣这样说话,显然是要在这里展开buff争夺。 而汤圆说话就不文明很多了:“哦!就是我们要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绝望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今天的队长,杀气太重了。” 如衣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是。” 在这一场与干一票就跑的战斗中,她应该是比上一次要强了一些,因为她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晰地预见到如果她回撤之后是什么景象,所以,她不退。 “如衣不回去诶。”蚂蚁爱咖喱放出了白狼在森林里探头探脑。 “如衣战术嗅觉很好啊,冒险压进来很危险的,感觉她知道和我们和平发育必然会出事。” 妙鲜包眯了眯眼,曼声叹道:“是啊,如衣很聪明的。” 她这个打阵容和打法灵感来源于杀星和渐近线那一场战斗,利用阵容射程和距离的优势持续压制渐近线发育,而利用竞技场buff来不断强化队伍本来匮乏的输出能力,当然渐近线的输出可能始终更胜一筹,但拖到后期,冒险一波,说不定也能成呢? 如果如衣回撤,干一票就跑不仅可以自己分路拿一到两个buff,还可以派出各召唤物远程打压制,在前期他们必赚。 但既然现在如衣发觉了…… 妙鲜包低首垂眸,笑了笑:“那我们就让他们感受下什么是大冒险吧!” 混子小心翼翼把树林道路上的陷阱踩掉,吐槽:“合着他们一个小怪都没打,半天就在这附近下夹子了啊……” “能这么做,说明他们对我们的战术风格都太了解了。”凌夜说,“赌得大胆,赌得值得。” 混子踩陷阱,如衣在给队友们回复血量,其他人打小怪,忙中有序,眼看着小怪的buff就要收入囊中,地上却张开了黑色的法阵。 传送阵! 以传送阵来深入敌阵,这是如衣开发的玩法,现在却被如衣的对手所使用。 但对于渐近线来说,他们只意识到一点。 这是撞上门来的机会! 混子不假思索,裁决圣堂开启——圣堂之中,谁都别想逃! 银光照耀里,来人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那是一个身旁滚动着土块的土元素,一只白狼,六只流着口水的食尸鬼。而法阵的驱动着也来了,生命法师,一个挂着守护之誓的生命法师,而她的守护者却在地图某个他们无法伤害到的方位。 土元素刚刚出现,就重拳拍击地面,短暂地将要围攻生命法师的人们击飞,为生命法师争取了时间,用出了剑刃防护。 剑刃防护、守护之誓双重保护在身,更有各类召唤物从中骚扰阻隔,这个生命法师硬生生在中间吃裁决圣堂,生命线却还十分稳健,显得坚硬无比。 混子变了脸色:“她骗我的裁决圣堂!” “而且那个buff还被土元素抢了。”绝望武士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如衣发了几个标记:“走吧。” 汤圆迟疑着问道:“这就走了吗?” 如衣答得简短:“他们不会只有一个传送阵。” 话音刚落,在他们身后就展开了新的传送阵。 而此时,如衣早已带上回旋战舞诗将队友们带走,只留下眷恋故园诗在小道中回响。 妙鲜包只能望着如衣远去的身影。 几番短兵相接,技能与场地的互换叫人目不暇接,但却迟迟未有击杀。 她们都太了解彼此了。 如衣带着队伍前往破碎圣所。 他们不会只有一个传送阵,甚至如衣相信,在她们出生点附近已经安排好了各种传送阵,妙鲜包将随时视机会插入她们阵型中心,在渐近线失去控制能力后,他们会遭到对手连绵不断的压制。 而干一票就跑没有办法布置传送阵的地方,无非两处,他们自己的地盘,以及核心区域。 如衣选择了后者。 从bp到战斗,游戏节奏几乎是跟着妙鲜包在走的,妙鲜包不断给她压力,逼迫她选人,逼迫她抢buff,而她也要以核心机制来逼迫妙鲜包无法安稳发育,必须和她一战。 她感受到了妙鲜包的意志,不像平常的她的,寸步不让锋芒毕露的。 那是她想看到的她,也是更接近于真实的她。 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让她荷尔蒙飙升。 沿着那条妙鲜包发现的地下小路,他们一路加速往前,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条通往神殿的粗糙石阶。 然而,一只雷元素以一夫当关之势拦在他们面前。 召唤生物而已,几个人一拥而上就能解决,但这只雷元素的出现就意味着对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并且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27章 大家纷纷动手,而雷元素也丝毫不含糊,血量见底马上崩解当场,雷涌覆盖前边的台阶,效果持续时间内,一旦有人踏入就将被雷电麻痹。 而视野的尽头,如衣看见了白狼与食尸鬼大军。 那生命法师由远及近而来,身影越发明晰。大约是因为还有一段距离,妙鲜包甚至还有空打字。 “如你所愿,我们来了。” 他们,的确被她逼来了,而妙鲜包,也的确对她选择的路径猜得一分不差。 如衣敛下目光:“就这样吧,就打这么一波了。” 这一场战斗是出于如衣的设计,而她战前也做了许多布置,但比她所想的,要艰难太多。 “干扰圣谕骑士,不让他和妙鲜包互保。”这是如衣的第一条指令。 这一条指令由绝望武士执行——圣谕骑士伤害不高,除了突进外,也不算灵活,一个术士单看不过分。 而绝望武士的确缠住了圣谕骑士,可圣谕骑士仿佛看都不看一眼妙鲜包,冲锋直接突入人群,落下精魂守卫。 那操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干。 “混子硬控妙鲜包,凌夜上去能偷就偷,汤圆配合。”这是如衣的第二条指令。 既然没有圣谕骑士的保护,那生命法师并不是多坚硬的存在。 而当她看到凌夜出现在妙鲜包身旁、妙鲜包身上已经挂着剑刃防护,而混子突进的路上陷阱纷纷爆炸之时,她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不可能是临时的反应,妙鲜包对她是这样了解。 因为剑刃防护与混子的迟到,也因为暗月之刃本身是需要缠斗来储存能量来爆发输出,这一次突袭未能奏效,两队陷入缠斗之中。 正如妙鲜包对她的了解,她也很清楚妙鲜包接下来的打法——妙鲜包既然干脆地放弃了互保的可能,就会解放圣谕骑士独自上前输出,她站在中间拼命走位,回复,连通队伍前端和后端,让自己成为队伍的堡垒。 干一票就跑将胜败都系在这个生命法师的身上,那么她会杀了这个生命法师! 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渐近线攻势如潮,在狭窄的地下小道里,每次混子的裁决圣堂都几乎要把敌人带走。 干一票就跑借由召唤物的特性不断牵扯、借由森林猎人狭小地形封路的陷阱化解了接连的攻击,他们原本是没有强输出点、只能忍后期的配置,但在前期的运营下,随着竞技场buff的增加,也渐渐有了一战之力。 承压最多的还是妙鲜包,连干一票就跑的输出都因为buff而强到几乎一波下来可以杀人,那渐近线的输出只会更加爆炸。 可妙鲜包就站在枪林弹雨之中,如衣看着这个身披褐色长袍的粉发少女站在自己的队友身前,奔走在矿石与蘑菇之间,一次次吟唱因为伤害而中断,又一次次在她的队友的围攻中艰难走位,血条一次次几乎要被击穿,可她又一次次站在陷阱与白骨之前读出技能,让自己和队友依然站立在枪林弹雨交织的战场上。 战斗持续了太久,对手、队友都纷纷倒下。 在屏幕变得黑白之时,如衣却恍惚记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在她没有和妙鲜包见面之前,她见过妙鲜包这样打比赛,那一刻,她觉得她们一定会相见。 而这一刻,失败的字样在她眼前弹出,只剩个血皮的生命法师站在倒下的吟游诗人面前,头上冒出了一行白字。 “我很认真的,如衣。” 第101章 眷恋故园诗 比赛□□一票就跑拖至决胜局。 这一局的杀气从如衣的第一手选人就几乎满溢出来—— 渐近线的第一手选择, 舞娘。 “舞娘!”干一票就跑语音里的惊呼此起彼伏。 “舞娘是百分百打进攻的职业啊……而且第一手选出来,根本不看我们配置,”蚂蚁爱咖喱声音颤抖, “她的意思就是, 不管我们选什么,都要杀我们?” 妙鲜包却轻笑出声:“怎么,怕了吗?”她咬着唇, 吃吃地笑:“帮我选个诗人。” “妙妙你……” 诗人舞娘,都是可以给队友加速和激励、奶量小辅助功能性强的职业, 他们定位高度重合,甚至可以互为替换。 “啊……我老东家今天风格很不一般啊,”混子看着选人, 喃喃道,“直接顶上诗人,好凶,好想打架。” 如衣沉默,看着对方的选人。 这一手诗人对位舞娘,可谓寸步不让,而他们第二手选人是我不做人啦的法师, 深渊咏者。 “没ban绝地武士,”如衣说道, “那等下绝望上,搭档的话……” 她的话被凌夜截断:“要是上召唤师, 我可能有点难打, 上法师用aoe压舒服点。” 如衣摇了摇头:“他们不会上召唤师。” 汤圆迟疑:“可是他们的召唤师很强。”伊澄澄的召唤师每次对阵都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包括上一局也是, 召唤物的卡点、技能输出和解体效果都恰到好处, 这也是他们阵容占据输出优势却迟迟无法解决对手的原因。 如衣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对妙鲜包的了解让她有种奇异的直觉,隔了一会才找到原因:“她这样上诗人,就是想和我们硬打,这是3v3,硬打的话未必打得过我们任何一种配置,拼不了输出,那就拼配合度。” “还是上凌夜吧,”如衣说道,“杀得快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渐近线阵容锁定,舞娘、绝地武士、幻刃杀手。 而干一票就跑的确没有上召唤师,他们最后锁定的是阴影追猎者。 这倒是出乎他们所料——阴影追猎者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游侠,它虽然有着弓箭手的大部分技能,但长于潜伏与刺杀,更像刺客。而深渊咏者也是法师中的异类,是法师里手最短的。 在等待随机地图时,绝望武士还往对面喊话:“怎么回事啊喵喵,双远程给你拿成近战了。” 妙鲜包互动积极:“我们的秘密武器哦!” 于是如衣听到绝望武士在语音里吐槽了一句:“都能进八强了,秘密武器该在八强里拿出来啊……” 第一场结束,她问妙鲜包能不能认真一点。 第二场结束,她回复她,“我很认真”。 好,她知道了。 最后一场比赛,随机地图是帝国学院。 帝国学院是2v2、3v3都有可能被随机到的地图,学院前的一大片广场都是战斗场所,除了几个花圃外几乎没有其他道具。 因此,不存在任何迂回地,舞娘和诗人同时给队友们挂上加速,在地图中间,双方会面。 绝望武士一马当先,翻滚接奔跑,突进至我不做人啦面前,将他击飞。 而后凌夜也消失了身形,绕到我不做人啦背后,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背刺。 队友受此重击,妙鲜包却始终不紧不慢,退后几步给队友们慢慢回复。 我不做人啦被击飞被痛击,却只是扭了扭头,喷出一道黑紫色的气波——深渊咏者的深渊嚎叫! 这技能是身前60°aoe,射程极短,但因为绝望武士和幻刃杀手都是近战职业,同时在攻击他,他一喷二绰绰有余! 只见两人同时陷入恐惧中,恰在此时,潜伏中的蚂蚁爱咖喱也现身了,短刀连刺。 这一场比赛,四人几乎始终紧贴着战斗,而舞娘和诗人在输出背后加速、激励、时不时给出击飞或者震慑干扰,仿佛没有人想过利用机制或者战略,把一场战斗打成了白刃战。 “这二次元组合有点东西啊!”绝望武士几番攻击都被深渊咏者抓住反打,咬牙切齿。 我不做人啦和蚂蚁爱咖喱不愧是老朋友,他们的策应联动不弱于凌夜和绝望武士,都是脆皮,一时竟难分上下。 如衣只注视着妙鲜包。 妙鲜包用技能向来随意,而这一场战斗中也没有改过她的风格,只是,如今的她始终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的破绽,即使太早太晚交技能,也能及时运转回来。 双方完全没有留手,局面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两个治疗职业的治疗量都不出众,战斗时间久了总要出现治疗缺口。 先行倒下的是蚂蚁爱咖喱的阴影追猎者。本欲乘胜追击,但妙鲜包及时跟上,一首摄心震魂曲完美控住三人,卡着控制的最后一秒,我不做人啦以深渊嚎叫续上控制时间,法术连发,将绝望武士带走。 绝望武士是最难抓的,先行将他带走局面已是陷入了被动。 而如衣趁乱将我不做人啦魅惑勾入己方阵型之中,可妙鲜包反应也够快,眷恋故园诗将凌夜留下,我不做人啦反倒借着射程优势把凌夜打残,最后凌夜能够突进时尽管一套爆发带走了他,自己也被燃烧的伤害烫死。 最后,战场上只留下两个治疗。 踏着队友们的尸体,炽热的阳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 是如衣先动了,她的红纱出手,魅惑的指向是吃妙鲜包哦,而妙鲜包却是一动不动,任她拉扯,直到被控状态解除,她才不紧不慢弹奏了一曲眷恋故园诗。 第128章 铃声轻响,琴弦颤动,如果不看战场的话,那几乎像是一曲乐章。 治疗们的输出实在不怎么能看,两人缠斗许久,血量依然健康,在手丨弩与红纱的交缠之中,没有人认输,也没有人说话。 那战斗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持续到连普通攻击都能掉下一截血的时候,妙鲜包拿出了手丨弩,终结了她的性命。 战场空空荡荡,如衣的视角只能看见帝国学院过于晴朗的天色,金色的阳光下,吟游诗人站在她面前,又弹奏了一曲眷恋故园诗。 第102章 离开也是默契 常规赛的最后一场以渐近线的败北而结束, 但毕竟不影响成绩,即使是双奶对决这样的看点也没引起太大的节奏,反倒是大家玩起了梗, 说如衣这比赛打得火气很大的样子, 肯定是家暴,又有人说打个不影响积分的比赛干一票就跑还拿出没见过的强配置,这必须是上下之争, 所以两个妹妹针锋相对,谁都不愿意输。 每逢八卦必有考古, 一群玩家在那聊得热火朝天,妙鲜包看着哭笑不得,不知是该称赞大家直觉敏锐还是八卦精神可嘉。 如衣的火气她也感受到了, 赛后她忍不住给如衣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可见这气生得不是一般大。虽然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但大概原因她很容易想出来,恋爱谈不成,做不成朋友就最好当作大家不认识,而她们既不想做朋友, 也很难当陌生人,偏偏如衣是眼中容不下沙子的小姑娘, 彼此之间还能这样不清不楚,只能说明如衣对她已经足够容忍了。 如果只是想让对方开心, 她甜言蜜语大可以一套又一套的, 就好像没察觉到如衣心意的时候一样。 只是, 这是需要很认真的事情, 而她想用如衣的方式告诉如衣。 所以……请你再等等我吧。 妙鲜包打开病房的窗户, 望着远处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决出八强后是短暂的休赛期,在此时,她接到了来自官方的电话。 拨打电话的是陌生的工作人员,是询问她抵达时间和来往订票的事宜的,工作人员念出她原来的城市,问道:“从这里出发是吗?” 此时她已经置身在另一座城市的楼宇之中,听闻这句话却几乎毫不犹豫,轻轻应了声:“对。” 这大概是很幼稚的做法——改出发地只需要说一句话,依然从原来的城市出发却需要她提前安排时间再坐一程车回去,而这仅仅是为了与某人同行。 在从前,她觉得只有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才会做这种事情。 挂断电话后,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将手机摸出来,发送了一条消息。 “过几天,我们还是一起出发吗?”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即使不回复也在妙鲜包的预设之中,可隔了一天都没有半点声响依然让她心神不宁。 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对方下定决心不再与她接触,又相信比赛的羁绊必然使她们相遇。 只是这一点信念还不足以支撑她按下所有失落,只有消息未被拒收的事实向她证明如衣还没有彻底和她一刀两断。 休赛期没有比赛占据她的日程与思绪,这无声的煎熬便显得越发剧烈,为了不再多想,和队友们训练完,她又约了朋友一起竞技场。 而此次响应的朋友,是混子。 妙鲜包见他主动报名,忍不住问道:“混子哥好像很闲啊!你们赛前不训练吗?” 混子有些犹豫,隔一会才回应:“上次和你们比赛结束后,我们队长就消失了……” 妙鲜包动作顿住。 她坐直了,声音竭力平稳:“怎么啦?” “不知道耶,怪怪的,”混子有着敏锐的直觉和粗壮的神经,“她说要处理些事情,过阵子才回来,不过过了好一阵子了都。——而且赛前,很恐怖啊!她说打完这场比赛以后可能就不在一起了?怎么回事嘛,我新换了队就解散了?我要改名瘟子吗?” 她只觉自己那被煎熬的地方又被洒了一把油,油星四溅,滋滋作响。但她声音还是平静的,甚至语气还是能带着点调笑的:“队长跑路了你们也不去找?” “找啊!”混子说,“不过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她呼吸在这一刻忽然停滞,沉默了许久,直到混子催促她“今天打什么配置,歪?”时她才会过神来,她将键盘推远,说道:“算了,有事,先不打了。” 她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视线却被其他东西占据了——她怔怔地望向自己的手心,短短的指甲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红色的印痕,失血苍白的皮肤。 痛觉姗姗来迟,从手心的血管,游向心脏。 手机屏幕里是清晰可见的“小姑娘”三个字,但接通的信号迟迟没有出现,她不死心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成年以后,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做事如此不周到——上次帮如衣请假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她老师同学辅导员们的电话都存在自己手机上? 她这时候才发觉如衣把自己的信息保护得太好,除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她们亲密如此,也只是知道如衣的学校和宿舍罢了。 不愿就这样徒劳地等待,她把医院的事情安顿好,马上买了一张最近发车的车票,打车、进站、上车、下车……几乎毫无停留地,直奔如衣的学校。 抵达学校的时候已是夜晚。 来的时候只草草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直到夜风扑面,妙鲜包才觉得衣裳还是太过单薄。她打了个冷战,快步路过可能留着如衣印迹的网咖,她买过粥一样奶茶的奶茶店、承载过约定和告别的麻辣烫,走入她曾经的、而她现在的校园。 夜晚的学校依然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学生们穿梭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公告栏的海报琳琅满目,远处篮球场上的运球声、欢呼声遥遥而来。参天的树木下是她走过一遍又一遍的道路,那声音和气氛让她太过熟悉,恍惚间她觉得只要沿着过往的路径走下去,她就会像往常一样牵着如衣的手,说着毫无营养价值的话题,闲散地漫步在校园之中。 可是她一路沿着楼梯前进,那间宿舍却黑灯瞎火的,没半点人迹。 她倚着栏杆,不知道等了多久,风都要将她好不容易储存的温度完全带走,她却好似茫然无觉。 有路过的女生见她不是这里的,问道:“要找谁吗?” 她笑了笑:“我找程颐。” “程颐啊——”女生说道,“可能是自习去了。” 女生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奇,说道:“要不先在我宿舍坐坐等会?” 妙鲜包微笑,摇了摇头:“谢谢哦,我就在这等等就好。” 她一秒钟都不愿耽搁。 但她等到自习回来的不是如衣,而是她的室友。 室友们见过几次她,认得她,甚至还能喊出她的名字:“咦——妙妙?” 妙鲜包看了一眼,如衣依然不在,她直接说道:“我来找程颐。” 眼前的女孩子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啊,她请假诶,……我以为,她去找你了。” 妙鲜包不禁拧紧眉心:“……我搬走有一阵子了。” “诶?”女孩子却比她更为疑惑,“可是,上两周她才匆匆忙忙说要去你家呢。” 这一刻妙鲜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她想维持体面,可呼进来的空气好似都重如千斤,几乎要将她拖垮——两周前,她刚刚搬走。 她离开这座城市前,想要见如衣一面,却始终觉得两人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对如衣来说太过折磨,只是提了一句她的围巾还在家里,算是某种邀请。 ——就好像那天她被拉黑之后去找如衣,只是在宿舍楼下等如衣一样,她想将主动权放在如衣手上,而她听任处置。 又或许这样的行径暗藏某种心思——那天她打杀星赢了,如衣会有反应的。 她自信如衣会来。 那天她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空调开得很大,打比赛没有太多余暇做菜,她订了一个小蛋糕,煮了一锅关东煮,配上热的红枣牛奶。 小小的桌子被挤满了,而她坐着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屏幕,等待着如衣的消息。 没有消息,从热牛奶变成冷牛奶,油脂在小锅中结块,奶油缓缓塌下来,四野再无声息。 如衣只说了一句“恭喜你”。 她想会不会如衣已经在路上了,可直到周围的灯都熄灭,她都没有看到那扇门扉打开。 于是她当作如衣不愿再维持这种关系,从此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既然如此,或许如衣也不会再过来了。 不过,她们始终会有一层联系,是对手,是宿敌,在可能最后一次同行的比赛上,她将会和她同行。 如果如衣知道她已经搬了家,还死皮赖脸要和她一趟飞机、一间房间,或许会更加觉得她不干不脆、令人厌恶。 她不敢提。 她只敢暗暗等待着那一刻再相遇,她会若无其事,同如衣说“最近天气真好”。 第129章 可她等来的却是如衣的消失。 妙鲜包不知自己最后是如何告辞,又如何茫然无措在车流渐少的道路上行走的,而她神思恍惚间,回到的,却还是熟悉的那个小区。 夜色已深,旧小区里灯火阑珊,她步伐缓慢,走过花圃,踏上台阶,熟悉的路径,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门。 房子换了新的租客,大概是一家三口,小孩子年纪尚小,在里面大喊大叫,问着“爸爸爸爸这个是什么”“爸爸爸爸这个为什么”,而母亲在一边无奈地叫着“别问了,水凉了”…… 之前房间里不会有这种声音,会有战斗的音效声,彼此队友的讨论声和尖叫声,还有她们夜深人静时的低语。 她的人间烟火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人间烟火。 妙鲜包深吸一口气,渐渐清醒下来。 她知道,如果没有出意外,如衣是不可能放弃比赛的,她们早晚能够相见。可她依然放心不下,千万种可能的不可能的预想在她脑海里沉浮,搅得她不得安生。 ——相隔数日,如衣还是来到了这里,她想了些什么呢? 而她与她一样,看到这陌生的门扉时,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呼吸一窒,痛意从心底袭来,绞得她透不过气。 一夜难以安眠,她数着秒过了八点,准备再打电话到如衣学校打听一些消息。 不想此时,却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白妙鲤白小姐吗?”电话里是颇为沉着的男人的声音,那语气让她似曾相识,“我是程颐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一下,这篇文大概下周就要完结了 最近没有意外都会日更,请大家不要走开噢! ———————————————— 第103章 我要换个房间 妙鲜包怔了怔, 应道:“是我。”她几乎不假思索、也几乎忘了保持礼貌,急切问道:“请问,程颐是怎么了吗?” 男人说:“我在她室友口中知道了你, 想占用你一点时间, 向你了解一下她的事情。” 妙鲜包握住手机的手沉了沉,语调在呼吸间努力平稳下来:“您请说。” 男人简单说了情况:“程颐从小朋友不多,也很少和家人朋友聊心事, 但向来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妙鲜包没有搭话——这一句的潜台词是说,如衣现在不省心。 而她很快也听到了不省心的原因。 “还在念着书, 她突然说要和我们商量点事,说想出国。” 妙鲜包看到玻璃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脸霎时苍白如纸。 她的手收紧了,隐约能看得出浮起的青筋。 她们的关系, 她沉默到了最后,而招致的结果是——让如衣厌恶到要远走高飞不愿再接触? 呼吸如刀,一阵阵刮在她的心口。 好像隔了千秋万载,她才有力气稳定思绪,让她的声音与平日相差无几:“……她成绩好,出国深造其实不是什么坏想法。” 男人口吻平淡:“不坏,只是不像她会做的选择。” 妙鲜包静了静。 如衣这个人……目标明确, 做事踏实。如果她有什么想法,就会很早之前开始做准备, 她很认真,所以一旦在做什么, 身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突然说着要出国, 确实不是如衣的作风。 “而且……她还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男人说, “她说, 如果她选择了一种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轨迹,我们会失望吗?” 妙鲜包目光沉了下来。 妙鲜包从不会问父母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答案,也不需要那个答案。她的母亲一生都期待她在某个既定的轨道内活着,那是被最多人认可的道路。于是,她交友该交什么样的朋友,读书要读什么类型的书,专业要选什么样的专业,哪一所学校……都应该在她控制之内。 十八岁那一年,她独自去网吧,独自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专业与学校,在被指责时提起背包一声不吭远走。 那是她开始独自负担自己人生的第一年。 她很清醒地认识到,她既然能在十八岁那一年不再听从她的妈妈,那她妈妈的要求对她也早就无足轻重。 在远离母亲的期望之后的一年又一年里,她和形形色色的人们交往,依靠自己的力量,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觉得疲倦且厌倦。 她发觉,人们最喜欢的,还是那在某个最主流的道路上的她的模样。而她也因为过早知悉了这些规则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回头一想,却只觉得她的做法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她依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她时常会想,或许大人们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如衣也是活在某种固定轨道里的姑娘,幸而她没有自己这种非要脱离某种生活的别扭,她完全可以在她的体系下一步一步去取得她该取得的成就。 哪怕出国留学,也算不上“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轨迹”。 她似乎和如衣的父亲想到了一起,手机彼端,男人声音淡淡响起:“出国念书,有什么不被认可的?这很奇怪,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 妙鲜包不敢细想,只是轻轻地问道:“那您呢?您怎么回答的。” 、男人说道:“她妈妈说,‘从你打定主意去念基础专业开始,我们就没指望过你未来要过简单舒服的生活’。”他又笑了笑,说:“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一天天早出晚归,不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孩子兜底吗?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妙鲜包握着手机,失神了许久。 她大约可以从这短短的话语窥见如衣为何会成长为如今的如衣。 她努力将思绪从时空与画面的交错中拉出来,回归到眼前的事实,迟疑地问道:“所以您来找我,是程颐还出什么事了吗?那程颐现在怎么样了?” “我和她妈妈觉得她状态有些不对,要问下去她有什么打算,可是她除了说想早点拿绿卡,其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妈妈请假去找她了,碰面的时候,发了很大的脾气。” “——才隔个半年,小孩就养成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了,她妈妈是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情况有多差,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家里都很担心,所以,只能找到她亲近的朋友问问了。” “嗯……”妙鲜包很难有这样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刻,她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 赛事和学业的叠加,加上重重的心事,如衣的身体情况确实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可如衣有太过坚强的精神,坚强到栽倒在她家门前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妙鲜包只觉心底柔软的地方被捏紧了,一阵一阵地疼。 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发烧,年轻人的身体,留下来养几天就可以满血复活。 只是如衣走得如此匆忙,连朋友和队友都没有好好交待,说不定当时的情况并没有她爸爸提到的那么温和。 暑假的如衣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偶有挫败,却也还是神采奕奕,面容带着少女特有的光泽,几个月过去就瘦了一圈,也不怪别人家长紧张急切—— 些微的失神之中,男人解释他来找她的缘由:“昨晚她的室友联系我,说可以和你了解一下,你们关系更加亲近。” 她和如衣室友的交流其实不多,短暂地碰过几面,帮如衣请假的中途用自己电话联系过一次而已。但如衣那个室友说对了,她们关系更为亲近,而她恐怕是唯一一个能推测得出如衣为何如此异常的人。 如衣和队友们说以后可能不打比赛了,如果如衣想尽快出国,那这个安排很合理,出国前,做履历,搞竞赛,发文章,参加活动,语言考试……种种都极其耗费心力,原先她的日程都非常勉强,这样的话更不能支持这高频率的比赛。而出国后,如果有时差,那更是无法维持一个队伍。 只是,她这样规划的背后原因—— 或许这样想太过自作多情,可抽丝剥茧地理清这些思绪,她能很清晰地认识到,如衣这样选择的只是因为自己。 从悲观的角度来说,如衣恨透了她,为这毫无希望又无法斩断的感情绝望,宁可远走高飞永远告别故土。 是她的错。 在这段感情里,她放纵自己太多,甚至拉着如衣也陷入了自己的漩涡。 她可以容忍混沌不清的状态,因为她活得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甚至没有力气挣扎。可这没有希望又难以定性的关系,对谁都是折磨,如衣只是一个小姑娘,她甚至可能在此之前都不懂恋爱算什么。 但……还有一个可能。 一个更加自作多情的、让她忧伤又甜蜜的可能,让她的心像一滩冰糖,在热油中被析解被融化,甜蜜而灼痛。 千头万绪交织,她勉强按下心绪,让声音重新变得沉静而毫无破绽。 她选择性组织了一些家长爱听的语言:“叔叔,我想您可以先不必那么担心。程颐一直以来都很沉稳,她要做什么事都会提前规划,然后扎扎实实做好。出国这个想法对她来说可能有些突然,她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显得比较慌张。但她前期一直有不错的积累,所以出国对她的专业和成绩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突兀,这方面她有她的考量。至于其他方面……我大概明白,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是危及生命和人格的事情,她如果不告诉别人,就是肯定不想说,我也不好擅自为她做决定。但我和她聊聊看,可以吗?” 第130章 她兜兜转转半天,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但我最近联系不到她。” 男人沉默片刻:“你是她的学姐吧?如果你能以朋友和前辈的角度去开解她,那当然是最好的,——但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妙鲜包几乎失去镇定,追问出声。 男人苦笑:“她妈妈很生气,她生气一般都得断联一段时间,程颐也和她一起,谁也找不到。” 她几乎要立即问道为什么断联,脑子里莫名其妙想了很多关于家长送去戒网瘾学校或者把孩子锁在家里的事情,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关心则乱——独断专行的家长是不必这样向她了解自己孩子的心路历程的。 “嗯……”妙鲜包轻轻出了口气,她的口吻小心翼翼,“程颐有空的时候,方便的话,告诉她给我回个电话吧。” 断联几天罢了,这不是让人忍耐不了的时限。 但如衣的电话,一直没来。 而妙鲜包打过去时,那个号码永远忙音。 等待就像电话的忙音,永远空乏而机械,在一声又一声冰冷的电子音中,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她不能徒劳地等待,于是干一票就跑又恢复了日常的训练,得知渐近线也开始打训练赛之后,她也跟着渐渐安定下来。 会相见的——就好像之前的那么多次比赛。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她心中还是隐有不安,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脑中的猜测越加离谱,很多次几乎忍不要回拨如衣父亲的电话。 后来还是辗转从工作人员那儿打听了消息,确认如衣还会来比赛。 人没事,那一切还好。 她现在已经到了觉得如衣不联系只是不想联系都还可以接受的地步了。 然而工作人员还告诉她,这一次比赛如衣会自行前往,不需要官方为她订票了。 妙鲜包有些恍惚,她想起的是夜幕降临中的车窗,漫长的车程里,她和如衣一人一只耳机,分享同一首歌。 那时候的如衣,还为和官方预定的行程冲突而手足无措呢。 她叹息深长,唯有如衣不会放弃比赛这件事能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落定。 飞机上,身边坐的是陌生人。她从未感觉过自己身边是如此空空荡荡,从机场到出租车,又落地到酒店房间。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读书工作许多年,经历过一次次旅途,本应该习惯独自一人,此时为什么会觉得怅然若失? 酒店房间也空空荡荡,她将所有的灯打开,靠在平时她习惯睡的那个床头,拿出手机,一行行的信息在她眼中闪过,却没有一个字在她脑中留下。 “喵喵到了吗?” “到了。” “下来玩狼人杀啊!” “不来啦,你们玩。” “妙妙下来玩啊!就差你一个了!” “有点不舒服,我休息会。” 消息越来越多,她索性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在一边,怔怔地看着窗外。 烈日高悬于天,连玻璃反射的光芒都让人觉得刺眼,而后日头一寸一寸沉了下来,从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到橙黄,天色也一点点暗下来,蓝天的颜色也变深,烟紫蓝黑,直至黑暗彻底笼盖四野,天上隐约有星辰。 不变的是房间里通明的灯火,她靠在床上仿佛雕像。 已经很晚了,如衣如果来的话,应该已经登记好,甚至到了别的房间。而如衣如果不来,那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她腾地站了起身,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四肢酸麻,忍不住就要痛呼出声。 她的思绪在痛楚中却万分清晰,选手们入住都会登记信息,在前台那里一问她就能知道。 她随手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来,打开门—— 看到的却是那个黑色长发的姑娘拉着行李箱,身姿笔直地站在门前,大眼睛水亮亮的,神态却万分怔忡。 妙鲜包只觉得有什么汹涌的感情冲破了堤坝,她脑中时刻紧绷的那根线霎时断裂,她张开手,紧紧抱住了那个姑娘,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你……吓死我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而怀中的身体也在颤抖。 隔了一会,那一阵席卷全身的热潮才过去,理智渐渐回笼,她轻轻地放开了手,站定看着眼前的人。 比起初见时,是瘦了点,但比起最瘦的那个时候,脸色还是变好了。皮肤有些苍白,眉目秀致,一双眼睛清凌凌的,里面水光摇曳,又好像隔着一层大雾,看不清其中承载的是何种情思。 微凉的温度从四面侵袭而来,妙鲜包抿唇微微笑了笑,语气依然是稳定的,温和的:“很晚了,不回来睡觉吗?” 如衣的脸色却更苍白了一些,沉默伴随着冷气,让走廊与房间之间的空间更加凝滞,而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终于开了口。 “我要……换个房间。” 第104章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 妙鲜包忍不住退了一步, 毫无防备地,那一句话像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回味这句话是何种语调何种情绪。 她的脸色伴随着卒然而至的剧痛, 也变得同样苍白。 妙鲜包呼吸急促, 她本能地极力压制,最后变得又轻又浅,她呼吸间好像被人扼住咽喉, 每说一句话都是剧痛,可依然面色如常, 微笑也让人看不出破绽:“嗯,晚点我去问问莉法。” 莉法的队伍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也来到了线下赛,作为不多的女选手, 她的合住对象应该是凌夜,而看凌夜的个性,她不会来和人合住的。 妙鲜包上前一步,为如衣拉过行李,她没有再触摸如衣,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有些恳求地说:“我们先聊聊。” 如衣沉默地任她动作。她拍了拍床沿, 如衣也没有跟着坐下来,而是拉开椅子, 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短暂的冲击过后, 如衣是什么态度妙鲜包大致上已有了预料, 她只是注视着如衣, 在她坐定之后, 说了第一句话:“不要出国。” 如衣不禁睁大了眼睛。 出国的事情她只对室友和父母说过, 妙鲜包如何得知?她咬了咬唇,避过妙鲜包的目光,只是反问道:“为什么?” 她没有看妙鲜包,却还能感受到那平静而温柔的目光如同月色垂落到她身上,而妙鲜包的声音也一如往日地轻,柔软得像天边的轻云:“因为你不是自己想要这样规划的。” 如衣不答,咬紧了唇瓣,感受痛意丝丝缕缕从唇上传来,而那声音还在继续。 “你喜欢打比赛,习惯在自己的步调里生活,出国这种决定……对你来说太突兀了。”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可是她根本不懂—— 如衣猛地抬起脸来,几乎是竭尽全力地看着眼前的人,用着自己有生以来最冰冷的语调,问道:“你凭什么?” 妙鲜包唇瓣微张,想说点什么,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这一点小动作反倒是激发了如衣的怒意,她冷冷看着妙鲜包。 “这是我的人生,是为自己的安排,你凭什么在这里这样猜测,还意图阻止我?”她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又算我的谁?” 这语调和姿态连她自己的感到陌生,可她要硬生生压制住自己道歉或者逃跑的冲动,只是不肯认输地死死看着妙鲜包。 妙鲜包面色苍白,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陡然深沉下来,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是我的错,”她唇齿间好像夹带着沉重的叹息,就如同她的目光,同样令她陌生,“你不愿意看到我也好,一刀两断也罢,想我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勉强自己还要影响自己的生活了,都是我的问题,该去做什么也都应该由我来做。” 那股怒意又要卷土重来了。 如衣只觉得眼眶一热,心头却似火烧,她忍了许久,依然没忍住,声音冰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想装作嘲讽,可话语说出来只剩下委屈。 “——你管我干什么?不都是我一厢情愿吗?你这个胆小鬼,连一厢情愿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她气极了,如果人身上存在一根名为“理智”的保险,那她的保险丝在这一刻应该已经被烧断。她的话语急促,如同她不能压制的感情。 “你要管那么多东西,可我和你有一点关系吗?你要走了,一句话都不用交待,哪怕当不成恋人,对朋友也可以这样吗?我只是陌生人吧?!” 如衣猛然抬起头,咬着唇盯着天花板,好像这样就能让她的眼泪不掉下来。 灯光直射眼睛,因为眼中的水汽,眼前的灯影都一片模糊,璀璨又冰冷。 而妙鲜包的声音幽微,像一丝凉风,吹到她耳里。 “离开之前,我约过你来,想再见一面,你没有……我以为你不愿意……”妙鲜包好像头一次在她面前那样失措,期期艾艾解释着,“你不来,就是不愿意再见我,但也不想让你知道我走了……因为我想见你,我想有个理由,还像往常一样,一起出发。” 第131章 灯影迷离,如衣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用痛感,用力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和动作。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想质问所谓“找过她”又在何时何地,可那一瞬间她就回忆起妙鲜包那条关于围巾的邀约。 她几乎要忘记当时为什么没有去,或许出于嫉妒,或许出于别扭,但……如果她提前换过房间,无法得知真相,她就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当陌生人一辈子吗? 那股怒意冲上了她的脑门,她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知道啊——那是你单方面的决定!” 最后她顺从了这个结果,她可以是陌生人,可以不再想和妙鲜包做好朋友,可以不再亲密接触,她要做自己的事情了,妙鲜包又开始不愿意了。 她好像一只风筝,被拉拽,被放逐,引线只在妙鲜包手里。 可她有自己的意志的。 “你不想谈恋爱就不谈,不想确定关系就彻底不管这段关系,想走自己一声不吭就走,想让我留下喊一声我就像哈巴狗一样跟着进来了,我反抗过哪怕一次吗?” 她对面的人神色几乎破碎,那目光宛若实质,沉重地压着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勉强立起的荆棘铠甲都轰然崩裂。 这悲伤的眼神是因为怜悯还是心疼?或许这两者都是一样的东西? 她早已无法分辨,只有酸楚的感受从心脏翻涌到鼻尖,蔓延到眼底,让她眼前一片大雾朦胧,看不清对方的神色究竟如何。 她声音也哽咽起来,维持不了一点刚才的干脆和冷酷:“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 在她从前的人生中,从未预想过喜欢一个人也是会像渡劫一样痛苦。 因为无法抑制的委屈,因为眼底的热潮,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听起来就像哀求:“我只是喜欢你,所以对我来说,你想怎么样都好……所有的事,我来做就行了。” 妙鲜包想怎么样都好,就这样一直胆小下去也行,把她当陌生人不闻不问也行,她可以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 “我一个人努力,是罪吗?” 那些暗夜里如火一样悄然席卷她的执念,如今被她绘成了蓝图,在她心头展开,她知道这让人羞耻,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可面对这样阻挠她的妙鲜包,她只觉得委屈。 这些话这一刻不说,可能她一生都说不出口,或许她也没想过一生那么长的时间,她只是觉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只能将一腔痛苦倾泄而下,让她们一起被掩埋。 “你想要安定,想要承诺,那我们结婚够不够?” “国内结婚不合法,那去国外够不够?” “国外结婚了,在国内依然没有合法效力,那我努力扎根下来,拿到身份,这样够不够?” 如衣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感觉人在烧,因为疼痛,因为羞耻。 她甚至没勇气去看妙鲜包的反应。 她知道这样做实在有些吓人,为了一段萍水相逢一般的情谊,她要去赌上自己的人生,这种爱意是沉重得有些可怕了。 可她别无他法。 在妙鲜包眼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她确确实实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看不清未来,承担不起责任,她只能沉默着接受一切,用她无力的双手,用她单薄的肩膀。 她能做的,只有用时间和生命历程去证明她的喜欢不是会被晨光所蒸发的露水,她的喜欢是一场又一场的雨,是冰川融化后汇成的河流,最后由涓流而至江海,奔腾不息。 那是她幼稚而勇敢的期望,是她渴望用一生去刻下的承诺。 “就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说到最后,泪水盈满眼眶,她苦苦支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忍得声音都嘶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视线模糊中,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很柔软的触感,可因为过于用力、用力到好像要将她融到对方的骨血之中,她也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骼的坚硬。吐息凌乱交错,她分不清颤抖的是自己还是对方。 等到一切平息,妙鲜包才松开了她的拥抱,她维持着距离,一点一点的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眼泪,那一声“傻姑娘”就像叹息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又好似带上了隐约的怜惜:“……等你做完一切,那么多年后,我可能都结婚生子了。” 如衣咬咬唇,撇过脸去,咬牙说道:“所以,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从妙鲜包一声不吭就走开始,喜欢就变成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不在意等她长大后妙鲜包是何种状态何种心态,甚至她去做这些事都没有想过最后时候能和妙鲜包在一起。 出国也好,留校读研甚至和妙鲜包一样不再深造早些出来找工作也罢,只不过都是她人生道路可能的分支而已,对于她的生命体验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她依然会是那个别人都觉得很努力读书学习的如衣,只不过,只是因为她喜欢过一个人,那选择的天平就会向一条道路倾斜。 她谁都不会伤害,谁都不会辜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 她只是为自己的喜欢执拗地求解。 她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玻璃窗倒映着她的身影,肩膀看上去是如此单薄,好像什么都承载不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山岳压下来她都不愿意弯一下腰。 她声音因为哽咽而支离破碎,但她坚持要将话说完。 “这些是我现在为了喜欢你所能背负的一切。”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不要再阻止我了。 眼看着泪水越擦越多,妙鲜包轻声一叹,那叹息好像都带着笑意:“小花脸猫。”她一点一点用纸巾擦拭如衣的泪水,在如衣理智渐渐回来想要挣扎离开的时候,紧紧拉住如衣的手。 如衣这才发觉妙鲜包一直保持着一个蹲下的姿态,她就这样仰着头看她,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力道轻微,好像在触摸流沙。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妙鲜包的声音轻柔,好像大声些就有梦境被惊醒一样:“我是姐姐啊,凭什么想在一起要改变的是你?在一起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都应该是我先去做才对。” 如衣怔怔地,她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是“想在一起”,之前的发脾气大约抽取了她大部分的力量,让她此刻只能任人施为。她眼角发红,眼中却已然没有了泪水,于是妙鲜包轻轻撩过她的乱发,深深地看着她的面容。 “前段时间,我辞职了。” 如衣那游散的神思此刻才聚拢起来,她悚然一惊,迟疑着问道:“……是因为你妈妈生病吗?” 如衣猛然想起之前她妈妈对她的期望——回老家,做稳定而乏味的工作,过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她妈妈生病了,她要照顾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辞职回家,纵然对妙鲜包没有半点好处,却也是不得不为。 妙鲜包搬家后她多少有想过她调动的可能,却没想到是辞职这样彻底。 “是也不是吧。”妙鲜包答得含糊。 “为什么……?” 妙鲜包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它握着对方的手不想让对方离开。如衣的体温好像总比她高一点,于是她的手如今也染上如衣的温度。 自从知道了如衣的心意后,她好久没敢这样做了。 她神思有些逸散,回忆涌上心头。 跨年之夜,她结束了一场应酬。 按平常的习惯,她应当直接打车回家,可那一晚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打车也打不到,她等了几分钟放弃了,就这样茫茫然跟着人潮走。 在那之前,她和上司提了辞职。在过去那些加班的夜里、甩锅与扯皮之间,她想过无数次辞职,可真的写下辞呈,她心中又万分不舍—— 这份工作纵然有一万个缺点,可它是她维持“混得不错”的形象的标志,还能与期待的生活接轨的假象,反叛既定人生的微弱希望,自己去创造生活的一丝可能……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风波。 只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hr和上司的轮番谈话在她预想之中,但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给她提出了调休长假或者停薪留职的方案,这在这个业内几乎要被评为严酷的公司来说并不多见。 她可以照顾妈妈到病情稳定再回来,随后转院到本市,找护工,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生活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又给了她一点微茫的希望。 就像悬崖底下会有一线生机,活下来是人的本能,纵然坠崖后餐风饮露,幕天席地,那也不失为活着的一种方式。 甚至,习惯之后,还可以期望能够柳暗花明,她误入桃源,衣冠简朴,能风乎舞雩,咏而归。 悬崖上面的世界从此会成为一场遥远的梦,她不必再奋力搏杀,争取一个自己都不能明确的未来。 第132章 听起来其实挺不错的。就算再也无法爬上来,但她还活着,甚至还能活得不错,可以得到不需要费力的人生。 ……只是,这样,就对吗? 那天的她神思恍惚,见到了如衣。 如衣说,“再试试吧”。 妙鲜包放开手坐起来,她坐在床沿,看着如衣,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是胆小鬼。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还是那样活着。” 如衣读不懂妙鲜包那如水一样的眼光下隐藏的情绪。家人生病,辞职似乎不得不为,可是,回老家照顾家里人,对妙鲜包来说真的是好选择吗? 似乎读懂了她的担忧,妙鲜包缓缓开口,又说道:“我也不会回老家找什么稳定的工作。” “可是……”如衣迟疑。 妙鲜包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了呀,做出改变的话,从我这里就好,我不要看你牺牲什么。” 如衣似懂非懂,心跳却本能般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到妙鲜包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刻印到眼睛里:“因为什么都害怕的人是我对不对?所以,我去走近你可以吗?” 心跳如此喧嚣,几乎要把如衣淹没了。 她想她可能被眩晕了定身了震慑了,此刻只能僵硬地坐着,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打破眼前的梦境。 妙鲜包站起来,朝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要出国,留下来看着我吧。” 看我来如何一步步走向你。 血液好像这时候才从她的四肢百骸复苏,可能因为僵硬了太久,此刻加速奔流,让她面红耳赤,全身滚烫。 而这时候妙鲜包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妙鲜包拖起行李箱,要走出去,她那经过了太多信息冲击的大脑才察觉到不对劲。 如衣迟疑地站起来,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要干什么……?” 妙鲜包歪着头看了看她,说道:“你要换房间,不是吗?我去和莉法住,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更自在一点。” 如衣咬紧了唇,走过去,拉住妙鲜包的衣角,低着头,面红如血:“不要走。” 妙鲜包脚步停顿,垂眼看着她,目色深沉。她轻声回应:“好。” 【作者有话说】 【如衣:你只是离开一段时间的话,辞职也不一定要搬走嘛,你又不缺钱…… 妙鲜包:这是公司的周转房,辞职就得退了。 (一些没有用的社畜和学生的差异)】 其实这段剧情有一种很经典的发展——如衣出国后消失,十年后归来物是人非,碰到妙鲜包,从此开启一段破镜重圆故事。很合理的发展,年轻的时候总是太无力,很多东西想要却守不住得不到,等到很多年过去回头看,发现那些让自己天塌了的东西其实也不过如此。在岁月的磨砺下,她们也会拥有去争取想要的东西的力量。 不过我没想过这么写就是了w她们都是那种比较有主观能动性的人,可能还很幼稚,可能还什么都不懂,但是碰到问题她们会觉得还是赶紧解决了比较好=w= 第105章 你值得 如衣感觉睡了一场深沉而悠长的觉。她像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 她乘一片羽毛漂浮其中,直到渐渐有光线刺破黑暗,她才缓缓变得沉重, 而后苏醒过来。 她睁眼看到的是妙鲜包在翘着二郎腿烫头发, 看到她的动静,妙鲜包动作停下来:“吵醒你啦?” 她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总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又拉了拉被角,盖上自己的脸, 又要睡去。 片刻后想起这被子的触感,刚才看到的陈设都应该属于酒店,而不是妙鲜包的家, 她小心地冒出头,发觉妙鲜包依然看着她,霎时脸上又浮起薄红,只小声说:“没有。” 妙鲜包放下卷发棒,带着一头半卷的头发,走过来,微微俯下身。 如衣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不久后却只感觉脸颊传来微微的痛意,睁开眼睛, 妙鲜包才松开手,说:“该起床啦, 今天日程很多呢。” 日程是很多, 化妆拍照采访这啊那啊的, 下午开始就要打比赛了, 如衣顿时清醒, 飞速洗漱。 和妙鲜包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意外看见了混子。昨天渐近线一行人都去玩了,只有她借口航班晚点什么都没参与,然而混子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却没有就这个来展开话题,而是说:“啊,队长,妙妙,你们和好了啊!” 如衣:“……呃。” 妙鲜包错了错牙:“什么时候不和过?” “鬼信哦!”混子和妙鲜包玩得久,根本不在乎妙鲜包的张牙舞爪,话还很密,“你们前段时间老互相打听对方消息,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们讲!” 好了,现在混子好意思说了,妙鲜包和如衣不好意思听了,携手逃跑,用食物掩饰尴尬。 两人一起去化妆,化妆师看到妙鲜包眼前一亮:“新选手吗?上次没见过你哦。” 妙鲜包笑了笑:“上次有事没赶上呢。” 如衣就坐在隔壁,听妙鲜包和化妆师聊天,夸化妆师的妆面服帖又自然,讨论粉底液怎么混合才好用,说自己喜欢怎么划拉眼线,相谈甚欢,令人佩服。 如衣只是像个傀儡娃娃一样干坐着任人施为,走神中,却听到妙鲜包的声音。 “宝宝~在这里帮我点个痣怎么样?嗯,对对对,就是下唇下边一点的位置。” “在镜头上看不见的哦。”化妆师说。 妙鲜包笑起来:“没事,我就是喜欢啦!” 如衣不由自主抚摸自己的唇角,往下移了一个指节的距离,她有些失神。 在这个位置,她有一颗痣。 渐近线的队员在她们化妆的时候陆陆续续到了,其他人倒是没有混子那么敏锐的嗅觉——或者是化妆后被大家的大变活人所震惊,无暇多思。 看大家都在,如衣就带着队员们先行拿队服去了。 这一次的队服依然由主办方定制,与上一次线下赛的最大区别是多了很多logo,许多赞助商在争夺着不多的出镜版面,凌夜的评价简明扼要:“更丑了。” “下赛季就不会了,”绝望武士看着队服,竟然没有太挑剔,说道,“我听工作人员说的,下赛季应该就开始推俱乐部制了,队服会独立设计。” 说到“独立设计”时他眼里满是向往,又说道:“现有的资源应该会倾斜到本赛季八强队伍上,总之,下次我亲自操刀,给他们看看渐近线的水平——” 但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弱了,队友们也沉默不言。 这些都是关于“下赛季”的向往,但他们的队长说,下赛季要把队伍留给他们了。 空气寂静得近乎凝固,如衣手指揉搓着队服的下摆,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出声:“那个……” 大家视线在她身上聚集,她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可能下赛季还是想和大家一起打……” “好耶!”反应最快最不假思索的是汤圆。 “好耶!”混子也跟着汤圆起哄。 “嗯。”凌夜看来松了一口气。 只有绝望武士最关心队长的心路历程:“最近发生什么了?” 如衣头垂得更低了,只是摇头说着不好意思,到时候再看看吧。 妙鲜包说只需要她自己改变就好,可如衣也不敢确定那些改变是什么,是否还需要她继续原先的计划。 昨天晚上说了那么多感觉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又哭又喊,又羞涩又茫然,她极其疲惫,很早就睡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去让妙鲜包白纸黑字写清楚她什么意思。 如衣在这一刻,竟然感觉自己还挺笨的。 但她们现在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可能以后也会同样站在这里,她觉得很好。 她还不敢思考太远的事情。 选择出国可以让她斩钉截铁放弃她的比赛和游戏,因为她实在无以为继,不如彻底放弃。可如果还留在这里,继续往日的生活,她艰难的二选一还将持续着,持续到她不得不选的时候。 做一个爱打游戏的女孩子、甚至以游戏为业的女孩子是完全违背所有人对“优秀”“懂事”的定义的,也完全违背了她一贯的道路,从长远的规划来看,她的理性也无法将打游戏当作她终身的事业,她不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之后的流程也一如上一次巅峰赛,区别在于在到场选手登记签名的时候,她看到了妙鲜包签上了她的名字,“白妙鲤”,龙飞凤舞,和她端正利落的“程颐”形成了强烈对比。 赛前预采,她被问了很多问题,无非是对对手队友的想法,和成绩的展望,她也回答得规规矩矩,采访的姐姐忽然问她:“在这段比赛中,渐近线的成绩起伏很大,作为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如衣握紧话筒,想了很久,说道:“我们是一支不成熟的战队,也都是一些不成熟的人,在比赛的过程中暴露弱点,被打击、陷入迷茫、遭受惨败其实都是情理之中,但可贵的在于我们在失败后还有重新来过的勇气——或许我们以后还有千次百次更惨痛的失败,但没关系,我们还会一次一次地站起来,在这数不清的淬炼中成为更强大的人。” 第133章 那个姐姐笑了起来,说了一句与采访无关的话:“如衣选手,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很多啊。” “唔。”那些话只是之前说了很多,突然被问到她的表达欲还刹不住车,现在转头想起,果然还是不太符合她的风格吧。 对方看她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冲她眨眨眼:“还有一个队成绩也是和你们一样起起伏伏,我问了他们的队员同样的问题,你猜猜她怎么说的?” 如衣大概能想到那个队伍的是哪个。 而采访的姐姐将话说了下去:“她说,赚积分好难啊,不过还要继续努力,不然没法和如衣那个队碰面了啊!” 如衣抿抿嘴,终于还是没忍住让笑意流泻出来——这人真是随便啊,这可是会被剪辑出来一直播放的采访,还这样乱说话。 只是在化妆室分开之后,如衣也再没见过妙鲜包,赛前的抽签环节,代表干一票就跑上前抽签的是伊澄澄,主持人例行公事问了一句他们战队的期望成绩,伊澄澄一个一米九壮汉,面相十分憨厚老实,说道:“保八争一吧。” 台下哄笑声一片,这话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不过伊澄澄的手气相当差,抽到的是死亡之组——他所在的半区有杀星、有剑吼长河,在大家看来,就是早点死晚点死的区别了。 到渐近线上去抽签时,还是由如衣上台。 上一次巅峰赛,如衣上来只感觉到下边是乌压压的人群,令她恐惧,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几乎是由本能和理智在驱动着,下台好久才找回属于人的感觉。可如今她握着话筒,竟然有勇气向下望去了。 还是漆黑的一片脑袋,她竟然隐隐约约还能分辨出人的五官。 观众席间隙,她听到有人在喊“如衣——”,那声音来自不同的地方,横幅飘扬,夹带着“渐近线加油”,而如衣定睛细看,竟然看到了室友,脸因为太远看不清了,但打扮和动作都很熟悉,她们三个举着荧光棒,笑容灿烂,比粉丝还像粉丝。 摄像也在这些粉丝中游移,最后定格在和粉丝人群格格不入的一个人身上——转播屏幕上倒是非常清晰地映出那个白领丽人,她的装扮和姿态在这些穿着休闲装牛仔裤的学生们之中像个异类。 如衣的背猛然挺直了。 这个可是汤圆的妈妈。 汤圆还在后台,如衣也没法看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而摄像头停顿片刻,又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下一个目标是个中年女子,那人皮肤白净,戴着眼镜,看起来温和又冷静,有一种她说什么你都觉得有道理的气场,这样的人当然也是特殊的观众,哪怕在这里听不到解说声音,如衣也能猜到解说一定是在猜测她们的身份保持不冷场。 但如衣不用猜。 因为那是她的妈妈。 如衣只觉得背后汗毛根根竖起。 前段时间,她妈妈硬是带她去了封闭式的康养中心断网静心了几天,她回学校问妈妈接下来干嘛,妈妈说,年假都请了,去旅游玩玩。 ——可她没说旅游是来这个城市看她比赛啊! 正巧,主持人问到渐近线这次比赛有什么目标,如衣的脸已经僵硬,只能干巴巴地说:“争取第一。” 等到下了台她才好像解放了一样,披上外套戴上口罩就跑去找人。 室友们和她妈妈在一起,显然是预谋已久。 小葵嘻嘻哈哈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极了,意外极了,如衣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来了呀?” “因为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容易的样子啊,”舍长笑着说,“打完这两天比赛就结束了吧?大家想为你加油见证。” 她又艰难转过身,问:“妈妈呢?” 妈妈只是笑了笑拍她的肩膀:“你先和室友们玩会吧,我们一会再聊。” 在妈妈缓步走出场馆时,小葵小声说:“阿姨听说我们要看比赛,就问了一下我们比赛是怎么回事,她来我们也不知道啦,不过后面碰上了正好一起。” 如衣低下头来:“专程来看我比赛,是不是太妨碍你们啦?还只是一些打游戏的……” 对看不懂的人来说,估计很无聊也很幼稚吧。 室友声音淡定:“我们没课啊,又不像你日程那么多,来了就来了。”她若有所思:“不过,你刚刚上场的时候,好精神啊,之前的比赛录像也好酷啊……” “对啊对啊我就说嘛,”小葵跳起来,“颐宝打游戏很厉害的。” 室友“嗯”了声,说道:“努力之后有建树,总是值得的。” 如衣怔了怔,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室友问过她值不值得的问题。 舍长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看着庞大的场馆,感叹道:“想不到打游戏的比赛场馆也那么大,人那么多,一看就好烧钱啊!” 小葵笑嘻嘻:“看颐宝队服就知道这游戏不缺钱嘛。”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离题万里聊了一堆,舍长终于注意到时间问题,说道:“加油哦,当然,不管成败,你都是最好的颐宝。” “输不了的啦!”小葵喊。 在笑声中,如衣走出去,一出安全门就看到妈妈背着手看外边的天色,她小心翼翼:“……妈妈。” 她其实没跟家里人说过比赛的事,家里人也就当她喜欢打游戏,反正她打游戏什么都不会影响,因此也没有人干涉过她。 但她的爸妈都是那种特别聪明敏锐的人,看到她打比赛,或许中间的很多事他们都能猜到了。 她忐忑抬眼看着前面,她的妈妈转身看向她。 “你是队长啊。”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如衣低头,心中七上八下:“……嗯。” “不容易吧?” 她听出来了,妈妈语气不是质问,反倒十分温柔,带着几分怜惜。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妈妈笑着在看她。 她顿了顿,慢慢走到妈妈身边,应道:“其实还好。” 而妈妈没多问,也只是“嗯”了一声。 她的爸爸妈妈都不爱过问她的事情,区别于时不时抽时间和她谈心的爸爸,妈妈在她的成长历程中显得高贵冷艳太多,她记得她还在初中时,问过妈妈,问为什么你都不管我上不上竞赛班兴趣班,考不考钢琴小提琴,她妈妈似笑非笑,说,都是虚名,能好好活着就行了。 妈妈是医生,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忙碌,但她对生死有着比旁人更深刻的认识,所以如衣从不觉得妈妈不爱她,只是也不想辜负她关于好好活着的期望。 可是,如今看着妈妈的眼神,她却觉得妈妈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为了这个比赛付出的时光与汗水,她为维护队伍做出的努力,她在学习与娱乐之间艰难的平衡,她一路以来的成长与摸索。 妈妈知道她不容易。 如衣觉得鼻子有些堵,妈妈已经转过身去,看向遥远的天空,如衣也跟着转过身,日光正好,再晚些,第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你想出国深造,是因为想学习做游戏吗?”妈妈问。 如衣猛然摇头:“游戏是游戏……” “哦,”妈妈的反应却很平淡,她只是看着远方,“游戏也可以是生活嘛。” 如衣下意识摇了摇头,说:“做不到啊……”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说她的想法,做一个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项目可能存续的时间,工作的环境,可以拥有的职业规划,而比起好好学习,认真做研究,可预见的未来要糟糕了太多。 “嚯,”妈妈转过头看向她,挑了挑眉,“小小年纪想得还挺多。” 妈妈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她更为忐忑,她鼓起勇气,又问道:“你不觉得,我沉迷游戏,甚至可能做一个一直沉迷游戏的人,会很让你们失望吗?” “不会啊,”妈妈的回复很果断,“如果只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你做得很好,喜欢游戏就去认真地玩,想要成绩就尽力争取,不管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念书,能对得起自己活着的时间,就了不起了。要从别人的角度出发,你从小话不多两句还能当队长,这么多游戏玩家,你能争个前几名,不也是了不起吗?” 如衣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心潮涌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她为自己在打游戏上花费的时间精力而羞耻。 她总会担心,自己在游戏上付出的努力被别人知道会被耻笑,比如说——有那么多时间打游戏,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岂不是更有成绩?你拿不到国奖,综测不是第一,都因为你只喜欢玩游戏。甚至是被亲人责备——我对你那么放心,不是让你来沉迷游戏的。你背负着我们的期望,玩游戏能做到什么? 她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什么都不懂。这就是最主流的价值观,而在这个价值体系内,人无法逃脱被评判的命运,她不想被亲近的人认定为这个价值体系的失败者。 第134章 可是,他们告诉她,是她就了不起,努力了就了不起。 “妈妈,”她低头喃喃自语,“我一直害怕让你们失望。” 一直以来,家里人是忙碌的,而她只能做到成为令人省心的孩子,读了大学以后,发觉天外有天后,她也不是那个最优秀的学生,而她也无意在那些价值体系中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沉迷于游戏。 有一只温暖的手抚过她的发顶,那声音有笑意,叫她陌生又熟悉:“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样子。你一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第106章 她好喜欢玩游戏 如衣跑回后台的时候, 还觉得眼睛有点痒,鼻子有点酸。 第一天的比赛,以渐近线的全胜而结束, 比赛结束, 如衣自己陪同学家人吃饭,回来就继续打训练赛,几乎没见到妙鲜包的面, 到了半夜,如衣躺在床上研究bp睡着了, 妙鲜包还没回来。 她第二天醒来才看到的妙鲜包,今天是他们死亡之组的比赛,如衣看着她的背影, 说道:“要加油啊。” 妙鲜包回头嫣然一笑,握了握拳:“是吧,你都在a组顶点等着了,我也要努力。” 但不幸的是,干一票就跑首局就遇到了剑吼长河,被打入败者组。 在一般人看来,杀星、剑吼长河、渐近线这三支队伍实力相近, 碰到他们被淘汰也不冤枉,不过如衣总觉得, 干一票就跑是可以创造很多可能的队伍,他们可以杀出来。 而剑吼长河在不久之后遭遇杀星, 也遭到了淘汰。他们每支队伍都是将比赛拖至了决胜局, 打得异常血腥。 而杀星在b组杀到了最后。 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两组胜者之间的决战, 比赛的失败者将落入败者组, 加入明天进行的败者组的比赛。败者组最后的胜利者将和胜者组最后的胜利者决战。 那么, 是渐近线先和杀星比赛,随后开始干一票就跑的比赛……如果渐近线输了,可能就会和妙鲜包在败者组相遇了。 不过,如衣并不想输。 和杀星的比赛打得非常艰难。 杀星展现了许多他们见所未见的打法、见所未见的阵容,纵然是在之前对阵干一票就跑、对阵剑吼长河时已经暴露出许多,如衣也有所准备,依然被打得猝不及防。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反打、每一个信号标记都犹如走在钢丝上,在这几乎窒息的节奏下,渐近线艰难地把比分拖到了2:2。 比赛场馆的战歌已经响起来了,战歌中,渐近线一行人走向后台,大家都是一身大汗、面色苍白,拿起水来就猛地灌水。 汤圆心思十分细腻,说道:“喝那么多水,等下比赛我们憋不住尿怎么办?” 于是他被绝望武士猛拍了一下头:“暂停是干嘛用的!” 汤圆小脸更加苍白:“下面好多人呢,难道看着我们离席尿尿……” 凌夜忍无可忍,幽幽地说:“考虑那么周全,看来你妈妈在台下也没给你什么压力啊。” 今天汤圆的妈妈也来观赛了,如衣的妈妈也在,不过室友们说没抢到票,倒是开开心心去玩去了,她们很看得开,说什么反正输了明天还能看到颐宝比赛,明天再来。 汤圆双手抱头,惨叫:“她昨天看我比赛问我怎么那么爱送!什么意思!凭什么妈妈也能看懂游戏了啊!我在网上被人喷回家还要被妈妈喷吗!” 纵然已经万分紧张,听到汤圆这话,大家还是忍不住都笑了。 气氛稍缓,大家开始交流盲选的战术,此时身后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露出妙鲜包那张如花鲜妍的脸。 妙鲜包双手举起来,先做了个投降姿势:“我没有偷听你们战术!”随后拉过如衣的手:“借你们队长用一下!” 妙鲜包拉着如衣走,混子还在背后大喊:“不要贻误战机啊!” 妙鲜包把如衣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夹道,问道:“怕不怕。” 如衣很老实:“怕。” 妙鲜包笑起来,朝她眨了眨眼:“那就这样吧——我一定会杀出败者组,然后,等你赢了杀星,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如衣下意识追问,又回味了妙鲜包的话,摇了摇头,“要激将法的话,你杀出败者组,加上一个秘密,还不够。” 妙鲜包眉毛挑起来:“这还不够呀?” 如衣微微张开双手,轻声道:“嗯,不够。” 她看到笑意如春风染遍妙鲜包的眉梢和眼角,在这寒冷冬日她喜欢的人绽出比春风还要温暖柔软的笑来,随后她被拥入一个同样温暖柔软的怀抱中,呼吸的满是玫瑰花与风油精的芬芳。 耳边是妙鲜包含笑的轻语:“好粘人啊。” 妙鲜包很快就放开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因此努力看着鞋带。 其实,不需要任何东西,她也会努力去赢的。 不过妙鲜包既然来了,她就想要。 “欢迎回到神启之刻云巅之战胜者组决赛的现场,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杀星对阵渐近线,我是解说吴帅。” “我是解说米蔻蔻。” “我是解说毛晓迪。” 吴帅是主解说,照例由他开启话题:“听,战歌已经奏响,就要进入我们紧张刺激的决胜局了,渐近线和杀星是公认的强队,这四场比赛打得异常焦灼啊,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利者是谁。晓迪,你在之前的比赛和两支队伍都接触过,你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看法吗?” 毛晓迪分析了两队的打法特色和成员组成,最后总结道:“两队都是以选手个人操作强悍著称,而渐近线的战术设计很细腻,经常有很漂亮的bp,杀星这支队伍在队伍配合和成员联动上领先当前选手们一个版本,只是有个不太明显的缺点。” 米蔻蔻好奇问道:“在大多数人看来,杀星是一支无懈可击的队伍,晓迪认为杀星是有什么缺点?” “阵容深度不足,”毛晓迪是嘉宾解说,说话比一般的解说都直接点,“他们的职业选用其实有限。” 吴帅不同意:“但是很多队伍尝试针对他们的bp都失败了。” 毛晓迪说道:“是的,没有人能把他们的角色ban完,他们总能找到替代的玩法,但如果对手采用更复杂的天赋和职业,他们未必能临场就能应对——不过,这也需要对手有相应的操作。” 米蔻蔻说:“听起来不一定有队伍能达成这样的条件。” “有啊,”毛晓迪说,“不过那支队伍在败者组。” 眼看着越聊越远,米蔻蔻作为控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接下来的决胜局是盲选局,没有bp限制的话,双方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阵容,渐近线应该也不能通过阵容深度限制他们了。” “是的,这一场比赛对渐近线是硬仗啊。”毛晓迪总结。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坐定戴好耳机之后,如衣惯例要说一会的打法和思路,“杀星是一支对自己实力非常自信的队伍,到了盲选他们的阵容基本不会变,每个选手都能拿到自己最想玩的角色,基本上只有风筝这个选手的位置会在战士、游侠、法师之间变阵。” 汤圆说:“那我们也拿自己的角色呗!” 语音里一片寂静,在汤圆总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如衣的声音:“可以啊。” “但是……”凌夜有些犹豫。 “这场比赛队伍对我们来说生死攸关,可能以后还有比赛,都不会有现在那么艰难,”如衣说,“既然已经打到盲选,我希望我们选自己都不会后悔的,哪怕输了,我们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最大的努力了。” 汤圆是最早锁定自己位置的,他还是选了密林游侠——他的本体职业,他最开始玩竞技场的职业,他第一个上场比赛的职业。 而如衣也没有犹豫,她选择了圣咏祭司。 这个版本,大家都更青睐于辅助性更强的职业,它们可以让队伍在5v5中跳过核心机制争夺的环节,直接决胜于中局,但杀星的治疗依然固守自己的玩法,同样为队伍撑起了一片天空。那她的圣咏祭司,用得顺手,可攻可守,对于如衣来说,又有何不可呢? 凌夜选择了猎魂使者,其实她才是最不需要担忧的那一个——刺客职业,强在爆发,aoe收割也好,单体点杀也好,她都有自己的打法,玩什么都能做那个去突破弱点的人。 混子迟迟未选,他的图标在火焰法师与冰霜法师之间游移——混子自诩全职高手,不过他最爱的也还是法师,火法是他的本体职业,但冰霜法师却是5v5中重要的战略位置,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锁定了冰霜法师。 令如衣讶异的是,绝望武士居然没有果断锁定他的绝地武士,往日里绝望武士被放出来他都要大喊大叫。 他的图标始终还是那个随机职业。 “绝望?” 绝望武士就坐在他们旁边,却始终没有应声。 而在最后,绝望武士锁定的职业是暗影骑士。 第135章 如衣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阵容,其实,从战术上来说,队伍里是冰霜法师,且没有坦克,那么暗影骑士有输出有肉度,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是盲选局,对面的谎言大概率同样会选择暗影骑士,两相对比,如果输了,那绝望武士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那个背锅的人。 绝望武士声音却一如往常:“呜呼,起飞!” 如衣轻轻笑了起来:“好,冲吧。” 大屏幕上,圣灵秘境的地图上,两队从地图边缘拉扯到地图中心,战斗几乎无休无止。 战势焦灼,解说们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 吴帅还在不断输出着:“杀星拿出了他们的招牌阵容—暗影骑士、火焰法师、仁心祈祷者、阴影追猎者、死灵法师,而拿到王牌职业的渐近线也是势均力敌,两队的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从开局换buff开始,战局就没有倾倒向任何一方——” 毛晓迪说道:“渐近线这支队伍打得非常主动啊,他们在不断寻找着机会。哦,看,绝望武士绕后了,有想法!” 大屏幕里,绝望武士悄悄地失去了影踪,而汤圆和混子不动声色往前压去。 但同样的,杀星的阵型也悄悄分散。 这一幕在这场比赛出现过许多次了,米蔻蔻解说得如鱼得水,迅速报了一串技能情况后,她说道:“但是杀星的嗅觉非常敏锐啊,看渐近线有动作,直接拉开距离继续拉扯。” “杀星的拉扯做得不错,渐近线其实是一支非常善于抓机会的队伍,但直到此时都没抓到杀星的破绽,这对渐近线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米蔻蔻问道:“那么为什么渐近线要主动求战呢?就从前的比赛来看,渐近线这支队伍虽然进攻起来毫不留情,但总体还是一个稳健的队伍。” 毛晓彤说:“因为杀星不动手是想给火焰法师拖时间,在前期战术布置互不占便宜,同样的操作水平,就要看职业技能的发挥了,渐近线的阵容配置输出总体弱于杀星。” “不能再这样打了。”包抄的意图被再一次识破后,如衣果断标记了地图的中心,“直接走吧。” 地图的中心是圣泉,占据圣泉将给队伍巨量的攻击力加成,因此它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些弱势的队伍会回头拿相对阵营的buff,但杀星不是这种风格。 混子磨了磨牙:“是要逼杀星来直接打了吗?” 如衣垂下眼,让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锐气:“嗯,我们和他们,试过很多战略战术,对彼此都没用,那直接开打吧。” 汤圆憋了很久了,闻言吹了声口哨:“好!全杀了!” 队伍一路向圣泉开进,就在他们要占领圣泉之时,杀星的阵型改变了——死灵法师往前张开痛苦之雨,压制渐近线的行动空间,而火焰法师不远不近砸着火球,以火力逼迫他们不再前进,这是杀星很熟悉的战术——远程骚扰,压制对方不敢继续进攻。 但只要混子的冰霜法师稍一动作,阴影追猎者就会消失,而其他人也迅速散开,仿佛只要渐近线敢压来,阴影追猎者就能偷袭脱队的人,而渐近线其他人也占不到便宜。 绝望武士已在阵前寻觅了许久机会,怎么看都是两难,不仅有些焦躁:“我干脆上去直接开了再说吧。” “不行,”如衣拧起眉头,“你要是被按住,后面阵型空虚没有回援,我们会非常被动!” 她已经想过许多次,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适合去开团,因为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和谎言的暗影骑士可以在期间形成迅速而高压的联动,可以压得前去的人不能动弹,而火焰法师配合死灵法师可以迅速突入,给予其他脆皮巨额伤害。 最好的人选其实是自己,但如果没办法骗对方交出一些技能,那么她就只能在战斗一开始交出无敌—— 但是,即使代价是让后续所有战斗陷入被动,队伍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说道:“我去试试。” 如衣为自己挂上了回复术,而绝望武士在不远处携行,准备随时支援。 “慢!”只听汤圆一声喊,“这个距离,我可以开!” 变声期小男生的声音激动起来就好像要破音,他声音尚未完全落下,人已经突过去。 原来,在如衣和绝望武士有所动作的时候,谎言也准备好了接应,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恰好到了汤圆的射程之内。 几乎没有思考,汤圆空射了两箭为自己叠起buff,整个人就消失了。 都是配合默契的队友,每个人都能想到接下来汤圆是作何行动——他会出现在谎言面前,积攒全力,给谎言痛击。 而后杀星的反应也不需思考,他们会按住这个胆大妄为突入他们之中的小小脆皮,一旦造成击杀,那就相当于撕开了渐近线阵容的突破口。 如衣可能奶得上他,也可能奶不上。而他如果在这里死亡,他会成为渐近线整个云巅之战的罪人,他的操作会被认为是错误,被他的妈妈,被渐近线的粉丝,被更多的观赛观众审判。 这场比赛很重要,如果成为战犯,他的电竞出道梦可能都要在此破碎。 汤圆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比赛选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的风格就是如此,激进、勇敢、一往无前,他常常被视为队伍的缺陷,大家都说他的莽撞葬送了一次次胜局,哪怕是他找到机会取得了胜利,旁人也会觉得是强力队友为他兜底,他只需要把输出打满,渐近线这个位置牵条狗都行。 只是,这确实是开战以来,渐近线能寻觅到的最好机会。 于是即使面临的是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可能长久无法洗脱的骂名,他一千次一万次的选择依然是不加犹豫地向前冲。 如衣的圣杖已经举起—— 去吧,汤圆,你的背后,有你的队友们。 汤圆的出现确实打得杀星猝不及防,他那标志性的贴脸三连矢已经射入暗影骑士的身上。 伤害冒出的一瞬间,杀星迅速有了反应,死灵法师风筝的白骨之径出手隔断了道路,而火焰法师给汤圆附加了灼烧,火焰弹与火球术就好似致命的音符,以急促的节奏袭向汤圆。 只是此刻,银色的圣光在汤圆的体内涌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数字漂浮在屏幕中。 那是圣咏祭司的永恒祷言。 收手已来不及,过量的伤害使永恒祷言爆开,身边的死灵法师与仁心祈祷者都受到了影响,被眩晕当场。 但谎言的暗影骑士却比如衣的预判更快一步,冲锋直突渐近线后方! 此时绝望武士在正前去支援汤圆的道路上,渐近线后方空虚! 汤圆无法控制暗影骑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谎言与深空场直切没有保护的渐近线内部,而由于白骨之径的存在,绝望骑士也无法回援。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来了——比画面传递到眼睛还要快的反应,任何困境下都能找到机会的意识……这就是杀星。 变故只发生在这瞬息之内,语音里安静得近乎要窒息。 然而就在此时,地面冰凌丛生,一道冰墙拔地而起,硬生生阻拦了暗影骑士的冲锋。 那是太漂亮的角度,卡了个斜角的方向,将暗影骑士隔离在冰墙之外,甚至预判了阴影追猎者的位子,用冰墙将他打得显形,而汤圆却被圈在了冰墙之内。 混子是个法师,他的火焰法师在有保护的情况下绝不比杀星的荧惑差,但在这可能是最后一搏的舞台上,他依然选择了更辅助的冰霜法师。 正如他在每一次比赛上,他说什么都会玩,那就什么都去练,他本来是个娱乐选手,可如今他能承担队伍需要他承担的一切职能。 他来得最晚,如今却几乎成为了渐近线的固定conter位。 一切的努力是为得到更大的荣光,走向更高的舞台。 在队友们的惊呼尖叫中,如衣听见了隔音耳机都挡不住的、来自观众席的高呼,为这个难以复刻的冰墙。 他也将听见从未有过的欢呼。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被动,但荧惑依旧冷静非常,疾走而来,火球接二连三覆盖而下,片刻之间将冰墙融出一大片口子! 但在此时,血红色的巨镰拦在火焰法师之前。 那是凌夜的猎魂使者。 她的血量不满,可见是在火球术融化冰墙的时候就快速突入敌阵了。火焰法师只往他们这边走了几步的距离,却是被凌夜窥见机会,几乎毫不犹豫,直抵他面前。 没有脆皮不害怕这样的杀手。 即使仁心祈祷者还站在非常安全的后方,能照顾到火焰法师的生命,但一个刺客突进到队伍中心、威胁着核心输出的生命,那已经是巨大的震慑。 纵然此时谎言、深空场、风筝还能趁着冰墙被炸出一个口子展开进攻,可此时火焰法师和仁心祈祷者两个角色都近乎瘫痪,无法发挥更多作用——那么他们是要进攻、还是回援? 第136章 凌夜的强大,从不止在于她能在一瞬间打多少输出。 而是无论何时她都是那个伺机给出致命一击的杀手,只要给她看到机会她就会以此为契机刺入对方心脏,她永远冷静永远靠谱,你永远都可以相信她。 “怎么说!打不打!”深空场大叫。 渐近线的攻势如潮,纵然他们急速变阵,渐近线的反应和决策也无懈可击,终究是令他们陷入两难境地。 在之前的攻势中,杀星都能凭借意识火速决断,但这一次的两难困境,却必须由队长作出决策了。 “别管我。”荧惑说道。 谎言顿了顿。 他的声音决然:“继续压!” 核心输出和治疗都被牵制是极为不利的境况,但与此同时这个阵容里最具威胁的凌夜也被留在对面,双方的职业输出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他相信凭借操作,他们足够打开局面! 谎言的决策十分果断,目标也很清晰——继续压汤圆。 只是,有人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同样的黑甲,同样的暗雾,同样是暗影骑士。 杀星的阵型往前压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渐近线接战也是顺势而为,只是如今凌夜不在,双方互拼爆发,实在有点冒险——渐近线纵然有治疗有冰箱,但从位置上来说,方便给渐近线进攻的只有阴影追猎者,而谎言的支援拆火太厉害,他们的进攻的结果可能只是双方互相回撤,他们被逼出大量技能! 但在这时,绝望武士上了。 他突进到谎言的面前,同样的暗影骑士,同样的技能组,谎言可能会利用这样的技能给渐近线造成压力迫使他们无法输出,但是绝望武士先一步走到谎言面前,死死顶着谎言。 同样的情形其实如衣在绝望武士身上看过许多次。 在他还只玩绝地武士的时候,他会是肉一点的绝地武士、输出高一点的绝地武士、控制多一点的绝地武士,他竭尽所能去做那个可以承担更多事情的人。 他玩重装战士的时候是这样,玩暗影骑士阴影歌者也是这样。 他一直都在为队伍承担许多。 即使如今他的身影不再飘逸灵动,不再是别人敬佩的独一无二情怀玩家。 即使他和谎言的操作有高下,如果这一场落败,他之后还会被不断对比和批评。 可是他如今坚定地顶在队伍面前的模样,其实更酷。 死灵法师还没有来得及为无法支援的队长反应,他的白骨囚牢已经出手了。 他的目标是如衣。 同样地,阴影追猎者也强行再次开启了潜行。 如衣此前因为要给汤圆永恒祷言,走位更往前一些,而凌夜和绝望武士这样可以给压力或给保护的角色已经走远,此刻正是身边最空虚之时。 数支白骨宛若植物一样从地面生长而出,不久之后它会长成一个囚牢,牢牢锁住中间的人。 但此刻,囚牢之中,空无一人。 如衣还保持着翻滚的姿势,在囚牢闭合之时才从旁边站起。 而在她躲过的一瞬间,深空场也在囚牢现身,他短刀疾刺,却刺了个空。 杀星的行动……对如衣来说其实不难猜。 她的走位如此危险,无论是想杀汤圆,还是杀她,封一手奶妈是只要是有点意识的玩家都会做的事。 她预判到了。 那操作过于极限,引得如衣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分明是生死之刻,她的双眼却亮晶晶的。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就这样在随时都会死亡的危机中从容穿行。 封锁失败,但杀星的进攻未曾休止。 阴影追猎者正在如衣身边,既然来了,他就不会轻易撤离。 而如衣此刻刚从翻滚中站起,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技能! 一片结冰地面在她和深空场之间展开。 那是混子的冰环。 冰环有减速的作用,也就是这一点减速,让她提起法杖,为自己召唤来月华之光——恰是因为这个持续减免伤害的护盾,死灵法师疫病之手和痛苦之雨连发,深空场也紧接着追上来补刀,她血量却依旧安全。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绝境时队友恰到好处的援护。 杀星选择进攻如衣而非汤圆,却是早有准备。 纵然如衣躲过了致命攻击,他们的节奏也依然延续着—— 终究操作上还是更为熟练,谎言突破了绝望武士的封锁,一路击飞汤圆,压向混子。 而混子猝不及防中,吃了死灵法师好大一个沉默。 在仁心祈祷者的保护下,开阳与荧惑也找到了机会往前推进,荧惑在一个极其极限的位置,用瞬间施法放出了他的流星火雨。 漫天火雨,朝着混子砸下来。 阴影追猎者依然选择限制如衣,但死灵法师已经紧盯混子不放,他的脆弱诅咒落到混子身上,现在,只需要一个巫妖之影,配合流星火雨就可以把小小的冰霜法师带走。 冰霜法师被击飞在天,惊恐地大喊:“我开不出技能!!救命!” 如衣抿抿唇,没有说话,她只给了一个短吟唱的小回复术,她疾奔向前,根本没有时间给上回复,然而流星火雨和巫妖之影结束,混子依然站在战场之中。 他剩下的,恰恰是一个小回复术的血量。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把队友从濒临死亡的危机中一口救起。 此时,混子的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一个残血的法师,在敌人的视角里,怎么看都是一块好肉。 因此,如衣、凌夜、绝地武士都在接续赶来。 绝地武士的目标选中了她。 以她为中心,绝地武士使用了冲锋。 现在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混子,没有人阻碍他,而他侧过身,骑枪横扫出手—— 击飞三人! 这个距离卡得太好,谎言、深空场、风筝都在骑枪横扫距离之内,在这敌方被控的短暂时间内,混子明明血线告急,却不再担忧,法杖一指,永冻禁咒落在开阳身上。 而如衣终于能够站定,吟唱起她的祈愿祷言。 汤圆跃空而起,矢发三连,射向谎言! 凌夜从远处疾速赶回,她抬起镰刀,刀刀见血! 不需要半句指挥,从防守转向集火的眨眼之间,杀星的支援与控制中枢,已被击破! 她真的好喜欢打游戏。 她因为打游戏羞耻过也挣扎过,在不得已的时候也果断选择放弃过。 但她从未因此而消磨一份喜爱。 她喜欢这种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博弈,喜欢这种瞬息万变的形势中的冷静预测,喜欢这种蛰伏许久一击夺命的痛快,喜欢这种与队友们不言自明的默契…… 喜欢就这样,酣畅淋漓、竭尽全力,越过以为不能攀登的高峰。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我知道有些比赛是不能上厕所的,上厕所选手还要罚款扣积分,喝水需谨慎啊!如衣尤其要注意改掉爱喝水的毛病了!(不是毛病,喝水有益健康,大家都应该多喝水) 第107章 妙鲜包的秘密 无数道灯光打下来, 舞台上一时变得通明。如衣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眩晕。 没有多作停留,她走到对面的谎言面前,伸出手来。 谎言定定看着她, 好像是今天才重新认识她。最后他开口说:“明天, 继续打吧。” 杀星输给渐近线,那就是掉入了败者组,败者组的比赛从明天开始打, 最后决出一名胜者与渐近线决赛。 他很有自信。 如衣抿唇一笑,眉梢微微扬起:“还是老阵容吗?” 杀星其实可以拿出很多战术性针对的阵容, 但鏖战四局最后被拖入盲选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自己最顺手的职业,要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 谎言点头:“老阵容。” 一一路过杀星选手们的面容, 如衣这才有了点胜利的实感,她暗自握了握拳,才将那几乎要沸腾的心跳压制下去。但队友们显然没有那么克制,一道后台就呜哇大叫,抱成一团。 凌夜当然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她双手环胸在一旁看了半天,等到他们没那么激动才开口:“还有决赛呢。” 能从败者组杀出来的, 哪怕不是杀星,那也是狠人, 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而汤圆振臂高呼:“保一争二!” 混子纠正:“保二争一!” “休息会吃点东西吧大家,”如衣说, “趁手还热, 一会继续训练。” 在找家人吃饭休息的间隙, 如衣尝试去找妙鲜包——她还记得妙鲜包说赢了告诉她一个秘密。 妙鲜包不在后台, 也不在观众席。 直到他们去训练, 到训练室如衣才看到妙鲜包,妙鲜包在隔壁训练室,她戴着耳机,坐得笔直,戴上了眼镜,神色是罕见地严肃,键盘按得飞快,嘴里好像还在不停说着什么。 第137章 这显然不是什么说悄悄话的时机,如衣只好按下心绪,和队友开始训练。 但直到他们的对练队伍解散,如衣也再找不到其他队伍,只好结束今天的训练的时候,路过还能看到妙鲜包在那儿。 如衣只好回房间休息,对着电脑战斗了一天,她多少有些疲惫,回忆着今天的比赛与训练,意识渐渐走远了。 等她再度清醒,时针又走过了几个数字,妙鲜包还没起来。 这个点还在训练,太拼了吧…… 如衣揉着眼睛,迷迷瞪瞪走出去,却撞上抱着一团衣服的莉法。 莉法看她打了个招呼:“哟小如衣还没睡呀。” “嗯……” 用来到训练室的时间去做排除法的话,妙鲜包的对练队伍其实也蛮好猜的,于是如衣问道:“妙鲜包他们还没结束训练吗?” 莉法打了个哈欠:“我们打完啦!不过干一票就跑在复盘吧。”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妙鲜包这次打了鸡血了!好可怕啊!” 既然结束了训练,那复盘不久就该回来了,如衣送别了莉法,又回房间去了,她静不下心,打开手机,今天的战况都作为新闻在游戏资讯app上推送了,这胜者组的决赛的关注度更是高得惊人。 最热的一条评论是“真·天王山之战!决赛提前预演了”。 里面的回复异常和平,在盛赞两支队伍的实力。 “我本来以为就剑吼长河和杀星争第一了,想不到这个渐近线那么猛,怎么排名那么低的。” “一看楼上就是八强才来看比赛的,渐近线这个队伍本来就没差剑吼长河多少。” “渐近线全都是狠人,没见过有奶妈看自己输出被集火只给一个技能的,也没见过法师要死了还淡定往外丢冰箱的……” “有没有人觉得渐近线的治疗好帅啊,面无表情的妹妹,大心脏选手!” “预测渐近线和杀星还有得打,其实风格上我更喜欢渐近线,又稳又狠——跟他们奶妈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们的奶妈是队长!” 如衣看了几眼,正觉脸红,忽然听到门响的声音,是妙鲜包推门进来了。 见如衣还没睡,她有些诧异,开口就问:“吃夜宵吗?” “……”如衣两腮鼓起来,她心心念念妙鲜包的秘密,她看来一点都没记得。 她今天打的比赛,妙鲜包可能都在训练室里训练,也一点没看。 如衣撇过头去,声音淡淡:“太晚了,我先睡觉了。” “哦。”妙鲜包也没说什么,如衣人躺下来,把被子一盖,任由黑暗将她笼罩。 如衣闭上眼睛,努力将精神集中在明日的比赛和可能的对手上,但隐约的玫瑰花与风油精的香气越发浓郁。 她心有所感,却不敢一看究竟。 那香气始终驻留,仿佛消散又仿佛变得浓郁,她心里数着秒数,过了好几分钟,她悄悄拉开被子的衣角,不期然对上一双笑眼。 她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那笑意更为扩散,妙鲜包此刻就像一只偷到油的老鼠,声音轻快:“抓到你了。” 如衣脸上烧红,只觉一片羞恼——妙鲜包平时晚点睡觉都要哈欠连天像个女鬼,现在竟还如此神采奕奕!她想翻过身去,却被妙鲜包按住了手。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妙鲜包慢慢俯过身来,越发浓郁的玫瑰香气和若有若无迫近的温度中,对方的长发垂落,落到她脖颈上,微痒。 她为这些微妙的感受而失神,而后对方的吹息拂过她耳际,声音比往日更轻。 “我的秘密就是,我这次要拿第一名——” 如衣转过身去,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剧烈,猛然间两人便撞到了一起。 “哎呀!”妙鲜包捂着鼻子。 “呃……”如衣的脑袋也有点嗡嗡的。 场面万分狼狈,妙鲜包却忽然笑出了声:“我说要拿第一,你就要先来暗杀我?” 如衣猛猛摇头,但很快又点了两下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定神看妙鲜包的表情,那脸上虽然是含笑,可神色也不完全是戏谑。 如衣微怔。 妙鲜包调转了姿势,在她床边上坐了下来。 “我不是说,辞职了吗?” “嗯……” 妙鲜包叹了口气,神情十分忧愁:“但我还得养活自己的。” “所以我要打出成绩来,我必须在这个比赛里一炮而红,用成绩证明我的实力,提高我的价值,”妙鲜包定定看着她,“我既然辞职重新开始,那我就要这样我才能找到最好的队伍,挣更多的钱。” 如衣想点头,想应和,然而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妙鲜包。 那是熟悉的脸,一贯的笑颜如花,一贯的风轻云淡,但她话语里,却是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意味。 妙鲜包不喜欢认真,不喜欢努力,不做困难的事情。 她永远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无法留住她的脚步,她从不会像如衣一样奋力挣扎,满怀欲望地攀爬。 她是在人前永远完美无瑕的妙鲜包。 无数次如衣想要她认真一点,又在彼此越发熟悉的时候,她又不忍心对妙鲜包再做要求。 她有她的舒适区,有她的生存理念,她喜欢她,那就不应该要求她去改变。 可现在的妙鲜包……从她说辞职开始,就好像真的离开了自己从前的轨道,开始去往南辕北辙的、毫无稳定可言的荒野之中。 做一个电竞选手不是长久之计,哪怕是妙鲜包本人从前也说过,这个行业只有金字塔顶尖的人才能被看到,吃状态,吃年龄,也吃运气,这对于她来说是太叛逆、太困难、太危险的道路。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头脑一片空白。 她可以理解辞职,辞职后可以找很多营生,靠着妙鲜包的履历,找更好的工作也不是不可能,但为什么是这一条妙鲜包从头开始就反对的道路? “……为什么?” “是因为你。”妙鲜包声音轻柔,像梦一样。 “因为我爱的人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小姑娘。” 她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如衣从前对她的向往,但是如衣或许很久之后才猜到,她也向往着她。向往着她能如此坚定勇敢,向往着她单薄身躯里的无限能量,向往着她,像夜航的船向往着近岸的灯塔。 她是如此耀眼,令她不敢逼视。 喜欢,对于妙鲜包来说是太轻太轻的词。 而“爱”,万分沉重。 爱是一生的誓言,是需要全力以赴去守护的永恒。 是舍弃陈旧的躯壳,先做一个自己爱的人,而后走向对方,做彼此的灯塔,彼此的大树。 她是喜欢待在安全屋的胆小鬼,可她愿意为了这一刻的爱与勇气逃离她的安全屋。 外面或许风雨交加朔风凌冽,生活的浪头会将她打得支离破碎,可是,她至少有了勇敢去创造自己生活的能力,有了倒下一万次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她的意志会因为艰难生活的锤炼而越发坚强。 即使最后一无所有。 ——是的,哪怕她去再次创造自由的生活失败了也没关系,哪怕如衣后来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她只需要自己去做一个可以爱的人,可以被爱的人。 就像如衣一样,满怀勇气又脚踏实地地活着。 她还可以争取更多、创造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她们都在活着。 如衣迎着妙鲜包的目光,那目光好像蕴藏了太多东西,真挚又热诚,让她面红无措,她定了定神,鼓起莫大的勇气,说道:“以后……实在不行,我会养你的。” 这话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好像太过勉强,在妙鲜包面前说这种话好像也有点丢脸,因此她说完马上把头埋在床单上,不再和妙鲜包对视。 但她现在,能够为妙鲜包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个。 “哈哈哈哈——” 妙鲜包笑出了声,如衣好像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开怀,那双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光影明暗间她看到妙鲜包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妙鲜包笑够了,只是看着她,那声音还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傻姑娘。” 她知道如衣在想什么,说道:“竞技圈混不下去,我就去当主播呀,路是人走的,有人在,路就走不死。” 如衣恍惚间想起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妙鲜包的直播确实比之前频繁太多。 她能够回忆起很多片段——妙鲜包关于社会时钟的焦虑,哪怕厌倦也不舍得辞职的纠结,还有对无法创造自己想要生活的自我厌弃…… 她忽然明白了辞职之后有那么多条道路,妙鲜包为何偏偏选了这一条。这不仅仅是是因为被生活逼迫,它指向的是她打破自我叠加的囹圄、再一次去创造自己生活的决心。 她明白这些选择其实代表了太多的意义,怔忡之中,对面的人笑了笑,目光如同秋水停留在她的脸上,声音似乎要比天上的轻云都要柔软:“比起出国回来看到不知道死哪去没准谈恋爱结婚了的我,就现在,让我来走近你,是不是更好呢?” 第138章 这一刻恍然如梦。如衣咬了咬唇,想用痛觉让自己清醒一些,无果。 她努力抬眼看着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妙鲜包瞪大了眼睛,好像如衣问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她少见地愣神了几秒,脑子才转过来,气笑了,语气也古怪:“那你觉得,又抱过,又亲过,算什么关系?!” 如衣不敢看她的脸,垂下头,小声说:“好朋友之间也会拥抱啊……”她特意查过的。 “亲呢?”妙鲜包咬牙切齿。 如衣的声音越发小了:“之前,也没亲嘴吧……就贴了贴……而且,你还贴的是额头……” 说到后面如衣的声音几乎都变成了气声。 妙鲜包目瞪口呆,她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如衣只看见妙鲜包那花瓣一样的唇瓣离她越来越近。 ……那个,她可能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说什么都没用了。 两人隔了一会才从面红耳赤气息浮动的气氛中走出来,不知何时开始,如衣的双手就环抱着对方洁白的脖颈,而对方的手也揽住了自己的腰,不是平日里那微凉的温度。 她呼吸的好像都是满是揉碎了的玫瑰的空气。 如衣动了动,小心扭过头去不看让自己脸红的东西,说道:“可我也有非要冠军不可的理由。” ——即使她们在一起了,她也不会用自己的队伍给她铺路。 只听到妙鲜包又笑了,她贴了贴她的额头,火热,她声音带着笑意,漂浮在她的耳际。 “我知道呀,我们各凭本事吧。” 各凭本事。 如衣咀嚼着这个词,一时间只觉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要迷人。 【作者有话说】 妙鲜包:最高级的甜言蜜语就这?我说的其他呢? 如衣:……有点忘了。 妙鲜包(咬牙切齿):你的事业脑是否应该改改? 第108章 我在未来等你 第二天两人也各有安排。妙鲜包早早被打入败者组, 因此也早早开始比赛,而如衣的比赛要等到败者组决赛后才能够揭晓对手,她还有时间去打几把训练赛。 训练赛间隙, 她忍不住摸出手机看干一票就跑的战况。 时间不多, 她只能浮皮潦草地看一眼。 干一票就跑赢了。 干一票就跑又拿下一局。 而随着赛程的推进,可以与他们进行训练赛的队伍越来越少,到最后, 如衣已经找不到对手,只好安心去看比赛。 干一票就跑还没有回来。 这并不是一个选手个人实力像渐近线那样令人无可质疑的队伍, 他们几乎每局都是硬生生地拖到决胜局,每一局的战斗都好像游走在刀尖上。但他们上天、入地,摸索地图旁人都没注意过的角落, 拿着少见的队伍配置,打出匪夷所思的配合。 一场又一场,那个叫吃妙鲜包哦的选手带领着队伍前行,她是自然学者,是圣咏祭司,是舞娘,是诗人, 是圣谕骑士是银月神官,她是这支队伍的上限与下限, 在竭尽全力打开局面,挽救队友于绝境之中。 她的身影如此闪耀。 一路过关斩将, 打满了bo5, 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迎战一个又一个的对手。打到后面几个选手脸上都现出疲色, 明明是寒冷冬日, 在特写镜头里,如衣都能看到妙鲜包的汗珠沿额上落下,在皮肤上闪闪发光。 而干一票的最后一个对手,是杀星。 如衣左顾右盼,自己的队友们在休息室看比赛,时而指点江山,时而畅想自己的阵容,她腾地站起,说道:“我出去一下。” 她出去,是跑到后台里。 妙鲜包和队友们好像刚回来不久,她一手喝水,一手搭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着杀星可能的阵容。而她的队友们显然已经疲惫不堪,我不做人啦本人也如法师一般身娇体柔,现在已经趴在椅子上了。 如衣闯进去,瞧见这场面有些不好意思,她呆了半天,只能吐出一句话:“我不是来窃取军情的……” 只听妙鲜包噗嗤一声笑,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站起来:“我懂,你要借我一会。” 她脚步轻盈,跟着如衣走出了房间。 在人迹罕至的角落,妙鲜包张开了双手。 如衣看着她有点苍白的脸色,正有点担心,看到她的动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妙鲜包歪了歪头,盯着她。 盯到如衣终于自行领会,红着脸伸手抱住妙鲜包。 她听到妙鲜包深深地吸了口气,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声音也有些黏黏腻腻:“累死啦。” 如衣不会哄人,僵了一刻,只会说:“不累啦不累啦。” 妙鲜包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放开了她,她笑得比四月天还要明媚:“不累。” 她冲着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巧:“因为我充上电啦!” 如衣低下头,手指捻了捻衣角,她想说“要不再来充一下”,但话语涌上喉间,却始终吐不出口,唇齿张合间,只变成了:“我在决赛等你。” 妙鲜包看着她,眉梢轻扬,分明还是含笑的唇瓣眼角,但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锐意,比往日更为耀眼。 “等着吧!” 妙鲜包回后台休息没多久,与杀星的比赛就开始了。 杀星同样怀着必胜之志,拿出了许多之前比赛中都没出现过的打法,但干一票就跑好像早有预料,应对得有条不紊。那个召唤师一手元素召唤出神入化,变化之间将对手牵制在战争泥沼中,而法师和弓箭手简直仿佛一体双生,配合策应毫无滞涩。 干一票就跑这支队伍本来人气不高,但一路过关斩将战斗到这里,整个场馆都为在为他们而安静而喧嚣。 鏖战至第五局,解说们声音都几乎嘶哑。 “干一票就跑虽然手握buff优势,但杀星阵型严密,之前的交战中双方交战干一票就跑也没占到便宜,再这样下去,干一票就跑情况不容乐观啊。” “不,法师有动作——是传送门!” “我们注意到在现在杀星占据的路口,干一票就跑曾经做过标记……他们想利用传送阵带人进去冲散杀星!” “真的可以吗?法师带的人是——舞娘?!” “传送门来了!杀星有准备!但舞娘起手就击飞,她魅惑了!魅惑很准!把对方的火焰法师拉进来了!深渊咏者反手输出!再控制!控制链续上了!但是他也在承受着杀星的集火攻击!深渊咏者身上有激励,输出很高,他死亡前能否带走一个?!带走的是火焰法师!” “很遗憾,深渊咏者无法承受着杀星的集火攻击,他还是倒下了,舞娘即使拼命治疗,现在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不对,他倒下的地方产生了巨大的黑泽,还在产生伤害!” “那是深渊咏者的被动,死亡诅影,死亡后会产生持续10秒的大范围伤害和3秒的致盲雾气,关键是这个伤害结算还在吃舞娘的激励加成!这是预谋已久的自杀性袭击啊!场地狭窄,杀星很难撤退——” “舞娘倒下了,但与此同时,干一票就跑的圣谕骑士接过了舞娘的任务!而召唤师,在杀人,他又在杀人,他还在杀人!” …… “让我们恭喜干一票就跑,从败者组最后一名一路披荆斩棘,一路杀至决赛局!让我们也为给我们贡献精彩比赛的杀星喝彩……” 后面解说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舞台附近的休息室里,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淹没了一切。 凌夜将手机一扣,缓缓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 “我们的对手是干一票就跑。” 绝望武士说道:“干一票就跑今天凶得很,要做好准备啊。” 汤圆撸起了袖子:“是他们啊,我准备好打回去了!” 混子高呼:“叛忍已经准备好了!” 如衣也站了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头顶上的白炽灯散发着莹莹的光。 “走吧,去拿我们的冠军。” 头顶上数十道舞台灯闪烁交织,射出一条条光幕。 她们在舞台上相遇,错身而过。 当那熟悉的玫瑰与风油精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的。” 如衣愕然,停步,抬起眼来,她看到妙鲜包眉目含笑,眼瞳中只有她的身影。 这种话……怎么想都应该是她说的才对。 她也没有犹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清淡而坚定。 “我也一样。” 比赛场地喧嚣,舞台之下,人山人海,隐约有人呼喊着她们的名字,而舞台之上,数道灯光洒落,她们的影子被分成了无数个,彼此交错着交叠着。 她们的目光只交汇了片刻,很快分开,迈步走向各自的方向。她们的长发在彼此错身而过的瞬间彼此交缠,又一触即分。 第139章 如衣注视着前路,不再眷恋身后的气息,因为不久之后,她们会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再次相遇。 ——早说过,我们迟早要决战于奶妈之巅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还想着写很多人,很多场比赛,但故事只能写到这,这是很多年前就决定好的。 这篇文想想可能还是18年还是19年放的文案,就是想写一个关于女孩子的故事,写她们的美和不美,果决和犹豫,成长与痛苦。 一直拖到去年才开文,是很难想好她们是什么结局,电竞文,主角不从事电竞说不过去吧,可是我其实对电竞这个行业一点都不乐观。我从前喜欢过一些战队,爱屋及乌了很多选手,看过帝国式微、昌盛和颓败,看过很多选手的电竞生涯,那是个太吃年龄、天赋和状态的世界,金字塔的下面是被悄无声息吞噬的青春年华。我为此犹豫纠结过很久,后来和朋友专门聊过后才茅塞顿开,她说人生的出路有那么多,并不是走到某个路口是悬崖就要跳崖。做主播不好,做解说也行,什么都跟不上了,也和上面道理一样,路纵然会被千万人眼光标注正确与否,但归根结底,每一条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我依稀能明白阻碍我下笔的东西是什么了,是她们的灵魂与我的观念在角力,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样才是合理的完美的,可是她们有她们的意志,什么合理什么艺术美感都是狗屁,她们就是要走出自己的人生! 所以,到这里我放手了,我信赖着如衣和妙鲜包,相信她们的勇气和努力,相信她们能披荆斩棘,无往不胜。 情感铺垫到这里,停笔其实自然而然,再写怎么战斗或者相拥走向未来也只是狗尾续貂了。但未尽之语还有太多,所以后面应该还有好几篇番外,不定时慢慢更新吧,初定有三篇番外一定会发,分别是两篇未来日常,一篇如衣与旧友重逢的故事,主要交代一些云巅之战后的事情,如果有余暇的话,会写一篇和主线无关的平行世界副本奶竞,大概会作为福利番外吧。此外,有灵感的话就会写写妙鲜包和如衣一起过年的事,或者妙鲜包和如衣同队比赛的经历,或者其他有的没的小故事,说不定,这两个要看有没有灵感。总之,时不时回来看看吧~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感谢jj让我遇见那么可爱的你们! 时光碎片 第109章 番外·公器私用 “干一票就跑解散了!” 这一行字被红色加粗, 置于论坛醒目位置,很快被挂上了热帖的标志。 主楼内容是干一票就跑的骑士玩家史莱姆天下第一的微博发言,有粉丝问他下个赛季怎么安排, 他回复说队伍解散了, 再看看吧。 下边回复大多数都是表示惋惜的——这个队伍是云巅之战的黑马,上演了败者组一穿n的传奇,彼此配合默契, 说不定继续下去还能缔造新的传奇。 也有人表示理解:“现在大多数队伍都俱乐部运营制了,要是没有人整个收购全部队员的话, 解散各奔前程也是正常。” 在云巅之战颁奖仪式上,官方颁布了下赛季赛制,从此以后职业赛和娱乐赛双轨并行, 而职业联赛沿用云巅之战的赛制,赛程频繁,只有职业战队才能入场,从此高玩圈里娱乐玩家和有志于职业的玩家开始分化,许多队伍在这样的历程之中解散重组,小道消息满天飞,论坛每天都很热闹。 ——但解散重组的并不包括顶层战队。 比如杀星。 杀星在云巅之战中虽然只取得了季军, 但实力无可置疑,在官方宣布职业赛消息后不久, 就组建了独立运营的俱乐部。 而剑吼长河没有那么雄厚的财力,是隔了一段时间有资本入场, 签下了全部队员, 而队伍也更名为长铗。 贴子到后来没什么人关注干一票就跑, 都在讨论一些真真假假的组队瓜, 直到搬运工又带来了一条重磅消息—— “内部消息, 有个新队签下了伊澄澄,价格高达@#¥%!” 那是这个游戏前所未见的天价,整个论坛都为此轰动,贴子也为此炸开了锅。喧闹中,突然有人提出灵魂质疑:“干一票就跑最贵的不应该是妙鲜包吗?” 人们纷纷分析起来,伊澄澄是干一票就跑牵制与输出的战术核心,冷门职业,顶级玩家,无可替代,天价确实也无可厚非,但妙鲜包也同样是顶级治疗,还是队伍里的指挥,当前版本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理应更热门、更高价。 人们又很快找到了妙鲜包乏人问津的原因:“这个电竞项目刚起步,比起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妙鲜包的竞技生命确实短了些,能打的没几年了……” 话题中心的那个女人对舆论毫不关心,正枕在对象腿上玩手机。 此时春和景明,万物苏生,阳光柔软温热如同情人的注视,草地绿意盎然,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草坪上闲聊野餐看书,而她们也好像是最普通的一对好朋友。 如衣垂头用手指梳着她的长发,看着她栗色的长卷发在她指上由弯变直,又由直变弯。日光醺然,让她有些困倦。 为了让自己不直接栽倒,她找了个话题:“你在看什么?” 妙鲜包笑眯眯:“看房呀~”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又没有骨头似地靠在如衣身上,给她看了一眼屏幕,嘴上滔滔不绝:“我妈妈身体好些啦,准备转到鹿城这边的医院,我自己也得租个房子。” 她说了一会理想的房子的位置和大小什么的,眉飞色舞:“得大一点,要放两台电脑呢,唔,要不做个电竞房……?” 如衣不解风情,中断了她的畅想:“可是……如果要申请外宿的话,我也是住俱乐部诶。” 如衣想到俱乐部就有点头疼,而俱乐部之外,还有竞赛、上课、项目、保研材料一系列东西,她也只在妙鲜包身边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妙鲜包转过头,盯了她一会,如衣被那双日光下有些接近琥珀色的眼睛晃得意乱神迷,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谴责的神情,只好飞速贴了贴她的脸表示忏悔。 妙鲜包这才开口,气呼呼地:“逛街又不一定要买!”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如衣老老实实:“好,那你逛吧。” 妙鲜包又开始盯她,这一次如衣实在不解其意,举手投降。 妙鲜包叹了一口很深很长的气,神情万分无奈,语气却很柔软。 “我的意思是,在我这里,我永远会有个位置留给你——不管你在不在。” 如衣呼吸停了停,却又瞬间挺直了背,目光炯炯,颇有压迫感:“那你不会又突然跑了吧?” 妙鲜包干笑起来:“意外,都是意外……” 她眼珠子一转,拍了拍手:“我懂了!” 如衣:? 她却好像完全不想回应如衣的疑惑,径自眉飞色舞:“喵喵真是什么时候都有办法啊~” 如衣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静静在一边等待她的注意力回来,然而倒是有别的东西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有一对小情侣正向她们走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说话的是女孩子,她的双手局促地握紧,“请问是如衣和妙鲜包吗?” 如衣颔首:“嗯。” 妙鲜包也跟着声音转过头来,人还靠在如衣身上。 女孩子不知道为何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看起来更紧张了:“我和男朋友是你们的粉丝!请问可以给我们签名吗?” “嗯……” 男孩子在背包里一阵寻觅,最后掏出了两本《热力学·统计物理》,如衣不由语塞,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真的可以吗?” 签上去她也有点害怕啊! 这边男孩子也不好意思起来了,女孩子声音越发小了:“官方不出周边……” 妙鲜包安静地观察了她们交流半天,看到这里终于噗嗤一笑:“可以合影呀。” 几人如梦初醒:“啊对对对!” 一阵忙乱,合影完毕,小情侣说着“不管是新俱乐部还是旧战队,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们的”,步伐僵硬地离开。 妙鲜包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笑着看了如衣一眼。 如衣:“我们理科生有时候是有点那个……” 妙鲜包又笑了起来,眼波流转:“我只是在想,你现在应对这些熟练多了呀。” 如衣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躲在妙鲜包身后看妙鲜包应付的,一时有些恍惚,轻声说道:“碰到太多啦,尤其在学校。” 被这么一干扰,两人都忘了方才在干什么,如衣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我要走了。” 她习惯□□待道:“官方、还有俱乐部老板约了我当面聊聊。” 其实她只是个选手,一般而言俱乐部只要哐哐买人自己运营自己的就可以了,但因为云巅之战的积分制,玩家手里多少有点主动权,之前很多事在线上也交流过,不过对队员安排、待遇、运营方式可能还要详谈。她的个人情况也应该说明一下。 第140章 “嗯,你是队长嘛,应该的,”妙鲜包没有多问,应道,“我开车送你。” 相比起从前,没有工作又不需要时常照顾家人的妙鲜包显得悠闲了太多,但如衣却想到了别的东西,眉心聚拢起来:“现在,有俱乐部找你吗?” 妙鲜包眼珠子转了转,微笑:“没有哦~你努力工作养我吧!” 又在胡说八道。 如衣不满,嘴巴撅得能挂八个油瓶——不用脑子都知道她在瞎扯——一是妙鲜包这样的水平,还是治疗,不可能没有人接触她,二是妙鲜包现在可是人气主播,用不着她养。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妙鲜包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听话:“好好好。” 妙鲜包探头,眨了眨眼看她,手指按着她的嘴唇,眼睛还睁大了:“哎呀,这里怎么有只鸭嘴兽。” 如衣啊呜一口咬了咬她的手指,而后飞快地扭过头去。 时日渐去,各个俱乐部都陆续组建起来,势头很好,十二个俱乐部,十二支战队都已入场,知名选手们也各自有了归属,相比起之前,各方的讯息都正式了太多,人们感慨说那个野蛮生长的时代远去了——更商业更职业的赛场来了。 渐近线的俱乐部官微在此刻也悄然上线,它有着简洁流畅的logo,发布的每张海报和讯息都继承了渐近线战队的风格——利落、镇静。 官微内容不多,按日放送选手信息,从凌夜,到混子,到绝望武士,而汤圆则因为学业的缘故,下个赛季将暂别赛场。 但渐近线的队长、他们的治疗如衣,却没有半点痕迹出现在渐近线的官微上。 有人在直播间问绝望武士,绝望武士也很绝望:“我不知道啊!我们队长有事不爱说的!” 大家都惊疑不定起来。 渐近线成员们下一次相聚的时候是在俱乐部。老板买下了一座别墅,妥帖地安装好了各种设备,也做好了各类人员配备,这才邀请渐近线的成员们前去参观,效果很好,大家都被豪华的训练室、配套的健身房和户外设施闪瞎了眼。 “本来老板在鹿城还有一套房子,那里有个泳池,还考虑让你们平时健身活动丰富点,”俱乐部经理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穿得休闲,带着眼镜,不太像他们这些游戏玩家,但也不像他们印象中的白领精英,经理和他们介绍说,“不过考虑到大家时间上也没有那么充裕……可能健身上意愿也一般,我们还是阻止了老板。” 阿宅们疯狂点头。 而汤圆同学已经扑向了电脑,大声嚷嚷:“哇!速度好快!网速也好快!比网吧还好!” “所以你在家到底是什么环境打的游戏……”凌夜默默吐槽了一句,看着绝望武士把差点排进竞技场的汤圆拖出来,乖乖听经理介绍。 汤圆眼含泪光,恋恋不舍:“等我啊!我考完中考就可以过来了!一定要给我留个房间啊!” 经理呵呵笑:“旁边那个别墅就是用作宿舍和餐厅,预备了3个替补5个正式选手还有教练的位置,不用担心。” 又带选手们走了一圈,经理脚步停下来,对如衣说:“小程啊,我们再聊聊。” 如衣顿住,点头。 来到无人的草坪,经理头一句话就是:“你的情况有点难办。” 同样是学生,凌夜、混子和绝望武士的日程都没什么负担,不考虑实习,修满学分做好毕业论文即可一身轻松。 而没办法放弃学业的汤圆已经决定下赛季不再参与比赛。 但如衣既无法休学或者退学,也不想放弃比赛,时间上就面临太大的压力。 对此,俱乐部的评估是正式比赛的强度和密度都会更为紧凑,训练也会比之前频繁太多,她如果需要按自己的规划完成大三下一系列日程,恐怕做不到。 她与俱乐部这边已经沟通了很多次,今天经理带选手来参观俱乐部,未必没有想动摇一下她的想法的意思。 她这样的人无法适应职业需要、也无法被俱乐部接受,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她点点头:“我知道,如果从你们这边衡量我没办法担任治疗这个位置,我可以退出,积分依然留给这支队伍。” 既然沟通过很多次,那也意味着她对各种结果都心中有数。 渐近线这个俱乐部接受不了她的话,她大概会选择打娱乐赛,而更多的时间集中精力处理好她学业上的事情,以便在来年可以安心打比赛。 比赛会有很多届,但这个时间节点,对她的人生而言,是难以复制的。 只是渐近线…… 如衣目光缓缓从草坪移至别墅,这个时间节点,大家应该都在参观宿舍,但却没有男生们一贯的吵闹声,凌夜站在阳台,静静看着她,她的眼神微抬,楼上的窗边,几个男生扯着窗帘,在看着。 触碰到她的目光,他们又做贼心虚似地把窗帘拉上,仿佛无事发生。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 这是她的队友们。 “还有一个方案。” “还有一个方案……” 几乎是同时,她和经理都开口了。如衣顿了顿,说道:“您先说。” 经理干笑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个方案,就是作为替补选手呆在渐近线——但你回归的时候,要和正式治疗选手竞争上岗,只是我想这样的方案对于你来说,恐怕不太好接受。”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如衣这样的选手,做一名替补显然是屈才的,对于这个名气的治疗来说,还要和别人竞争上岗,显然也有些伤及自尊。 更重要的是,这是职业赛场,接受这样的方案,她会有损身价,正常的、理智的选手都不会接受。 “所以我一直没提。”他说。 如衣沉默地看着楼上还隐约在蠕动的窗帘,许久,终于微微笑了笑:“没问题的。” 她从来不在乎名声,也不惧怕竞争。 或者说,正是竞争,才更能证明她的价值。 她轻轻说:“治疗来试训那天,我也来看看吧。” 但那天因为实验的缘故,她来晚了。 训练赛已经结束,甚至复盘都告一段落,选手们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她推开门,凌乱的人影中,她只看到那个女孩子站在中心,栗色长发如海草,眉目宛然,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如衣,我们的电竞房好像太大了点哦。” 双星闪耀的时代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pc的作话改版了耶,好明显看起来,而且地雷营养液都是弹幕式播放,好威风! 第110章 番外·旧友新逢 程颐小心翼翼收拾行装时, 白妙鲤还在梦境中。 难得的休假日,白妙鲤一贯是要睡到自然醒的,她不打算打扰她的休息, 不想对方翻过身没摸到人, 迷迷糊糊转醒,瞧见她已穿戴整齐,又醒了大半。 “怎么啦?” 程颐顿了顿, 说道:“参加婚礼。” “啊?”白妙鲤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是全醒了, “啊……” “嗯。”程颐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却见白妙鲤以严阵以待的神情盯着她,她突然头皮有点发麻。 弄醒了白妙鲤的结果是, 她换上了一身蓝色碎花的上衣,素色的短裙,黑发也被烫得微卷,白妙鲤一边打扮她,嘴里一边说着:“人家结婚,那么大的事呢!不能随随便便!” 程颐不服,小声说:“也不是那么随便吧……” 白妙鲤“唔”了声, 不说话了。 于是程颐控诉:“你就是想玩!” 白妙鲤被揭穿了也不脸红,笑眯眯问道:“玩什么呀?” 玩什么, 类似于玩她手机里那种换装游戏的真人版,奇迹衣衣, 闪耀衣衣, 以如衣之名一类的东西——某一天闲聊白妙鲤还说自己以前想买那种特别拟真的硅胶娃娃, 不是因为哪方面的需求, 只是真的很难不想给漂亮的娃娃打扮, 穿上自己的衣服啊! 而白妙鲤又说,后来,和如衣在一起后,就没想过这些事情了。 至于为什么,她的行动已经很明确了。 于是程颐不说话。 白妙鲤看着她闭口不言,眼波流转,语调也微微扬起:“嗯?” 于是脸红的反而是程颐。 白妙鲤精心搭配,选择了一套素雅干净的,希望她在别人的婚礼上不张扬又不显随便,但等到程颐赶到现场,才发觉两个人想多了。 几个朋友坐成一桌,新郎官t恤大裤衩,新娘也只是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连衣裙,怎么看怎么不像婚礼。 程颐仔细回想,当初朋友邀请她的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 “如衣,我和阿瓜结婚了,毕竟是游戏认识的,想请你和以前游戏里的朋友一起吃个饭——” 好像似乎也许也确实没提过是婚礼…… 幸而白妙鲤选择的这一身衣服也很得体,大家只是赞叹“女大十八变”,又拉着程颐过来聊天了。 第141章 这一顿饭的主角是月雾与窝瓜,月雾是她第一次参与比赛的队伍的队长,玩的是战士,而窝瓜是术士,在她进入队伍之前,因为根本找不到奶,哭着拿起圣锤玩银月神官。 “真的找不到奶啊!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在朋友里面喊了一圈,没有奶,根本没有奶,九段的奶都喊不到,窝瓜奶得折磨,我们也活得痛苦。” “后面,葵葵跟我说,她室友可能可以,刚上云端。我去,云端奶,这不马上吸入!” “然后,拉她到语音聊天嘛,我还以为我音响坏了。” 程颐低下了头。 那时可能是她的社恐高峰期——基本上是去买东西都不敢说一句话,哪怕对方算错了钱也不会提出意见。 “说话太小声啦,怯怯的,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吓坏一样,”月雾笑着说,“说实话,和如衣聊了几句,我心里都打鼓了,这样的小姑娘,真的能打吗?” 月雾又说:“但我对葵葵还有一点信任,想想,还是先打打看。一打就吓死了!” “怎么了?”席间有些朋友没有经历过他们竞技的时代,好奇问道。 月雾比划着:“就这样哦,这个小奶妈,战战兢兢话不敢说的小奶妈,一到竞技场里,话不说,提着个锤子上去控人,一控一个准,然后才悠悠闲闲回头帮我们把血满上,打完这场,我就知道,这赛季,稳了。” 大家笑成一团,说着当时的故事,队伍刚刚组成,每个人都需要磨合,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但好歹都扬帆起航了。 “如衣当时真的是一打竞技场就很厉害啊,但是也没什么常识,我们说她才知道,打竞技场是需要开麦的,”月雾沉痛地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要把声音开得最大,不然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程颐为自己的黑历史而羞赧,垂下头专心地和凉菜搏斗,但朋友的语气却渐渐变得万分温柔,带着些感慨:“所以,现在看如衣,觉得真的变了好多……” “也不是现在变吧,”窝瓜说道,“每一天如衣都会和最开始不一样一点,多学了一个技能,多认识了一种天赋,声音越来越大,从自己默默报技能到可以和队友沟通打法,我们都是看着如衣这样长大的。” 程颐怔了怔,只觉自己心中有热意涌动。回首来时路,她真的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一路欢歌,是自己喜欢的队友,在自己喜欢的舞台,一起披荆斩棘,拿下了一次又一次胜利,最后夺取胜利女王顶上的桂冠。那是她回忆多少次都觉得甘美的历程。 但这个故事的后续好像并不美丽,她变了,变得急躁,和队友吵架,于是人员开始离散,最后队伍分崩离析,她也开始在一个个队伍之间流浪,路过一个个不同的面孔,品尝之前从未预见过的情绪——委屈,不甘,迷茫,羞辱…… 而月雾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她可以把队伍带得风生水起,协调队伍成员之间的关系,她激励了她。最后她拍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起来,决意自己去寻觅队友,去建立一支自己的队伍,直至如今。 她还是她,伤痕雕刻着她,爱意浇灌着她,时光与历程打磨着她,让她历经风雨反而越发生机蓬勃,再也不会倒下。 月雾的目光是如此柔和,带着点欣慰:“看如衣现在,也不怕人了,敢看人眼睛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程颐笑起来:“其实……怕还是有点怕的,不过现在要打交道的人很多,没有办法纵容自己‘不敢’,那只能不怕了。” 大家却因为她这句话笑了。 “——看嘛,就是这样,像个大人了。” 程颐小声反驳:“认识你们的时候也差不多成年了吧!” 大家又笑作一团,讨论起彼此这些年的变化。月雾还是那个英气漂亮的战士,但窝瓜却从清秀少年变成了肥宅中年,是真的变成了个窝瓜,令人痛惜。有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变成了996社畜,也有本就年长的朋友现在儿女绕膝,语气甜蜜地抱怨现在手机都是小孩子的照片。 谈笑间有人推开包厢的门:“抱歉,来晚了。” 程颐抬起头,是燃血。 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诧异,说道:“诶,燃血,当年你们吵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和如衣必然会不来一个的!” 燃血“呵呵”一声:“年轻时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吧!” 月雾笑着接过话题,说道:“我还真的考虑过分别邀请的哦——大不了多吃一顿饭嘛,然后我们就去打听他们的口风。” “怎么样怎么样?” 月雾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得沉稳了些,显然是模仿程颐的语调:“如衣说,燃血这个人是很有胸怀的,不会因为她的不懂事嫌弃她。” “哦——” 然后月雾的声音又变得冷淡起来,颇有点要死不活、爱理不理的味道:“然后燃血那边说,如衣格局很大,之前的事情已经不在乎了。” “哦——”大家的声音更大了,笑声此起彼伏,说着“你们两个吵归吵人还挺默契的”“之前吵得那么厉害居然和解了,真不容易啊”,又开始讨论起两人之前吵架大家左哄右哄多为难。 “你们最后要如衣不要我,我是真生气,找我道歉我心里也没过去,”燃血拍了拍桌子,“不过后面我拿冠军如衣没拿,我又舒服了,可是一想起来,你们a游戏的a游戏,咸鱼的咸鱼,我这些好像媚眼抛给瞎子看,没意思。” 窝瓜笑着拍他的肩膀:“现在都已经是职业选手了,拿到过的成绩应该都是很有意思的。” “对哦,”一些朋友后来已经淡了游戏,只隐约从他人口中或者媒体上听说他们消息,“我听说你们都当职业选手了,神启的比赛搞得挺大的,我公司的小姑娘还说要买票看什么什么俱乐部的比赛呢。” 燃血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现在也是在某个俱乐部。” 大家好奇地打听电竞选手的生活,燃血只是说道:“从免费的天天训练变成有工资的天天训练,还不错。” 毕竟和大家也不算特别熟悉,程颐没被问道就不会主动跟随话题,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回想燃血这个人好像一直是挺勤奋的,从事电竞对他来,挺适合的。 不过大家也不会放过她,问道:“如衣也是吧?” 程颐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才回道:“可能也谈不上……一半一半吧,我还在读书,但也会打正式比赛,训练基本也正常进行。” 有人“咦”了一声:“这样也行吗?” “不行吧,”燃血说道,“一般都没有这样的,不过如衣比较厉害,特例吧。” 程颐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多厉害啦,是大家对我都很好。” 其实她成长路上碰到了太多的好人,她们愿意宽容她的任性,原谅她的贪婪,给了她很多空间,去让她自由地成长。与其说是了不起,不如说她是太幸运,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人。 “这种嘛,人际上的东西,都是互相的,不会有人无条件对你好啦,”月雾笑了笑说,“肯定是你先做得好,别人才肯信任你的。” 程颐怔了怔,她其实从未想过这一层,她只是努力做自己该做的,得到好意亦常觉亏欠。 人们又问起他们其他打职业的问题,燃血说着,如衣也有一搭没一搭补充,神色间依然有些恍惚。 窝瓜说:“现在都职业化了,是不是我们以前那种情义竞技根本没办法打比赛了——” 他们从前想打比赛,其实根本不考虑什么英雄池,只是想跟谁玩就和谁组队。但职业联赛人员早已固定,要考虑配置,更需要考虑买入选手的钱。 如衣摇了摇头:“也不是,还有一个赛道,就叫竞技赛,里面没有ban选模式,就是几个人固定配置打,关注度比职业联赛低一点,不过有奖金有直播,参与的玩家很多。” 燃血说:“官方想推全民竞技,职业联赛是全民看竞技,而竞技赛就是全民参与竞技,区分蛮好的,职业相对还算平衡,都有得打,打不过也没办法——打不过就去参与职业赛打bp了,哈哈。” 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月雾凑过来,和她低声聊天。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好多职业都不熟悉,有时候也会犯错,然后你大晚上还在复盘,去查攻略看录像,很少再犯同样的错误。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奶妈以后肯定会成名的——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你已经走了那么远。” 程颐笑了笑:“如果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们,我可能也没有热情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过程颐觉得,自己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没有那么美好的回忆,借由着对胜利的渴望,她也会一步一步攀登向前,不达目的不罢休,达到目的了也还想要下一次,她就是如此不知死活贪得无厌。 而成长给她带来的能力是,让她也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些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第142章 很久以前,月雾和窝瓜来过她读大学的城市,他们热情邀请她来吃饭。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借口想逃,可是想到以后可能游戏里都见不到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当时是什么场面呢?她只记得朋友们都很照顾她,绝不是她现在这样平静坦然坐在席间,能好好应付这些人际来往的模样。 大家都感慨她变了。 她一直感觉不怎么分明,只是坐在这里回望过去,她好像一点一点,让时光把自己塑造成了自己年少时想要成为的模样。 一路上风霜与挫折,痛苦与迷茫,回想起来似乎也只像雾里看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琐碎的聊天中,一顿饭也将近尾声。一行人走出饭店,有打车回去的,有想吃完了在附近散散步的,而路边停着一辆车,驾驶员按下车窗,露出一张鲜妍的面容。 “回家了如衣。” 程颐“啊”了一声,回身跟朋友们告别,快步坐上副驾。 “咦,如衣有姐姐?不过长得也不像啊……”有人茫然说着。 燃血说道:“那是妙鲜包。” “啊!那是喵神?!她们怎么在一起的?!”顿时就有人喊起来,“我们打比赛那会喵神还a着吧,我们还开玩笑说她们打法英雄池都很像,培养一下会变成下一个喵神呢……” 燃血的八卦嗅觉并不敏锐:“她们住一起啊,关系可好啦。以前喵神和她在过一个俱乐部打比赛呢,还同吃同住,除了打比赛手都不分开的。……哦,我说如衣今天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呢,妙鲜包穿的。” 于是他被群众们给为繁杂的问题淹没了。 而另一边的白妙鲤也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场面:“我感觉不是婚礼啊?” 程颐羞愧:“搞错了。” 白妙鲤轻声笑起来:“还好,今天打扮没有很夸张哦。” 程颐“嗯”了声,很快彼此忘记了这个小插曲:“一会我们去哪呢?” “正好路过超市,我们去买下周的菜吧,”白妙鲤语气悠然,“想吃什么?” 程颐数着手指,报了一串菜名,白妙鲤一一笑着应了。 正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行道树与高楼,程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猛然挺直了腰背:“啊,我爸爸妈妈说想来看看你。” 开着车的白妙鲤全身一僵,姿势也同样挺得笔直。 过了半响,她才慢慢醒过神来,语气若有所思:“唔……那我是不是要买淑女点的衣服?” “买新衣服不用找那么多理由啦!” 两个女孩子又笑到了一起。 窗外,是被染出温暖颜色的云朵,远方的高楼上有灯火零星亮起。不久之后,她们会在晚风中挑选她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携手踏上回家的路途,而更久之后,在亲人的注视中,她会笑着介绍她“这是我的女朋友”。 在困于自己内心的囹圄的时候,她们往外望出来,什么都是千难万险,不可轻易踏足。 就连这样平淡似流水的恒常岁月,也是可望不可即。 可她们只是往外踏出了一步,只支付了一点点的勇敢,就拥有了旷野和天空。 第111章 番外·烟花 今天是神启之刻全球全明星赛的第二天, 因为网络传输原因,比赛中途暂停,而解说的任务是任何时刻都不能让比赛冷场, 三个人只好在解说席上天南地北地瞎扯。 “今天snu上场了元素使者啊, 这个职业在这个赛季相当冷门,喵喵,你之前的战队是神启里第一个打召唤师体系的战队, 对于召唤师阵容,你有什么想法吗?” “召唤师是很吃熟练度的职业, 高端的召唤师可以在拆火、控制的同时还能做到补集火,也是一种打牵制同时补充法系输出的选择吧。” 白妙鲤坐在解说台上,她今天是嘉宾解说, 负责补充赛况的专业意见。 只是阵容聊完了聊战术,战术聊完了聊职业,总有穷尽的时候,但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只好开始聊八卦。 “喵喵此次全明星赛荣任国内赛区总教练,是不是过几天比赛又要看到你的骚操作了?” 白妙鲤端坐台上,笑眯眯:“这是商业机密哦。” “哦——”吴帅拉长了声音, “那肯定是有了。我记得喵喵担任教练的第一赛季,带着渐近线各种奇怪阵容玩得风生水起, 大家对阵之前都提心吊胆生怕又变成了你的玩具。” 白妙鲤笑:“才不是玩具啦,我们是很认真拓展职业边界寻找各种可能性而已!” 而毛晓迪在一旁幽幽地说:“她当选手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 那一年她到渐近线, 和如衣轮换上场, 只要她上就必然玩花活, 只要如衣上必然就会猛打架, 还只能提前一天准备战术,大家简直苦不堪言!” 吴帅回忆起过去:“那个赛季的渐近线强到可怕,几乎是势如破竹包揽全年冠军,这么强两个治疗同处一个队实在非常罕见,大家都说,那是‘双星闪耀’的年代。后来你到了别的队伍,风格也同样独树一帜,和渐近线针锋相对,不过不久之后,你就退役了,又开始带队当教练,这一路是怎么想的呢?” 白妙鲤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她也没想什么。她在几个队担任过治疗,成绩都还不错,而在渐近线那段时间是程颐忙于处理升学上的许多事情,完全无法兼顾了,那她就来和程颐交替上场,等程颐缓过来,她又化身野马找别的乐子了。 不过,这一段倒是不必为外人道,她只是笑了笑,说:“退役就是,嗯,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过了嘛,自然就要离开这个舞台了。” “但喵喵在幕后也发光发热,执教履历非常精彩,应该是身价最高的教练了吧。” “唔,”白妙鲤说,“都是选手们配合得好啦。” 毛晓迪问:“那你最喜欢配合的选手是谁?” 白妙鲤笑起来:“那当然是如衣啦!” 一番闲扯之后,比赛终于恢复。而一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吴帅感叹道:“喵喵你来解说节目效果挺好的,有没有考虑过兼职解说?” “唔,有想过的啦,不过现在当教练挺忙的,以后老了想不动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啦。” “也不要把解说工作说成养老的样子啊!” 白妙鲤笑眯眯下班走出大楼,却见程颐已经等在门口。这两天没有国内队伍的赛程,连教练都跑去当解说,可见时间安排上相当灵活,其他教练安排了两场训练赛,结束得早,便提前来接白妙鲤下班。 “打算去哪?”她问。 “嗯……”白妙鲤望着远方,各式英文招牌琳琅满目,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情,“难得有机会出国,有空就逛逛嘛。” 去哪里,做什么,这种事情一贯都是白妙鲤把控的,程颐早已习惯跟在身后。 两人姿态悠闲,缓步而行,聊着今天的新见闻。 程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睛却看着白妙鲤的手。 白妙鲤今天双手插着兜,走得慢悠悠,没有和她牵手。 在国内的时候,妙鲜包和她牵手,挽手,都自然而然亲亲热热,让她几乎已经习惯肌肤相贴的感觉,因此到现在,她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怎么想怎么别扭。 而白妙鲤其实是特别敏锐的人,她目光落在哪儿她都会有感觉,都这样了,她不会没发现。 程颐忽然回忆起之前的一些互联网见闻,据说,国内女孩子之间拉手拥抱都是很正常的,但在国外,这样做都会被视为同性恋。 她……不想让人这样看待她们的关系吗? 也是,她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但白妙鲤不一样。 程颐垂下了眼,不知不觉沉默下来。 行至天桥中央,白妙鲤突然停住脚步,侧身看过来。 此时晚霞如火,天桥上开满了杜鹃花,嫣红如血,分外动人。而那个女孩子站在花朵与霞光之中,却比万物都要明艳。 程颐一时有些微怔,而白妙鲤伸手,指向天桥之下。 白妙鲤笑眯眯地,说道:“如衣,你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正是下班高峰期,天桥之下,车灯汇成光的河流,闪烁着前行,而远处是一片公园,隔着河流,隐约可见河对岸的高楼如同城堡耸立。 白妙鲤一天天说话不着调,程颐其实已经习惯了,她沉默片刻,熟练地吐槽:“要打去国内打啦!……你这已经算是私自扩充国家版图吧!” 面对程颐的吐槽,白妙鲤只是笑着看远方,不说话。 静默了几乎有半分钟,忽地一道火星从远处公园中升起,随后千万朵烟花在如火如霞的天幕中绽开,比星光月光都要绚烂。 程颐有些恍惚,她觉得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 ——也许是在某个夏夜里,渐渐阑珊的灯影和遥远的歌声之中,她和白妙鲤躲在小树林之间说话,烟火点亮了天空,在烟花里,她隐约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也许是在某个冬夜里,人影缭乱,钟声响彻,烟花伴着灯影在她眼底闪烁,白妙鲤的唇瓣在她眼前张合,她们注视着彼此,都以为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第143章 而此刻,那个人依然站在她的面前,含笑凝视着她,背后是不断怒放的烟花与流动如长河的灯海。 白妙鲤靠近一步,向她张开手。 她的手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我们结婚吧。” 所有烟火在此刻都不再璀璨,整个世界好像被融在一片大雾与水泽里,只剩下她手心的钻石,而她含笑的眼眸比钻石都要明亮。 程颐忍不住用手捂着下半张脸——她不敢想象自己的面容会如何扭曲,只有漫天的烟火在水色中被融合重组,她几乎是颤抖着吐出音节:“……你偷袭我。” 这话几乎是她下意识就说出口的,从前还是对手的时候,白妙鲤总是利用对她过分的理解设计战术,打得她措手不及,比赛结束回到家,她总会这样小声抱怨一句。 恰如此时。 她几乎可以瞬间反应过来,白妙鲤就是准备已久。 恰在此时的烟花,恰在此刻的求婚。 在这里,可以比国内更容易拿到烟花燃放的许可,也可以……在不久以后登记结婚。 其实这事是应该由她来做的——需要承诺,需要契约的,其实是白妙鲤。因为对她来说,无论是怎么样的风雨和飘零,她都会始终在白妙鲤身边,而她会在更安定的时候,与爱人签订那一纸契书。 见程颐久久未说话,白妙鲤那笃定的神情开始松动,她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催促。 程颐望着眼前的人,抿了抿唇。 在玩花活的方面,她总是不如白妙鲤的。 但好在,她总能反客为主。 她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伸出手来,让白妙鲤为她套上戒指。指尖与指尖的接触竟然是滚烫的,恰如他们的脸颊。 而白妙鲤握过她的手,用唇瓣轻轻一印,她还能看到口红在白皙皮肤上的浅淡印记,就好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就在白妙鲤要放开手的时候,程颐却握得更紧了。 她的另一只手在包里探寻,隔了一会才摸到她从前准备的戒指。 而白妙鲤的眼神也从讶异变得柔软。 程颐郑而重之,将那一枚戒指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 她凝视着爱人湿润而明亮如水泽的眼眸,语声温柔:“那明天,我们就去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个故事暂时就写到这啦!以后会不定时修文,但一些设想的番外内容就看灵感随缘更新了~感谢大家的阅读,鞠躬。 写这篇文感慨还蛮多的…… 这篇文构思的时候特别早,那会儿王者荣耀才发售两三年,和平精英还叫刺激战场,这些游戏风靡大众,甚至拥有了社交属性,而pc端网游已经江河日下,mmorpg(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早已不是最热门的网游类别。当时的网吧,大概还是lol和射击游戏的天下。 五年间我大纲改了三次,笔记本都弄丢好几个,开头也至少换过四五个版本(有一个版本如衣被妙鲜包骗去打副本了,哈哈),终于在23年的秋天认真地写下去了,但到了这个年头,连网吧都不再座无虚席了,有些人在家里玩主机,有些人在家里玩手机,那些关于mmorpg的故事,可能也从大部分人视野中远去了。时移世易,令人感伤。 不过我还是坚持要写个原创的角色扮演游戏,甚至要用这样的游戏作为电竞项目,哪怕很清楚这样实在很有阅读障碍。没办法嘛,写文上我就是很固执的,我网游的启蒙就是石器时代仙境传说之类的,这辈子可能都消失不了对战士法师牧师的情怀,写网游的故事,就想写这个,能力不够写不好,扑街也不会改。——就当作我个人向那些战士牧师法师眷恋的回望吧。 这篇文也经常让我在想我是否像那些过气的游戏模式一样要被淘汰了,我是否已经不适合写小说,信心的消失其实还蛮痛苦的,但大部分时间我心情挺平静,因为我知道我有最好的 第112章 平行世界番外(一) 1. 神启之刻新版本上线已有一月余, 新副本依然无人通关。 换言之,新版本副本关底boss冥界主人西尔维娅在各路大神的围剿下,已经坚丨挺了四十五天零七个小时, 这是前所未有的难度。 事有不顺就容易滋生矛盾, 更何况是对时间和精力要求都极高的开荒阶段,到了第二个月,各种团队散团的消息就开始满天飞了。 “听说了吗?风怒团也快无了!” 风怒团是老牌副本竞速团队, 近年来副本首杀几乎无一缺席,因此他们也被视为攻下西尔维娅的头号种子。 这话一出, 群聊里潜水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探头:“细说!” “风怒团的治疗闹罢工了呗——” 这是个副本招募群,群友都是专心打副本的玩家,治疗撂挑子意味着什么, 他们很清楚:“这种难度的副本,奶妈跑了直接让让开荒进度退回大半个月前啊,怎么跑的?” 那个消息灵通的人也不卖关子,打字飞快。 “过段时间不是圣诞节了吗,风怒团的奶妈说要过平安夜。风怒团的强度大家都知道的,为了这个boss练了两三百小时了,其他人就炸了, 说我们都练习那么多天,再试试说不定就摸到下个阶段了, 她们想约会就可以不打,那是不是过两天其他人打球啊, 吃饭啊就不打了, 那这个本也别想过了。” “然后就吵起来了。” “有人嘴贱, 就说碍着奶妈去开房, 奶妈跳脚了呗。” “奶妈这会彻底不干了。” 人们七嘴八舌八卦了一阵,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风怒团不是有个奶妈在我们群?群昵称叫啥来着?” “哦,如衣,就叫如衣!” “搞笑吧,如衣不是进度怪吗,哪里能拿首杀她去哪,还会因为这个跑路?” “不可能天天打本啊,妨碍人家过节出门打炮怎么办?” 话题中的如衣坐得和钢板一样笔直,但和她的姿态相反,她神情散漫,正在漫无目的地把群成员名单往下滑往上划。 退出群聊,和所有原本团有关的人说“我不打了”然后关闭对话框甚至拉黑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之后的事情,却不能像说走就走一样潇洒。 从她第一次加入一线开荒团以来,所有首杀榜上都有她的名字,她也习惯了挤出时间到电脑前,进入副本,然后一遍遍试验又一遍遍死亡,历经万千磨砺才摘下胜利果实。 她想要再找一个队伍继续开荒。 这事做起来不太容易。她上线只打副本,不爱说话,后来加入了风怒更是彻底被家养,因为学业繁忙,开荒期结束不久她就会淡出游戏,所以也并没有认识太多别的团队。 她从列表里终于找到某个团长的名字,深吸了几口气才打开对话框。 “你好,想问一下你们开荒西尔维娅缺人吗?有p3经验。” 这些团长几乎都是活在网上,对话框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而随着这一行字的闪烁,如衣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如衣很少和陌生人说话,这样打字已经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 隔了许久,对方的话才发过来。 “你要打替补吗?” 如衣沉默。 “我们的固定治疗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的。” 伐木优先开荒成员,开荒优先固定成员,这是副本的人情世故,如衣知道。她本想再争取一下——比如她一直都是开荒的核心,她的治疗量和应急能力都深受赞誉,可接下来看到的一行字让她几乎僵住。 “而且奶妈为了约会撂挑子的话,也挺麻烦的,你懂吧?” 打副本竞速的圈子不大,开荒团之间都互相认识,如衣询问了几个进度靠前的团,得到的回答都相差不大。 甚至有八卦的人问她:“如衣,那天你和谁去开房啊?” 如衣沉默地将人拉入黑名单。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风怒团原本的人去传了些什么话。 说“我没有”太苍白了,说“你放屁”也显得过于孱弱,她只能咬紧牙关,任由心火沸腾。 但正因如此,她更不想放弃去通关这个副本——必须、必然比风怒更早地通关。 她打开风怒团其它奶妈的对话框,问道:“你们找到新团了吗?” 那是率先提出平安夜能不能休息的奶妈,她发了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欲言又止:“如衣,我没走……” 在如衣长久的沉默后,她又说:“我拉你回去吗?” 如衣没有说话,很快,群邀请的通知弹了出来。她看都没看,点击了忽略。 她原本坐得笔直,此刻却好像被抽走主心骨一般,缓缓塌了下来,她靠着椅背,抬头望,那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空荡荡。 她不生气,不沮丧,她只是……不明白。 如衣加入新团队的进度停滞了。 她问过了所有有通关希望的团队,但几乎没有一个容得下她——这很好理解,即使和副本人情无关,有通关希望就代表人员固定,也彼此磨合过,尤其是治疗和坦克这种需要配合的职业,更需要默契和配合,新鲜血液——即使是进度更靠前的新鲜血液,反而不太好融入这个团队。 第144章 更何况,如衣讨厌浪费时间,她不当替补。 但这一天如衣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发来的消息。 “如衣老师,听说你在找团,我们的新团你来吗?” 此人名为绝望武士,是个有名的绝活哥,犀利,人缘好,常出现在各种团队给临时有事的人救场,如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说意外,是因为这人根本不是团长。高难本的团长要眼观六路——记boss反应和机制,也要看在场所有人应对和大技能存续情况,一般都由方便控场和技能简单的坦克玩家来承担,像绝望武士玩的那种职业,一般而言,是没那个精力去分心指挥的。 但这毕竟是第一个主动来问如衣的人,如衣问道:“那你们进度到哪了呢?” 他接下来说的话正印证了他的不靠谱。 “我们可以下p2了!” 如衣沉默。 西尔维娅这个boss以复杂的机制卡住了不少的团队,如衣在风怒团的时候,练习一个多月,勉强有几波进入了p3,而从boss的血量来看,进度刚刚过半。 p1是简单粗暴的数值检测,而p2,只能说是刚接触到这个boss。 似乎察觉到了如衣的退意,绝望武士马上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我们信念很坚定,不过boss不分手!” 这个boss把不少团都打散了,这样坚定的信念当然是颇具吸引力的。 然而如衣想要的不只是通关。 她要首杀。 她只想做那个第一个解开难题的人,而非是跟在他人背后抄答案的人。甚至说,她打游戏唯一的乐趣也仅仅在于此。 所以她在开荒期结束之后只会随便打几次副本,等大家都可以速刷后就安心afk,等待下一次新副本到来。 如衣抿抿唇想打出拒绝的话,但绝望武士的话语先一步到来了:“哎呀来都来了,今晚不如来我们团里打一车呗!” 什么是来都来了,谁来了啊! 不过对方话都说到这了,如衣看样子近期也没办法加入合适的团,为保持手感考虑,她想想还是去了。 和那几个首杀竞争者的团队不同,绝望武士的团队大多都是生面孔,好些身上还穿着重金砸出来的生活系玩家做的装备,像是速成号。打本前吵吵闹闹的,每个人好像都很熟的样子。 如衣看进度就对团队水平有个大致的评判,实际感受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尽管有新成员加入,但由于本身人员都靠呼朋唤友东拼西凑而来,这对于绝望武士的团队里的人来说是平平无奇的一夜。 这一场战斗发生在血河河畔,漆黑的夜色下,灰白长袍裹身的西尔维娅抬手召唤,墨色的天空被一座巨大的悬城占据。战斗开始。 初见阶段的boss技能组还是相当常规,无非面向伤害,点名伤害,矩形全距离伤害一类,但难点在于天空上的悬城——悬城在不断崩溃、解体,隔一段时间就有建筑物从上空坠落,如果玩家未能在建筑物落地之前将它攻击至解体,那在巨大的震荡中全员都会受到致死伤害,迎来团灭的结局,而如果建筑物落地之前被击碎,最大的残渣会在地面引起震荡,震荡波由中心向场外蔓延,不能规避震荡的人将会受到巨量伤害。 对于打高难本的人而言,这也是常规技能,设计的重点也只是考验团队伤害能力罢了。 但对于这个团队的人而言,这已经是太高的强度了。 对建筑物的输出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要躲避接连的震荡和boss常规技能,终究不免发生意外,只见团员的血量如过山车上上下下,稍一分神就莫名有人减员。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唯独一个圣咏祭司从容不迫,血量始终健康。 这个人是绝望武士今天才拉来的新成员,他的介绍是“首杀团队挖来的大手子”。 大手子果然是大手子,连治疗量都是他们的两倍。 只是比起他们这些叽叽喳喳的人来说,这个大手子开boss前沉默地打炉石吃药,开boss后沉默地奶人,显得班味十足。 银月神官感慨:“这就是首杀团队成员吗……” 不过,光一个强力治疗也不能拖着他们过boss,银月神官悄悄小窗这个叫如衣的大手子,请教她应该怎么奶。 半晌都没有回应。 银月神官失落片刻,又很快想通了,一则人家是圣咏祭司这个职业数一数二的大手子,有什么绝招不分享也是正常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叫妙鲜包的奶妈一样热衷于更新各职业治疗攻略的,二则人家毕竟是个圣咏祭司,职业不同恐怕也没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人家是大手子,他们是乡下小团,高冷点也不奇怪。 她转头又和其他治疗交流心得,团长在一边叨叨优化打法安排点位的声音如同水一样从脑子里流走,直到团长安排完了准备开boss,消息提示声突然响起。 吓了她一大跳。 哦豁,一整版的字! 那是很详细的银月神官在这个阶段各种情况的应对办法,包括完整的技能轴和小技能技巧。 她心中震撼无以言表,乱七八糟发了很多条“你是我的神”“胜读十年书!”“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之类的话。 转头截图发到奶妈的小群里:“我擦,这个新来的妹妹又犀利人又好!” 小群顿时被一些无营养的卧槽给刷屏了。 如衣当然不知道她们小团体之间的事情,她和人交际很少,有人来请教她也不太清楚如何说客气话,只好把会的都告诉对方,以显出自己的友善。 如衣想想又说:“……其实这个情况下,大家做得已经够好了。” “什么情况?” “……就是你们这个悬城建筑打掉时间全随机的情况下,能够下p,个人操作其实已经拉满了。” 何止拉满,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躲技能,这样还能把boss血线压下去,确实有点东西。 奶妈茫然:“还能不随机的吗?” 如衣说:“风怒是这样的,算好打掉建筑的时间,尽量不和boss技能同时出,这样比较好保证血线和输出。” “哇!你快教教团长!” 如衣迟疑:“可以吗?” 如衣早就知道今天来这个团打纯粹是浪费时间,但毕竟没有拒绝绝望武士,那这样她就只是“来都来了”。 至于做其他的事情,大概太多余了—— 风怒是常年首杀的团队,开荒时不仅仅是指挥在想办法,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七嘴八舌出点子,她最开始也曾鼓起勇气小声说她的解法,但从来无人理会。 只有当经历过很多次开荒证明了她的价值后,她才有了话语权。 现在换了个团队,她只是初来乍到的路人罢了。 奶妈说:“有什么关系,你进度快按你说的算!” 其实也有很多关系,每个团职业配置不同,输出的节奏也不一样,所以如何分配输出,能够在什么节点打掉建筑都是需要多次试验才能确定的事情。 开荒本来就是摸索打法的阶段,没有成效就容易被人认为方向错误,很快会被新的点子取代。 纵然她真能开这个头,几次团灭下来,又有谁能一直信服她? 如衣几番深呼吸,直至绝望武士从站位说到“没问题我们就开了啊”的时候才有勇气打开麦克风。 “那个,我想说,建筑那里,我们其实可以控制一下输出节奏——” 2. 因为陌生声音的加入,本来还有些凌乱声响的语音此刻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如衣声音本就不大,安静的时候,她感觉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 初时她心中还有些微的犹豫,但说到后边,心渐渐定下来,最后她说道:“风怒是这样打的。” 至于最终要怎么打,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决定的。 相比起她的迟疑,绝望武士的反应就果断了太多。 “这样吗?那试试呗。” 大家用片刻时间消化了她的打法,绝望武士喊着冲冲冲,又开始了战斗。 而后,在满天的建筑碎屑和震荡中,一个一个队友支撑不住倒下,即使还能战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修整之后,人们重新启程。 依然是零零散散的死亡,依然团灭。 又开始一轮战斗。 团灭。 战斗结束原本有点喧闹的团队语音开始越来越安静。——没有人去否决如衣的打法,但也没有讨论的声音。 如衣觉得,自己的队友好像都渐渐化身成机器人,机械地开怪,战斗,死去,再来。 沉默中,如衣感觉到自己额角沁出了汗。她心跳很快,使得她呼吸都有点轻有点颤抖。 终于,有人说:“已经很晚了……” 如衣听得懂潜台词。 但她开麦说:“再试试。” 此时的聊天频道多了一条新的消息。 第145章 “大佬不要怕!”是刚才那个银月神官,“我感觉好起来了!” 好起来吗? 其实肉眼看来,也并没有比旧打法好太多,反而因为调整了输出节奏,有时会一起打掉建筑而让人死得更快一点。 时间确实不早了。绝望武士给大家约定的散场时间是11点半,她不知道这个团队是怎么样的,在大多数开荒团里,消耗整晚时间而毫无进度是一件打击士气的事——哪怕多打掉1%的血,那也算进度。 她其实也只打算来这么一天,本也轮不到她操心团队士气,只是,既然给了如衣机会,她绝对不要因为几次失败就放弃。 战斗随着倒计时重新开始。 语音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队友的键盘声音。因为在这个阶段已经反复磨合了太久,团长的提醒技能声都可以当作白噪音。 如衣的眼里只有上下波动的血条,以及浮动的输出统计,跌落的建筑,还有boss时不时的喊话—— “爱成死亡尸,你和没馅的汤圆换个组。” 在前几轮战斗中,如衣已经按队伍给团队里的输出大概做了分组。 “一组开爆发打掉一组标记,然后转火2组。奶妈辅助伤害技能都开。” “二组打二组标记。” “啊我吗。”被叫到的队友愣了下,还是乖乖转火了。 但是二组的成员却喊起来:“现在打吗?我够不到!” “就现在!”如衣声音依然不大,语气斩钉截铁,“你是密林游侠,你有突进,其他人也有突进技能,所以你们去打二组标记。” 汤圆的声音十分稚嫩,听起来还是喜欢吃辣条的年纪:“可是这距离慢慢打也行,真的要交突进吗?!” “不行的,”如衣说,“交了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天上多了个叫没馅的汤圆的人,嘴里还嘟嘟囔囔什么。 如衣继续安排其他人输出。 天上三组建筑几乎同时被打掉,地面上接二连三泛起震荡。 “为什么这样打?”汤圆意见还是很多,“分开的话,不是更好躲吗,现在只能躲技能,没办法偷输出了。” 如衣正在疯狂抬血,只轻轻说了一句:“现在,靠近boss,会有时间给你们输出的。” 当血量终于平稳下来时,西尔维娅正喊道“别用生者的喧哗,玷污这片永恒寂静”。 全场地出现了密集的圆形范围伤害,人们只能寻找狭小间隙里躲避。 此时人们几乎都在boss附近,不管近战还是远程都有机会摸到boss。 “我明白了!”语音里突然传来声音,又是那个汤圆。 “刚才全技能打掉建筑,我们就不用又去找安全点又躲避震荡了。” 如衣这时候没有什么治疗任务,瞄了一眼最新的dps数据,解释道:“嗯,处理这个机制位移空间太小,不方便处理其他技能,所以在这个技能出现前10秒都有建筑。” 而现在刷新坠落的建筑还在更高的地方,接下来会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处理。 理解这个思路不难,难的是如何控制这个输出时间。 满场地的红圈接连爆开,在技能声中,如衣说道:“现在,远程都分散。近战捏好自己的位移。” “然后,全力打boss,不要看建筑。”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原本喧嚣的心跳也渐渐消失无踪。 “报告大佬,远程组可以摸到建筑了!”有人说。 如衣看了一眼输出统计,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一会听我喊打。” 爱成死亡尸在一边嘿嘿笑:“哈哈,她不用我打。” 汤圆在一边也笑了一声:“你这种要热机的职业不转火就偷着乐吧!不像哥们,急难险重任务都有我!” 绝望武士本来还在那安静指挥,如今忍不住插话:“哇,汤圆还会说成语了!” 他们的插科打诨被其他队友的尖叫打断了:“快掉下来了!” 如衣语气依然平稳:“现在开始集火,如果落地倒计时6秒血条没到20%,团长补位一下输出。” 不过补位输出的情况没有发生,落地前6秒,建筑的血条刚好20%,而倒计时4秒,建筑坠落。 建筑碎块落向场地的时候,西尔维娅正喊道“平衡……是生者的幻觉。在这里,只有坠落才是永恒”,她移动至战斗场地的一角,释放出十八道矩形范围技能。 远程一开始就听如衣的布置拉开了距离,而近战们手里都捏着位移技能,纷纷移动到了boss对面的角落。 离boss越远,矩形技能的空隙越大,也越好躲,同时,建筑坠落的震荡波也有更充裕的时间和空间处理。 离boss很远,不需要专心致志输出,有人闲下来,感叹道:“卧槽,这个时间点和技能卡得,风怒这种首杀团,果然有点东西的。” “是风怒团的关系吗?”有人说,“这个时间是大佬算出来的!” 如衣微微抿了抿唇。 在风怒的时候,这个机制解法不是她最先发现的,不过,最开始,确实是由她去计算输出节奏的。她对时间和数据有超过其他人的敏感,她常常负责这样的工作。 如今,这个团每个人的单位时间输出量她几乎能瞬间感受出来,一切怀疑都在这两波技能后烟消云散,中间偶尔有爆发被偷偷用了的意外情况,也被她很快补救过来。 再也看不见那种全体上下波动的血条,在几乎是形成了规律的技能循环中,西尔维娅跳转至场地中心,所有灯火瞬间熄灭。坚实的岩石地砖变成了漫无边际的花海。 西尔维娅在血红和苍白组成的花丛中,抬手召唤着:“这座城的崩塌是序曲……你们的绝望,才是正式篇章。” 绿色的幽魂如同烛火游弋空中又纷纷坠下,而白骨如同枝条从花丛中拔地而出,组成骷髅的模样。 大家根本没心情看制作组倾情制作的战斗演出,在那大呼小叫。 “卧槽,我们看错吧!我们满员下p了!” “卧槽,这是人类的一小步,青燃团的一大步!” “绝望哥干的组队以来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风怒团大佬请过来!” “大佬!” “佬!为佬痴!为佬狂!为佬框框撞大墙!” 如衣刚才指挥的时候几乎都忘了自己在想什么,此时又紧张得满脸通红,小声说:“叫如衣就行……” “yes sir!如衣大佬!” “如衣姐姐,我将拥护你为新的团长!” “同意,支持,顶!” “如衣妹妹,我有一件黄色的衣服想送给你……” 在一片欢腾中,boss结束了她的过场动画,毕竟是没下过几次p2,技能处理很不熟练,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迎来了团灭。 不过,这个晚上,大家已经能稳定无减员下p2,这对于这个团队来说进度往前退了一大步。 散场的时候,如衣团队打字说了声再见,就要退出,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在喊她。 “佬明天还来吗?” “一定要来啊!” “衣衣奶好厉害,有机会来我们小群和我们交流交流吗qaq” “如衣不来的话,这个boss将毫无意义。” “虽然我们傻了点,但我们听话!” “呃……”一阵天人交战后,如衣说,“来吧。” 马上,绝望武士的私聊就过来了,他先发了个跪地的表情:“真的要来吗!” 如衣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来。” “你不是只想打进度团嘛,我们p2都还没过,”绝望武士笑嘻嘻,“所以我以为你今天只想应付一下我。” “……”如衣沉默。她今天本来也确实只是这样想。 “没事儿,有空可以就在我们团玩玩,有进度合适的团你就去打别的,我会帮你处理好其他事情的。”绝望武士说。 ……之所以没有打算去打进度团,大概也只是因为这样。 不久之后,如衣才明白,有人能对你热情赤忱,也能对其他人热情赤忱。 那天,来了个新的奶妈,顶替了如衣熟悉的银月神官。 那个人的id是“吃妙鲜包哦”。 3. 是治疗们的小群先得知的消息。群里本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装备和外观,这条消息的到来好像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让治疗们瞬间躁动起来。 “小月真不打啦?妙鲜包来打银月神官?” “我们这边项目要大改啊啊啊,顶不住了——她打什么我不知道诶,绝望哥请的人。” “那绝望哥下了血本哦。” 如衣知道别人为什么这么说。 她也知道妙鲜包这个人。 妙鲜包是个雇佣兵,没有固定团队,有钱就能请她来。 第一次对妙鲜包留下印象是某一次开荒,那时正是她课业最繁忙的时候,有课被调到晚上上,她再爱打游戏也不可能因此请假,因此那个晚上的开荒她缺席了,团长请了妙鲜包顶替她的位置。 第146章 200块一小时的雇佣兵,要打出自己价值的。 她玩圣咏祭司,妙鲜包就玩圣咏祭司。她承担什么任务,那个任务也将全部交给妙鲜包。 她下课后,急忙打开群聊,一条信息几乎刺痛她的眼帘—— “这个奶妈奶得比如衣高诶。” 其实如衣在开荒期间不会很刻意去刷数据,甚至她会专门捏着一些大技能用于给队友的失误救急。其它队友也并不会去做治疗量的竞争——毕竟磨合太久了,对彼此的水平大多心中有数,而且职业不同,职能侧重点不一样,也没有必要一定要一决高下。 但同职业之间,总是会有比较的。 如衣一直记得这句话,甚至希望哪一天能碰到妙鲜包一次。 可惜,再一次看到妙鲜包名字是在风怒错失某个boss首杀的时候,首杀名单上,吃妙鲜包哦这个id赫然在列。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团里会碰到妙鲜包。 妙鲜包玩的是自然学者——在这个版本里相当弱势的职业,但没有人质疑,都在欢迎她的到来。 “包神,我是看你的攻略长大的!” “欢迎吃妙鲜包大佬莅临指导,再1团蓬荜生辉啊!” “什么再一团,不是青燃团吗?” “大佬是今天来一下还是以后都来呢?” 与她面对这样话语的局促不同,妙鲜包随意回应了几句,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有没有给我的攻略投币呀?” “绝望哥要我立下军令状,说不过不分手!” 绝望武士没忍住跳出来:“什么意思,我们对的口径不是我三顾茅庐求你你才出山的吗?” 如衣沉默地看着屏幕里妙鲜包笑嘻嘻地和人们插科打诨,明明是初来乍到,她却好像和所有人都很熟一样。 如衣只能默默提醒:“快要开打了。” 因为这个团只有如衣有比较多的西尔维娅的第二阶段经验,绝望武士迅速当上甩手掌柜,让如衣主导这个阶段的打法安排,其他队员都已熟悉如衣的打法,但如今来了新人…… 如衣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道:“我们p2的打法,要再说一下吗?” “说嘛,”她听到语音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很轻,语气柔软,好像含着笑意,让人想起棉花糖,云朵,阳光下的蒲公英一类的东西,“我还不太清楚怎么打呢。” 如衣失神片刻,才布置打法。 战斗过程之中,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妙鲜包的操作。 自然学者不以治疗量见长,但她的治疗量也并没有落于人后。操作和走位都很干净,从不做多余的事。至少,从第一阶段看来,妙鲜包是相当熟练的。 自从如衣优化了打法,进入西尔维娅第二阶段已经是顺理成章,但西尔维娅p1比起p2简直可以说只是简单粗暴的数值检测关卡,毫无机制可言。 进入p2的西尔维娅起手召唤一组小怪,一个名为白骨,一个名为幽魂,此处开始随机点名两名玩家,玩家被命中后会获得相应debuff,同一debuff叠到两层,玩家死亡。 同时boss会随机点名瘟疫,瘟疫的常规解法是承伤后驱散,只会给承伤的玩家传染buff,并带来大掉血。但如果瘟疫时间结束后一定范围内不满足承伤人数,全体玩家都会被附加易感状态,将无视距离被传染队友身上任何debuff,全团debuff叠加,血量会瞬间蒸发。 在全体随机点名机制外,还有给治疗坦克定制的点名机制—— 固定时间会选择一名坦克作为献祭者,必须走到战斗区域边缘消除献祭层数,越靠近献祭边缘掉血越多,顶不住就死亡。但一旦过量治疗就会给坦克生成灰盾,永久减少坦克的血上限。 与必须走到场地边缘机制响应的就是死者注视,选择一名治疗被注视,无数冥蝶包裹住这名玩家将无法被控制缓慢牵引至中场,必须在抵达中场之前击破冥蝶,否则全体死亡。 而这只是p2里最普通的点名机制,进入下一阶段关联的另一个机制,也要在同时处理。 多轴并行,有时候甚至有大半个团都被点名的盛况,一不留神就是秒杀。 在下阶段的过场动画时,她听到妙鲜包又开麦了。 “献祭者那边,我单看就行。” 如衣有片刻迟疑—— 她刚才说打法的时候,没有详细说这个技能治疗该如何处理,因为如果要安排其他人的话,她就要将每个时间段要释放什么技能都指挥上,她选择自己去治疗。 她是圣咏祭司,治疗端辅助端都相当全能的职业,她也对每一个技能数字相当熟悉,她能保证献祭者身上的治疗不过量也不会掉血死。 但自然学者不一样,那是个相当花巧的职业,治疗量不高,只有各种效果不一的盾打出远超技能量的联动效果。 最后如衣还是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自然学者蹦蹦跳跳跟随着被点名的坦克而去,被点名的坦克起初是满血,身上是一层薄薄的盾,随着他离人群越来越远,他的血量几乎是迅速见底,身上的盾破了一个又一个,但血量最高也不超过30%。 而其他治疗即使想给他技能,他也超出技能范围了。 但也只是顶着最后薄薄的10%血,他也挺到了点名结束,突进回来吃了一口群疗。 她能感觉到妙鲜包的处理办法是更好的——圣咏祭司比自然学者有更丰富的治疗手段,自己站在中场比去边缘作用更大。 但她没办法像其他治疗一样兴高采烈地赞美妙鲜包。 “大佬的自然学者来了感觉治疗压力都小了qaq” “因为自然学者就是给盾的嘛。” “大佬明天还会来吗?” “不是说了不过不分手嘛,来捏。” “绝望哥干的组队以来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妙鲜包请过来!” “那是,他痛哭流涕求我来,我都不好意思不来。” 她来的时候,人们讨论的中心是她,而妙鲜包来了,很快就变成了妙鲜包。 与她不同,妙鲜包好像天生就适应站在人群中心,言笑晏晏,来往自如。 她此时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冲动——她也想要有某个场合,表现自己的技术,表现自己无可替代的技能。 不出半秒她又反应过来,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好幼稚。 她只能等这些话语渐渐消退之后,语气生硬地说道:“那我们继续吧。”然后在团灭后说:“没事,我们这里再优化一下……如果这里点名……” 不讨好,不漂亮。 今天的开荒进度依然停留在p2,这其实还在如衣的意料之内——即使有风怒的作业可抄,应对各种随机点名,瞬间暴毙、连环送死的情况把把都有,每个人都需要提升熟练度。 好在进度比起昨天又略微往前推了一些,大概得益于妙鲜包的加入,有时候有些该死的人没有死,便能比原来打得更多一点。这个团的治疗其实都挺不错,可以称得上优秀,但妙鲜包在应急处理和大局抉择上又有独特的理解,因此又比她们更强。 如衣想起很久前风怒团团长对她说的话—— “如衣,能打第一梯队副本的治疗,没有几个是职业理解差的。但我之所以觉得你是顶尖治疗,可以让你哪怕请假也坐稳首发,是因为你应急反应快,有大局观,所以比她们更强。” 妙鲜包就是这种治疗。 开荒结束妙鲜包当然也接收到队友们狂热的赞扬,她笑眯眯应了几句,最后却是喊了绝望武士:“绝望,我们聊聊。”随后两个人就消失了。 比起她一直以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次喊绝望武士的语气简直可以称为不善了——没什么笑,显现出声音里原本略带倦意的淡漠。 治疗小群里的女孩子也感觉到一丝不对,惊恐地说:“不会这就分手了吧。” 之前玩银月神官的女孩子闻到八卦的气息,火速冒头:“什么分手?” 大家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银月神官的注意力却落到了别处:“哼,我走了你们都没那么舍不得,你们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如衣失神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不舒服是不是也是因为如此,她羡慕有人能直接说出口。 大家有嘻嘻哈哈哄了几句,离题万里半天才有人想到原本的话题。 “我叫妙鲜包来我们群玩了,如果她还打的话,肯定就会加群的吧。” 不久后,如衣看到了群聊里新的消息。 “喵喵不吃妙鲜包”加入了群聊。 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心提了起来。最后如衣也只是关掉了聊天界面。 只是个队友而已,她有什么心情并不重要。 第二天的妙鲜包还是来了。 和前一天略有不同的是,绝望武士指挥的话也变多了,不仅仅只是突发情况的安排,他提前安排了每个点名的接应方式,每次团灭都会根据复盘重新调整。 第147章 队友们似乎都不太习惯这个正经的绝望武士,但如衣却几乎瞬间适应了。 这才是要抢进度的团队的样子。 幽魂满天游弋,白骨破土而出,又是一轮p2。 “1组幽魂点名如衣,去1号点,白骨点名汤圆,去2号点,”绝望武士飞快部署,“受到伤害后马上接对方的仇。” “2组幽魂点名……” 绝望武士还在连番报着点名,如衣已经无暇留心,她看着暗绿色幽魂飘向她,马上跑离人群,看着四方无人方才站定,看着幽魂靠近她,攻击她。 红色的伤害数字弹出的一瞬间,她身上挂上了一个名叫冥土之息的debuff,立即按住翻滚与幽魂拉开距离,遥遥用圣光术点了一下对面的白骨。 而与她相望的汤圆也是同样的操作,白骨和幽魂几乎是同时切换了目标,追逐对方而去。 这两个小怪虽然形态不同,但机制都是一样的——追人,攻击命中会给一种debuff,同一种debuff被命中两次即死。 她不能被任何一种小怪命中两次,但不能不被它们命中。 没有喘息的时间,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她迅速道:“一小队打幽灵,二小队加上挽长弓转白骨。” 她望着白骨朝自己不断靠近,微微往后走了几步才继续治疗,当白骨第一次攻击到她,她身上叠加上死者之焰的debuff,一瞬间冥土之息与死灵之烬合成了名为灵魂之炎的buff,但白骨的目标依然是她,她要逃。 白骨只要一抬手就能攻击到她,而这一刻,她的翻滚刚刚冷却完毕,她轻点翻滚,终于拉开距离。 而恰在白骨靠近她的途中,白骨在dps的集火下碎成一地骨灰,湮灭在花海深处。 掐得严丝合缝的技能,必须分秒不差的反应,这就是西尔维娅的第二阶段。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熟练地操作,半分钟内,西尔维娅会陆续召唤四组小怪,到后面一组,输出已经明显乏力,翻滚之后,追逐他的幽魂还剩20%的血量。 更倒霉的是,这是一个坦克,在这个时候,他被点名了献祭。 如衣眼前一黑。 但她的反应比情绪更快,她一个翻滚,快速接近这个幽魂,手指已经按在凝滞术的键位上。 此前,她看出输出不足,已经叫其他附近的输出给上了减速,但减速已经叠加到了控制衰减的极值,也没有幽魂集火掉。 凝滞术其实也是减速类技能,但这是路径减速,不直接作用于怪物本身,她牺牲了一点治疗量点出这个技能,就是为了救急。 突发情况,应急处理不仅是靠自己的技能,也要靠队友不要慌张。 她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了很轻很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没事莉法,我来了!” 是那个自然学者。 可是自然学者来,又有什么用? 如衣略一走神,便失去了说话的时间,她没有多想,极速靠近,用凝滞术铺出了一小段的减速之路。 与此同时,她看到被点名往外走的莉法,身上挂上了冰蓝色的护盾,脚步竟然略显轻快。 那是自然学者几乎不会点出来的、对治疗量毫无作用的加速。 加速减速之间,莉法与幽魂很快拉出距离差,而绝望武士也迅速调动了其他组的dps输出掉这个幽魂。 循环回归常规阶段,如衣终于可以喘口气,她在切换目标加血的时候,不自觉切到了妙鲜包身上。 而后她看到妙鲜包的目标是自己。 治疗这时候没有掉血,为什么她会看自己——又或者,自己为什么会看她? 如衣手几乎被烫到一样,迅速把目标切回坦克,只当是自己点错了。 而耳机里又传来了那个声音,带着笑:“绝望,你们的圣咏祭司好厉害!” 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心虚。 如衣不再看她,她的灵魂之炎时间即将结束,要马上传给下一个人续火,随后她还要在瘟疫承伤后驱散抬血,还有下一个机制、下下个机制需要应对,她是治疗,她一秒都不允许自己停滞。 也不允许自己某一秒的停滞导致表现不如别人。 在今晚,绝望武士接手的事情多了,如衣要注意的地方便少了,许多突发情况她作为治疗也可以迅速弥补过去,场面井然有序,竟然和昨晚判若两队。 只是第一把就一路平推,哪怕过程中时不时有人倒下,但各种机制也勉强能处理,语音里已经传来队友难掩激动的声音—— “卧槽,听说点燃六边的蜡烛就能下p,真的吗?” 如衣应道:“是。” 语音里响起一阵欢呼。 前边合成的灵魂之炎正是点亮蜡烛的燃料。 但点亮蜡烛需要让boss攻击来的风穿过携带灵魂之炎的玩家。而在游戏表现上,这是以boss为起点的一道细长矩形。矩形由被点名玩家瞄准至蜡烛的方位,携带灵魂之炎的玩家站在被点名玩家之后,矩形技能攻击三次后,蜡烛将会被点亮。 在此之前,灵魂之炎有持续时间,同时,其他任何一个技能命中玩家都会导致灵魂之炎熄灭,因此,战斗到这个时侯,保留下来的灵魂之炎也只剩一个。 喧嚣中如衣一言不发,她紧抿着唇,死死盯着屏幕。 在最后一个矩形技能之前,boss还有一次随机点名。 ——千万,一定要来个简单的。 命运好像和她开了个玩笑,boss注视的目标是如衣。 和献祭者类似,献祭是只会点名坦克的技能,而注视是只会点名治疗的技能,治疗将被操控牵引至中场,抵达boss身边boss将治疗的全部生命转化为蓝量,来一场浩浩荡荡的湮灭——也就是团灭。 正确的处理方式是在治疗抵达中心前打掉牵引治疗的锁链,但问题在于,锁链的破灭会引发一次全场aoe,此刻必然会有灵魂之炎熄灭。 通常这个技能的处理方式是被点名瘟疫的玩家在外围不驱散也不传染,待到aoe之前进场找携带灵魂之炎的玩家—— 利用瘟疫的惩罚机制,卡着灵魂之炎刚传染前2秒无法熄灭的时间,让灵魂之炎继承下去。 “死亡尸,进来传瘟疫!” “汤圆,你的灵魂之炎!” 汤圆是个有突进能力的弓箭手,很快窜进了人群里,然而那边的死亡尸还在吟唱,如衣都忍不住开麦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他是个术士,天生没有位移技能,只能用脚走过来,这一慢,几乎就是永别。 “先停手!”如衣看着牵引着她的锁链从50% 血量降到10%,喊出声来。 但她自己也步步被牵引至boss身边,锁链如果再不打掉的话,依然是团灭的结局。 如衣不忍去看,闭了闭眼,说道:“打吧。” 正在此刻,死亡尸身上亮起一个薄薄的盾。 自然学者的,带着加速效果的护盾。 死亡尸步伐生风迅速接近,各种debuff在人群之中叠加,连同灵魂之炎也被次第点亮。在锁链碎裂的血雨中,终于有几颗火种被保留下来。 还来不及庆幸,绝望武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治疗组驱散!” “圣骑开守护!” “第一波驱散结束分散,治疗单点!” 叠加的debuff带来的是层层叠叠的伤害,如衣是唯一有群体驱散技能的治疗,她马不停蹄开出驱散,看到的却是队友的血量几乎是跳水式地往下掉。 她很快反应过来,队伍里四个治疗,其中一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死亡了,她先是被控制,而后在驱散,这个治疗压力,剩下的两个治疗几乎扛不住。 她顾不上留技能救急,所有技能都在这里耗尽,却依然看着队友名字接二连三变灰。 没等到第六根蜡烛点亮,这场战斗就已宣告结束。 群掉血的时候,因为掉血而团灭,人们追究原因,会归结为“治疗量不够”。 是奶妈全责。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自然学者换个银月神官或者仁心祈祷者之类,会不会好一点?” 自然学者是弱势职业,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玩了。 大家都知道妙鲜包是高手,高手,就不止会一个职业。 如衣切到治疗统计,她的治疗量依然高居第一。妙鲜包的治疗量并没有垫底,就这样一个以护盾效果为特色的职业,这足以说明她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如衣也不愿谴责比妙鲜包治疗量更低的奶妈,从道理上来讲,她第一次来这里打就知道水平有差别、熟练度有差别,她们之间没有可比性,从感情上来说,她们对她都很友善,她只会私底下告诉她们怎么操作,绝不可能当众说她们不好。 “不是喵神的问题啊,”说话的是之前阵亡的仁心祈祷者,“我死了,所以治疗有缺口,奶不上。” 那个人干笑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喵神玩自然学者都这么犀利了,玩其他版本奶不是轻轻松松?” 第148章 他的提议也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现在很多团打双仁心祈祷者吧,仁心祈祷者奶量那么大,自然学者上限就在这里,换个仁心祈祷者来肯定不会缺奶了。” 在治疗的世界里,有很多忌讳,换奶、多加个奶也算其中之一,意思是认为一切失败都是你的原因,也不会再给你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干嘛非要人家换职业啊,”另一个治疗也说话了,“我菜我多练行了吧!” 有人嘀咕:“可是那不是收了钱的吗……” 如衣很想听见语音里响起那个带着笑的声音。 她如此长袖善舞,如此讨人喜欢,化解这样的场面应当手到擒来。 但是没有声音。 这一波团灭,的确掉血了没奶上。 一眼可见,没有反驳的余地。 可是—— 如衣忍不住看过去,那个粉色头发的自然学者站在一旁,无聊得将书抛起来,接过去。 是自然学者的待机姿势。 “不是治疗量的问题。”如衣说了恐怕是平生第一个谎言,她双颊烧得厉害。 “也不是自然学者的问题,”她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不发虚,“如果不是有自然学者,有几波技能处理,我们真的能活到这个时候吗?” 语音里没有了声音,绝望武士很快接过话来:“我澄清一点啊,妙妙没收钱的,一毛都没有,我请过来的。第二,这的确不是治疗量的问题,其实前面都有机制没处理好的情况,活到这里都是侥幸,不能只盯着最后的团灭然后不去想想是怎么导致最后会团灭。” 绝望武士清了清嗓子,准备翻录屏复盘。 语音里安静了下来,但人们依旧半信半疑——他们大都是绝望武士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朋友,凭绝望武士的人脉如果真能请到妙鲜包来,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呢?足够去首杀团拿钱干活的雇佣兵,来这个不太专业的小团开荒,这得是多铁杆的友情。 此刻,那个声音突然响起来了,依然是带着笑意,轻盈又柔软:“自然学者这个版本确实不太行,我拖累大家了,我一定努力提升一下……” 如衣动作一顿。 她语气很诚恳,态度很端正,但听起来总有些微妙的不对。 过了好久,如衣才反应过来,这叫茶味。 第113章 平行世界番外(二) 4. 同时便有各种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没有没有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 或者“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事我们再练练”。 好厉害。 如衣心想, 这是她学不会也赢不过的事情。 遗憾的是,晚上一整晚,刚才那一波就是打得最好的一波。零零散散抓了不少战犯, 团队士气越发低迷, 没到时间,绝望武士就喊了解散让大家修整一下。 没到熄灯时间,且心底万分不甘, 如衣打开招募面板,准备挑选一个副本度过剩余的时间。其实她只有开荒期才会高强度打游戏, 平时专心念书,到了快开荒的时候着急忙慌回来刷点装备,装备不够好再买点玩家做的手工装备, 因此她的装备大概看上去还可以,实际上属性仍然可以优化。 她刷了一会招募面板,选定了一个副本——这个副本治疗压力挺大,但相应掉落的治疗装备不错,正好是手工套缺的属性。 如衣被放进团队,看着团队的成员,差点马上点了退出团队。 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哦哟, 这不是如衣大神嘛,西尔维娅打到哪了?” 是风怒团的一个战士, 叫烈拳。 她不喜欢这个人,当初团里其他奶妈说请假一天, 他率先出来起哄说奶妈要约会, 要开房, 后来群里就吵起来了, 如今看他, 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和那句话同时刷出来的还有—— [吃妙鲜包哦]加入了团队。 妙鲜包好像看到了上一句话,迅速在团队里发了个“哇哦”的表情。 如衣突然感觉全身僵硬。 妙鲜包好像有点自来熟,笑眯眯和烈拳搭话:“如衣不知道,不过你们团长说你们p3卡了一个多月诶,你们精神状态还好吗?” 烈拳:“……” 团队频道发言之后,妙鲜包又火速给她发了条密聊:“如衣老师~你也来打本呀~” 如衣要退队的手有点按不下去了,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却只打了个:“嗯。” 发送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回应是最普通最得体的,但点击发送后不到0.1秒她又开始万分后悔——这样说话会不会显得太高冷了?妙鲜包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很装?要不要再聊点别的找补一下。 可是她不会—— 对于一个买东西别人算错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人来说,社交还是太恐怖了。 算了,她只是来刷装备的,就当是工作而已…… 如衣大脑短暂放空了片刻,点开妙鲜包的装备。妙鲜包这人的装备比她还夸张,除了几件新副本的治疗装,其余全是最新的最好的手工装备,装备分数很高,和西尔维娅掉的毕业装也不相上下了。 对妙鲜包这身装备来说,其实没必要打这个副本。 除非——除非她确实觉得,她治疗量还需要提升,为此特地来拍装备调整属性。 团队里的其他成员倒是没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只觉得名字有点眼熟。 “我擦,这不是首杀团的成员吗!” “妙鲜包,是做攻略的妙鲜包本人吗?” “妙鲜包还做攻略吗,我只看到她经常在副本通关榜上。” “还真是风怒的如衣和烈拳啊,这副本岂不是平推?!” “呵呵,”烈拳冷笑,“如衣早就不是风怒的,在十八线小团打西尔维娅,p3都进不了。——说白了没有风怒,她也就那样。” 大多数玩家不轻易挑战高难本,只感到不明觉厉:“哇,还能考虑进p3,我们团长带我们打西尔维娅,一把不到一分钟,游戏性价比极高。” 烈拳:“我们现在稳定进p3了。” “那期待看到你们首杀哦~”这话后面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是妙鲜包说的。 如衣垂下眼,咬了咬唇。 所有人都觉得风怒能拿首杀,包括同样在开荒西尔维娅的妙鲜包。 而她在的团队,别说首杀,连通关都看不到希望。 她也努力了,但是打副本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她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甘这时越发明显——她留在这个团打,是不是浪费时间?说到底,其实她也一直以骑驴找马的心态待在这个团,只是离开这个团,也未必有其他团要她。 又或者说,这个版本干脆她直接afk才更合适。 只是她不甘心。 屏幕微光映着她的脸,黑的长发,黑沉沉的眼瞳,带着倦色。 团队频道里是烈拳的话语,清晰,刺眼。 “如衣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团根本不是开荒的料子,绝望武士打dps还可以,指挥他指挥得明白吗?” 他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可惜奶妈我们招满了,没事,你要是以后不随便请假,我找风怒说下让你替补啊。” 如衣面无表情,打字:“不了,我猜风怒让你替补都不会让我替补。” 她实话实说——此人一向话多,开荒也凭借大声说话和积极提主意争取到了不少团队话语权,但她事后复盘,他的点子大多没用,还浪费了不少试错时间。 她的话语果然让烈拳不爽起来,说道:“这么厉害,怎么也就绝望武士肯带你啊?” 如衣又有冲动退队了,但此时人也组满了,再退队就显得她在认输一样。 “不要看不起我们绝望哥哦,”妙鲜包还是那个微笑的表情,“风怒请不起我,但是绝望请得起呢。” ……原来还是绝望武士花钱请了她来吗。 烈拳说:“花钱就能赢的话,这游戏为什么不是氪金游戏?” 其他团员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场不对了,好在人组满了,团长赶紧催促:“进本开打了进本开打了。” 对比起西尔维娅的强度,这个副本实在简单。一路畅通无阻,关底boss的宝箱奖励是暴击衣服兑换石。 团长大呼:“发财了!” 兑换石不指定职业,所有人都可以兑换为自己角色相应属性的装备,甚至考虑转职业的都可以囤一个未来使用。暴击是当前性价比最高的属性,而衣服又是属性容量最高的部位,这当然是可以不看团员需求情况直接确认可以发财了。 但这对如衣来说不是好消息——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属性,如果出的是治疗衣服的话,也就和妙鲜包竞争,而通用兑换石就几乎是和所有人竞争了。 而通常,输出比奶妈更舍得花钱。 如衣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币——还好,开荒前她用一部分奖学金买了金币用来让自己的装备跟上大部队,现在还有一些剩余。按照这个东西的市价来说,勉强能够拍下。 第149章 和自己竞争的是一个法师。 排到五万金币的时候,法师打了个“p”,说:“好贵,算了算了。” 略超市价,不过,钱还够。 如衣又看了一下妙鲜包的装备,按照她的配装和职业特性来说,少一些治疗量多一些暴击收益恐怕才是最高的,但她始终没有说话。 ——难道说,自己和法师拍装备的过程中,价格渐渐超出了她的心理价? 如衣忍不住松了口气。 团长说道:“还没有人要我就结算了啊!” “等等。” 说话的人是烈拳。 “6万。”他说。 “哇——果然是大佬——” 刚才如衣和法师拍装备,他们都是一千一千加价的,烈拳一出手就加了一万,也不怪队友感叹。 如衣包里金币只有73600,5万金币拍下,她已经略感肉痛。 她看了看烈拳装备,衣服部位上,赫然是一件同款暴击衣服。 如衣咬牙,敲字:“6w1。” 烈拳:“7万。” 如衣:“7w1。” “冷静啊大佬们——”这超出市价的2万,已经不是小钱了,队友们也从起哄变成了劝阻。 还有人发现了烈拳装备的问题:“大佬你有一件同样的了,慎拍啊!” 团长说道:“啊,这,拍错的话,就按之前的价格插给奶妈……” 烈拳开麦,打断了团长的话:“没拍错,8w。” 妙鲜包的密聊也正在此刻传来:“哦豁,明目张胆抬价?” 如衣:…… 耳机里传来烈拳的声音,他仿佛预判了妙鲜包的想法:“我过段时间转弓箭手用的。” 如衣抿抿唇。 这个人完全放屁。 无数次开荒近战不好处理机制的时候,风怒团长说了换一两个远程输出过来,换的人永远不是烈拳,他说他这是战士的荣耀。 “你信吗?”妙鲜包的消息又来了。 如衣没回复。 现在和烈拳争辩这种东西有用吗? 她在思考生活费还有多少,还有是否应该从存款里取出她的奖学金,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几乎要把嘴唇咬破,她打出了代表放弃的“p”。 高达8万的价格让团长笑逐颜开:“恭喜烈拳大佬喜提兑换石——” 但与此同时,那一条私聊消息也映入如衣的眼帘。 [吃妙鲜包哦]:我来治治他。 团长话音未落,被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 “等一下,我也要拍,”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语声轻缓,但不容质疑,“8w1。” 说话的人正是妙鲜包。 如衣愕然。 战斗结束后,妙鲜包已经跑到场地的角落去了,还找了个树靠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的衣服一直在换,好像沉迷截图的样子。 烈拳:“?” 烈拳:“9万。” 吃妙鲜包哦:“9w1。” 烈拳:“10万。” 吃妙鲜包哦:“10w1。” “你身上装备品级比这个高,你抬我价?”烈拳终于忍不住了。 妙鲜包微笑:“^_^我一身装备都是治疗量,自然学者吃暴击的耶。” “10w可以去新本拍更好的了,大佬们不要冲动呀xd” ……真心阻拦的话,倒也可以把后面的大笑表情删掉的…… 当然两人也不在乎其他人劝不劝阻,烈拳出价也慢了下来,五千五千一加,到后面也变得一千一加了,而妙鲜包始终不紧不慢,只要他出价就加一千。 “15万5。” “15w6。” …… “20万。” “20w1。” “30万。” “30w1。” “…………p。”烈拳说,“6,恭喜这位冤种。” 妙鲜包依然在笑:“无所谓呀,你看,花钱就是能赢的。” 团长倒数结算,再也没人截胡,妙鲜包爽快地把钱付了,迎来团队频道一片恭喜的声音。 “秒付钱,壕有实力!” “富婆姐姐豪气!” “恭喜富婆姐姐喜提兑换石——” 就在团长说“那我分配了哦”的时候,妙鲜包突然又开口了。 “分给如衣吧。” 5. 如衣怔住。 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礼貌得体都忘了,疯狂在私聊里敲字:“不要不要不要,你花那么多钱的,不要给我。” “可是团长已经分配了耶,”妙鲜包一脸无辜,“那我们出本了再交易吧,这个烈拳在团里一秒我都不想呆。” “……骗人,出本的话就禁止交易了!” 如衣发觉妙鲜包这个人比看起来心眼坏多了,把她当游戏小白骗! 妙鲜包又笑了:“我是自然学者,不都是跟着其他奶妈身后划水的嘛,不怎么吃装备的。” 又在骗人,如果真的不需要装备,她又为什么大晚上一个人打这个本? 如衣迟疑了一下,说:“今天,开荒的时候有人说是治疗量的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嗯嗯,打本一个团那么多人,总是有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的。” 还是滴水不漏的话语,如衣思绪发散了片刻——她说的是治疗量的事情,妙鲜包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回应的是“她也不觉得是她的问题,而是觉得那个人讨厌”。 或许以这样的态度看待其他队友才是更合适的,当初在风怒,她怒而退团,如果换了妙鲜包,是不是也能这样笑着糊弄着,带着讨厌却同样认真地打完这个副本? 如果她有她这样的心态,是不是也不必像现在一样骑驴找马又骑虎难下? 如衣摇了摇头,努力把话题拉回来:“我先把钱给你,剩下的慢慢还你吧。” 妙鲜包是副本雇佣兵,还是要价相当高的雇佣兵,但即使如此,游戏里的30万1000金币,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赚到的。 妙鲜包一口拒绝:“我拍的那么高价,你还要付钱,那你岂不是真的冤种了?” 如衣:“……” 如衣:“所以还是你自己拿回去啦!” 妙鲜包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说:“那怎么行!” 她的消息碎碎的,接二连三发来。 “我要是自己拿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婆。” “但我要是直接送人了,我就是个豪迈的富婆。” 如衣:“……” “关键是,我也没那么想要,就是看烈拳不爽。” “所以他要的,我可以送人,但就是不给他。” 如衣怔了怔,妙鲜包在团队里那么讨人喜欢,也好像不会讨厌任何人。 她好像第一次看到妙鲜包那么直白地指出对谁的讨厌,讨厌得很鲜明。 “但即使如此,”如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拍那么高,还是让他赚到了。” “你不懂啦,”妙鲜包的表情不再是微笑,而是大笑,“烈拳这种自以为很厉害的高玩,也未必缺这个钱,只是舍不得。于是,只是因为他舍不得,在这件装备上也输给了我,就因为我不在乎这个钱,我花起来不眨眼,所以,他赚了也好,说不值得也好,归根结底都只是破防后给自己挽尊罢了。” “——我的意思是,他拿了多少,跟我没关系,但他不敢出钱,就是不如我。” 如衣默然,这种愿意为一时之气一掷千金的潇洒,大概是只有等到自己有很多可支配的资金后,才能这样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她不能,烈拳也不能。 隔了一会儿,妙鲜包好像想到了新的主意:“你给我打工还我吧,你拿了这件衣服,我还没有,你陪我刷到出嘛。” 如衣很想答应,但看了下时间,面露难色:“一会要熄灯了……” 妙鲜包:“哇哦~还是小妹妹哦——那改天我刷装备,你一定要来哦!” 如衣还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我会来的,钱也要给你的。” “别把这个钱当什么大事啦,”妙鲜包几乎是一眼看穿了她,“我们大人就是可以做事随心所欲的,我就是想膈应这个**战士,想拍就拍,你想收就收就可以啦,都是打游戏,别太在意。” 什么鬼“我们大人”,看她说话的样子,能大得了她多少。 但如衣一定不是“我们大人”。她没有那种大人的自如,她做不到不在意。 如衣以为妙鲜包说叫她陪她刷本无非是她这种长袖善舞人士的社交辞令,万万没想到,从自习室回来的时候,她竟然收到了团长大人的消息。 “如衣老师——今晚什么时候有空,开荒之前我们打个小本提升提升咯?这样就不会有路人抢装备了!” 如衣震撼。 到底还是重金砸来的雇佣兵有排面,甚至能把团长都喊来打工。 今天是周末,她本来打算小小休息一下,再去自习室看会书,想起对妙鲜包的承诺,还是匆匆奔回宿舍开机。 第150章 一上线,绝望武士的队伍邀请就发过来了。 妙鲜包果然在队里,其他人什么爱成死亡尸、没馅的汤圆之类的,都是熟面孔。 语音里很吵,进本开打后也没安静多少。 开荒的时候不会这样,只有偶尔调侃绝望武士会一阵七嘴八舌鸡飞狗跳之外,大多数只有指挥和副指挥的麦在响。 而现在,几乎所有人的麦都在亮着,而且各聊各的—— 一簇人在闲聊,已经从晚上要吃什么扯到小龙虾算不算昆虫,另一簇人在作法,那个汤圆喊着“暴击暴击”仿佛这是个声控游戏,而死亡尸更变态,打一个技能就喊一个技能名字,很难分辨出那种活人微死的声音是节目效果还是他本来的声音,总之在“不得不说,绿豆海带粥才是绝世美味”“躲躲躲躲,法系准备开爆发”的声音中,有一个人在角落阴阴沉沉地喊“白骨之牢”“落下吧,诅咒之雨”实在是非常诡异。 妙鲜包好像和所有人都能聊得来,这边搭一句那边搭一句的,还能私聊和她聊天—— “打得我好困。” 比起开荒,打这种伐木本是挺无聊的,所以她基本只打开荒期。但话语在她脑里转了半天, 打出字又只变成一个“嗯”。 又思忖片刻,她打下一行字“你平时也只开荒吗”,在给一个治疗术的间隙,她把“也”字删掉,发了出去。 “也不是,一般谁给钱多我就去哪里打工,”妙鲜包在她对面半场把队友的血抬起来,“没有乐子就去玩别的。” 这样的游戏方式对她来说很陌生,如果只是想赚钱,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拍那个装备呢。 妙鲜包又好像来了新的灵感:“要不我换个输出天赋,你单奶吧?” “啊?” 这个副本人数不多,但因为治疗压力大,普遍还是双奶。 “啊,不喜欢就算了。” “……也没有。” 即使打伐木,如衣也是尽可能地打好辅助技能努力保证所有人血线永远安全,但是妙鲜包不一样,好像时间差不多了就给几个技能,给一会就要下班了,如果不是见过她开荒的状态,如衣或许会觉得她说很弱的治疗。 见过了,就会觉得,真是好随便又好爱划水啊…… 但她已经擅自决定卖身给妙鲜包,妙鲜包既然提议了,她就努力去做——单奶可能有点压力,但其实并不是不行,她只是觉得可能队友会觉得不妥当罢了。 没想到妙鲜包这个主意得到了队友们的无脑同意,妙鲜包打着哈欠,又开始打上了输出,只留下如衣面对血线的上上下下。 队友说:“用小时计费的大佬,说啥就是啥了!” “我真没要钱啦。”妙鲜包中断吟唱,躲了个技能。 那边的绝望武士却是顶着技能直接突上前打boss:“是的,妙妙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人脉!” 此刻如衣突然福至心灵——妙鲜包和绝望武士一直在团里强调自己没要钱,是否只是顾虑对队友的影响?比如会有人觉得都是开荒坐牢,凭什么妙鲜包能有钱他们没有而动摇军心? 她茅塞顿开的时候,语音里“团长威武”的声音此起彼伏,绝望武士懊恼:“威武啥啊威武,天天被你们嘲讽。” “哈哈哈,”队友笑得开朗,“都把兄弟喊来坐牢了,说几句咋啦。” 绝望武士更幽怨了:“哎,看技能还乱循环!绝地武士这个职业!错过一个技能一整个循环都崩了!” 如衣小心翼翼敲出一行字:“那,为什么要开团呢。” 说来惭愧,她对绝望武士的评价和烈拳几乎能达成一致。 绝望武士作为输出是很出色的输出,风怒团都来挖角过,但如果作为以首杀为目标的指挥的话,总是缺了些决断力和魄力。 “哦,衣佬你后面才来不知道,”有人解释,“我们这个团队的全名是‘为青春再燃一回团’,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老菜皮了,然后这个死亡尸看到没有,最老的,打了这么多年,总是就离三杀上榜差一两个小时,过段时间他也a了专注现实生活了,我们就攒个团,努力给他圆梦一次。” 那边死亡尸的声音幽幽响起:“主要是年纪大了,没人要。” “然后所有人里只有绝望有那么一点团长范,赶鸭子上阵咯。” “我那是只有开碾压本经验!” 如衣略有些恍惚,队友们为何很多都穿着高价手工装备的谜题到现在才在她心中豁然开朗,这些玩家未必一直在游戏里,只是为了一个愿望而回归,为了能够通关这个本而选择最快的方式起装备。 大概是因为聊天聊上了头,汤圆喊着“再来一刀”忘了进承伤,boss一个aoe带走了所有人,团队在欢声笑语中走向团灭。 如衣瞄了眼团队,遭遇团灭,妙鲜包也没有说把治疗切回去。好像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只有汤圆辩解着:“我没打过!不知道这时候会出技能啊!” 于是被狠狠批评:“没打过不会看场地吗!我们谁打过了!” 重新开打后,他们也没有严肃点,绝望武士注意到她,说到:“哎,衣佬别介意,这把一定!” “没事……” 这话也让队友注意起她来。 “如衣以前都在首杀团打,怎么被骗过来的?” “啊,风怒的瓜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不是坐牢就是打枪。” “什么瓜什么瓜?” 绝望武士难得中断了他们的讨论:“没啥,就是风怒有脑残,然后如衣现在就没团了。” “哦,然后被你骗来我们这了。” “说了不是骗!” 此刻如衣突然收到了一条私聊,竟是一直神神叨叨在角落里作法的死亡尸:“如衣老师,你说我们这个进度能抢首杀吗?” 如衣斩钉截铁:“没有可能。” 死亡尸:“……” 死亡尸:“好像拖累你了。” 死亡尸:“其实他们这些人就是话很多,你要是不想打也不必不好意思,我私下和绝望讲就行了。” 打本的时候没感觉,这时候如衣倒是能感觉出死亡尸和绝望武士是好朋友了。最开始的时候,绝望武士也是这样说的。 但绝望武士是团长,团长本就要协调关系,而为死亡尸拿到一个不错的击杀名次,是绝望武士的目的。 如衣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所以你也没觉得会拿首杀吗?甚至你要的三杀?” “嗯,”死亡尸说,“大家已经那么努力了,只要通关,就是我的首杀。” 如衣其实不太理解。 其实一直以来,如衣都觉得,首杀团,甚至所有无攻略开荒的团,都应该像风怒这样。 纪律分明,分工有序,气氛内卷。 指挥是说一不二的,背后也是有许多如衣一样的为打法出谋划策的人。可以失误也可以失败,但每一次失败都必须总结出新的经验。 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表现配不上通关的人都会被清理出团队。 至今如衣也不觉得这是错的。 可是如衣觉得她现在才更接近于体验网络游戏本身,而不是去解答一道需要协作的难题。 唯一的问题是,她体验网络游戏唯一的乐趣,就是解答那一道道需要协作的难题。 如衣走神之间,副本已经接近了尾声。随着boss的倒下,战利品中,又出现了那颗兑换石。 如衣意外,这东西的爆率实际上很低,竟然接二连三让她遇上,可能天意让她陪妙鲜包打工的日子注定要到这里结束。 “哇,这不是发财了吗?”绝望武士说,“噢,不对,妙妙说要来刷这个吧,插给妙妙了啊。” 没有人表示异议,反倒是妙鲜包开了口:“不用不用,你们拿呗,输出用比奶用提升大,出了治疗专属的再给我。” 妙鲜包不要,也没有人推拒,立马欢天喜地拍起装备来。 语音里一片喧嚣,如衣站在副本的角落,任由思绪如水蔓延。 妙鲜包又一次放弃了。 如果是她的话,她不会放弃。她的动机很明确,就是想要装备,尽一切努力,让团队容错率再提高一点点。 但妙鲜包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渴望。她说过很多不渴望的理由。 只是,那一天,遇见妙鲜包的时候,她觉得她们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 如衣没忍住,还是给妙鲜包发了消息:“你那天,为什么去打那个本?” 妙鲜包回复得不假思索:“刷装备嘛,我的装备属性不太精致。” “……精致了又怎么样呢。” “说不定正好暴击就把人救回来啦。” “可是你后面没有要。” “因为不管是你,还是其他dps,拿这个都比我拿有用呀。” 她说得……也很有道理,而这个道理的前提是,他们始终会在一个团队。 第151章 这个自然学者总是笑嘻嘻地,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别人不会因为不能拿首杀而反复确认她要不要留下来,她轻松肆意得像天边一抹微云。 多奇怪呀,这种上榜每次归属团队都不一样的雇佣兵,对于团队的信念竟然比她这种习惯于当家养奶的人更坚定。 她想起了那天遇到烈拳。 他说:“你那个团根本不是开荒的料子,绝望武士打dps还可以,指挥他指挥得明白吗?”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竟然会认可烈拳说的话——团里的人都很好,但即使是她,也没有对他们抱以希望。 但以她的作风,确认没有希望后,顶多出于人情陪一两天,而后就会找新的出路——哪怕那个出路是a掉游戏好好念书。 她一直犹豫,踟蹰,只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想走,但心里又早已认输。 她相信的是只有风怒那样的作风、那样的团队才有资格拿下副本首杀。 他们有威严果断的主麦,反应敏捷、心思活络的副麦,不断研究机制和细节的团员,他们如同军队纪律严明,最终目的只有胜利。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答案只能有一种解法? 凭什么只有某种姿态才算正确? 她后知后觉感觉心火在燃烧。 是从她离开风怒后就燃烧着的不服。 还有,此刻,为队友们感受到的不忿。 那一股心火,变成了浓郁的不甘,填满了她的心腔。 所有人都知道如衣志在首杀,她也确实如此。 不只是想给烈拳——以及风怒团所有人看,她如衣不靠风怒团也一样很强。 她要试试,通往答案的不仅仅只有那种解法。 如衣点开自己的装备,上边有高达30万的一件治疗装,可能要给妙鲜包打工到游戏倒闭都还不完这个钱。 她垂下眼来,笑了笑。 其实都搞错啦。 要赢,不是靠这样随随便便的努力,或者看起来很努力就可以的。 她打开了奶妈的小群。 平时她很少在群里说话,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偶尔有人问到有关boss机制的问题她才会上来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就看大家八卦和蛐蛐别人。 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今晚,我们来排排奶妈技能轴吧。” 几乎是下一秒,她看到有一条消息弹出来。 “?” 又仿佛是同时,迅速被人撤回了。 此后群里久久无言。 如衣忍不住牵了牵嘴角,她下意识要笑,但好像有些困难。 这种情况其实也在她意料之内。 在进度团里,输出和输出之间,治疗和治疗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输出的竞争是面对自己,超越队友,是不断优化自己的细节,打出更高最高的dps,他们只需要关注如何提升输出。 但治疗不一样,治疗量的缺口是固定的,他们要抢占治疗量空缺,有人抢得多,那必然就有人只能吃剩下的,而判断治疗强弱的维度也复杂更多——不仅仅是治疗量,更要看谁能为团队兜底,谁能力挽狂澜,然后谁才能成为团队里最不可或缺那个人。 玩到了一定水平的治疗都有自己顺手的玩法,也有在自己领域不让他人的自信——就比如当年一句“妙鲜包奶得比如衣高”能让如衣耿耿于怀至今。如果对方不提起,教别人玩游戏是不礼貌的,而插手别人的技能安排更甚。 尤其是整个团队,所有的治疗。 她只是原本抱了点侥幸心理——或许她们可以宽容呢? 隔了好久,消息才亮起来。 那是来自先前的银月神官的私聊。她先是寒暄一样问了下开荒境况——哪怕奶妈群里时常聊起,她问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而最后她终于说到了主题:“我感觉不太好诶,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手癖,玩了很久的,真安排的话说不定一忙就乱掉了。” 如衣抿抿唇,答道:“我只是大致安排一下,效率会高一点。” “哎呀,”银月神官说,“可是每个奶妈的技能轴节奏是不一样的,她们熟练度恐怕更高呢。” 如衣听得懂她的意思——或者是她们的意思。 如衣没有再回复,她最后看了一眼沉寂的奶妈小群,像看由他人组成的地狱,转而打开了和绝望武士的聊天窗口。 “团长。”她说,“今晚帮我说一下,让奶妈留好手上的这些技能,听我喊才能放。” 她发了一张表,列着团里治疗们的重要技能,细到她们配装和天赋影响后最终的冷却时间。 她等待对方的回应如同等最终审判。 如果她擅长和人打交道就好了,她可以用更温和的、更令人信服的方式说服她的队友们,不至于像这样必须借用团长的权威。 “okk。” 绝望武士的回复没有让她等太久,他的回复轻飘飘的,终究是让她心上沉甸甸那口气轻轻吐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他们有威严果断的主麦,反应敏捷、心思活络的副麦,不断研究机制和细节的团员,他们如同军队纪律严明,最终目的只有胜利。” 写这一段时,我不由想起了一段话…… :我要进一个超棒的团,有力挽狂澜的团长,临危不惧的神t,奋力输出的dps,沉着冷静的奶妈,还有造成一切的我 第114章 平行世界番外(三) 6. 今晚, 绝望武士给团队宣布了一项新的纪律: 治疗组所有重要技能,都要听如衣指挥。 尘心觉得很不舒服。 如衣是新来的治疗,因为有成熟的开荒经验, 没来多久就拿到了副麦, 成为了副指挥。团里的人服她,她治疗水平堪称一骑绝尘,尘心本来也是服她的。 直到她下午提出了天方夜谭般的要求, 要排奶妈技能轴—— 尘心自知手法和经验不如如衣,但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教自己玩游戏。连续两年, 她都身处一线开荒进度,同职业比对数据,她向来也能位列全服前十。打了这么久这个boss, 她也有自己的技能轴,凭什么要听一个不玩仁心祈祷者的人去指挥自己怎么释放技能? 当时她就对其他治疗小伙伴吐槽了:“控制欲好强啊。” 对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两人一顿蛐蛐,又找原来玩银月神官的小月诉苦,如衣再没有了声音。 原来搁这找了团长。 绝望武士玩输出很厉害,玩坦克略懂一点,玩奶一窍不通, 当然随便如衣安排了。 但她很难接受,因而马上发言了:“不行, 我有我自己的玩法,按习惯了, 改不过来。” “很难办吗?”绝望武士茫然, “但我平时不都是叫t和dps留技能嘛。什么强仇, 打断, 减速, 爆发,群攻,我都喊过嘛——你们奶妈要听喊的不也是一些功能性的技能。” 这话固然有道理,但输出们留了那些技能循环还能运转,而奶妈如果听控制,只有几个常规技能可以用了。 “很难啊!”她喊。 另一个治疗也很快跟上她的节奏:“打习惯了原来的轴,硬改过来可能奶得不高。” “没事儿,”绝望武士还是没懂,“你们看如衣奶得那么高,她的思路可以学学嘛。” 如衣的治疗水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打游戏,实力就是话语权,她无法反驳。 但她想起这个团队还有个水平不相上下的治疗—— 那个人玩的是弱势职业,治疗量都毫不落后普通治疗,如果玩的是强势职业,说不定都能和如衣掰掰手腕了。 于是她私聊了吃妙鲜包。 “好无语啊。” 作为可以同台竞技的治疗,妙鲜包至少会不服如衣要教她玩游戏。 但妙鲜包却只回复了一句:“好有意思。” 没有更多的阻力,这项纪律还是被推行了下去。 一次震荡结束后,所有人的血量都跌至30%以下。 尘心的手指停在救赎颂唱上——那是她玩的仁心祈祷者最强的群抬技能。这几乎是固定要到来的危急时刻,而她平时也在这个时刻固定交出这个技能,让团队的血线回归安全。 键盘触感冰冷,在这瞬息之间,她回想起如衣的话语:“下一波,我交祈愿祷言。其他人留。” ——她的手指已经放在这儿了,按下去也只是习惯的事情,她本来应该也是刹不住车的。 ——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团灭罢了,开荒期,团灭不是很正常吗? ——而如果往好里想,那就是习惯就在这里,如衣的方法不适用她们。 但这一刻,她的指尖好像失去了力量。 所有的想法都挺好的,坏就坏在,她意识到了。 她在打本,这是志在三杀的一线开荒团,而她是团队的一份子——而不仅仅是一个多厉害的仁心祈祷者。 她轻轻将指尖移开。 第152章 左下角消息栏一跳,是妙鲜包发来的慰问:“你居然真的忍住没有交技能诶。” 尘心疯狂按小技能抬着血线,脑海里乱七八糟一堆思绪游过——她也很想忍不住啊!问题是她突然就想起来了!而且等下要是团灭了抓战犯抓出来问题是如衣安排不当还是我不听指挥?不好说啊!总之我就按她的说法干,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进展,出事了我不背锅。 不过妙鲜包什么意思,她一直看我交没交技能吗?玩自然学者能这么闲的吗大掉血还能给人发消息啊—— 她自己是没空发消息的,如衣的指挥声音很密集,毕竟如衣不仅要一个人控制所有奶妈的技能轴,还是团队的副指挥,boss的重要技能都要提前提醒,她必须在做好自己的事的同时全神贯注听好如衣的安排。 p1打了很多天已经很熟练了,又到惊心动魄的p2。 今天的p2比平时还惊心动魄了一点。 治疗技能放得很节省,甚至有cd空转的情况,体现在血线上就是没多少同时满血的时候。 疯狂地小技能抬血的时候,她的角色突然被血色锁链缠绕,而锁链另一端正在boss身上。 ——她被点名注视了! 瞬间,她失去了对角色的控制,只能看着自己被缓慢地牵引至boss所在中场。 尘心看着亮着的救赎颂唱,几欲吐血——看,留技能吧,技能都留到发霉了! 绝望武士指挥的语速顿时变快:“dps集火锁链!瘟疫和灵魂之炎都准备!” 随后是如衣的声音:“妙鲜包盖亚之力准备,出来后,我驱散,尘心给救赎颂唱。” 锁链爆开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只剩个血皮。 而于此同时,为了保证灵魂之炎的存续,瘟疫在人群中不断传染,各种debuff几乎叠了一排。 尘心几乎不忍去看。 真的能活下来吗?血皮的概念,就是但凡有什么东西碰一下就会死,而对于他们治疗组来说,就是治疗技能生效慢一秒都有人倒下。 如衣安排的还是妙鲜包,自然学者,抬血能力最弱的职业。 可是,她的队友们还活着。 是妙鲜包的盖亚之力。 盖亚之力是自然学者的爆发技能,有别于其他职业的群体抬血强力抬血,盖亚之力的效果是大幅提高下一个技能的系数。 她没有选择强化治疗技能,而是在盖亚之力后使用了群盾。 薄如蝉翼的盾在强化之后竟然有半个血条之厚——而且,按照妙鲜包一贯的习性,她的盾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化解盾,说不定还有物抗魔抗之类花里胡哨的增益。 江湖上一直有个传说。 圣咏祭司里,最强的是如衣,因为她总是雷打不动出现在首杀团队,数据也相当漂亮。而自然学者,从强势到弱势,传说中最强的一直都是吃妙鲜包哦这个人,即使她没有如衣一样亮眼的战绩。 问为什么,回答总是“你和她打过就知道了。” 现在,她知道了。 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如衣的驱散。 按照如衣的安排,下一个就是她了。 她手上还有一个强化技能,可以短暂提升治疗量几秒,有护盾在,她可以先交强化再给救赎颂唱,这样可以几乎把全员抬到满血,这次的危机就彻底被化解了。 唯一的问题是,如衣没有喊交强化技能。 尘心磨了磨牙,已经没有时间给她犹豫了。 她只交了救赎颂唱,而几乎就在护盾破裂的前半秒,她的救赎颂唱开始生效,一节一节将队友们的血量往上抬升,技能结束的时候,队友血量都在70%以上。 “卧槽,第一次全员存活!”队友已经惊喜地大喊了。 尘心怔了怔,的确,从前瘟疫进人群多少得死几个人。 她不太愿意承认如衣的办法是更好的,但其他的队友都只认事实。 她只能不无遗憾地想,要是交了强化就满血了,如衣对治疗量的估算,还是差了一点。 语音里还在吵闹,但boss的下一轮技能不会为任何人等待。 坦克被点名献祭,妙鲜包跟着出去了。而另一边是灵魂之炎玩家牵引boss的矩形点燃蜡烛。 又有一位玩家被点名瘟疫。 “这个瘟疫承伤解掉,”说话的是如衣,“尘心和我奶瘟疫,尘心开强化,平抬。” 正常走机制解除的瘟疫,伤害也不低,尘心依言开强化,没有其他技能,她只能打地鼠似的单点着面前的队友。 但好像,这个单点……刚刚够。 队友的血又回到70%以上了。 她大概……摸到了如衣的思路。 今晚的开荒十分顺利,尽管没有下p,但好歹没有发生过一次因为奶不上而死人的事件,没有人再有机会甩锅给奶妈了,令人心旷神怡。 绝望武士点名批评暴毙的输出,尘心给奶妈小伙伴发消息:“这是真正的音乐。” 奶妈小伙伴:“同意,支持,顶。” 尘心:“不是我说,如衣真的有点东西啊。” “啥啊,滑跪这么快!”奶妈小伙伴惊骇。 尘心:“非也非也,此乃见贤思齐焉。” 奶妈小伙伴:“西幻游戏,哪来的古风小生?” 尘心没再和她瞎扯,她转头点开了和如衣的对话框。 “如衣大佬,你排的技能轴,可以给我看看吗?” 如衣:“啊,我只有要留的技能,没有排具体时间,你要吗?” 尘心感觉有一点头昏脑涨——她这话的意思是,这些技能安排,都是她看现场局势,临时排的? 尘心:“不是我说,如衣真的有点东西啊。” 奶妈小伙伴:“复制给谁了?” 自从知道如衣都是临时决定技能释放后,尘心总是不自觉去观察如衣的技能安排顺序。几轮战斗打下来,她确定如衣的确是看场上的情况大致确定一分钟之内的技能顺序,而从战斗的结果看来,第一把的顺利也并非侥幸。 她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就感觉大脑的皮层逐渐展开,变得光滑,柔顺,光可鉴人…… 堕落啊,尘心! 直到又一次战斗。 还有几秒就要大掉血了,如衣却在安排dps那边的站位。 尘心心急如焚,还是交了技能。 但这似乎不是偶然,下一波掉血,如衣依然没有安排。 尘心还有技能可用,但依然下意识停了一秒,就在这一秒,她看到奶妈小伙伴把自己的大技能交了。 这就对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有片刻失神——对的是什么? ……似乎,是节奏。 如衣安排的不是某个技能,是整个治疗组抬血与急救之间的节奏。 从提前几秒喊,到提前十几秒,半分钟喊,直至现在彻底不喊。 是如衣知道她们已经感受到了这个节奏。 并且已经掌握了这种节奏。 她相信她们。 相信她们的学习能力,和事到临头时的决断。 尘心幽幽叹出一口气。 尘心:“不是我说,如衣真的有点东西啊。” 奶妈小伙伴:“我进入时间循环了吗?” 7. “治疗组的进步很大啊,输出和坦克都学学!”今晚的开荒比起往常的进度更快一点,让绝望武士都充满自信:“好,明天继续练,暴毙的人少一点,我们应该可以摸到p3了!” 绝望武士发表了作为团长的解散讲话后,很快呼朋唤友准备开启下一项活动。 如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今晚的游戏对于她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但她没有直接下线洗漱,大约是心里总觉得有人会找她。 找她还债,或者随便说点别的话——她今天插手其他治疗的操作,她预料到必然会有阻力,但没有预料到妙鲜包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默默听从了她的指挥。 她很想看到妙鲜包给她私聊,说她干得好,甚至干得坏都可以。 如衣回过神来,又晃了晃脑袋——真是打昏头了,她们之间其实也没那么熟吧。 而此时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如衣老师~” 那是团里玩仁心祈祷者的奶妈,叫尘心。此前她们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同事关系,这还是尘心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喊她。 尘心在语音里说:“如衣老师,我们去打日随吧!” 所谓日随,就是游戏里每日随机副本,会给不错的奖励,是普通玩家游戏资源的主要来源。 “我不打这个……”如衣打本指挥的时候别的事情什么都没想,也顾不上害怕,但如今不打本了,听着语音里吵吵闹闹的,回话的声音不自觉变小再变小。 尘心完全没听清:“什么打哪个?您说打哪个我都打!” “日随吗?打什么打什么,”妙鲜包也凑过来了,打一晚上本她好像比往日还要神采奕奕,“我也要来!” 第153章 “……”如衣虚弱地挣扎,“我们都是奶,没关系吗?” 不同于多人副本,日随本的玩家上限是4人,一般也只需要一个治疗。 妙鲜包那边传来啪啪啪的声音,不知是拍桌子还是拍胸脯:“不是我说,我打dps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尘心不甘示弱,但不多:“那我有1.5把!” 最后一位治疗看她们都在组队了,坚决不要被落下,也加入了队伍。 妙鲜包换了个叫“杀意已决”的弓箭手来,而尘心换了个银月神官打坦克,四个奶妈就这样浩浩荡荡冲进了副本。 很快,语音里传来了她们的尖叫。 “尘心,你是个t,不要慌张得像个男人一样到处跑!” “卧槽,喵喵你在哪我奶不到你了。” “翱翔中,不要担心我。” “不是你只剩个血皮了很难不担心啊!” “哇,不愧是衣佬,圣光伤害都比别人多一丢丢!” 几个人鸡飞狗跳嘻嘻哈哈东拉西扯,同在语音里的绝望武士崩溃:“我们缺奶啊!我们的奶妈呢!!!都在玩什么play!!!” 如衣笑了出声。 而后她久久地怔住——这是多么陌生的感觉,又或者说,她的游戏世界只有征服与待征服,从来没有值得这样无意义地笑起来的事情。 但没有人因为她的笑声而大惊小怪,因为他们都在笑,在怪叫,在尖叫。 她像一滴冰冷的雨水,融进了这片潺潺溪流中。 妙鲜包还是只要一有空就找她陪她刷装备,而刷装备的成员越发固定,绝望武士开了个新的小频道,叫今天你提升了吗,里面的成员有她和妙鲜包,还有死亡尸汤圆一类的核心成员们。 妙鲜包是在某个深夜拿到那件治疗衣服的。 即使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如衣依然觉得有点茫然。 其实她并不觉得那么昂贵的装备只需要她陪她就可以偿还,但实际上妙鲜包或许也没有需要她来偿还什么。这种人情世故对她而言还是过于高端了,因而她一直磨蹭到今天,大概还是到了她需要决断的时候。 她想到这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大概她只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卒然结束让她无法防备吧。 语音里,绝望武士在问:“还刷不?” 绝望武士问的是妙鲜包,妙鲜包转头又问如衣:“衣酱,再来一车吗?” 如衣只沉默半晌,说道:“……你刷我就刷。” 妙鲜包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在语音里说道:“很晚啦我歇啦。” 奶妈跑了,大家开始商量接下来找什么乐子,如衣也赶紧告辞。 然后妙鲜包的一条消息就传了过来:“不准跑。” 如衣:……? 妙鲜包理直气壮:“不是还没到你洗漱时间嘛,带我玩!” 如衣疑惑,迷茫,敲了个问号,觉得不太礼貌,还是乖乖打了个“嗯”。 妙鲜包很满意:“好乖好乖。” 可是还能带她玩什么呢,她只会打本,但妙鲜包看起来打本也打腻了。 大约是从她的沉默感觉到了什么,妙鲜包说:“我们去逛地图好啦。” 妙鲜包的逛地图是真的逛,她把角色切换成走路的姿态,自然学者慢悠悠走在前面,制服的裙摆飘飘荡荡,如衣的圣咏祭司沉默地跟在身后,法袍银白。妙鲜包的影子在长袍上投下一片浅浅的灰,有双马尾的形状在摇曳。 妙鲜包大概是懒得打字,开了语音,一边走一边说这边有哪个任务链,从哪儿开始,大概奖励多少天赋点,声音带着些微的倦意,尾音比平日还轻柔绵长。 没有正经事,如衣根本不敢开麦,很努力地在消息栏构思如何回应她。 两人就这样一路逛到一道巨大的瀑布面前。 奔涌的水声中,自然学者在水边躺下。 “快来。” 如衣懵懵懂懂,也跟着躺下了。 “好看吗?”妙鲜包问。 她微微调过视角,水很浅,刚刚能够覆盖人物,而往上望,是浮在水面上的水生植物,阳光下宝石般琳琅的水珠,天空也覆上澄澈的水色,白云随水波而浮动,天空一碧如洗。 “……好看。” 她能听到妙鲜包的声音,很轻。 “我最喜欢来这里逛啦,躺在这里看天上,感觉很不一样。如果在现实生活里,估计也很难找到一个这样的地方放心地躺下来。因为你会担心弄湿衣服啦,水脏啦,被人看到啦,这样那样的,”妙鲜包的声音依然是含笑的,柔软的,“但游戏可以。” 如衣微怔。 她还没来得及捕获心头那快速游过的思绪,妙鲜包已经跳起来,冲进瀑布之中,她的视野里再也看不到自然学者的身影。 如衣只好也跟着起来,走进瀑布。 以她对游戏模型的了解,瀑布大概就是个瀑布,如果偷工减料,那瀑布后面就是一个空气墙,如果不偷工减料,那游戏就会给你做一个山体。 但瀑布深处竟然是一个山洞。 里面有几个草垫,一堆篝火,就好像曾有人在里面生活过一样。 “好玩吧?”妙鲜包说,“我原本以为这里有什么任务,掘地三尺找了又找,结果你猜怎么着——完全没有!这里纯粹是官方没用的小巧思。” 如衣轻轻地说:“可能是工作人员做到这儿的时候灵光一闪。” “有道理,然后等一个究极闲得无聊的人来发现,当然,玩家很无聊,但也没有那么无聊,”妙鲜包又笑了,“所以其实一直只有我自己会来这边。很好玩啊,给人感觉像是落难了,躲进这个山洞躲避追杀,养好了伤又是一条好汉。” “很好的地方,”如衣回复,“如果真存在这个地方,不想见到人的时候,躲在里面过一天,也很好吧。” 很久没有回应,只有水砸落地面的嘈杂声响,还有极远处模糊的鸟鸣。 如衣几乎要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她才听到妙鲜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但又好像与平时的语调完全不同。 “嗯。” 沉默中,如衣调转镜头,看天光透过水幕的模样。自然学者小步跑来,站在她身边。 “你该休息了吧?”妙鲜包问道。 “嗯……” “会觉得很无聊吗?” 如衣赶紧打字:“不会。” 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冰冷,她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又打了一句话:“这是你分享给我看的,你眼中的世界。” 她的游戏,是谜题,是挑战,是一个个待完成的目标。 而今天妙鲜包带她来到了她的游戏里。 于是她听到妙鲜包很轻很轻的笑声,像羽毛刮过她的耳际。 “快睡觉去啦。” 如衣退出游戏的时候,自然学者还站在那儿。 她忽然来了灵感。 她不想欠妙鲜包太多的话,那就做一件价值差不多的东西吧。 但妙鲜包的武器装备基本都是在能用钱买到的范围内最好的,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呢? 没关系,这个团离西尔维娅通关还有很长的距离,她可以慢慢观察她的世界。 随着熟练度的提升,第一次见到西尔维亚的p3显得水到渠成。 所有蜡烛都点燃了,地面的沟壑升起光芒,构成幽蓝的六芒星法阵,巨大的城堡拔地而起,以城堡为中心,地面开满了雪白的花朵。 而光芒向四周蔓延,化为镜面一般的湖泊。湖泊倒映着城堡与花海,但湖泊之下的花海却是血一样的深红,昭示着这属于两个世界。 以城堡中心为分界点,一面的人被湖面吸收,消失在场中。 在一片“我擦这是内场”的惊叹声中,主t莉法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如衣老师!接下来怎么打!” 如衣老师也不知道。 风怒的确能稳定下p,但是她离团之前,他们都还没有探索出一个正确的p3解法。 “应该和冥蝶有关,外场内场都派人去接一下。”如衣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战斗。 “哦哦,冥蝶!那个!” “咋回事,冥蝶会射激光?!” “我去,夺命激光!” 毫不意外,青燃团和第三阶段的第一次接触就以一次莫名其妙的团灭而告终。 但这次不仅是青燃团的一大步,也是历史的一大步了。 “我们上榜了!”嚷嚷的人是汤圆,他说要去抄一下别人团的作业,带回来的只有一个论坛链接。 【战报滚动更新】细数有斩杀西尔维娅希望的团队! 原来是有好事者写了西尔维娅首杀种子top10,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论坛这个地方看到“为青春再燃一回团”这个鬼名字。 “这个团可能没有人听说过。 但是,如果说绝望武士,你是否有一丢丢印象呢? 如果再说如衣,你是不是会感觉这个团有点实力呢? 第154章 如果说妙鲜包也在这个团,你会不会想,哇塞,这还能输吗? 没错,这就是低调而卧虎藏龙的小团。 绝地武士人柱力可能是因为打本没人要开的团,在吸纳了离风怒团出走的如衣后进度一飞冲天,一方面嘛,是因为他们的队员都有点底蕴,虽然熟面孔不多,但远古大神挺多的,当年开荒那可是纯靠头脑和手法,队员们技术肯定在线;另一方面,如衣作为风怒团核心治疗,带来了风怒团成熟的打法,两相结合,成为了不得不让人重视的黑马。 就在不久前,他们成功进了p3,踏入了争夺首杀的起跑线。” 起跑线啊。 如衣看着楼主的评价笑了笑。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终于牵引着这个队伍走到了她曾经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