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内容简介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作者:李尾 简介: 不探龙潭深水,怎取夜明珠辉 有过一次婚姻经历的肿瘤外科医生赵存英,对自己曾入围城一事的态度相当正面,结都结了,离也离了,既体验了一把失败的婚姻生活,又收获了一个气人的女儿。 很好。 这样的人生经历一次足矣,多则要命…… 要老命的是他遇到了一只曾觊觎过自己的“鸡”。 从求学时代孔多莉就安于自己是一只鸡的命运。她妈说她妹是鹤,让她妹往鹤群中去,而她是鸡,老实待在鸡圈最安全,读个师范,考个教师,找个相当的人嫁了,安稳度过一生是“鸡”的命运…… 也算应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孔多莉一腔孤勇的人生虽多挫折,倒也知足常乐。 在她彻底告别了一段婚姻,打算全心投入新生活之际,她再次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且啄瞎了他的眼。 人物设定 女主孔多莉摘花人 男主赵存英外科一枝花 标签:现代言情 轻松 当代生活 枯木逢春 重组家庭中 年偶像 第1章 【说媒拉纤】 第1章 【说媒拉纤】 萍姐在查房时被一晚癌患者问病况,患者在言语间来回绕,就在她要详实告知的那一刹那职业警觉性喷发,太阳穴突突跳,她朝照护患者的护工一番交代,转身出了病房。 上回犯这种常识性错误还是在九年前。那时她刚来肿瘤科的护理岗,病房有一中年癌症患者,胃癌lv期,那患者的家属们集体对患者隐瞒了真实的病况,患者就煞费苦心地朝她一个轮岗的护士身上打听,她大意了,最后得知病况的患者没存活半个月就离世了。原本主治团队预判他的生存期保守有6——12个月。 想到这儿她加快了查房的节奏,暗想今晚睡前一定要吃颗安定。她的老父亲在一个礼拜前驾鹤西去,享年89岁,目前她正处于接受期。 她在家排老小,今年打个秋就45岁了,育有一子,还蛮争气,当前在新加坡南洋理工读本科。想到儿子她一面感到宽慰一面又觉得这宽慰不大有嚼头,自从儿子去新加坡后鲜少主动朝家里打电话。儿大不由娘,她无端想到早年某一本畅销书里的经典语录,大意是: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轻吁口气,跟父亲的缘分今生已尽。 转念间整理好思绪她就想到了多莉,昨天微信上说今天下午会来病区。想到多莉她就忍不住疼惜,情感上总不自觉地把她当作妹妹疼。其实她跟多莉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渊源,得有小二十年了,她那时候还是个实习护士,她所实习的医院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医疗事故,一位中年女患者因麻醉不当导致脑缺氧意外死亡。 当年她是急诊楼的实习护士,她从输液大厅的窗口望出去,能清晰地望见她和她妹妹依偎着坐在急诊楼绿化区的一株冬青旁,姐俩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仿佛是被人遗弃在了那儿。而在不远处的门诊楼大楼前,她家里的大人们在维权。 这事她深埋心底,从未在多莉面前吐露过。从几年前她来安宁病房做志愿者服务时,她看见多莉的第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 之后两人的缘分渐深,是她的老父亲在大半年前因不慎摔倒导致失能卧床,她曾在某平台上持续关注过一个本地专门做老年照护的博主,他有常年照护患病的老岳母的切身经验。直到自己父亲摔倒卧床需要护理,她去翻这个博主过往的照护视频时,才后知后觉到对方有一年多没更新内容了。她当下就推断这博主的老岳母很有可能离世了,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平台上私聊了这个博主,在她证实了对方停更的原因确实是视频里的老人离世后,她直接就问对方介不介意上她家来照护她失能的老父亲。 次日这博主回复说可以入户。她推说病房忙转不开身就约他来肿瘤科某病区的护士站面谈,没想到陪同他一块来面谈的还有他的女儿孔多莉! 她当下就把所有关系捋明白了。 当年因麻醉不当意外去世的女患者是多莉的母亲,如今在某平台做老年照护的博主是多莉的父亲,视频里常出镜的那个已离世的老人是多莉的姥姥。 种种机缘,多莉的父亲在她家做了大半年的护工,直到一个礼拜前她的老父亲离世。 她出于想要认可和帮助她父亲的照护能力,昨天微信上给多莉建议,假如她父亲有意向的话,可以来肿瘤外科的病区当护工。 * 病区楼层电梯门开孔多莉第一个出来,两手满满当当拎了三盒披萨和若干个三明治。这些都是她给护士站的护士们带的,她特意踩着她们交班的时间点来,这样两班护士都可以吃到。 她之前在这个病区的安宁病房做过几年的志愿者服务,跟这里的医护关系比较融洽,去年的新学期她又跟毕业班又是班主任,每周能完整休息一天都算不错了,此后就没再来安宁病房做过服务。但她跟这个病区里的医护还在同一个群,偶尔群里聊天她也会聊上几句。 她从电梯间出来径直朝护士站方向去,刚好交完班,有两个准备下班的护士见着她一路迎上前,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莉姐,你可算回来看我们了——” 都是些网感十足的年轻护士,小孔多莉个八九岁还是有的,有些仗着年轻可会撒娇了。孔多莉笑着把手里披萨递给她们,她们一面拿去配餐间一面跟孔多莉说着同事间的岗位调动,比如小张轮去手术室了,何姐转岗去后勤了,小胡则是在两个月前离职了。孔多莉跟随着她们到配餐间的门口,适时地问:“小胡为啥离职呀?” “一方面是她不想值夜,一方面正好是她轮值到内科病房,本身就带有双重情绪,她又在给一个化疗患者换输液瓶时没有采用横拔,不小心把化疗残液溅到手上给灼伤了。” 孔多莉紧张地问:“那手灼伤严重吗?” “手倒还好。主要这事的严重性在于她操作不规范和没戴手套,又被科主任揪住在会上作为典型批评……” 萍姐从值班室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配餐间门口的多莉,随即朝她抬了下手,孔多莉也转身迎向她,待走近多莉轻拉了下她的手腕,轻声说:“姐你节哀。” 萍姐内心一阵酸楚,但转念就给掸开了,问正事,“孔叔的履历做出来了?” 多莉掏出制作好的履历给她,专业技能这块十分详细:有照护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脑梗、中风、气切患者的切实经验,会鼻饲导尿叩背吸痰打流食…… 萍姐浏览着说:“挺专业规范的,护士站给包装下就是金牌护工,病区男护工稀缺得很。”紧接随口问:“孔叔能上夜班吗?” “姐,我觉得夜班不大行。”孔多莉说话很有节奏,说出的话都是过了脑子的,她说:“我爸有份工作能跟社会面产生连接就够了。” 萍姐听懂了,点头说:“那我看着安排。” 孔多莉稍些难为情地说:“姐给你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护士站又不是没抽成……”萍姐说着闻到股从配餐间飘出来的浓郁披萨香,她探着身子朝里头已经交班的护士说:“你们口下留情,给上小夜班的留点。”话落她就听见在护士台值班的护士因嘴瓢朝患者家属问出的:患者今天吃大便了吗? 她太阳穴又直突突,眼神射向护士台,那嘴瓢的护士忙掌嘴,大脑门直冲台面上跟她磕了个。萍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位经过的管床给拉去病房了。孔多莉见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没在病区多停留就离开了。 萍姐忙了一圈回来护士站,见多莉已经离开,惋惜着没能留她一块去食堂吃顿饭,继而转身又准备去安排别的事,刚迈步就碰见身上穿着洗手服面部微微水肿的赵存英,显然他刚站完一台手术。她想到什么顿了下步,一时脑袋宕机又抓不住要说的重点。 赵存英见她一副有话要说,面向她等她说。 萍姐留下句,“辛苦了,餐间有吃的哈。”说完匆匆离开了。 赵存英拐脚来了配餐间,见餐桌上有一盒未拆封的披萨和几个可颂三明治,拿了个三明治揣兜里就去查房了。 查完房后一路活动着僵硬的肩颈朝着楼道方向去。他从十三楼的楼道下来九楼的手术区,边下楼道边拆开三明治的包装,今天是手术日,截至目前已经站了三台手术,后面还排了两台,需要额外补充点能量保持体力。 在去休息室的路上就听见激烈的打手游声,他侧着身子顶开休息室的门……果然看见跟他搭台的麻醉医生徐正躺在按摩椅上打手游。徐正分神看他一眼,没力气理他。 休息室就一张按摩椅,赵存英用脚顶顶他,徐正举着手机从按摩椅上挪开,歪去一侧的三人座沙发上。 赵存英躺去按摩椅里,一面吃三明治一面催他,“你还不去给麻,卧在这儿干啥?” 徐正累到气儿都不想喘,“看看群信息吧,17术还没清场消毒。”说着看见他手上的可颂三明治,立马坐直了,“我的呢?” 赵存英嘴里咬着三明治,腾出手回复群信息:【主刀已在休息室待命】 “你真狗,我为了支援你下完台连手术区都没出……” 赵存英为了堵他嘴把手上的三明治掰一半给他,徐正接过咬上一大口,从这一大口里想到了孔多莉,想到孔多莉以前在安宁病房做志愿 者服务时,没少给医护们带三明治,从而良心发现到自己也没少蹭吃,那馅料又丰富又充足……想到这儿徐正冷不丁地催他,“你把那事给落实了吗?” 赵存英听不懂,“啥事?” 徐正从消毒柜里拿杯子,“我觉得莉姐跟我堂弟真能成,我堂弟中学阶段在我家借读,人品能力方方面都过硬,目前在口腔医院的颌面外科……” 赵存英完全不想理会,还是工作不够饱和。 徐正说他,“你啥意思啊?” 说媒拉纤不是我专长。赵存英给他指一条明道,你找萍姐。 “我不找。”徐正拿着杯子去自动咖啡机旁,“我总感觉萍姐对我个人有偏见。” 赵存英吃完三明治,抽湿巾挨个擦手指,“那就是你的事儿啰。” 徐正把杯子放去出水口,按下美式键说:“我是想不通我哪儿得罪她了。”说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他打完赵存英也打了个哈欠,紧接朝他说:“一杯美式,谢谢。” 徐正收了跟他聊天的心思,三两口塞完三明治继续打手游,待两分钟后伸手去够咖啡杯发现杯子是空的,他用力拍着咖啡机说:“秀儿,这咖啡机又尿不出来了!他回头朝赵存英牢骚,每回轮到我喝它就犯病……” 赵存英已经睡着了。 垂在按摩椅扶手上的一只手,食指生理性地震颤了下。 徐正调低了游戏的音量,挪身躺回沙发里继续边打游戏边等17术患者入场的通知。 第2章 【久旱逢甘霖】 第2章 【久旱逢甘霖】 孔多莉从医院出来直接扫了辆共享单车,提前回学校值晚自习。 她如今跟九年级,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 自从跟九年级和被任命为班主任后,她的职业压力被推上了巅峰。 其实自从进入八年级后,她就日益感受到了教学上的吃力和知识储备上的薄弱,因为这些薄弱的部分会在独立设计课件、主持公开课,以及所教科目的年级排名中一点点地暴露出来。 她教的语文在八年级上的期末考中年级排名倒数第二,全年级一共十五个班,排名出来后副校分别找她们谈话,谈话后的当天凌晨四点她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或是被闹钟叫醒,而是被一股由小腹产生的发散性生理痛给逐渐唤醒。疼痛感并不强烈,甚至是微弱,假如是在白天绝对能被轻易忽视掉,但这是在凌晨四点,人体的各脏器本该正处于最放松的修复阶段。 她找出校方对她的不满意源于她已经有五年的教龄。 她大学在兰州读的师范,本科毕业后先在兰州执教了五年,从兰州回来的一年后入职了这间区直初级中学。她在这间中学教了三个学期的语文,所呈现出来的教学水平和科目成绩在年级的排名并不理想。 在副校跟她谈话后,在她连续三晚都会被小腹的发散性生理痛给唤醒后,她本能对称出来的动作是:比别人更努力。 整个在八年级的寒假期间,几乎每一天她都在房间钻研新学期的教材,听网课,写听评课笔记,结合名师的教学思路优化自己的教学思路,充分备好每一节课的知识点,然后自己把这一节课给录下来,录下来后反复复盘推敲,主抓是否讲到重难点,课堂内容是否枯燥,假如自己是学生是否有耐心听完和有效吸收?以及是否存在可延展空间和细究讲课时的语气和节奏。 讲课的语气、节奏的把控及呈现出来的教学状态,一直是她不满意的。她主持过公开课,分析过自己的讲课视频,情绪状态不够舒展,整个人表现得多少有点紧张。 她的同事们反馈出来说她的课件思路还是比较清晰的:结构脉络的梳理能力,文章内容的概括能力,关键信息的提取能力,好词佳句的鉴赏能力,人物形象的分辨能力,主题的归纳能力都讲到位了…… 教学思路是没错的,教学理论基础掌握得也算扎实。 但孔多莉很受挫,那学生的成绩怎么不见有效提升? 自从被副校谈话后,从八年级下到如今的九年级下,一共用了不到三个学期,孔多莉把她两个班的语文从全年级排名倒数第二第三,拉到了第六和第九名。全年级一共十五个班。两个尖子班,三个实验班,十个平行班。 在这三个学期里,每个周的周日凌晨5:00点孔多莉就起床了。 起来洗把脸备课,从凌晨5:00——上午10:00点,花五个小时把这一周的语文课件给初步设计了。 这个时间段是她可把控的、完全属于她的“笨鸟先飞”的整块时间。 周一至周五在学校没有整块时间充分备课,都是十分钟、二十分钟和四十分钟的碎片时间,连续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几乎不存在。这种碎片时间她用来批作业,写教案,设计公开课,完成本周内备课组工作计划,顺便完善一下二次备课。假如值晚自习,要一对一地辅导个别学生和关注其心理健康状态;不值晚自习,回家洗漱后睡前会补充下历史、政治和心理学的知识面,因为在讲课堂知识的时候会延伸到这些。 把备课时间安排在周日,是因为周六上午学校需要经常加班,加之她在九年级下当了班主任后琐事多……这是校方给予她教学水平上的肯定。在九年级上期末考后的表彰大会上,副校特别点名表扬且给她了一个进步教师奖。 很不容易。她是二本院校的本科生,近一两年来学校陆续入职的新老师不是211及以上院校的本科生就是硕士生。每入职一位新教师,都会引发老教师在背后的延展讨论,比方:这个985院校本……她干啥不去市直中学呢?诶她为啥不选择考公?要我家小孩我就强烈建议她去考公务员了。 另一个老教师接:还市直,一个萝卜一个坑一年全包到手小20个,不拿个985的硕都够不着资格。 每回在办公室听到这样的对话,再结合到一些时代思潮和社会气息,她都感受到自己变得格外沉默。身体仿佛被某种不明生物入侵,入侵到每一个毛孔在里蠕动繁殖。 这跟她读书时候所经历的社会气息完全不同。她读书的时候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她跟人交朋友的条件是真心换真心。现在这一套完全失效了,甚至你的真心对别人来说是一种负担。她早前看一个心理专家说“以真心换真心”的交友方式过于功利了,她当时听到思想就很混乱,那要以什么标准交友呢?以及她现在很难对某一事件和观点持以坚定鲜明的立场,她更多的是犹疑和摇摆,偶尔也会生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感受:越活越畏缩了。 更多时候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她举不出一项事例来进一步说明,她只能讲一个主观感受上的东西:是某一种社会气息和职场气息令她不舒适。 但这种不舒适又是可被溶解的,甚至可被解读为是一种必然的进化。类比现在的考公考编热,几乎每一个应届生都在埋头考公考编,可身体在三次元考公,灵魂出走去了二次元呐喊,身体和灵魂是相互叫嚣的,但又能和平共处。 这事她也常干。 她在八年级的寒假期间埋头苦读精进教学水平时,没少一边学一边哭,到现在她也会因着急因自己太愚笨而哭。这种着急甚至会触发出一种恐慌,恐慌于自己最终会成为一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 历经过这种恐慌,又努力地同这种恐慌做斗争,最终这种恐慌还是留给她了一个余韵悠长的后遗症——她从未向任何一位同事提及她在周日的凌晨5:00早起备课的事。 她备课组里的同事们很惊讶她的语文到底是怎么有效提升的?她只在一次小组交流会议中尝试着说你们可以直接录自己的课堂视频,然后像拉片一样抠细节,这也许是一种方式方法。当她讲完小组里的人都震惊了,这也太笨太低效耗时了吧!当时她脸微红,也就没再说别的。 * 中考进入倒计时了。 孔多莉把大量心力和时间都集中用在了学生身上。 这周日她带了两个班里七个家庭结构较复杂,家庭经济收入不稳定的学生出来玩密室逃生。她跟这七个学生做了约定,只要考上普高就带她们玩儿密室逃生和请吃韩国料理。 只带这七个学生,是只有这七个学生没上课外补习和她们的成绩只要再努努劲儿,很大概率是能考上普高的。 她以既往积累的教学经验,把 自己当下带的学生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是自驱力和好胜心够强的,这类不需要多操心,操心多了反倒招致她们的烦;第二类是成绩还行,家境也尚可,又有那么一丢丢想法,但想法不多,没有强烈的学习目标和规划,也不存在自律性和好胜心,就……怎么样都行,年级排名呢既上不去又下不来,闹心就闹心在她们的自我感觉还挺良好……这类人通常不太会因课堂知识的不足而找孔多莉(她们认为自己都掌握了,考场见真章)她们只要去找孔多莉,更多地是身子顶着讲台扯闲篇儿,那小嘴叭叭啥都说,就是不说学习;第三类就是严重缺少家庭内部关爱的。这个群体又要细分为两小撮,一小撮是既然家庭不给我也不要,闷头学习,内心怀揣着一种对家庭的强烈不满甚至是恨意,她们把这种不满发泄在了学习上,想要尽快自强自立;另一小撮是家庭给不出关爱,但情感上又强烈需要和渴望,她们就只能在同学间和老师身上获取。这一小撮人就跑偏了,你告诉她们来学校的目的是吸收知识不是来交朋友博关注的……没有用。孔多莉尝试了多种方式方法,唯一奏效的就是先给到她们需要的被关注,进而再提别的。 前面那两大类学生是不需要老师过多关注的;但最后这一小撮人就需要老师在情感层面给予互动。比方说课堂上多看向她们,多鼓励她们回答问题,课后上来问问题多给些耐心。只要给予她们适当的关注就能调动她们学习的积极性和自信心。这一小撮人相对就比较劳心,成绩浮动大,总是在车尾和中游间反复横跳。 孔多莉这周日带出来玩儿密逃的这七个学生,就是这一小撮人里的。 她在考前先兑现带她们玩儿密逃解压,等中考成绩出来再请吃韩国料理。 她在约大家前没玩过密室逃生,以为一个人顶多三五十块钱,但当在线上预约时发现一个人126块!七个……算上她八个人一共1008! 她说她不爱玩儿,在休息区等,商家说八个人正好一个团。 …… 这就不得不说到她的薪资了,她是一名在编的人民教师。 有些人拿到薪资怕遭嫉恨会瞒报。她则恰恰相反,上个月基工/班主任费到手4672元,她对外四舍五入说5000。整个家族除去她七十九岁的奶奶每个月拿3200的劳务费外,数她最低了。 玩了密室逃生出来,这七个学生商量着一定要回请孔多莉吃饭,饭钱她们七个人aa。且她们已经选好了位置,就在本商场三楼的重庆火锅店。她们玩儿的密逃在五楼,一行人下来手扶梯簇拥着孔多莉去火锅店,孔多莉举手,说想去旁边上个卫生间。 这一上了不得,在卫生间区域碰到了一年未见、举着手机跟人通话的赵存英。孔多莉背过脸问学生是否带纸巾?学生说里面有纸巾,说着师生几个就要拐进女卫,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一股透着“久旱逢甘霖”的喜悦,“孔老师——” 孔多莉回头,见到是赵存英,流露出偶遇到熟人的惊讶,“诶,赵医生。” 赵存英一手捂住手机听筒,一面朝她说:“你能帮我在里面催一下“糖宝”吗?我女儿进去一二十分钟了。” …… 孔多莉进了女卫,一分钟后出来,朝他传话,“她让你耐心等着。” 赵存英说:“行,谢谢哈。”说完又忙着接电话了,听电话内容应该是患者家属打来的。 孔多莉又折返回卫生间,三分钟后再出来,见赵存英背贴着墙面在做靠墙静蹲,多嘴问了句,“我再帮你看看?” 赵存英拜托她,“你能近距离地帮我拍一张她的大便吗?我观察下颜色和形状。” …… “行啊。”孔多莉问:“……那需要我帮她擦屁股吗?” 赵存英忙说:“不用,她自己会擦。” 孔多莉让学生们先回火锅店,自己又折去卫生间,没多久女卫传出一道既清脆又虚脱了般的女娃娃声,“爸爸——” 赵存英应声,“爸爸在呢!” “是你让耳朵戴石榴籽耳钉的阿姨过来催我拉臭的吗?” …… “爸爸和这位莉莉老师是朋友。” “那我就放心了。” …… 第3章 【借花献佛】 第3章 【借花献佛】 孔多莉把腿蹲麻的糖宝给端了出来,赵存英忙接过抱去母婴室的沙发上帮她揉小腿。糖宝瘫倒在沙发上说:“……我快累死了。”等喘过气翻身坐起,朝着孔多莉说:“谢谢莉莉老师。” 孔多莉俯身说:“不客气。” 赵存英跟她寒暄,“你们来这一层吃饭?” 孔多莉抬手指了下,“我跟几个学生在旁边吃重庆火锅。”紧接随口邀请,“你和糖宝要不要来一块吃?” “你们吃。”赵存英很随意,“我等会带她去吃点粤菜。” “行。”孔多莉把拍摄的大便图边微信发给他边说:“那我先过去了,学生们等着呢。” “……行行。”赵存英说:“谢谢哈,孔老师。” 这边糖宝坐在那儿歇息,上身穿了个领口圈被汗湿的灰色棉质短袖,腰上是一圈鸡冠花状的tutu裙,裙下是一条宽松的灯笼防蚊裤。脖子上戴了条多巴胺色的塑料大串珠项链,左手腕儿戴着儿童电话手表,脚上是一双卡满了鞋花的白色洞洞鞋。她的脸蛋被拉臭时因过度用力而憋得涨红涨红,脖子上也淌着汗,赵存英伸手想帮她把项链给摘了,糖宝不让他摘,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让莉莉老师催我?你不知道我在不熟悉的环境拉臭很困难吗。” 赵存英拿帕巾帮她擦汗,应付着说:“是是是,我错了,我下回充分尊重你的拉臭时间,让你在里头蹲上一天。” 糖宝调整了一下坐姿,累死了,她把tutu裙的裙摆都一股脑兜到怀里,手指划着电话手表给她的一个密友打电话,“喂,周芮星,你今天出来商场了吗?” 电话手表里她的密友说:“没有,我妈妈都换好眼珠带我出门逛商场了,我当时突然有点困就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在姥姥家的床上了。” 糖宝说:“我爸爸带我来逛商场了,但我逛得不是很开心,我在商场的卫生间里拉了个臭……然后我的两条腿就不想活了,我以为我要失去它了,然后我爸爸帮我治疗了治疗它就又好了。” 密友问:“你爸爸的治疗很厉害吗,我姥姥家的狗眼睛快看不见了,你爸爸也能给治疗好吗?“ “能!” 糖宝无视赵存英的两条小臂朝她比画出的,自信地说:“我爸爸是治疗专家,你把狗牵到我家来……” 赵存英听不下去了,站在母婴室外端着手机在那儿查看孔多莉发给他的糖宝的大便。没多久糖宝打完电话从母婴室出来,仰头问他,“爸爸我们午饭是去吃虾饺吗?” “对,去吃粤菜。” 糖宝问:“爸爸那你可以再给我一个选项吗,我选选。”说完她缩头缩脑地吐着舌尖,尽情演示被辣到后的过瘾表情。 赵存英无视,“饿肚子或粤菜你选一项。” 糖宝的两条手臂朝后伸展,学着蜜蜂的姿势冲出了卫生间区域,朝右一转人就不见了。 赵存英慢了她几步,眼睛盯着手机微信,正仔细地在看一份电子病理诊断报告,他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发给他的,说是家里长辈,在历经三个月后最终确诊为胰腺癌了。前期给耽误了,一直在二级医院给当炎症治疗,上个月才在北京确诊的。 赵存英站在那儿一一看完,委婉地回复他:【已经肝转移了,没手术机会了】回完退出聊天界面,开始在楼层找糖宝。 都已经过去六七分钟了,人是早跑不见了。他首先关注楼层的手扶梯附近,只要她不独自乘坐手扶梯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然后他又顺着找去这一楼层常带她去吃的粤菜餐厅,也问人门口的迎宾人员了,人说没看见一个四岁半的穿红色tutu裙的小女孩经过。他站在原地细致地搜寻一圈,忽然想到打她的电话手表……没电关机了,最后他折返回了两人分开的地方。 他已经在心里开骂了,下回出门一定要牵条狗绳。骂着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串陌生号,他又开始骄傲于自家女儿的聪明机智,等按下接通键……骄傲早了,是刚那个远亲家的儿子,他忙说:“我这会在等一通重要的电话,咱俩微信上沟通好吗?” 好好 好,微信沟通,对方挂了电话后先后发来了三条语音,赵存英一面听语音一面继续环视四周,商场不算大,是常规的中庭设计,楼层的护栏都是可视化的钢化玻璃,几乎不存在视野盲区,并且糖宝的穿着在人群中很亮眼,除非她进了商铺或餐厅…… 他大概心里有数了,倚着栏杆听完对方的语音后,直接打电话给孔多莉,果然糖宝就在她吃饭的火锅店里。 真行,她给自己创造了一个选项。 赵存英拿着手机找过来火锅店,看见躲在餐位的糖宝伸出手指警告性地指了她一下,糖宝显然很想留下来吃,先朝他说,“爸爸我没有吃辣,莉莉老师点的有番茄味的火锅。” 孔多莉顺势邀请他,“坐下来一块吃吧,我们也都还没拆筷子呢。” 赵存英见糖宝跟那几个学生玩得开心,只好坐下说:“打扰你们了。” 孔多莉挪到他跟前一套餐具,又指了下桌沿的二维码,“你扫码加你们爱吃的。” 赵存英拿出手机扫了下,页面自动弹出已经点过的餐,他大致浏览了下,抬眼看孔多莉,“你请客?” “是我们请孔老师吃。”其中一个女学生说:“孔老师上午带我们玩了密室逃生,然后我们想请孔老师吃饭。” 赵存英明白为什么只有两份基础价位的荤菜了。 他看了眼这五个女生和那两个男生的体格,根据已点的菜品推断出她们的基础口味,又补充了份手打虾滑、雪花肉、手切肉、螺片、一大份蒜蓉小龙虾。下完直接结了单说:“今天叔叔借花献佛,你们下回再请你们孔老师。”说着开始拆餐具,望了眼孔多莉说:“莉莉老师,我没乱用成语吧?” …… 孔多莉胳膊肘撑在桌面,双手托着腮安静地等上菜,顺便看那几个女生逗糖宝开心。糖宝简直就是个花里胡哨的人形挂件,其中一个女生摸她脖子上的多巴胺大串珠问:“你的小脖子沉不沉呀?” 糖宝说:“空心的,能浮在游泳池里的。” 另一个女生问:“这些都是你自己挑选的还是你妈帮你挑选的?你妈能同意你这样打扮吗?” 糖宝不懂,“我妈为啥不同意呢。”说完跟孔多莉对视上,忙问她,“莉莉老师,你教过我爸上学吗?” 孔多莉捂住脸笑,赵存英一面回微信一面说:“你爸我比莉莉老师还早出生两年呢。” “莉莉老师你今年总共几岁了呀?” “我三十五岁了。” 赵存英今天的电话尤其多,这个找那个找,起身跟孔多莉交代一声出来火锅店听电话。 那边糖宝继续问:“那你……你几岁认识的我爸?” 孔多莉想着说:“三十一二岁?” 小孩问问题,你只要回应她,她就能没完没了地问。糖宝又问:“那你怎么跟我爸认识的呀?” “我在你爸负责的病区里工作,你爸当时是病区的住院医生。” 糖宝挠挠她滚圆的小臂,“住院医生……是不允许回家要天天住在医院里的医生吗?” “不是,是能参与的手术程度不一样。”孔多莉耐心地说:“住院医生只能协助其他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你爸现在是主治医生,能独立开展手术。” 糖宝听懂了,“意思是你跟我爸认识的时候,他还在读幼儿园,但现在他已经读一年级了!” 孔多莉朝她比个爱心,“你理解得很对!” 糖宝傻乐,“我爸不但能给人治病,他还能给小猫小狗做手术不让它们生宝宝。” …… 有学生不解地问糖宝,“那你妈呢?你妈怎么没带你出来过周末?” “我每天都跟我妈和我姥姥姥爷住在一个房子里的,我跟我爸要好几天才见面。“糖宝努力着想要表达清楚,“我们全家都休息了,我也不去幼儿园了就能见到我爸了,今天是我跟我爸见面的日子,所以没有我妈。” 学生恍然大悟,“原来你爸妈也离婚了呀!” ”离婚了。”糖宝听到了一个常在姥姥家听过的熟悉的词汇,忙点头说:“我爸妈离婚了!” “那你被法院判给了你妈抚养吗?” 糖宝听不懂,“我也不知道。” 她对“离婚”“法院”“判”这些词汇没什么概念,对父母每天住不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也没概念,她的生活模式就是跟妈妈和姥姥姥爷每天住在一起,跟爸爸好几天见一回。 第4章 【身体里钻进了一条毛茸茸的小狗】 第4章 【身体里钻进了一条毛茸茸的小狗】 晚饭后赵存英把糖宝送回了大悦湾。 这还是经姥姥多次催促后的结果。他通常周日会把糖宝从姥姥家接出来玩儿上一天,晚上八九点给送回去。姥姥不乐意他送回来太晚,每回送回来糖宝都睡着了,很影响给她洗漱。 这回倒是早,不到七点就送回了大悦湾,但糖宝还是躺在车上睡着了。 玩得太透,体力耗尽了。 中午吃完火锅后,赵存英带她去了森林公园,给她拍了些照片和成长记录视频,他还随身背了个大包,包里装了一对蜜蜂翅膀道具,大下午的,父女俩站在一行树荫下排演下周的六一儿童节汇演。 糖宝的角色是一只蜂王,上台后会有一群小蜜蜂围着她翩翩起舞,整场表演的大主题是感恩,伴奏乐是《听我说谢谢你》…… 赵存英已经连续一个月,快被这首歌给洗脑了。 糖宝肩上背着一双蜜蜂翅膀翩翩起舞,赵存英得在旁边用声音伴奏。他唱累了,都想给她跪下了,她一转身看见条幼年的博美犬,她又追着人家的博美玩儿,博美冲她叫唤,她也学狗声冲博美叫唤。一人一狗可会互动了。 为了能让她跟这条乖顺的博美多玩会儿,他跟狗主人套近乎,问博美的性别和是否打疫苗等,说自己也想养条博美。 这狗主人刚开始见他带着孩子凑上来都不愿搭理他,她对已婚男士和奶爸敬而远之。但是呢她牵着狗去哪儿,这小孩就追到哪儿,无形中她就多瞧了这奶爸两眼,想要他有点眼力见儿管好自己的小孩。她又不能冲一小孩横眉竖眼。 但看着看着觉得……这男人挺神经的!不管别人死活只顾自家小孩快乐!小孩追她的狗,他不付出任何实际行动,光打嘴炮:糖宝儿回来了,爸爸带你去买泡泡枪…… 这种男人她一眼看穿,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副:你看我也在尽力阻止,但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呀…… 狗主人没果断抱狗离开的原因也很矛盾和微妙,她从赵存英的身形、神态、文化素养等多方面判断出这是具备一定社会属性的男人。有时间做身材管理,因为他手臂和面部线条有常年运动留下来的痕迹;神态从容自如,哪怕小孩不停追逐别人家的狗也没表现得多异常。多数家长会嫌狗脏或担心被狗咬伤,无论如何都会把小孩拖拽回去;文化素养就是跟小孩说话,始终都温声温气,丝毫不受外部的压力影响从而对孩子表现出不耐烦和呵斥。 综合以上做出的基础判断,在赵存英找她套近乎问她博美的性别时,她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当赵存英说到他也想养条狗但一直遗憾没时间遛时,狗主人问到了他的工作。赵存英如实说在医院。狗主人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呗,也算我在医院有人脉了。 跟博美犬玩儿了少说大半个小时,又去周边的亲子乐园,玩吊绳蹦床,就是把一个小孩吊在安全带里,由她在那张蹦床上弹弹弹,牛劲大的宝宝感觉能一冲上天……赵存英胆战心惊地让糖宝小幅度地体验了四五个回合就下来了,这种项目出事故就是不可逆的大事故。紧接又去玩了碰碰车、滑草、攀岩等项目。玩前给糖宝换了身运动套,玩后领着她去卫生间洗洗脸,把汗透的运动套脱下来,又换回了上午逛商场时的tutu裙。 黄昏时父女俩乘坐景区的摆渡车出来,糖宝依偎在赵存英的肩头想睡觉,赵存英温柔地喊醒她看橘红色的晚霞,车上的游客阵阵惊呼和纷纷举手机拍照,摆渡车司机缓缓靠边停下,跟着车里的游客一起观赏晚霞。 糖宝跟着爸爸观赏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朝赵存英说:“爸爸,我的身体里好像钻进了一条毛茸茸的小狗,它痒痒的我很想流眼泪。” 这片晚霞自然也映照到了孔多莉家,在晚霞的色彩最绚丽浓烈时,孔多莉在姑姑家楼下的一个彩票投注点买双色球。本来她是被奶奶使唤下来买南瓜苗,这一下来半个 小时没能上去。她们住在一个有将近小三十年房龄的老社区里,社区活动室里的老人们孔多莉几乎全认识,早年活动室还被一卖保健品的短期利用,这些老头老太成天去里头免费体验什么按摩椅,按摩完还能拎十个鸡蛋出来,看着不但规范还有点做慈善的意思。但就这么免费领鸡蛋领到第九天,他们开始推销一款由中科院院士推荐的什么人参液,这个液的最大功效是降三高。这是奶奶去领鸡蛋领到第十天空手而归后,跟家里人绘声绘色表演的:服用三个月,三高消消消—— 孔多莉常来下注的彩票点,正好就挨着曾被她举报卖神药的社区老年活动室。这晚她拎着买好的南瓜苗回来经过活动室,见里面有两桌人,一桌老人在打惯蛋,一桌有个小孩趴在那儿写作业,她拎着南瓜苗围观过去,这小孩边写边认真念:小鹅小鹅eee…… 孔多莉坐那儿帮他把文具袋里的铅笔都给依次削好,又去旁边的文具店给买了贴贴纸当儿童节礼物,出来活动室准备回姑姑家时,看见了天边的晚霞。她的下意识反应不是观赏或拿出手机拍摄,而是拐脚去了投注点买彩票。她时不时地会买个一注。一注两块钱,这两块钱要么中奖要么买来的是对明天的期待。 她买好彩票出来正是晚霞最绚丽的时候,她偏头看了眼,不多留恋步履轻快地上姑姑家。她这小半生见过无数次晚霞,无数次更壮美和绮丽的景象,如她读书时候期待的塞外风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她上楼前先跟一个取完餐的外卖小哥擦肩而过,踏上二楼的老式台阶就听见一道清晰的语音播报: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三楼301的房门大敞,原先房门口放鞋柜的位置现在放着一张简约的取餐台,台面上放着待取的两份订单,从改造后的商用厨房里出来的奶奶看见她,伸手接她手里的南瓜苗说:“你是去现种了……” 孔多莉跟去厨房,炒锅里躺着条红烧草鱼,奶奶手抓了一撮木耳碎扔进去,转身戴上双隔热手套从烤箱里取出一个13寸的菠萝披萨。孔多莉站在水槽旁摘南瓜苗,奶奶要她把披萨打包好放去门口的取餐台上。 饭厅的餐桌前坐着姑姑孔玲和父亲孔志愿。孔玲手腕上贴着两张止痛膏,一面叠披萨盒一面压低声跟孔志愿说些什么,眼风扫见孔多莉过来拿披萨盒话题就此打住,等她拿了披萨盒离开,孔玲才又继续朝孔志愿说:“咱得调整职场生存方针,保持网感紧跟时代利于职场生存。”边说边拿过手机点开小某书,问他,“明明你在工作上没出差错,但不得不向客人道歉时该怎么自我变通?” 孔志愿摇头,“不晓得。” 孔玲戴着一副老花镜,举着手机朝他说:“年轻人把这变通为“向恶势力低头”。” 孔志愿问:“接受道歉的那一方是恶势力?” “不然呢!你真是倒反天罡。”孔玲现学现卖,再次问他,“要是老有人跟你抬杠,你要怎么自我变通?” 孔志愿说:“沉默,远离。” 孔玲说他,“你照护的老头在病床上找你说话跟你抬杠,你沉默你远离?你这是缺少职业人的基本素养。” 孔志愿真碰见过,虚心求教,“那该怎么变通?” 孔玲说:“这不是抬杠,这是思维的碰撞。” “你们俩别卖嘴皮了,饭桌腾出来准备盛饭。”奶奶在厨房喊。 孔玲把叠好的披萨盒和三明治盒挪去一边,孔志愿把桌面上的碎屑给清理垃圾桶然后来厨房,见老母亲在那儿焯南瓜苗,他想帮忙剥蒜头炒菜,老母亲把他撵了出去,她吃不惯这兄妹俩掌勺的饭,不是咸就是不软乎。眼下她的正职工作是给外孙女毓真打工,负责制作披萨和三明治,一个月能领3200的工钱。 孔多莉过来盛米汤,问客厅的孔玲,“姑,毓凡回不回来吃饭?” 奶奶剥着小葱接话,“你不跟毓凡打个,他都一个月不朝家了。” “我七点前要到岗接班。”孔玲说:“晚饭再磨蹭会儿我就要被主管扣钱……” 孔志愿端着盘鱼过来,“你手腕不是疼,不请假歇两天?” “我这是贴给同事们示弱看的。”孔玲说:“我上个月上工最多,到手了6100。”紧接点他,“哥也你学着点。”(孔志愿在他运营的“老年照护”的社交账号上明确标出的价码是白班护工/150块,长短期工都可以。他一周前接了个七天的入户短期单,昨天刚好满一周要雇主结算,雇主结给他了1000,少给了50块。孔志愿脸皮薄没能要回来,下午时候孔玲骑着电瓶车上门给要回来了。) 奶奶看不懂去洗脚城洗脚的人,“买个脚盆在家泡不一样,专门送钱去个连鸡眼都不修的洗脚城……” “我们那是专业的足疗推拿中心。”孔玲拿双筷子把她最爱吃的红烧草鱼的鱼尾给折断,夹着半截鱼尾坐去桌前慢慢漱刺说:“修鸡眼就去找专业修鸡眼的店,这叫术业有专攻。” 新区大悦湾家里的六人席餐桌上,糖宝姥爷简单吃了两口搁下筷子挪坐去了沙发上等新闻联播,姥姥见他走路还是不利索,也搁了筷子说:“你换一家修脚店,听华姐说陇海路上有一家专业修鸡眼……” 在厨房料理台前吃饭的华姐依稀听见她的名字,搁了筷子出来问:“咋了琳老师?” “没事。”琳老师朝她说:“我跟老乔聊家常呢。” 华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乔主任,又看眼他餐位上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筷的饭说:“我给乔主任切个芭乐吧?” 琳老师说:“你忙去吧,等会他吃我跟你说。” 行,华姐回厨房继续吃饭,拿起筷子时学着琳老师的模样儿,“你忙去吧”。她刚吃上两口,门禁机响了,她又搁下筷子去看,从可视屏里看见赵存英抱着糖宝在地库,她按了开门键说:“糖宝回来了。” 乔主任听见手撑着沙发起身要回卧室,被琳老师给摁坐回去,随后琳老师理理衣服调整了表情去开门,拉开门惯性地单手托着腰向门外看,正好看见赵存英抱着糖宝从电梯间出来。她忙让开门轻声说:“又睡着了?” 赵存英一边换拖鞋一边手掌抚着糖宝的背,轻声喊,“糖宝,咱们到家了。” 糖宝哼唧两声,小手拍打了他一下继续睡。 乔主任坐在客厅沙发上咳嗽一声,赵存英在玄关换好鞋抱着糖宝来客厅说:“乔叔消食回来了?” 乔主任听见也没应,起身回卧室了。 琳老师急得想上手拽他,但面上维持得很好,笑着朝赵存英说:“还是脚底的鸡眼,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华姐从中添油加醋,问赵存英,“姑爷给你下碗汤面吧?” 琳老师回她,“华姐你给糖宝做个水蒸蛋。” 糖宝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水蒸蛋,迷迷糊糊地说:“我想吃爸爸做的虾仁蒸蛋。” 赵存英抱着糖宝去洗手间,指尖沾了点水,朝她露出来的后颈上弹弹水珠。糖宝不情愿地抬头说:“爸爸我想睡觉。” “让姥姥帮你洗个香香再睡,爸爸去给你做虾仁蒸蛋好不好?” 糖宝从赵存英身上滑下来,下来喝了小半壶水就恢复活力了,瞅瞅这儿看看那儿,故意掀开窗帘说:“诶姥爷不在这儿。”紧接问她的电子宠物智能人,“小白小白,我的姥爷去哪儿了?” 智能人深度思考后做出回答:你的姥爷不愿意看见你的爸爸,已经在三分钟前离开客厅…… 没说完,被人类介入强行关机了。 第5章 【又菜又努力】 第5章 【又菜又努力】 赵存英在厨房做虾仁蒸蛋,华姐取出蒸烤一体机的水箱准备加水,赵存英看见推到料理台一角的半碗饭和两个菜,朝她说:“华姐我自己来,你先吃饭吧。” 华姐说:“那你有啥需要的叫我,调料都摆在哪儿我都清楚。”说完端着饭出来去饭厅吃。 糖宝在继续玩儿寻找姥爷的游戏,她趴在地板上朝着沙发底下喊姥爷,把琳老师逗得捧腹大笑,抱住她好一阵疼。姥爷在卧室一面看新闻联播一面喊糖宝。 赵存英过滤出蛋液的浮沫,把蛋碗端去蒸箱里,又淘了一小碗米放去蒸箱,随后关上门。 主卧里,糖宝在绘声绘色地朝姥爷讲今天都玩了啥,说她遇见了一条邻居叔叔 家的狗的孩子。糖宝比画着说:“那一条狗宝宝很小,慢慢变小慢慢变小,然后小成一颗白草莓,我捧在手心嗷一口把它吞下去了!” 姥爷大笑,逗她,“所以今天糖宝吞下了一条小博美?” 糖宝摇头,认真地说:“我吞下了一颗白色的草莓。” 琳老师没打扰祖孙俩的聊天,悄悄躲去卫生间打电话,一遍二遍没人接,她挂了电话又微信她【存英都到了你快给我回来,我跟他说的是你们科在跟巡察组应酬,你心里最好有个数。】紧接又追一条:【少让不三不四的人送你回来,我跟你爸不认可。】 厨房里赵存英端着手机在那儿看洗碗机的规格,不多时琳老师拿了两个芭乐和一个木瓜过来厨房洗切,洗水果时跟赵存英闲聊,“科室忙吗,还需要频繁加班?” 赵存英收了手机说:“现在不算忙,最忙的阶段过去了。” 琳老师笑说:“你们这一行是资格越老越吃香,熬出头就好了。”说完手托着腰俯身打开消毒柜,从里拿出削皮刀说:“我看你妈发的朋友圈昨天到葫芦岛了,下一站准备朝哪儿?” “天津和东营方向吧。” “那这一圈玩儿下来……”琳老师算着说,“不得小两个月?” “差不多。”赵存英说:“他们沿途走走停停能两个月回来都算快了。” “同人不同命呀。”琳老师削着芭乐皮笑说:“我跟你乔叔退休前也规划环海游来着,操劳一辈子了也想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这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嘛就守在家里这方寸间。”笑笑不再说。 赵存英说:“糖宝也上幼儿园了,家里有华姐帮忙照顾,你和乔叔该去……” “说得轻巧。”琳老师同他玩笑,“又不是早两年你们俩关系好的时候,家里有华姐一个人照应就够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那死丫头还在应付巡察组。我跟你乔叔倒是去环海了,糖宝晚上自个在家,爸爸不在妈妈忙,我们是会心疼的呀。” 计时器响了,赵存英拉开蒸箱门把虾仁放去水蛋里,随后盖上继续蒸说:“我给厨房装个洗碗机,这样能节省人力去……” 琳老师打断他,“给我和你乔叔的这间厨房装呀?” 赵存英听懂了,没作声。 “真要装了洗碗机华姐心里是会慌的。”琳老师笑他不懂人性,讲着一套从视频号里学来的话,“劳动人民靠啥挣钱养家?靠劳动呀。靠出卖劳动力挣钱的人最怕啥?怕一切过于智能化的东西。街上那些不读书早早出来送外卖的,假如连送外卖的机会都给不到他们,他们是会出来扰乱社会治安的……” 主卧里,糖宝在跟姥爷描述傍晚时分跟爸爸一起观赏的那片晚霞,她没有词汇量,绞尽脑汁才说出很像一片橘子色的海浪。说着她开始翩翩起舞,想象着自己正踩在一朵柔软的云里,给台下的家长们表演六一儿童节的节目。 赵存英开车驶出大悦湾时,看见乔洋洋那辆白色奥迪进小区,两人在两年前协议离婚,在离婚前已经因感情破裂分居了一年多。糖宝的抚养权归乔洋洋,赵存英拥有参与养育和每周一次的探视权。 乔洋洋熄了车,先俯身够过丢在副驾的高跟鞋换下脚上的平底鞋,之后下车上单元楼。 等开门到家,迎头肩上先挨了几巴掌,琳老师骂她,“你还知道回来呀。” 乔洋洋嘻嘻哈哈无所谓,扫视一圈客厅问:“赵存英回去了?” “他不回去在这儿等你一身酒气的回来?” 乔洋洋手肘撑着鞋柜脱下亮晶晶的高跟鞋,“我就喝了一小杯。” 琳老师审她,“你是咋回来的?” 乔洋洋烦心,“代驾啦!” 琳老师一副由她去,撒手说:“你要真不上心,我就不费劲巴拉、低声下气地撮合你们复婚了。” “谁让你低声下气了?”乔洋洋回她,“是你自己愿意。” “我是为了谁?” “我劝你早收心,真等他变心了有你后悔的时候,将来你带着糖宝想再……”琳老师老生常谈,“半路夫妻隔肚皮!” 乔洋洋受不了了,又把高跟鞋穿上准备出去,琳老师伸手拧她胳膊,严厉警告她,“你要让你爸颜面扫地,这个家门你别想再登了。” 乔洋洋捂着被拧疼的胳膊,“你干嘛呀!” * 赵存英出来大悦湾时快九点了,时间尚早,他没有十二点前睡觉的习惯。 他常年处于一种隐隐亢奋的状态,哪怕凌晨两点下台到家,早上七点就能精神抖擞地跟在主任身后上台。他热衷于跟正台手术,也就是当天的第一台手术。因为第一台是全天中难度系数最高的,通常都是由主任操刀,他作为一助或二助从旁协助。假如别的专家团队因突发状况需要支援,他也乐于鞍前马后。他最爱跟那些退休返聘后的老主任搭台,因他们会受自身条件所限而不得不把操刀的部分机会留给助手。而那些过了天命进入耳顺的主任各个刀霸,留给助手的多数是缝合。 除去热衷于第一台,最后一台他也不抵触。通常最后一台手术的开台时间往往是由前一台决定的,接台时间全然听天由命。假如说今天某个手术间排了五台,最后一台是下午六点,那么需要这个手术间的前四台手术都顺利下台,不然前几台延时多久,最后一台的接台时间就推迟多久。一台手术的原始时间排在下午四点,最终的开台时间在晚上十点也屡见不鲜。 也不能说不抵触最后一台,这不是个人能完全决定的,哪怕他是主刀。一台手术根据其复杂程度、通常是经多专业多学科的协作模式共同完成。在一个手术团队里,主刀跟巡回同等重要,缺一个都开不了台。 赵存英最不担心的就是跟团队协作、找同事协调、跟患者及家属反复沟通。因为这是他工作中十分重要但又极其繁琐重复的环节。他不怕上任何一台手术,但他害怕写论文。一个人对着一个屏幕持续输出…… 会emo…… 他忍受不了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只有一个人的空间,现在的说法就是:独处。 他忍受不了独处。也因为忍受不了他发展了些爱好:游泳,健身,爬山。 他更偏爱的是打网球和羽毛球这种对抗类运动。只有找不来人互动,他才会去游泳健身。 所以从大悦湾回来的路上,他打电话给他的好基友徐正,“出来打一场?” 徐正恨牙痒痒的,说:“快九点了哥,运动完我今晚就废了。” 赵存英改主意,“那去看电影?” “滚,滚远去,神经,你少败坏我名声。”徐正挂了他电话。 赵存英想到什么,犹豫着又给孔多莉去电话。 孔多莉正在学校值晚自习。 正常她一周只值两次晚自习。晚自习的时间是18:30—22:00点。其中有90分钟的科目老师讲课时间,90分钟后才进入自主复习时间。这不进入中考倒计时了么?她有些紧张和缺少带中考班的经验,索性她每晚20:00后就自主留校值晚自习,20:00后她就搬张课桌坐在年级的走廊里,点上一盘蚊香,一边办公一边等那些在学习上积极性更高的学生、主动找她抓知识点。 赵存英打来的时候,正是邻班投诉她的时候,说她在走廊辅导制造出来的喧哗声影响到她们班自习了。她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一面在办公室埋头写号码一面跟赵存英通话。赵存英问她在干嘛,她简单说明了情况,说她准备给需要找她辅导的学生们排号,让她们根据自己抽到的号,一次一个有序地来找她辅导。 赵存英听呆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说她,“你是我最害怕的那类老师。”紧接说了句扎她心的话,“又菜又努力。” 孔多莉说:“我又不服务你这样的学生,我针对的是那些抓住最后机会想要冲刺的学生。” 赵存英问:“你不怕卷到同事,影响你在办公室的关系。” “那有啥,我买些奶茶给大家赔罪就好了。”孔多莉埋头认真写号码,“我照顾不到方方面面。但我既然是老师我就首要保障我的学生。” 赵存英好奇,“有学生主动找你辅导吗?” “当然有。”孔多莉说:“已经有十三个学生抢着找我辅导了。” 赵存英问,“有今天吃火锅的那七位学生吗?” “有!” 赵存英明白了,放轻了声 调说:“中午谢谢你哈,我一直在听电话没顾得上糖宝,谢谢你全程帮我照顾她,我就是打来说这事的。” 孔多莉不在意,“你出去听电话也蛮好的,不然我这几个学生会放不开。” 赵存英笑说:“我看桌上点的菜都吃完了。” “吃干净了,我还跟她们拍照了呢。”孔多莉说:“最多再有一个月,我们师生间的缘分就告一段落了。” 赵存英下结论,“你很热爱你的职业。” “没有吧?”孔多莉照实说:“我只是觉得当老师相对体面和安稳些,我想尽力把这份工作给做好。”紧接想了想,又不自觉地说:“是我妈非要我读师范的,她说我妹是鹤,让她往鹤群中去。我是鸡,就老实待在鸡圈里。” 赵存英发出一串爆笑,笑完说:“估计你妈要你读师范,真正的意图是老师是份还不错的职业,相对在婚恋市场上占优势。” 孔多莉有些惊讶,“你的阅读理解能力相当不错。”紧接好奇,“你高考语文多少分?” 赵存英想着说:“13…135分左右。” 孔多莉噌地站了起来,“你不是理科生吗?” “我理科更强!哈哈哈哈。” 赵存英笑完不再打扰她,挂电话前说:“谢谢哈,孔老师,改天请你吃饭。” 第6章 【言多必失】 第6章 【言多必失】 进入六月初,孔志愿才来病区找萍姐报到,萍姐百忙中带着他到各病房转了一圈且叮嘱他注意事项。如有些下胃管的病人,在推食物前一定要经护士判断胃管是否在胃里;如有些特殊病人提出调节输液的速度,提出哪怕想喝一口水,都一定要先确认责任护士。不要因为怕麻烦到护士而自行判断,假如出了意外是要严重追责的。 萍姐该嘱咐的都嘱咐的,因为孔志愿留给她的初步印象是会跟病患产生责任纠纷的人。有些病人会因为自己忘记遵医嘱而造成病情上的不良后果,最后在遭到家属埋怨时本能撇清自己把过错推到护理人员身上。 萍姐简单带他在病区转了一圈,然后让人带他去签服务合同办理上岗。等她忙完摸出护士服口袋里的润唇膏边走边涂,快到护士台时迎面撞见一人,眼见这当口再拐脚去卫生间不合适,遂满面迎笑道:“琳姨你咋得空上来了?” 琳老师故作嗔怨道:“你没空登门我还不得来看看你。” 萍姐面不改色,“前几天还跟超儿说呢,正准备忙完这一段去看看你和我姨父。” 琳老师递给她一个焖烧杯,“我还误以为我外甥媳妇躲我呢。” 萍姐装没听懂,接过焖烧杯问她,“炖了啥好的?” “乌鸡海参汤,知道你缺营养拿给你补补。” “那敢情好,中午不去食堂了。” 琳老师不再客套,切入主题说:“还是你表妹的事,你多操操心,两人都有孩子了哪儿能由着性子胡来。” 萍姐把焖烧杯放护士台,双手揣兜里试探着问:“洋洋……不是都发展新感情了吗?那天见她跟一年轻男的……” “胡说!”琳老师立刻下了脸,“洋洋就不是那种女孩,她只是年龄小又玩心重,她啥品行你不清楚,要不然你会主动跟她介绍对象。” 萍姐心头硌硬了下,按捺住问:“洋洋有复婚的想法吗?” “两人当初办离婚就跟儿戏似的,我们双方老人都蒙在鼓里。”琳老师不透露洋洋有什么想法,只说:“我估量着两人就是赌气,现在下不来台了。” 萍姐见有同事站在病房门口用眼神找她,她抬手应了下,然后一脸认真地说:“行琳姨,我放心上了,下回见赵医生探探他口风。” “我们老两口退休在家成天帮他带孩子,也没见他对你姨父有任何表示。”琳老师心有不满,“以前夫妻俩感情好的时候,他哪一回上来吃饭我不是照顾他口味?他还当管床那会儿值夜到家,我都会披上衣服出来关心他饿不饿,我是真把他当儿子疼盼着他能对洋洋好……” 萍姐已经听麻了,多少失去耐心,“糖宝都四岁半了,婚前婚后哪能一个样儿,结婚就是过日子,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和相互担待。我姨父干了一辈子医生,当医生家属需要承受的委屈您还不清楚吗?” “我当年介绍两个人接触可是严格执行您和姨父的选婿标准:临床医学博士,家中独子,父母身体健康工作体面,不抽烟不饮酒无不良嗜好,这些外在条件完全达标。学校一待十二年医院规培二年,他的履历转来我们医院我就截图发您,您和我姨父是相当满意。我当时顾虑到两个人七岁的年龄差,您说大几岁知道疼人,婚姻的稳定性更高,然后我就花心思介绍洋洋跟他认识,两人倒是怪投缘,半年内奉子成婚。” 琳老师一口气噎在那儿,半天戗道:“我没料到他赵存英的心会这么狠,真能做到这一步……” 萍姐心下吃惊,但也没心思八卦,亲昵地挽住她胳膊朝着电梯口方向慢慢送着说:“你也别把洋洋照顾得太无微不至了,他们夫妻有那条件就住去婚房呗,赵存英值夜回来您还披衣服出来问他饿不饿,这是需要洋洋来做的……” “洋洋不会煮饭呀!我让他们跟我们住一块是洋洋吃惯了华姐煮的饭,两人都懒又不惯家务,回去婚房住不还得多花一份钱请阿姨……” 嘚,琳姨完全没听懂她的深意,她再次尝试着说:“我跟你外甥成家的时候他也不惯家务,我有时候值夜回来你外甥心疼我会起夜给我煮个面,其实我也不欠那一口面,但他煮出来好不好吃的能陪我坐会儿我心情就特别好。我俩有时候干架干到把能摔的都摔了,但只要想到下班回来家里有人惦记,我就觉得日子还能过……” “那是你好福气!像我外甥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琳老师语气夯实地说:“我外甥脾气好工作好又朝家里拿钱,家庭经济大权又在你……” 萍姐四下望,望见一个同事朝她使眼色,那同事收到后朝她喊:“护士长96床休克了——” 萍姐回她,“喊什么喊,休克找管床……” 琳老师见到电梯口了,忙催她,“你快去看看别延误了工作……” 萍姐看电梯马上上来,安她的心说:“你放心吧姨,糖宝还喊我一声舅妈呢,这事我会尽心管的。”说完准备回病房,想到什么又顿了步把琳姨拉离人群,压低声问:“两人离……分开这两年有夫妻生活吗?” 琳老师受惊,“那我咋能知道呢?” 萍姐点到为止,“你问问洋洋呗。” 琳姨沉默,随后又试探着问她,“……都小年轻,你认为呢?” 都中年了,还小年轻呢,萍姐见电梯门开,把她送去电梯里说:“回去您给我个准信。”说完就转身快步去病房。 * 孔志愿出来病区又去了门诊楼,既然今后要在这里工作,先了解下门诊楼具体都设立了哪些诊室。他性子慢,一路不慌不忙地闲逛,顺势给那些步伐着急的家属让路。他先止步在了专家医师团队介绍栏前,在那么多科室里一眼看见了肿瘤科,肿瘤科的专家团队占的幅面最大,光正副主任就十几位,下方又好几个主治医师。 他挨个看主治医师的介绍,当看到第三个医师的证件照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相册,找到小女儿多娜甩给他的那张证件照前后对比后,举着手机拍下了赵存英的个人介绍。 切回到十天前:那天的晚饭桌上多莉帮他做职业规划,说个人接单没权益保障,建议他来肿瘤科病区的护士站,在病区有萍姐照应着他会顺利很多,只管干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行,不需要跟其他护工处关系。他早先抵触来病房做护工就是脱离社会面多年,社交能力严重退化,没信心能跟同行处好关系。 那天聊到肿瘤科他隐约有点印象,就随口问:“里面是不是有个医生你以前想介绍给你妹……” “咋可能。”多莉瞪着他,她眼睛大,一用力看人就像瞪人,“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给孔多娜介绍什么医生。” 晚饭后多莉回房间帮他制作履历,他收了碗筷去厨房洗,正洗着擦擦手拿过手机非要验证自己的印象,他微信小女儿多娜:【你姐以前是不是跟你介绍过一个肿瘤科的医生?】 多娜回:【无中生有。】 他问:【我咋记得在你姥姥的葬礼上你们俩聊过一个医生。】 多娜回:【忘了。】没多 久又回:【那是她给自己物色的。】 他斟酌着,回:【乱说,你姐不是会给自己物色对象的人。】 多娜直接甩过来一张男人的证件照给他看,甩出来二十秒后战术性地撤回,无效动作,已经被眼疾手快的孔志愿给保存了。 眼下保存在他相册里的男人,被他给顺藤摸瓜找到了。 此刻证件照上的那个男人正刷卡进职工食堂,进来就看见排在队伍里打餐的徐正冲他摇手,徐正早他两分钟,先占了两份限量的脆皮肉,见赵存英端着餐盘过来递给他一份说:“为我们的同事情谊。” 赵存英不爱吃,嫌腻,徐正嫌他不识好歹,转手给了身后的同事。赵存英埋头聊微信,徐正问他:“下午还上手术?” “下午门诊。” “哇~”徐正问:“七点能下班否?” “能。” “今晚组织一场友谊赛?” “行。” 徐正看他的手机聊天界面,“跟谁聊骚呢?” 赵存英翻他一眼,举手机给他看,是肝胆胰外科的权威专家周主任,他正百般谄媚希望能参与到他排在五天后的一台涉及到多脏器的切除术中。 “sorry,我肮脏了。” 赵存英好心告知他,“昨晚八点四十三分你家属找我确认你是不是在术中。” 徐正愣一下,立刻看日期,恍然大悟说:“怪不得昨晚到家我家属没给我好脸色。” 赵存英斜眼看他,“咋,你这么快就不中用了?” “出大事了!”徐正难得严肃,慌慌张张地离开打餐队伍,“昨天是排卵日……” 徐正离开,赵存英边取餐边剪辑上周给糖宝录的视频。他有自己的社媒号,也大几万粉儿呢。同样的视频内容,他社媒号发一遍微信发一遍。发完假如点赞量不满意,他去骚扰他的母亲,强行喊来及时给他点赞。 别人他不敢骚扰。去年他“失手”发到工作群,被他的老师点名批评:请某些医生克制,不要在工作群里发无关工作的内容。 他编辑完准备发朋友圈,先刷到了孔多莉的最新动态:一份打着“一食堂”钢印的装了饭的餐盘,一碗老式的羊肉冲汤烩面,一个护工的上岗证。 孔志愿爱吃老式的羊肉冲汤烩面。 一个大海碗,四两面配二两肉捏一撮芫荽香葱碎,冲上大半碗奶白奶白的羊肉汤,能把人给香迷糊了。孔志愿最偏爱的主食就是羊肉冲汤烩面。无论多艰难的日子,只要能吃得下去烩面,嘴巴贴着海碗沿儿吹吹漂浮在汤面上的芫荽碎,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奶白的热汤,等热汤流进了胃,总归能重新抓到束希望,日子还能好好地过下去。 他把那二两肉分给了多莉一大半,多莉爱吃肉,炖的煮的卤的腌的风干的没有她不爱吃的。她小时候见电视里的蒙古人用刀剔肉吃,那个口水直流。 多莉是要了两荤一素一汤配二两米饭,汤是蛋花汤。她不爱吃羊肉冲汤烩面,她相对更愿意吃优质烩面,就是里面有千张丝有粉条有青菜的那种,那种口感上更丰富,不像羊肉冲汤烩面那般单调。 孔志愿吃面时不说话,吃完面捧着海碗喝汤,喝得满头大汗。一直喝到汤见碗底,从口袋摸索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撕分一半给多莉,自己用另一半擦嘴。 他吃完坐那儿等多莉,跟她闲聊,“护士长挺爱护你的,上午在病区被其他护工问我是谁,她说我是她家亲戚。” “萍姐很疼我的。”多莉吃一饭配一口汤,交代他说:“其他护工喊啥你跟着喊就行,还有位副护士长呢。”紧接悄声说:“副护士长是血液科主任的爱人。” 孔志愿本能问:“那她咋不当正的?” …… “爸这可是省三甲,不是我们社区医院。”多莉说:“关系户到了一定位置也是强调资质的,萍姐是护理专业一步步评上护士长的。” 孔志愿把擦过嘴的纸巾折一折随手擦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她比她父母好相处也更有素养。我第一天去她父母家上工,临午饭时她母亲让我去厨房烧饭,因为有你跟萍姐的关系在,我又不好说我只负责照护病人的生存质量不负责家属的三餐,她认为我跟保姆的工作性质是相同的。” 多莉头一次听这事,问他,“最后你下厨了吗?” “正好萍姐那天休息中午过来吃饭,她看见我在厨房就很严肃地说了她母亲,然后就没再让我下厨。” 多莉追问,“那之后你也没再下厨吧?” “没有。”孔志愿组织着语言说:“她母亲是那种惯常见到的,一辈子以丈夫和孩子为生活中心的家庭妇女。她不能看到我休息,只要我休息超过十分钟她就会挂相。” 多莉停了筷子,问他:“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 “无碍,入这一行就不在意这些了。”孔志愿让她快吃,“这会儿是话赶话说到这事了。” 孔多莉继续吃饭。 孔志愿看着她吃饭,心有所感地说:“今后你要不要再组建家庭随你自己的心,但尽量别找年岁太大的,跟前带孩子的,身上有基础病的。” …… “基础病怎么判断?”多莉好奇,“直接问对方要体检报告吗?” 这话把孔志愿问住了,具体怎么实现他也不知道,“……婚检?” “真到婚检那一步再查出基础病就晚了。”孔多莉很有经验地说:“感情已经发生了,不由人了。” …… 孔志愿说:“在初步接触的时候你先问他,你问他有没有基础病。” “我可问不出来。”多莉说:“这也有悖常理。而且这也不像有孩子的那种是显性特征……”说到孩子,孔多莉左右望两眼,压低声说:“我以前就相中了一个男的,大我两岁,又高又帅又有品……接触后又很会聊天,完全切合我的审美,大概也不会有基础病,否则他早年就不会被支援去抗疫……啊啊啊。”她自作聪明地打乱一下节奏,试图混淆视听说:“他以前参与我们学校的抗疫,反正是不可能有基础病的。” 孔志愿适时接话,“他是你学校里的同事?” “嗯嗯。”孔多莉继续说:“他就体态上有一点点的瑕疵,应该是他们这一行的职业病,身姿不够挺拔周正,他背着手站在那儿像个社会闲散……”多说多错,言多必失。她端起蛋花汤一口喝完,“爸我该回学校了。” 孔志愿正听得上头,见她要离开,一针见血地问:“莫非他有孩子?” …… 孔多莉不安地说:“爸,咱们家人聪明到让人颤抖。” “这是明摆着的。”孔志愿分析说:“年龄相当又没基础病,那显然就是有孩子。” 孔多莉几乎要鼓掌,“我是行动后才发现他有孩子,不止有孩子,当时他和前妻是分居状态还是已领离婚证都未经他自己证实。” 孔志愿紧皱眉头,“怎么会是这种情况?” “我太鲁莽了。”孔多莉懊悔,“我得知他有孩子,打那以后我就再没来过医院,后来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也就慢慢放下这事了。” 孔志愿说:“没多大事儿,能放下就说明没缘分。” 孔多莉点个头,但又忍不住跟他八卦,“后来听说他前妻在孩子不到半岁的时候,因为他工作太忙两天没回家,直接把孩子抱来医院撂在了值班室。” 孔志愿不信,“以讹传讹吧?啥工作需要两天不回家?” “管床呀,管床医生是最……”孔多莉沉默了。 沉默了三十秒后,她说:“爸我必须回学校了,下午第一节 就是我的语文。” 孔志愿忙催她,“快回去,快回去,别耽误了工作。” 第7章 【及时止损】 第7章 【及时止损】 孔多莉都出来医院骑上单车到一个信号灯路口了,接到赵存英电话,问她,“你在一食堂吃饭?” 孔多莉骑着单车躲去树荫下说:“对啊,我刚吃完出来准备返校。” 赵存英客套着说:“你早说啊,我请你来职工食堂吃。” 孔多莉说:“今天我爸来病区办理上岗手续,我是借午饭时间带他来熟悉一下医院环境。” 赵存英随口问:“护工岗吗?” “是啊。” 赵存英问废话,“基础护理知识这块叔叔都掌握吗?” 电话那头的孔多莉说:“我爸有数十年的照护经验呢,去年考下的医疗护理员证。” “叔叔的职业意识还挺超前的,病区一直都 缺男护工。” 孔多莉说:“是啊。” “嗯嗯,那我打来也没啥事。”赵存英如实说:“我是看见你朋友圈了,想着还欠你一顿饭呢。” “嗯嗯。”孔多莉附和他说:“那下回我来医院了提前跟你说。” 赵存英笑了一声,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道知了声,稀奇地问:“有知了了?” 孔多莉仰头看树,自己正站在一株老国槐下,的确有知了叫,但不是那种穿刺耳膜般的叫声,是相对有旋律和悠扬绵长的。她说:“夏天来了。” 赵存英问:“外面晒吗?” “晒啊。”孔多莉脸上戴着副防晒面罩,“三十二三度是有的。” 赵存英有点羡慕,他常年待在医院这种不见天日的工作场,心理都要阴郁和扭曲了。他说:“休息了找个山涧去泡水。” 孔多莉说:“你抱个西瓜上去,跟它一块泡水里。” 赵存英笑说,“下回你来医院说声,我请你和叔叔吃饭。” 孔多莉说:“好。” 挂了电话孔多莉回学校,到校门口把共享单车还去停车点,随后一路快步回办公楼。午休时间还没过,办公室里的同事不是卧躺在午休垫上休息,就是仰躺在办公椅或趴在办公桌上枕着胳膊休息。她轻声回到工位,端起早上泡在杯子里的罗汉茶又轻声出来去卫生间。 倒掉罗汉果茶在水龙头前洗杯子,班上一个学生找来,显然是刚经过教室时被他看见后找来的。孔多莉洗着杯子问他,“你怎么不午休?” “老师,蔡翔宇他骗你!”这学生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冲,像是窝了火,“他爸因为交通肇事罪去年就进去了,但他今年在填家庭调查表的时候,他隐瞒了这件事并且还竞选物理课代表!” 孔多莉显露出吃惊,“有这事。”随后问他,“你刚知情的?” “我去年就知情了!” 孔多莉哦了一声,继续洗杯子,洗好杯口朝下沥着水问:“你怎么今天说这件事?” “我以前眼瞎觉得他人不错!” “我确实该斟酌一下要不要撤他职。”孔多莉说:“劳动假后的第一天早上我让他收作业,他放学前才收上来,你们那帮篮球队的是不是在扎堆补作业?”紧接话锋一转,夸他说:“不过我得表扬你,你还挺爱护同学的,没让蔡翔宇的家庭情况在班级里传播开,给他造成不可控的伤害和影响。” 这学生本来还有状要告,听到这儿“就就…”了两声没再说出话来。 孔多莉一路领他回办公室,跟他聊,“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不是体育课?” 这学生明显不是很想聊,朝她说:“老师那我回班了。” “先别回。”孔多莉说:我办公室里有一个三明治你要不要?” “要!” 孔多莉叮嘱他,马上要中考了,你们几个又不是特长生,还天天扎堆打篮球……说着到了办公室,让他等在门口,自己轻声进去拿了个早上带来的三明治给他。 等孔多莉再次折返回办公室,午休醒来的同事说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要不是有体育老师在现场压制,她班上那几个篮球队的男生都差点厮打起来。 孔多莉拆着一袋浓缩咖啡液倒去杯子里说:“青春躁动期嘛。” * 孔玲躺在客厅的老式沙发上补觉,一台旧式落地扇在转头时吱吱叫,厨房里的油烟机从早上就一直隆隆响,还时不时地传来她的老母亲和女儿的对话以及张忙声。她从沙发上撑坐起来,彻底睡不着了。 这周轮到她夜班,晚上七点上到凌晨两点,今天凌晨两点半到家,到家也懒得洗漱回卧室睡,索性直接躺去了客厅的沙发里。 客厅没有一件多余摆设,为了压缩空间,一张六人台餐桌配了六张宜家的小圆凳,吃饭时摆出来,饭后叠好挪去餐桌下。一张紧贴墙面的三人座皮沙发,一台落地扇,一个桌面巴掌大可四处移动的茶几,茶几面上只能搁两个水杯和一包抽纸,地板上还瘫着一个随时可被踢来踢去的懒人沙发袋,除去以上这些……全屋再没别的多余家具。 全屋布局的主要思路就是剔除不必要的家具,必要家具全部靠墙,客厅的中心最大化地空出来,一来便于集中在这个位置干活;二来不影响多人穿行。孔多莉跟孔志愿常来,除去公摊面积,室内实用面积总共79方,落到客厅和饭厅的公共空间只有25方,25方的空间同时穿行六个人是很逼仄的。 可哪怕生活空间逼仄,哪怕孔玲家还有两套全款房,但为了生计都难以搬离或不愿搬离这个社区。一来只有这个老社区有条件做家庭外卖,楼上楼下都是多年邻里,她们跟人打好商量就行。且她们也办理了营业执照,健康证,食品经营许可证等;二来社区的地理位置优越,小哥上门取餐快,离孔志愿家也顶多三分钟路程。 毓真干家庭外卖有三四年了,也积累了一定的客户口碑,她以前是跟着堂姑做房产销售的,因销售能力出色也挣到过钱。她脑子活泛,去年开始手把手教奶奶制作披萨和三明治,一个月开给奶奶3200的劳务费,除去客单量大的时间段她参与制作,剩余时间她白天接约拍单傍晚去摆摊(卖衣服)还不影响她谈恋爱。她把她对象约到某个景点或摊位,两人既约了会又挣了钱。她摆摊卖衣服的货源是表姐孔多娜组织给她的尾货,按斤买入论件卖出,收入相当可观;拍摄用到的所有设备也都是表姐孔多娜淘汰给她的。 她做买卖的原则主打一个低成本。只要不投入经济成本,干啥来钱她干啥。 对她来说,挣钱是轻而易举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怎么使劲一个月保守落袋二三万。就是挣钱的方式不够体面和稳定,挣了今年的……不知道明年啥形势。她早前有过两段情感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男方父母不是隐隐嫌她是单亲家庭就是嫌她没份正式工作而一别两宽。 这会她跟奶奶正在厨房紧锣密鼓地做三明治,一共229个,要在下午15:30前准时送达孔多莉的学校。 孔多莉学校的毕业班在临近中考的前两个月有一个传统,班级家委每周会用班费给学生们改善一次伙食,买些下午茶如奶茶、汉堡、三明治等。执行这一传统时家委们有在家委群讨论,询问班主任能否给出参考建议?孔多莉参照往届的毕业班给出了几个下午茶选项,其中一个选项就是毓真的三明治。 孔多莉是夹杂了私心,她给出参考建议前就先找级长报备,说她表妹家的三明治是她们那个区的片警、医护和病患常下单的,且在某外卖平台月售3000+评分4.8。级长假装没听懂,转身忙她的工作去了。 孔多莉领会了深意,继而发给了家委们作为参考,但她从未透露过自己和这家三明治外卖店的关联。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她不是个怕受非议、怕将来出事而遭受牵连追责的人。这不是别人,是从小跟她一块长大的亲表妹,倘若她因怕麻烦而不愿意伸手帮,旁人更不会主动帮。 这一周截至目前有六个班找毓真下单,毓真把陆续找她下单的各班家委们拉一个群,把做三明治的食材以公开透明化的方式给发到群里,原则上就是让负责采购的家委们安心。毓真不干打折的事儿,但会在配餐的时候根据三明治的数量,同等地配一袋牛奶。一袋牛奶她批发价拿出来七毛钱。 这样的组合捆绑出来就是学校专供:一份三明治/一袋牛奶总共十块钱。 而且她把这种组合模式(学校专供)也挂了外卖平台,每天的接单量零零碎碎都有持续增长。 她已经把做三明治的步骤全部给程序化了。最忙的时候是清早,择菜洗菜切菜备各种馅料,等这些料全都准备充分接下来就省心多了。无非就是朝那些开口的可颂里塞各种菜,无非就是在一张圆饼上撒各种料进行烤制。 奶奶只要不糊涂加错料,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颂是在面包店特制的,分次送来时面包店就已经根据她们的需求把可颂给切开口了;各种菜品和馅料是批发市场常年合作的那些商家,缺啥一个电话人就送货上门。 她把提前准备给学校的三明治都给封好口,随后摘下口罩和手套去客厅找箱子,到客厅就碰见从医院回来的孔志愿,她边找箱子边问:“舅,你办好上岗手续了?” 孔志愿给她看一眼上岗证 ,“都办好了。” 奶奶在厨房问,“你吃过了没?” “我跟多莉在医院食堂吃过了。” 孔玲洗漱后来厨房,经过孔志愿时看了眼他手里的上岗证,再次强调说:“哥,老了我可要跟你一块住。”说完掀掀锅盖说:“嘴里没味儿。” “苦味你吃不?”奶奶指给她一个烤煳的培根披萨,“你哥你俩给吃了吧。” …… 毓真拿着胶带封箱底,边封边问孔志愿,“舅,我多莉姐的八卦你听不?” 孔志愿拒绝,“不听。” “舅你真不听?不是空穴来风哦。”毓真说:“就发生在你上岗的那个病区,你不听会后悔死!” 孔志愿去厨房,“莫论他人非。” 毓真拎着箱子追过去,“我姐当志愿者的时候喜欢里面一男的。” 她见说完没人理她,又爆料,“我姐为了追那个男的,给那男的做的三明治都是定制款,里面那个馅料比常规款的少说丰富了八块钱。” 孔玲坐在餐桌前撕烤煳的披萨吃,“那她追上了?” “没有。” “人家对你姐没意思?” “是我姐送出去了三个定制款的三明治后,发现那男的有孩子。” 孔玲算着说:“18x3,你姐追人的成本也不高……” “是8x3,人下单的是十块钱的三明治,我姐一厢情愿多塞进去了八块钱的料。” “多八块钱的料……那男的就没吃出来?” “可能吃出来也不大会往那方面想吧?” 孔玲问:“你姐就为了这事没再去医院做志愿者了?” “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孔玲放下手里的披萨,没胃口了,抽张纸朝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的孔志愿说:“有小孩……确实是个麻烦事儿,是吧哥?” “后娘难为。” 一直没说话的孔志愿问:“那男的对你姐是啥态度?” “这我姐可没说。” “估计你姐没感受到那男的对她有意思。”孔玲说:“不然你姐做不到及时止损。” 奶奶没大听懂,问她们,“你们说半天了,那男的到底是干啥的?” “医生呀医生,你听话听音嘛,不然她为啥不去医院了。” “哦,我还以为是她服务的临终病人呢。” …… 第8章 【我谢谢你!】 第8章 【我谢谢你!】 下午的两堂课讲下来,口燥唇干。 晚饭时孔多莉就在学校食堂打了份凉拌笋丝和清炒荷兰豆,及一碗绿豆莲子百合汤。莲子和百合零零星星,绿豆管够。 吃完回办公室批改作业,见办公桌上放了三粒荔枝和一个有点融化变形了的黑巧,不用猜就是某个学生放的。她先剥开个荔枝吃掉,然后专心批作业。批了大半个小时后整理桌面,给办公室那些绿植们浇浇水。此刻办公室里该下班的下班了,该去上晚自习的上晚自习了,剩孔多莉一个人……她在等八点后的一对一辅导。 浇完水她开始打八段锦,打完坐回办公椅里刷一眼手机,正好刷到赵存英发的朋友圈动态。一组九宫格的照片:上面一行三张是糖宝同一条博美幼犬玩时的合影;中间一行三张是父女俩的合影;下面一行三张是黄昏时分的晚霞。 …… 拍照水平显然是学过练过的,人物鲜活景色宜人,但……感觉一个背景发一张,发三张就足够了。她不是很理解一个背景发三张,每张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谁会打开一张张仔细观察呢? 也许是自身见识少,也缺乏这种情感体验,她很容易地就体谅了一位老父亲的心情。进而点赞/留评:你们父女俩还挺像的。 紧接又顺着他点赞留下的痕迹寻到他的视频号,看完一段两分钟的视频后,也点了个赞和留下小心心。 忙完她准备看会闲书,接到赵存英打来的电话,直奔主题,“糖宝都哪里像我?” …… 孔多莉努力回忆着,肤色一致,都是偏小麦色,但这好像不是能让人听了高兴的优点;眼型一致,都是相对少见的细长眼(桃花眼),这种眼专注看人时很显多情,讲三分眼睛能传达七分。但糖宝的脸太肥嘟嘟,一笑起来就变得眯眯,完全体现不出细长眼型的优势,显然也夸不出嘴。 她举着电话想半天,缓缓地说:“糖宝的五官具体说不出哪里更像你,但一颦一笑处处都是你。首先言表一致,她说出口的话同她脸上所呈现出来的表情是一致的。在深层次的文学表达上,这叫“言表于心溢表于情”。” “再往更深了解读,这是性格底色的外化表现。说明糖宝是个心明眼亮的小孩,心够明亮脸上才会不藏事。有个相对立的表达叫“万事藏于心而不表于情”。心里藏事的小孩,说明她对外部环境不信任。” “而糖宝的言表一致,恰恰表明了她是个此刻很幸福,成年后也会很容易使自己幸福的性格。就算遭遇挫折和感到沮丧也是暂时的。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极大的安全感里,她是有充分能力和力量获得幸福的人。” 赵存英在电话那头听呆了,这是他听到的最舒心妥帖、最以微知著的表达。他身为一个老父亲,忽然就get到了那天糖宝观赏了晚霞后说心里住进了一条毛茸茸的小狗。 孔多莉见电话里半天没音儿,“喂?你有在听吗?” 赵存英由衷地说:“真羡慕你的学生。” 孔多莉不解,“羡慕啥?” 赵存英说:“能遇到你这样的老师。” 孔多莉无声地笑了下,朝他说:“谢谢。” * 孔志愿来病区工作一个礼拜了,大体还行,累肯定是累的,但护工挣的就是一份辛苦钱。大概因为他是个男的以及是一个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养老照护赛道的博主,多重身份经验加持下,他现在是病区的热门金牌护工。 早七晚七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除去护士站抽成能到手190/30餐补。结算方式按服务合同里签的,单结。比方说某个患者只需要请三天护工,那么这三天服务完成后护士站结算给他。 护士站派给他的都是一对一的单,主要服务特需病房和单人病房。大多数能住进来这里的都是不太差护工钱的,对护理要求相对也高。比如部分人会要求下楼散心,每次不能少于二十分钟。 而通常这样的患者中丧失行动能力者居多,假如患者体格大在150斤以上,就需要力气大的护工给抱到轮椅上。这样每天来回抱个两次还是相当费力的。 所以每回抱前孔志愿都需要做好充分的热身,以免自己被闪到腰。本身男护工就不多,最年轻也是四十好几了,假如在抱病人的过程中扭伤腰……是很划不来的。 孔志愿实在就实在在,只要患者提出想下楼,也经责任护士同意,他一般都尽量满足;而别的男护工在服务前有承诺会带患者下楼,但在服务过程中当患者真提出下楼了,他们不是说电梯难等就是外面温度高或是护士建议卧床等原因给推掉。 推患者下楼相较耗时费力,光等上下电梯时间都能用去一二十分钟。轮椅占用的电梯空间大,乘客梯要靠运气,手术电梯禁用,医疗输送电梯禁用,只能等医技专用电梯,但假如乘电梯的医技人员多他又得靠边站,得留空间紧着人用。 上工的这一周里,推患者下楼散心是孔志愿遇到的最大的障碍。有时候等久了患者或家属也灰心,只好折返回病房。 孔志愿跟赵存英的首次碰面,就是在医技专用电梯里。那天傍晚他推着患者要回病房,电梯里已经载满了人,但里面的医技人员挤挤他还是能进的,可依他的性格肯定说不出这话,因为他的目标楼层是十二楼,中间楼层要有医护出电梯就会很麻烦,他要一次次地先把轮椅推出来才能让后面的医护下电梯。有些医护着急,是会在言语上不客气的。 这回他以为上不了电梯了,不防站在电梯较后排的赵存英喊了声,说大家都相互抱一抱,让我们的患者上来。他话落电梯间里的医护都笑,大家挤一挤也就让轮椅上来了。 彼时孔志愿认识赵存英,但赵存英不识孔志愿。 转眼过去小半个月了,孔多莉忙得晕头转向,中午不存在午休了,时间全被个别打了鸡血的学生占用,傍晚后她怀着潮湿的心情给学生(两个班109个学生)手写毕业寄语:从七年级对她们的初印象到九年级 对她们的终印象等等。她几乎每一位学生都写了满满一卡片。写着流着泪,流完继续写。 这周六整个上午她都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打印各种试卷,顺便还在那儿准备给每个学生的中考礼盒(一个老师不幸的开始就是给学生花钱),一条写了每个学生名字的红绳手链,一枚刻了青松的班徽徽章,一张印有毕业照和写了寄语的明信片。 忙完以上这些,出来学校正好临近中午,她心情低落地来病区找孔志愿吃午饭。路上还顺手捡了一大兜刚上市的荔枝。 孔志愿的潜伏意识十分强,为了不暴露自己跟孔多莉的父女关系他以患者需要特殊照护为由,不下来食堂跟她在公共场合吃饭。 孔多莉拎着荔枝上去找萍姐,萍姐见着她很高兴但同时也很忙,饭都被职工食堂直接送来了护士站,没时间下去跟她吃饭。孔多莉寥寥几句问出了孔志愿做服务的病房,然后去病房找他。 巧就巧在孔志愿刚拿上一个馒头夹腌辣椒吃,椒是二荆条椒,孔玲自个腌制的,她老觉得嘴里没味儿,腌制了两罐给了孔志愿一罐。孔志愿拿来病房吃是想压心头的那股难受劲儿,特别是给患者清理大便后,他需要吃点酸辣口的给压下去。 他配着一杯毛尖茶咀嚼到第五口,猛然被呛住呛到频频咳嗽而流泪,在掏出帕纸擦泪时就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口眼睛尿尿的孔多莉。 …… 孔多莉默默看着他,他把手里馒头掰给她一半说:“尝尝,你姑腌的。” 孔多莉接过,跟孔志愿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吃。她咬两口说:“还挺好吃的。” “辣椒肉厚,你姑也会腌。”孔志愿说:“我觉得比三明治好吃多了。” 孔多莉说:“没三明治健康。” “但吃这种身上有劲儿。”孔志愿说:“我只吃你姑和你奶腌的,一个礼拜才吃一回。” 孔多莉把半个馒头吃完,闷闷地说:“我回去了。” 孔志愿想想说:“等爸休息了带你去逛商场,也给你买条金项链,我昨天见毓真脖子上戴了条胖乎乎的钱袋子还怪好看。” 孔多莉摇头,“我不喜欢金的。” “夏天配裙子戴嘛,戴腻了收着也是一个物件。” 孔多莉说:“你要累了就休息,我特意问过萍姐,她说你们完成一单后想休息护士站不派单给你们就行了。” 孔志愿安她心说:“行,我尽量每周都休一天。” 孔多莉问他,“累吗?” 孔志愿说实话,“我觉得挺充实的,比我自己在平台接散单强。”说着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她看今天上午患者家属发给他的一个红包,他一直没收,不晓得合不合规矩。 孔多莉看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家属催他收了三次。她给出建议说:“对方诚心给你就收呗,一个红包最多200块,我见其他护工常收的是66或88块。” 孔志愿点开,父女俩嚯一声——200块。 孔多莉笑说:“患者和家属对你的工作很认可呀爸!” 她都想干了。 孔志愿也高兴,“这家人确实挺好的。”紧接一句,“但好人多坎坷。” 孔多莉羡慕地说:“我都没收到过红包呢。” “你可不能,你那是违纪。” 孔多莉的心情好很多,朝他说:“爸我先回家了,晚上吃啥我给你做。” 孔志愿朝她摇手,“快回去好好补一觉。” 孔多莉本来想乘电梯,奈何人多,索性拉开楼道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楼。刚下一层,听见身后有动静她自觉让开了道,原本下九楼手术层的赵存英见她边看手机边下台阶,在经过她时俯身看她脸想要吓她一吓。 但没想会被孔多莉猛然转身——有防备地大声呵斥! 孔多莉原本心情低落复杂,孔志愿在家闲着怕他闲出病,出来上工又怕他累着,她正想着心事……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声,汗毛立刻竖了,毕竟这是住院楼,加上她也没少听那些护士们说怪事,她就卯足了劲儿盯着手机屏看。她眼见要被追上和心慌慌,顷刻间运足了真气大喝一声—— 赵存英的魂都要被她那道呵斥给震碎了。 钟馗来捉鬼……也就这样了。 他被震得后退两步背贴着墙,双手捂住心口,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逼状态。 孔多莉忙把他拽回来,手掌顺着他背说:“真对不起真对不起……”紧接看他脚下的鞋,他的洞洞鞋外面裹了塑料鞋套。 见赵存英逐渐回魂,她先发制人地问:“你为啥要吓唬我?” 赵存英捂着被震嗡嗡响的耳朵,回她,“你咋那么虎?” 孔多莉好心说:“穿着鞋套下台阶容易打滑……” “我谢谢你。” 赵存英随手脱了鞋套,确保听力完全恢复后,继续下着台阶说:“只是残存的一缕气,既没有实体又不存在攻击性,要是因为体弱不小心看到它,你想想它可能是别人的家人就不会感到太害怕。” 他自然清楚孔多莉那一道真气十足地呵斥想要产生的作用。 他下着台阶没听见身后跟上,回头见她待在原地,看她说:“傻了?” 孔多莉跟上说:“我是第一次这么尝试。” 赵存英没再继续,问她,“你来怎么不说声?请你和叔叔吃饭。” 孔多莉含糊着说:“有空呗。” 说话间到了九楼手术层,赵存英在拉开楼道门的一刹那想到徐正拜托他的正事。 他随口问:“诶孔老师,你是因为啥原因离婚的?” 孔多莉看他。 他解释说:“徐正想介绍他堂弟给你们认识,托我来问问。” 第9章 【难以立足的人】 第9章 【难以立足的人】 赵存英随口问:“诶孔老师,你是因为啥原因离婚的?” 孔多莉看他。 他解释说:“徐正想介绍他堂弟给你们认识,托我来问问。” 孔多莉哦了一声,如实说:“我是丧偶,他是恶性肿瘤去世的。” 赵存英又被惊到,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那个你……” 孔多莉替他解围说:“没关系,因为我怕我家人操心,对外一直说的都是离婚。” 赵存英下意识地反问:“那这种情况不更应当向家人求助吗?” 孔多莉被反问住,本能解释说:“我爸一个人带我们姐妹俩很辛苦,我不想让他额外承受这些。” 赵存英沉默了会儿,试着代入了下,朝她说:“那你爸要是知道了会更心碎,因为你在人生最艰难的阶段没有向他寻求任何帮助。” 孔多莉没想过这个问题,望着台阶没作声。 出于职业素养,赵存英随手掩了楼道门,朝她说:“我还有十五分钟上台,你需要的话我愿意陪你待会儿。” 孔多莉点头说:“谢谢。” 赵存英推算道:“是恶性淋巴瘤吗?” “嗯。”孔多莉缓慢地说:“他那一段在忙着申博和筹备婚礼,持续发热和体重下降的时候认为是太累了导致的免疫力下滑,最后是在婚礼前初步确诊的。” 赵存英问:“在兰州的肿瘤医院还是综合医院确诊的?” “先在综合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又去肿瘤医院做了增强ct,拿到检查报告后医生就建议直接去北京,北京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化疗。”孔多莉相对平静,讲这些时的感受仿佛被一道隔膜隔着似的缺少一种真实,她边回忆边说:“前后化疗了两年多,最后的一个月主任建议转去临终关怀病房。”说完,又缓慢补充一句,“生存期的最后阶段他整个人还挺平和的。” 赵存英从她的句式和部分遣词表达上,明显感受到她还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在她整个的表述中“自己”是不存在的。她把自己从亲历者的位置调整到了旁观者。 他以前没少做术后随访工作,也接触过不少晚癌患者的家属,对他们的情绪和精神状态是比较敏锐的。他并没有试图介入或指出,只是朋友闲聊似的问:“去世多少年了?” 孔多莉算着说:“……小六年?” 赵存英看她,“婚礼前初步确诊后,你们还是照常举行婚礼了?” 孔多莉点头。 赵存英问:“害怕过吗?” 孔多莉否掉,“我倾尽全力了。” “不是。”赵存英温声问:“我是说对初步确诊后还举行婚礼这件事,你害怕过吗?” 孔多莉瞪着他,“当然害怕了。” 赵存英好奇,“害怕你还不跑?” “……我。”孔多莉 语塞了半天,坚持道:“我觉得不能这样干。” 赵存英认真打量她半天,叹息说:“莉莉,你猜哪种人在社会上最难立足?” 孔多莉不知。 赵存英伸出手指,“就你这样的。” 孔多莉开始竖毛,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赵存英总结着说:“老实,没家底,重情义又讲武德,被道法儒家同时锁喉。” …… 孔多莉细品了会儿,试探着问,“你是在夸我吧?” 赵存英直摇头,“亏你还是语文老师,你针对我这句话做个阅读理解……” 孔多莉受辱,头也不回地下楼道台阶。 赵存英见她下楼,拉开门去手术室更衣,边去边回复群信息:【一助已到更衣室。】他被临时支援到另一个组里顶一助,原一助因突发状况不能参与手术。 他在换鞋区换鞋时频频叹息,叹息时没察觉出啥,叹完总感觉胸口闷闷的。他最抵触做术后随访工作,尤其是遇到术者已经离世的,比写论文都抵触。在更衣室换好洗手服,戴口罩、帽子,然后去往手术区域。先刷手消毒,而后举着小臂一脚踩开手术间的门,组里搭台的成员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着,麻醉医生徐正已准备就绪,且已经跟患者聊一会儿了。巡回边帮赵存英系手术服边催他跟患者确认信息,之后麻醉给麻。 * 孔多莉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去了孔玲家,她在上楼前先买了杯奶茶,拎着奶茶到家时见奶奶在那儿蒸包子,她把奶茶盖掀开,朝奶奶的玻璃杯里倒了一半,端去厨房给她尝。 奶奶拍拍手上的面粉,接过杯子瞅了眼问:“这种卖多少钱一杯?” 孔多莉说:“用过券16块。” 奶奶原本只抿了一小口,听见价钱后又喝了一大口,品着说:“这多了啥成分呀?” “就牛奶,茶叶,黑糖珍珠。”孔多莉给她个吸管让她吸沉在杯底的珍珠,“券前20块一杯呢。” “……老天爷,这些商家真是变着花样挣你们钱。”奶奶吸口珍珠嚼着说:“怪有嚼劲。” 孔多莉笑着吸口自己的问:“好喝吗?” “这个珍珠有嚼劲也不粘牙,这16块一杯的是比10块一杯的用料好。”奶奶喝着还是嫌贵说:“你说朝里头兑点牛奶是不是更经喝?” 孔多莉说:“你试试呗。” 奶奶拆开一袋牛奶往里兑,兑了满满一大杯,孔多莉找出一条围裙准备系腰上帮忙包包子,奶奶嫌她不会捏花沿儿让她去歇着。 孔多莉从厨房出来坐在餐桌前喝奶茶,奶奶在厨房里边捏包子边唠家常,说她大清早去市场买肉碰见了许奶奶,两人站那儿唠了会儿,“她说你许爷爷还是如厕困难的老毛病,生辉给他请了个……专门陪人看病的?现在是干啥行当的都有,你许爷爷不乐意去……”奶奶说着手心端着一个包子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说:“我估量他是不舍得花钱。” 孔多莉问:“生辉去北京了吗?” “你许奶奶说是都去三天了。”奶奶捏好一个包子,又折回去擀皮说:“你爸说娜娜反应大,现在都显怀了还吐得厉害,我觉么着是胎气的事儿,有些人能从孕头吐到孕尾。这两个月生辉两头跑,我听你许奶奶的话音儿,你许爷爷对娜娜的意见很大……” 孔多莉平静无言地坐在餐桌前,一台落地扇朝着她呼呼过来呼呼过去,她轻轻叹气,手中捧着奶茶杯,大拇指无意识地揩去杯体表层的水汽。她整个的情绪感受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这种沉甸甸的情绪让她自动屏蔽掉了外界的一切杂音,感知上处于一种钝钝麻麻的将近枯竭的状态。这种状态对她来说是一种常态,一种心气的缓慢流失,一种绵延不绝的沮丧,一种对理想生活长期求而不得后的阶段性坍缩。 她正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桌面上忽然被一大摞资料掷下,毓真浑身汗涔涔地找空调遥控器。奶奶从厨房出来问:“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备考?” 半小时前毓真是打算去图书馆备考来着,她也有一颗试图考公的心,但在图书馆各楼层转一圈,愣是没找到一张空自习位。她去的时候考虑停车费的问题,扫了街口的单车去的,一路上晒死了。她刚在沙发上躺下,传来一道语音播报: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厨房里的包子已经掀锅了,奶奶朝她说:“你好好备考吧,我来弄订单……” 孔多莉拿着手机挪坐去沙发上,毓真抬头枕上她大腿说:“姐要不我改考教师岗算了,当老师不影响我干副业。” 孔多莉说:“那你得先考教资。” “考考考,我现在夜里发梦都……”毓真说着坐直了身子,一脸惊悚地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把我惊醒了!” 孔多莉紧张地问:“啥梦?” “我梦见在高考的前一天,我潜进学校饭堂往食材里下大量泻药,然后所有考生都进医院了,只有我一个人去了考场……” 话落两人坐在那儿爆笑。 笑完毓真摸过手机惬意地躺在那儿跟她对象打视频电话。 孔多莉也端起手机,斟酌着给赵存英发微信:【徐医生堂弟是做什么职业的?】发完把手机搁一边,准备去吃刚出锅的热包子。 毓真在沙发上叫她,“姐你帮我烤两个,我想吃烤包子。” 赵存英看见信息已经是七个小时后的晚上八点了。 他下午连站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结束后迫不及待地脱掉手术服用力扔去回收区,然后从手术间出来姿势怪异地去上卫生间,上回憋尿还是在两个月前的手术日,从早上七点的正台干到凌晨三点。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整个人舒爽了,生活又美好了,回更衣室取衣时才得空看了眼微信,有条孔多莉的,他打开看见内容后没回复,先去冲个凉回来后给孔多莉打过去,那边秒接,他先问出了句废话,“你不抵触是吗?” 孔多莉之所以能秒接是她在用手机看电子书,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就听见他解释,“我刚下台。” 孔多莉说:“嗯嗯嗯。” 赵存英停顿了几秒,问她,“……那个你不抵触见徐正的堂弟?” 孔多莉说:“可以接触看看,刚好我这一届马上带毕业了,下学期带七年级会轻松很多。” 赵存英背靠着衣柜体直接坐地上问:“你主要想了解哪方面?” 孔多莉说:“我目前只知道他是徐医生的堂弟,别的情况都不了解。” “他跟徐正同岁。”赵存英努力想着说:“在口腔医院的口腔颌面科工作,好像去年离异……应该也没小孩。” “行啊。”孔多莉别的没听出来,但听出来了他对徐正堂弟了解得也不充分,索性说:“那你把我的微信推给徐医生的堂弟,我们俩接触接触。” 赵存英问:“这样子就可以了?” “对的。”孔多莉对这套流程相当熟练,“把我的微信推过去,假如对方有意会加我微信跟我聊,我们俩聊几个回合就知道有没有必要约出来见面了。” …… 赵存英点头说:“嗯嗯,行。” “嗯嗯。”孔多莉问:“你吃晚饭了吗?” 赵存英没听清,在思考别的事儿,捋清楚后看眼时间问她,“这会儿方便见个面吗?” 为什么又爱打电话又要见面? “……行啊,在哪儿见?” 赵存英起身,出来男更衣室说:“我方便去你家楼下吗?” “……可以,我发个定位给你。” 乘电梯下楼时赵存英的心情通畅了很多,不似下午在两台手术的间隙补充能量时,老感觉胸口闷闷的。出来病区楼在去往车位的路上他还刷了下朋友圈,刷到六个小时前孔多莉的一条新动态:一张刚出蒸锅的包子;一张被掰开后皮焦肉多汁的烤包子。 配文案:牛肉洋葱包,喷香! 他饿了。 他微信语音孔多莉:“帮我带两个烤包子行吗?” 微信刚发出去,接到糖宝的来电,声音清脆响亮,“爸爸,我可以买个长水枪……嗯还有捞鱼的网兜还有装鱼的蓝桶,还有一个不让我晒黑的大帽子吗?!” 赵存英听见电话里嘈杂的背景,笑问:“你在逛超市吗?” “不是超市,是小区广场上的跳跳……姥爷、姥爷这个集市叫啥?” “跳蚤集市——” 糖宝听见姥爷给出的回答后,朝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里卖力喊:“爸爸,我们在小区的跳蚤集市,这里有好多 闪着星星灯的小摊儿,我想在摊上买我们明天去溪里玩儿的工具……” 小区物业上组织了个周末活动,在原先划给老人们跳广场舞的区域搭建了个跳蚤集市,供大小业主们拿出家里的闲置物出售或交换。 糖宝高兴坏了,二十来个摊位呢,身上挎着包逛逛这儿看看那儿。姥爷则背着手一路看着她,怕谁把她给撞了。 乔洋洋和琳老师在不远处的一个手打柠檬茶的摊位前闲坐,有附近养颜馆的商户各送给她们了一张试用装面膜,乔洋洋随手接过顺势撕开,把饭后出来消食随意套腿上的一条灯笼裤给搂到膝盖,把面膜液均匀地涂抹到小腿上。 她肤色白皙,手长腿长,上身穿了个带胸垫的瑜伽吊带背心,裸露出来的两条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全是多年长期力量训练后的效果。脖子修长,又一副令人艳羡的平肩,近一年来她的体脂率基本维持在20%上下。 她把面膜液在腿上涂均匀后跷着腿等吸收,脚上勾着只黑色的一字带凉拖,是去年琳老师送她的二十九岁生日礼物,说是花去了小六千。脚指甲是淡淡的水粉色,假如不是刚好有摊位前的灯光打过来,不仔细看难以看出涂了甲油。 第10章 【去道歉】 第10章 【去道歉】 她搁置在桌面上被调了静音的手机,接二连三地收到四五条微信。 琳老师看见说她,“成天就你业务多。” 她伸手慢悠悠地拿过,微信都来自同一个人,粗略看了眼又把手机屏倒扣在桌面。 琳老师也在涂面膜液,不过她是往手臂上涂,涂着转念想到什么,她寻了机会隐晦地问:“你这两年有跟存英深入接触过吗?” 乔洋洋听懂了,反问她,“干嘛。” “当然有用,我了解下情况。” 乔洋洋回,“没有。” 琳老师的心隐隐发沉,再次打探她,“你们最后一次啥时候?” 乔洋洋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手呈拳头状,在欣赏自己手臂内侧练出的肌肉曲线。 琳老师见她又是这副死样儿,心里来气想拧她胳膊,顾忌着是公共场合,索性问重点,“你抱着糖宝去医院……回来后,你们俩往一处去过没?” 乔洋洋嗯一声,“去过啊。” 琳老师多少安了心,环顾四周,又悄声问她,“频次比起以往呢?” 乔洋洋见琳老师的那副神情,既好笑又想逗弄她,“那可没法比。怀孕前他跟条发情狗似的,值了大夜班回来到家就干那事。” 琳老师受惊,“你真粗鲁!” 乔洋洋鬼精灵似的,明明三十岁的人了,但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态还宛如少女,“我爸不粗鲁?” 琳老师佯装伸手打她。 乔洋洋躲开,狡黠地问她,“你被我爸满足过吗?” 琳老师红了脸,呸她,不着调。然后看眼夜空,“小心雷劈下来。” 乔洋洋哈哈大笑,朝她说:“劈死我我也没白活。” 琳老师不想跟她鬼扯,问严肃的,“你到底啥打算?你要真不情愿我也不一头热了,你爱作作去,寡一辈子也碍不着我。” “家里永远有你一间房,有我和你爸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和糖宝……”提不得糖宝,提到琳老师就动情,“你们大人怎么样胡闹都行……” “好啦好啦。”乔洋洋按捺住那股焦躁,问老板要了一些冰块,含嘴里一块问:“萍姐咋说的?” “她最后就问了我这么一句话,问你们这两年有没有实质性关系。”琳老师拿桌上的广告扇扇风说:“她还等我回音呢。” 乔洋洋教她,“你说有。” 琳老师顿住,“到底有没有?” 乔洋洋甩手,彻底不耐烦了,“你随便回好吧。” 琳老师反应过来了,拿扇子拍她说:“你说你早干嘛去了,好好的日子不过……” 乔洋洋真的要暴躁了,她努力调整着呼吸使自己平静。 琳老师还在追问:“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到底是谁……” “是我。”乔洋洋的暴躁中夹杂着一丝恶意地望向琳老师,“是我出轨被抓现场了。” 琳老师僵住。 乔洋洋心里大爽,回她,“他不碰我我还不能去外头找?” 琳老师嘴唇轻颤,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乔洋洋川剧变脸似的,粲然一笑说:“开玩笑啦妈妈。” 琳老师再不肯同她交流一个字,起身去跳蚤摊位前找糖宝了。 乔洋洋哼着歌儿,心里爽得很。 * 赵存英到孔多莉家楼下了。 这是一个隐藏在主干道后面有小三十年房龄的老社区,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几乎算是主城区了。他从医院开车过来也不过七八分钟,社区附近的最高建筑也就六层,但只要步行两百米出去主干道上,就能够清晰地看见各大医院和商场。 他从主干道上折返回来到车位,看见孔多莉从一栋楼里出来。孔多莉不解,“你干嘛去了?” 赵存英如实说:“我没来过这一片儿,刚跟着导航过来还以为指错路了。” 孔多莉示意身后临街的楼栋,“我家在一楼。” “挺好的。”赵存英的职业病犯了,“你们这儿生活挺便利的,就是交通过于拥堵,叫救护车还不如亲自送去医院来得快。” …… 孔多莉端着一个餐盘,盘里装了两个刚从烤箱出炉的热包子,催他说:“先趁热吃。” 赵存英站在路沿儿,捏着一个烤包子三两口就给吃了,他吃食物快,特殊情况下能一两分钟吃一碗凉面。 孔多莉看他吃包子的速度,手里拆着一张湿纸巾问:“你高三时候是不是都在食堂打饭后回教室吃?” 赵存英不解,“为什么要回教室吃?” 孔多莉的职业病犯了,非要追根究底后好把他归类,“那你是在食堂狼吞虎咽吗?”绝对是,不然高考语文考不到135分,文理双强,最后被双一流医科大学录取。 “我是走读生。”赵存英说:“我每顿在家里吃得可丰富了。” 孔多莉惊讶,“你妈厨艺很好吗?” “我妈考了中式烹饪证。” 孔多莉震惊,“你妈是厨师?” “我妈学烹饪只是想提高家庭成员的饮食质量,烹饪证是顺带考的。” 孔多莉好奇,“你妈是家庭妇女吗?” 赵存英把另一个烤包子也吃了,接过她手里的湿巾擦嘴擦手指说:“我妈退休前是一家企业里的会计。” 孔多莉哦了一声,手指挠着唇周说:“我很羡慕厨艺好的每一位妈妈。” 这是个病句吧?但不影响赵存英理解,他反问:“你厨艺好吗?” 孔多莉摇着她那张傻瓜脸。 赵存英没忘自己是来说正事儿的,他沉默了下,组织着语言说:“我总感觉我今天有些话说得过于轻率,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孔多莉看他。 赵存英朝她说:“你说你爱人患病去世瞒着家里人这事,我当时本能代入了你父亲的角色。我在想假如我女婿罹患癌症,我女儿既没告诉我也没向我寻求任何帮助,事后我要是知道了会非常心碎和自责,我会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够称职……才导致我女儿不告诉我。” 孔多莉沉默。 “但细想后我认为我第一时刻代入你父亲的角色给出的主观臆断,可能会给你增加一定量的心理负担。” “我为我今天过大的个人情绪感到抱歉。一时忽略了在你爱人患癌离世的这件事里,你的真实处境和所承受的痛苦。” 孔多莉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无论是言语上还是情感上。 她消化了会,尽量化繁为简地说:“没关系的,你都说了这是你身为父亲的本能反应。就像我爱人确诊化疗离世,我身为女儿的本能反应就是瞒着家人。” 赵存英点头,但还是没忍住问:“……那全程都是你陪诊陪护吗?” “那时候我公婆还没退休,全家人坐一块协商出来的由我一个人陪他去北京,我公婆给我们提供后续的医疗费用。”孔多莉想着说:“也没在北京待多久,多数时候都是在兰州的肿瘤医院,病房请了个护工,我和我公婆就白天上班晚上轮流陪他。” 赵存英点头,“嗯嗯。” 孔多莉问他,“你跟你父母关系很好吧?” 赵存英轻笑,“放个屁都要跟他们说一声。” 孔多莉也笑出声,“那你们家很融洽呀。” 赵存英说:“大体上过得去。” “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赵存英身体有些累,腰顶着车身借力说:“国家不是只让生一个……诶对你家还有一只鹤。” 孔多莉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笑说:“漏网之鹤。” 赵存英确认她,“你爸妈更偏爱鹤?” “对,我爸妈更偏爱我妹。”孔多莉想着说:“但我也挺幸福的,因为我妹有学习天分,无形中她就承担了更多。我因为被父母早早放弃,反倒自在快乐很多。” 赵存英说:“因为你爸妈在内心接受了你是一只家鸡……” 孔多莉爆笑,随后说:“我从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没什么学习天分的学生……诶你知道我是怎么读上重点高中的吗?” 赵存英瞎猜,“总不能是学校为了录你妹而捎带的你……” 孔多莉震惊,“天呐!” 赵存英转身要回车上,孔多莉阻止说:“你神了!” 赵存英算看明白了,“看来你也挺认可自己是个普通人的。” 说到这儿,孔多莉沉默了。 赵存英就怕她沉默,她每每沉默后就会扔个雷过来。他双手环胸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看她准备说啥。 她说:“我一直都在说服自己接受自己身上的普通和平庸。” 赵存英听完后作出判断,“还没完全接受?” “没有。”孔多莉摇头,坦白道:“我还是不甘心,还在跟自己身上的平庸做缠斗。” 赵存英没作声。 孔多莉问他,“怎么不说话?” 赵存英说:“我怕你笑话我。” “你说,我不笑话。” “我跟不了救护车,我不能看见人倒在地上。”赵存英说:“我也不允许跟我同组完成手术的同事因太累而躺倒在地上。” 孔多莉好奇,“为啥呀?” “不知道。”赵存英说:“假如我看见一个人无故倒在地上就会感到恐惧。” 孔多莉问:“那倒在担架上病床上呢?” “那没有关系,那是处于一种被施救的状态,是有确认生命体征的。” 孔多莉又问:“那要是一个人倒在地上,但他的四肢像乌龟一样来回伸展,这样你还会害怕吗?” 赵存英想象了一下,摇头,“那不会。” 孔多莉好奇,“你同事太累躺倒在地面上休息……你和其他同事不也都在他身边么?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感到害怕呢?” 赵存英说:“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孔多莉又问了,“那晚上你枕边人睡觉……” 赵存英无语了,“也要结合具体的情形和所处的环境,在手术间一站七八个小时因精神高度紧张而导致的身心劳累,跟躺在床上刷手机太累……” “嗯嗯嗯,我无知了。” “你这态度就不够诚恳。” …… “那你害怕的是一种状态。”孔多莉尝试着说:“一种孤零躺在地上,尚未被同类确认生命体征的状态。” 赵存英没聊天的兴致了,“差不多吧。” 孔多莉朝他说:“我给你装两个肉包子赔罪,你明天当早餐吃。” “你留着吃吧。”赵存英活动着僵硬的肩颈说:“明天一早要接糖宝去山涧玩水。” 孔多莉催他,“那你快回去吧。” 赵存英见她心情挺好的,自己心情也舒展道:“我就是来跟你聊这事儿的,怕增加你的心理负担。” “嗯嗯嗯,我不会想多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赵存英拉开车门说:“等你中考结束,约你唱k。” “等着。” 赵存英发动着车,伸出手朝她比了一个小心心。 第11章 【梦魇】 第11章 【梦魇】 次日早上七点,赵存英就到大悦湾了。 他直接把车驶入地下车库,等在楼栋的电梯口。 楼上忙死了,下个楼艰难死了,第一回 准备换鞋下楼,都换好鞋了糖宝说忘带水枪了,没水枪怎么玩水?又折回自己房间拿枪。琳老师也借机敲乔洋洋的卧室门,要她把糖宝带去地库。 乔洋洋困死了,昨晚九点多出门,凌晨两点才到家。 琳老师由她去,再次带着糖宝出门。好,这回等在电梯间,眼见电梯要上来了,糖宝惊呼一声要给爸爸带装手机的防水袋,又折回房间翻找防水袋。 这回动静有点大,把在另一个房间睡觉的乔洋洋给彻底吵醒。乔洋洋手捋着长发出来,朝在那儿翻收纳箱的糖宝说:“宝贝儿,你把妈妈吵醒了。” 糖宝振振有词,“是太阳把你吵醒的。” 乔洋洋去卫生间,洗手时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整体尚佳,眼和脸都没明显浮肿。她理理长发,拿过漱口水漱口,又简单朝唇上润个色,转身回房间滴眼液时朝出门的糖宝交代,“宝贝儿,妈妈送你下楼。” 等两分钟后出来,她身上的睡衣换成了一字领吊带长背心裙。腋窝以上的肌肤只有两条细带,这是她夏日最常见的打扮,能把她的好身材展露无遗。 她牵着糖宝下来地库,见赵存英背着手等在电梯口,糖宝见着他高兴地喊爸爸,赵存英俯身抱住她转圈圈。父女俩黏黏糊糊地上了车。乔洋洋看得冒火,过去敲车窗,赵存英降下车窗问,“怎么了?”紧接回头朝后排的糖宝说:“糖宝,跟妈妈再见!” 后排降了车窗,糖宝趴在窗口朝她挥手,“妈妈再见,你回去睡觉吧!” …… 赵存英见她双手环臂地站那儿,问她,“有事儿?” 乔洋洋烦他的语气,直接说:“我妈推荐给你的保险看了吗?” 赵存英皱眉,想了会说:“糖宝的教育金是吧?” 乔洋洋没好气,“你说呢?” 赵存英看她说:“我们回头电话里聊好吗?” 乔洋洋同他对视,有点故作烦躁和小傲娇地移开眼,转而又滑向他,不自觉地翘着唇说:“晚上我去找你聊?” 赵存英轻哼一声,这才关注到她的绝美身材,哟呵,这是决意要去参加全球健美小姐大赛?他回:“随你高兴啰。” 乔洋洋缓慢地后退两步,给他的车让道说:“晚上见啰。” 赵存英修长的手从驾驶窗伸出来,朝她营个业,“拜拜。” 父女俩先去吃早餐,糖宝推荐他的,前天电话里跟他说姥爷带她去喝了羊肉汤,特别好喝,她一定要带爸爸来喝。是要了一碗羊肉汤,他光喝汤了,肉基本都去了糖宝的肚子。 她饭量大到惊人。 有时候姥姥会被惊到打电话给他,他问能拉吗?能拉就行。 这不,吃完羊肉汤出来就要找卫生间。 这回好多了,十分钟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上回孔多莉给他拍了图片后,他在医院拿了些活菌片给她吃。 到大悦湾接她时是七点,吃完早饭又解决了大事,车完全驶离市区磨蹭到小九点。路上需要一个小时车程,才能到众网友推荐的避暑溯溪胜地。 顺利到达景区,把躺在后排撅着肚皮睡觉的糖宝喊醒,说咱到了。下车后去后备箱拿东西,他提前在家备好了午餐,也拿了折叠椅和折叠桌,全都整理到了一个登山包里。从山下到溯溪圣地需要徒步4.5公里。 糖宝提前在车上换好了连体泳衣和溯溪鞋,拖着她的长水枪,拎着一个装鱼虾的桶,身上还挎了一个……装手机的防水包。他说宝儿,不要带,咱使不上防水包。宝儿说不行,必须带,可以装她的电话手表。 父女俩出发了,全程4.5公里,大概前行了八百米,糖宝丢下了装鱼虾的桶,喘着气说爸爸你帮我拎吧;又前行了一公里,水枪也拖不动了,她看眼灰蒙蒙的天色说,爸爸咱们可真幸运!太阳回去了不晒了。 当徒步到三公里左右的位置,听到汩汩溪流声,糖宝回血了,她循着声音找到了一大片溪,溪水清澈,零星的小鱼小蝌蚪游走在碎石间。她回头朝身后肩上背着登山包,腋下夹着水枪,胳膊肘上挂着水桶和水桶里的网兜、且一路举着手持运动相机拍摄的狼狈老父亲喊:“爸爸,我们到了!” 赵存英观察了四周,这个位置几乎没游客,身后的主路上客流都在朝上爬,他说最漂亮的位置还没到!糖宝摇头不去了,上面就算有小马紫悦等她她也不去了,她就要先在这里玩儿! 赵存英开始安营扎寨,把折叠椅和折叠桌抻开在一片浅溪里,又举着相机跟着糖宝拍了好大会儿,因为天气算不上好,收集的素材也差不多了,他关了相机一屁股坐去折叠椅里,朝着戏水捞鱼的糖宝喊:“女儿,不要远去,就在爸爸附近玩儿。” 糖宝不愿意,朝他说:“远处溪里 的鱼好像更大。” 赵存英累死了,朝她招招手。 糖宝拖着网兜过来,赵存英看看四周,认真地朝她说:“你要是去太远了爸爸听不见你的声音会害怕。” “为啥呀?” 糖宝关切地问:“爸爸你害怕啥呀?” 赵存英说:“爸爸害怕一个人待着,这里又这么寂静,爸爸怕有些人会出来吓我。” 糖宝瞪大眼问:“谁吓你呀爸爸?他吓你我打死他。” 赵存英说:“爸爸没治疗好的那些人。” “没治疗好就没治疗好呗。”糖宝不懂,“他们为啥要来吓你?” 赵存英想了想,随后问:“你不能在爸爸附近玩儿吗?” 糖宝环视四周,附近应该也挺好玩儿的,朝他说:“好吧我就在你旁边玩儿。” 赵存英望着淹没到脚踝的溪水,交代她,“你要是跌倒了就大声喊救命!” 糖宝问:“你要去别处玩儿吗?” …… “爸爸想打个盹儿。” 糖宝去玩水了,赵存英伸展双腿躺在折叠椅里打盹儿,他确实犯困,白天精神松散下来就困倦。他昨晚到小区在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的上肢,又做了拉伸,肩背不放松时间长了干外科的会有明显的职业病。 他闭着眼躺在那儿,支棱着耳朵听水声,以此来判断糖宝跟他的物理距离及实时动态。他躺了有五分钟,睁开眼看看糖宝,见她在那儿翻小石头找小鱼。他仰头观察周遭环境,拿出手机拍了段小视频发给孔多莉。 之后又打电话过去,问她,“在干嘛?” 孔多莉刚关了电脑从房间出来,倒水喝说:“在看视频学习,拓展些课外知识。” 赵存英问她,“很早就起了吗?” 孔多莉说:“凌晨四点就起了。” 赵存英两眼一黑,问她,“你高考时候早上几点起?” 孔多莉生气,“我就是高考时候没早起所以现在早起啊,我就是笨啊,所以我是二本学生。” …… “二本学生咋了嘛,完全没影响到你交到我这样的双一流临床学博……” “再见!” 孔多莉挂了他电话。 赵存英咋舌,“这语文老师的阅读理解能力着实欠缺。” 他打个哈欠,又看看撅着屁股独自在那儿耍的糖宝,抬脚去了主道上。见有累到不行的小朋友,他招呼说这里也很好玩儿的,可以先在这里玩儿了后再去到上面玩儿。 截流。他和他的同行们是懂怎么有效截流的。 他陆续拐了三五个小朋友过来,把自己带的水果餐点摊开在折叠桌上,让他们跟糖宝一块边吃边玩儿,随后安心地躺在那儿小憩。 孔多莉跟赵存英通完话后郁闷到不行。 今天是凌晨四点起,倒不是在备课,马上要中考了课本知识早已教完了。她主要是在研究怎么通过线上授课把知识变现。她穷死了,一定要在暑假干个副业。 但根据线上找到的现有教程,比如不露脸直播,或者去卖积累的教学资料,前者她面对镜头讲题不够流畅,只要想到有镜头对着自己,她的腔调就不自觉地矫揉;后者她又不是名师,她的那些教学资料有整理电子版挂去二手平台,一个学期统共卖了一百来块。 知识折现这块彻底放弃了,放弃了放弃了。加上她八九点时候微信了家里的那只鹤,想要寻求一些建议,无疑自取其辱,鹤问:知识折现……你有知识吗?你一个二本学生就不要搞这些名堂了,不如去摆摊折现来得快。 她当时不知怎么地就坐在书桌前开始眼睛尿尿。尿着找着,实在不行就跟毓真去摆摊,其实她还有一项技能就是美甲。她中学时候就常在班级给朋友们修甲去死皮,后来也在线下课程学过,家里还置办了二手设备供她练手,但人美甲店不招短期工。自己支摊给人美甲也不现实。空有技能奈何无处施展。 另一个挣钱的本职行当她又不敢干,干好了一个暑假小几万,可一旦被举报就会受行政处分。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全网找可兼职的副业,找到十点多出来客厅喝水,喝水间隙接到的赵存英电话。挂完电话她就坐在沙发上郁闷,孔志愿今天休息在厨房卤鸡脚,卤了一大砂锅。他见孔多莉坐在沙发上,先给她捞了一碗让她坐那儿啃。她爱啃鸡脚。 孔多莉连啃了六七只鸡脚后,决定了,暑假还是去医院当护工挣钱快,以及时间相对灵活。去年暑假社区组织免费报考医疗护理员证,她跟孔志愿同时报考的。 想到这儿她就来劲,起身回房间制作履历。制作好纠结了会儿,把电子版发给了赵存英一份。 赵存英正被困在梦里呢,梦里他被一红衣大姐堵在门诊处拳打脚踢,质问当初说好只要完全清除就不会复发的良性肿瘤,咋两年后就变恶性了呢?赵存英躲着解释着,说大姐我可从来没说过不会复发,我只说复发的概率只有5%,况且你术后一消失两年不复查,随访电话也不接……我有啥办法呀!他感觉身上的暴力逐渐消失,从办公桌底下缓慢爬出,准备起身时场景一下子变了,变成他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见到过的80年代农户的模样,他从一个囤放着粮食的小配房里俯身出来,准备找堂屋门出去时就看见那红衣大姐悬吊在房梁上—— 他感觉到拳头一下一下地朝身上砸,他蜷缩着躲拳头,猛然感到一阵刺痛,紧接他就听见糖宝大喊:“爸爸下大雨了,爸爸下大雨了——” 赵存英瞬间从折叠椅上跃起,一条手臂夹住糖宝就跑,四周不是树林就是山,脚下的溪……他蹚着溪朝空旷处去,被他手臂夹住的糖宝护着头大喊:“爸爸雨点好大呀,雨点砸疼我了!”赵存英听见糖宝喊更着急了,判断出前方有一处溪水相对深,抱着糖宝就躲去了溪里。 这下不挨砸了,赵存英露出个头,我去,这不是雨,这是小冰雹……加上糖宝也露出个头喊:“爸爸雷会劈到我们吗?” 快出来快出来,赵存英又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然后护崽儿似的把她圈到自己怀里,蹲在原地生生挨着等冰雹过去。不远处他的折叠椅和折叠桌被其他小朋友淡定地举在头上,看着这父女俩无头苍蝇似的乱躲…… 冰雹不大,绿豆似的。 没两分钟景区的大喇叭车经过,吆喝着带孩子的先上车,赵存英抱着糖宝冲去了车上。他让孩子们陆续先上,车上司机扔给他一把伞,他撑着伞看见糖宝坐在车上回头朝自己示意脖子里的防水袋,里面有手机和电话手表! 赵存英鼓掌,还得是我女儿! 之后他折回去溪流边,伸手擦掉脸上的水,左手腕上是糖宝因喊不醒他而着急上嘴啃咬后留下的牙印。他背起搁在几块石头上的登山包下山,没前行几步冰雹停歇,天空逐渐显白。 第12章 【服务太不到位了!】 第12章 【服务太不到位了!】 说干就干。 孔多莉中午就来病区找萍姐了。 她把履历交给萍姐,说下周中考,考完下下周就可上岗。 萍姐浏览她的履历,见有贴身照护恶性肿瘤患者的经验,有点惊讶地问:“家里长辈?” “不是。”孔多莉说:“我爱人,去世好几年了。” 萍姐点了个头,又仔细看一遍,关切地问,“缺钱啊?” 孔多莉点头说:“尽量多攒点呗。” “有我呢,我来帮你操作。”萍姐拍她肩,不说虚的,只说客观事实,“咱们这岁数手里头是要有笔钱的,这是基础底气。”紧接拉她到配餐间,打开保温袋朝她说:“算你有口福,你姐夫刚跟我送来的。” 孔多莉笑说:“姐夫特地来给你送午饭啊?” “他单位实行的是大小周,刚好我这周日值班,他在家闲着就帮我做点呗。” 孔多莉期待地问:“啥饭呀?” 萍姐一一打开,“盐烤青花鱼,蒜香牛仔骨,番茄炒蛋,豆苗汤。” 孔多莉惊叹,“好丰富呀。” 萍姐笑着打开主食,鹰嘴豆藜麦饭,她把主食拨给了孔多莉三分之一,主要让她吃菜,她把整条青花鱼的鱼身都给多莉,自己啃着鱼头问:“你家谁厨艺好?” 孔多莉吃着鱼说:“我家没厨艺好的,相对的话我奶好点,其次我爸。” 萍姐挑个鹰嘴豆跟她说:“这个多吃,好东西,那谁……那赵存英的大褂口袋里成天都装着半包炒鹰嘴豆,没事就见他在那儿嚼。” 孔多莉夹了一粒放嘴里品尝,“我平素吃豆 类少。” 萍姐把筷子掉个头,给她夹牛仔骨,“多吃,你吃多了我高兴。” 孔多莉又吃牛仔骨。 “你爸有没有觉得工作强度大?”萍姐说:“我可以帮他调整。” “他说挺充实的。”孔多莉啃着牛仔骨说:“他要干一段受不了,姐我再跟你反映。” “行。”萍姐说:“你爸体格好,这种强度干个一两年问题不大。”紧接悄声说:“过一段跟他操作下抽成,让他尽量到手多点。” 孔多莉很知足了,“没事的姐,千万不能影响到你。” “我傻?”萍姐笑说:“你姐我从业二十来年了,无论私德还是工作都没被人捏到过短处。”紧接同她说贴心话,“你沉住气不要跟同龄人做横向比较,也不要被一些风气带偏,你就做好自己,多做能让你感觉到自己尊重自己事儿,这点特别重要。你怎么对待自己别人就怎么对待你。” 孔多莉直嗯嗯,十分暖心,很少会有人同自己讲这些。 萍姐见她能吸收进去,又推心置腹地说:“婚恋上不着急,不要麻痹自己,穷着单着都不要委屈自己去将就。” 孔多莉认真听着。 萍姐又说:“想当护工挣这份钱就大大方方的,心里千万别觉着自己委屈。你要打内心看矮了这份工作别人也是能感受到的。也别妄自菲薄,凭自己劳动挣钱高贵着呢,平常心就行了。” 孔多莉点头,“姐我听你的。” 萍姐心酸,今天才知道她爱人是癌症离世的,柔声跟她说:“祸福相依否极泰来,你已经提前把苦都吃完了,以后都是福气。” 孔多莉从病房大楼出来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萍姐忙得跟啥一样,她不好久占她时间。出来她先绕去咖啡馆给萍姐买了咖啡放去值班室,不然她也没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出来医院扫辆单车准备回家,一个小时前毓真微信她,要她把自己准备挂去二手平台的闲置物拿去给她拍照。她刚骑上几米远,接到赵存英电话,他这次的电话没以往那么直爽,她听出了他的铺垫,“你那儿下冰雹了吗?” 孔多莉看看天色,反问他,“你那儿下冰雹了?” “下了几分钟。”赵存英问她,“你吃过午饭了吗?” 孔多莉问:“你要找我借钱?” 赵存英站在一个农家乐的门前,笑了一声,问她,“那个……你下午有空吗?” 孔多莉说:“我晚上八点前要到学校给学生补课,其他时间都不忙。” 赵存英望眼在跟一头咩咩玩儿的糖宝,简要说明了此刻自己不能开车的状况,稍显歉意地问她,“你能不能打个车过来,然后开着我的车我们一块回市区。” 孔多莉没多想,“可以啊。” 赵存英说:“估计从你家过来需要一个半小时。” 孔多莉把单车又停去还车区,“那我现在过去。” 赵存英认真地朝她解释,“糖宝妈妈在邻市,徐正去他岳父家了,我就想着跟你打通电话问问。” “嗯嗯嗯。”孔多莉说:“你发个定位给我。” 孔多莉约个车到农家乐的时候,见赵存英跟在糖宝身后,糖宝则跟着几个小玩伴在追鹅撵鸭。赵存英见她到了开始催糖宝,糖宝正兴头上呢,不是特别情愿。孔多莉看眼时间,15:47,朝赵存英说:“不着急,让她再玩会儿吧。” 赵存英过去跟糖宝约定,玩儿到四点就必须要离开了。糖宝看向爸爸严肃的表情,达成约定说那好吧。 两人站在那儿等糖宝,赵存英的精神状态多少显萎靡,不时跟孔多莉找两句闲话,孔多莉说你不用照顾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赵存英有点被惊到了,民间俗称:掉魂。 就下冰雹那会儿正在梦里被糖宝忽然咬醒给惊到了,因为事后他背着登山包下山时心律失常和呕吐,坐在那儿调整了好大会才继续下山。午饭后倒是缓了一些,但他没信心能够安全开车抵达市区,所以才跟孔多莉打的电话。 回程的车上,赵存英坐在副驾,糖宝盘坐在后排跟奶奶通视频。奶奶问寄给她的海胆收到了吗?糖宝对着手机喊,“我收到了奶奶,但它长得很像一种水果,我不爱吃的水果……”紧接问靠坐在副驾的赵存英,“爸爸我不爱吃的那个水果叫啥?” 赵存英回头说:“红毛丹。” 糖宝喊,“奶奶海胆长得像我不爱吃的红毛丹。” 奶奶在视频里朝她嘘声,“你小点声奶奶也能听见,不然你嗓子该疼了。”紧接问:“那你喜欢吃海胆吗?” 糖宝摇头说:“我不喜欢吃海胆,它里面黄黄的……嗯有点像鱼籽宝宝,我一想到它是个宝宝我也是个宝宝我就吃不了它。” 奶奶笑说:“那下回奶奶不给你买海胆了,买你爱吃的。” 糖宝说:“奶奶我爱吃小章鱼,一口一个一口一个的小小章鱼。” 奶奶吃惊,“你能一口一个啊?” 糖宝说:“奶奶我那只是一种形容,主要想表达我的喜爱程度。” “这样子啊,你这么一说奶奶就领会到了。”奶奶问:“爸爸在开车吗?” 糖宝说:“是莉莉老师在开车,爸爸难受不能开车。” 奶奶问:“爸爸为啥难受呀?” 赵存英从副驾回过身,想要接过手机,糖宝还对着手机聊呢,“爸爸吃饭的时候呕吐了。然后今天爸爸在溪里睡觉的时候下冰雹了,我喊不醒他就用力咬了他。”说着露出自己的牙齿给奶奶看,“我牙齿都咬疼了,然后爸爸醒了就用胳膊夹着我躲冰雹,又趴溪里躲冰雹,又搂着我躲冰雹,后来我就被救上车了,然后爸爸吃午饭的时候就吐了。我推断爸爸是先被我咬然后又被冰雹砸所以才吐的。” 赵存英双手揉了把脸,然后伸胳膊,“让爸爸跟奶奶说。” 奶奶问:“那你关心爸爸了吗?” 这话好像把糖宝问住了,她说:“我…我我…我好像没有怎么关心。”紧接想了想,举证说:“因为我吃了很多饭,我觉得饭很香,我还把鸡汁舀到饭里拌着吃,然后我还跟咩咩拍了照,然后我还去追大鹅和鸭子……”说着说着开始内疚,泪眼盈盈,伸头看向副驾的爸爸,“爸爸你没事吧?” 赵存英说:“……没事儿。” 糖宝的小手掌抚摸赵存英的脸,“爸爸我不该在你难受的时候还吃那么多饭。” “爸爸也感觉饭很香,咩咩很可爱。”赵存英说着伸出手,“可以让爸爸跟奶奶聊会儿吗?” 糖宝这才把手机给他,赵存英举着手机跟母亲说:“上午下了几分钟小冰雹粒子,我推断是在户外和睡觉的姿势不对,又是在梦里被惊醒的,多重因素下产生的应激反应才触发的生理不适,现在好很多了。” 爷爷忽然出现在视频里说:“明天抽时间去神内科和心内科排除下。” 赵存英说:“行啊叔,我明天就去。” 爷爷问:“还有别的不良反应吗?有没有出现耳鸣或记忆断层?” 赵存英说:“暂时没有。” 爷爷点头,“那你跟你妈继续聊吧,记得明天去排查。”说完就离开了镜头。 奶奶问:“现在是你朋友开车吗?” 赵存英看向一直在安静开车的孔多莉,问她,“要不要跟我妈打个招呼?” 孔多莉有点拘束地说:“行啊行啊。” 赵存英举着手机给她们做介绍,“这是我妈,赵兰女士,兰花的兰。这是孔多莉,教语文的孔老师。” 孔多莉笑说:“阿姨好。” 赵兰也迎笑,“你好你好,孔老师,谢谢你特意来接存英和糖宝。” 孔多莉腼腆地笑了一下。 赵存英收了手机,面对镜头问:“妈你还有事聊吗?” 赵兰说:“没事了,你照顾好自己。” 赵存英回头喊后排的糖宝跟奶奶再见……三分钟前还在内疚不够关心爸爸的不孝女,此刻已经睡着了。 挂了视频,赵存英看一眼孔多莉,逗她,“你还挺i的。” 孔多莉说:“看具体情况嘛。” 赵存英笑笑,没作声。 孔多莉试探着问,“你们家是重组家庭吗?刚听见你喊叔。” 赵存英说:“是啊,我读高中阶段我妈再婚的。” 孔多莉点头,由衷地说:“你妈好会养小孩哦。” 赵存英伸手在后排够了张小毯子盖住糖宝的肚皮 ,又随手拿个靠背垫在自己腰后,调整个舒适的坐姿说:“当你夸我了。” 孔多莉怕吵醒后排的糖宝,轻声说:“能有耐心跟小孩交流,且给小孩机会让她把一段话和感受完整地表达出来是很难得的。” 赵存英有点头晕,很寻常地说:“是吗。” 孔多莉没多解释,朝他说:“你休息会吧。” 赵存英看她,“你会无聊吗?” 孔多莉看眼导航,“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休息吧。” 赵存英靠在那儿闭目养神,他这会儿已经放弃睡觉了,或者说潜意识里有些抵触睡觉了,只是不想说话,不想思考,纯粹想放空休息。 他也就这么想而已,三分钟后听着车内的轻音乐和轮胎的摩擦声再次进入睡眠。 …… 等他再次一觉醒来,车窗外已经黑透了。驾驶位没人,后排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他回头看,糖宝举着手臂在那儿安睡。他顺着开了半个拳头高的车窗听见呼呼而过的电动车声,紧接就是一道训斥狗随地拉屎的声音。 他揉揉脸拿过手机看,再过十分钟就晚上七点了,也就是说他至少睡了两个小时。他下来车准备给孔多莉去电话,才发现他的车就停在自家小区对面的一家银行的车位上。他端着手机准备打过去,看见孔多莉喝着瓶矿泉水过来。 或许是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他情绪隐隐亢奋,朝着十米开外的孔多莉喊,“你把车停这儿干嘛?” 孔多莉说:“我在你小区没找到地面车位就出来了。” 赵存英说:“我小区没地面车位,只有地库。” “知道啦知道啦,您有档次的小区。” 赵存英大笑,望看她发红的唇周说:“刚去吃饭了?” 孔多莉指向身后远处的一家重庆面馆,“吃了碗小面,辣死我了。” 赵存英看她说:“那多不好意思,也没能请你吃顿饭。” 孔多莉不在意,“有机会吧。” 赵存英催她,“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不用,你快带糖宝回去吧。”孔多莉找着说:“我扫辆单车。” “快上车吧。”赵存英帮她拉开副驾的门,“我送你,不然我会过意不去。” 孔多莉没好再推辞,上着车说:“我……”“哐”一声,随着整个车身震动,她捂住了脑袋。 “对不住对不住……” 赵存英抬手就抽他的车顶,为什么要那么高?为什么要撞我孔老师的脑袋? “我看看有没有磕坏……我我…我服务太不到位了!我应该伸手帮你挡住……” 孔多莉窘死了,红着脸扫辆单车甩下赵存英离开了。 赵存英笑又不敢笑,劝又不敢生劝,伸手抽了车顶两巴掌上车了。 第13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第13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赵存英抱着糖宝到家就给大悦湾去了电话,今晚糖宝在他这儿睡,明天一早他直接送去幼儿园。 琳老师接到电话时正准备跟乔主任一道下楼消食,顺便在门口接糖宝。傍晚她跟赵存英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 听见糖宝不回来她很有意见,但这意见不好直接表现,她转头就打给了乔洋洋,要她等会直接把糖宝接回来。 乔洋洋无所谓,住就住呗,多大的事儿? 琳老师不行,说糖宝睡惯了家里的床,换地方会睡不好。 乔洋洋说你可真事儿。 琳老师疾言厉色,你接不接?不接我亲自去接。 乔洋洋说好啦好啦。 琳老师态度软化,说你爸睡前看不到糖宝会睡不好。 乔洋洋想挂。 琳老师喊住她,去的时候见机行事,晚上能留下……最好,自然也不用带糖宝回来了。 …… 社区那边孔玲今天也休息,整个一下午了,她跟孔志愿和奶奶三个人在那儿研究怎么熬制百合绿豆沙。 毓真说天儿热了,她在那儿摆衣服摊也是摆,不如再弄一桶冰镇绿豆沙试试,五块钱一碗,随便卖卖就挣到手啰。现在消费降级了,超过十五块的奶茶没优惠券都没人买了。五块一碗的百合绿豆沙,冰冰凉凉的解暑又减脂,简直老少皆宜。主要是不存在什么投入成本。 孔玲呢是只要听见有钱挣,多折腾麻烦都甘愿;孔志愿呢是跟着蹭,假如熬制成功了……他晚上下工可以去大学路支摊。 他以前很佛系,有多大能耐干多大事,挣多少花多少。反倒这一两年没少受孔玲的影响。兄妹俩只要都不上工,就坐在那儿嘀嘀咕嘀嘀咕。 他原先没想干护工,是大半年前话赶话间孔玲说到了对毓真和毓凡的愧疚,因为自身没啥能力和眼界,既没能把这双姐弟培养成才又没能给她们积累下家底。她能做的就是趁着还能挣俩就挣,给自己攒一笔养老钱,年轻时候没能给到孩子经济支援,等老了病了也尽量不拖累。 孔玲老网民了,只要没事就爱刷短视频,她的思想受到了很大冲击。比如现在年轻人的很多问题,找来找去都归咎到了原生家庭。刷到一条两条三条五条还能无视,但当一些心理咨询师纷纷下场,明确地把矛头引向原生家庭的时候,她感觉……这是要推我上绞刑架呀! 她不能一个人上,她要拉上孔志愿。因为她和孔志愿的家庭情况相似,都是单亲丧偶(失踪人口也算丧),同样也都有两个孩子,且对两个孩子都一碗水没怎么端平……那全网讨伐的不就是他们这样式的家庭? 她在孔志愿跟前又多了那么一点点的道德优越,就是她自认为她的端水水平比孔志愿高,俩孩子她偏毓真更多是因为毓真从小帮忙分担家务,善良勤快又懂事;而孔志愿两口偏多娜是明晃晃无理由地偏爱,完全不顾及多莉的感受。而她恰恰就是站在多莉这头的,她就时不时地为多莉抱打不平。 就比方说读中学时候的一件羽绒服,多莉心心念念想要一件白色的,而孔志愿两口有经济能力买,但因为多莉学习差就不给买,最后买给了学习好的多娜。每回想到这事孔玲就难受,“我当时手里是真没钱,我但凡有点钱就给多莉买了。” 每回说到这些她就又不得不提到那两百块钱。年轻时候日子难过,多莉为了照顾她当姑姑的感受,把两百块钱放在脚底下踩脏,装作是在路上捡到的送给她。多莉的眼里心里能装人,能看见人,这是孔玲更偏爱多莉的原因。 所以她觉得要上绞刑架,孔志愿也应该比她吊得更高。 而且……她还要把她的老母亲拽上!她的老母亲才是罪魁祸首!最最重要的是她的老母亲还健在!她的老母亲嫌她这嫌她那的时候,她就恶狠狠地回:要不是你们重男轻女偏心眼,你们为了让老大从北大荒回来作为交换就让人顶替我上学,我现在能这样?要不是你们我早发达了! 她79岁的老母亲就气得……我我……我个半天我上不来。 反正她们家只要不提原生家庭:一派祥和,融洽一家人;提了原生家庭:一窝乱咬,最后统统归罪到79岁的张贵妮(老母亲)身上。 她跟孔志愿还有点不一样的是:孔志愿有退休金,明年满六十岁就该领了;她没有,她一直都打百家工领百家粮,从没有入职过一间正规单位能帮她交五险一金。 说到这儿,说到这儿她就不忿,朝在忙着打包披萨的老母亲气鼓鼓地瞪一眼。假如她年轻时候没被顶替上大专,现在也是一名将要领退休金的工人,不至于到现在还整天跟人捏脚…… 瞪完母亲她又回头看孔志愿,阴阳他,哥你也怪有福,退休金断了闺女还能帮你补缴。你耳朵也不大不厚实呀,但咋这么有福气呢? 孔志愿则在那搅拌绿豆沙,舀出来一点尝尝,说好像缺点甜味? 孔玲弄出来一点尝尝,说再放点冰糖就行。 老太太装好披萨也要过来尝,孔玲立马伸手盖住碗,“您味觉都退化了尝也白尝,除非……除非你给老大打电话,让我代领他的退休金!” 老太太是真少见这样的搅屎棍,只要不上工就在家里干耍嘴皮。 孔多莉到教学楼经过班级时朝里看了眼,英语老师在讲中考知识点,下面有认真听和埋头记的;有单手托着腮眼睛望着黑板但思想跑神的;也有三两个趴在那儿睡觉的。 趴在那儿睡觉的她们不管,只要他们不影响其他学生,趴在那儿睡觉是被容许的。 这是一种无奈和不得已,老师们都不多干涉了。对个别情况特殊的学生 ,老师对他们的唯一期待就是:在班级里能平稳度过这个阶段。不受欺负,不去欺负。 个别学生单靠学校是监管不了的,比方孔多莉带八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班里有男生在周末约女生出来酒店……有偿的。两个学生都不超过十五岁。事发后家长找学校,学校给出的处分是:责任老师(班主任)两年内不能评优。 老师的心力有限,只能改变她能改变得了的学生。 孔多莉少女时期的座右铭是:真心换真心。 现在她的人生格言,或者说是为了自我说服而自动生成的人生格言:做好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 她到办公室先给自己泡杯罗汉果,然后轻轻坐下,等待着那些课后需要找她辅导的学生。 赵存英在厨房做水蒸蛋,已经醒来的糖宝在浴室的澡盆里洗澡,卫生间的门敞开着,赵存英在做饭时能听见大黄鸭的叫声。是那种脖子长长的尖叫鸭,你捏它一把,它就发出尖叫。大概是糖宝捏它的频次高,那个尖叫鸭呃呃呃呃呃呃—— 呃得他太阳穴直抽抽。 米饭蒸好了,水蒸蛋马上也好,他过来卫生间催,“快洗,马上吃饭。” 糖宝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小乳房,朝他说:“你是男生你快出去。” 赵存英指指浴巾和睡衣,再催,“快点。” 糖宝嚷他,“你不能对你的孩子温柔耐心一点吗?” 赵存英来厨房把蒸好的米和水蒸蛋按比例拌一拌,又从冰箱里拿出鲜牛奶倒上半杯,然后端去餐桌。接着回来又把自己吃的蔬菜沙拉和煎金鲳鱼端出来。 糖宝穿好居家服坐过来,先看一眼爸爸的蔬菜沙拉,然后舀一大勺自己的水蒸蛋拌饭,嚼着说:“爸爸你是咩咩吗?” 赵存英吃下一个虾仁问:“那你是海豚吗?” 糖宝反问,“我为啥是海豚?” 赵存英示意被她喷出来的米粒儿,“海豚喷水你喷饭。” 糖宝捂住嘴笑。 赵存英给她夹一块金鲳鱼说:“好了,吃饭时间不聊天。” 糖宝咽下饭说:“可我就喜欢边吃饭边聊天。” 赵存英说:“那你注意着不要喷饭。” 糖宝大口吃着饭说:“爸爸我最喜欢吃你做的水蒸蛋拌饭,全世界最好吃。”说完极其捧场地往嘴里塞。 赵存英抽纸帮她擦嘴,“多细嚼慢咽。” 糖宝咽下后问:“爸爸你咋不吃青菜了?” 赵存英没什么胃口地说:“生气味儿太重。”说着把虾仁挑吃完,回厨房烧热水,又把这些蔬菜沙拉给烫了烫后捞出来吃。 糖宝很快吃完了一碗,想要再吃一碗,赵存英说:“吃太多了睡觉会不舒服。” “好吧。”糖宝下来餐椅,先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蛄蛹一圈,然后双手撑着下巴说:“爸爸我有点无聊。” 赵存英收着餐桌说:“我给你投个《小马宝莉》?” 糖宝从地上爬起来,蹦一下说:“好!” 赵存英领着她去书房,书房的面积相对大些,是把一间次卧和储藏室打通后改造而成。他这套是根据楼型设计出来的一个2+1户型,总面积92方,两间卧室一个储藏室。至少得是十年前了,他读硕士阶段赵兰帮他置办的。 这个户型不实用,是一个绝对滞销型,当年赵兰以一个相当低的价格全款买下。主要考虑儿子大了,需要一个独立空间。 读研时候他寒暑节假的回来,时不时就会住这里。婚前自然也住在这里。他结婚时置办的婚房留给了乔洋洋,因为是他提出的离婚。 他把糖宝安顿好,然后出来收拾餐桌洗刷,洗刷时戴着蓝牙耳机,听某个医学权威号发布出的相对前沿的医学讯息。 正听着忽然收到乔洋洋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乔洋洋有丝不耐烦,“我按了那么久门禁你听不到吗?” 他反问:“你怎么就确定我在家?” 乔洋洋说:“车位上停的不是你车?” 他通过手机开了地库的门禁,又转身去开了客厅门,接着取下耳机把它放回耳机舱,然后打开微信找出乔洋洋前一段发给她的教育金方案。 乔洋洋上来推开门,脱了鞋直接赤脚踩地板上,问他,“糖宝呢?” 赵存英说:“书房看动画片呢。” 乔洋洋径直去书房,轻轻推开门,露出个头见糖宝窝在摇椅里,吃着零嘴喝着果汁在看《小马宝莉》。 她轻声喊,“宝儿~” 糖宝在专心看《小马宝莉》没理会她。 她又喊,“宝贝儿!” 糖宝好烦噢,回头说:“妈妈你不要打扰……” 乔洋洋关了书房门。 回来客厅见赵存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把手上的肩包一甩,一屁股把自己撂坐在赵存英身旁说:“累死了。” 赵存英挪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乔洋洋看了眼,也挪坐过去。赵存英再挪,乔洋洋紧跟。赵存英不激怒她,谈正事,一年十万的教育金他承担不了。 乔洋洋不信,“这才你一半的年收入。” 赵存英皱眉,没作声。 乔洋洋见他不高兴,朝他说:“我也不懂,我妈有一个干保险的亲戚,她前一段推荐给我妈,我就随手转发给了你。” 赵存英说:“那你让琳老师来跟我聊吧。” 乔洋洋无所谓,环视着房间起身说:“你装修了?去年来还老样子。” 赵存英说:“两个月前翻新的。” 乔洋洋点头,很有礼貌地问:“我能随便看看吗?” 赵存英看她一眼,继续看手机。 乔洋洋先看了看卫生间,转而就灵巧地溜去主卧,进主卧后轻声反锁了门,而后才慢悠悠地打量房间。大体上变化不大,她打开衣柜看了看他的衣服,又拉开内衣收纳区,随手钩出一条卷好的内裤……看完又给塞回去,没塞好,显然跟其他几条卷好的不一致,她又抽出来回忆着他叠内裤的手法……还是没叠好,她有点气,索性把这些叠好的内裤全抽出来给他弄乱。 她又拉开一个隐藏式收纳柜,里面放着一个……天呐!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她踮着脚过去猛拉开门,脸上荡着一丝狡黠的笑。 赵存英望着她叹口气,朝她伸出手。 乔洋洋把藏在身后的飞机杯还给他。 赵存英把飞机杯放回去,乔洋洋跟在他身后问:“你一直没谈啊?” 赵存英扑哧笑一声,身子倚着衣柜,双手环胸地望她说:“我可不行,我现在老逼登一个,你也知道,我方方面面都不行,谁家好姑娘会瞧上我?” 乔洋洋打量他说:“那还不至于。” 赵存英朝她扬下巴,“你看看你,身材绝状态佳,咱俩分开后你一路乘风破浪,那啥,什么弟弟鲜肉的没少接触吧,真心羡慕你。”说完再示意一下衣柜里的飞机杯,“我就配藏这么个玩意儿,还被前妻姐上门找出来讥笑。” 乔洋洋听懂了,“你阴阳我?” “不敢。”赵存英忙把脸藏衣柜,“无脸见人,自惭形秽,离婚后咱俩这天差地别的境遇,我哪敢……” 乔洋洋伸手打他,“你有病吧——” 赵存英躲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乔洋洋恼死他了,“王八蛋!” 赵存英朝她说:“求你一个事,将来再婚了别收我份子……”没说完,身上就挨了一脚,乔洋洋对他拳打脚踢。 赵存英躲着说:“差不多行了啊。” 乔洋洋恶狠狠地骂他,“要不是你冷落我,我会犯错!” 赵存英叹口气,朝她嘘了一声,伸手指指书房方向,而后压低声朝她说:“对不起,我郑重向你道歉。” 乔洋洋看他,“你要真有心道歉就原谅我一次。” 赵存英竖手指发誓,“我原谅。” 乔洋洋拒绝,“我不要你的口头道歉!” 赵存英耸肩,“无能为力。” “虚伪!”乔洋洋骂他,“你要真心原谅就跟我复婚。” 赵存英眼一闭,伸脖子给她,“奴才做不到。” 乔洋洋又打他,“那你就是没原谅!” 赵存英拉她手,心累到了极点,“行啦,在我心里我就是原谅你了,但你非要我通过复婚来证明,我就是做不到。” 乔洋洋说:“那你就不要说你原谅了。” 赵存英投降,“你高兴。” 乔洋洋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再次朝他说明,“我那一段又要考公又要照顾糖宝,我是精神压力太大……” “姐姐,成年人啰。”赵存英太阳穴疼,打断说:“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乔洋洋质问他,“那你买单了吗?” “买了。”赵存英盯住她,额角的青筋爆起,“我每周只能探视我女儿一次,频频被你这么骚扰,这就是我要为这段婚姻买的单。” “我已经说了,你也可以犯错。”乔洋洋回他,“是你不犯怨得着我。” …… 赵存英用力扯住她胳膊,把她带到客厅拿上她的包说:“让我多活几年,我要英年早逝了对你和糖宝没一点好处。” “我说真的,你认真考虑看看。” 赵存英帮她穿鞋,给她请代驾,亲自送她到地库说:“吃点鲜嫩的,我这老帮菜硌牙。” 乔洋洋拿肩包抽他。 第14章 【主要是来赔罪的】 第14章 【主要是来赔罪的】 下午值完门诊,借晚饭时间上去查个房。 赵存英在同一间病房碰见了正跟患者做术前沟通的徐正。他查完房出来看外卖到哪儿了,身后徐正追上来,一脸恶心色地朝他说:“出大事了!” “啥事儿?” 徐正朝他扔雷,“有人以咱俩为原型写耽美网文。” …… 赵存英瞥他,“你不要太自恋噢~” 徐正发给他几张截图,里面有一段对话一比一地复刻了他跟赵存英的对话,不是大众梗,还直接用了两人私下的昵称,一个男主叫徐儿,一个男主叫秀儿,一个是骨科主任,一个是轮转到骨科的规培生。 赵存英不管别的,先确认,“那个叫秀儿的是主任还是规培生?” 徐正骂他,“你神经吧,这是重点?” 赵存英无所谓,准备去接他的外卖。徐正见他远去,又紧几步追上,“秀儿是个规培生,还是个0。” …… 赵存英不能忍,“交出书名。” 徐正先不交,先说这个作者的ip,他已经通过作者的社媒号扒出了张照片:一张病房楼的倒影。 这倒影是看不出啥,但这倒影下的三块黄色地砖……整个一面红色地砖里突兀地出现了三块黄色的!这三块就是他们病房楼下新补的! 两人激动,开始推理,以作者的更新频率及更新时段,初步断定这人常值夜班,不值夜不可能稳定凌晨两三点更新,也几乎断定不是护士就是住院医。作者性别女,她的社媒号常点赞女性穿搭博主,又从这些穿搭里推断出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进而又从这些对话截图里锁定场合时间。徐正绞尽脑汁地想这一段对话具体是在哪里说的?赵存英也仰头深思,转而不经意地问他,“诶你怎么会看耽美文呢?” 这话把徐正问蒙了,他本能后退一步,大骂他,“你神经啊!”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赵存英挠挠手背,进去医技专用梯下总台取餐。取完餐,他还有一台小手术嘞。电梯停在一楼,他又碰见了那个常推患者下楼散心的大叔,他出电梯时本能地伸手臂挡了一下电梯门,然后看看轮椅里打瞌睡的患者,朝那大叔说:“患者睡着了,您要给他系防跌带。” 孔志愿朝前一看,患者确实在打盹儿,但他又没带防跌带下来……犹豫间听见赵存英说:“我跟您一道送患者回病房吧。” 孔志愿问:“那不耽误你事儿吗?” 赵存英看看总服务台,朝他说:“您等我几十秒哈。”说完箭速冲去总台,眼疾手快地拎着餐闪人了。 总台的护士正在电脑前埋头输入,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找一眼,看见赵存英拎着餐站在电梯口朝她挥手,她心有余悸地跟同事说:“为啥肿外的老不把赵医生拴好呢?” 赵存英朝电梯里的医护们说,“大家挤挤让俺上去。” “别搞,你推个轮椅上不来。” “能上来,电梯又没喊超载。”赵存英把患者推进去,又把孔志愿推进去,最后自己踮着脚一屁股顶进去。 被他挤到的人用力抽他一肩,“你可真够烦人的,你那个外卖弄到我大褂上你给……” 赵存英接,“我给你买新的。” 到达病房层,孔志愿推着轮椅出来,赵存英一面看护睡着的患者一面问他,“叔听说你是金牌护工?” 孔志愿也实诚,“护士站是这么说的。” 赵存英哦一声,问他,“那就像您这种级别的,像您这样的工作量,您每天到手多少钱?” …… 孔志愿反问他,“你不是医生吗?” “我只了解个大概,不清楚具体。” 到病房了,孔志愿拉伸了一下,准备俯身抱患者上病床。赵存英把手里外卖放下,忙说:“我来我来。” 孔志愿说:“不碍,这是我的工作。” 好吧,赵存英后退挪去病床旁,偏头看了眼床位上方贴的管床医生的名字,朝孔志愿说:“我以前带过的。” 孔志愿把患者抱上病床,帮他掖好被子。 赵存英朝他说:“诶叔,我有一个女性朋友下周也来上护工岗。” 孔志愿仰头看他,“这一行女生干很累的。” 赵存英认同,“确实很累。”随后不自觉地叹息说:“但哪一行都累,医生是更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但你们医生挣钱多,社会那啥……认同高。” “医生确实挣钱多也相对体面。”赵存英拿过外卖袋,从里面掏出一个三明治,他拆着三明治说:“职业分工不同嘛。” 孔志愿尽量不去看那个三明治,问他,“你需要我关照一下你的那个护工朋友吗?” 赵存英没想到这一层,问他,“可以吗?” 坏了,说错话了,孔志愿正担心他要是把那个下周上岗的女护工名字报给他,他该如何应对。搜肠刮肚间,赵存英的手机响了,巡回催他准备上台。 他嚼着三明治朝他挥手,“叔,下回聊关照的事儿。” …… 赵存英从楼道边吃边下手术层,到达清洁区时又碰见了徐正,徐正要跟另一台手术,他哼一声把鞋子存好,准备去更衣室时忽然回头,差点忘正事,“谢你了。” 赵存英不懂,“谢啥。” “我堂弟联系上莉姐了。” 赵存英说:“联系上呗。” “缘分来了真是……”徐正不可思议地说:“他俩是初中同学。” 赵存英琢磨他那狗祟的神情,顺嘴道:“总不能是初恋……” 徐正惊了,“你嘴开过光吧。” 赵存英一脸蒙,“我说啥了?” “我堂弟跟莉姐是初恋!” “两人在八年级谈过!” …… 赵存英问:“八年级多少岁?” “八年级……我算算。”徐正掰着指头数,“十四五岁。” …… 赵存英下了台,出来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间小学……没多犹豫就在下个信号灯前掉头,去了孔多莉的学校。 孔多莉值了晚自习出来,正要扫学校门前的那一排共享单车时,一辆开着大灯的 suv车型缓慢驶来,赵存英趔着身子,一张老脸努力伸在副驾车窗前喊她: “嘿,liiy——” …… 孔多莉打开手电筒准备扫码。 赵存英阻止她,“别浪费钱,我送你回去。” 孔多莉说:“我包年。” “还生我气呢?”赵存英伸出手指表演,“我自戳双目行不行?” …… “我真是特意来接你的。”赵存英催她,“上车。” 孔多莉收了手机准备绕行过来上车,赵存英忙打开双闪灯下车,先一步挪到副驾车门前,帮她开车门且伸出手掌挡在车顶。 …… 孔多莉上了副驾,面无表情地落座。 赵存英关了副驾门又忙着绕回驾驶位,落座系安全带前,先趔着身子帮孔多莉系安全带说:“赔罪了哈。” 真是够了。 孔多莉问重点,“干嘛特意来接我?” “真赔罪!”赵存英特诚恳,“我打你电话你又不接。” 孔多莉说:“我忙死了,明天就中考了。” “明天中考今晚还要辅导?”赵存英发动着车说:“不需要考前放松一下么。” “今晚学校没安排晚自习,但有几个学生午饭时候特意来找我了。” 赵存英由衷地说:“那祝她们考上目标高中。” 孔多莉靠坐在副驾,再次问他,“找我啥事?” “是有那么一点事儿,但主要还是赔罪。” “又不是你撞到的我。” “但我在现场目击到你的窘态了呀。”赵存英说着放声大笑,笑两声看她脑袋,“真没事儿吧?” 孔多莉没理他。 赵存英清了声嗓子,问她,“诶我听徐正说,你跟他堂弟是初恋?” …… 孔多莉 皱眉,“徐医生这么跟你说的?” “真事?” 孔多莉无语了,回他,“那时候懂啥呀,就是能玩儿一块去。” “真看不出来!”赵存英对她刮目相看,“十四五岁诶,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初恋会发生在大学……” 孔多莉看他,“我哪样啊?” “努力上进又不怎么显眼的中等生。” “你错了。”孔多莉回他,“我读书时候是搞笑女,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我的各科老师和同学们都特别喜欢我。” “巧了。”赵存英说:“我也是风云人物,从校长到老师也都喜欢我。” 孔多莉问,“你擅长啥?” “自然是学习方面。”赵存英问她,“你呢?” 孔多莉不作声。 赵存英猜道:“你擅长交朋友?”紧接失笑,“怪不得你十四五岁就谈恋爱,心思没用对地方……” 孔多莉看向车窗外,没再作声。 赵存英说着说着发现没音儿了,问她,“咋不说话了?” 见孔多莉没回他,他又问:“怎么了?” 孔多莉指着前面的路口说:“你不用朝里拐了,我在路口下车就行。” “我朝里拐又不费劲。”赵存英确认她,“你不高兴了?” 孔多莉反问他,“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 赵存英问:“我说啥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心眼小。” 赵存英打着转向拐进来,往她家的方向缓慢驶去问:“我哪些话让你觉得自个心眼小了?” 孔多莉不想说:“没事儿。” 赵存英不再追问,把车停在她家楼下,孔多莉下车说:“谢谢哈。” 赵存英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关好车门,踩上油门离开了。 孔多莉到家埋头换鞋,孔志愿坐在那儿看着电视问:“有人送你回来的?” 孔多莉嗯一声,直接去卫生间洗漱说:“爸你快去睡吧。” 孔志愿看她,“你咋了?” 孔多莉捧水湿面,然后打着洁面乳说:“本来照往届毕业班的老师是需要监考的,今年忽然临时下通知说毕业班的老师需要回避,由八年级的老师监考。” 孔志愿问:“那你明天不用去学校了?” “要得。”孔多莉说:“要送考,但送考完就没事了。” “你们学校的学生不在本校考场?” “哪能。”孔多莉搓着脸说:“我们去另外的考场。” 孔志愿也困了,说:“那我先歇了。” “爸我明天下午有空,要不我带许爷爷去医院检查下?”孔多莉说:“上周听我奶说许爷爷身体不舒服,一直在等生辉带他去医院检查。” 孔志愿想着说:“行啊,明天要能挂上号你就带着去,挂不上我这单结束了带他去。” “我等下联系生辉。” “我前天见他人都瘦了一圈。”孔志愿说:“只要有空就坐晚上的高铁往北京跑。” “他高兴着呢你管他呢,他愿意两头跑。” 孔志愿忧心地说:“我怕你许爷爷对你妹的意见大,不利于家庭和谐。” 孔多莉用洗脸巾擦着脸说:“那你让孔多娜回来养胎。” “我能做她的主?” “那你就不要操她的心。”孔多莉催他,“你快去睡吧。” 孔志愿回房间睡觉,孔多莉关了卫生间的门,先长长地吁出口气,气里带着股不易觉察的哽咽,然后脱衣服洗澡。洗完澡出来,回房间往脸上涂护肤品,涂前先给许生辉去了微信,问许爷爷医保的定点医院,她看明天能不能挂上号陪他去检查。 没多久许生辉语音她:【姐给你添麻烦了,我这一段实在太忙了抽不开身……】 孔多莉问:【孔多娜产检一切正常吧。】 许生辉回:【血糖有点偏高,其他指标都正常。】紧接回:【姐是个女宝。】 孔多莉笑着语音他:【恭喜呀,你们俩不是都更期待女宝嘛。】 许生辉回:【刚确诊时是更期待女宝,现在就觉得男宝女宝都好,只要健康就都好。】 孔多莉由衷地回:【真为你们高兴!】 简单聊完,她继续涂护肤品,涂完坐那儿想了会儿,够过手机点开赵存英微信,编辑文字:【你今晚不应该来跟我讲这些话。假如是白天无意碰见说说也就过去了,但你晚上十点多特意来跟我说,这个行为本身以及你说话时的语气都让我很不舒心。】说着伸手指擦掉流出来的泪。 赵存英收到这条微信时刚到家,他反复琢磨了几遍,下意识地想要电话过去,最终也以文字的形式回复:【对不住。是我有欠妥当。】 孔多莉回:【晚安。】一个好梦的表情包。 第15章 【爸爸、开门!】 第15章 【爸爸、开门!】 中考完在家过了个周末,孔多莉就去病区上岗了。 第一天上岗她早早起床在家做拿手的油鸡枞炒饭,这道饭是她厨艺巅峰之体现。米饭是她前一晚分次焖好的,次日一早拿出来炒粒粒分明。 她准备带去病区当午饭,一来照惯例每年的暑假就是她的减脂期;二来能节省下餐补。 她跟孔志愿早上出门前在家吃饱饱的,午饭要么自带要么在医院的职工食堂吃,晚饭就调整到下工回来吃。两人的护理费不同,但餐补都是30块一天。 油鸡枞炒饭出锅前,她就拍了张照片私聊萍姐,说中午带给她吃!护士站有微波炉,中午放里转一圈就可以了。 她第一天是在多人病房,服务的患者是一位不满三十岁的女性,马上要做一个肿瘤切除术,刚好她了解也接触过这个手术的术后护理。她早上到病房时,跟这位患者简单交流了下和帮她保管个人财物,患者就过床去手术间了。 手术时长预计四个小时,她没想到上岗第一天会这么轻松。通常这种情况患者会要求一对多服务,但她要求的是一对一。孔多莉闲下来了,她就打开电子书坐在病床前看下载好的闲书。 看了有大半个小时,徐正和一个主刀过来同邻床的一个患者做术前沟通,大意是他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的八点,要他术前绝对禁食八个小时。主刀在回答家属的一系列问题,徐正则伸手指指她,意思是她为什么会穿着护工服在这里……看电子书? 孔多莉示意一下旁边的床位,动口型说:患者去手术了。 徐正惊诧地点个头,伸手朝她比了个ok。 没多久徐正跟着主刀离开,邻床的患者家属确认她,“闺女你真是护工啊?” 孔多莉面带微笑地说:“是啊。” 对方诧异,“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年轻好看的护工。”紧接又补充说:“我没有恶意哈,我就是好奇。” 孔多莉笑说:“没事儿。” 这患者家属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她忍不住打探道:“护工工资很高吧?我昨天去护士站问都要二三百一天,我想想我自己一天都挣不到两百块,干脆我还是找老板请假自己来伺候吧。” “那咱俩差不多。”孔多莉跟她聊,“我到手也是一百多。” “那是不多哈。”阿姨掰了一个香蕉给她吃,“那够你花么?” “还行。”孔多莉接过香蕉拿手里说:“因为我没房贷车贷就相对轻松些。” “那你房贷是还完了还是……全款房?”阿姨看她从容文静的模样,不像是租房讨生活的。 “我的房子租出去了,产生的租金刚好能抵贷……” “蛮好蛮好,我大闺女也是这么干的,她买了一套公寓租出去,然后自己就跟公司人合租。”阿姨指指她身旁的床位,压低声问:“这闺女是啥病呀?” “她是胰腺实性假乳头状瘤。”孔多莉说:“是一个良性肿瘤,切除就好了。” “哦哦哦,阿弥陀佛,这么年轻要得个恶性肿瘤怪吓人。”阿姨跟她闲聊,“我昨天就见她是一个人,动手术也是一个人,我想跟她聊天她冷着脸不说话。” “可能是她不想家里人操心吧。”孔多莉缓慢地说:“看她年龄估计她父母比你们年岁要再长些……” 十一点的时候,她收到萍姐微信,让帮忙把带给她的油鸡枞饭放微波炉转一圈,她早上出门急没怎么吃早饭。孔多莉去配餐间热饭,掀开玻璃饭盒,先用勺子把饭盒里的饭拨松散,然后放进去看着加热。过了有两分钟,她听见萍姐经过护士台跟护士交代工作,她拿隔热垫把饭取出。 萍姐过来都没往凳子上坐,俯身用勺子舀吃了一半朝她竖个拇指,剩下的盖上盖儿,等忙一阵下午再吃。 赵存英是都过十二点半了,直接电话过来,“liiy,给我带的炒饭呢?” 孔多莉问: “我怎么给你?” 赵存英说:“你方便的话帮我送到九楼手术层呗,我在楼道口等你。” 孔多莉从保温袋拿出一盒油鸡枞炒饭,快步从楼道下到九层,到达九层时赵存英身穿着洗手服脚顶着楼道门已经等着了。她把饭给他,赵存英接过问:“都啥配菜?” 孔多莉说:“玉米粒、豌豆粒和鹰嘴豆。” 赵存英回,“都我爱吃的!” 孔多莉问他,“休息室有微波炉吗?” 赵存英答非所问,“无所谓啦。” …… 孔多莉催他,“你快去吃吧,我也要回病房了。” 赵存英喊住她,“累不累?” 孔多莉照实说:“我啥也没干,我一来我的患者就去做手术了。” “几床,什么手术?” “29床,胰腺实性假乳……” “已经推去复苏室观察了。” 孔多莉瞪大眼,“你咋知道?” 赵存英问她,“有没有可能我是这台手术的一助……” 孔多莉抬脚就上楼往病房跑,赵存英交代她,“不着急,病人还得半小时才能回病房呢。” 没几秒,听见楼道门哐一声,赵存英说了句傻,拿着饭盒去休息室吃。到休息室把饭盒放桌面上打开,找筷子……找半天拿出个一次性纸杯,把它撕开用另一半铲着吃一口,艹 回血了。 他又活跃了。 感觉今晚可以约一场球。上回打球仿佛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一直待在手术间,想着他就电话徐正,很快接通,徐正让他说事。 他问:“你今晚要陪家属吗?” 徐正烦道:“我堂弟约莉姐吃饭非要我作陪。” 他蹲在那儿往嘴里扒着饭问:“为啥?” “他说初次见面就他跟莉姐会打不开场,还拉了俩老同学……” 赵存英都不等他说完,自顾自地点评,“二十年前的初恋再续前缘……过于俗套。”点评完,听见徐正又说:“他说我是介绍人,必须得去……” “去吧去吧。” 赵存英撂了他电话,三两口扒完饭又猛灌了一杯美式,准备去接下一台。到了洗手区正洗手,见一个巡回从隔壁手术间跑出来,他追着问咋了咋了,追了几米返身回来继续洗手,洗完去了那个手术间了解情况。他围上前看,患者已经开腹,天呐转移点太多了,已经不能彻底清除原发灶了,这场手术的主刀看他一眼,他摇头。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他就等在那儿,果然几分钟后过来一位老权威,他看了看说:“关腹吧。”强行清除只会扩散更快,反倒贻误了患者的化疗时间。 临下班前上来查房,遇到匆忙经过的萍姐,两人打个招呼,萍姐都要过去了,又折回来喊住他说:“这周日上我家,我让你姐夫给你露一手,我们小区那池子里的鱼已经肥了。” 赵存英脑袋有片刻的宕机,还在想一个病人的手术方案存不存在更优选,一时没领会萍姐的意思。 “瘦了啊。”萍姐拍他肩,“说好了,这周日晚上你带着糖宝来家。” 他听懂了,问萍姐,“就我跟糖宝去?” “人太少你姐夫不好烧菜的。”萍姐说:“这两年家里头就我跟你姐夫,冷清到墙漆都脱皮了。” 他确认,“我跟糖宝,你跟姐夫,还有谁?” “我姨跟洋洋,刚好咱六个人。”萍姐笑说:“我家里还藏了两瓶红的,让你姐夫教你怎么喝,平常我在家没少跟你姐夫对酌……” “去年你跟姐夫干架不就是酒后……” 萍姐没忍住呲他,“你倒是不喝酒不干架……你也没因此过上美满生活呀。” “那倒是。” 萍姐不跟他废话,“这周日晚上七点别迟到。” 赵存英摇头,“不去。” 萍姐笑说:“我还要给你下张请帖?” 赵存英直接挑明,“姐我不想驳你面子,我跟乔洋洋绝无复婚的可能。” 萍姐也严肃了,说他,“既然没可能……洋洋前几天夜里在你那儿留宿,耍家里老人呢?” 赵存英皱眉,“乔洋洋说她在我那儿留宿?” 萍姐心里咯噔一下,试探他,“冤枉你了?” 赵存英无所谓,“她怎么说都行。” 萍姐稍加斟酌,说了个来回话,“那周日的事先搁置,回头你想尝你姐夫的手艺了随时跟我说,行不?” 赵存英点头,“行。” 萍姐又拍他肩,还是那句话,“瘦了啊,我先去……”准备离开时,见他的大褂口袋里鼓囊囊地塞了个长形玻璃饭盒。她随口问:“你这饭盒……康宁的吧?跟我家那口锅一个色。” 赵存英看一眼说:“不是我的。” “行。”萍姐催他,“你快下班吧,我也要准备了。”说完快步往值班室去,脸上的神情稍稍复杂。 赵存英出来科室不到八点,天气闷热,他手里拿着饭盒慢步去职工车位,他是整个科室最不着急下班的。到了车位不急上车,先蹲下朝着车底“喵喵”几声,然后拿根树干来回驱赶,随后扔掉树干起身拍拍手,见车头落有树叶,伸手给捏掉,接着掏出手机,站在车位前的一棵树下打电话。 孔多莉刚把病人安置好,在等楼层电梯。原本她七点就可以下班的,但今天那个患者刚手术,手术也很成功,但术后反应较大,就老恶心想吐,一吐就扯到伤口,身上有胃管尿管还有三条引流管,加之术后又禁水禁食,今天基本就没干活,她光陪患者聊天了,聊得还挺投机,成功转移了患者因术后反应而产生的阵痛。 出来等电梯的时候她就自省,老毛病犯了,不能太共情患者,也不能跟患者混太熟。今天这位患者就是因为一个人手术,原本下班时间到了,她又因为跟人混熟了而不好先行离开。另一重因素是原本今晚她的那位“初恋”约她见面,因为他科室临时有事而打来电话延期。 她正等在电梯前,接到赵存英的电话,他说:“饭盒洗过了哈。” 她说:“你放护士站的配餐间就行。” 赵存英说:“我带上车了。” 她问:“啥意思?你要送我家去?” 赵存英说:“我不是怕你明天没得用?” 她不在乎,“我家里饭盒多。” 赵存英问:“你家为啥那么多饭盒?” “我妹是带货主播……”电梯到了,孔多莉跟人一块上电梯,“不知道是品牌方赞助的还是她自己买的,我家有好几套这样的饭盒。” 赵存英站在车头,听见她手机里隐约传来的医学术语,问她,“你还在医院?” 孔多莉被挤到了无生机,都晚上了为啥电梯间还这么……她寒毛竖起来了,慢慢回头仔细观察这些人……手机里又传来赵存英的声音,“你还在医院里?” 她身上的寒毛下去了,用播音腔说:“电梯间呢。” …… 孔多莉出来病房楼,找去内部职工停车区,昏黄的夜色中那么大一个区……她直奔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车。赵存英站在车头剥薄皮核桃,见孔多莉径直朝他车过来,他亢奋地说:“liiy,能跟我这么默契的还是我的洗手护士。” 孔多莉自豪地说:“因为我是学汉语言文学的。” 赵存英捧场,“哇~” “别小看人,只有你觉得我傻,我对事物的洞察力比你敏锐。” 赵存英并未因此而高看她,朝空中抛了个核桃仁,自己张嘴精准吞下。 不争馒头争口气,孔多莉问他,“干嘛下班不回家,站在车头吃核桃?” 赵存英把车头的核桃壳收拢,伸手扔去旁边的垃圾桶问:“咋地,语言老师还精通行为心理学?” 孔多莉没再继续话题,也没有问饭盒,拉开门直接上了副驾。 赵存英上来车,把手心的两三个核桃仁给她,闲闲地问:“吃晚饭了吗?” 孔多莉接过核桃仁说:“你有推荐吗?” “去我家?”赵存英看她,“我妈从威海给我发了海鲜,我给你蒸海鲜吃。” “都有啥海鲜?” “刚派到家门口。”赵存英发动着车说:“就当开盲盒了,开啥吃啥。” “可以,让俺也见识见识高档次小区。” 赵存英笑着驶出医院,懒得接她话。 车到小区的h地库,赵存英朝她说:“我车就在h地库,直接识别车牌号抬杆,你找到69号车位就可以了。” “记下了。”孔多莉点头 ,“以后能有幸再次为你服务,我直接把车开去车位。” “这不是带你认门吗。”赵存英问她,“你要喝酒吗?我可以网上下单。” 孔多莉摇头,“我不喝。” 赵存英停好车下来,“你是不会还是不喝?” “会点,但喝得不多。”孔多莉想着说:“偶尔家里有适口的小炒,我跟我爸我姑也能喝。” 赵存英引着她上电梯,“你能跟你爸你姑喝一块?” “解闷嘛。” 出来电梯到家门口,嚯,门口两个白色泡沫箱。赵存英不让泡沫箱入户,拿了几个盆和拆箱刀出来,把箱子一一划开:一箱生蚝和大海螺,一箱八蛸和扇贝。 赵存英回头问她,“你想吃啥?” 孔多莉望着这些海鲜,问:“……现在是禁渔期吧?” 赵存英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了,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你把你的疑问发去给我妈。” …… 孔多莉忙摇头,蹲下说:“我没吃过大海螺,我想尝尝。” “还想吃啥?” “八爪鱼扇贝我都能吃,生蚝一般。”孔多莉望着那堆大生蚝,“我姑我奶爱吃它,我不爱吃……” “拿回去给你姑你奶吃。”赵存英把生蚝封箱,“你再给你家人挑点别的。” 孔多莉忙说:“不用不用,你留着吃。” “帮帮忙。”赵存英难得痛苦,“我已经吃大半个月的海鲜了,我妈一路从大连给我往回寄。” …… “那我再拿点海螺和扇贝。”孔多莉挑着说:“八爪鱼她们吃不惯。” 赵存英把拿给她的封一个箱放门口,剩下的装盆里端去厨房说:“鞋柜有一次性拖鞋,你随意哈。” 孔多莉边换拖鞋边问:“你吃腻了怎么不跟你妈说?” 厨房传来哗哗流水声和赵存英的声音,“她买个高兴呗,我吃腻了就分给同事。” 孔多莉过来厨房说:“我帮你。” 赵存英示意置物架上的剪刀,“你把八爪鱼拆开。” 孔多莉够过八爪鱼,把它的真空袋给拆开倒去盆里,捏出一条闻闻说:“嗯,大海的味道。” 赵存英拿毛刷刷着扇贝壳,笑笑没作声。 八爪鱼和扇贝处理好上蒸锅,赵存英说:“你去沙发上坐会儿,剩下我来调蘸汁。” 孔多莉出来客厅,装修风格蛮简约的,谈不上品位独特,但很舒适,是很容易让人放松的一个空间。家具的陈列及色彩搭配,墙上的画和室内的灯光色调,没有一个物件是特别醒目突出的,整个空间设计都是一个相衬相映的存在。 她在客厅看了一圈后在沙发上坐下,感觉屁股被什么硌到,伸手拿出来是一本《抗肿瘤药物靶点与毒性研究》,她翻看着问向厨房,“我能看懂这种专业书籍吗?” 赵存英回她,“你试试呗。” 她随口问:“你不是外科医生吗?” “这位教育工作者,请你跟我解释一下啥叫文理不分家。” 她翻阅着书说:“好叭。” 过去了有十分钟,赵存英端着蒸好的八爪鱼和蘸汁出来,见她在沙发上看得认真,又转身回厨房准备端扇贝时…… 门禁铃响了。 他本能地惊了一下,他不习惯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里骤然发出来的尖锐声,他过去开门禁,视讯里一蹦一蹦地出现了糖宝的脸,她大喊,“爸爸、开门!” 而糖宝的身后,站着举着手机跟人发语音的乔洋洋。 他叹口气,开了门,朝着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的孔多莉说:“……那个抱歉,我前妻带着糖宝过来了。” “哦哦哦。”孔多莉忙放下书起身说:“那我改天……” “不用。”赵存英说:“这是我家,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第16章 《关于我去男性医生朋友家吃饭遇到了 第16章 《关于我去男性医生朋友家吃饭遇到了他的奇葩前妻……》】 糖宝入户后就坐在她的专属小屁毯上换鞋,而跟在她身后的乔洋洋嫌她堵在门口碍事儿,抬着长腿就从她身上跨……跨过来看见孔多莉,惊奇地说:“你有客人在呀。” 赵存英介绍,“我朋友,孔多莉。” “哦——”乔洋洋拖着长长地一声后,看见赵存英脸色,收敛了些说:“早知道你有朋友在我就……” 赵存英打断她,“你也没说你要来。” “我就饭前来了!”乔洋洋望着餐桌上的蒸海鲜说。 “莉莉老师!”糖宝换好鞋跟孔多莉打招呼。 乔洋洋的眼珠子来回转,“老相识哈?” 孔多莉没说话,不知道说啥。 赵存英拉开餐椅让孔多莉坐,然后问乔洋洋,“找我跟你打掩护?” 乔洋洋双手抱臂,夹在腋下的饭盒包上有一枚星星饰牌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她回头看糖宝,“自己跟你爸说。” “爸爸我放暑假了,我一放假就想看见你!” 赵存英又拉开张餐椅,朝她说:“有你爱吃的八爪鱼,你先陪莉莉老师吃。”说完拿上自己的手机,带着乔洋洋下楼。 乔洋洋看他那脸严肃的神情,逗他,“我也能再吃点。” 赵存英沉默地望着她。她耸肩,好吧,恶作剧式的朝孔多莉说:“姐姐,我先离开了哈,咱们姐妹有缘再见。” …… 赵存英双手揣裤子口袋,难堪地站在电梯里。乔洋洋故意问他,“诶那是我姐?”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笑完又说:“咱俩扯平了哈。” 赵存英望着电梯键,一句话没说。 “这样也挺好的,咱俩先单飞几年,飞不动了再共筑美好家园。”乔洋洋说得无比认真,她已经开始展望了。她也并不真心想复婚。她更倾向跟赵存英保持一种良好的关系。 赵存英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出来电梯,赵存英领着她直奔车位,然后伸手替她拉开她那辆白色奥迪的驾驶门。乔洋洋上车滑下肩包扔去副驾,拉着安全带说:“我刚那番建议你认真考……” 赵存英关了车门,抬手示意她开车。 车驶离车位都要一脚跑了,猛然又急刹,乔洋洋探头出来喊,“我明早七点前来接糖宝,不影响你上班。” 赵存英看着车彻底驶离,转身把车位号拍照发给物业,这个车位这个月到期后不续租了。发完他原地消化了会儿,转身去电梯间。 等出来电梯,他从半掩着的门里听见糖宝跟孔多莉聊天,聊她脖子上的那条皮绳海星项链,“我还有一条海螺项链呢,我还让奶奶也给周芮星做了一条海螺项链……” 赵存英入户反手轻轻关了门,过来餐桌前拉开餐椅坐下,朝着孔多莉说了句,“抱歉。” 也没说因何抱歉。 孔多莉看了他一眼,他伸手端过一个扇贝低头吃。 见状孔多莉继续跟糖宝聊天,“周芮星是谁呀?” 糖宝十分神气,“周芮星是我最好的朋友!” 孔多莉笑问:“那她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判断不出来吗莉莉老师,周芮星很明显跟我们一样是蹲着尿尿的呀。”她说完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爸爸,问他,“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呀。” 赵存英嚼食着扇贝,朝她示意口腔里有食物。 糖宝想到什么滑下来餐椅,拿过自己的随身小挎包,从里头掏出个保鲜袋给他说:“华姐今晚煮了毛豆和花生,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拿来给你吃。” 保鲜袋里有七八个毛豆和花生。 赵存英温声说:“谢谢糖宝。” 糖宝跟他说:“爸爸这毛豆和花生都是我亲手洗的,我站在凳子上在洗碗池里洗的,但我把裙子打湿了,姥姥就说你这孩子真不省心,爸爸你觉得我省心吗?” 赵存英说:“省心,爸爸觉得你特别省心。” * 距离那晚过去四天了,这四天来赵存英仿佛遁地般地消失了。 根据这一个月来两人交往的密度,两三天不联系赵存英都要致电她,这回都第四天了,冷藏在冰箱里的生蚝都死了。一共六十二个生蚝,奶奶特意数过,且据她过往经验判断,这种个头儿的生蚝在威海通常十块钱三个。 她威海青岛日照都去过,也特别喜欢吃生蚝。但这回的生蚝真把她老人撂倒了,家里没人吃,就她和孔玲吃,她俩平均每天吃上六七个,连吃了四天,吃到第四天头上撬开壳显然有几个死了,她俩难得默契地达成一致,把蚝肉剜出来给大葱大蒜爆炒了,炒完留给孔志愿下工来吃。 晚上跟着孔志愿一块上来的还有孔多莉。父女俩现在基本上下班时间一致,且都是扫单车上下 班。家里有车,但交通太拥堵了,加之又是单行道,远没有骑单车来得快。 孔多莉来厨房盛饭,见厨房阳台堆了一摞的生蚝壳,问奶奶怎么不扔掉。 “堆在那儿有用处。”奶奶朝孔志愿说:“有点像咱们去年在福州看那啥墙……不就是用生蚝壳砌的,还都怪结实。” 孔多莉吃惊,“奶你要用这点壳砌墙?” “我去楼下找片空地,砌个花池子总可以吧。” 孔多莉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小米汤出来给孔志愿,随后又折回去给自己盛了半碗说:“那可以。” 奶奶坐在餐凳上问:“娜娜有没有说今年暑假安排咱们去哪儿?” 孔志愿喝口小米汤,就口爆炒生蚝说:“她前几天还问咱们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看那视频号上说新疆和西藏的风景可好了。” 孔多莉接话,“你们想去新疆的话我给你们做个攻略看看,到时候给你们租辆房车,专门请个本地司机就行了。” 奶奶问她,“那得多长时候?” “新疆地域辽阔路线长……”孔多莉根据他们的身体条件估算着说:“你们想要玩得舒服起码得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不行。”奶奶一口回绝,“我跟这兄妹俩待一块待久了闹心,你姑爱跟我戗茬,你爸就和稀泥不解决事儿。” …… “那去贵州吧。”孔多莉折中说:“贵州凉快景点相对也集中,我把攻略给你们做好,到贵阳了你们还租辆车自驾。” 奶奶问:“那多长时候?” “一个星期吧。”孔多莉撺掇她说:“奶你可以租套苗族服饰拍照。” “一个星期可以,时候长了我自个也念家。”奶奶问她,“去贵州要搭飞机么?去年搭飞机去海南我就头晕得很。” “可以给你们订火车软卧。” 孔多莉端着手机离开了餐桌,她坐去沙发上说:“我先给你们规划路线,落实行程了再订车票酒店。” 她盯着手机查路线盯得眼睛酸涩,索性把手机扔一边,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由来地再次想到那晚的情形,犹豫了几分钟后她缓慢盘腿坐起,拿过手机微信赵存英:【下班了吗?】 赵存英下班了,在开车去往网球馆的路上,他收到孔多莉的微信看了眼,又朝前开了好长一段后缓慢靠边停车,打着双闪,拿手机回了过去。 他说:“刚下班。” 孔多莉听到手机里传来“嘀嗒、嘀嗒、嘀嗒”的双闪声,语气很自然地说:“我也没啥事儿,就是几天没联系了,问问你那边情况。” 赵存英解释说:“我昨天去北京学习了,今天傍晚才回来。” “我说今天见你们主任带队查房时没看见你。” 赵存英温声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老样子呀。在家吃了早饭后去病房,病房忙一天下班,下班回来睡前洗个澡然后回房间学点新东西。”孔多莉说:“我可能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不管睡前吸收点啥都好,哪怕只是分析了一篇公文,我这一天都特别踏实……只要有学习这个动作在我就会感到踏实。” 赵存英好奇,“你学汉语言的为什么不尝试写点东西?” “我有尝试呀,我有自己的社媒号。”孔多莉缓慢地说:“但我不是特别满意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我早年写的东西就很灵,那是一种横斜逸出的灵气,现在心智趋向成熟了,但成熟的代价就是无意识地修剪掉自己身上那些斜逸出来的形态,然后就变得跟大多数人一样,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就缺乏辨识度了。” 赵存英嗯一声,表示听懂了,问她,“不满意还会持续写吗?” “写啊,我每周都认真记录一次生活,跟写周记似的写一篇千字心情。”孔多莉说:“写不出十分,能写出八分七分六分也是好的,年龄跟身体机能都逐年呈下滑状,生命活力和表达欲也是不可逆的呀。” 赵存英问:“你上周记录的啥?” 孔多莉警惕,“那自然不能告诉你。” “记录在我家吃的那场晚饭?” …… “咋可能!” 赵存英随口自嘲出现在的爆款标题公式,“《关于我去男性医生朋友家吃饭遇到了他的奇葩前妻要跟我以姐妹相称的这件事》。” …… “嚯,这位医护工作者。”孔多莉相信了,“你的归纳总结能力相当了得呀!” 赵存英失笑,这茬过去了,紧接问:“你明天要带饭吗?” “可以呀,我明天帮你带一份。”孔多莉说:“但我还没想好明天中午吃啥。” 赵存英关了双闪,启动着车说:“你随意发挥,我不挑食。” 孔多莉问:“你下班准备去哪儿?” “徐正约我打网球。” “好叭,玩得开心。” “你会打网球吗?”赵存英问:“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要,我今天想早睡了。”孔多莉抠着自己的美甲说:“我等下给自己修修指甲就打算睡觉了。” 赵存英问:“你服务的29床病人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还不错,今天拔掉了一根引流管,就是没胃口进食,吃进去就反胃。” “没胃口就不吃,打营养液就行了,病人有任何情况就找管床。”赵存英说:“辛苦了。” 孔多莉说:“拜拜。” 第17章 【这人真是霸道惯了】 第17章 【这人真是霸道惯了】 次日一早到医院的职工车位,赵存英本能地侧着身从车上下来,昨晚打网球因状态过于亢奋和发力过猛,导致他的右肩袖损伤了。 昨晚到家就做了紧急处理,此刻贴着膏药呢。 倒也不严重,寻常人熬个三五天就过去了,他因为职业的需要对肢体的灵活度较重视。 他下来车不慌不忙地去到车尾,打开后备厢从里抓把猫粮,蹲下伸手像糖宝拉花一样,一坨一坨地拉个三坨到车底下。他车是suv,底盘高,夏天总会有几只小野猫聚集在他的车底下避暑。弄完猫粮又倒了两碗水放车底下,而后关上后备厢出来。 从车位到病区楼步行需要三分钟,他一般不挑着凉荫处走,他喜欢晒太阳。 他母亲的房子是一个顶楼复式,他早年还是医学生的时候只要住在母亲家,早上一定会被母亲叫醒,撵他去楼顶晒太阳。赤裸裸地晒个一二十分钟,他母亲称这为:向天借能量。 这个习惯维持至今,早上只要有太阳,从车位到病区楼的三分钟路程他能缓慢走上五分钟,走的过程不是拉伸肩颈就是像招财猫一样活动手腕。 孔多莉到达病区楼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一只招财猫准备迈脚上台阶……不晓得是步子迈大了还是怎样,他脚上的洞洞鞋被甩掉了。 孔多莉见状箭步冲过去,先仰头找监控,而后问他,“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穿鞋?” …… 孔多莉帮他回忆,“三年前刚认识的时候,我在电梯间里把你的洞洞鞋无意给踢丢了。” 赵存英穿好洞洞鞋,不明所以地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你是不是也要负一半责任?”孔多莉跟他理论,“因为你没有好好穿鞋,才间接导致我无意给踢出电梯的。” 赵存英上着病区楼说:“算是吧。” 孔多莉耿耿于怀,“但你让我赔你了一双全新的。” 赵存英没听懂,“你打算赔我一双二手的?”说着看见医技专用电梯前的队形,拉着她说:“走走,咱们爬楼梯。” “我不爬。”孔多莉要乘坐电梯,“我十三楼。” “十三楼也就爬七分钟。”赵存英指着电梯前的队形说:“早高峰,轮到你也十分钟了。”边说边接过她手上的保温袋,引她往楼梯间去。 “我不着急,我能等。” “你爬累了可以随时出来乘电梯,中间段还好乘呢。” 孔多莉被他说服了,跟着他一并去楼梯间。到楼梯间继续那个话题,“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赔。” 赵存英奇怪,“你把我鞋给踢丢的你为啥不赔。” “你丢的那双鞋少说穿两三年了吧?”孔多莉执着,“你让我赔一双全新的显得你这人不大气。” “我大气就应该自认倒霉?”赵存英算是听明白了,“你才不大气吧,一双鞋才花你几个钱,你耿耿于怀到今天。” …… 孔多莉不吭声。 赵存英继续说:“你把我鞋给踢丢了赔我一双天经地义,你咋还要算一下折旧费?那双鞋对我意义重大,我妈送我的入职礼物,结果被你一脚给踢没了,我没不乐意你就很有风度了。” 孔多莉拒绝跟他交流。 “一双鞋能多少钱,不就四百来块钱么 ?”赵存英说她,“你倒是大气你记到今天。” 孔多莉急得脱口而出,“我那个月到手才两千多,我要赔你一双四百多的鞋!” 赵存英懵了,轻声问她,“两千多是工资吗?” 孔多莉夺他手里的保温袋,准备出去乘电梯。 “lily,有话好好说lily,大不了我把钱退给……” 孔多莉夺过保温袋,拉开楼道门就出去。 赵存英站在楼道口,喊她,“lily,你倒是把带给我的午饭给我呀!”见她拐个弯消失,返身回楼道,边上台阶边咂摸,一个月两千多……想到自己初入职当苦逼的管床医那会儿,给lily去了一条微信:【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太有文化了!语文老师应该会多宽待文化人。 他爬到科室楼,刚坐下喘口气准备泡杯养生茶,收到徐正的救急电话。他骂了句蠢蛋,出来科室拉开楼道门上去两层,然后换鞋直奔手术区的休息室,伸手拨开在骂自动咖啡机“轮到他用就尿不出来”的徐正,打开隐形的豆仓看一眼,然后找出咖啡豆倒去豆仓。 徐正吃惊不小,按了一下美式键说:“我家的豆仓是可视化的。” 赵存英懒得理他。 “你又贴膏药了?”徐正瞥眼他的右肩说:“你咋那么脆皮?” 科室一堆活儿,他转身准备离开,被徐正喊住,“今晚要不要去唱k?” 赵存英离开着说:“跟你唱个啥劲儿。” “诶今晚人多。”徐正喊他,“有我堂弟有莉姐七八个人呢。” 赵存英顿步问他,“两人还没见面?” “前两天两人就见了。”徐正随意地说:“今晚我堂弟生日,约了一帮人要去唱k。” 赵存英回来,顺手给自己打杯美式。 “我跟我堂弟也两个月没见了,今晚见他顺便聊个事儿。”徐正犹犹豫豫,“也可以不去,反正去不去都行。” 赵存英看他一眼,说:“你这人真没劲儿。” 徐正炸毛,“我咋了?” “今晚你哪儿都别去,老实回家好吗?”赵存英说着打开微信,今儿一早他家属就找他确认徐正今天的工作安排,已经连续四个月了,几乎每个月的排卵期都要找来确认。 徐正心慌,照实说:“我没想好到底要不要。” 赵存英说他,“那你就跟弟妹坐下来聊聊,说你现阶段没想好要不要孩子……” “她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徐正面色严肃地说:“我们俩都去排查了,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想要自然受孕就把握好这一两年。” “能坐下来聊就聊,尽量别让事态严重化。”赵存英不多说:“有些事是讲缘分的,孩子不是你想要了就会来的。”说完端着咖啡离开了。 回来科室见桌面上熟悉的饭盒,他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看,这回是三分格的:一格杂粮饭,一格煎牛排和菇类,一格秋葵虾仁。他早上没吃饭端着就去找微波炉,转了一圈端出来先捏了一块煎牛排,细嚼慢咽后又捏了一块,而后语音孔多莉:【lily,我好迷惑呀,咱家到底是啥经济水平。】 孔多莉回:【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她昨天就不该主动联系他,不该给他台阶下! 赵存英回:【你这和牛眼肉,澳洲产的这个等级也要500来块一斤呢。】紧接回:【你对我可真好。】 孔多莉看到这个价位要吐血了,早上她煎的时候嫌脂肪多,给自己煎了三文鱼给他煎了牛排。 赵存英嚼食着逐渐明白过来了,估计这是她家那只鹤买的,鸡有眼无珠不识货。想到这一层他忙回:【lily,我明天还想吃。】 孔多莉就没理他,忙工作呢,她先下来一楼扫了辆轮椅拎上病房,然后搀扶着病人坐里,推着她去一楼拍ct。她心思细腻但胜在脸皮厚,她一面推着患者硬挤电梯一面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假如轮椅不小心顶到人那人给她白眼,她一面道歉一面在心里内化: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正念叨着不要在意,出电梯时她碰见了上电梯的孔志愿,五天了,父女俩各自穿着护工服头一回碰见,但两人默契地装不认识。一来怕给萍姐招致不必要的非议;二来父女俩出于私心也确实不想相认。另外父女俩也不在同一层楼,孔多莉在多人病房区,孔志愿在特需和单人病房区。 孔志愿服务的患者要出院了,他刚拿着住院结算单下来补开发票,拿着发票出来电梯间回病房的路上,听到身后有人喊:“叔。” 他回身,赵存英自来熟地问他,“叔,上回说的关照我朋友那事儿。” …… 孔志愿挠了下头,不紧不慢地问他,“你朋友介意让人关照吗?如果人家女生没这方面的需要,咱们主动说要关照……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话把赵存英问住了。 孔志愿给他建议,“你问问她,你就说你认识一个新来的金牌男护工,她要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带她。” 赵存英觉得很有道理,也相当妥当,然后朝他说:“那行叔,回去我问问她。”说完就继续去忙了,刚朝前几步,想着回来加他个微信,见那叔迈着矫健的步伐就拐进了病房。 他这两天都不能参与手术,因为肩袖损伤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上午查房、被护士催命似的催下医嘱,又被内科请去会诊,有患者有手术机会,商讨有没有必要手术和做一个翔实的手术方案给到患者。临中午又踩着点上去手术间,现场观摩由外院专家参与和进行技术交流的一场高难度手术。 整个上午都脚不离地,直到十二点才阶段性休息,他回来工位先把饭盒里的杂粮饭配着秋葵虾仁吃了,吃完端去洗好回来,拿着手机出来楼道打给孔多莉,先问她,“忙完了吗?” 孔多莉刚坐下吃饭,回他,“在吃饭呢。” 赵存英说:“今晚带你去吃好的?” 孔多莉肉疼,“能比我煎给你的那块牛眼还好?” 赵存英逗她,“心里怄死了吧?” 孔多莉回他,“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存英确认她,“今晚带你去吃人均五百的西餐,你把牛眼和洞洞鞋都吃回来。” 孔多莉说:“不稀罕。” “去嘛。”赵存英说:“我肩袖损伤了,今晚难得能准点下班。” 孔多莉说:“我今晚有事儿,跟人约好了。” 赵存英不再多说:“那你忙吧。” “你要早跟我说,我也好安排时间……” “你可真有意思。”赵存英回她,“我能提前预知到我肩袖损伤。” “你才有意思,你肩袖损伤能准点下班了,我就要立时三刻地跟你去吃饭吗?”孔多莉问他,“我就没有我的时间安排么?” 赵存英说:“就这样吧。”挂了电话。 孔多莉莫名其妙,微信过去:【你这人真是霸道惯了。】 赵存英没理会,反手把手机锁了工位抽屉。 刚锁进去一分钟叫嚣着有来电,他又急忙拉开拿出来,是科主任的,要他去办公室找他。 科主任给他了一kpi,要他代表科室做一个科普类的宣教号,为什么找他做?因为他的形象和口才在科室都相当出色,无论学历背景还是个人能力也都较突出。另一重因素是他有运营自媒体号的成功经验,他现有的社媒号有小十万的粉丝基础,说明他懂传播。总之种种原因,推动医疗科普的这个光荣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他回来工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他的手机屏保是他和糖宝的合影,看到糖宝的笑脸他心柔软地想要打给她,想到午休时间作罢。又思考和消化了几分钟,微信孔多莉:【你晚上忙自己的事儿吧,咱们改天约。】 服务的患者休息了,孔多莉戴着耳机在病床前见缝插针地学习线上暑期教师研修,这是需要完成一定学时的。说是暑假有两个月时间,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天,照往年经验,学校会安排一个周的线上培训,一个周的线下培训,不能请假,不能补训。 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收到赵存英微信,等完成了一个学时后退出来问他:【肩袖损伤严重吗?】 那边没及时回复。 赵存英把手机调静音模式了,他在电脑上制作小半个月前带糖宝去爬山的视频,就下冰雹粒子那次,那天的素材太碎了,他已经陆陆续续剪了十天。他个人的社媒号基本发的都是这些日常 ,不是以糖宝为主就是他去父母家吃饭的生活视频。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高效的减压方式,拍素材的过程减压,制作的过程更减压。偶尔为了延长减压的时效,明明三天就能剪辑好的视频,他要不疾不徐地剪上一个礼拜。中间呢他就先提取些照片发到朋友圈,发圈就不但解压还能及时收获到积极反馈。因为这些反馈是实实在在的,是他接触和熟悉的每一个身边人给出的。 他正剪着被设置的闹钟惊到,他关了闹钟退出剪辑软件准备去查房,快步去查房的路上捎带着关闭了静音模式也顺势看微信,好几条微信,他先看孔多莉的,逐渐缓了步伐,孔多莉发他的最后一条:【晚上去哪儿吃?我下班了要先回家冲个凉。】 他先引用回复了一条:【损伤不严重。】 而后又回复:【好。】发完收了手机,步伐轻快地去查房。 第18章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第18章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孔志愿跟孔多莉前后脚下班。 孔志愿被回家路上看见的一车蟠桃给绊住脚了,他站那儿精挑细选了一兜,软硬适中,回家轻轻揭一层皮就能吃。 他车把上晃荡着一兜蟠桃回家,到门栋楼准备下车时认出了赵存英的车牌……笔直地骑过去又朝前绕了一大圈去孔玲家。 上楼就看见毓真一个人拎着个25升的保温桶往下几个台阶几个台阶地挪,他见状忙上前说:“你这孩子咋不叫个人……” 毓真跟他一人拎一边耳朵一鼓作气地把保温桶装到楼下的商务车里,随后关上后备厢说:“我妈还没下班呢。” 孔志愿说:“你喊个邻里搭把手嘛。” “我也不能每天都喊呀。”毓真拉开驾驶门说:“拜拜我舅!” 孔志愿问她,“绿豆沙卖咋样啊?” “还行。”毓真发动着车说:“一桶正好能卖完,要真剩个几碗直接就送人喝了。” “一桶能盛几碗呀?” “百八十碗吧。”毓真着急地说:“舅你别挡财路,我车要右转。” 一碗五块,一百碗五百块,孔志愿喊住她,“让舅跟你去吧,舅能帮你守摊儿。” 毓真很利索,“上车。” 孔志愿示意手里的蟠桃,转身快步上楼,到家把蟠桃搁在餐桌上,朝着厨房里的老母亲喊,“妈,蟠桃给你放桌上了,你别一次吃太多。”说完就快步下楼了。 他身体结实得很,常年保持锻炼,就是那种在社区里的健身器材前轻而易举地做引体向上和翻单杠的老头。因为……因为孔玲说的,说平民生存的第一要义就是保持身心健康。经常他早上在健身器材前锻炼,孔玲就在旁鼓掌喝彩,引得一众人围观,她就差点端个盆挨个收钱了。 奶奶是在厨房做榴莲披萨,听见有人进屋喊了一声,她腾个手出来就看不见人了。但她眼尖地看见餐桌上的那一兜蟠桃,她扒开挨个拿出在手心里团团,团了三个最软的坐在那儿剥皮吃。她爱吃蟠桃,早年跟去过采摘园,园主说可以在里头敞开了肚皮吃,但只要拎出来就摘一斤算一斤,她能在里头一股气剥吃八九个,吃完回来屁事没有。她牙口好,能吃能喝,没遗传病没基础病……老年病目前是味觉和嗅觉不再灵敏。 家里屋门就常年敞着,白天更多时候是她一个人守家。孔玲去上班了,毓真只要过下午就找不见人。她在家还要时常注意着接听电话,多数是楼上或楼下的邻居子女来电,说打电话联系不上家里老人了,托她去敲敲门,看老人是在家……还是出门忘带手机了。其实就是让去看家里老人是否安全,是不是家里煤气泄了?是不是老人摔跤了?家里头有邻里留下的两把备用钥匙,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赵存英在车里等了20分钟,孔多莉冲个凉换了条裙子拎着化妆包冲出楼栋。 上来车她气喘着说:“好紧迫呀!” “跟我催你了似的。”赵存英发动车说:“我都说了不着急。” “我让你上我家你不上。”孔多莉拿洗脸巾沾着脸上的汗说:“你在车上等,无形中就给我制造一股压力。” 赵存英说:“我没空手登人家门的习惯。” “对面就是卖水果的呀。”孔多莉朝脸上喷爽肤水说:“你拎个西瓜上我家不就行了。” …… 赵存英仔细看她一眼,“感觉你清瘦了。” “我就是瘦了两斤。”孔多莉拍着水说:“对我这种大龄女性来说,持续的皮肤管理和身材维护是人生第一要义。” 赵存英随口问:“你每天需要借此来维护内心秩序?” 孔多莉惊讶,“你好秀哦。” 赵存英嚯一声,不多说,好像男的不需要靠这些来维护似的。 孔多莉在脸上一阵拍拍打打,随后从化妆包里挑出粉底。 赵存英看一眼,问她,“今晚要不要拍个vlog记录下?” 孔多莉开心,“可以呀!” 赵存英也自在,随手开了车内音乐。这一段着实堵,显示到餐厅还需要35分钟,他跟着音乐轻哼,又不时偏头看她化妆,看着看着脱口问:“你爸是不是金牌护工?” 孔多莉看他,“……是的。” 赵存英琢磨着说:“我认识一个金牌护工,总感觉你们俩有点神似。” “他姓啥?” “我没来得及问。”赵存英说:“我在电梯间碰见过他几回,还说要把你介绍给他关照,他建议我问一问你需不需要……” 孔多莉警铃大作,“你们俩常碰见吗?”懊悔死了,就知道他是个八卦老头! 赵存英确认,“真是你爸?” “我怎么会知道呢。” 赵存英确凿了,“就是你爸。” 孔多莉无语子,“我都没见到人,你怎么就能确信?” 赵存英无疑了,“你爸!” 孔多莉瞪他,没心情化妆了。 赵存英改口,“咱爸。” “神经!” 赵存英快乐地唱歌:“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呀,有我在就天不怕地不怕。宝贝、宝贝……”戛然而止,同她打商量,“lily,你继续化妆,我给我女儿去个电话行么?” * 糖宝在大悦湾哭呢! 哭得歇斯底里,她的电话手表在卧室的床上。 哭的理由是不让表姨和姥姥花爸爸的钱。 姥姥气死了,骂她小白眼狼,“拿你爸钱是给你买保险,不是给我花!” 糖宝哭累了,蹲在地上冲她叫,“我都听见你跟表姨说的话了,你不是给我买保险,你就是想把我爸的钱花光!” 姥姥手指戳她额头,“你再冲我厉害!” 糖宝仰着头冲她喊,“我就厉害!” 表姨蹲下哄她,“宝儿你听错了,表姨给你爸制定的教育金方案是帮你……” “我没有听错!”糖宝哭着说:“你怕我爸以后会结婚会再生小孩,然后你要我爸把工资都买成保险……” 表姨回头看琳老师,没见过嘴皮这么利索的小孩。 琳老师被气得不行,红着眼梢,指着糖宝说:“你有本事找你爸去!” 糖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衣服。 琳老师追到卧室问她,“是谁提前退休把你一泡屎一泡尿带大的?你爸才带了你几回?他喂了你几次饭给你洗了几回澡?他有带你去打过一回疫苗……” 糖宝找出自己小马宝莉的行李箱,把自己的衣裳塞进去喊,“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不许你说他坏话,你老说他坏话我全都听见了!” 琳老师说:“我说过他几回呀,我敢说他……” “你说了!有一天早上我从爸爸家回来,你就骂我妈说不让我住爸爸家!”糖宝涨红着小脸,嘶哑着嗓子喊,“今天你跟表姨坐在沙发上吃樱桃聊天,我都坐在那儿一边跟小白玩一边偷听,下回……下回我要让小白把你的声音全都录下来!” 琳老师的血压一下子飙上来,她手扶着门框差点站不住。 表姨过来搀住她把她搀坐去沙发上,华姐在厨房先跟乔洋洋打电话又跟在楼下做理疗的乔主任打电话,打完出来就去卧室安抚糖宝,抱住她说不哭了不哭了。 糖宝打着哭嗝说:“我要跟我爸我妈打电话……” “你妈在电梯里了。”华姐帮她擦泪说:“姥姥也在沙发上伤心呢,她高血压,刚刚差点晕倒……” 糖宝心 里很难过,“我想跟我爸爸打电话。” 华姐轻声说:“爸爸正在手术室救人呢,我刚没跟他打通……”说着听见乔洋洋在客厅喊,“宝儿,妈妈回来了!” 糖宝出去卧室,扑到妈妈怀里哭到昏天暗地。乔洋洋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抚着她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琳老师坐在那儿伤心,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表姨是围着乔洋洋解释,这事弄的,她是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会这么有心眼儿。 糖宝趴在妈妈肩头,说不想看见表姨。乔洋洋不加掩饰地躲开,抱着糖宝下楼散心了。 楼下狗的猫的小伙伴的,糖宝都提不起兴致跟他们玩儿,只无精打采地趴在妈妈肩头。妈妈抱着她站在小区的人工湖旁,她看见了湖边钓鱼的爷爷钓到了一条鱼,那鱼在空中摇尾巴,她也看见了倒映在湖里的晚霞,看见橘色的晚霞她仰头找,在天的尽头看见了绚丽的晚霞,她又趴在妈妈的肩头,问她,“妈妈你看见天上的橘子海了吗?” 橘子海……乔洋洋仰头找,哪有什么橘子海,夜空里只有一弯月亮,她右胳膊抱累了换去左胳膊,发现糖宝伏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抱着糖宝上楼,屋里人见她回来止了交谈声,乔主任坐在沙发上问:“糖宝睡着了?” 乔洋洋直接抱去了卧室。 乔主任指挥着说:“都坐吧,先吃晚饭。” 琳老师瘫坐在沙发里,显然没胃口。表姨面色尴尬,说舅,要不我先回去吧。 乔洋洋出来卧室关上门,朝她说:“姐你回去吧,咱们两姓犯冲,你别最后业务没谈成再把我妈给气出个好歹。”说完一屁股坐去了琳老师身边。 “洋洋你不在场你没看见。”表姨着急解释,“是糖宝说话冲……” 乔洋洋翻个白眼,“别的我不清楚,反正是只要您一来我们家得翻一回天,孙悟空都没您厉害!”说着问乔主任,“爸您自个回忆,上回她来了后我妈你俩是不是就吵架了。” 乔主任坐在餐椅上指挥着说:“先吃饭……” “我没胃口,我妈也没胃口,您自个吃吧。”乔洋洋抱臂说:“明天我跟我妈就带着糖宝和华姐住回我那处房子,您让我姐住过来给您养老,毕竟您亲外甥女呢,她能有什么坏心。” …… 表姨拎上包拿上方案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见外人离开,琳老师手一摇,“糖宝我是带不了了,全心全意地照养她大也抵不上她爸,平日一个成语都要学上三天,今天那嘴皮子溜的,说一句是一句,连个停顿都不打。”说着喊躲在厨房的华姐,“华姐你跟乔洋洋复述吧,我是累了。” “复述啥,客厅又不是没监控。”乔洋洋看向华姐,“姐你给赵存英去通电话,咱们现场庭审,看今天到底是……” 琳老师伸手拧她,“你到底是吃谁家饭长大的……” “不是呀妈,你说糖宝今天说话冲撞了你,我不能让你蒙屈,咱们就通过监控了解事情的原委。”乔洋洋撂话,“但我可不敢保证赵存英看了监控后能不跟我打抚养权官司,离婚协议上我们俩可是达成共识的,大人间的事大人解决,尽量不影响到糖宝……” 琳老师不自在,“我是她姥姥,我那是合乎理法地管教孙辈。” “那孙辈冲撞了您您就得认,人类文明正好就进化到这儿,您要早百十年出生,您把孙辈打死都没人敢管。” 琳老师用力拧她,失了体面,“你个白眼狼滚出去吧。” “我不滚,你是我妈我滚哪儿去。”乔洋洋亲昵地挽住她手臂,“我就算是白眼狼也是您亲手教出来的,您骂我就是在骂自个。” 第19章 【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第19章 【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一路塞车,两人到餐厅时都快八点了。 落座后赵存英把菜单拿给孔多莉,一共两套菜单,孔多莉细致地浏览后,递给他其中一张说:“我要这套餐。” 赵存英看她选的套餐问:“你想吃里面的啥?” “前菜里的蒜香黄油法棍,主菜里的和牛牛舌,还有甜虾薄荷沙拉,主食里的黑松露牛肉粒炒饭,这几道都是我想尝试的。”孔多莉搓手期待。 赵存英说:“那我要另一个套餐。” 孔多莉问:“你要跟我交换着吃吗?” “这叫分享。”赵存英抬个手,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后朝她说:“餐前一分为二,咱俩能品尝到更多。” 孔多莉直点头,问他,“你不能喝酒吧?” “我选了气泡水。”赵存英问她,“你想喝酒?” 孔多莉让他看这环境,这档次,“不喝点酒多不美,我选了白葡萄酒。” 赵存英摆弄着他的手持运动相机,想要找角度把它支在餐桌上。 孔多莉不明白,“吃饭有啥好拍的?” “先当素材拍呗。”赵存英说:“有没有意思要事后看。” 孔多莉双手托着腮,看他在那儿摆弄。 赵存英望她一眼,“你怎么老爱托腮?” “因为我妈说我托腮的时候很像林青霞。” …… 赵存英笑出声,出声后朝周围人抬手致歉,仔细观察着她说:“……你给我点提示?” 孔多莉打开手机,找出一张林青霞出道时期拍的电影《窗外》给他看,里面的一个经典镜头就是林青霞双手托腮地坐在书桌前。 赵存英拿过看,又跟眼前人对比,认真地说:“是很神似,但我觉得你比这张剧照里的林青霞更明媚。” 梅花不提前世绣。 孔多莉不提自己年少时候有多明媚,只是一味托腮保持沉默。 赵存英不时看她两眼,没法直视了,转头要服务生先上气泡水。 气泡水上来,赵存英看眼手机,低声朝孔多莉说:“我出去打个电话,菜上来了你先吃。” 孔多莉看他,“很久吗?” “两分钟。” 赵存英拿着手机出来,餐厅在二十来楼,他出来餐厅边拨号边去公共区域的一面观景台前站着,外面黑透了,温热的风徐徐吹来,电话通了,他问:“华姐,糖宝没戴电话手表吗?” 华姐说:“……糖宝睡了,今儿累了睡得早。” “她身体有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华姐为难地说:“就是太累了。” “她睡前吃饭了吗?” “没有。”华姐经验老到地说:“但照以往经验,她只要是晚饭前睡的,十一点左右肯定会饿醒一次,到时候给她泡壶奶就够了。” “你给她泡还是洋洋给她泡?” 华姐斟酌着说:“只要我没睡就我泡,其他时候都洋洋。” 赵存英问:“她现在夜里醒了能喝多少?” “差不多300毫升,你不是建议慢慢断奶么,我跟琳老师已经在控制了,白天几乎是不给她喝的。” “行,那夜里她喝了奶后,麻烦你用清水给她漱漱口,多漱几次。” “漱的漱的,我跟洋洋很重视她的口腔卫生的。” “她这周排便顺利么?” “顺利的,这周都是香蕉便。” “好,辛苦华姐了。” 赵存英挂完电话,在返回餐厅的途中给华姐发了个红包。 餐位上的开胃酒和前菜已经上了,赵存英坐过来说:“你怎么不先吃?” “我又不差这一会儿。” 赵存英摇摇杯子里的气泡水,跟她碰杯说:“那等主菜上来了一并拍个照。” 孔多莉尝了一口白葡萄酒问:“已经在录了么?” “从你说你像林青霞的时候就在录了。” 嚯,孔多莉举着杯子冲镜头里的自己说:“敬你一杯。”接着双手合十轻声许愿,“祝我们区财政丰盈,能顺利发放去年的绩效和津贴,感恩感恩感恩,我永远抱持着一颗感恩的心。”说完喝下一大口酒,翘首以盼地等上主菜。 …… 主菜陆续上来,桌面摆满,两人先拍照,随后专心用餐。除去汤和酒水,其他菜品几乎全部分食,一枚蟹塔,一块鹅肝,一个海胆,餐前都先用公刀叉给一分为二。 两人都吃得特别满足,用餐时间慢,加之又细嚼慢咽,反正赵存英是很久没有这么舒心地享受过食物了,他舀了一勺黑松露炒饭到嘴里,身体自在地靠坐在那儿,边咀嚼边朝孔多莉竖大拇指。 孔多莉是不行了,太饱了,她心血来潮地问:“我要不要也考个烹饪师证书?” 赵存英做鼓掌状,无论有没有听清听懂先给出鼓励。 孔多莉心满意足,催他,“去买单吧。” …… 赵存英起身,“我先去上个卫生间……”他笑着去上卫生间,行至半途回头看她,见孔多莉双手托腮闲闲地望着他,他 现场跟她表演了个小鸡挥翅。 他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表演,糖宝告诉他这个动作叫小鸡挥翅。 赵存英送完孔多莉回来自己小区都快十一点了,他驶入地库时算着:八点到餐厅十点多离开餐厅,也就是吃饭用去了两个小时,啧啧啧,太奢侈了太奢侈了,明天都能在徐正跟前吹牛逼了。想到徐正他直接电话过去,看他是去参加他那劳什子堂弟的生日还是在家里造小人。他一面把车倒入车位一面打电话,通了,他说:“徐儿……” 电话那头朝着他一通国骂。 …… 他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再确认一下时间,呃了一声说:老骥伏枥老骥伏枥。 安心了安心了,能跟他继续一块如厕一块冲凉了。社会险恶人心不古,老逼登也要保护好自己呀。 上了电梯准备按键,接到乔洋洋电话,那边情绪相当平稳,“糖宝有点低烧和做噩梦,你开车过……” 赵存英出了电梯,问她,“烧多少度?药箱里有退热贴先给她贴上。” “她就是想你了,在幼儿园时候白天有玩伴,她也想不到你,现在放暑假了天天蹲家,一无聊就嚷着想爸爸。”乔洋洋答非所问,“我妈有三高又腰肌劳损,哪儿有那精力整天带她下楼玩儿,况且她下楼跟个小牛犊似的,滑着平衡车就不见……” “直接说发生的事。” 赵存英启动了车出地库。 “今天下午我爸那做保险的外甥女上门,催问我妈给糖宝买教育金的事儿。我妈又不好催你,说要拿她和我爸的退休金给糖宝买。”乔洋洋站在厨房阳台,瞅着毛月亮平静地跟他扯,“既然这钱决定我妈来出,她嘴上肯定要牢骚你几句,估计牢骚你的时候没有避着糖宝,糖宝听懂了为了维护你就跟我妈吵,我妈血压上来叫了救护车,糖宝又被姥姥吓到……” 赵存英不想听,问重点,“糖宝是哭累后睡着的?” “也许吧。” 赵存英没抱希望地问:“客厅的监控……” “监控早没用了。”乔洋洋回他,“我爸说侵犯他个人隐私了。” 赵存英奇怪了,“乔洋洋,为什么你总能那么置身事外呢?” “因为错不在我。”乔洋洋回击他,“要不是你坚持离婚,我根本就不会为了这破事电话你。” “你喝酒了?”赵存英皱眉,“今晚发生这事你还有心情喝酒?” “发生这事你他妈就受着!”乔洋洋彻底失去耐心,“我跟你上了一百次床,跟别人上了一次你就要……” 赵存英挂断了。 乔洋洋从厨房阳台出来,见琳老师脸色煞白地站在那儿,她无所畏惧,朝琳老师摊手说:“没错妈妈,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琳老师转身离开,朝前了几步麻利地朝她挥手,“你现在立刻滚去酒店住,在赵存英上来前你快消失。” 乔洋洋巴不得呢,穿着家居服攥个手机就潇洒出门去。 琳老师又去糖宝房间,朝一直在门后偷听的华姐说:“你看住别让她闯祸,就把她安顿在小区附近的酒店。” “行行琳老师,我现在就去追她。”华姐拎了圣旨般,拿上手机脚上拖鞋都没换就出门了。 赵存英上来时,糖宝额头贴着退热贴,床头柜上放着壶还剩了200毫升的奶。人没什么精神,看见赵存英也只是恹恹地喊了声,“爸爸。” 赵存英坐过去问:“还难受吗?” 糖宝摇头。 赵存英柔声问:“要爸爸抱吗?” “我想要爸爸陪我一块睡觉。” 赵存英躺在她身边,站在门口的琳老师见状回客厅把温奶器拿来,搁在桌面上说:“等会把奶温了让她喝完,不然早上五六点就会饿醒。”接着朝糖宝说:“明儿醒了让姥爷带你去孙爷爷家找八哥玩儿。” 糖宝说:“好。” 琳老师关上门离开,糖宝把被子一脚踢了,一条腿伸出来架在赵存英身上喊,“爸爸。” 赵存英应声,“怎么了?” 糖宝说:“我就是想喊喊你。” 赵存英伸手轻轻拍她背。 糖宝咳嗽了一声,摸摸额头的退热贴说:“爸爸我不想贴了。” 赵存英问:“你想吃东西吗?” “我不想喝奶,我想吃海鲜泡面杯。” 赵存英问:“那我叫人送上来一杯?” 糖宝狡黠地说:“我知道妈妈买的藏在哪里。”说完咯咯笑。 赵存英笑一声,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爽身粉,糖宝看见爽身粉盒自觉地趴在那儿把后脑勺露出来,赵存英给她涂涂发汗的后脑勺,又给她换了一张新枕头,糖宝闻闻新枕头躺在那儿蛄蛹,睡觉前发生的事她已经不大记得了,更多的只是一种情绪上的感受,她记不得具体的事件,但隐约记得好像身体里住了一条大虫,“它一会儿啃我一口,一会儿啃我一口。” 她跟赵存英说着爬坐起来,朝他胳膊上猛咬一口说:“爸爸它不是这样咬一口就住嘴了。”说完又用牙齿咬住赵存英的胳膊,持续反复性地磨咬着做示范,“它就是这样横着啃我的。” 赵存英耳朵贴着她心脏问:“是这个位置吗?” “……也有可能。”糖宝很严谨,“尽管我现在感受不强烈,但我感觉像是这个位置吧。” 赵存英变身啄木鸟医生,啄啄啄啄啄,糖宝捂住心口笑躺在床上说:“爸爸你头发扎到我了。” 赵存英逗她,“大虫还在吗?” 糖宝摇头,“大虫被爸爸吃掉了。” 赵存英问她,“要吃海鲜杯吗?” “不要。”糖宝情绪逐渐活跃起来,“我还想要跟爸爸聊天。” 赵存英双手一拍,朝她说:“啄木鸟爸爸开课啦。” 糖宝立刻盘腿坐端正。 赵存英严肃地说:“加强一下上期教你的知识。” 糖宝举手说:“爸爸你还没有录视频。” “这回是加强课,先不录。”赵存英看着她,慢慢进入角色,“嘿嘿嘿,小孩,跟着爷爷上楼……”没等他说完,糖宝就冲他喊:“变态老头变态老头!” …… 需要上难度了。 赵存英说:“我这回不是陌生老头,是你在小区里经常碰见的老头,所以你要动大脑思考,不能误判伤了他的心。” 糖宝捣蒜似的点头。 赵存英一脸慈祥态,朝她招手,“宝儿,你上来孙爷爷家,爷爷给你留了你爱吃的鲜肉粽。” “……嗯嗯鲜肉粽…肉粽子。”糖宝思考着说:“孙爷爷我不去了,你还是给我拿下来吧,我要是随便上人家里我爸爸会打死我的!” 赵存英大力鼓掌,竖大拇指,“完美!今天又是智力发达的一天。” 糖宝兴致勃勃,“爸爸我还要玩儿我还要玩儿!” 赵存英说:“这回我是你学校的老师。”紧接着进入角色,面色和善地看着她,缓缓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脸,又轻轻地捏捏,刚捏了一下,手就被糖宝打掉,厉声呵斥,“我报警让警察抓你!” 赵存英再次鼓掌,“气势非常到位!” “再玩儿一次,这次要还满分了,我就奖励你“游泳券”一张。” 糖宝在床上蹦起来,她最喜欢游泳了! 赵存英竖手指朝她嘘声,听好了,这回我是你的同学,“你们学校男生穿校裤,女生穿校裙。” 糖宝端坐着猛点头。 赵存英进入角色:嬉戏着抬手掀她的校裙。糖宝反应迅速地也要扯他校裤,嘴里叫嚣着:“让我也看看你的!” …… 赵存英要猝死了,游泳券没有了,没有了! 第20章 【教书育人,立德树人】 第20章 【教书育人,立德树人】 赵存英晚上没怎么睡,加之右肩袖疼,凌晨三点从大悦湾回来,洗完澡又贴了张膏药。 天亮的时候算算时间,愁眉不展地给赵兰去电话,没打通,赵兰调静音模式了。 他都去上班开车到医院了,赵兰回过来,问他,“早餐吃了啥?” 赵存英找着车位说:“叫个三明治算了。” 赵兰坐在早餐店说:“我点了一份豆腐卷配甜豆花,你叔想吃面食,在隔壁排队买鸡蛋煎饼卷油条。” “你们俩绝配。”赵存英说:“一个蛋白配蛋白,一个碳水卷碳水。” 赵兰喝口甜豆花说:“他们这儿的豆花跟咱们家的豆腐脑一个样儿,同卵双胎。” …… “妈你遣词讲究些。” “交到 语文老师当朋友你也升华了?” 赵存英回,“今日我非昨日我。” “今日的你为啥失眠?”赵兰抽湿巾擦手说:“我看六点有通未接。” “我那是早起。”赵存英停好车下来,“我以为你六点已经起床了。” “我现在都睡觉晚,早上要七点才醒。” “路上太累了吧?”赵存英直哼哼,“我都强调你们的行程不科学,哪有头一回自驾就环海……” “我晚睡是我太兴奋了儿子,我舍不得早睡。”赵兰说:“我和你钟叔的松快,是你这种坐班狗不能想象的。” …… 赵存英站去太阳地,聊正事儿,“昨天大悦湾闹矛盾了,糖宝半夜发低烧。” “情况严重吗?” “不严重,我已经安抚过了。” “谁跟谁产生的矛盾?” “应该是糖宝感受到了琳老师对我的不满,从而出面维护我引发的。” “你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行。” 赵存英没说话。 “你尽力做好当下该做的,给她当下你能给的,你就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赵兰说:“你把工作后剩下的那点心力专注在重要的事情上。” 赵存英嗯了一声。 “小孩泼皮点养不是坏事,不要过于担心和感到亏欠。要飙起演技来小孩可比父母会演,我又不是没领教过。” …… 赵存英闷闷地说:“我心里不是很畅快。” “你尽力跟琳老师和乔洋洋维护好关系。”赵兰说:“不然你就努力上手术写论文评职称。” “……我四十五岁前是没戏。”赵存英看眼自己小臂上的牙印,会心地笑说:“糖宝也不是个善茬儿。” 赵兰笑笑,由衷而发,“出来这么些日子,谁也不挂念,就挂念我乖孙女了。” 赵存英被晒到发汗,举着手机边聊边朝病区楼去,“糖宝说你每天都会跟她打视频?” “人不在跟前就多打视频刷存在感嘛。” 赵存英问:“顺利吗?” “我找我孙女天经地义,谁还能阻拦我?”赵兰说:“我前几天才给琳老师发了串珠子回去。” 赵存英见电梯关门在即,朝她说:“辛苦了,妈妈。” “再见,老儿子。” “等等俺——” 赵存英挥手喊,时间来不及了,他要强上电梯回科室。 “外科的外科的,快关门……” “等等俺呀。”赵存英一脚滑过去,直按开门键。 电梯门开了,电梯中间是一个装器械包的小车,医护都被分散在了四周,他托着右肩说:“伤员伤员。” “哎呀——人都挤变形了。” “变形正好,倒挂到电梯顶棚上还省空间了。”赵存英说着艰难地转个身,转过来就跟徐正对视上,徐正为了膈应他,手捏住鼻孔偏个头说:“一股狗皮膏药味儿。” 赵存英不与这老骥计较。 上午医生过来给患者换药,孔多莉下去帮患者办理出院手续,还是那单胰腺实性假乳头状瘤的患者,她一共服务了七天,临中午时把人送去医院门口的网约车上。送完患者在返回病房楼的路上她手机不停收到微信,今天出中考成绩,两个班查到分数的学生陆续跟她发捷报。 她一面回复微信一面嫌晒先躲去了一株小洋槐下,她打字速度快,聊天界面切换来切换去,同时私聊了六个学生,还要兼顾两个师生群。成绩理想的就陆续在群里报成绩,没达到预期的就私聊她。她这边回学生,那边还能应付着护士新派发的单,患者是今天办理的住院,手术排在明天,预计术后一个礼拜出院。 她斟酌了下,没接这单,下午要回学校,明天她想休息一天。回完护士她又接到一个同学的语音,听那声音就很轻快,说约了三个同学想要来医院找她。 她笑着说行啊,抬头看眼食堂,说来了请你们吃食堂,紧接发个位置给她,且嘱咐她们来时要戴好口罩。 她站在树荫下,鼻翼和唇周都是绵密的汗,脸蛋也晒红扑扑的,由于一直低头回微信,她的t恤领圈也洇了汗渍,奇怪的是她没感觉到体热,只手心出汗和心脏怦怦跳,连她头顶树梢上的一只蝉叫她都不觉聒噪。她又连续回了好几条微信,站累了就把身上的绿马甲脱了垫在地上,靠着树盘腿坐那儿等信息。 她在等一条很重要的回复。她在考前的一个月请了七个学生玩儿密室逃脱,她在等其中一个的成绩回复。这个学生的志愿填报是她全面参与且给出建设性意见的。她父母属于中年失独,小五十岁才又生的她,今年都六十五岁了,关于志愿填报这方面几乎不懂,微信上两人反复沟通了有大半年,最后孔多莉结合学生的具体情况给出了一个建设性的填报。 这件事很令她纠结,从对方填报后她就耿耿在心,有些事就是多管多错,不管绝不会出错!就说早两年的一则新闻,老师给学生家长打电话,家长来学校后扇了学生巴掌,学生直接就跳下去了。她们从中汲取和开会讨论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对家庭情况特殊的学生——不管(不作为)。 她们办公室有一幅字:教书育人,立德树人。 她经常看见这一行字内心就很难真正平静,包括同事们对校方对家长的多方面牢骚,但牢骚归牢骚,牢骚后不会有任何行动层面的改变。孔多莉很少参与这样的牢骚,因为这样会让她感到自己更虚弱无力。为了不被这种无力感影响,那就去班级找一个愿意主动学习的学生,让她拿着作文跟去办公室。用切实具体的对冲无力感。 当老师这么几年下来,她逐渐习得和强化出了一套自己的职场生存策略及教书理念。大方向她改变不了,她既改变不了系统教育又改变不了家长,甚至能对学生产生的影响都是微小的。但好在多数学生都是能够被影响的,她就针对性地去影响自身能影响得了的学生。一个班级有50个学生,她能对三两个产生积极和深远的影响就很了不得。 她在日常教学中安顿自己的方法就是:尽量做到对具体的学生负责。课上认真尽责地传授知识,课后学生找她她耐心解答。 她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做到一个学生都不放弃,但她能做到不主动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而当下最使她忧心的,就是她做不到完全的不作为。如她眼下在等的消息,她帮班级里那个母亲六十五岁的女生指导的志愿填报,假如她发挥失常,她的父母又接受不了……她一面做心理建议一面再次告诫自己,今年是第一回 带中考班,今后汲取经验绝不能帮学生做具体的志愿填报。 不说别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她坐在这儿念念叨, 一个学生聊她:【老师我329分。】紧接回:【老师我不是读书的料。】 很明显了。 孔多莉回:【你妈不是给你选了职校的电子商务?】 学生回:【老师我的职业理想就是干直播,05后勇闯电商直播赛道!】 孔多莉笑着回:【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学生回:【老师我们在大玉米给你安排一桌谢师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孔多莉忙回:【不敢当不敢当。】紧接问:【“我们”具指的是……】 学生回:【刘浩洋杨翰宇孙宁……我们好多人呢,老师你必须得来。】 心领了心领了,孔多莉挑了这几个学生中相对学习能力较好地问:【孙宁查成绩了吗?】 学生回:【孙宁589,他爸让他学新能源汽车技术。】 孔多莉回:【不错不错,超常发挥了。】紧接逗他:【别把老师删了哈,将来你直播团队火了,老师推荐人去你那儿投简历,你可别不认识老师。】 学生回:【老师你一句话的事儿!】 孔多莉回:【下午学校见哈。】 学生回:【老师我要向你道歉,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四个学期了。】 孔多莉秒猜到,这孙子,她正在心里骂就看见他发来的微信:【老师七年级下期末考时,装到你包里的假蛇是我跟杨翰宇一块放的。】 孔多莉回:【你个顽徒,师生情尽。】然后一个裂开的表情包。 学生回:【别呀老师,我当时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后来会害你摔下楼道扭伤脚踝。】紧接回:【本来我是想站出来认错的,但怕暴露了自己受处分。】 孔多莉回:【你还怪机灵……你这个行为不该接受处分吗。】 学生回:【所以我现 在跟你道歉啊老师,你可以截图发到朋友圈@主任和级长他们看。】 …… 孔多莉逗他:【你很有前瞻性嘛!老师get到了,将来你发达了有记者找来采我,我会说尽你好话的。】她发完,收到另一个学生的成绩,她两眼一黑,目前两个班里的最低分出现了,总分219。 她想要被晒晕过去,但活着总会有惊喜,下一秒她就端着手机叫了出来,紧接她就打语音过去确认,收到确认后她立刻就眼睛尿尿,她给出志愿指导的那个学生回她了,总分673!两个班的最高分!当时她的预估分在655! 激动完她就直呀呀,亏了亏了亏了,当时填学校应该更激进!应该往第一档冲冲冲! 她觉得自己太保守太求稳了! 此刻的年级教师群里那些尖子班陆续传来捷报:什么689、697、701、683、687、679、691…… 她太高兴了,直接甩出自己班的最高分673,语文113分!也由于太高兴自然就忽视了个别老师的发言,如恭喜恭喜哈,孔老师辛苦了,考前一两个月的晚自习没白补,要早知道真能拉分我也加班补了。 孔多莉只看见了恭喜恭喜,然后统一回复:【同喜同喜。】紧接一排呲大牙的表情包。 她老觉得自己职业水平有限,不敢轻易言志,带着两个几乎全年级成绩垫底的班也不敢有怨言。她无数次地自我说服,学生成绩不重要,年级排名不重要,不应当对学生有分别心,但真当她带满一届陆续收到学生的中考喜讯时,那种复杂的心情难以形容,这所有的情绪中振奋最为强烈,大过了所有的情绪。当这一情绪大过所有情绪时,她就明白了那些长久以来的自我说服在此刻多么不堪一击! 职业价值感是多么重要!成绩又是多么重要! 她意识到这一层的时候心脏被轻轻地一击,但她很快就选择了拥抱振奋,先振奋,振奋过了再说!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奔跑的冉·阿让,手里拿着一块偷来的面包的冉·阿让,他不顾身后的警察追逐,把偷来的面包掷向他姐姐的孩子们,朝她们大喊:快吃快吃—— 忏悔还是坐牢那是被抓住后的事儿。 673分啊! 第21章 【我隐隐感jio……你在从中捣乱】 第21章 【我隐隐感jio……你在从中捣乱】 这种振奋的情绪一直持续了三天,公布成绩后的两天她都没去医院上岗。 她不想去了。 她觉得……暑假满打满算上一个月岗到手也才四千来块。 她有点看不上这四千来块了,不挣也罢! 到第三天她收到同事发来的小道,说这次中考她的语文在年级排到了第五名,等开学了重新带七年级,很有可能大洗牌,她会去带实验班。孔多莉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谨慎。 在她的职业规划里,她少说要再带一轮稳了排名后才能带实验班。年级有两个尖子班,三个实验班。 她个人不是很愿意带实验班,实验班里的老骨干们……很难搭班的,普通班就好,哪怕年级垫底的班,对此刻的孔多莉来说都没所谓。 所以在她收到试探性的消息时,她立马回绝,说怎么可能,她跟李老师(英语)和黄老师(数学)可是磨合了两年的铁三角,上帝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跟同事聊微信时她就躺在孔玲家地板上的瑜伽垫上,一面跷着脚丫一面聊微信。躺在沙发上的孔玲感慨,“咱家人适合中点小彩,不能乍富,不能得志。” 说到彩票,孔多莉翻身而起,找她上来前顺手买的彩票。 孔玲翻个身说:“吹到我沙发底下了。” 孔多莉趴在瑜伽垫上朝沙发底下看,看见她那张曲卷的白色彩票,等开奖了再捞吧。她起来去厨房,端了奶奶卤好的鸭掌鸭头出来,她中午跟学生吃的烤鱼,没安生吃上几口。她这两天外出连续吃了三顿饭,两顿都是学生极力要请她的,一顿酸菜鱼一顿烤鱼;另一顿也有烤鱼,服了,不过是晚上在烧烤店吃的烤鱼,她的那位“初恋”组局,在一个老同学的烧烤店吃的。 因为她上回鸽了“初恋”的生日局,这回不好拒绝,人家都主动约两三回了,咱多大牌呀?她想着接触接触吧。其实她对这位“初恋”的初步印象算不上好,踩她雷点了,刚加上微信认出对方时他就跟徐正说两人是初恋。 非要说的话……说不明白。两人坐过一个学期的同桌,在校外的冷饮店喝过冷饮,也头抵头地讨论过兴趣爱好和喜欢的电视剧。就这了,没了!没扯过小手更没kiss过。 这要算恋爱的话,当年班级27个男生,她得跟20个谈过恋爱。 那要放眼全年级,她也小小级花好吧,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多去了! 她中学时期是无数男生…… 算了,还是那句话——梅花不提前世绣! 她端了一盆卤货过来,孔玲闻到味儿也从沙发上起身,她昨天晚班,凌晨三点回来的,她去卫生间挤着牙膏问:“家里有酒吗?” 孔多莉回着微信说:“毓真马上拎上来。”紧接着就喊:“姑,毓真说她对象也想上来……” “别上来。” 孔玲不想见,毓真的对象是她前男友的儿子。她跟那老头不欢而散,自然不想看见他的儿子。 坐在餐桌前刷手机的奶奶说:“这都是啥关系,我也不想见。” 孔多莉把大家的意见迂回地反馈给毓真,五分钟后毓真自个扛着一箱啤酒上来,孔玲看见说她,“咋买这么多?” 毓真要热死了,“你非要今天一顿喝完么?” 孔多莉打开酒箱,还是冰镇的,她拿了几瓶出来跟卤煮摆一块,然后找角度拍照。发完朋友圈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啃鸭掌,鸭掌太好吃了!她的学生考了673分太棒了!她又开始拍细节图发到家庭群,群里孔志愿私聊她:【女儿先别喝,等我晚上回去了一块喝。】 孔多莉回:【晚上喝酒容易水肿,影响我明天上岗。】 孔志愿问:【你不多歇两天。】 孔多莉回:【我怕多歇两天更不想上了。】 那边毓真换了背心和棉短裤,脚踢着懒人沙发围坐过来,喝了口冰镇啤酒说:“姐咱俩找个时间去洗牙吧?” “可以。”孔多莉啃着鸭掌说:“我去年也是暑假洗的,该洗了。” 奶奶端着自己的杯子过来,让给她倒一点,她抿了一小口嫌冰牙,“洗牙医保能报销吗?” 孔玲刷好牙坐过来说:“咋想那么美呢。” “补牙都能报销洗牙咋不能?”奶奶说她,“你肚子里还是先装点面食好,空肚子喝冰吃辣你不闹肚才怪。” 孔玲说:“那你帮我烤点馒头片吧。” “看你多孝顺。”奶奶去给她烤馒头。 孔玲转头看见毓真露凸点的背心,说她,“你里头好歹穿个胸衣,人外卖上来取餐看……” 毓真啃得欢,回她,“看到摸不到!” 孔玲醒来没多大会儿,脑袋懵乎乎的,打个哈欠也没应声。她伸手够过手机看微信,见多莉发群里的鸭掌,说了句,“多娜也没个影儿,常年不见她在群里吭声。” 毓真接话,“我要能纳45%的个税,我也没空群里吭声。” 孔玲问:“咋要交那么多?” “说明挣得更多!”毓真啃着鸭头说:“我也想交45%的个税,都顶格了。” 孔多莉问她,“你需要纳税吗?” “轮不上我,我小小个体户有免税政策……”毓真忽然说:“诶姐我舅明年六十了,你和多娜姐可以抵扣赡养老人了。” 孔多莉问:“能抵扣多少?” “总额度是3000,你和多娜姐各摊1500。” 孔玲跟多莉出主意,“你不跟多娜摊,你自个抵扣这3000。” 孔多莉瞪大眼,“可以么?” “咋可能,要独占也是多娜姐独占更合适!她是高税率你是……诶姐你那点工资扣了专项后达不到起征点吧?” 孔多莉啃着鸭掌不出声。 孔玲出声了,“那就让多娜独占吧!” …… 孔多莉默默起身去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仅剩的一块雪花巨丰富的牛排,站那儿解冻煎好后和奶奶一块分食。这是前一段孔多娜网购回来的,她拆箱后拿上来了一半。 正在这儿吃着接到赵存英电话,他问:“ lily,你咋不来上班啊?” “你管我。” 赵存英说:“你昨天都 没来上班。” 孔多莉嚼食着牛排,慢慢回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这么关注我。” “你真有意思。”赵存英说:“照你这逻辑我更关注我病人,我对我病人也有意思?” “你赶紧说事儿。” “朋友圈帮我点个赞哈。” …… 孔多莉刷朋友圈,圈里更新了条赵存英十分钟前的动态:天使轮岗,欢迎投喂。 配图是糖宝穿着……加工剪裁过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粉色玩具听诊器,脸上戴着小口罩,头上顶着护士帽。 真行。 糖宝午饭后想爸爸了,正好下午赵存英坐诊,他就让华姐把糖宝送来医院。 糖宝被规定在了门诊楼的区域内逛,但奈何经过的同事被真人可爱到,一路把她带到病房楼的值班室,给她拿好吃的。她拿到好吃的又被人带去病理科,又拎了一小袋好吃的。出来病理科这回被徐正看见,一路给抱回麻醉科,在麻醉科玩了会儿,出来碰见肿瘤内科的科主任,主任见她身上改小的旧白大褂说这赵存英就是胡闹!但说完就把她牵到楼上办公室,让她在办公室跟那些绿植们玩儿,玩了有几分钟他被人喊出去,转头就把糖宝给忘了。糖宝又出来自个摸索到内科病区,一路上不管谁看见她,对方都充满善意地说:这不是肿外赵医生家的小孩吗? 小孩你怎么会在这儿? 再往前就是儿肿的病房区了,里面挺多患病的小孩,这人打算把糖宝牵去外科病区,牵去的路上碰见急慌慌找来的徐正,两人一交接,徐正牵着糖宝边回科室边轻声细语地问你想吃啥?叔叔在手机上给你叫。 糖宝问出了一个最大的疑惑,“我爸爸很有名吗?为啥每个人都认识我。” 徐正没说因为你爸秀儿,你爸发朋友圈和在医护群交代了,只说:“你爸就是很有名很厉害!” 糖宝听完这话倍骄傲,不但骄傲又有面子! 那边徐正接到电话要上手术了,想半天把她领去十三病区的护士站,到护士站糖宝也逛累了,独个坐在配餐室,把手里的零食都摊开在桌面,从中挑了个脱水香菇干拆开后,先端起斜挎在身上的水壶补充水分,而后从自己的大褂口袋掏出个独立包装的一次性手套戴手上。没多久萍姐急慌慌地找来,见她乖巧地坐在那儿吃香菇干,抑制不住地喜爱道:“糖宝,你知道我是谁吗?” 糖宝摇头,望着她落落大方地说:“我好像不熟悉你。” 萍姐蹲下说:“你妈喊我表姐,你应该喊我舅妈,我前年春节去你姥姥家吃过饭,我还抱过你呢。” 糖宝的防范意识很强,“那我姥姥叫啥?” “你姥姥是琳老师,你姥爷是乔主任,日常照顾你的叫华姐。” 糖宝反问,“那我家养的是一只八哥鸟还是博美犬?” 这话把萍姐问住了,“你妈不是对宠物毛过敏吗?” “那我的电子宠物叫啥?” “哎哟哟~”萍姐心要萌化了,这小孩咋能这么机灵,她伸手就要捧她的小脸蛋。 糖宝躲开说:“我爸爸不让人用手接触我的小脸蛋。” “表姨疏忽表姨疏忽。”萍姐转身就去消毒,她打消毒液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糖宝让她想到十几年前她偷怀的二胎,都七个月头上她准备躲出去生了,忽然觉察到几天都没胎动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妙,后来她找琳老师和乔主任,乔主任托关系帮她检查后说胎停了,后面引下来是个女孩儿。 这是她的一个小心结。 上周她在食堂看见多莉领了几个女学生在吃饭,晚上她就老想,要是她的孩子活到现在也该中考了。 原以为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次日中午在护士站看见多莉,闪个念她就喊住了多莉,当下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没说自己的动机和发心,只说自己手里头宽裕,每年能拿出点钱资助学生啥的。 她说:“我也不去偏远地了,就你们学校或你身边了解的人,吃低保或申不上低保那种家庭里的小孩就行。” 孔多莉想着问:“姐,那除了真实的经济向困难外,你对受资助的学生有没有要求?类似于你是匿名资助还是需要跟受助人见个面?需不需要帮你跟进学生的学业情况等?” 萍姐听出了道道,但不是很懂。 “这跟你的发心有关。”孔多莉帮她明晰化,“匿名就是你跟受资助的学生和学生家庭不会有任何的接触。你这笔钱资助出去发心是为了你自己,受资助的学生未来境遇如何、有没有读大学都跟你没有关系。这是一个你单方面发起的行为,不需要受助人的任何回馈。” “另一种就是你对受助人有期待,你希望这笔资助有价值,最好受助人能考上个相对不错的大学,将来有个好的发展。” “不搞那么复杂。”萍姐下意识抵触,“我每年最多也就资助个万把块,资助就资助了,不存在说让这笔钱发挥多大价值。” “那要是这样的发心,姐我建议你匿名。”孔多莉说得含蓄,“行善不求回报,这反倒对资助人好。另一方面事也少,对资助人和受助人都是一种潜在保护。” 萍姐听懂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屡见不鲜。 孔多莉问她,“姐你介意通过社会公益机构进行资助吗?” 萍姐看她,“你有深度接触过这样的……能信赖的机构吗?” “我接触过一个机构,透明度还挺高的。”孔多莉说:“她们是有法律背景专门做本地援助的,她们的援助对象除了贫困生,也针对鳏寡孤独废疾者等群体。” “行啊。”萍姐奇怪她,“你咋还接触过这样的机构?” “以前在安宁病房做服务时候接触的。”孔多莉缓慢地说:“我有一个学生需要社会面的经济援助,当时我联系了她们机构,这两年我都需要向她们提供受助学生的受助需求和证明。” 萍姐拍她肩,赞赏道:“我可真欣赏你,办事负责又牢靠!” 孔多莉心里美滋滋的,还挺高兴。 萍姐笑她,“中午吃啥?” 孔多莉指指保温袋,“我自带了虾仁炒饭。” 萍姐想到什么,直接问她,“你跟赵存英很熟吗?” “……今年才逐渐开始熟的。” 萍姐点个头,事先说:“你别嫌我心直口快哈,他屁股没擦干净,跟前妻一家的联系过于紧密。”紧接又说:“病区那么多对他有好感的医护,没一个敢跟他发展关系。” “嗯嗯嗯。”孔多莉忙说:“姐我前一段才相了个。” 萍姐好奇,“介绍人是咱们医院的吗?” “介绍人是赵医生。” “赵存英?”萍姐吃惊,“他天天站手术台能认识谁?” 孔多莉说:“他跟我介绍的是麻醉科的徐医生的堂弟,在口腔医院工作。” 萍姐不奇怪了,但她仍然对此事持怀疑态度,她认为赵存英这种思路简单的技术男能管好自己都不错了,她都怀疑他有没有对徐正堂弟做一定的了解,她问:“你跟徐正堂弟在接触吗?” “他堂弟正好是我的老同学,我们前天见了一面,目前算是在接触中。” 萍姐很利索,“你把他堂弟的名字发我,我口腔医院有关系,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孔多莉很领情,“谢谢姐。” 萍姐笑笑,让她帮忙落实资助的事儿,转身忙去了。 萍姐离开后孔多莉把午饭拿出来,掀开盖子把饭慢慢拨松散了放去微波炉,刚转上20秒接到赵存英电话,他说:“你下来,咱们会个师。” …… 孔多莉说:“你那么社牛,你自个去呗。” 赵存英说出自己的疑惑,“我隐隐感jio……你在从中捣乱,你不想我接触到咱爸。” …… 孔多莉把饭端出来,跟他摆事实,“你不觉得咱俩联系得过于紧密了吗?能一个微信的事你老打电话,而且咱俩不管电联还是见面的频次都远比我和我的相亲对象高,你认为这科学合理吗?” 赵存英问她,“你寻思一下,为什么你跟我电联还是见面的频次都远比你跟你的相亲对象高,你是不是对他差点意思?” …… 第22章 【形象好气质佳,外科一枝花】 第22章 【形象好气质佳,外科一枝花】 赵存英听出她在吃饭,“你慢慢吃吧,我先忙了。” 孔多莉问:“你不见我爸了?” “又不是去见老丈人,非见不可。” “你看你生啥气。” “显得我多上赶着……” “我现 在下去了。” “你别下来了,我要去忙……” 断线了。 赵存英想转身去忙,他这会儿站在楼道口确实没什么心情了。犹豫了有两分钟,楼道门开了,孔多莉朝他说:“走吧。” “我不是很想去见了。” 孔多莉看出他生气了,朝他说实话,“我不想你见我爸的确是有隐情。” 赵存英看她,“啥隐情?” 孔多莉脸皮薄,说这话不算自然,“我以前呢对你有点小小的好感,我就对我爸含糊说过,我怀疑我爸用他的聪明才智已经把你的信息全面掌握了。” 赵存英点点头,一副被人好感是多么寻常和司空见惯的神情,他貌似深思了会儿,继而问她,“诶那么多白大褂,又分内外科,你爸咋能精准锁上我呢?” 孔多莉揣摩他神色后,信手拈来,“我说你形象好气质佳,外科一枝花。” 赵存英真憋不住了,笑说:“大实话。” 孔多莉也被他逗笑,没由来地高兴地说:“你还有个绝顶可爱的女儿对不对?” 赵存英附和,“是个有力的信息点。” “我还说你们干外科的跟我们教师一样都普遍存在职业病,我们是咽炎你们是颈椎腰椎下肢静脉曲张,对不对?” 赵存英示意她引路,“你很深入和客观嘛,职业病是不易克服的事实。” 孔多莉前方引路,严谨地说:“我只是怀疑我爸有锁定你,但这事未经证实。” 赵存英跟在她身后,“需要我配合哪方面?” “咱俩先混淆视听,你等会见我爸体态尽量端端正正的,也不要表现出咱俩关系多好,我爸这种60年代生的呆板老头,咱俩往他跟前一站,他能把咱俩孩子的名字都给想好了。”孔多莉回头确认他,“你也不想找这种麻烦吧。” “不找不找,我最头疼这事了。”赵存英感到疑惑,“但你这操作明显有bug,咱俩关系要不好……你也没必要带我来见你爸呀。” 孔多莉顿了步,回头问他,“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 到了病房门口,孔志愿服务的患者午休了,孔志愿也饭后躺在折叠床上研究几天后去贵州的路线,孔玲的假已经被领导批了,老母亲也准备就绪了,就剩他把目前这单完成后就能出发了。他正在潜心研究,见他的女儿鬼鬼祟祟地朝他招手,他轻声出来顺势带上了病房门,出来门那一刹他心脏扑腾一下,紧接就看见赵存英朝他伸出手,“孔叔——” 孔多莉决意掌控局面,朝两人介绍,“爸,这位是赵存英医生。” “赵医生,这位是我爸,孔志愿同志。” 孔志愿吃惊,“呀原来……赵医生人特别好,他在电梯间主动帮助过我好几回,还说要推荐女性护工朋友给我……”紧接恍然,“女性护工朋友是你呀多莉?” 孔多莉情绪平稳,“是的,爸爸。” “孔叔我在肿瘤外科,您今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去外科找我。”赵存英和气、认真地说,“我跟多莉不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都是相互关照的朋友,我很欣赏和敬重她的为人,她说您在这儿当护工,我一直都想过来跟您见个面,回头您有任何事了都可以直接去肿外找我。” 赵存英说完没久留,回科室吃午饭去了。 没多久孔多莉追上,问他:“我去给你买杯咖啡?” 赵存英说:“咖啡我可以叫外卖,干嘛大热天要你去买。” “你生气了?” “没有。”赵存英说:“咱俩的处世方式有差异,我要真生气你问我我都说了。” 孔多莉点头,确认他,“我感觉你的情绪有一点点荡下来了?” 赵存英拉开楼道门,上去一层就是科室,“荡是啥意思?” “荡秋千嘛,从高处落下来了。” 赵存英好笑,“那我老荡在高处也不科学呀,不得脑缺氧。” 孔多莉看他神色,承情地说:“谢谢你特意来关照我爸。” “有关系干嘛不用。”赵存英说:“连病区的清洁工一个个都是有关系背景的。” “嗯嗯。”孔多莉解释说:“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赵存英没有深入展开,转了话题,“你午饭吃的啥?” 孔多莉说:“虾仁炒饭。” 赵存英到目的楼层了,拉开楼道门问:“你啥时候休息?” “我这个病人要五天后才出院呢。” 赵存英随口问:“要不要一块去山上玩儿?我顺便拍个有关医疗科普的vlog。” “主题是啥?” “外科医生高能量的一天。” “……这个主题就很低能量。” 赵存英不废话,“你去不去吧?” “去呗。” * 傍晚时毓真一个人拎着绿豆冰沙的保温桶照常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楼下挪时,左手腕忽然扭到了,在扭到的那一刹她反应迅速地用大腿顶着保温桶……才不至于桶翻滚下楼。她大腿愣是顶了三分钟才遇上一个要上楼的邻居,邻居跟她一块把保温桶给弄车上。 晚上下班时孔多莉和孔志愿一块来到某条网红商业街的某个摊位前,毓真手腕扭伤去诊所了。孔多莉跪坐在摊位的一堆山形的衣服堆儿前;孔志愿则在旁边的摊位往一次性纸碗里装绿豆冰沙。 摊位前围蹲着挑拣衣服的顾客,衣服堆里的t恤30元一件/50元两件,短裤半裙30元一条/长裤50元一条,百八十块都能够搭配一身,穿个三两回扔了也不可惜。 摊位旁的小推车里还有一大编织包的衣服,毓真离开前嘱咐她,要她根据客流形势把编织袋里的衣服分次往外掏,别嫌麻烦,衣服堆儿越高吸引到的客流就越大! 孔多莉正端着手机开学校的线上会议,这次会议的目的是出成绩了,希望班主任提前做好维稳工作,主动与学生家长沟通关注后续的录取情况,确保到每一位学生都接受到应有的学校教育。 学校有硬性指标:能上普高上普高,该上职校上职校,不能因成绩差而过早失学。 会议里一位老资格发言:去年也是这么开展的,但开学前个别学生并没有去职校报道,尤其那些考一两百分的,学生自我放弃家长认为学了没用,导致学生没能顺利进入系统教育,最后要么是躺家里熬年龄要么谎报了年龄流入社会。没办法落实的呀,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多数家长担心孩子进入职校环境会跟人学坏,还不如躺家里养着,但这个阶段的学生躺家里又不利于心理健康发展,躺个两年就真正废掉了呀。这不是老师单方面跟进能解决的,大力提高一下职校的管理和学习氛围嘛,另外个别家长的认知也……自己蒙昧,也不信任搞职业教育的老师,你说一句他反问三句,你们说他自己孩子考个一两百分,咋还能担心被其他学生影响?真担心也是考四五百分的家长更担心吧,诶跟不开智的家长反复沟通,我都要少活上三五载…… “李老师,您这么有见地要不今晚您来主持会议?” “不是您提倡集思广益,鼓励积极发言么?” “那我给上头一个这次会议的总结:建议这帮差生自生自灭。” 孔多莉戴着耳机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开会,手边还放着从护士站借来的笔和纸。旁边孔志愿接到毓真打来的电话,要他把小推车编织包里的衣服掏出来两把,一把大概能拽十来件衣服,就浅浅地撒在衣服堆儿的表层就够了。 孔志愿掏了两把出来,确实吸引到了更多的人,他观察到当代年轻人不但素养高也很有主见,不像他青年时候的女孩子,买个衣服需要售货员给出不同角度的意见。当代的女孩子自己蹲那儿挑一身,身上比划比划就扫码付款了。 晚上九点后这商业街就特别喧闹,不少搞异文化直播的。孔多莉的耳机有防噪声功能,她开了少说半个小时的线上会议,一句话没说,但感觉到口燥唇干。她偏头拿身旁的水,借机观察周围,忽然间顿住动作,有股强烈地误闯了异世界的魔幻感:前方是个二次元人物在镜头前唱跳,她的老父亲穿着老头衫误入了直播间;左边是一群个性鲜明发色时尚的少男少女在搞嘻哈舞的直播,他们的文化衫上有工作室logo;转头她旁边摊位,一个卖袜子头的银发老大姐,小臂上穿着一条时尚彩袜,朝着直播间吆喝;再后面是一群耍轮滑的小孩,教练带队引着她们轻盈地飞来飞去,当然也开了直播 。 她在这一刻忽然就理解了那些被时代抛下的人的那种无措心理,这样一个全新面貌的社会气息,是他们的既往人生里从未见过和不能想象到的。 * 今天的手术是一个月来持续站台时间最久的,从早上七点站到傍晚七点,下台后回更衣室,更衣过道那么窄小,搭台的同事都身心俱疲地一块下台,在那么窄小的空间里走对脸,假如没人主动侧身让一下,一般是要起摩擦的。 赵存英脱着洗手服过去自己的更衣柜,跟一个同事走对脸,两人都面无表情地撞到了对方的肩,同事啧一声看他,他侧身,“你先走,你先走。” 同事愀然不悦地戗他,“你看不见我?” 赵存英过去自己的更衣柜,“行,下回看见你我先让。” “轮资格也该你让!” 赵存英背顶着一面更衣柜脱弹力袜,不算容易地脱下来后在手心甩伸展顺手搭去肩头,而后拿过手机累得瘫坐在地面上准备给孔多莉去电话,她这个点也要下班了,看两人能不能凑一块吃个饭。他中午从手术间轮出来吃饭,统一从食堂打包上来的盒饭:蒸排骨,凉拌菠菜,烩鱼块,米饭。 没吃米饭。蒸排骨齁咸。他手术间隙不大吃碳水,容易飙血糖。 他要打孔多莉电话时顿住,想到那天孔多莉说他老爱打电话以及在楼梯间里两人似是而非的对话,他收了手机,手撑坐起来更衣,把换下来的洗手服扔去回收箱,手里甩着一双弹力袜活动着肩颈面无表情地回科室。到科室准备查个房下班,接到糖宝电话,喊他:“爸爸!” 赵存英问:“咋了?” “真是,真是……”糖宝被卡了半天,反问他,“爸爸,那个形容竹子一下子破了的成语叫啥?从上头一下子破到下头。” “势如破竹?” 糖宝激动地说:“爸爸我这通电话打得真是势如破竹!” “具体咋说?” “以前打你电话很多时候一次打不通,需要你看见后重新打给我,今天刚打一下就通了。” …… “想跟爸爸说啥?”赵存英单手轻捶着腰出来科室。 “爸爸我想你带我去游泳,小区的游泳池今天能游泳了,我妈和姥姥嫌水脏不带我游,可是我觉得我自个也很脏,脏小孩游脏泳不是正好么,你要下班早了能来带我游泳吗?周芮星爸爸都准备带她去游。” “家里不是有充气泳池吗?” “我不想一个人游!”糖宝有点着急,“我想跟周芮星和其他小朋友一块游!” 赵存英看看时间,“游泳池几点闭馆呀?” “爸爸它不是馆,它是露天大水池,我现在就在池子外羡慕地看着人家幸福的小孩游呢。” …… “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我八点……八点十分左右到游泳池入口跟你会合。” “我可太高兴了!”糖宝跟他商量,“爸爸那你能约一下周芮星爸爸么,也让他带着周芮星在八点十分出来游泳。” “我尝试看看,如果周芮星不能在那个时间段出来你能接受一个人游吗?” “能的爸爸,那我就在泳池里交新朋友。” …… 赵存英加快了查房节奏,边查边约周芮星的爸爸。下班晚高峰道路过于拥堵,他出来医院扫辆单车抄小路去大悦湾。原本有个小区入口更近,他预判到糖宝会担心他不认识去游泳池的路,大概率会守在他常去的那个小区门的入口,果然,他一路骑过去就看见糖宝手臂上戴着橘色的手臂浮袖冲他摇。 第23章 【龙找龙,凤找凤,好汉找英雄!】 第23章 【龙找龙,凤找凤,好汉找英雄!】 见赵存英带着糖宝去泳池,乔洋洋转身去前面旗袍店里跟琳老师会合。 琳老师避在这个旗袍店就是不想跟赵存英见面,店主拿着一款布料在她身上比划,她在穿衣镜里看见乔洋洋过来也没搭理她。现在母女俩处于半冷战状态。乔洋洋见这个花色不错,店主也审时度势感觉出女儿是拿主意的人,就不时转头跟乔洋洋沟通。 乔洋洋抱臂站那儿也挺满意,琳老师不愿意了,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她把身上的面料轻轻掸开,抬脚就出了店门。出来门乔洋洋就笑着拐上她胳膊,琳老师想甩开,乔洋洋示意前方,“熟人看见了多不好。” 琳老师回她,“你还讲脸面?” 乔洋洋反手摸摸脸,“我才去打了水光。” 琳老师冷哼一声,“你收敛点私生活吧,回头传你爸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 “随便啰。”乔洋洋搂紧她,头贴上她肩头说:“好果子也是咱俩一块吃,反正我爸常年觉得你教女无方。” 琳老师咬牙切齿,把她头推开,“滚滚,我真是该你们爷俩的。” “我不滚,我将来还要养你老呢。”乔洋洋赖上她了,“我才不怕我爸呢,他已经老了,离了你药都没人给他煎,离了我他连小区门都出不了。” 琳老师偷偷拧她,“你真是无法无天!” “我才不要像你,容忍他年轻时候那些三儿的四儿的。” 琳老师甩开她,快步回家。 乔洋洋一路追上她,“咋了嘛咋了嘛,他干了还不让说?” 琳老师冷脸,厉声训斥她,“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你如今对他是一点尊重都……” 乔洋洋笑嘻嘻地看她,“你猜咱们住正东国际的时候,楼上李阿姨为什么搬家?” 琳老师瞪她。 “我把她的柴犬给毒死了,她又不敢报警,只好灰溜溜地搬家啰。” 琳老师受惊,“你那时候才多大?” “读高二上学期。”乔洋洋冲她挤眼,“你应该要感谢我的,妈妈。” “真是荒唐……” “你才荒唐。是他先背叛咱们家在前,你跟他心无芥蒂地扮演恩爱夫妻就算了,还想拉上我一块演?我可演不来。” “老赵别的不说,自我约束力是相当强。”乔洋洋挽住琳老师胳膊,两人似一对无话不谈的知心母女,“他诚实,有责任心,无论皮相还是学历职业都拿得出手。”话一转,看向琳老师,“审美上你得服我,我没给糖宝找个烂人爸,老赵还是一个很称职的爸爸。”随后又轻轻地说:“比我称职,我总是不够耐心和温柔。” 琳老师反讥她,“那你为啥不好好过?” “你拿这话去问问我爹,我也一直挺想知道的。” 琳老师恶狠狠地说:“犯贱!” “有可能。”乔洋洋难得正经,“我追老赵那会儿,他越不搭理我我就越心痒难耐,我们俩的热恋期是我幸福感最强的阶段,自从婚后生下糖宝……糖宝白天睡觉晚上哭,老赵回来又是抱着她哄又是给她冲奶粉,还蹲那儿给她换尿片扑爽身粉……日子一长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乏味,他身上吸引我的特质忽然就无端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我对生活的激情,我的生活太密不透风了,我想要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我想要再次听见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 “行了乔洋洋。”琳老师打断她,“我算见识了什么叫巧言令色,你再说下去我都要理解你们父女俩了,都有各自的不得已。” 夜风吹拂,乔洋洋轻笑出声。 * 赵存英真是有意思。 孔多莉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是四天后了。 她是真忙,白天服务患者,患者休息了她利用碎片时间跟已经确定滑档了的家长通电话,根据学生的具体分数看都能补录哪些学校;晚上下班她要去守摊,毓真手腕扭伤了干活不是很灵便。她在摊位前更多像个摆设,主要工作就是坐那儿端着手机跟学生聊……偶尔抬眼照顾一声挑选衣服的客流。学生力邀她去大玉米呢,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们!问她为啥跟其他同学吃饭而不跟他们……是不是嫌他们成绩烂?孔多莉说不能乱了规矩,谢师宴是要拿到录取结果后才请的。前天她还同徐正堂弟单独吃了一顿晚饭,在一家融合菜餐厅,从刚坐下还没动筷子,徐正堂弟就朝她打直球,主动显露自己的薪资优势及有优质学区房开始,这顿饭就变得索然无味。 她就在这百忙之中,在摊位前捧着手机跟群里学生编辑文字时忽然晚风吹过,她就想到这几天都没接到赵存英电话了,她退出来看设置的日期,明天就是他约自己爬山的日子,正常来说他今天应当给电话自己确认这件事。 这几天两人在病区没碰见。电梯间也没碰见。她都怀疑孔志愿说常在电梯间碰 见赵存英是不是瞎编的。 她开始复盘四天前:她反映两人联系过于紧密,当时他没表现出任何异样,还跟她玩笑似地反唇相讥,让她往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对相亲对象没意思? 带他去见孔志愿时…… 他那天没有生气,她回避了更精准的措辞,他不是“生气”而是有点“受伤”了,对上赶着跟孔志愿当靠山(真心没有被认真对待)这件事而受伤。当时她就get了,选择回避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她在摊位前认真想了会儿,然后去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打过去。响了好一阵以为他在手术间,准备挂断时赵存英接了,她说:“…… 诶那个你这几天很忙吗?” “前天是手术日,连台了十几个小时,昨天是值门诊和参加技术交流会。” 孔多莉点头,“我说怎么没在病区见你查房。” “我晚上下台后查的,估计你那时候下班了。” “哦。”孔多莉问:“那你连台怎么吃饭?有时间好好吃饭吗?” “去食堂统一拿盒饭,我们轮流出来吃。” “盒饭好吃吗?” “除了咸感受不到其他味儿。”赵存英想着说:“手术期间吃饭只是生理需要,特殊情况只喝葡萄糖也是有的。” “那你们组下台后会聚餐吗?” “分情况,一般家里有人等有饭就不聚。” “诶那你下台后怎么不跟我打电话?”孔多莉语气自然地说:“我还能跟你一块好好吃个饭。” “……你不也挺忙的。” “我再忙也能跟你一块吃个饭呀。”孔多莉奇怪他,“不对劲,以前你跟我打电话可不会考虑我忙不忙,是不是我前两天说咱俩联系过于紧密你上心……” “咋可能!” “嗯嗯,我也觉得。”孔多莉缓慢地说:“今天我爸专门去买了牛腱说要给我妹卤,他还特意给你卤了一大块呢,他说你这人挺敞亮义气的,素养高也明智,关键情商也够。”紧接又说:“我都说不能让你们俩见面,我爸现在恨不能把你招我家当大女婿,以后你在病区可得躲着他点。” …… 赵存英举着电话,步伐轻快地下着楼道,忽略她的最后一段话,聊前一句,“情商是怎么看出来的?” “深入接触一段就了解了呀,不论男女,你只要跟他相处足够愉悦,她/他就一定是个有情商的人。”孔多莉说:“我爸的名言。” “呀,孔叔对我的了解很全面嘛。” “悉数掌握。” 赵存英笑说:“这么来看,你也是个情商高的人。” “那必须,龙找龙,凤找凤,好汉找英雄。”孔多莉轻声问他,“你下班了吗?” 赵存英出来楼道,“准备去停车场了。” “那卤好的牛腱怎么拿给你?” “不是约好明天一块去山上拍vlog吗?” 孔多莉问:“啥时候约的?” 赵存英顿了脚步,“那天见完孔叔在楼道约好的呀。” “哦哦哦,外科医生高能量的一天?”孔多莉忍住笑,逗他,“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有意思。” 赵存英误以为是在夸他,笑道:“展开说说。” “你这人挺高自尊的。” “我咋感觉这不像夸人的?” “你的感jio是错误滴。” 赵存英大笑,笑完内心很是松快,问她,“我明天能带上糖宝吗?我有两周没带她去户外了。” “可以呀。”孔多莉说:“我用那个卤煮汁卤点鸡蛋和鸡腿带车上,给糖宝作为补充。” “行啊。”赵存英温声说:“明天爬完山带你去一个鹅庄吃焖鹅,听说很地道。” “行呀,我喜欢吃鹅!” 赵存英到了车位,腰靠着车身休息说:“我明早七点去接你?” “可以,我七点前收拾好等你。” 赵存英问:“你还有要聊的吗?” “我没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赵存英解释说:“我感觉你像是在外面,背景音有点熙攘。” “我在商业街附近呢。” “拜拜!明天见。” 第24章 【外科医生高能量的一天】 第24章 【外科医生高能量的一天】 次日到了景区买完票上山,赵存英一路举着运动相机跟在她们身后拍素材。 孔多莉喜欢自然山林,日常除了教职团建,她很少有机会会自己或跟毓真一块出来玩儿。同事间关系紧密的不多,大多也都有家庭,她们工作外的心力都用在了家庭上。 暑假她也不怎么出去玩儿,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她很少有强烈的欲望说要去哪儿。办公室每年临近寒暑假同事们讨论的都是去哪儿玩,不论五江云贵福吉安,还是四西二宁青干陕,她都没有很想去。 她太懒了,一想到要长途跋涉要收拾行李要转乘换车,还那么那么热,她情愿躺家里开着空调看各种纪录片。 从进来景区她就捧着手机看,家庭群里在为去贵州的事吵开了。原先计划的是奶奶跟她们去贵州了,毓真一个人在家也能搞定,自己晚上下班了也能帮忙照应。但现在毓真手腕扭伤了没恢复好,奶奶要是去贵州了,家庭外卖这块对毓真有难度。 家庭群里就在商量这件事儿,孔玲说自己都批好假了,酒店高铁也都订好了;孔志愿是在算现在退票的话能挽回多少损失;毓真说你们只管走你们的,我有的是办法,但具体办法她没给出来;孔玲呢就@了一下毓凡,说要不你请个假帮你姐几天?反正你有年假呢。她发完毓凡就再一次退群了。奶奶就出声了,说你不该这么说话。 群里就因此吵开了。 孔多莉看完群信息,说你们去吧,这一个礼拜我在家里照应外卖就行。 孔志愿问你不去病房了? 孔多莉随手把毓凡再次拉群里,说我时间灵活呀,我不接单就行了。 孔志愿说那也行。 奶奶很想去,她啥都提前准备好了。 毓真都没当成一件事儿,不知道她们在吵啥,说你们去玩儿你们的,家里有我姐帮我就行了。 这事解决后孔多莉眼睛离开手机屏看景色,前方糖宝已经不行了,已经在使心眼做张嘴喘气目光呆滞状。 这条上山路还是挺凉快的,景区特意规划出来的徒步路线,全长绕行9公里,全程有游览车上车点,可以分段上车,山上有悬空玻璃桥,有亲子漂流,有户外探索乐园。 赵存英想要拍的vlog位置在悬空玻璃桥。 孔多莉喜欢的是徒步和悬空玻璃桥旁的网红咖啡馆。 糖宝想玩儿的是亲子漂流和户外探索。 这才徒步了不到一公里,赵存英折过来找掉队的孔多莉商量,商量出的结果是他带糖宝先坐游览车上去玩亲子漂流,孔多莉自己徒步到玻璃桥会合,要累了就乘坐游览车。 孔多莉跟他挥挥手,两人就在这儿暂时分开了。 赵存英按计划先带糖宝玩亲子漂流,因为漂流是一个方向,玻璃桥和户外探索区是一个方向。他带着糖宝排队连坐了三个漂流项目玩过瘾后,又乘坐游览车去玻璃桥,排到他上车时他就跟孔多莉打电话,问她在哪儿?这已经是两人分开的三个小时后了。 孔多莉说估计……景区指示图说大概20分钟。 赵存英说:“你速度不快呀?我以为你已经到玻璃桥了。” 孔多莉不紧不慢地说:“我边玩儿边拍照呀。” “那差不多,我估计也得十五六分钟才到玻璃桥。”赵存英被烈日晒觑眯着眼,问她,“你饿不饿?” “我不饿。” 糖宝听见饿不饿,朝他说:“爸爸我饿了!” 赵存英挂了电话从背包里拿出饭盒里的鸡腿给她,给她前先把那一层鸡皮撕掉,然后打开水壶先给她喝水。气温太高了,小四十度,三个漂流项目在排队时都全程暴晒,感觉再晒个五分钟人就活不成了。他身上斜挎着水壶边排队边喝藿香正气水,糖宝则躲去售票大厅的冷气房里,快排到他了,他就提前打糖宝的电话手表。 糖宝喝口水壶里的水说:“爸爸,水好烫啊,你从哪儿打的呀。” …… 赵存英有气无力,“别喝了,等会儿给你买冷饮。” 到了玻璃桥他直奔那个网红咖啡馆,要晕倒了,室内密密麻麻全是人,没有一张空餐位。他望着那些餐位迅速作判断,看有一桌有离开的打算他忙带着糖宝过去,跟人商量后让糖宝先坐那儿占一个位,他又把身上背包取下,然后一身轻松地去前台点了份……88块的冰激凌。 就算1 88,今儿也活该买了! 回来端给糖宝说:“不着急啊,小口小口吃,不然肚子要难受。”随后站在她旁边等孔多莉。没位置给他坐,这个餐位是四人位,人一家三口还在餐位吃呢。 糖宝见爸爸站在那儿,从餐位上下来说:“爸爸你坐,我站着吃就好了。” 赵存英担心自己真坐下会影响人一家三口用餐,他说:“你坐,爸爸去门口等莉莉老师。” 他等了少说十分钟,那边糖宝吃着冰激凌望着落地玻璃外的户外探索区,她很想玩其中的一个七星瓢虫爬架,她也并不知道爸爸让她坐这儿是为了占位,看到那个爬架她就端着冰激凌出去找爸爸,她前脚离开餐位,后脚这餐位上的那一家三口也准备离开,立刻就有两个家庭冲过来抢座。等赵存英领着糖宝迅速折回来餐位时,已经没他们的位置了。 赵存英胸口特别闷,又犯恶心,他去卫生间洗把脸,又把糖宝送去户外探索区。都又过去了二十分钟,孔多莉才举着手机一面拍照一面举着个大泡桐叶……悠然自得地上来。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呀一声,没位置了?她在众多人群中一眼看见了站在落地玻璃前身形挺拔的赵存英,过去问:“你们点喝的了吗?” 赵存英轻吁口气。 孔多莉问他,“你咋了?” 赵存英说:“你点你想喝的吧。” 孔多莉后知后觉,“你们等很久了?” 赵存英中暑了,后颈和面部隐隐有灼热感,四肢绵软无力又身心俱疲。 孔多莉看他脖子后已经明显晒伤,气色也不对,转身出去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拿给他敷脸。又向前台要了张圆凳,让他坐去一处休息说:“我出去看着糖宝,你休息会儿。” “看啥呀。”赵存英举着冰水敷面说:“我站这儿就看了。” 孔多莉去前台买了份套餐,一杯冰美式一个恰巴塔,又出去买了一份酸辣凉面。这家网红咖啡馆已经没格调了,室内已然全面失控,游客不是席地而坐吃泡面就是吃各种自带的零食。当前是下午两点,景区循环广播高温40度,她刚上来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外面太热了,糖宝玩个三分钟就要躲回来凉快一次,这次回来见爸爸在吃恰巴塔,莉莉老师端着一碗好吃的,她冲去莉莉老师跟前问这是啥呀? 孔多莉蹲下给她看,凉面里有青瓜丝有油炸花生粒,她挑着几根面喂她,她呲呲溜溜吃了两口。孔多莉又起身问赵存英,“要不要尝尝?” 赵存英把恰巴塔递给她,自己接过凉面挑着吃,孔多莉拿着那张泡桐叶帮他扇风,他吃了一口问:“你吃不吃?” “我喝咖啡。”孔多莉端起冰美式,含着其中一根吸管吸了口,随后递给他,赵存英就着她的手,含着另一根吸管也吸了一大口。 糖宝仰头看着,“我也很想尝尝。” 赵存英还没完全缓过来,轻声朝孔多莉说:“让她直接就着杯口喝就行。” 孔多莉蹲下让她喝,她喝了一小口嫌苦,转身就又出去玩儿了。 孔多莉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盒清凉油,问他,“你要不要?” 赵存英端着凉面说:“你帮我太阳穴涂点。” 孔多莉用指腹打一圈,涂去他太阳穴,然后又打一圈涂在自己的太阳穴和人中。 凉面吃不下了,赵存英端去给扔了,回来把正吃的恰巴塔掰开分一大半给孔多莉,“先垫垫,等会坐游览车下去吃焖鹅。” 孔多莉问:“不拍了吗?” 赵存英看她,“拍啥?” “外科医生高能量的一天呀。” 赵存英笑着懒得理她。 孔多莉见他笑出来,问他,“我上来时候你生啥闷气呢?” 赵存英一鼓作气,“你说你20分钟上来,我等你了50分钟,本来就有点中暑,提前占了个餐位也被人给抢了。” “诶哟。”孔多莉逗他,“所以难受成那样儿?” 赵存英拧开水喝了口,没接话。 孔多莉没再提了,说别的,“等会气温降了我帮你拍vlog?” 赵存英确认她,“你知道怎么拍吧?” …… “不就像你那样儿,举着相机到处拍就行了。” 赵存英两眼一黑,朝她说:“让我看看你刚拍的。” 孔多莉自信满满地打开自己的相册给他看,她刚一路上来拍了很多。赵存英翻看了两张,无须再看,示意她退后,自己举着手机随意帮她拍了一张,而后把手机还给她,“你自己对比。” 孔多莉看了自己的自拍又看了赵存英给自己拍的,一句话没再说。 赵存英逗她,“是不是又把你美出了新高度。” 孔多莉瞪他,“我本来就很美好吗,我以前是级花呢。” “菊花是啥?” “是年级的级。”孔多莉着急,“全年级十几个班的级花。” “级花多大?”赵存英看她,“比班花大?” 孔多莉懒得理他,“菊花也是花。” 赵存英垂着眸,手里捏着矿泉水瓶,没再说话。 孔多莉移开视线去找糖宝,没找见,她准备出去找时,看见糖宝在室内跟别的小朋友玩儿呢。 第25章 【夫妻缘】 第25章 【夫妻缘】 这是要毁灭人类。 通过高温的手段把人给活活蒸死。 萍姐这两天本身就胃口差,盒饭是一口吃不下,光看那些酱油色就感到腻口。凉面倒是爽口,但凉面打包上来都成一坨了。食堂是不去的,一来等她忙完下去食堂好饭菜基本都没了;二来接连三天气温都突破40度,她宁可喝葡萄糖。 由于她频频朝家属抱怨,这天她家属休息顺带给她做了午饭带来医院,医院呢又不好停车,她家属就建议萍姐找个实习护士下来拿饭。 实习护士没下来萍姐下来了,大正午呢,萍姐出来大楼顶着烈日找她家车,刚抬眼搜一圈,就看见辆老大众的驾驶位车窗外被人举着的一个饭盒,她一路快步过去,她家属戴着一副宝石蓝色的骑行镜,她没好气,“看你多出色。” 她家属说:“老妞儿,哥今晚把酒给你镇上等你准点……” 萍姐晒死了,不跟他扯片汤话,拎上饭盒就离开,快步上去医技专用梯看见赵存英,问他,“吃了吗?” 赵存英看她手里饭盒,“姐夫又来送饭了?” “嗨他就是在家闲的。” 赵存英说:“真是让人羡慕。” 萍姐想到正事儿,问他,“上来一块吃?” 赵存英正愁午饭呢,跟着萍姐去了值班室。到值班室萍姐拉出张椅子给他,随后自个也坐下打开饭盒冷不丁地问:“多莉的对象是你从中介绍的?” …… 赵存英愣住,反应过来说:“萍姐你怪吓人的,是我介绍的,但有没有相上和是否在接触我不了解。” 萍姐把白米饭分给他一半,赵存英阻止说:“不行血糖波动大,我要两口配菜就够了。” “你还怪脆皮。”萍姐看他脖子和鼻翼处的明显晒伤,知道他前天带糖宝出去玩儿了,随口给他出主意,“你妈不是租了辆房车在环湖,你把糖宝给他们飞机托管过去,这样都能省点心。” 赵存英连吃两块醋泡皮蛋,咽下后朝她说:“还有另一对夫妻搭伴呢,要只是我妈跟我叔我早就送了。” 萍姐点头,“那是不合适。” 赵存英把话拾回来,“姐你咋知道我跟孔多莉介绍对象的事儿?” “多莉自己说的。”萍姐说他,“你这事办得有点草率了啊。” 赵存英看她,“咋了?” 萍姐斟酌着问:“徐正的堂弟是吧?你了解情况托人打听了吗?” 赵存英放了筷子,“咋了?” “我托人打听了,说他生活作风上存在问题。”萍姐说:“他跟一个女患者产生过不正当关系。” 赵存英皱眉,“确凿吗?” “这谁敢保证?”萍姐说:“我托的那人办事还是挺牢靠的,这事也在他们科传开了,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是患者丈夫找到科室主任揭发,最终徐正堂弟是花了笔钱摆平的。” 赵存英面色严肃地听着,没作声。 萍姐把筷子掉个头,把菠菜虾仁拨给他一半说:“我既然打听出来了就不能坐视不理,我原想着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跟多莉说了,让多莉自己做判断。但后来又一想,你是介绍人呀,我出面说多少不合适,所以我觉得这事得先告诉你,由你来跟多莉说。” 赵存英缓缓拿起筷子,夹菠菜说:“行啊姐,你先跟我说是照顾我面子,我得谢谢你。” 萍姐听完难得八卦,问他,“你跟洋洋到底是为啥事儿过不到一块?” 赵存英说:“因为啥也都过去了。” 萍姐试探 道:“那你俩彻底没可能了?” 赵存英看着她说:“没可能了萍姐。” “那你个人将来咋打算?你们俩因为糖宝接触的频次这么高……”萍姐替他愁,“你这情况不处理好,找不到人踏实过日子的。” 赵存英嗯一声,听天由命。 “你自己留心攒个钱。得为以后的人生作打算。”萍姐点到为止,“经济才是硬道理。” ”嗯嗯。”赵存英这才吐露,“我的情况是既成事实,我也不能为了发展新感情跟糖宝断绝关系,既然不能断绝我就避免不了要跟乔洋洋常接触。这不止是需要我单方面处理的事儿,更重要的是对方能不能接受我的过往人生。” 萍姐听懂了,吃了个虾仁后说:“我这辈子就好事了一回,撮合你和洋洋在一块儿,去年春节我连她家都不敢去,琳老师看见我……跟我亏欠了她们家似的。”紧接认真地说:“你们俩我谁都不偏袒,心里有偏袒倾向也是偏你一些,因为这些年工作上常接触,你啥为人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洋洋呢我没深入接触过,我个人对她的印象不差,她除了骄纵点也没别的。但我认为骄纵是愿打愿挨的事儿,在男女关系里一方能接受另一方的骄纵这就不是问题。你是一有为青年,我表妹也是有文化高度的女性,我就是一介绍人,具体你们俩接触后能不能往一块儿过以及能不能过好,这考验到你们俩的夫妻缘。” “我个人对婚姻的理解是夫妻间除了充分的信任和尊重这些基础常识外,还要磨合出一个共识,就是彼此都有义务满足另一半的情感需求,这点特别关键!夫妻缘实际上讲的就是情感满足。”萍姐直接跟他讲明,“这也是为什么我很早就知道你们俩婚后感情不睦,但始终没有正面调解的原因,因为这是你们夫妻间需要磨合解决的事儿,我介入不了。” “萍姐我听懂了。”赵存英认真地说:“我和乔洋洋的事我从来没有迁怒过你。” “那这事说开了啊。”萍姐半真半假道:“你心里不能对我有芥蒂。” “哪会呢,一码归一码。”赵存英收拾着饭盒和筷子要拿去洗,萍姐阻止他,“原封不动装回去留给你姐夫,不要剥夺了他表现自己的机会。” 赵存英笑说:“那就劳烦我姐夫洗了。” 萍姐好奇他,“你怎么会跟多莉介绍对象?你们俩又没熟到那种程度。” 赵存英想了想,简单把在商场偶遇孔多莉让她帮忙拍大便的事儿讲了,当时她又带着几个学生在吃饭,糖宝又偷偷跑过去打扰了人吃饭,晚上他因这事打电话过去感谢,一来二去两人熟了……后面就没法逻辑性地展开了,最后下结论说:“我办这事就没经大脑。” “确实够草率。”萍姐同他讲话很随意,“我在病区干这么些年,也就撮合了你跟乔洋洋。” 赵存英没作声。 “行。”萍姐嘱咐他,“你把情况跟多莉说明,让她自己拿主意就行。” “行萍姐,我记下了。” 赵存英拉开楼道门快步下楼,他下来一层找去麻醉科,科里徐正正俯身拉开折叠床准备美美午休上二十分钟,听见哐一声,他抬头看来者何人,见是赵存英说他,“你抄家呀!” 赵存英都不屑见他那张老脸,朝他挂在门后的白大褂说:“以你为耻。” 徐正烦他,“你出医院左转过个红绿灯,那有个精神专科,那儿要不收你你就去北京回龙观……” 赵存英问他,“你堂弟跟女患者搞不正当关系这事你清楚吗?” 徐正一听,眼神躲闪着说:“我也是前些天才知情。” 赵存英看他,沉默了几秒说:“我真是抬举你了,我以为你不知情。” “……我也是前几天回家吃饭。”徐正为难,“听我妈在餐桌上提了一嘴。” 赵存英问他,“你为什么不及时跟我做信息对称?” “我妈劝我不要介入,她说将来两个人真发展到结婚的阶段……女方去他的科室随便一打听就清楚了。”徐正犹豫着说:“我妈说像这种二婚的,谁身上都存在毛病都有污点,也有可能女方不介意呢。” 赵存英拉出张椅子坐下,“你认为孔多莉不会介意?” “……不好说。”徐正见是虚惊一场,继续抻他的折叠床,“就不说咱们医院,多少中年人不是貌合神离?男的只要往家里拿钱,钱回去,人回不回去女的都懒得计较。你觉得婚外情是大事,当事人真未必在意。” “那你认为孔多莉为啥会不在意?” “这不显而易见吗?”徐正烦他,“莉姐家的经济条件要乐观她和她爸至于来咱们医院做护工?” 赵存英沉默。 “经济条件不好的,再婚首要考量的是男方的经济基础,经济越扎实,可被接受和包容的污点就越大。”徐正回身,“我也吓一跳,我妈说我堂弟已经相十来个了,多数都是他相不上女的。” 赵存英认真地说:“徐正,你不想要孩子就别要了,丁克挺好的。” “你有病吧!”徐正骂他,“我那天在医院见到糖宝后就心软软……” “你养不出来像糖宝这样的。”赵存英看他,“不是别人家小孩儿可爱,你就能生出同等心性……” 徐正下了脸,“你是不是找茬呀?” “真不怕戳你肺管子,你跟我堂弟一块明码上秤,我堂弟可比你有市场多了。” 赵存英仰头看天花板没作声。 “我们那时候高考前的百日誓师:从今天起,发誓做一个坚强的人,完善修养,百炼成钢,未来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徐正唏嘘,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后说:“能做个对家庭有贡献的人都难。”说完舒坦地躺去折叠床上,跟他闲扯,“秀儿,你说莉姐是为啥离婚的?我让你帮我打听你都还没……“ 赵存英确认他,”你下午上手术吗?“ 徐正扯住毯子盖好自己,美美地说:”老子今儿一天都没手……”说着整个人被连头蒙住,身上被拳头一下一下地砸。 * 糖宝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有点擦破皮了,她来不及拍身上的土,扶起平衡车就滑去地库,她本来就是踩着乔洋洋的下班时间来接她的。她看见乔洋洋从驾驶位下来,朝她大喊,“妈妈,有个老头说要撞死我!” 乔洋洋拎上包挎肩头,“他为啥要撞你?” “我刚正滑着平衡车鞋带开了,我就弯腰系鞋带,然后……然后我正系着发现一辆黑车屁股要撞我,我立刻滑着车躲开,但我滑太快把自己绊倒了,有个老头就打开车窗说怎么不撞死你!就在那个开黄色月季花的房子的下面。”说完滑着平衡车就出了地库,前往事发现场。 到达现场见这辆车停靠在路边,后排上去了一个人后就关上了车门。她感觉这车要跑,快车一步滑向前挡住车头朝身后慢悠悠的乔洋洋喊,“妈妈就是它要撞我!” 司机是个五六十岁的半老头,他开窗朝糖宝挥手,“死小孩去一边去。” 糖宝很生气,“妈妈他骂我死小孩!” 乔洋洋正在接琳老师的电话,琳老师打来确认她有没有见到糖宝,转个身就见她骑着平衡车进电梯了,乔洋洋说:“在我这儿呢。” 琳老师问她,“上来了吧?华姐准备烧最后一道菜了。” “你们先吃,我绕出来办个事。”乔洋洋挂着电话到了一辆商务车前,问糖宝,“司机说你啥来着?” “他说怎么不撞死我!说我死小孩!” 司机不当回事儿,“小孩你可别撒谎啊,小心被龙抓走。” 四扇车窗都降着,带司机车里一共坐了有五个人,坐在副驾的人说:“我们赶飞机呢,正准备出发这小孩就忽然拦在车头,我们可谁也没招她……” “那个司机老头骂我,说要撞死我!”糖宝滑去她刚摔倒的位置,扎稳马步说:“我就在这儿系鞋带,这个车屁股就朝我撞过来……” “小孩我们可都坐在车里……” “当时你们没坐在车里,只有司机老头一个人在车里!” 乔洋洋把肩包撂在车头,司机冲她喊,“你个小娘们想找事?” 乔洋洋举手机拍下他车牌,发给物业管家,那边过来一个骑着 摩托的巡查保安,糖宝又把刚发生的事大声陈述一遍。 没多久物业上过来一个管理层,乔洋洋简洁明了,“这司机开车撞我女儿,我女儿为了逃命摔倒在地,他朝我女儿叫嚣怎么不撞死你。”紧接回头仔细确认了司机一眼,“我确定不认识这司机,跟他过往也不存在任何过节矛盾,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恶意杀人。” “你…你你别血口喷人!”司机慌张从车上下来,指着她说:“你你…你…年纪轻轻的说话要注意。” 乔洋洋微信收到一段监控视频,尽管画质不够清晰,但能判断出糖宝蹲在那儿系鞋带,这车倒车时直直地撞过来,糖宝滑着车躲开时摔倒,紧接司机头伸出窗朝她说了什么。乔洋洋把这段给司机看,“现在不管是ai识别还是警方技术介入,都能轻易读懂唇语。” “我要报案,我女儿被人开车恶意杀害未遂以及遭受死亡威胁。” 第26章 【共生关系】 第26章 【共生关系】 一直到晚上赵存英被主任叫去谈话回来后才看见有糖宝的未接。 中午他打徐正的事可大可小,小了说就是两个人关系好闹着玩儿;大了说就是外科无故闯入麻醉科殴打麻醉医生。中午他刚揍上几拳,恰被麻醉科同事回来看见,他同事第一反应不是拉架而是大喊:外科闯入我们麻醉科打人了! 晚上院方就给出了处分倾向,赵存英被全院通报批评并扣罚季度奖金。 事发后徐正怕给严肃处理了,先后找去麻醉科和外科强调,说两人就是闹着玩儿,但医务科已经介入调查了。 晚上赵存英在主任那儿提前得知了处分倾向,相对还算能接受,假如是个个性强势的外科医生,这事一定会被麻醉上拿住停了当事人手术。 无论是科主任还是带他的老师都多次强调,克己慎行克己慎行,医生的职业使命大于个性,没有自我,不要突出自我。 晚上赵存英回来科室查了最后一轮房,然后拉开楼道门一面给糖宝回电话一面去停车场。电话那头糖宝绘声绘色地跟他展开了她是如何被人“开车恶意杀害未遂”以及她如何“逃生”的危急场面。说完嗓子都冒烟了,她可是累坏了,今天她反反复复向不同人讲述了不下十遍。 问最后报案了没?糖宝说警察没来,但司机跟我道歉和赔了我很多很多的精神损失费。 赵存英问她,“你伤到哪儿没?” 糖宝说:“没有的爸爸,我就膝盖上有一点擦伤,没有上回从滑梯上摔下来的伤口大。” 赵存英问:“你戴安全头盔和护膝了吗?” “……嗯我就今天没戴头盔,我想着就下来楼滑一圈去地库迎接妈妈下班的,我就觉得我不会这么倒霉摔倒的,爸爸你知道我很厉害的,我能骑着平衡车做大鹏展翅的动作!” …… 赵存英说:“你以后骑平衡车要牢记戴头盔和护膝,必须在小区的儿童活动区玩儿,也尽量穿带魔术贴的鞋子。” 糖宝说:“妈妈也让我吸取教训下回戴头盔,说关键时刻能保我小命。” …… 他从糖宝的讲述中大致推断出是糖宝蹲在那儿系鞋带,对方倒车时因视线盲区差点撞到她引发的。他先给乔洋洋去微信文字,他不是很赞成乔洋洋的处理方式,要司机跟糖宝道歉就够了,至于很多很多的精神赔偿费,他没问具体数额,只表达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乔洋洋直接语音他:【我让物业查了,车主不是咱们小区业主,他没能力摆平这事说明他不存在有效的社会关系。】 赵存英听完语音,脑袋胀胀的,回了她文字:【多关注了解各大医院急诊上接诊的病例情况。】 乔洋洋没回他。 赵存英一路耸肩消气,又做着展臂挥翅的疏肝解郁动作缓慢去车位。到车位先惯性地驱散车底的野猫,然后发动上车开冷气,随后站在车旁给孔多莉打……发微信:【这会儿有空吗?】 发完微信把手机放在引擎盖上,背着手心事重重地望着夜色。想到约孔多莉上他家吃海鲜那一回,他也是这个时间段站在这个位置吃核桃。孔多莉问他为何下班不回家站在这儿吃核桃?她是懂的,懂在漫长枯燥重复、精神日益贫瘠的生活洪流里,人的不堪一击。他也明白那晚在他家吃完海鲜他消失了四天后,孔多莉为什么主动联系他。孔多莉对他是有理解的。或是说对人的脆弱性是有理解的。转而他又想到在楼梯间得知她丈夫患癌离世她瞒着家人……他双手顺着大腿滑到膝盖,像赛场上的运动员那般,上肢前倾双手撑膝缓解腰背疲劳,撑了有两分钟,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而后直接打给孔多莉,问她,“你在家吗?” “我刚看到你微信正准备回复。”孔多莉说:“我要九点才到家。” 赵存英看看时间,“不着急,我九点去你家楼下跟你见个面?” 孔多莉问:“有重要的事?” 赵存英斟酌着说:“我当面跟你说。” 孔多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肃,问他,“好事坏事?我做个心理准备。” “……中性偏好吧。” “赵医生好严谨呀。”孔多莉说:“要照这个角度解读,所有事件都可以是中性事件。” 她在孔玲家呢,家里大人今天都去贵州了,只留了她和毓真在家。今天白天她和毓真在家制作三明治披萨,傍晚时候毓真跟她对象一块去摆摊了。 孔多莉快受不了毓真和她对象了,她对象上午就上来了,两人黏黏糊糊地窝在沙发里颇有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意思。啥活都是孔多莉干的,除去洗菜切菜备馅料外,包括但不限于还给两人洗蓝莓洗黄桃洗葡萄等。 干完活儿了坐在餐桌旁休息,她还要双手托腮地观赏两人表演爱情。 观赏无聊了,她就拿过一瓶瓶护甲油,坐在那儿静静地给自己修指甲涂指甲。 毓真的恋爱经验没孔多莉多,但浓度和丰富度以及投入指数都远比孔多莉高。毓真谈过三段恋爱,最短半年最长三年,每一段她都很投入,现在是她的第四段;孔多莉谈过七八九段是有的,短则三天,长则一年,她朋友太多也跟异性接触的太多,谈过的恋爱无一例外都是校园恋爱。像鱼群一样,一群鱼游着游着,她和另一条鱼产生好感就单独游出来了,约会了一阵发现不合适,又轻轻地游回鱼群。本来两人处同学处好好的,处着处着某天对方捧束花等在她宿舍楼下……然后就展开恋爱了,展开一段发现不合适……又变回了同学。 恋爱模式相当单一。 她在离开大学步入社会前就已经发展了稳定的恋爱关系,且进一步有了步入婚姻的打算,自然没机会接触到社会面上那些形形色色的异性。她的爱情观和内心的开放程度算不上进步……但她内心对自己的认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一名进步女性,或许她没她妹那么卓越,但她也是在平稳进步的。 体现在……体现在她也举不出具体事例来佐证自己是一名进步女性,但有这一认识她就是进步的。 她很欣赏和羡慕毓真在感情里的投入,以及她内心的开放程度。她就这个能力跟毓真深入聊过,毓真就说想那么多干啥呢姐,又不是大梦想家,她具体也说不出……她为啥会对爱情投入。可能是她过早接触和见识了生活的残酷,比如她妈跟她爸的婚姻,她都没真切见过她爸几回她爸就在她的生命里失踪了,所以她就老觉得……她的恋爱对象也会像她爸那样无故失踪,索性她就趁他们失踪前能多产蜜就多产蜜,回头真失踪了……就把他当成交配后会死的雄蜂一样就行了。 …… 孔多莉在九点前顶着油头从毓真家奔往自己家时,正好就看见赵存英停稳车下来,她不着急了,反正她也洗不了头了。毓真厨房里的那套油烟机老化了吸力弱,在厨房里干一天活身上多少有味儿。 赵存英停车时就看见她了,下来车远远就问她,“你着啥急?我又不会跑。” 孔多莉朝他嘘声,这是一个老社区,夜里稍微大点声就会有回音。 赵存英见她嘘声,比了个ok。一直等她更近了,几乎快擦着她肩问:“你怕……” 孔多莉被他忽然的贴近吓一跳,瞪他,“你干嘛那么鬼祟。” …… 孔多莉示意他附近的水果店,“你去买两个打开的椰青回来。” 赵存英去了,五分钟后 两只手各托了一个椰青回来,孔多莉拿过其中一个就着上面的吸管吸一口,然后朝他示意跟上,带他回家。 都到家门口孔多莉在开锁了,赵存英说:“……这么晚了不方便打扰吧?” 孔多莉说:“你要站在外面跟我说话被邻里听见,才是对我的打扰。” 赵存英诧异,“你们这儿这么不隔音?” 孔多莉开了门,从鞋柜里拆开一双厚实的一次性拖鞋(孔志愿住星级酒店带回的)给他,赵存英轻声问:“孔叔睡了?” “我爸去贵州了。” 赵存英托着椰青说:“那我更不合适……” 孔多莉一把把他拉进来,“说事儿,长话短说。” 赵存英把椰青放鞋柜上,一面换鞋一面打量着客厅,见墙面有明显的翻新痕迹以及偏年轻化的家居风格,问她,“你们家也是才翻新的?” 孔多莉去烧水,“去年翻新的。” 赵存英看向那张宽敞的三人座真皮沙发,问她,“我坐沙发上吧?” “你坐啊。” 赵存英一下子把自己撂坐上去,伸展双臂抚摸着皮料再次问:“lily,咱家到底啥经济……懂了咱家有鹤姐。”说完开始翻找这个沙发的品牌,坐感太好了!他去年也相中了一款类似的真皮沙发,一组要小八万块,而他预算在二万内然后放弃了。 孔多莉给他泡了花茶问:“要不要简单参观一下?” 赵存英起身,背着手跟在她身后问:“你家这格局不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户型。” “客厅跟其中一间次卧打通了。” 赵存英猜到了。 孔多莉打开主卧,“我爸房间。” 赵存英看看,一张双人床,两排衣柜,一个大五斗柜,“挺大的,四方四正。” 孔多莉又打开自己的房间,空间紧凑,一张靠南墙一米五的单人床,一张靠北墙目测一米八长的大书桌,以及沿墙三个可移动的简易书架。 赵存英奇怪,“你衣柜和梳妆台呢?” …… 关注点真是清奇,孔多莉说:“我都在卫生间梳妆,衣柜在我爸房间。” “那你干嘛不跟你爸换房间住?”赵存英客观地说:“你这房间明显不够你用。” “但那间才是朝向好的长辈房呀。” “灵活点嘛。”赵存英嫌她死脑筋,“家庭成员具体住哪一间房,根据实际需求来调整嘛。你家显然你的职业需求是要住大空间的。” 孔多莉关上房间门,“你找这么多话,快说正事儿。” 赵存英好奇地问:“鹤姐没房间吗?” “她跟我妹夫住开发区。” “啊?你妹夫是咱们本地人?” “你他爹的到底说不说?”孔多莉要暴躁了,“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嘴碎。” …… 赵存英回来客厅,坐去单人皮沙发上。 孔多莉把鞋柜上他的椰青端给他,他喝一口椰汁,组织着语言问:“诶lily,你跟徐正堂弟还在接触吗?” …… 神经!一句话铺垫这么久。 孔多莉去开冰箱门,“当然在接触。” 赵存英点头问:“你们是作为老同学在接触,还是作为相亲对象?” 孔多莉拿出一段青花鱼解冻,准备放去空气炸锅,“都有。” 赵存英起身过去厨房,看她说:“这事我先跟你道个歉,我把徐正堂弟介绍给你的时候没事先去做个了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孔多莉没作声,拿厨房纸吸青花鱼鱼身上的水分。 赵存英的手插去牛仔裤的口袋,望着她说:“……我请你吃个饭赔罪?” 孔多莉说:“我知道了。” 赵存英问:“你知道啥?” “我知道他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赵存英问:“然后呢?” 孔多莉看他,“什么然后?”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没想好。”孔多莉如实说:“你尽到告知义务就行了呗。” 赵存英不说话了。 孔多莉问他,“你要不要吃青花鱼?” 赵存英说:“随便。” “你还气上了?”孔多莉拆穿他,“你介绍的时候就不是诚心的,现在你多么一回事似的来跟我道歉,我不接受。” “我咋没诚心介绍了?”赵存英反驳说:“徐正跟我说他堂弟读中学阶段住在他家,品性各方面……” “中学阶段距离今天都二十年了。”孔多莉说:“这二十年来他的人生是被冰封住了吗?” “作为介绍人我需要深入了解他这二十年来年的人生轨迹吗?现在介绍人都要担负这么大了?”赵存英问她,“我今天是不是尽职尽责地来告诉你我刚了解到的情况?” 孔多莉反问,“假如我是你胞妹,你也会这么敷衍地跟我介绍吗?” “第一我本来就不愿管这说媒拉纤的破事;第二是徐正多次找我当介绍人,就算是我胞妹,我也不会特意去打听,因为我压根儿就没考虑到这一层。” 孔多莉紧咬他的话,“那你干嘛多事儿跟我介绍?” “后来是你主动找我了解徐正堂弟的情况,我有再三确认你是否抵触。”赵存英回她,“你说愿意接触看看,然后主动要我把你微信推给他堂弟。” “我自找的呗?”孔多莉耸肩,“我接收到你的告知义务了。” …… 赵存英问她,“那你什么打算?” 孔多莉还是那句话,“我怎么打算是我的事儿。” 赵存英做单手投降状,“尊重他人命运。你想跳火坑别人拦不住!”说完端着椰青回了客厅。 孔多莉把厨房纸团一团掷去垃圾桶,追去客厅说:“你现在想撇清自己晚了,后来我无论多主动找你了解他堂弟情况,都基于介绍人是你。徐医生跟我介绍都没用,因为有你的背书我才接触他的!就算将来我掉火坑坑里的第一把火也是你放的!” “你听不懂话么?”赵存英要崩溃了,“我现在不是来告诉你……” “告诉得晚了!我已经跟初恋重拾旧日情谊了。” …… 赵存英顿住,看了她好大会儿,转身去阳台上冷静,尝试着找回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五分钟后折回来说:“我来找你道歉是为了我作为介绍人的敷衍,我的敷衍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我为我没考虑到的这一层道歉。” “那天在楼梯间了解到你的情况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我没怎么接触过徐正堂弟,我感觉就这么介绍给你有点不负责任。我原想着就此不再提,但当天下台后看见你发来的微信……”赵存英看住她说:“我为我不负责任的行为给你郑重道歉。” “但我建议你能慎重考虑他生活作风方面存在的问题。你是奔着婚育去的,不能最后找了个没家庭责任感的人,婚育后你会再次陷入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咱俩都是经历过婚姻的人,婚姻选的是要不要跟一个人共同进入一段关系,一段共生关系里两个人的性格底色不相容,无论物质基础多殷实这段关系都是僵尸关系。”赵存英温声说她,“我也没看出你是玛利亚人格呀,你在上一段婚姻里没吃够苦?” …… 孔多莉反问他,“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无视一切、只把物质基础作为第一条件的人是吗?” “我这不是职业惯性。”赵存英说:“无论多有把握多小的手术,术前都要告知患者家属术中潜在的风险。”说完看看时间,今天情绪起伏大耗尽了气血,想尽快回去吃个药睡觉,“我该回去了,我来就是跟你聊这事儿的。” 孔多莉说:“我给你装点吃的带回去。” “啥吃的?” 孔多莉带他来冰箱前,拉开冷冻层,里面一柜冷冻深海鱼和牛排,顺手给他拿个袋子说:“你挑点回去跟糖宝煎着吃。” 赵存英随便拿了袋牛仔骨,孔多莉蹲下从里掏出牛小排给他。赵存英说:“诶这留给孔叔……” “有的,都在下层压着呢。” 赵存英略显不自然地说:“……俺怪难为情的。” 孔多莉看他脸皮,“没看出来。” “俺脸皮厚实,要睡一晚才能表现在皮层。” 孔多莉随口问他,“有没有人反映你思维活跃?” 赵存英反问:“给你造成困扰了么?” 孔多莉笃信:“你读书时候绝对没少被请家长。” 赵存英说:“我身上小毛病挺多的,影响到你你只管说。” …… 孔多莉送他出楼栋,赵存英问:“你这几天都不来 病区了?” “我要等我奶我姑从贵州回来。” 说着临街二楼卫生间的灯忽然亮了,一束光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赵存英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孔多莉说:“怎么不吓死你。” 赵存英抚摸心口,“你好歹毒的心啊。” 孔多莉奇怪他,“你是不是做啥亏心事了?整天一惊一乍的。” 赵存英心血来潮地问她,“诶你会跳圆舞曲吗?” “我会跳也不在这儿跟你跳。” “嚯~ ” 第27章 【过不好也不能死去呀】 第27章 【过不好也不能死去呀】 “你想哭回家哭去,别来我这儿哭。” 萍姐在护士台前整理月度总结,面无表情地朝她刚失恋的小侄女说:“再不然你去卫生间,关上门大哭一场。” “多大点事?男人十分话里能有七分真都算不错了,你多听多品多吸收这七分,你非要揪他那三分干啥?谈恋爱抓大放小嘛,你大小都抓他不跑才怪呢,你爸妈管你紧点你都要跑,再别说恋爱里了。” “那我咋办呀?我要给他发挽回信……” 萍姐警告她,“等下我领导要看见扣我奖金……”话没完,她那肿成核桃眼的小侄女就蹲了下去,躲在护士台下面继续抽抽搭搭地问:“那我要给他发挽回信息吗?” “你敢发挽回信息我就告诉你爸妈,说你在学校里不学好。”萍姐想抬脚踹她,“这回分手就分了,你才十九岁,在感情里有大把试错机会。” “那你说这次分手都我错!” “我是事后帮你复盘找你自身的原因,我让你找自身原因可不是让你去低声下气求复合的,我是让你吸取经验避免下次再犯。”萍姐说她,“你能不能先学会听话?听懂别人话背后的意思。” “就你现在这状态别搞恋爱啊,抓到打断你腿。” “我为什么要听话背后的意思!你直接说明白不就完了!” “你再冲我叫?”萍姐恨铁不成钢,“把话讲明白就是你现阶段又笨又蠢,恋爱是谈出来的,不是靠天天偷查对方聊天记录……” “我不看他手机我咋知道他有没有劈腿!” “问题就坏在这儿你个蠢包!”萍姐不跟她浪费口舌,再次警告她,“我敢抓到你低声下气求复合我打死你!人没志气就骨头轻,那男的看出你骨头轻就作践死你……” “你跟我妈一个样儿,我再也不主动跟你分享我的恋爱日常了!” “哟求求你了。”萍姐要笑掉大牙,“吸取教训哈,下回千万别再主动跟小姑分享……” “跟谁说话呢萍姐。”赵存英查房经过护士站问。 “我脚下卧了一条小蠢狗。” 赵存英双臂撑在护士台的台面上,整个人腾空跃起看她脚下,“还真是蹲了一人儿……” “呀医嘱记录单病历——” 萍姐忙抢救因赵存英动作而无意带翻的一个水杯,刚眼疾手快抢下一沓纸质单,那边她小侄女捂住被茶水浇了一头的头而迅速起身。 她忙又抽纸巾给她小侄女擦头,又骂赵存英,“你一把年纪耍啥帅呢!” 赵存英急忙收拾台面,“批评的是批评的是。” 刚收拾完,看见徐正朝他过来,他把湿纸巾团团扔了跟萍姐打个招呼就去查房,身后徐正小跑着追上他,“我百思不得其解,凭什么你把我揍了一顿你还这么强势?” 赵存英无视他。 徐正推搡他,“你蔑视谁呢?” “别碰我。”赵存英示意监控,“这回可是你们麻醉科主动寻衅滋事。” “你这行为就是丧良心,我有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主任反映是误会?我白挨一顿揍我还要顶着一身伤去帮你……” 赵存英问他,“你伤哪儿了?” 徐正忙解自己的大褂,搂起t恤给他看侧腰,“三块瘀青,还有背还有背……” 赵存英躲都躲不开,“我不看!” “你不看你也逃脱不掉良心的制裁!” 赵存英好笑,没理他。 “你笑个啥?” “我笑你这人差劲。”赵存英问他,“你跟你堂弟张罗这破事前你还托我打听孔多莉的离婚原因,到你堂弟那儿你就另一副嘴脸了?做人不能这样你知道吗?太欺负人了。” “我托你打听前要知道我堂弟这破事儿,我绝对不张罗!”徐正跟他急,“是我婶每看见我一回都催我一回,让我帮我堂弟介绍……” “我没有说你不该介绍,我说的是你不该隐瞒。我说你这人差劲也是你只打听人女方底细,自己堂弟丑事捂得严严实实。” “我原本也想跟你说的,是我妈说不用……” “你好歹也一堂堂博士生呢。”赵存英认真说:“别动辄把咱只有中学文凭的妈拉出来行吗?咱妈催了你多少年让你为老徐家续后,你不也没照办吗?” “不是……”徐正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他,“你这种人活得累不累?” “就你道德秩序强是吧?就显着你最有职业操守了是吧!” 徐正说他,“你知道别的组需要技术支援只有找不来人了才会找你,这事你清楚吧?你了解了解自己在手术间的真实处境吧,你揍我的事要不是你老师和科主任力保,你已经被停手术了。” “你知道我跟其他组搭台,光为了维护你我跟人发生了多少次口角?我当你朋友很被拖累的你晓得吧,你再这么审判我你会彻底失去我的!” 赵存英问了,“既然这么累,你干嘛还要跟我处朋友?” “我贱我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行吧!”徐正生气,“我他妈的身为受害人被你揍一顿,最后你被全院通报了我还要良心不安!” …… 那边萍姐好不容易把她的小侄女打发了,给她了两千块的“失恋费”,让她约室友好吃好喝一顿。她小侄女收到这“失恋费”立马就不伤心了,给萍姐了一个拥抱后屁撅撅地离开了。她小侄女离开有三分钟,她找来吹风机把一些没及时抢救到的纸质单给吹干,抬个头就看见乔洋洋一手拿着ipad一手牵着糖宝从直梯方向过来。 乔洋洋要带琳老师和乔主任去眼科医院做复查,华姐今天临时休息,她给赵存英打了通电话后把糖宝带来萍姐这儿。 把糖宝安顿在配餐间看ipad后,萍姐上下打量乔洋洋,“妹儿,又光彩照人了!”紧接问:“偷偷做啥项目了?” “啥也没做。”乔洋洋撩了下波浪卷的长发,“规律运动健康饮食就行了。” 萍姐不信,“真假?” 乔洋洋把脸怼给她细看,“除了定期水光针,别的项目没有。” 萍姐信了,带点羡慕又不得不说实话,“你这状态有点逆生长,比你生育前都要好。” 乔洋洋身子倚着护士台,一面发工作上的微信一面说:“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少操闲心就行了。” “大实话。”萍姐看看自己的工作环境,下班回家后只想窝在沙发里追剧吃喝。 乔洋洋抬眼打量她腰围,“姐你这腰围突破80了吧?” 萍姐用力吸吸腹,“代谢不行了,你姐我都往五字头奔了。” “我们健身房有一女的已经58了,看着也就38。” 萍姐嗨一声,再次下决心,“明天就去开张卡。” “前期请个私教带带。”乔洋洋发着信息说:“等后期掌握了就自个练。” 萍姐看她状态确实不错,身材也练很好,无形中人就显得精神和积极,她再次说:“我明儿就去健身房开卡。”紧接闲扯,工作上没啥好扯的,体制内的工作就是熬资格,问她生活,“妹儿,感情上有新动向吗?” “遇到合适就耍耍呗,我心思不在感情上。” “心思都在职业上?” “那也不敢,我要一门心思搞晋升我领导就该急了。”乔洋洋懒散又无聊地说:“多分散呗,练练瑜伽健健身找人耍耍,慢悠悠地过吧。”紧接随口一句,“过不好也不能死去呀。” …… 萍姐找话,“不打算再婚了?” “我不适合婚姻,乏味得要死。” 萍姐点点头,附和她,“这样也挺好。” 乔洋洋问:“姐,赵存英呢?” 萍姐看向病房方向,“大概率是被患者家属绊住脚了。”紧接说:“你有事就先去忙,糖宝暂时有我照顾呢。” “那行姐,我还真有事儿。”乔洋洋朝配餐间喊,“宝儿,妈妈带你姥姥姥爷去复查了,你坐那儿乖点不要乱跑。” 戴了双层口罩的糖宝跟她挥手,继续看她ipad上的《小马 宝莉》。 * 孔多莉拎着一盒披萨顶着热浪去了社区的活动室,活动室今天组织健康义诊,几个义诊完的叔叔阿姨想在活动室避暑聊天,就在微信上找毓真点了一份榴莲披萨。孔多莉接到单做好就下楼送来活动室,有熟络的叔叔阿姨看见孔多莉就一脸欢喜,直说自己家里没小子,不然娶到家就有福了。 孔多莉帮她们拆开披萨盒,又一牙牙地分开,逗趣说:“那有侄子外甥也行呀。” 这些叔叔阿姨都是才退休几年的,很懂分寸,就算有适龄的侄子外甥条件不般配她们也不盲目介绍,她们手里端着切好的披萨,吃着跟多莉说:“我昨天看你奶的朋友圈,她穿一身苗族人服饰高兴坏了。” “你奶身体硬朗,长时间坐车不晕,我们出门只能大交通,去年跟你叔想着去滇西南转一圈,到昆明包了车……一言难尽,那股难受劲实在克服不了。” 孔多莉问:“那你和我叔最后去滇西南了吗?” “没去,老实在大理待了几天。我和你叔以前就去北京上海杭州这些地铁线都全面覆盖到的城市,杭州坐地铁能到绍兴,绍兴醉蟹好吃!北京地铁能达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秋天去景致很好……” 孔多莉坐那儿托着腮听她们说。 有个阿姨吃着榴莲披萨问她,“莉莉,你是不是跟我们做的披萨馅料放得格外足呀?” 孔多莉笑说:“是比外卖单多放了点。” “你比你奶大方,你奶可不舍得放这么些料。” “我奶做披萨的操作程序跟我不一样,她老怕自己出错,每一份披萨料都会提前秤好,所有的单子她都一视同仁。”孔多莉缓慢地说:“我比我奶灵活点,又是偶尔过来搭把手,我想着都是打小看我长大的长辈们吃的,我就总感觉馅料要多放些才好。” “唉哟……看我们莉莉说话多熨帖人。” “你姐个性没你圆融,见人没个笑脸,我们也拿不准跟她讲啥。” “梅姨我是姐呀,在北京的那个是我妹。” “莉莉你是姐呀?”一桌人吃惊,“我们咋印象你是妹妹呢。” …… “可能是你妹的个人事业发展好,个性比较突出话又少,总感觉她更像老大。” “主要我妹都离家十来年了,她每年也就春节中秋回来,回来又不常出门,在街上见到人呢她也拿不准辈分和怎么称呼,自然就显得话少。”孔多莉解释着说:“我待在家的时间更长嘛,又一直在这种熟悉的环境里,跟长辈们随便聊点啥我都能聊,所以显得我就更邻家……”说着手机响了,毓真催了,她起身说:“姨你们慢慢吃哈,我先上楼去忙。” “快去快去不需要照顾我们,诶老张披萨钱给了吗?” “给了给了。” 孔多莉顶着热浪小跑上楼,太蒸人了太蒸人了,到了楼道的阴凉处时想着跟赵存英通个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来家吃饭。 第28章 【限制级电影】 第28章 【限制级电影】 赵存英晚上十点才来。 他下午参加了场多学科诊疗会,会议六点被终止,终止后他尽早带着糖宝出来商场玩那个网红蹦床黏黏墙了。 这是下午他跟糖宝达成的约定,糖宝只要在病区配餐间范围内活动,下班就带她去玩黏黏墙。 那墙还挺好玩儿的,父女俩都被黏在墙上后比赛谁能先自救,赵存英个神经病嫌靠自己黏上墙的高度不够刺激,他就凭一己之力把糖宝给甩上墙,最后被黏得太高下不来,惊动了场区的工作人员搬着梯子过来把糖宝给安全救下。 救下来后就老实了,他心虚地带着糖宝去吃肯德基压惊。 吃完饭又带她逛商超,买了一大兜她爱吃的后才把她送回大悦湾。之后他又折回家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才来孔多莉家。在他的时间概念里,晚上十二点前睡觉都算早睡,十二点后睡觉才正常。所以他晚上十点到孔多莉家不觉得是一种打扰,这是人类正happy的时间。 孔多莉已经自个吃饱了,也洗了澡换了衣准备回房间看专业书。她听见门铃声过去开门,赵存英见她身上的居家服,问她,“你咋穿成这样?” 孔多莉说:“你也没通知我要穿礼服呀。” …… 赵存英说:“你要再拿话戗我我就回去了。” 孔多莉无所谓,“回去吧。” …… 赵存英进屋说:“我先原谅你这一次。”然后自来熟地从鞋柜找出上回穿的拖鞋,换着问:“吃啥呀?” 孔多莉问他,“你想吃啥?” “你准备了啥?” “我准备睡觉了。” …… “也不能这么早睡呀。”赵存英说:“你爸不是还没从贵州回来吗?” “我家里有没有大人,都不影响我的作息时间。” “那你啥意思呀?我洗了澡护了肤喷了香水过来你就这样对待我?” 孔多莉用力嗅空气,赵存英把手腕内侧举给她。 看在他喷了香水的份上,孔多莉原谅了他,多少有了营业的心情,“喝点小酒吧?” “我不喝,但我能陪你。”赵存英换好鞋一屁股坐去沙发上。 孔多莉端着手机坐他旁边,“点个小龙虾?” 赵存英不要,“太高油了,吃了影响睡眠。” 孔多莉说:“我想吃。” “你点。”赵存英犹豫着说:“我干脆给自己蒸个水蛋吧。” “行。你吃啥自便哈。” 赵存英去厨房给自己蒸水蛋,见冰箱里剩有半颗土豆和两根西兰苔。他晚饭没怎么吃,这会儿确实饿了。 孔多莉在客厅选影片,问他,“你有想看的类型吗?” “惊悚悬疑犯罪科幻不看,其他类型都行。” …… “爱情?”孔多莉决定了,“爱情吧,我倾情推荐你一部全世界最好看的爱情片。” 赵存英过滤着蛋液,“《泰坦尼克号》?” “你真过时。”孔多莉说:“《her》,看《her》吧。” “感觉不像爱情片,倒更像女性主义类型片。” 孔多莉惊讶,“你竟然还知道女性主义?” “俺也是冲浪达人呢。”赵存英把蛋碗放去蒸锅,又把那半颗土豆丢进去一并给蒸了,腾出手又去洗那两根西兰苔准备给烫了。 孔多莉投着屏说:“我找的未删减版,有限制级镜头哈。” 赵存英抗议,“你是有什么毛病?” “别害羞,等镜头出来了我就闪人。” “你闪出去就不回来……” 说着门铃响了,赵存英顺手开门拿外卖,孔多莉见他的裤子屁股上有两个湿巴掌印说:“你屁股上的湿巴掌印干了再往沙发上坐。” …… “诶你是学语言学教语文的吗?”赵存英听不惯,“我很质疑你的专业。” 孔多莉修正,“请你裤子上的湿巴掌印干了再坐沙发。”说完去冰箱里拿了罐1l的原浆啤酒,又从消毒柜挑了个心仪的玻璃杯过来。 电影开始了!可以开吃开喝了! 孔多莉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方便她吃茶几上的小龙虾和啤酒。 赵存英蜷着一条腿坐在她身后的沙发里,孔多莉戴着一次性手套先剥个虾,回身问他,“你要不要尝一个。” 赵存英拿过茶几上的牙签,戳着虾肉放嘴里,嚼了咽下说:“你先别吃呀,我的蒸蛋还要五分钟才好。” “好吧。” 孔多莉手心捧着杯子先喝口酒。 电影演了两分钟,赵存英说:“我不爱看科幻……” “这不是科幻,这是人和人工智能操作系统的爱情故事。” 赵存英再次质疑她的专业。设置的计时器响了,他过去厨房把水蛋端出来,顺便烫那两根西兰苔。孔多莉趁他取餐的时候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她倒没多爱喝酒,她只是喜欢酒后微醺的小小状态,看什么都自带一层滤镜,而且也有益睡眠。 她见赵存英迟迟不来,又喝了两口。 赵存英端着水蛋和土豆西兰苔美美地过来了,两人开心地围坐在茶几前,孔多莉看他的蒸蛋卖相真不赖,下勺子挖了一大勺……这一大勺非常之深,原本被淋在水蛋表层的一层汁……全部流了下去。 赵存英静静地望着这碗水蛋。孔多莉忙把自己挖出来的那一勺又给填回去,呀,更没食欲了。 孔多莉跟他商量,“我赔你五只剥好的小龙虾,你在水蛋里搅巴搅巴更好吃。” 赵存英拎起勺子,“剥吧。” 孔多莉接连剥给他五只,然后持续性地问:“好吃吗 ?” 赵存英连蛋带虾舀了一大勺到嘴里,一脸享受的神情朝她比了个赞。 孔多莉馋巴巴的,“给我尝一口行吗?” “五只剥好的虾换一口水蛋。” “你他爹的……我这一份小龙虾自个才吃了一只就先赔给你五只,你还要得寸进尺再要五只。”孔多莉端着小龙虾要去餐桌,“你真不是人!” 赵存英要笑抽了,“两只两只。” “一只你也别想吃!”孔多莉气死了,“你用我家的鸡蛋我家的火我家的锅……” “给你给你给你!”赵存英忙把水蛋都推给她。 孔多莉一屁股坐回来,挖着水蛋大口吃。 赵存英吃着西兰苔,笑她,“你真不经逗。” “去你的!” “来来,我跟你剥。”赵存英拿过另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给她剥,剥着嘴也一刻不闲着,“lily,你说的未删减片段咋还没到?” “性感小野猫那段已经删了。”孔多莉捧着酒喝说:“但没关系,后面还有一段更重要的,我刚快进确认了这一段没删。” …… 过去三分钟,赵存英无心投入剧情,问她,“到了吗?” …… 又过了五分钟,赵存英着急,“还没到?” …… “要不你先快进给我看看?” …… 孔多莉转头找遥控器作势关电视,赵存英阻止,“慢慢看慢慢看。”紧接说:“我就从电影播放前你先跟我提“未删减”这件事,我就敢擅断:你就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 孔多莉无所谓,他爱哔哔哔哔,只顾猛猛喝酒,把自己喝美喝上头了,基本到了酒后最佳状态,她懵乎乎地戴着一层滤镜望向赵存英,“你是正人君子吧?” 赵存英淫笑,“我是好色之徒。” 孔多莉手指挠挠唇周,“那倒不至于,你前妻是我见过长相最明艳的。” 赵存英岔开话,“别喝了哈。” 孔多莉看着电影画面……蹭地起身,如她所说般的闪人了。 赵存英意会,紧盯电影画面,不妨骤然跳转至一条广告:澳门新葡京—— 声音巨响。 赵存英被声音吓到忙找遥控器,等找到遥控器画面就又跳转回来了,回到男主西奥多深夜躺在床上和操作系统萨曼莎,从一段漫长的对话进入到一场虚拟的性行为。他看完这一段后又倒退回去看了一遍,然后朝自觉隐身的孔多莉喊,“lily,回来吧。” 身后的房间没回应。 他起身挪步到她房间,门半掩着,孔多莉整个人趴在床上。 他喊:“孔多莉?” 孔多莉纹丝不动。 他心跳很快,又强装镇定地喊:“你快出来了,别装了。” 孔多莉不舒服地动弹了一下,他这才松口气,过去帮助她躺好,给她盖好薄被又顺手开了空调。 他回来客厅继续坐那儿看电影,还把剩下的小龙虾给剥吃了。吃完看完电影,把茶几上这些餐具收拾去厨房给洗了,出来一双湿手惯性地在屁股后抹一把,又不放心地去卧室看看孔多莉,怕她不小心呕吐了给堵住呼吸道…… 这是酒后常见的一种窒息方式。 * 次日一早他到医院停车场时接到孔多莉电话,他昨晚在孔多莉家的沙发上过夜的,早上六点多离开前给她留了言。孔多莉主要是来问他,“我昨晚……酒品挺好吧?” 赵存英往他车的车底撒着猫粮说:“你说来嘛来嘛,我说不要不要。” …… “你神经?” 赵存英不逗她了,认真说:“你酒品不差,喝多躺床上就睡了,没闹笑话没出洋相。” 孔多莉说:“这还差不多。” 他还想说啥来着?忽然给忘了,朝她说:“我到医院了哈。” 孔多莉说:“再见。” “诶诶想起来了,我等会下单个三明治,你往里多帮我放一层滑蛋,我爱吃这个。” “好,还爱吃别的吗?” “多放滑蛋就够了。” 赵存英一路快步回科室,穿上大褂,又往大褂口袋揣了记录本,准备前往mdt会议室继续参加昨天被终止的病情讨论,今天有患者和家属加入。拿上杯子准备去,徐正急慌慌地找来,“周刀霸的一助在开车来的路上跟人发生口角去派出所了。” 赵存英双眼射光,“周主任要我支援……” 徐正警告,“你敢去我小看你!你在我内心就如蝼蚁那般般渺小。” 赵存英异常坚决,“不去不去。” “他们组只有实在找不来人了才会找你。”徐正说:“现在正摇别人。” “我马上有个很重要的mdt会议。”赵存英面色严肃,“真要我技术支援我也离不开。” 徐正无视他说的这些,朝他喊话,“守住骨气,男人不能贱骨头!” 赵存英认同:“不能!” 徐正正色道:“手术成功没你屁事儿,有事全你锅。” 赵存英点头,“你处境也不乐观。” “今天我老师是主麻,我打副手。” “那不担心。”赵存英说:“你老师相当强势,绝不肯轻易背锅!” “所以你更不能去!大佬打架凡人遭……”徐正的手机响了,百米冲刺般地离开。 见他消失后,赵存英看看自己的手机,信号满格。他原地犹豫了会,决绝地去会议室!刚抬脚手机响了,他看见是手术室来电就一路飞冲去楼道,“可以调整可以调整,我两分钟内到更衣室。” …… 第29章 【男人嘛,别跟男人一般见识】 第29章 【男人嘛,别跟男人一般见识】 赵存英从手术间出来已经是六个小时后了。 他先去卫生间,紧接去休息室给自己打杯美式,而后瘫倒在沙发上闭眼小憩。 休息了十分钟,周主任的助手私信他,给他了一个红包,没附一句多余的话。他看了眼照旧没收。个别术者家属术前会给主刀塞红包,通常年轻主刀因有所忌惮而拒收,老资格的主刀相对从容,收了均分给手术组也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他不收,也不拒,红包到期后自动退回给发送者。对方见他不收也不追问,下次同台无事发生般的谈笑自如。 他愿意参与技术难度高的手术,哪怕是作为技术支援去参与别的组。 他手摸索着洗手服口袋,从里掏出一盒干炒鹰嘴豆,掀开盖子倒出几粒扔嘴里嚼着,端上美式喝上一口回科室,后面一大堆活儿呢。 科室的工位上放着一个被同事顺手稍上来的外卖,他看见外卖包装想到是早上叫的三明治,他放下美式滑过椅子坐下拆外卖,他中午吃的牛肉汉堡,大家轮流出来吃,现在他都能回忆出夹在汉堡里的那个邦邦硬的牛肉饼,吃完又噎又渴。 外卖袋里的三明治下面还有一个饭盒,饭盒表层是一枚溏心蛋和牛肉卷,他拆开筷子往下拨,里面是各种菌菇和青菜。他端着饭盒一面去楼道一面给孔多莉去电话,到楼道的台阶上坐下问:“在干啥?” 孔多莉忙着手里的披萨单,暑假了,披萨单量上来了,她戴着透明的卫生口罩说:“在干活啊。” 赵存英手机开了免提,边吃边问:“影响你干活吗?” “我戴着蓝牙耳机呢。” “我刚下手术,正在吃你带给我的饭。” “味道咋样?”孔多莉问他,“我也是跟美食博主第一次这么尝试,没用一点油和水,食材全铺在锅底干闷。” “我喜欢这么吃!菇很鲜。”赵存英夹了个鹿茸菇到嘴里跟她说:“我中午吃了牛肉汉堡,没吃堡皮只吃了牛肉饼,那个肉质硬吃完又噎得慌。” 孔多莉问他:“是不是我家的雪花肉把你嘴给养刁了?” 赵存英大笑,又吃了一片娃娃菜说:“很大可能!” 孔多莉笑着没说话,捏着那些红黄绿色的菜椒粒子往披萨饼上轻轻撒。 赵存英也没说话,夹着那些菌菇吃,正吃着挑出一根长头发…… 他问:“lily,这饭是你亲手做的吧?” 孔多莉问:“咋了?” 他说:“你啥时候洗的头?” …… 孔多莉懂了,“我今儿早上才洗的头,真的。” 赵存英又大笑,把头发给扔了,继续夹着菜吃,“诶lily,你说我今晚约你去唱k,你会不会烦我,会不会觉得咱们见面的密度过高?” …… 孔多莉鼓励他,“你有这个觉知很好,我欣赏你。” …… 赵存英找补,“这不是暑假而且孔叔也不在家吗,等你开学了一两周都不见得能见一面。” 孔多莉小小开心地说:“开学后我带七年级。” 眼见话题要没了,赵存英给揪回来,“那今晚要不要唱k?” “行吧。” …… “算了。”赵存英说:“改天吧,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 孔多莉重新组织语言,很振奋,“我超级想去!去唱!” 赵存英满意了,想想说:“我尽量九点……半前下班去接你哈。” “抓紧时间来。”孔多莉说:“别回家洗澡喷香水,我不嫌弃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儿。” “……你时间很紧迫?” “我他爹的十二点前要睡觉。”孔多莉嘴很扎实,“就算陈奕迅站在我跟前,都不能阻止我十二点前睡觉。” “你年纪轻轻的,作息咋能这么老化?”赵存英很替她忧心,“你六七十岁了可咋整?” 孔多莉说:“好啰嗦啊你,上一个跟我这么啰嗦的人还是我爷爷。” 赵存英顺嘴接,“咱爷爷身体很棒吧?通常啰嗦的人健康又长寿,这是有医学数据支持的。” 孔多莉岔开话,“健康又长寿的赵医生,请在今晚九点半前来接我。” “好叭~” 赵存英吃饭和聊天都太投入,完全没听见下两层的楼道门声,萍姐一脚顶开楼道门,快步上着台阶,楼道内外仿佛两个世界,楼道门外是世间疾苦,楼道门内是一方净土。她从上来第一个台阶就听见赵存英的朗笑声,她也不自觉地跟着松弛下来,准备奔上来问他跟谁说话呢,当她在要奔上来时听见孔多莉的声音……逐渐住了脚,稍作停顿后,轻声下楼出了楼道。 * 孔志愿那边真的是,他不止是司机,他还自认为是调解员。但被调解的双方没一个承他情,都说他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三个人到贵阳直接找去孔多莉在线上帮他们预约的房车,原计划是孔志愿和孔玲轮流开,奈何孔玲躺在后面吃吃喝喝刷刷剧,累了带按摩功能的座椅给按按摩,导致她一拖再拖:哥你再开会儿哈。 过去六天了,行程都要结束了,孔玲连方向盘都没摸一把。 孔志愿也不敢要求她开,主要他不放心孔玲的精神状态,她和老母亲在后面吃吃喝喝斗斗气,斗凶了必须停车,她要下车! 到了千户苗寨,孔志愿全程扛着大包,前面怄气的母女俩,一个要上去观景台拍照,一个要去风雨桥。孔志愿就……就近买杯冷饮,找去一棵树底下坐着凉快。 娘儿三个最岁月静好、最能彰显中华之孝道、最羡煞旁人的画面都一帧帧地具象化在了朋友圈。每个人一天少说发三到五个圈动态,九宫格带小视频。连街道办看了都忍不住喝彩,往上申报啊,说不好还能争取个……啥呢。 旅行快结束时孔志愿也摸到了诀窍,只要那母女俩在怄气他就举着手机录,立竿见影,母女俩秒一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像。 唐僧的取经路……也就这样了。 最后一天在贵阳整顿,傍晚孔志愿顺着导航找去一家地道的羊肉粉店,到了店门口娘儿三个一并举手机拍小视频发圈,孔志愿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电话来了,那边一把老嗓门,“老孔你还有心思玩儿呢,快回来吧!” 孔志愿热死了,拿着广告扇一面扇风一面朝店里喊,“玲儿,我要一碗拌粉。” 孔玲说:“哥我跟你多加一份羊肉吧?” 奶奶阻止,“加啥,我把我碗里的羊肉都挑给他就够了。” “你碗里的肉是我的。”孔玲朝前台报,“一共三碗羊肉粉,一碗不要羊肉,把这碗里的羊肉全加去另一个碗里,另外一碗单独多加一份羊肉,我多付您一份羊肉的钱。” 收银员被绕晕了,显然在努力理解她都点了啥。 奶奶改口了,“一碗正常放羊肉,那两碗各加一份羊肉。” …… 孔玲有话了,“你不是不吃羊肉吗?” 奶奶更有理,“我不吃是想省一份肉钱,既然省不下来我还是吃吧。” 娘儿俩为这件事又斗起来了。 孔志愿擦着满头汗,远远地挪去一边接电话,那边说:“你闺女领人宿家里了!” 孔志愿一头问号,“我小闺女回来了?” “你咋榆木脑袋呢!”那人说:“是你大闺女领着男人宿家里了,我今儿早上下来晨练看见一男的拎着垃圾袋,从你屋里鬼鬼祟祟地出来,我吓一大跳以为招贼人了呢!” “你拽住问他了,他说他不是贼人?” “我哪儿来那力气,我一入土的半老头哪儿能拽得住年轻体壮的男人。”那人说:“况且他冲我笑,又跟我打招呼,咱伸手不打笑面人。” “他多大岁数啊?” “看着有三十……得有个三十四五岁,眼角那桃花褶少说有四褶。长得是一表人才,个头高衣着也讲究,左手腕还戴了一块工科生的表,那言谈举止像是个干技术的,不是体制内就是大企业,你回来审自个闺女吧,就看她跟你吐不吐实话了!” …… “你说这人是我闺女对象,去年处上的,不往家里领咋知道人有没有毛病呢。”孔志愿问:“是不是路边还停了辆车,车尾号是128。” “没错没错对上号了,我还以为你大闺女背着你……” “我两个闺女行事都一向光明磊落。”孔志愿疑惑,“开头你说鬼鬼祟祟把我给问懵了,我们家也没接触过鬼鬼祟祟……” “说秃噜嘴了,顶大方排场一小伙儿,那两人是不是快扯证了?” “应该差不多了。” “那等你好信儿,诶你这大女婿是哪家单位的呀?” “扯证了再说,等扯证了再往外说。” * 晚上赵存英是21:33到的,到了后他不主动联系孔多莉,就把车悄悄滑行在路边假装是准时到的,而后拿出手机回顾今天上午的mdt会议视频。看了有两分钟,孔多莉拉开副驾门上来,他关了视频说:“等你半天了。” 孔多莉系着安全带没理他。 赵存英开车去k房,路上问她,“你晚饭吃的啥?” “没吃。” “为啥?” “因为我想轻松穿上这条裙子。”孔多莉扯下披肩说:“我身上这裙子是春天买的,现在瘦了三斤穿上正好。” …… 赵存英这才看她身上的吊带长裙,因为颜色不够鲜亮款式也不算新颖,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惊艳。孔多莉扯扯面料说:“折后小一千块买的,你结合一下我的薪资情况就知道我有多喜欢。” 赵存英问:“是要搭配披肩吗?” 孔多莉把丑陋的披肩扔去后排,“我担心车里冷气才拿的。” 赵存英打着双闪缓缓靠边停车,孔多莉说:“……倒也不用停车。”但停都停了,她身体面向他不自觉端正了坐姿,“咋样,好看吗?” 赵存英认真地看着问:“你想穿出的是一种什么感觉?” “很夏天,有点小小感性又带点轻盈,跟我的自身气质也契合。”孔多莉试图表达,“这种上收下散的基础款长裙很吃剪裁,款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上身很衬人,显得我皮肤白皙和肩颈线条好看。”说着搂起蓬松的散发给他看背部的设计,几乎是露出了大半张背,不管露出的背部弧形还是肩带的宽度以及贴合度上剪裁得都十分用心,整体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含蓄的美。 “所以我带了条披肩,根据不同场景氛围灵活调整。”孔多莉把搂起的头发散下来说:“这种面料质地恰好又够日常,够日常也就有一种相对不费力的美。” 赵存英被她这么一说,也带了层深厚的滤镜,看向她的颈问,“怎么不配条项链?” “没合适的项链。”孔多莉催他,“开车吧。” 赵存英发动了车,装作不经意地问她,“诶你这种大露背的是不是需要戴乳贴?” …… 孔多莉想要下车。 赵存英忙说:“男人嘛,别跟男人一般见识。” “不想去唱了。”孔多莉说:“我就不该洗头打扮。”紧接闻闻手腕,“我也不该浪费我的香水。” “给我闻闻。”赵存英说:“我说车里怎么香喷喷的。” 孔多莉伸手够过披肩环住肩,靠坐那儿问他,“还要多久到k房?” “十几分钟。”赵存英看看车窗外掠过的景色,说:“要不别去了,反正你也不爱唱。” “唱呗,你不是想唱?” “其实我也没多想唱。”赵存英改主意,看她说:“不去唱了,咱俩找个地方说说话好 吗?” …… “我跟你打电话那会儿心情不好,我就想着约你出来唱k解压,见了面觉得不去也可以。”赵存英问:“找个地方聊聊天?” 孔多莉无所谓,“我都ok。” 赵存英心血来潮,“带你去开发区新规划的喷泉广场上散步,不能浪费了你今天的美丽,那儿有风,非常适合……小小感性又带点轻盈的美丽的你。” …… 第30章 【恃帅行凶】 第30章 【恃帅行凶】 到了广场附近的停车场,孔多莉拿上披肩要下车,赵存英一把接过扔去后排,“不要锦衣夜行。” 两人并肩朝着热闹的喷泉广场去,赵存英故意落了两步,想要看孔多莉的背。孔多莉察觉到他的意图,转过身不让他看。 好吧好吧,赵存英满脸笑意地跟她并行。 两人围着喷泉广场无声地散步,不时顿步看看在泉眼间穿来穿去的快乐的小孩,孔多莉看向他,轻声问,“你不是想聊天吗?” 赵存英背着手站那儿,感受着孔多莉被风吹起的裙摆不时拂过他的裤脚,他在犹豫要不要躲开时听到孔多莉有说话,遂倾身问:“你说什么?” 孔多莉问:“你不是想聊天?” 由于倾身离得近,赵存英看她圆润的耳垂问:“你没打耳洞?” 孔多莉伸手揉揉耳垂,“我怕疼。” 赵存英笑她,“你来科室,我跟你敷麻药打。” 孔多莉瞪大眼,“你帮我打?” 赵存英点头。 孔多莉抱臂,“才不要咧。” “你不相信我技术?” “我不相信你人。”孔多莉说:“我怕你朝我使坏心眼。” 赵存英语气自然地说:“我对你能有啥坏心眼,有也是好心眼。” 孔多莉望着那片泉眼里喷出的水柱,夸他,“你很会聊天。” 赵存英看她,“是吗?”紧接说:“咱也不知道咱这技能是咋来的。” 孔多莉随口问:“你异性朋友多吗?” “像你这样的不多。”赵存英想着说:“我异性同事多,多数关系都很健康。” 孔多莉不解,“健康?” “明朗吧。”赵存英说:“异性间的关系很明朗,日常也都是事务性沟通多。” 孔多莉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赵存英不在意,“我也没多想。” 孔多莉点头,“好叭~” 赵存英问她,“你冷吗?” “我冷你也没外套脱给我呀。” 赵存英作势要脱身上的藏蓝色衬衣…… 孔多莉大笑:“你给我起开。” 赵存英笑望着她,“你冷的话我回车上给你拿披肩?” “不冷。” 两人无声地朝前了几步,随后又闲适地站着,赵存英回头找休息椅,见有一排空椅,问她,“你累不累?” “不累。”孔多莉问他,“你累了?” 赵存英摇头,“我不累。” 话题又绕回来了,孔多莉好奇,“我意思是你谈女朋友应该很容易。” …… “因为你有个预设,你认为同事间很容易发展出情感。”赵存英脑子转很快,从她的年龄推算出她的婚龄,大概知道她的关系模式了,“你是不是都是校园恋爱?” 孔多莉反应大,“咋可能!” “你不诚实。”赵存英指出,“我怀疑你所谓的丰富的恋爱经验都发生在校园里。” 孔多莉听他说。 “也就是你潜意识里认为,只要男男女女多的地方就容易产生感情…… ” 孔多莉大无语,“不然咧?人不就是更容易跟同学和同事发展出感情吗?” 赵存英要笑抽了,“lily你太可爱了。”紧接再次确认她,“你丰富的恋爱经验是不是都校园……” “是是是!你是个大聪明!” 赵存英双手叉腰,躲去了一边笑。 孔多莉要去停车场,转念一想不坐他破车,拿手机边约车边出广场…… 赵存英追上前,挡住她去路,“lily我错了!” 孔多莉躲开朝另一个方向,赵存英拦住说:“错了我真错了!” 孔多莉倒是问了,“你错哪儿了?” “我错在…错在……”赵存英请教她,“我具体错哪儿了?” “你说我不诚实,你笑我丰富的校园恋爱。”孔多莉给他指明路,“针对这两项道歉吧。” “我说你不诚实就说呗,我笑你的校园恋爱就笑呗。” “我不让你说!” “可俺已经说了呀。” “你道歉。” 赵存英双手环胸,“俺可不道。” …… “嚯~”孔多莉说他,“你少恃帅行凶。” 赵存英仰头大笑,紧接脱口说:“真想扯扯你的小手。” “想得美!” 广场上的喷泉早停了,那些亮化灯也都熄了,只剩下基础的照明灯和零星小圆地灯。孔多莉仰头问他,“几点了?” 赵存英看手表,“十一点整。” 孔多莉吃惊,“都十一点了?”说着观察周围,广场上基本没人了。她说:“咱也打道回府?” 赵存英显然意犹未尽,问她,“你困了?” 孔多莉逗他,“你还打算看个日出?” 赵存英笑着在前面引路,两人无声慢慢地回去停车场。 孔多莉环顾着这么大的市民广场,感慨说:“你说把这钱省下来给我们发绩效多好。” 赵存英说:“发不到你们区吧。” 孔多莉收回来,“那还是别省了。” 赵存英忽然踩到什么差点摔一跤,他低头找,是一片芒果皮,他问孔多莉,“带纸了吗?” 孔多莉没带,“你找树叶裹着。” ……树叶,地上也没有呀。孔多莉仰头看旁边的一棵银杏树,“你跳起来够两片叶子。” 赵存英仰头看,“我可够不着,离地少说两三米。” 孔多莉撺掇他,“我感觉你跳一下就能够着。” “我可不跳。”赵存英拒绝,“我明儿早上有一台手术,我万一崴到脚咋整。” 孔多莉评价,“你太谨慎了。” 赵存英往后躲躲,场地最大化地让给她,“你跳,你够到我喊你一声姐,崴到脚我抱你去医院。” “……我肯定够不着。”孔多莉仰头看着银杏树,问他,“你抱着我我能够得着吗?” 赵存英判断,“可以尝试。”说着过来银杏树下,“我小臂环住你一双大腿,你一条手臂撑在我肩膀做平衡,另一条手臂尽力够。” “可以。” 赵存英俯身环住她双腿,孔多莉一手撑在他肩上,一手伸直了轻易就能够到垂下来的一片小小的翠绿的银杏叶,赵存英问:“够着了吗?” “可以了。” 赵存英放她下来,手腕擎着她侧腰让她站稳,而后双手自然地背去身后,看向她空空的手问:“叶子呢?” 孔多莉看他说:“它看见我不停发抖,我就没好摘。” …… 赵存英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折断,夹着那一大片芒果皮给夹去了垃圾箱。 之后两人没再聊天,迎着夜风去了停车场。 赵存英慢慢倒离车位,孔多莉举着手机扫了停车场的付款码,赵存英自然地跟她报出自己的车牌号,抬杠出停车场左拐后,他一只手捏住了鼻孔。 孔多莉闻了下,红着脸撇清,“绝对不是我!” 赵存英认领,“是我的屁。”说着降了四扇窗。 孔多莉骂他,“混蛋,你的屁你干嘛捏鼻子。” “我也嫌……臭呀。” 孔多莉彻底开了窗,头探出窗外。窗外有风扬起长发,她的背彻底暴露了出来。 赵存英看了眼就挪开视线,喊她,“坐回来啦。” 孔多莉打个哈欠坐回来,升上车窗说:“我有点困了。” “你睡吧,到家了叫你。” 孔多莉闭眼,“今晚不要赖我家沙发。” 赵存英没多言,只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个信号灯,孔多莉歪着头打瞌睡,赵存英伸出胳膊手掌托住她一侧脸说:“安心睡吧。” 孔多莉睫毛动了动,也没调整动作。 车速很缓,每过一道减速带都是尽量平稳地轧过去。十几分钟后到社区,赵存英轻声喊她,“lily,到家了。” 孔多莉仰头坐好,见赵存英收回手顺势抽了张纸巾擦,孔多莉也不敢确认嘴角,先问他,“……是我出的汗吧?” 赵存英朝她说:“不,是我出的汗。” …… 孔多莉下车,提着裙摆小跑回了楼栋。 赵存英见她家灯亮,笑着踩上油门离开。 * 次日下午下手术台,赵存英拿到手机就看见琳老师的两通未接,他面色凝重地回 过去,那边说糖宝趁大人午休时偷跑下楼玩儿,回来发现她胳膊上有抓痕,问她她说跟小区的猫玩儿了。 赵存英回科室请个假,拿上车钥匙就去了大悦湾。 到大悦湾的地库,琳老师见着他就先惯性地托着腰说:“这小孩就太费心,门上装那么高的防盗链,她大本事搬个凳子站上去给打开偷跑出去。” 赵存英下车看糖宝的胳膊,有轻微血痕,需要打狂犬疫苗。 “她姥爷已经紧急处理过了,我先给乔洋洋去的电话,她跟着领导下乡了回不来。”琳老师说:“你回我电话那会儿,我跟华姐正准备带她去打疫苗……” “姥姥你别说了,我脑袋都一团毛线!”糖宝还挺烦,“打疫苗就打呗,你别大声跟华姐和姥爷说话了。” 琳老师一下子就上火了,这一家子老的小的,那股邪火堵在心口让她难受,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要戳糖宝的额头,手伸到一半猛然缩回……朝她说:“我照顾你最多最后还挺招你烦,你妈都不能这样跟我说话!” “你去找你爸妈,看他们俩谁有能耐24小时全天候地照顾你!” 赵存英伸手把糖宝抱上了车,关上车门朝琳老师说:“琳姨,我先带糖宝去接种,晚上回来我们聊好吗?” “我没啥跟你好聊的!”琳老师稍显失态,“你们把孩子朝我这儿一扔,我担多大责任啊,今儿她偷跑下去是被猫抓伤,那要是被狗咬上一口呢!” 赵存英沉默。 “你一个星期带她一回,她记得全是你好处,回来饭桌上爸爸这个爸爸那个……”琳老师说:“我们这些个天天照顾她的倒招她烦了。” 赵存英没说话。 他一不说话琳老师就更气,忽然在这一刻她就理解上了乔洋洋,头一回朝他说狠话,“你说你要是有能力把洋洋给照顾好,你们小家庭至于散掉吗?”她说完赵存英脸色都变了,想朝她说什么最后忍住,上车带着糖宝离开了。 他车离开后,琳老师顾不上失态忽然掩面抽泣,听见有车驶进来,迅速整理了仪态朝着电梯间去。 车上糖宝更委屈,她在车内看见姥姥说爸爸了,车刚驶出地库她就大声说:“姥姥不让我下楼玩儿,也不让我玩ipad,你和妈妈都有班上,我天天在客厅……在客厅跟小白玩儿我都快烦死了!我晚上洗澡看见那个尖叫鸭我都想狠狠咬断它脖子!” 赵存英平静地开车。 糖宝见爸爸半天不回应她,探着身子看向驾驶座,问他,“爸爸你咋不跟我说话?”紧接小手摸摸他脸,“你生我气了吗?” 赵存英轻声说:“没有。”紧接问她,“伤口疼吗?” “没那么疼了。”糖宝急切地跟他分享,“爸爸那车棚里有好几只小猫崽呢,还是周芮星告诉我的,有一天她跟我说遇到了一只肚皮特别鼓的灰猫,然后没几天她又说灰猫的肚子没了,然后我俩就约着去找猫崽。” 赵存英问:“今天是跟周芮星一块吗?” “不是。”糖宝忽然失落地坐回去,双眼噙泪地说:“周芮星跟她的爸爸妈妈去旅游了。”说着说着放声大哭,“我也好想去旅游呀!” 赵存英先带她接种了一针,后续还有四针,第一针打完在观察室时糖宝就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半个小时后出来,赵存英开了车内冷气,等车内凉快了就让糖宝躺去后排睡,然后他拿着手机站在车外,没多犹豫给他母亲打过去,问她,“妈,你们到哪儿了?” 赵兰说:“昨天到的舟山,准备在这儿多待两天。” 赵存英被太阳晒得生疼,他躲去旁边的一家银行说:“我可能需要你和我叔帮忙。” 赵兰问:“具体啥事?” “我想把糖宝给你们送过去帮忙带一段。”赵存英说:“她暑期没玩伴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今天趁家里人午休偷跑出去玩儿被猫抓伤了,我刚带她接种完疫苗。” “那你给我送来吧。” 赵存英问:“你不用跟胡姨和姨父商量一下吗?” “我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这点事她还是能担待的。” 赵存英说:“行,那妈你替我谢谢胡姨。” 赵兰都不用深想,问他,“琳老师给你难堪了?” 赵存英嗯了一声。 赵兰不满,“有时候我都自我质疑,从小教育给你的那一套做人的基准到底……”手机里出现一道浑厚的男声,“你现在跟孩子讲这些有什么用。”紧接喊,“存英?” 赵存英应声,“叔。” “你送糖宝来的时候把疫苗接种单都带齐,单上有具体的厂家和品牌,方便我们带她异地接种。” 赵存英说:“好的叔。” “那你跟你妈继续聊吧。” 赵兰说:“你确定了航班给我个信儿,接种后的注意事项你叔都懂,你安心上班吧。” 赵存英说:“谢谢妈。” 赵兰问:“糖宝呢?她咋这么安生。” “车上睡呢。” “该立规矩还是得立,宜早不宜迟。”赵兰说:“我多少是能体恤琳老师的,责任太大了,我在家带她出门都追不上她。” 第31章 【白贝母扇子项链】 第31章 【白贝母扇子项链】 糖宝醒后赵存英带她去电影院看了《神偷奶爸》。 天气太热带她去商场避暑,刚好在电梯间里看见有《神偷奶爸》的预告片,恰好又有合适的场次,索性买了票带她去看。 他也就看了三分钟,开始坐在那儿睡觉,沉睡了有一个小时?兜里手机在持续震动,他摸索着出去接是工作上的电话,简单聊了几分钟挂掉,显示还有两通未接,他一一回过去都不是紧要的电话。微信上有乔洋洋发来的两条语音,一条问糖宝的抓伤是否严重,她已经向物业反映那群猫了;一条问他是否在言语上冲突了琳老师,因为琳老师从地库回来后身体不舒服。 糖宝看电影看得很开心,跟着剧情捧腹大笑。 电影散场出来,赵存英带着糖宝去吃晚餐,刚接种完疫苗需忌口,只能吃清淡温和的食物。糖宝拿勺子戳着碗里的时蔬炒饭,说没味儿。 赵存英喝口温水,把水杯放去一侧,喊她大名,“赵小满,你回家要给姥姥道歉,你不能用那样的语气和态度跟姥姥讲话。” 糖宝问:“我啥语气呀?” “不耐烦的语气,这样讲话不尊重人。” 糖宝问了,“那大人能用这样的语气吗?” “我不管大人,我就管你。”赵存英问她,“我能用不耐烦的语气对你吗?” 糖宝很有理,“可妈妈就是这样跟姥姥讲话的。” “但你姥姥没有生你妈的气。你这样跟你姥姥讲话,姥姥生你的气了。” “那为啥呀?” “因为每个人的相处模式不一样。你姥姥不接受你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讲话,你就不能这样跟她讲话。她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你就要尊重她的感受。” 糖宝还是那句话,“但妈妈就是这样跟姥姥讲话的。” …… 赵存英也是那句话,“你妈妈能这样讲,并不意味着你也可以这样讲。当下情况是姥姥生你的气了但并没有生你妈的气。” “那她为啥不生我妈的气……就只生我的气?”糖宝问他,“因为我小我好欺负吗?” …… 赵存英换个角度,“我这样跟姥姥讲话了吗?华姐这样跟姥姥讲话了吗?” “那是因为姥姥没有让你们生气,但姥姥让我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姥姥没有让我生气呢?”赵存英心平气和地说:“今天姥姥就让我很生气,但我会控制自己。你每回喊我爸爸的时候,我眼睛都已经在望着你了,为什么你非要我嘴巴同时也回应你呢?” 糖宝说:“因为你嘴巴不回应我,我会感觉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但事实上你每回喊我我眼睛都已经在望着你的时候,你还不停地喊,我就很想揍你,但我控制住了。”赵存英说:“还有家里的冰箱门,你平均五分钟都要去开一次,我也很想揍你,但我全都控制住了。” “我开冰箱门是想看看我的冰激凌是不是还在里面。” “但你频频开冰箱门的声音让我很想揍你!” 糖宝问了,“我不耐烦姥姥跟开冰箱门有啥关系呢?” “你要学会适当地控制自己的情……” “可是爸爸我连尿都控制不住,我上回还在幼儿园尿床……” 赵存英彻底投降,整个大崩溃,他拍桌子就一段话,“你今天的不 耐烦让你姥姥很生气,她生气的原因是你对她的态度让她很伤心,伤心你能理解吗?你回去必须跟姥姥道歉,你不道歉我揍你!” 糖宝说:“道呗。” …… 第二条,赵存英严肃地说:“以后你不能偷偷出家门,不许自己乘坐电梯,想要下楼找小伙伴必须跟姥姥姥爷和华姐说明,由她们陪同你一块乘电梯下楼,而且必须佩戴电话手表,能做到吗?” 糖宝舀勺炒饭,看他,“那咋不能呢。” …… 赵存英确认她,“请规范使用语言,能不能做到?!” “能!” “言出必行,回去我就逐条打印出来,你要在上面亲自按手印!” 糖宝朝他弹个舌,“按就按呗。” 赵存英权当没看见,继续说:“你要不要去找奶奶……” “要要……”糖宝高举双手,“爸爸我要——” 赵存英忙捂她嘴巴,朝她嘘声,“附加一条,不允许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 糖宝小鸡啄米状。 还要立啥规矩来着?赵存英心累,想起来再说吧。 为了让她回家能顺利跟姥姥道歉,饭后赵存英带她下一楼的儿童游乐区,等她换了袜子进去玩儿,赵存英心力交瘁地坐去家长等待区,端着手机问ai:家长怎么教育小孩? 离异家庭怎么教育四岁半的小女孩? 离异家庭里的爸爸怎么科学地教育四岁半的小女孩? 最后索性:家长如何有效遏制自己不揍孩子? 两分钟后他关了手机,心智带宽超负荷了,他吸收不了一个字。他时常处于这种脑力超负荷的状态,人是悬浮的,对一切事物都没有实感。 他离开家长等待区开始漫无目的闲逛,逛到周大生周生生周大福周六福……这是家族企业吗?他稍作停顿,迈步进去挨家逛,逛了一圈出来没如意的,他出来商场闲步去了附近的大卫城,在里面的一家轻奢店逛,最后俯身在一面展柜前细细挑选了半天,指着一条小三万块的白贝母扇子项链,轻声问柜姐:有现货吗? 等他拎着袋子一路想着事情回来,直接下停车场把袋子放去副驾的储物箱内,随后发动车出来停车场,汇入车流排队等信号灯时想着要不要回科室,把手头没完成的活……信号灯转绿,后车冲他鸣笛,他恍然间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继而不动声色地朝前开,开到下一个掉头的车道,掉过头原路返回商场。到商场停好车,他直奔一楼的儿童游乐区,当看见糖宝在跟其他小朋友在益智墙上钉蘑菇钉时,他轻吁口气老实坐回家长等待区。 * 乔洋洋下班到家,先把肩包扔去沙发上,而后统一在业主群回复:【长期喂养流浪猫不收养等同于默认责任人。请爱猫人士这周内去物业上收养,无人收养的下周会请有关部门来进行处理。】 群里业主回:【猫咋抓你家小孩不抓别家小孩?说明你没监管好自家小孩。我再强调一遍:个人和物业无权处置这些猫。】 乔洋洋最后一条:【人类生命高于一切动物生命,下周一无人收养的猫我会打城管部门电话介入处理。】发完把手机扔去沙发上,“我还治不了你们这群虚伪的爱猫人士了。” 华姐把晚饭热了端出来,乔洋洋洗了手餐椅上坐下,望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乔主任,“爸,我妈呢?” “在房间里睡觉。” “还没醒?她不是下午三四点就睡了?” “琳老师这一段都嗜睡。”华姐再次反映说:“晚饭烧好的时候我喊她,她说不吃。” 乔洋洋问:“最近糖宝很费心吗?” “我去买个菜她都要滑着平衡车跟着。”华姐说:“琳老师不让她吃零食,她就在超市货架上把零食袋都挨个用牙咬开。” 乔洋洋笑一声:“她脑子够管用的。” 华姐听出来了乔洋洋对这一行为的赞许,转口风说:“她现在嘴巴特别能上来,我和琳老师加一块都说不过她。这两天还老在家扭着腰唱“玉芬啊玉芬你让彪哥好伤心”。” 乔洋洋没听懂,“啥?” “不知道是啥,是她跟那个周芮星学的。” 乔洋洋说:“让她少跟那个周芮星接触,少去她家里玩儿。”说完没什么食欲地放下筷子,直接去了主卧。 她在床头前站着,喊琳老师,“妈,妈……” 琳老师幽幽转醒,问她,“糖宝回来了?” “她今晚住老赵那儿,你就别操心了。” “那不行,糖宝离了家睡不……” “她睡得非常安稳。”乔洋洋说:“我感觉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养休养,老赵说要把糖宝送去舟山她奶奶那儿……” “这事我不同……”琳老师手撑着靠坐在床头。 “我同意就行了。她跟着她奶奶去旅游比一个人闷家里强。她的玩伴们都去旅游了,我和老赵谁也没那鬼时间带她去,你和我爸的身体条件又不适宜出远门。”乔洋洋综合考量后说:“所以跟着她奶奶最合适。” 琳老师沉默,半天试探着问:“赵存英是不是不满意我带了?” 乔洋洋莫名其妙,“为啥?” 琳老师说:“我总感觉赵存英会跟你争糖宝的抚养……” “妈你说话不能凭感觉,要讲依据。” 琳老师犹豫着说:“我今儿跟他在地库……” “他言语上冲撞你了?” 琳老师改口,“……就当时糖宝言语上冲撞我了,我下意识想戳她脑门教育她,我感觉赵存英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是对的。”乔洋洋过去把窗户拉开通风,“妈不是我说您,有啥也是您自找的,您又不掌握教育小孩的方式……” “我不掌握咋把你养大……” “你只是没让我饿死。”乔洋洋望着她说:“我建议这个话题别深入展开。关于糖宝教育这块交给我和老赵,你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就行了。” 琳老师忽然抑制不住地哽咽,“乔洋洋你不能这样全盘否定我对你的养育,现在连糖宝也对我不尊重和顶撞我。” 乔洋洋毫无情感波澜地望着琳老师,内心空空,麻木粗暴地把琳老师的养育方式给定性,“你的养育方式就是畏强欺弱。”紧接着强打精神说:“我陪你下楼做个艾灸。” 琳老师没精神,“我想自己躺会儿。” “你都睡几个小时了,华姐说你这一段都有点嗜睡。”乔洋洋伸手把空调关了,“我带你去做个艾灸,再跟你裁身旗袍。” 母女俩下楼,乔洋洋亲昵地挽住她胳膊,路上遇见熟人,对方艳羡地说:“你们姐俩去消食啊?” 琳老师笑吟吟地说:“洋洋非要领我去裁身旗袍。” “那多知道疼你呀。”熟人说:“我家那个在疫情的头一年去的新西兰,现在过去五六年了不回来。” * 孔志愿从贵阳回来就休息了半天,次日一早就回病区上班了。 上班只是重复一些机械化的动作,不费心劳力,倒也简单。遇上些爱唠嗑和需要找存在感的老人,孔志愿听他们说话也不觉得无聊,比在家里待着强。自己待家总会无故回忆往昔,怀念亡妻。 孔玲也是在家休息了半天,急吼吼地去销假上岗,这出一回门积累多少新鲜素材,够她跟那帮老姐们儿嚼一阵了。她们回来坐的是飞机,飞机快,她们打包了数十份新鲜的羊肉粉,大早上她和孔志愿分别去排队买羊肉粉、糯米饭和玉米粑粑。这三样是娘仨一致认为好吃且值得往家里带的。一致认为吃不惯(难吃)的是折耳根,去乡间地头刨点白茅根都比折耳根甜。十份羊肉粉里有三份是孔玲打包给她在足浴城里关系最铁的姐们儿。 奶奶回来的那半天也不着家,手腕上戴着在贵阳买的银镯子就去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了。她是在最晒的下午三点出门的,晚上七点才回来,回来拿上玉米粑粑又去了楼下跟她平日聊得着的老姐姐家。 反正……就孔志愿自个老实坐在家里。 毓真问他,“舅你没朋友吗?”紧接把不爱吃的玉米粑粑和糯米饭推给他,“你也拿给你朋友尝尝!” 次日一早到病区,孔志愿微信赵存英了,给他带了两个在家里无人问津的玉米粑粑。 赵存英以为是粽子,剥开看真的是粑粑,但他情绪价值给得满满当当,现场就给剥吃了一个。自从孔多莉带他见了孔志愿,且交代他躲着点孔志愿,不然会被招上门当大女婿后——他更加频繁地 见孔志愿了。 他自认为在孔志愿面前刷存在感的目的是两人有共同点:都是单亲爸爸,都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他要向孔志愿学习和取经:如何当一个好父亲! 奶奶回来后孔多莉休息了,她又又被两个班的学生分别约着喝奶茶的喝奶茶,吃冰的吃冰,各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也都下来了,她带的班级有一大半进了普高,总分最高是673,最低分也在她的班,总分是219。分数出来后孔多莉就私聊了最低分的这个学生,他的正常水平是在300分左右。这个学生说他考着考着犯困,赌气地想反正将来也考不上大学,考上了也找不到好工作,能找到的工作无非是上车间打螺丝或送外卖……干脆就趴着睡大觉了。 孔多莉这一两天是上午回学校,协助个别滑档的学生联系学校补录,中午脸晒红扑扑地回来,到家猛灌一大杯薄荷水,而后倒头去卧室睡午觉。午觉后跟学生出去喝奶茶拍照,喝奶茶比吃饭负担小,那几个约她去大玉米吃高餐的男生,她只说行行行!好好好! 她顺手把跟学生们喝奶茶的合照发给赵存英,那边直接电话打过来,“合照不拍脸拍一圈v型手势照,将来你们回忆师生情时有信心通过手形认出自己吗?” 孔多莉无所谓,“将来她们回看这张手势照,回忆起在苦逼的中学时代有一个孔老师,在毕业时跟她们一起喝奶茶拍照,这一幕不比留张脸有意义和生动?” 赵存英问:“你还记得你的中学老师吗?” “当然。”孔多莉很俏皮,“我还记得我偷看言情小说被抓现场,还有我午间给同学们修指甲去死皮,被老师人赃俱获一把拽住拽去办公室……” 赵存英爆笑,而后又无故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稍显不自然地问她,“你学校的事忙完了吗?” “明天能忙完。”孔多莉说:“护士站已经给我排后天的工作了。” “嗯嗯。”赵存英说:“那就这样,我去查房了。” 第32章 【你对多莉是什么感情?】 第32章 【你对多莉是什么感情?】 午饭后萍姐快步回来护士站,眼睛看看电梯间方向转而又看看楼道门,手在台面扒拉出一颗硬糖剥开放嘴里,又从护士服口袋掏出唇膏涂涂。 楼道门被拉开,赵存英和科室同事先后出来等在那儿,没几秒徐正也拉开门出来等在那儿,然后是管床和实习生拿着笔记本也陆续从值班室出来。萍姐边整理仪容边关注着,也就一分钟,电梯间方向先出现一台拍摄设备……紧接就是主任们携研究生大步而来,萍姐快步过去会合。 今日大查房,二三十个人的队伍是有的。 主任率队伍到某个病床前,朝身后喊:“来,规培生,实习生,研究生都过来站最前排……” 赵存英和徐正压根儿就没朝里挤,两人避开摄像机背着手站在病房门口,徐正无聊,伸手去偷卡在赵存英大褂口袋上的笔,被赵存英有防备地打掉,随后他双手插去大褂口袋,从里掏出一小支护手霜,拧开挤自己手背上又分些给徐正,手涂好,感觉自个的手指甲长了,又从口袋摸出指甲钳站去病房外剪。 刚剪上一刀,听见主任问:“主管医生呢?” 赵存英本能地先应声,“我在这儿……”收了指甲钳就往里挤。 主任冲他喊:“23床是你主管的病人?” 赵存英进一步确认床号和患者姓名,转身又出来,“不是我主管的病人。” …… 出来准备回队尾,被萍姐拉住悄悄塞给他一颗硬糖,他看眼问:“新加坡的糖?” 萍姐刚从新加坡探亲回来,朝他说:“回头聊。” 赵存英发自肺腑地说:“真羡慕您能休年假!” 他可从没休过年假,不懂年假为何物。 他上周说要休两天假送女儿去舟山,主任说航司不是都有托管业务吗? 他说航司只托管五周岁以上孩子。 主任说让孩子妈妈陪同啰。 最终结果是他傍晚陪糖宝飞去上海,把糖宝交给赵兰后,他再坐晚上十点的飞机回来。 一天假都没给他。 晚上难得下班早,但他有任务在身不能回,今天大查房后开会,院方要他们各科室小组积极配合拍摄视频在各大平台宣教引流。没有mcn机构运营账号,也没有专门的拍摄助理,这些需要各科室集思广益和各显其能。 赵存英忙完后出来大楼等他的拍摄搭子徐正,麻醉科也需要宣教,他和徐正偶尔串科还能相互引流。他出来大楼时不到七点半,天色还没完全黑,他仰头能清晰地看见天空有一道漂亮的机尾云。他举着手机给拍下,真羡慕这道机尾云,多清晰、流畅、完整! 拍好后本能要分享给多莉,忸怩了一下,没能顺利发出去。 接着在外卖平台点了一份麻辣烫,徐正八点左右从苏醒室出来要吃,随后他活动着腰站在大楼前边等外卖边给糖宝去电话。这小妮子去舟山五天了一个电话没来,电话被接通,那边糖宝喊:“爸爸我好想你呀!” 赵存英说:“你想我也没见你给我打一通电话呀。” “爸爸海边实在太好玩了,我每回一想到要给你打电话,我脚下的海水和新交的朋友就阻拦了我,我觉得爸爸永远不会消失,我随时都可以跟爸爸打电话,但我现在好吃的好玩的……奶奶那句话咋说?” “好时光。” “爸爸我随时都能跟你打电话,可我现在不抓紧玩儿我的好时光就消失了。所以我才会又想你又不跟你打电话的。” 啥么逻辑? 赵存英追问:“那你晚上没空跟我打吗?” “晚上我要在酒店的游乐池里玩儿,我要跟奶奶爷爷玩儿,我要看星星,我还要出去听海浪声……我听着海浪的歌声又被海风抚摸着,我就幸福地睡着了。”糖宝说:“爸爸我每天都忙不过来,我快乐得都不想回四川!” …… “那成语叫乐不思蜀。”赵存英问她,“你这几天有跟姥姥通电话吗?” “奶奶让我打了三回,都是姥爷和华姐接的,她们说姥姥在睡觉。”糖宝说:“好奇怪呀爸爸,我中午吃饭时候打给姥姥她在睡觉,下午奶奶带我吃点心时候我打给姥姥她还在睡觉,她咋那么爱睡觉呢。” “那等会我了解下情况。”赵存英问:“你现在在干啥?” “我啥也没干,我就专门坐在这儿跟你打电话。”糖宝说:“等你说完了我就去玩了,前面有人在烧烤我看见有小伙伴在吃烤大虾!” 赵存英结合她的实际情况,给出建议说:“你可以利用早上的拉臭时间打给我。” “可是爸爸我拉臭的时候不能说话,一说话我就没力气拉了!” “我错了我错了,再见!” 赵存英挂了后给赵兰去条微信,叮嘱她明天是狂犬疫苗的第三针以及接种后的注意事项。发完又给乔洋洋去条,问琳老师最近为什么嗜睡,建议尽早抽空带她去做个检查排除下。 整个信息发完,他仰头看天空,那道机尾云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视线滑过门诊大楼最终虚落在绿化带里的一株月季上时,内心那件真正牵动他心、需要他正视和解决的事情再次隐隐浮上来。 都没时间细想和消化,科室又来电话了,他握着手机准备回病区大楼,碰见了下班的孔志愿,他说:“下班了孔叔。” 孔志愿喊住了他,“小赵,你有空吗?” 赵存英跟他对视,瞬时方寸大乱,他仿佛预见到了孔志愿为什么找他,他忙说:“有空。” 孔志愿缓慢地朝前了几步,赵存英整理着思绪跟上问:“您说叔。” 孔志愿很家常地说:“我就是来问你一句话。” “嗯嗯。”悬着的刀将要往下落,赵存英说:“您问。” 孔志愿问他,“你对多莉是什么感情?” * 孔志愿骑上单车到家,家门口的门垫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空快递箱。他把箱子踢一侧换拖鞋,听见多莉在房间确认他,“爸?” 他应了一声,然后问:“这空箱子还有用处吗?” “没用了,等下我自己收拾。” 孔志愿换好鞋取下吸附在冰箱门上的快递刀,俯身把这些空箱子都一一拆了归拢去阳台上,而后折回来洗洗手,去了多莉房间。 孔多莉在整理她刚拆出来的快递,一二十团颜色不一的毛线。她今天就已经不去病区上岗了,已经八月中旬了,开始参加学校安排的线 下研修,目的地是西安,要去一个礼拜。 她从六月下旬中考结束后到八月中旬,在病区一共上了二十三天岗,护理费加餐补累计到手有三千多。钱到手都没焐热,先是她房子的租户联系她说次卧要添置一张床;而后她又买了这么些柔软的毛线,计划在她妹孔多娜生产前给小婴儿织条睡毯,钩两双毛袜,再给来顶帽子。预产期是在冬天,她想要小外甥女出来后就能穿上四季。她已经落实了款式和代表四季的颜色,图样也都早已打好,只待开学后利用每天睡前的一个小时来细细钩织。想想就很幸福。 她拿过一团毛线蹭蹭自己脖子,朝孔志愿笑说:“山羊绒的呢。” 孔志愿过来电脑椅上坐下,两掌心撑在膝头。 孔多莉看他有话要说,往袋子里收拢着毛线问:“爸你有事要跟我说?” 孔志愿说:“我在贵阳回来的前一天傍晚嘛,跟你姑你奶去吃羊肉粉的时候,接到了楼上老孙的电话。” 孔多莉没懂,“他说啥了?” “他说清早下来晨练,见咱家屋里头出来了一个拎着垃圾袋的男人,两人还打了招呼问了好。” “哦哦。”孔多莉说:“那他可能碰见的是赵存英。” 孔志愿没说话。 孔多莉反问他,“那……那我需要注意影响吗爸?” 孔志愿问:“那下回碰见老孙再朝我打听,我该咋说。” “你就说我俩在处对象呗。”孔多莉教他,“将来他要想起来再问,你就说又分开了。” 孔志愿点头,“……也行。” “爸你别想那么远。”孔多莉如实跟他说:“生活挺苦闷的……我情感方面也有真实需求,他对我挺尊重的,也没对我表达过异性间的好感,我们就是朋友间的往来。” 孔志愿温声说:“我是怕你再次吃苦。” 孔多莉显然是对她和赵存英的关系有过挣扎、经过深思熟虑。她说:“我是觉得有总比没有好吧,珍惜要比贪心来得更容易吧。” 第33章 【不要发散思维哈~】 第33章 【不要发散思维哈~】 次日下午孔多莉睡了很长的一个觉。 从午饭后一点睡到傍晚六点。还是被枕边的手机声给惊醒的,孔志愿打电话要她来孔玲家吃晚饭。 她没去,说不饿,人还处在那种骤然被惊醒的状态里。她不知道具体梦见了啥,但仍心有余悸,心脏怦怦怦跳很快。她起身在床沿静坐,视线望向窗外在努力回忆梦境,好像……确实也不是啥噩梦,梦里的画面应当是中学时候,在炎夏的午后母亲和妹妹躺在卧室床上聊天,而她推开门看见后急慌慌地想要加入,想要听她们背着自己在聊什么更亲密的事儿,但母亲和妹妹见她进来就故意不说话,她着急,问你们在聊啥?母亲和妹妹默契地相视一笑还是不说话,她忽然就崩溃大哭…… 她静坐了有十分钟,心率逐渐平稳,拿过手机给赵存英打过去,问他,“为啥我睡了四五个小时,身体和精神状态反倒都更疲惫呢?” “你睡太久了。”赵存英说:“按身体节律来说一般午休时间尽量控制在30分钟内。” “嗯嗯嗯。”孔多莉说:“我一点睡的,刚被电话吵醒。” 赵存英问:“这会儿身体不舒服吗?” 孔多莉手呈握拳状,跟他说:“手有点胀胀的。” “是不是睡姿不对压到胳膊了?”赵存英问:“你看面部和腿有没有肿胀?” “应该是睡姿不对。”孔多莉问他,“你在干啥?” …… 赵存英笑说:“我刚到舟山。” “哦哦哦。”孔多莉声音活泼了些,“我忘了你今天去舟山了。” “我妈刚在机场接到我回酒店,我冲了个凉跟着下来找餐厅了。”赵存英问:“你去西安的行李收拾了吗?” 孔多莉仰躺回床上,“明天出发前半个小时收拾就够了。” “嚯~”赵存英羡慕,“松弛得不得了。” “两个小时车程就到了嘛,我随便捡两套换洗衣服就行了。” “你明天到西安第一顿想吃啥?” 孔多莉对碳水大省很没有期待,“没想好呢。” “你明天正午到?” 孔多莉打开订票的官网,确认了下说:“到西安北是12:02。” “你把酒店位置发我,我查查有啥特色外卖帮你点。”赵存英说:“你到站的时间点太热了,估计你也不愿意出酒店吃东西。” “我还有室友呢。” “我帮你室友也叫一份。” “行呀。”孔多莉细细地说:“我们俩的计划是下站后直奔酒店,然后酒店里简单吃个餐,休整会儿后就去陕博,逛完陕博拍个唐服写真。” “你会做唐朝的妆造吗?” “当然了!我还要做有花钿、面靥和鸟靥的那种盛唐妆造。” “不敢想象会有多美!”赵存英充满期待地说:“做完妆造发给我看看哈~” …… 孔多莉听见他那边海风呼呼,问他,“你在海边?” “嗯,我独自在海边跟你打电话。” …… “哦。”孔多莉问他,“这个时间点热吗?” 赵存英仰头看看日落,朝电话里说:“有海风嘛,不热的。” 孔多莉看看窗外说:“家里还没日落呢,这会儿外面还挺热。” 赵存英问她,“你想吃点啥,我从舟山给你带回去。” “……我也不知道舟山都有啥。” “那我了解一下当地特产后发你,你选几样想吃的。” “比较小众的海产品就算了,比方像那什么泥螺和鱼鲞这类我不行。”孔多莉徐徐地说:“油辣的我也吃不了。刚从大学出来那会儿我们去重庆玩儿,待了四天我能吃三顿火锅,吃完一点事儿没有,现在不可以了,这种油辣口的吃完不闹肚子都算好的!” 赵存英听她说完,问她,“你跟室友们去的重庆?” ”……跟我对象去的。”孔多莉说:“我们俩是校园到婚纱嘛,去重庆也算是毕业旅行。” “嗯嗯嗯。”赵存英不想听,“我没有专门出去旅行过,这些年出省几乎都是出差性质。” “也挺好的。”孔多莉说:“等未来你退休了有大把精力从容地旅行,年轻时候的旅行普遍性都穷,去哪儿都急慌慌和时刻控制着预算。” 赵存英玩笑她,“等我退休旅行了带上你?” “行啊。”孔多莉说:“你车有位置就捎上我呗,我又不重。” 赵存英说:“不知道你那时候是啥情况。” “诶你爱吃啥?”孔多莉说:“我从西安给你带回去。” “其实我没有特别爱吃的。”赵存英想着说:“对饮食这一块我没有很了解自己。” “那这样,我吃到啥特别好吃的都给你带一份回去。”孔多莉规划着说:“你都尝两口,爱吃就多吃,不爱吃就我吃!” 赵存英说:“行呀!” “我离开西安前要给我奶带甑糕,给我爸带羊肉泡馍,给我姑带肉夹馍,反正我家大人要来西安算是老鼠掉到了米缸里,那就这样儿,再见!” 孔多莉一咕噜说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你干啥呀!”赵存英不愿意她,“你也不能单方面抒发完就挂了呀。” …… 孔多莉很为他着想,“我想着你不是一个人在海边,不占用你和家人的相处时间了。” 赵存英问她,“你有啥具体的饮食偏好?” “我高油高脂肪的不吃,偏甜口,你给我带点点心吧。”孔多莉说:“或者你给我带些茶叶或花茶也可以,我日常办公室喝。” “好,我记心里了。” 孔多莉听着他那边的海风声,欢快地说:“你那边的风吹得我心里毛乎乎的,我也好想去海边呀!” 赵存英逗她,“那你来。” “说这些,你明知道我去不成。”孔多莉说:“挂吧?我饿了,该去我姑家吃晚饭了。” “记得给我看你的盛唐妆造哈~” …… 聊完电话,赵存英踩着细软的沙子去不远处的水上乐园。糖宝在里头扑腾的可开心了,钟叔举着长镜头帮她抓拍,赵兰则坐在休息区看着在海边打完电话,拎着人字拖赤脚朝她而来的赵存英。 赵存英腿上是一条现买的沙滩短裤,上身就寻常的背心和白衬衣,他过来休息区,把鞋子朝地上一扔,整个人躺去沙滩椅里问:“晚饭吃啥呀妈?” 赵兰朝他示意不远处的音乐餐吧,“你叔刚去预约了餐位,等小满出来了咱们就去。” 赵 存英偏头看水池子里的糖宝,朝她挥手喊:“赵小满!” 糖宝顾不上他,只顾跟她的小伙伴玩儿。 赵存英失落地收回手,四处看看,忽然笑说:“妈我饿了。” 赵兰拿给他一盒糖宝喝剩的牛奶,问他,“刚跟姑娘聊电话呢?” 赵存英插上吸管,喝着牛奶说:“嗯嗯嗯。” 赵兰问上一嘴,“你跟莉莉老师还有联系吗?” 赵存英作深思状,回她,“联系不多。”说完脱了身上衬衣,一路亢奋着准备往水池子里跳,被人救生员给及时拦下:禁止成年人游泳! …… 赵存英又大笑着跑回来,坐下继续喝他的牛奶。 他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十罐红牛,拿着糖宝的大铲子在沙滩上吭哧吭哧挖了一个大坑,然后自个躺进去,朝着置身事外的赵兰喊,“妈你帮我掩上沙子!” …… 赵兰帮他掩上沙,掩好后还用铲背拍了拍,赵存英露出个头说:“好踏实呀!” 糖宝饿了,她的小伙伴也都陆续被喊回去吃饭了,她从池子里都还没完全爬出来就先仰天大喊,“爸爸我饿了!”然后看见不远处奶奶在挥舞着她的小铲子,她一路奔过来看见赵存英被活埋,吓得朝他大喊:“爸爸我不要你死——” 赵存英立刻睁开眼,两条胳膊破沙而出,挥舞着说:“爸爸还活着爸爸还活着!” …… 一家四口去音乐餐吧吃晚饭,因为糖宝说话声量大,相对幽静的餐厅被他们排除在外。四人的餐位在开阔的沙滩上,糖宝急切地跟赵存英分享昨天发生的一件大事儿:一只小螃蟹是怎么夹到她小伙伴的脚趾,她又是如何机智救下小伙伴的。 糖宝大声跟他说:“爸爸我以为螃蟹的两只蟹钳是抱到一块夹人的!” 赵存英惊讶,“不是抱到一块夹人的吗?” “一只蟹钳就能夹哭人!蟹钳就像剪刀一样会开合,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就夹哭了我的小伙伴。”糖宝绘声绘色地说:“我小伙伴被夹哭的时候,我又掰不开螃蟹的蟹钳,我就很着急,我都想趴下去咬螃蟹一口,我正着急着忽然就想到奶奶说把螃蟹和被夹到部位放水里就好了,但是我那小伙伴是个胖墩儿我抱不动他去海里,我就在他脚下的沙子里挖出了一个洞,然后海水就全流去了洞里,然后螃蟹就松开了他的脚趾!” 赵存英鼓掌,“厉害厉害厉害!厉害了我的宝儿!” 糖宝神气得很,双手环臂问:“那我能再吃一块炸鸡吗?” “不能。”赵存英无情拒绝,把蔬果沙拉推在两人中间说:“你已经三天没顺利拉臭了。”说完拿起酒,先后往钟叔和赵兰的杯子里添,而后自己喝口气泡水,又拿叉子叉块无花果吃,吃完放了叉子双手撑在膝盖,眺望着海边的夜景内心充斥着满足说:“妈,这地方度假可真舒心。” 赵兰笑说:“我跟你叔前天还商量呢,等月底小满开学把她送回去了,我们再继续下一站。” 赵存英问:“那你们和胡姨就彻底分开了?” “她在福州等我们,她想在那儿多停些日子。”赵兰把最后一个牛油果虾仁taco拿给他吃,“我看琳老师的状态一般,回头她要力不从心……需要我跟你叔回去,你只管开口跟我们说。” 赵存英听懂了,接过taco说:“行啊妈,我真需要了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钟叔温声问他,“你明天几点的航班?” “我买了后天的早班机。” “是吗?”赵兰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明天就要回呢。” 赵存英三两口把taco吃完,擦着手说:“后天也不影响工作,我直接从机场去医院就行了。” 赵兰很高兴,把自己被海风吹散乱的头发重新一绾,手机扫了点餐码给他,“你点个主食。” 赵存英接过浏览着菜单说:“叔,咱俩吃份肉酱面吧?” “我差不多了。”钟叔放了餐叉说:“别照顾我口味,点你自己想吃的。” 赵兰说:“点你想吃的,这里的啥主食你叔都吃不习惯。” 糖宝着急,“爸爸你咋不问问我想吃啥,我想吃跟莉莉老师家一样的榴莲披萨。” …… 赵兰随口问:“你啥时候吃的?” “我被小猫抓伤以前,我在爸爸的医院里吃的,莉莉老师在……”糖宝组织着语言说:“在给爸爸的病人工作,然后莉莉老师看见我就给我点了榴莲披萨。” 赵存英解释说:“护工,她暑期在我们病区当护工。” 赵兰拿起那个无人问津的汉堡,从中掰开一半分给钟叔说:“不吃浪费了。” …… 赵存英说:“妈,不要发散思维哈~” 赵兰跟钟叔慢悠悠地吃汉堡。 赵存英做双手投降状,欲盖弥彰地笑说:“等会再细聊。”话落餐厅换了首俏皮的音乐,他听了个前奏朝糖宝说:“女儿,爸爸带你跳个舞。” …… 第34章 【他和他那“联系不多”的莉莉老师的 第34章 【他和他那“联系不多”的莉莉老师的故事】 晚饭后糖宝又去附近的星级酒店里找她的小伙伴玩儿了。 星级酒店里有儿童游乐区,她们住的民宿没有。 赵存英在沙滩上目送钟叔带着糖宝去酒店的方向,身一转,朝着被夜色笼罩的海边伸出手臂对赵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赵兰跟他散步。 赵兰不想去,“我不想听你和你那“联系不多”的莉莉老师的故事。” 赵存英大笑,推着她背朝前几步。 赵兰拢拢披肩,看眼身后人,“说吧。” 赵存英跟她并行,随着她步伐节奏说:“消食啰。” “那我还是更愿意跟老钟消食。” “妈你干啥呀。” “别磨牙。”赵兰催他,“长话短说。” 赵存英说:“就孔老师嘛,你视频里见过的。” 赵兰嗯一声,表示听着。 “你在视频里见到她的那个阶段,我们还只是能聊得来的朋友。”赵存英正色道:“当时没想发展别的,就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朋友还挺怡情。” “后来随着深入了解,总会不自觉地想要找她聊天,我也很享受跟她相处时的状态。”赵存英组织着语言,字斟句酌地说:“我一直对她抱有尊重和欣赏,也很敬重她的为人。我不敢在她面前轻佻,多数时候是一种克制。” 赵兰先是嗯一声,而后几乎是确定的语气问,“在你们俩的相处中,孔老师是不是更主动?” “我主动联系她更多。” 赵兰说:“不是动作,是情感承接上。” 赵存英没认真思考过。 赵兰不懂,“你们俩要都能接受这种相处模式,那就继续相处呗。” “这种相处模式不是我主动选择的。”赵存英说:“是由我的个人现状被动产生的。” 赵兰听懂了,问他,“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爸不是也在我们病区做护工么。” 赵兰嗯一声。 “她爸前两天找我,问我对孔老师是什么感情。” 赵兰听他说。 赵存英继续说:“所以我俩的感情需要有一个清晰的界定。” 赵兰听完反问他,“假如孔老师的父亲不来找你,你就没想过要给你们的感情一个清晰的界定?” 赵存英先是沉默,而后缓慢地说:“我也是最近才笃定和正视跟孔老师的情感。” 赵兰直截了当地问,“让你踌躇不前的是啥,孔老师接受不了你跟乔洋洋因为小满而频繁来往?” 赵存英沉默。 赵兰确认他,“是你单方面认为孔老师会因为你的复杂婚史而不愿跟你发展婚姻关系,还是孔老师有明确拒绝过你?” 赵存英轻声说:“我没有向她表白过。” …… 赵兰被他的措辞和语气给酸到了,他为什么大老远跑来精神折磨一个年迈的老人?夜里凉,又喝了红酒被海风一吹有点晕乎乎的,她简明扼要地温声说:“诚实面对自己的真实欲求,这是通往幸福的唯一捷径。人要活在对未来的展望中,不能困在对过往人生的挫败和警示里。” “另外……“赵兰给出建议,“你想要过什么样的后半生,是你一步步选择出来的,这种重大决策上不能回避。你要有清晰的判断力,自己的生活有没有在朝着好的方向去。” * 糖宝已经回来房间洗漱了,赵存英让人多拿了床被子上来,床都还没铺好,洗漱完的糖宝爬床上说啄木鸟爸爸好久没开课了。赵存英摘下腕上的手表去洗漱,说啄木鸟课 堂也放暑假了。 糖宝追去卫生间,“那可以开补习班的呀爸爸。” 赵存英拧着牙膏问:“你不困吗?” “我不困的爸爸,我是高精力宝宝!” …… 赵存英问她,“你这几天有没有遇到印象深刻的事儿?” “我都在玩儿。”糖宝使劲想着说:“我就在酒店遇到了一个头发很白皮肤也很白的小男孩,他只能在游乐池玩儿不能去海边,但爷爷奶奶已经解答了我的好奇心,爷爷说他是遗传性基因病,我忽然就想到我这么爱讲话很有可能也是遗传……” 赵存英边刷牙边想事儿,压根没听她在叨叨啥,低头手捧着水漱口时,听见糖宝说今天海边来了一辆呜呼呜呼的救护车。他漱好口擦擦嘴,双手一拍,示意客床,“啄木鸟爸爸开补习班了!” 糖宝爬回床中央坐端正,赵存英蜷着一条腿坐在床沿,先模拟救护车的警笛声,呜呼呜呼——呜呼呜呼—— 而后问:“你猜救护车的警笛声为什么会是一高一低?” 糖宝忙摇头。 “因为它模拟和想要传达出来的是一种他人的痛苦。”赵存英问:“假如你正在路上滑平衡车,身后一辆救护车持续跟你呜呼呜呼,开口说小朋友快让道快让道,俺要去救一位摔倒在地的老奶奶,你是迅速躲开让道还是继续滑平衡车呢?” “我……我肯定会躲开让道的爸爸!”糖宝急切地说:“我肯定滑着平衡车滑远远的,让呜呼呜呼去救老奶奶的。” 赵存英竖大拇指,“满分宝宝!” 紧接问:“那你要是正在滑着平衡车,碰见了一位摔倒在地的老奶奶,那这时你该怎么办呢?” “我会找呜呼呜呼的,我会用电话手表呼叫120的!” 赵存英再问:“那要是你滑着平衡车不小心撞倒了老奶奶呢?” “我……我不会撞倒的!我都有听你话躲着爷爷奶奶们的。” “嗯嗯。”赵存英交代说:“假如你无意撞倒了爷爷奶奶,你就立刻打呜呼呜呼,然后边守在她旁边边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会第一时刻过去解决的。” 糖宝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好的爸爸!” 赵存英说:“明天奖励你一支甜筒。” 目的达到。糖宝掀开被子钻进去,喊他,“爸爸你来哄我睡觉吧。” …… 赵存英躺上去哄她睡,手拍她背时能清晰看见藏在她头发里的细沙子,他权当眼花了,闭上眼轻轻拍她入睡。糖宝没睡意,伸出一条腿架去他身上,喊他,“爸爸,爸爸你陪我玩……” 赵存英听不见,开始打鼾。糖宝伸手够他眼睛,努力掀他眼皮, 他紧闭眼睛持续打鼾;糖宝又换个位置,掰他的鼻孔,手指伸去他鼻孔里,他翻个身把她手挡掉继续打鼾;糖宝整个爬坐起来,嘴巴对准他耳朵准备大喊,他拿个枕头护住自己的脑袋。 这一护他就真睡过去了,半天后因睡姿不当转醒,糖宝抱着他的脚丫呼呼大睡。他缓慢坐起等麻掉的胳膊缓过来,然后调整糖宝的睡姿盖好被子,关了射灯轻声去卫生间继续洗漱。 等洗了澡出来又无睡意,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拿着手机下来民宿的院里,能听见远处一阵阵的浪涛声,他背着手听了会儿,低头看朋友圈圈状态,手指划了两下退出界面,点开孔多莉头像看她的朋友圈,她没有设置权限,不停往下划能划到她发布第一条朋友圈的时间——2012.7.16 她发布的第一条朋友圈是跟一峰骆驼头的合影。骆驼卧在那儿嚼食一把梭梭草,她蹲在骆驼旁边嘴里也含着一根梭梭草。 他笑着原图保存。退出这条圈状态后往上翻,再一条就是她和男朋友的合影,土土的官宣:我们相爱啦;他略过翻看上一条,是雪天她挽着孔志愿的胳膊站在一个大雪人前,他点开图放大了看,隐隐还能看到她圆乎乎的脸,眼睛够大够明亮,笑起来眉眼弯弯。他也原图保存;再往上划就是婚纱照,粗略一眼后接连划了少说三个屏幕,才把她的婚纱照和宣布婚期的圈状态全部划过去。这一划时间就过去了四年。这四年内她没有发布任何圈状态。一片空白。等再一条就是她穿着工装笔直地站在一个售楼部前,配文字:心动的房源和对的人一样,犹豫一秒就会错过——置业请找我! …… 他点开图片放大看,她依然盈盈笑脸,但整个人消瘦了很多,眼睛里的光彩不复。 * 没有一个科室待见急诊。 只要接到电话听到温柔的女声:你好,我是急诊。 只有“我是急诊”这四个字可以信。 肿外收了个“摔了一下,能动”的患者。急诊没撒谎。患者从七楼摔下,眼珠能动。同时全身伴随多处复合伤。肿外值夜的battle失败是患者在摔下来前曾在肿瘤科的门诊上就诊过,接诊医生是赵存英。凌晨两点赵存英接到电话需要和骨科同台完成手术。 早上八点多下来手术,在去查房的路上经过护士台时问了一嘴,有吃的吗?护士台值班的护士刚挨了批,没好气回他——我们护士台就会吃是吧? 嚯~赵存英逗她,生气容易使人衰老。随后端着手机边查房边点外卖,查房时碰见跟患者确认过床信息的徐正,徐正再三确认患者和家属,绝对空腹吧?家属说看着呢,一口水都没喝。徐正嗯一声,让患者签字,患者签字前家属忽然来了一嘴,喝奶了算吗?没吃东西,就纯牛奶,他有低血糖…… 徐正疯了。调整手术时间。家属急了,说都空腹一晚上了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徐正直接找责任护士,要求患者的子女务必做术前陪同。 赵存英查完房准备下总台取外卖,徐正追在他身后,要求下期麻醉科的宣教脚本里必须生动演示:为什么全麻需要绝对禁食。 赵存英很认同,一面活动着肩颈一面进专梯说:“支持。” 徐正也跟着挤进专梯,“写脚本的任务交给你了。” 赵存英没好气,“我那么闲,还得帮你们麻醉科写宣教脚本。” 徐正回他,“你看你那副死了没埋的样儿。” 赵存英没工夫搭理他,用双手撑膝的动作来暂时缓解腰部压力。 出来电梯,徐正还不停跟在他身后嘚巴嘚,说他写的脚本没赵存英出彩,起不到宣教的真正目的。赵存英直奔总台取餐,他叫了一个套餐,豆浆油饼炸糖糕鸡蛋。 徐正跟下来就是看见他点外卖了,想看能不能蹭点。他看见赵存英的早餐纳罕地问:“你早上不是不吃糖油混合物吗?” 赵存英烦他,“你一路跟着我干甚?” 徐正看他的餐,“你能吃完?” 赵存英一股脑塞他怀里,“给给给……你吃去吧。”说完朝着楼道门的方向去。 徐正喊他,“你神经吧?” 他意识到赵存英是真烦了,也没再跟上去打扰他。 第35章 【一点不顾伴】 第35章 【一点不顾伴】 琳老师看错时间,来医院来早了。 赵存英帮她预约的陪诊时间是下午三点,他自己有手术,乔洋洋的单位也不好请假,他就约了个熟识的陪诊师陪着琳老师做检查。 琳老师午饭后就打车来医院了,到医院后发现来早了一个多小时,直接打电话朝乔洋洋发了通脾气。乔洋洋听完无语,笑说您自个看差的时间能怪谁呢?紧接安抚她,让她先去找萍姐,晚上她下班了来医院接。 琳老师有些抵触见萍姐,那股复杂的心理说不上来。萍姐和赵存英她都不是很想见。 她在门诊楼的大厅里多徘徊,随后尾随去了职工食堂闲坐着熬时间。打电话给赵存英,是麻醉医生接的,说主刀正在进行手术。跟陪诊师联系,对方说再早也得两点后等门诊上上班。距离两点还有一个小时,回家吧犯不着,在医院又无处可去。 她在食堂干坐着,望着来往打饭的医护,内心不禁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以往家里人生病,老乔找个实习生带着她们直接去各门诊,既没挂过号也没排过队…… 哪似如今,还要专门挂号等门诊上上班。 说白了就是能力和人际各方面都不行。她内心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前女婿……能四十五岁评上副高都是高看,她家老乔不说别的,吃穿用度及人脉方方面都没让她和乔洋洋受委屈。乔洋洋还专横得不得了,没你爹人脉你能顺利进如今的单位? 狼心狗肺! 想着想着她就累了,也顾不得体不体面,头枕着胳膊趴在餐桌上休息。 赵存英四点下台回来科室,一面做腿部拉伸一面查看微信,先看萍姐发来的,说刚把琳老师安顿在休息室了,让他手头活儿忙完了下班前见一面;再仔细看陪诊师发来的:说琳老师看错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来医院,他知道后就立马前来医院陪着,恰好碰见某病区的护士长跟琳老师是亲戚,然后护士长带着他们先去了老年科又去神内最后去了精神科。 赵存英看见“精神科”这仨字都带重影。 最后精神科的初步诊断为:抑郁障碍。 最终的确诊还需排除一些器质性病变而做些必要的检查,但琳老师对这一初步诊断的结果比较抵触,拒绝进一步检查。 赵存英看完陪诊师发来的信息后,转了陪诊费给他,回了个辛苦了。紧接把门诊病历转发给了乔洋洋,五分钟后乔洋洋回:【我抽空再带她去进一步检查,只要排除是脑梗和阿尔茨海默病就好。】 赵存英没回,紧着手头的要事忙了。 乔洋洋下班后第一时间来医院,她本来是有约会的,后延了一个小时先来接琳老师。她上来护士站找萍姐,没见着人,又接连给琳老师打了三通电话,未接后她问着护士一路找来休息室,琳老师在睡呢,乔洋洋轻推醒她,“回家了妈,我还有事儿呢。” 母女俩出来病区大楼,乔洋洋撑开把防晒伞,尽管是傍晚六点,天儿还挺晒的,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手机给萍姐发语音,说就不去见她了,改天一块儿吃饭哈。 琳老师听她说话这么客气,挺看不上的,“当年要没你爸,她能混上护士长?” 乔洋洋好笑,“人能当上护士长凭的是过硬的专业能力。” “没你爸打招呼她能……” “当然能啊,人学的就是护理专业,她不在这个医院也会在别的医院。”乔洋洋回她,“您那口气好像是把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给扶持上护士长的,大三甲呀,多大能量啊?” 琳老师被噎住,来回还是那句话,“乔洋洋我是你妈,我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乔洋洋把防晒伞往她那边移移,挽着她胳膊说:“我哪儿敢忘本啊,我亲爱的妈。” 萍姐听完乔洋洋的语音没及时回,原是想跟她见面聊聊琳老师情况的,但她做女儿的都不上心,她一个外甥媳妇那么上赶着干啥。 可当她仔细想了后,本着医者仁心,还是严肃地给乔洋洋去了通电话,老年人的心理健康是绝不能被轻视的,尤其还帮着带孩子,她寥寥几句直指要害,乔洋洋会听懂的。 打完电话她拎着包就去专梯,等她出来病区大楼迎面跟从门诊楼出来的赵存英撞见,这脑子……她这才想起约赵存英下班前见面。长话短说,还是琳老师的事儿,两人就站在病区大楼前,萍姐说:“我大半个月来就今天中午得空上食堂了,我见琳老师趴在那儿休息……她也这么大岁数也帮着你们照养孩子了,你们俩就真忙得抽不出点时间陪她上个门诊?” 赵存英满脑子工作上的事儿,被萍姐喊住这么一问,本能地先愣了下,随后说:“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萍姐原本还有话要说,但强烈感受到他工作上的压力,随口问:“吃晚饭了吗?” 赵存英没什么胃口,“等下去食堂。” “别等下了,现在吧。”萍姐说:“你也适当抽离一下,咱俩一块去食堂吃个饭。” 赵存英问:“姐夫没在家?” “他出差去了。”萍姐前面引路,“你说平常在家显不着他,这一出差反倒体现出他的重要性了。” 赵存英双手揣大褂口袋,勉强笑笑没接话。那个被急诊上说“摔了一下,能动”的患者因术后并发症去世了。 话题还是回到了琳老师身上,萍姐说:“门诊病历你也了解了,刚我也跟洋洋通话了,但总感觉她不是很上心。” 赵存英嗯一声,心不在焉地说:“她当女儿的都不上心,我一个过期女婿有劲也使不上呀。” …… 萍姐听懂了,朝他说:“我主要考虑的是糖宝。” 赵存英知道她考虑的是哪个层面,承情说:“姐我是这么计划的,先让乔洋洋带琳老师去做些必要的检查,等确诊了看是通过哪一种手段进一步积极干预,糖宝就先继续住在大悦湾,我每天加强跟她的电话沟通,然后再根据具体的情状来做适当的调整。” 一点就透,萍姐由衷地夸他,“跟你说话就是干脆!”紧接又一句,“另一个会说话的就是多莉了。” 赵存英的心没由来地跳了下。 萍姐问他,“诶你和多莉私交怎么样?” 赵存英柔声说:“挺好的。” 萍姐不动声色,玩笑道:“昨天想到啥事来着,忽然觉得你们俩也挺登对。” 食堂要到了,赵存英问她,“你不是说我的这种情况,找不来人踏实过日子。” “我的话又不是金科玉律。” * 从食堂回来后,赵存英边看手机边朝着楼道的方向去,等他拉开楼道门上台阶后,先转发给了孔多莉一则水滴筹信息,而后是一串电话号码附2000块的转账。 他要孔多莉帮忙添加这个号码的微信,然后把2000块转给她。 这串号码的主人暑假后就读大二了,那个“摔了一下,能动”的人是她的父亲。他把前因后果简要地用文字跟孔多莉说了。他不方便出面经济援助,施救中也不存在瑕疵,希望由孔多莉出面把钱以捐助的形式给他女儿。假如他出面援助,他将面临一个诘问:既然施救中不存在瑕疵,那你为啥要给家属钱? 他回答不了。 他也不愿意因为个人的一点恻隐之心而牵连到整个救治组。 他转过去有三分钟,孔多莉打来了,“行啊,你安心吧。” 赵存英此刻头昏脑胀,不想就此展开,“嗯嗯。” 孔多莉问:“这几天你咋不跟我打电话呀。” 赵存英随口说:“你不也没跟我打。” 孔多莉说:“我不是忙嘛。” 赵存英不想聊了,“挂吧。” 孔多莉要热晕了,“白天上研修课,傍晚跟同事们逛景点。”紧接问他,“你猜我此刻在哪儿?” 赵存英听着她的气喘吁吁声,盲猜,“你总不能是在爬华山。” 孔多莉震惊,“我真的是在爬华山!” …… “我们下午四点课程结束,然后直奔汽车站坐专线来华山。”孔多莉说:“刚取完票往山上爬。” …… 赵存英只能这么想,“难得出一次门,你想要玩够本?” “去你的,我都来好多次西安了。”孔多莉解释说:“我们人多嘛,又有专门拍照的,来都来了在酒店睡觉多没意思。”紧接徐徐地说:“一个人出门和一群同好出门差距可大了,我们可都是语文组的呢。” 赵存英问:“你们爬完还回西安吗?” “回呀,明天上午九点还要上课呢。”孔多莉说:“我们凌晨下来了约一辆商务车,我们一行六个人呢,不担心安全问题。” “真行。”赵存英有点羡慕,“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但也挺累的,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就想躺床上死过去。”孔多莉说:“早上又爬不起来。” 赵存英安静地听她说,没作声。 孔多莉催他,“你想说啥,抓紧时间。” …… “挂吧,我不重要。” …… 孔多莉说:“说嘛说嘛。” 赵存英总结她,“你这人一点不顾伴,就光顾自己爽。” …… 孔多莉忙捂住手机,“你在说啥呀,我听不懂。” “你听懂了。”赵存英问她,“你为啥捂住手机降低音量跟我说话?” …… “你是有透视眼吗?”孔多莉下意识地朝身后看看,“我们人多,我不好太大声的。” 赵存英不懂了,“跟我聊天见不得人?” 孔多莉要烦了,“你为啥那么多碎话?!” “那挂吧,我本来也没正经事找你。” “你他爹的,你要在我面前你会挨揍的。”孔多莉严肃地说:“真的。” “挂吧。”赵存英整个人因工作压力情绪也到了临界点,尽力平稳地说:“我确实没正经事找你。” …… 电话里沉默着。 在这沉默中孔多莉意识到他主刀的病人今天离世了,遂打破说:“你说呗,我想听你说。” 赵存英举着 手机顿在楼梯间,背贴着墙面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孔多莉见他不说,又轻声说他:“你手机的结束键失灵了,还反反复复通知我挂?” “一身的小毛病。” “我的时间不值钱、我找不来异性聊天了是吧?说你恃帅行凶你还猖獗上了。” …… 赵存英忽然间情绪松懈了下来,轻笑了声,问她:“你啥时候回来?” 孔多莉不想回答他,自顾自道:“昨天下午我们包车去了兵马俑,在人家闭馆前才到。” 赵存英问:“以前没去过兵马俑么?” “以前去人很多呀,虽然每次去人都多,但每次去的心境都有所不同。”孔多莉问他,“你去过吗?” “没有。”赵存英举着手机继续上台阶,“我不去陵墓。” “明十三陵你也没去过么?”孔多莉好奇,“为啥呀?” “我不去阴气重的地方。” “啊?”孔多莉百思不得其解,“全天下哪有你们医院太平间……” 都没听她说完,赵存英慌忙拉开楼道门去了更明亮喧闹的地方。 孔多莉不无遗憾地说:“我还打算约你去宋陵呢。” “我不介意你把我照片p上去。” 孔多莉仰头傻笑。 赵存英轻声问:“回来的车次订了吗?” “课程是明天下午结束,我在考虑是结束后就回来还是再住一……” “干啥要多花一晚住宿费,你们学校报销?” 孔多莉自己心里都没底,“我们学校说是报销的。” “只是说说嘛,难落实的。” “好叭,那我明天结束后就回去。” 赵存英问她,“诶你那盛唐妆造的写真拍好了吗?” “还没精修好呢。” “要啥精修,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赵存英逗她,“都已经够迷人了。” 孔多莉笑说:“我还想更加迷人!” “哎哟~”赵存英脱口,“我昨晚都梦见你了。” 孔多莉佯装没听清,问他,“你拍我了那么多素材,为啥不见一个成品?” “忙啊姐,我每天吃饭都得抽时间,除了正职工作外,我额外还要写我们科的宣教脚本还要剪发视频引流。” “那你是复合型人才呀!”孔多莉说:“我看你们科的宣教视频了,特别有记忆点,你看评论区,一溜全是要你手机号的,得亏你是肿瘤科,换别的科都不敢想象你号会有多难挂!” 孔多莉真心羡慕他,“评上职称了请我吃饭哈~” “趁你得势前,俺得牢牢抱住你大腿呢!” “行,就这样。”赵存英头脑清明了,也满意了,“回科室了,手头全活儿。” 孔多莉确认他,“心里美了?” 赵存英先是沉默,而后抑制不住地大笑。 第36章 【我还是想跟他发展看看】 第36章 【我还是想跟他发展看看】 次日赵存英把工作都给有条不紊地安排好,照惯例下班前先查一圈房,查完出来大楼外细雨绵绵,他懒得折回科室拿伞,一路疾步去停车场。 发动车出来医院时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以往特别拥堵的路段今天格外通畅,也就十五分钟就到了孔多莉家的社区。到社区附近时想到家里的沐浴露用完了,他折去逛商场的超市。 到超市他推着一个购物车逛,偌大的一个购物车里躺着一瓶200ml的沐浴露。逛完洗化区逛生鲜区,逛完生鲜区逛水产区,最后驻足在水产区,细致地观赏海鲜池里的那些鱼。今天池里有两条东星斑,是往日他带着糖宝来逛时不常见到的。 他举着手机录了段海鲜池的小视频,指尖又撩撩水面,面无表情地逗弄那些鱼,随后又弹弹指尖上的水珠,百无聊赖地看看结伴逛超市的人,然后再低头看一眼手表,小九点了。他感觉差不多了,推着购物车准备去结账……接到了孔多莉的电话,她问:“你下班了么?” 赵存英问:“你到家了?” “我七点就到家了啊。”孔多莉说:“你快来。” 赵存英来的时候拎了一大袋水果和两个榴莲。 孔多莉吃惊,“你干嘛?” 赵存英说:“长辈不是在家吗?” …… 孔多莉给他拿拖鞋,接过他手里水果说:“我爸去大学路摆摊卖绿豆冰沙了。” 赵存英吃惊,“孔叔不累吗?” “他跟我姑较劲挣养老钱呢。”孔多莉看那两个榴莲,“你干嘛买两个?” “给你姑家捎了一个。” 孔多莉惊叹,朝他竖个大拇指,“你这种男人竟然还在市场上流通。” 赵存英换着鞋说:“你不也在流通。” 孔多莉去厨房给他整吃的,一小碗羊肉泡馍,一小份甑糕,一个肉夹馍……没别的了。这三样是她吃到相对最好吃的了!跟着当地人去吃的。 赵存英跟来厨房说:“这也太西安了,刻板三件套。” “刻板的就是经典的。”孔多莉把这三样都加热好端上餐桌,催他,“你坐啊。” 赵存英拉开餐椅,孔多莉腾出手打开水果袋,一面把水果放去冰箱一面说:“下回来拎个西瓜就行了,我爸爱吃西瓜。” 赵存英说:“行。” 孔多莉回来餐位坐下,伸手拿那个一切为二的肉夹馍陪他吃着说:“你能吃多少算多少。” 羊肉泡馍很烫,赵存英吃得头上出了一层汗,孔多莉抽纸巾给他,“你把里面的肉吃完,剩下的我喂我家楼上的鸡。” 赵存英惊讶,“你们社区还能养鸡?” “我们社区还养了孔雀呢。”孔多莉说:“顶楼邻居养的。” “孔雀?” “一公一母两只呢,那公的见天开屏。”孔多莉见他质疑,“你吃完我带你上楼顶看。” “你邻居为啥要养孔雀?” “她高兴吧。” …… 饭后孔多莉带赵存英来了自己房间,书架上全书,想看啥自己拿。赵存英啥也不想看,但还是装作学识渊博的样子抽了本中英对照版的《文学术语词典》,他站在那儿随意翻看,孔多莉端了两杯冰薄荷水来,他合上书问:“你在不停忙啥?” 孔多莉示意电脑椅,“坐啊。”紧接说出自己的感觉,“你今天为啥这么忸怩?” …… 赵存英坐去电脑椅里,伸手端冰薄荷水喝了口。 孔多莉在他脚边蹲下,从书桌底下搬出一个三层的首饰柜来。她拉开第一层给他看,赵存英一眼看见了那条贝壳扇面的项链,只是它这条的扇面是红色。孔多莉说:“这些都是我妹送我的。”并排还挂着四叶草猎豹头和弹簧圈项链等。 赵存英点点头,“怎么没见你戴过?” “这些都是我妹买来自己戴的,她戴个几回就给我了。”孔多莉解释说:“适合我戴的出门吃喜酒我才戴。” 赵存英问那条红色扇子面的,“这条你日常戴应该很好看。” “还可以吧,其实我个人更倾向白贝母。”孔多莉徐徐地说:“我不喜欢颜色或款式太突出的,戴在我脖子上会有喧宾夺主的感觉。”说完给他看那条镶满钻的绿眼豹头项链,“我妹戴它就很和谐,我一次都没戴过。” 赵存英听懂了。 孔多莉拉开第二层,给他看那些个黄金项链手链以及戒指耳坠子,“这些全都是我妈的,我妈喜欢金饰,她的这些金饰我和我妹平分了,款式有点过时了,但我又不愿意拿去金柜换,换了就不是我妈留给我的了。” 赵存英说:“风水轮流转,过几年这些款式又流行了。” “流行了我也不戴。”孔多莉把它们宝贝似的合上,“我怕给弄掉了。” “好叭。” 孔多莉拉开第三层给他看,“这些是我自己买的首饰,都是些简约基础款,我去学校里也能戴。” 赵存英看着里面的一对钻戒,问她,“婚戒?” 孔多莉拿出来,往自己的无名指上套了下说:“订婚时候买的。”说完又给取下来,“我有一段特别缺治疗费用,把它拿去回收行人家不要,我就把结婚时买的一套黄金的给卖了。” “我以前有眼无珠,觉得钻石比黄金上档次。”孔多莉恨恨地说:“我以后就有经验了,再结婚就买小黄鱼小黄鱼小黄鱼小黄鱼!” …… 赵存英问:“小黄鱼是啥?” 孔多莉说:“100克的银行金条!” 赵存英点头,问她,“你有认真考虑过再婚吗?” “当然了。”孔多莉说:“身体条件允许我还打算生小孩。” 赵存英问:“你不觉得婚姻生活琐碎吗?” “生命都是靠 这些琐碎来维持的呀。”孔多莉说:“人只要一个星期不吃喝拉撒就死了。” “身体条件差的三天都死了。”孔多莉跟他说:“我以前就尝试过想要把自己给饿死,但饿了两天半就受不了了。” …… 赵存英心被猛揪了一下,本能地不想就此展开,把桌上的薄荷水推给她,“遇上合适的你会再婚么?” “会。” “没遇上呢?” “那就不结呗。” “那有没有遇上合适的人,但因为些客观因素而徘徊的?” 孔多莉玩笑他,“你呗,你不就在绕着弯说你吗?” 赵存英摇头大笑,要从电脑椅上起身,“我该回家了。” 孔多莉把他拉坐回来,伸手拿给他一个笔袋,里面有十几支笔,“你随便挑。” 赵存英问:“我都能用?” 孔多莉拣了三支给他,“这三支是蓝黑色。” 赵存英把这三支笔揣到口袋,端起书桌上的薄荷水小口慢慢饮,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诶你对我有小小好感的阶段,怎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孔多莉想着问他,“你啥时候拿到的离婚证?” “两年前。” “嗯嗯。”孔多莉软化了一下语言说:“我对你有好感的阶段不知道你还处于分居状态,也不知道你有孩子。” “嗯嗯。”赵存英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解释说:“糖宝一岁的时候我们就分居了,事实上分居了一年半才拿到的离婚证。可能分居的初期阶段我经常住职工宿舍……同事们以为我那时候就离异了。” “嗯嗯。”孔多莉喝口薄荷水,“我最初也是这么听来的,我以为你那个阶段已经是离异状态。” 赵存英轻点个头,认真问她,“你不大能接受对方有孩子是吗?” 孔多莉没看他,手里攥着杯子认真想了想,回他说:“不知道。我没有深入接触过孩子,所以我没有办法很明确地回答你。” 赵存英追问,“那你心理上不抵触是吗?” 孔多莉也调整了个站姿,背倚着书桌,单手缓缓托上腮,尽力如实说:“我对孩子抵不抵触,取决于我对这男的好感程度、以及他能否处理好上一段关系里的情感残留。” 赵存英消化了下,抓重点,“你对这男的有好感你就愿意接触他的孩子试试看对吗?” 孔多莉嗯了一声,缓慢喝水。 赵存英怕她没听懂,再次确认她,“你对这男的有好感你就愿意接触他的孩子试试看对吗?” 孔多莉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他,“对,我会进一步相处看看,不会因为孩子而直接否掉……” 话没说完,被客厅传来的一道喊声打断,正在凝神听孔多莉说话的赵存英被这一声喊惊得魂都要出窍了,他忙伸手捂住了胸口。 孔志愿看见赵存英的车了,回来客厅里不见人,他就在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多莉。 孔多莉听见忙应声,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调整了呼吸后也不管身后被吓半死的人,自顾拉开房门,“爸你回来了。” “家里来客了?” “赵存……医生来了。”孔多莉说:“我从西安给他带了东西,让他来拿。”说完听见赵存英在身后喊了声:“孔叔。” 孔志愿神色如常地问:“在聊天啊。” 赵存英一手撑着腰侧,一手虚指了一下身后,“刚我们在房间里聊天。” 孔志愿见两人神色不自然,转身去烧水说:“我给你泡杯茶……” “不烧了叔,我该回了。”赵存英说着看向孔多莉,“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孔多莉送他到路边车上,出来楼栋,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赵存英解释说:“我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对外界传来的反应比较敏感。” 孔多莉确认他,“你身体很健康,没有潜在疾病吧?” 赵存英认真想了下,回她,“痔疮算么?” …… 孔多莉笑他,“神经。” 赵存英没笑,难得一脸正色地看着她。 孔多莉没做回应,问他,“明天上手术吗?” 赵存英说:“上,支援其他组。” 孔多莉温声说:“不着急,等你空了再聊。” 赵存英绕去驾驶位开车门上车,等车启动了,降下车窗说:“拜拜。” 孔多莉交代他,“到家了发个微信哈。” 等他车离开,孔多莉返身缓慢回家,到家先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捧着杯子去厨房找孔志愿。孔志愿在那儿洗碗,看见她问:“回去了?” “嗯,他回去了。”孔多莉喊他,“爸。” 孔志愿也不回头,“啥事儿。” 孔多莉说:“我还是想跟他发展看看。” 不是商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后需要得到家人的支持。 第37章 【情话羞耻症】 第37章 【情话羞耻症】 下台后赵存英双手撑着腰侧来休息室,室内有其他在术中的组轮出来吃饭,对方扒饭间隙看他一眼,问顺利吗?赵存英比了个ok的手势。 没几分钟徐正被替出来吃饭,他们组集体点的kfc多人桶,轮到徐正这儿留给他的全是鸡块,他来回翻着说:“咋没鸡翅呀。” 蹲在那儿捡咖啡豆的赵存英没理他,看吧,这就是麻醉。他刚往豆仓里装咖啡豆时手无力,豆子撒出来了些。 往鸡块上抹番茄酱的徐正问他,“秀儿,你等会吃啥?” “麻辣烫,麻辣粉,麻辣串,麻辣……”赵存英没唱完肩上爆挨了两锤,遂手扶着肩顺势坐在地面上。 徐正再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等会吃啥?” 赵存英识时务,当下是他体力最虚弱的阶段,坐在地上回他,“盒饭吧。” 徐正喝口冰可乐,呲了一声,朝着直接坐在地面上脱弹力袜的赵存英说:“感觉你这一段都骚烘烘的。” 赵存英不与他计较,手里甩着弹力袜朝他唱黄梅调,“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徐正不想听他发骚,朝他欸欸两声,獐头鼠目地说:“我今晚要早回家。” 赵存英秒懂,“今天是弟妹的排卵日?”紧接摸过手机看微信,“看弟妹跟俺发信息……” “你有毛病吧。”徐正想揍他,“我老婆排卵日联系你干啥?” “口误口误口误。”赵存英举手解释,“因为弟妹最近半年来每个月都会有一天通过我来锁你的下班时间。” 徐正往嘴里塞吃的,边塞边掉渣,“我今天出门前已经跟她报备了,晚上准点回家。” 赵存英坐在地上问他,“聊开了是么?” “差不多吧。”徐正说:“我还是没想明白生孩子有啥意义。” “意义是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产生的。”赵存英回他,“跟你们这种没孩子的说不着。” “糖宝气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态度。” “我早晚要找机会揍她一顿。”赵存英坐在那儿并拢腿,绷直了脚尖做拉伸说:“揍她的竹条我都已经加购物车了。” 徐正塞饱后忙慌慌地去刷手,离开前朝他喊:“哥帮我收拾一下垃圾哈。” 赵存英手撑着地面起身,拎个袋子把桌面上的快餐盒套几套给麻利收拾了,又给咖啡机的豆仓里加满豆,随后用脚顶了一箱矿泉水顶到冰箱旁,往冷藏里补充了矿泉水,而后端着杯美式出来休息室。 在回科室的路上先给赵小满去电话,看她有没准备去机场。她乘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来,刚好下班能去机场接她。他扬着嘴角给她打过去,那边接通后大喊:爸爸—— 赵存英立刻把手机给拿远了,想到孔多莉喜欢去什么陵墓,以后糖宝她俩结伴去,他紧跟在她俩身后绝对不会感到害怕! 糖宝问他:“爸爸我后天就开学了,你啥时候带我去莉莉老师家看孔雀呀。” “明天吧。”赵存英想着说:“明天下午我就带你去。” 挂了电话到科室,估计这个点食堂也没啥好饭了,一面点外卖一面整理着桌面,手上一堆碎活,除了分内的工作外,还有一个额外的kpi需要独立完成,主任要科室的宣教视频尽量做到周更。让主任如此丧心病狂的原因是他们科室的宣教成效在全院内几乎是断层般地存在,那出圈的内容和接收到的患者咨询量,一度让老主任忘了他赵秀儿是外科着力培养的技术骨干,不是编段子写脚本参与拍摄剪辑的十八 流导演。 他问老主任,额外干这些对他个人能有啥好处。 老主任说益处多多,回头你就清晰了。 他说我能录音不? 老主任说你给我滚蛋。 他说那我能多多主持手术不? 老主任说……你先把这周的视频给更新了。 赵存英点好外卖把手机放桌上,然后站去科室门口,双臂扶着门框身子朝前倾,做胸肌和肩背的全面拉伸,拉伸完理理容,拿着手机去了楼道,借午休时间打两分钟的电话。 孔多莉已经来学校报到了,上午组织了六七个新生来班级帮忙打扫卫生和布置教室,布置完正好中午,孔多莉指着校门外不远处的蜜雪冰城,说请大家喝奶茶吧!大家毫不见外,一下子涌去了蜜雪冰城旁边的霸王茶姬。 孔多莉买完单打算告辞,里面一个活跃的男学生问:“孔老师你中午吃啥呀。” 那就……那就一块去吃烤鱼吧。 等她吃完烤鱼扫了辆单车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接到赵存英电话,她跟赵存英碎碎叨,“下回我就带着我奶我姑我爸来班级里打扫了。” 这都还没正式开学,他爹的去年的绩效和津贴还没发,就前前后后又损失了两小笔。 赵存英举着电话要笑抽了。 孔多莉随便他笑,能让他放松也是美事一桩。 赵存英笑完问她,“你原计划中午吃啥?” “吃饺子,我奶在家捏好了芹菜牛肉饺。” “我也很久没吃肉饺了。”赵存英说:“我妈捏的肉饺特别香,我跟我叔爱吃煮的,糖宝爱吃煎的。” 孔多莉把单车给临时还了,在肯德基买了个甜筒,边舔食着边步行回家,离家还有一公里路,沿着树荫回去算不上热。赵存英听见动静,问她,“你在吃东西?” “我在吃甜筒。”孔多莉问他,“那你妈调饺子馅有啥独家秘方吗?” “我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调馅的,也就无从判断我家算不算是独家秘方。”赵存英跟她聊,“我妈是先泡花椒水,把这个水分次打肉里,最后再熬点葱姜油浇上去。” 孔多莉貌似懂了,问他,“你会调馅么?” “我觉得我会。”赵存英说:“我会擀饺子皮,擀得很均匀。” 孔多莉说:“那很厉害了。” 赵存英听懂了,“你会啥?” “我会吃。”孔多莉很自然地说:“我吃得越多我奶就越高兴。” 赵存英也听懂了,问她,“那你爸有这样的情感需要吗?” “当然有。”孔多莉咬口脆筒说:“老人都希望自己能被子女需要吧。” 赵存英忽然问她,“诶lily,甜筒冰牙齿吗?” “冰呀。”孔多莉说:“所以我在舔食。” 赵存英想到了冰凉的舌尖,继而说回饺子,“我妈国庆前会回来,到时候你来我家吃饺子。” “好呀。” “明天我休息,咱们要不要出来吃一顿饭?”赵存英说:“糖宝今晚回来,你们后天不是就开学了么。” “你安排呗。” “那行。”赵存英说:“我就是借等外卖的空跟你通个电话。” 孔多莉问:“你想我了?” …… 赵存英嗯了一声。 孔多莉读懂了,“你有情话羞耻症。” 玄得很。 前几天病区收了一个神人,脾脏破裂两天受不住了才来医院,自从这个患者办理入住后同房另外两床生命体征平稳的术后患者开始不稳了,先后被拉去了icu。在icu观察了两天平稳后又拉回病房,回来病房与那个脾脏破裂的患者同住后,三个人的生命体征都开始不稳,又都被紧急拉回了icu。 萍姐都快忙死了,实在不行都准备给这个脾脏破裂的患者安排单人间了,方案都做出来准备给家属做工作时,icu传来这个患者临床死亡的消息。妙的是那两床病人的生命体征平稳了,观察后被建议送回病房。回来病房一个上午了,安稳得很。 刚喘上口气,那边乔洋洋带着琳老师和乔主任来了,准备做一个全面的常规体检。以往这些检查都是在乔主任退休前的医院里做的,这次是乔洋洋提前跟她通了话,既没解释为啥不去乔主任退休前的医院,也压根没提赵存英,而是直接电话她。 萍姐自然也不多问,接到电话后说你们在放射科等着,我马上下来。 下来后跟乔洋洋碰头,一面领她们去ct室一面听乔洋洋说:“姐,今天的空腹项目先不做,明早上我再带他们来。” 萍姐微顿了步,问她,“腹部ct也不做是吗?” 乔主任背着手说:“我能做,我空腹4个小时以上了。” 萍姐看向琳老师,琳老师反问,“平扫不是不需要空腹吗?” 乔洋洋烦她,“我不是交代你早饭后不要吃东西了吗?”紧接看向乔主任,“爸你怎么不看着点?” 乔主任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我早饭后就下楼了。” 乔洋洋确认琳老师,“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几点?” “我接到你电话下楼前吃了个桃。” …… 乔主任不觉得是个事儿,朝萍姐说:“那今天就先给我做腹部ct,你姨明天再说。” 萍姐不敢浪费时间,先做能做的,领着她们挨个去敲检查室的门。一个大中午就这么过去了,中间乔主任饿了说先吃顿饭,被萍姐给装作没听见,继续带着做各项检查。等一部分项目做完,萍姐跟乔洋洋敲定明天来体检的具体时间,乔洋洋说姐明天就不麻烦你了,我明天休息早早带我爸妈来就行。琳老师不是很情愿,说来再早都要排长队。 萍姐忙说我明天上午不忙,你们来了电话我。 琳老师附和说:“现在都是下面人做事,护士长忙啥。” 乔主任发话了:“晓萍,明天你就别亲自下来了,安排个人带我们就行。” 萍姐不多言,只说:“行行,明天上午来了你们联系我。” “姐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哈。”乔洋洋说:“明天我给你煲个汤带来。” 萍姐笑说:“那我明天就不准备午饭了。”说完示意手里的手机,楼上找呢。 待萍姐急匆匆离去,琳老师不满道:“你看一路上她那个电话,跟护士站离了她就运转不了了。” 乔洋洋埋头回微信,全然无视她的话。 琳老师被她的态度给刺激到,说她,“糖宝没规矩这一点,全部都是跟你学的。” 乔洋洋哂笑,回完信息收了手机说:“你这话可别让赵存英听见,没规矩也是在咱们家长大的,小心他把糖宝的抚养权要过去。” “他凭啥要?” “就凭你装抑……”乔洋洋改口说:“全面体检也都做了哈,回头你要还老嗜睡,赵存英提出把糖宝送去他妈家照顾我可不反对。”说完四处张望着找乔主任,他老人家背着手在科室门诊区瞎溜达,她拿手机跟他打语音,“爸咱们回家了,下午单位还有事呢。” 第38章 【好闻,愿闻,超爱闻】 第38章 【好闻,愿闻,超爱闻】 萍姐都到专梯前了,想到什么打开某个饮品品牌的小程序,半个小时前她点了16杯冷饮,当前显示在制作中,预计五分钟后出餐。 她顺手截了个图,准备发工作群里让个男护下来取,在选取发送的那一刻又撤回,拐脚出来病区楼,直奔医院东门的饮品店。护士站请喝饮品很少叫外卖,因为点的口味跟最终收到的口味简直说是毫不搭噶。本来请喝奶茶是件高兴事儿,最终会有二三个人因收到的奶茶不是自己点的口味而牢骚。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是萍姐最烦的一杯奶茶。 她推开饮品店的门,外卖的取餐台前围满了外卖员,她越过他们去自取台,饮品已经出单在装箱,上下两层共16杯。萍姐清点了数量核对了口味,双手抱着用背顶开门慢慢退出饮品店。等出来好巧不巧碰见了在门口锁共享单车的赵存英。 她欸一声,喊住他,“你干嘛去了?” 赵存英端着手机回头找人,见到抱着一个大箱子的萍姐忙迎上前问:“怎么不让配送呢。” 一言难尽,萍姐说:“那帮新护士个个都是我亲妈。” “是吗?”赵存英不懂,“你们护士台是我见过做事相当有条理的了。” “那是我精心排班后的结果。”萍姐把怀里的奶茶箱给他,“滑头跟滑头的搭班,勤快跟勤快的搭班,这种方式矛盾少效率高。” 赵存英笑说,“聚类群分呗。” 萍姐嗨一声,无奈道:“跟人搭班吃亏 受气了能坐地上撒泼打滚同归于尽,我奈她们何?”说完看见他手上勾着的一个红色礼盒,帮忙接过问:“你骑着单车干啥去了。” “趁银行下班前去取个东西。” 萍姐奇怪,“银行除了钱还能取出啥东西?” “金条。”赵存英不介意地说:“你拆开看呗。” 萍姐诧异,“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赵存英把怀里的奶茶箱往上颠颠,“我昨天预约的。” “你听到啥消息了?” “我想着硬通货嘛。”赵存英缓慢地说:“回头折现了只比当日大盘价低个十来块。” “你买了多少克?” “100克。” 萍姐不理解为啥在这个节点买,“黄金未来的趋势很好?” 赵存英说:“那我预判不了。”但他笃信一点,“绝对比股票有保障。” 萍姐整天忙的跟陀螺似的,不了解金价的实时动态也不关注股票。只是从这100g的金条里想到别的,问他,“你手上现金还挺多哈。” 赵存英不明白,“你手上没现金?” 这话把萍姐给问心塞了,自嘲道:“俺有多套不动产。” 赵存英笑出声,伴着这声笑他无由来地想到“尝试把自己给饿死……”多绝望残忍的方式,瞬间一股酸楚拧上来呛到鼻喉,他不动声色地给压下去,听着萍姐简单说了中午带着琳老师和乔主任体检的事儿。 赵存英没听乔洋洋提及,说了句,“给你添麻烦了姐。” “有啥麻不麻烦的。”萍姐也不多说:“你姐夫的亲姨呢,有不妥也只能担待了。” 赵存英没作声。 病区楼要到了,萍姐接过奶茶箱说:“你把东西给收裤子口袋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存英把带有银行logo的礼盒袋扔了,把装有金条的小盒子装裤子口袋,而后又接过萍姐怀里的奶茶箱往病区大楼去。 “假设哈。”萍姐冷不丁地问他,“假设你跟洋洋婚后搬出来独立住,你们俩的感情会不会有所……” “不会。”赵存英笃定地说:“我们俩离婚的关键因素,是我要的东西乔洋洋没有。我不能问一个人要她自身没有的东西。” 萍姐诧异,“是吗?” 赵存英没作声。 萍姐岔了话,问他,“拜托你件事呗。” 赵存英听着,“姐你说。” “我老同学家的孩子在妇瘤的门诊上做医助,科里的宣教任务落到了他头上,你说他一没经事的愣头青,回头他写好脚本了我发你,你帮我把把关呗。”萍姐说:“不指望出彩,只要不被拿到错处就行。” 赵存英应下,“行,回头你发我。” 到了护士站,赵存英放下奶茶箱就要回科室,被萍姐一把拉住,拿给他两杯奶茶说:“我买得多,你拿去喝。” “我不爱喝。” “不爱喝你送人。” * 赵存英在前面开车,糖宝在后排跟孔多莉聊天。按照今天的计划是一块吃了午饭后就去孔多莉家看孔雀。 但到看孔雀这个环节卡住了。孔多莉说……她邻居家养的孔雀因为扰民而被动物园给抓去了。要看的话得去动物园,或者去她妹妹家看鬃狮蜥和雨林缸。 糖宝没见过鬃狮蜥,她想要看啥是鬃狮蜥。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赵存英微信她:【你咋胡说八道。】 她回:【谁会想你招呼也不打就要来看孔雀。】回完信息不再理他,回答糖宝问她的问题:语文老师是不是就是教生字的? 孔多莉说:“还教拼音和古诗。” 糖宝忙说:“我会古诗,我姥姥家的小白每天都跟我朗读古诗。” “我喜欢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树林;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风筝。”糖宝使劲想着说:“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孔多莉笑着问她,“那这几首诗里,你最想要当哪首诗里面的儿童?” “我想要骑着黄牛唱歌,感觉很自由!”糖宝激动地说:“我记得是一个小孩骑在黄牛背上在树林里大声唱歌,她唱着唱着忽然看见了一只知了……而且这里面的小孩都没有爸爸妈妈和姥姥姥爷管着她,能让她独自骑着黄牛大声唱歌,我就觉得很自由!” 赵存英问她,“有没有可能里面的“牧童”指的是读小学的大童?” 糖宝反问:“爸爸那我要是读小学了,我就能自己一个人骑着黄牛大声唱歌了对吗?” “你现在也可以大声唱歌。”赵存英说着跟她打个节奏:“你可知道——” 糖宝大声跟着合唱:“我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 这是过年糖宝收到长辈们给的新年红包后,父女俩为表谢意共同合唱的经典曲目《野百合也有春天》。 孔多莉输入密码后带他们进屋,先从鞋柜里抽了两双鞋套给赵存英,糖宝已经被客厅里一面醒目的雨林缸吸引,发出惊叹的声音。等赵存英蹲下给她套了鞋套后,她跑过去趴在玻璃前观赏雨林缸。 赵存英环视着客厅说:“鹤姐不常回来住吧?” 孔多莉说:“我妹夫去北京找她的多些。” 那边糖宝喊他,“爸爸你快来,我看见小蛙了。” 赵存英俯身过去看,里面的生态环境维护得很好,水清草绿,缸体也没有藻,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那两只拇指大的树蛙。他边看雨林缸边问身后的孔多莉,“平日都是你来喂食吗?” “我妹夫要去北京或出差了就我负责喂食。”孔多莉从另一个爬箱里抱出一条浅褐色的鬃狮蜥,她手掌抚摸着它的背在糖宝面前缓缓蹲下给她看,糖宝先是被吓一跳,而后又惊又叫。赵存英频频朝她嘘声,随后拿着手机去阳台上接科室来的电话。 孔多莉拿着消毒喷雾,朝糖宝说:“你要不要摸摸看,它特别温顺。” 糖宝仰头胡乱喊,“爸爸我能伸手摸吗?” 孔多莉说:“没关系,能摸。” 糖宝眼睛找到在阳台上听电话的赵存英,大声问:“爸爸我能摸鬃狮蜥吗?” 孔多莉没由来地想逗她,笑说:“你能摸。” 糖宝又快跑去阳台上,伸头问:“爸爸我能摸鬃狮蜥吗?” 赵存英反应过来,看见孔多莉怀里比手掌还大的鬃狮蜥,朝糖宝比了个ok。糖宝屁颠屁颠地过来伸出双手给孔多莉消毒,然后摸着观察着说:“莉莉老师,它的皮肤有点像我妈上班背的包。” 孔多莉一直在笑,笑糖宝的性格。 糖宝也想把鬃狮蜥抱怀里,孔多莉逗她,“你要不要问问你爸爸能不能抱。” 鬃狮蜥趴在糖宝的肩上,糖宝小心翼翼地挪去阳台上给爸爸看,都还没靠近,赵存英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异味。孔多莉搬个小板凳出来,让糖宝跟鬃狮蜥晒太阳,随后她回来爬箱前清理鬃狮蜥的粪便。这条鬃狮蜥是她妹的爱宠,但几乎都是她在喂养。 她跟个大丫鬟似的在这清洁爬箱,不时回头看眼阳台,赵存英已经听完电话蹲在那儿陪糖宝和看着趴在她肩上晒太阳的鬃狮蜥。他一直伸手在做防护的动作,以防鬃狮蜥的突然攻击。 赵存英无意回头跟孔多莉对视上,见她一副憨样,示意了下手里的手机,孔多莉回身去拿手机,赵存英发来微信:【lily,我算是明白你身上淡淡的“鬃狮蜥”牌香水打哪儿来了。】 …… 孔多莉脸颊微微发烫,悄悄侧了下脸闻闻自己的肩。紧接又收到一条:【好闻,愿闻,超爱闻。】 第39章 【不探龙潭深水,怎取夜明珠辉?】 第39章 【不探龙潭深水,怎取夜明珠辉?】 晚饭后赵存英把糖宝送回了大悦湾,随即就返回了孔多莉家。 他说明天学校就开学了,今晚出来散散步。 …… 孔多莉说那你到我家门口了说声,我出来。 到孔多莉家了,赵存英拎了两个西瓜上门,孔志愿来给他开的门。赵存英打了声招呼,孔志愿朝多莉的房间喊了声,孔多莉应声说马上。赵存英挠了下眉,说孔叔我跟多莉出去散散步。 孔志愿说批准。 …… 一块出来楼道,赵存英看她的打扮,“要不要开车?” 孔多莉穿了条马面裙,搭配了件藕色对襟衫,是这两年街上常见的款式。她说:“不是散步吗?” 赵存英引着路问:“这套是在西安买的?” “不是。”孔多莉伸展了双臂,让他看衣服的全貌,“前两年跟风买的,一直 没机会穿。” 赵存英看那裙子面料相对厚实,问她,“闷吗?” “还行。”孔多莉说:“估计天气凉快点穿会更舒适。” 赵存英没忍住说:“你们这裙……有点像东厂的厂服。” “东厂?”孔多莉反应过来笑说:“魏忠贤是吗?” 赵存英也跟着笑,问她,“诶你不是想去宋陵吗?” “你不是害怕陵墓吗?”孔多莉说:“有那么多好玩儿的地方呢。” 赵存英没说话。 孔多莉问他,“你觉得我妹的鬃狮蜥可爱吗?” “还行吧。” “我看糖宝特别喜欢。” “那我也不会专门养一只。”赵存英对一切宠物都没有要养的兴趣,“我伺候完那个小奶奶,还得伺候她的宠物。” 孔多莉笑说:“好叭~” 赵存英看她,“啥意思,鹤姐不想养了?” “她不是已经到孕中期了么。”孔多莉说:“她现在闻不了鬃狮蜥的味儿。” “我算明白了。”赵存英说:“今天带我们去看鬃狮蜥是有预谋的。” “咋可能。你要不来看孔雀我就不会临时带你们去看鬃狮蜥。” “诶你说实话。”赵存英冷不防地问她,“你说你曾尝试过把自己给饿死,你是瞎说的吧?” 孔多莉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惊,“咋了?” 赵存英脱口,“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瞎说的。”孔多莉回他,“以后跟你谈心可得谨慎了,免得被你事后反刍。” 赵存英不信,“我感觉你不像是瞎说。” 孔多莉无所谓,“随你啰。” 赵存英背着手同她慢慢散步,问别的,“国庆假有安排吗?” 孔多莉笑说:“我这暑假都还没过完呢。” 赵存英也笑出声,想到一个段子同她分享,“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打一职业。” 孔多莉双手捧着腮笑,不想接他话。 赵存英脸上也一直挂着笑,不时倒着走几步,看看孔多莉的眼睛,继而再慢慢转过身,仰头环顾四周,好多酒店。 一辆单车贴着他们过来,孔多莉伸手把他往自己身侧拉了下,而后问他,“你要不要养?” 赵存英没听懂,“养啥?” 孔多莉说:“我妹家的鬃狮蜥呀。” “不养。”赵存英说:“满屋子异味,我还得及时清理它的粪便。”想到糖宝两岁时因便秘被粑粑卡住而大哭,他亲自用手抠的场面,这一度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甚至立誓,此后不再生孩子。 “鬃狮蜥会蜕皮呢。”孔多莉继续游说他,“两三个月蜕一次,你可以手动帮他撕,超级解压。” 赵存英摇头,“我不要养。我有解压方式。” 孔多莉确认他,“真不养?” “不养。”赵存英笃定,“一点益处没有。” 孔多莉不无遗憾地说:“好叭~” 赵存英看她那副神情,“难道我错失了一个亿?” “那倒没有。”孔多莉再次替他遗憾,“也就错失了一套你心仪的沙发。” 赵存英不明所以,问她,“展开说说。“ “你知道我妹很能挣钱吧?” “她还能给咱花?” 孔多莉打个响指,“没错。” 赵存英满脸笑意地望着她,洗耳恭听。 “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我妹送了我一块浪琴手表。”孔多莉再三强调,“十几年前,十几年前噢~ 我妹靠跟人化妆挣得钱。” 赵存英懂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要娶了她的姐养了她的爱宠,我就能拥有一套心仪的沙发?” 孔多莉双手捂着脸爆笑。 “我们只是出来散步,我也没防备会被求婚啊?” “你也没戒指没花呀。” 孔多莉脸颊滚烫,伸手轻拍了他一下,“我不是这意思。” “莉莉老师。”赵存英看着她笑,“我又要质疑你的专业性了。你结合上下文品品这意思。” “我的天呐。”赵存英摇头失笑,难以置信,“你这也太草率了。” 赵存英四处找找,想到什么伸手摸出身上的车钥匙,把钥匙环给艰难取下,拿给脸涨红的孔多莉,顺势伸出自己的无名指,“别漏了重要的环节,不然我不答应。” 不探龙潭深水,怎取夜明珠辉? 孔多莉拿过钥匙环,套上他的无名指,郑重宣誓:我会让你幸福的。 * 乔洋洋跟朋友晚饭后回来家,已经洗完澡且上床听小白讲睡前故事的糖宝听见动静仰头傻喊:“妈妈,是你回来了吗?” 乔洋洋把肩包撂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问:“你还没睡觉吗?”洗手时侧脸照照镜子,观察眼睫毛的翘度和长度。 糖宝从床上翻下来,找来说:“妈妈我明天上学想穿裙子,姥姥坚持要让我穿裤子。” 在卧室给乔主任推肩颈的琳老师听见,出来说:“她在幼儿园穿裙子,午睡时候露出大半个屁股,哪家小女孩是这样的。” “我就要穿裙子,穿裙子尿尿时候很方便。“糖宝说:“而且吃饱饭了不勒肚皮,午睡时候也不勒肚皮。“ “穿吧。”乔洋洋说:“里头不是有平角内裤吗。” 琳老师气恼,“那把她裤子都烧了吧。” “为啥要烧了?”乔洋洋回她,“她穿啥舒服就穿啥。” “赤肚儿最舒服,上街去吧。” 乔洋洋无视她,喊了声华姐,糖宝说:“妈妈,华姐今天休息了。” 乔洋洋蜷腿坐去沙发里,喊她:“宝儿,去冰箱里帮妈妈拿瓶水。” 这活糖宝爱干,搬个凳子去冰箱前,站在凳子上够冷藏区的水。 琳老师手托着腰说:“让糖宝跟你说说她今天去哪儿了。” 乔洋洋低头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问:“去哪儿了。” “让那巧嘴跟你说。” “爸爸今天带我去莉莉老师家看鬃狮蜥了。”糖宝把水给乔洋洋抱过来,“妈妈我也想养一只鬃狮蜥,鬃狮蜥没毛,你不会过敏的。” 喘一天气累死了,乔洋洋朝她伸胳膊,“来给妈妈抱抱。” 母女俩用力抱着,乔洋洋用鼻息痒她的脖子,糖宝被痒得夹紧脖子咯咯笑。乔洋洋亲一下她脸蛋,“去睡觉吧,明天上学可以穿裙子。” 糖宝回房间睡觉了,乔洋洋一面拧开水一面问琳老师,“你让糖宝跟我说这事啥意思?“ “这也是个小白眼狼,一个下午就被人给收买了。”琳老师说:“回来一口一个莉莉老师家的什么宠物什么鱼缸。” 乔洋洋躺去沙发里,继续刷手机。 “你别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琳老师说她,“我早听说过这个莉莉老师了,你们没离婚的时候赵存英就跟她认识。” 乔洋洋仍然是那句话,“讲话要有依据。” 琳老师冷笑一声,见不惯她那副冷心肠的样儿,“你去护士站问问姜晓萍,这个莉莉老师之前在安宁病房当了三四年的志愿者,期间赵存英也到安宁病房轮过岗。” 乔洋洋仰头看她,“你想说明啥?” “说明他赵存英也不是个好东西!” 乔洋洋玩笑道:“至少他有职业操守,没跟患者发展不正当关系。” 琳老师再次被噎住,她跟乔主任的结合就是脱胎于医患关系,这是鲜为人知的事儿。对外一直讲的是经媒人介绍。 乔洋洋去卫生间洗漱。 琳老师又跟来,“赵存英受处分了你知道吗?” “妈不行你也去跳跳广场舞,充实一下自己的生活。”乔洋洋按捺住脾气,“别整天围着这两人嘚巴嘚。你看看人赵存英他妈跟他叔,上午去公园唱黄梅戏,下午录制有声书,不时还去做做志愿者。” “他们当然无事一身轻了!哪跟我像个老保姆似的,早早退下来帮你们带孩……” “你愿意!” “我可没主动请你带孩子!” “你现在连五十五岁都不到,日子过得跟八十岁了一样。”乔洋洋烦得把牙刷摔去垃圾桶,“你以后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少在糖宝面前牢骚她爸,她能听懂也不爱听!” 第40章 【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态决定了她过什么 第40章 【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态决定了她过什么样的生活】 徐正初次听到赵存英被人蛐蛐……但又不知道主人公就是赵存英的时候,还努力凑上前听得津津有味。 说经常看见他在楼道里打电话,还有几回看见他的饭盒跟莉姐家的一样,还有还有……你们看他最近格外注意形象和体态,老见他在那儿做胸椎的拉伸训练。光脚上的鞋,这一个月都换了两双新的吧?上回不小心踩了 下,他拿张湿巾蹲那儿仔细擦。以前一双洞洞鞋走遍全院,现在多久没看见他穿洞洞鞋查房了。他还老扎咱们女护的堆儿,问咱们咋无痛去毛。大无语,他打算去哪儿的毛? 徐正第一次听见时,着急地问:“谁呀谁呀,你们到底是在说谁呀?” 没有人理他。 到底是谁扎女护堆儿,打听无痛去毛呀! 徐正好奇死了,但他根据已有的“楼道打电话,莉姐的饭盒,胸椎的拉伸训练,一个月两双新鞋”等等线索一一对标排查。多天后他只对标到了新鞋,但让他掌握到确凿证据的是那天的手术上,他的老师在跟主刀battle,且battle赢 了“择期手术”,而主刀则跟在他们麻醉身后苦苦哀求:哥观察一下,我们再观察一下哥,哥—— 他如同拿到了大男主的剧本,拂袖离去时心血来潮地拉开楼道门,才上去两个台阶,就听见赵存英的聊电话声。 让他本能猫下腰偷听的,是赵存英聊电话的语气里有着绵绵情意,首先排除了他妈,也不可能是乔洋洋,更不会是糖宝。他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慢慢出来楼道关上了楼道门。 等又站了一台手术后,回来科室他越琢磨越不对头,然后上去问赵存英,“你是不是在跟孔老师处对象?” 赵存英忙着剪发宣教视频呢,反嘴就问他自己更关心的,“早上的手术为啥择期?” 说到这事徐正就来气,“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跟个傻x主刀搭台。患者血压200/120,主刀说人是紧张,让推点药,说在病房血压不高,手术室监护仪不好使。” 赵存英斟酌,“是高了哈。” 紧接又一句,“其实推点药……血压也不一定能下得来,择期手术是最好的安排。” 徐正怪笑两声,终于串上和想明白了,“原来你为了我堂弟的事揍我,是为了给孔老师出气。” 赵存英莫名其妙,“不然呢。” “你们俩啥时候勾搭上的?”徐正没经脑子,本能地问他,“总不能是你轮去安宁病房的时候……” 赵存英盯住他,“你少信口开河。” …… “我就一瞎说。”徐正见他较真,忙严肃道:“对不住对不住。” 赵存英没说话。 徐正推推他肩,“说实话,你真在跟孔老师谈?” 赵存英掸掸自己的肩,“你少o里o气的。” “你有病啊!”徐正闪多远,但又被好奇心强烈驱使,再次靠过来问:“你跟孔老师认真的?” 赵存英嗯一声,没理他。 徐正彻底闭嘴了,想到他在楼道间的聊电话声,再想到都活半辈子了,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也基本都门清了,不禁有些触动地说:“只管给你攒份子钱呗?”紧接又笑问:“你说你弟妹要是怀上了,我都该准备些啥?” “准备一个好心态,遇上各种突发状况人不崩掉不疯掉就算赢了。” …… 徐正不懂,“哈?” “你以为当爹那么容易,乔洋洋产后我差点抑郁。”赵存英说:“婴儿早期阶段她白天睡觉晚上玩儿,而且要你抱着睡,小三个月才恢复上正常作息。” “不会吧?”徐正震惊,“不都说婴儿般的睡眠,况且你家那么多人呢。” 赵存英不想多回忆,太惨烈了,但选择性地给他点甜头,“她家当时一个月嫂,四个大人,我们五个人轮流值夜照护,但我女儿只要离开我的怀抱她就哭,乔洋洋抱她也不好使,只要我抱着她把小拇指伸给她,她那个小小手就会牢牢攥住。”紧接说:“而且她早早就会喊爸爸,那个嘴形一看就是在喊爸爸。” 有那么神?徐正合理怀疑,“你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吧?那么小咋会喊爸爸。” 赵存英教他,“你动口型试试,看发音是不是baba。” 徐正尝试着动口型,“baba……” 赵存英应声:“诶。” 徐正反身就爆捶他。 这话说完有十分钟,他准备参加科里的技术交流会议时,接到幼儿园老师的来电。 言简意赅:午饭时赵小满拿勺子敲击同学的头部,被打同学被家长带去儿童医院了。 赵存英站原地喘口气,还没喘匀,糖宝来电了,带着哭腔:“爸爸你先听我说。” 赵存英问:“你是不是拿勺子敲同学头了?” “爸爸你必须听我说,不然你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糖宝说:“早上我到幼儿园看见了周芮星,她告诉我说中午很有可能会吃墨鱼饼,然后我俩手拉着手去厨房问厨师叔叔,得知中午有墨鱼饼后我俩都特别期待,连不喜欢的花样篮球课我都认真上了,然后吃午饭的时候,我和周芮星把墨鱼饼都特意留到了最后吃……”说到这儿开始伤心大哭,“我连难吃的胡萝卜都吃了,西蓝花也吃了,就是为了最后能慢慢品尝墨鱼饼……” 哇——哇—— 呜——呜——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坐在我对面的方珏伸手来抓我的墨鱼饼,我脚踢不到他,我手也推不倒他,我拿着勺子就朝他头上敲了两下。” 上辈子欠了她,赵存英头昏脑胀,“好了好了,爸爸理解你的感受了。”而后说:“但你用勺子会把同学的脑袋给敲坏……” 糖宝不哭了,反问他,“我面前只有勺子和餐盘,那我该拿哪样打他?我当时没选餐盘是里面还有饭,我不想浪费粮食。” “爸爸那我该选餐盘吗?” …… 要老命了,赵存英厉声说:“你不该拿东西敲击同学的头,你应该先叫老师……” “我妈妈说——”糖宝宣誓般地大声喊:“不会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小孩,是懦弱的小孩!” 行行行,赵存英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让你妈给你善后吧。 *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个周六,孔多莉来病区护士站找萍姐。 她提前电话了萍姐,说要跟她见面说件事。 萍姐隐隐感觉她要说啥,说那就周六中午吧,来大食堂一块吃个饭。 周六中午多莉给值班的护士们带了饮品,随后等萍姐忙完一块下来食堂。在去食堂的路上经过一片突兀的巴掌大的花卉区,盛开着一簇簇高饱和色的秋菊,孔多莉由衷地朝萍姐说:“这颜色真艳丽。” 萍姐抬手虚指了下病区楼,“儿肿的病房区调整到这块了。” 孔多莉仰头望过去,看见有家长抱着孩子站在防高坠的窗户前,在眺望这一簇簇艳丽的秋菊。她本能地绕了路,生怕挡了赏花人的视线。 也不知怎的,也未经铺垫,在这熙来攘往的嘈杂环境里,孔多莉说:“姐我处对象了。” 萍姐笑她,“着啥急呢,食堂里坐下说。” 嗯嗯嗯,孔多莉的心莫名安定了。 刚在食堂打上饭,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时,远远看见角落的二人餐位前冲她们用力摇手臂的徐正。萍姐悄声说:“我侄女养的那拉布拉多,见到我都冲我这么摇尾巴。” …… 孔多莉跟着萍姐过去,徐正忙腾出餐位,一面观察着孔多莉一面亢奋地说:“我们吃好了,你们来坐。”说完偷瞟眼稳坐在那儿扒最后一口饭的赵存英。 萍姐朝多莉介绍,“这位是麻醉科的麻醉老师。” “萍姐我们认识。”徐正忙说:“我还跟莉姐介绍过我堂弟呢。” 萍姐意味深长地点个头,问他,“口腔医院颌面科那个……嗯就那个端正的帅小伙,是你堂弟?” …… 赵存英吃完了,边收拾桌面边说:“萍姐我们吃好了,你和孔老师坐吧。”说着掏出口袋里的消毒片,把桌面油渍擦擦干净。拉上腆着脸上前,被人一顿劈头盖脸打回的徐正离开。 没朝前几步,徐正开始后知后觉地生气,“她为啥阴阳怪气地喊我麻醉老师。” 赵存英低头发微信,回他,“喊麻师你也不愿意呀。” 因为没得到应有的尊重,徐正说:“我很伤心。” 赵存英收了手机,抚慰他受伤的心,“去东门去东门,请你喝甜品。” 孔多莉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赵存英的微信,问她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孔多莉回他:【晚上见面聊。】紧接又一条:【我找萍姐有事。】 赵存英也不问有啥事,回她:【行。】 萍姐已经在吃饭了,她点了碗酸辣口的凉面,吃两口又夹了个烧麦蘸醋汁吃。孔多莉也来了食欲,夹个烧麦蘸醋汁说:“ 姐你胃口真好。” 萍姐不自觉地吸吸腹,朝她说:“工作量又大又琐碎,只能从食物上缓解。” 孔多莉问:“你碳水吃多了不会犯困吗?” “你说赵存英?”萍姐说:“他认为通过调整饮食结构就能提高精力,让他获得心理上的安全感和秩序感,这么做也是没错的。我要碳水吃太少,我这一天班都坚持不下来。” 孔多莉听懂了,问她,“姐你已经知道了哈?” “有听说,也看出了一点端倪。”萍姐问她,“往结婚方向发展是吗?” 孔多莉说:“对。” “既然心意已决,就往这个方向推。”萍姐说:“都老大不小了,也都经过事儿,婚育这块该推进推进。” “早期接触的时候没打算往这个方向来。”孔多莉想要细细地跟她解释,“也是考虑到他的过往史,感觉自己没有信心能完全接纳他背后的一系列复杂关系。” “现在有信心接纳了?” 孔多莉笑着说:“现在有愿意跟他共同面对和承担的勇气。” 萍姐夸她,“更鲜活了。” 啊?孔多莉没听懂。 “我说各人有各命,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态决定了她过什么样的生活。”萍姐端起餐盘里的虾皮紫菜汤,同她碰碰碗,笑说:“祝你重新展开一段美好的新生活。” “谢谢姐!” 孔多莉很知足,“姐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们俩也是一个礼拜前才确立的关系。” “行,我知道了。” 第41章 【So what】 第41章 【so what】 晚上下班赵存英直接来了鹤姐家,孔多莉已经把鬃狮蜥的爬箱和必要物件都分次搬下来了。 赵存英开了后备厢笑着下车,问她,“必须要养是吗?” 孔多莉耸耸肩,“一切为了沙发。” 赵存英大笑,然后朝她伸出双臂,“借给我点勇气。” 孔多莉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说:“出发!” 等把鬃狮蜥的爬箱都搬上楼,孔多莉才安心地说:“秋天马上来,它的排泄物只会在夏天里臭臭的。 赵存英不懂,“它一直在恒温箱里活动,身上的味儿跟季节有啥关系?” 孔多莉佯装没听见。 赵存英笑着去卫生间洗手,随后换下身上的衬衣,过去厨房烧菜。冰箱里有早上买好的新鲜食材,结合赵兰陆续发给他的干货,他准备煲一个海鲜粥,小炒个笋尖,烧个豆腐,凉拌个皮蛋。笋尖已经泡发,米也已经上砂锅,他开了火后看眼在安抚鬃狮蜥的孔多莉,朝她说:“你随意哈。” 孔多莉把鬃狮蜥放回爬箱,去卫生间洗洗手,过来厨房说:“需要我剥个葱蒜不?” 赵存英示意她,“你剥两个皮蛋吧。” 孔多莉拿着两个皮蛋对磕了下,由衷地说:“我真有福气,有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对象。” 赵存英笑出声,问她,“你常吃芋头吗?” “鸡蛋大小的那种吗?”孔多莉说:“我在酒店的早餐厅里吃过蒸的。” “我说的个头儿跟大青芒差不多。”赵存英说:“下回给你做芋头饭吃。” “大青芒?”孔多莉说:“我没吃过大青芒。” 赵存英看她,“你没吃过青芒?” “我吃过青芒,但我不知道我吃的算大的还是小的。” …… 赵存英笑她,“你咋那么磨牙呢。” 孔多莉伸手环了下他腰,又松开说:“好多年没这么真实地拥抱过一个异性了。” “你一直不都在积极相亲吗?” “是没少相。”孔多莉说:“但没遇到过气义相投的,最多吃两顿饭就没下文了。” 赵存英擦干手,拿过手机打开外卖平台,搜索“家居服”,然后把手机给她,“选一套你喜欢的。” …… 孔多莉发窘,“我又没说今晚要留下来。” “我,是我,是我久旱矣!” 孔多莉羞得作势要回家,被赵存英一把拽住,牵住她手让她感受自己下身对她的渴求。 孔多莉迅速抽离手,转身去洗皮蛋。 赵存英贴着她身子蹭了一下,环抱住她问:“感受到了么?” “感受不到我解开裤子给你看?” …… “神经。” 赵存英让她转过来,看着她眼睛说:“我为这一刻做了充分的准备,我想先跟你吃一顿有仪式感的饭,上回来我家都没能好好吃。” 孔多莉没跟他对视,嗯了一声。 赵存英捧住她脸,跟她对视,“你要不要看一眼?” “你神经啊。” 赵存英锁住她眼神,“你想看。” 孔多莉闭眼,“你快做饭,我要饿死了。” “都哪儿饿?” 孔多莉受不了他了,伸手捶他,“你骚话那么多。” 赵存英执着,“你想看。” 孔多莉躲不开他炙热的视线,索性说:“……看看也行。” 赵存英一副果然如此,慢悠悠地解开裤扣,拉下拉链,扯开内裤给她小看一眼,“怎么样?” 孔多莉躲都躲不开,双手捧住滚烫的脸颊胡乱看了眼,点评,“蔚为大……”话没完就被赵存英吻住,身体贴紧她身体,双手捧住她脸,极其用力和急促地吸吮了下她唇,而后系好裤扣,若无其事地拿过手机让她选家居服,自己继续专心做饭。 …… 孔多莉伸手摸嘴唇,嘟囔说:“好疼啊,你太野蛮了。” 赵存英没作声。 孔多莉被他这么一闹反倒放开了许多,拿着手机认真挑选居家服,想到什么倚偎着他亲昵地问:“计生用品买了么?” 赵存英准备开火烧锅,家里是铁锅,烧菜前需要先润锅,他一面等锅烧热一面用很自然地语气说:“买了呀,小一个月前咱俩在广场上散步回来我就备下了。” 孔多莉哦一声。 赵存英催她,“lily,你坐去客厅沙发上选,我马上烧菜了味儿大。” “我不嫌味儿,我就想在这儿陪你。” * 同一时间,晚饭后准备下楼消食的萍姐,接到乔洋洋电话,说路上经过这儿,她在朋友的酒庄给她拿了箱红酒。 萍姐说行啊,你直接上来吧。 在一侧的姐夫听见说:“咱两口没事爱抿两口的习惯……已经声名在外了?” 萍姐捶他一下,一脸正色道:“你自己下楼消食去。” “我不去,一个人消食有啥意思。” “无事不登门,她今天来是有事。”萍姐安排他,“你下楼转会儿,给我俩一个说话的空间。”说完打开门看看电梯,上来了,她麻利把姐夫给推去主卧,“不许出声。” “这也太刺激了,你这整的跟我是你小情儿……“ 等姐夫躲去主卧,萍姐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客厅里杂乱的茶几面,顺势又把沙发上的抱枕给理理好,那边敲门了,萍姐过去开门。 乔洋洋进门换着鞋问:“我哥没在家?” 萍姐接过她手里的红酒,“吃完饭下去看人钓鱼了。”听见水烧开的声音,她过去厨房泡茶。 乔洋洋打量着客厅里略显过时的装修,萍姐说:“十几年了,该翻新了。”说着端了两杯花茶过来茶几前。 乔洋洋也跟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顺势取下肩包放在身侧,萍姐在厨房忙活着果盘,顺便跟她拉家常,“我姨跟我姨父的体检报告单我找人看了,除了已有的基础病外,没别的大问题。” “能吃能喝的,身体能有啥大问题。”乔洋洋说:“我妈那情绪问题也是装的,一睡一下午,枕边的手机滚烫。” “是么?”萍姐端了果盘过来,“可我看她精神头确实一般。” “精神头不好是事实。”乔洋洋伸手捏了颗蓝莓说:“她这年龄有几个精神头好的。” “嗯嗯。”萍姐也顺手捏颗蓝莓说:“这在临床上也挺常见的,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在家嗜睡装抑郁她想置我于何地?”乔洋洋不想展开多说:“一辈子在养育上对子女没大亏欠的父母,有几个会老了装病博关注。” 这话把萍姐干沉默了,她看了眼乔洋洋身侧的迪奥包,一句话没接。 乔洋洋问她,“姐我听说赵存英处结婚对象了?” “我不了解原委呀。” 乔洋洋说:“我听我妈说的,也听在你们病区工作的朋友说了两嘴。” “那咱俩听来的差不多。”萍姐说:“都是些侧面信息,赵存英没跟我讲过。” 乔洋洋伸手去端花茶,被烫了一下缩回手。 萍姐忙问:“要不要喝酒?我这儿还有半瓶干红。” “行。” 萍姐去拿红酒和杯子,顺带用空气炸锅烤了几片鱿鱼干和虾干,这都是家里常年备的低脂下酒菜。三五分钟端过来先给乔洋洋,乔洋洋捏了条虾剥着壳说:“他已经带糖宝跟那女的正式见面吃饭了。” “是么?” 乔洋洋抽纸巾擦擦手,而后跷着腿,双手环臂说:“糖宝回来讲的,应该是去女方家里了。” 萍姐端了碟芥末过来,蜷着一条腿继续坐去沙发里,“这我不知情。” “听说那女的以前在安宁病房当过几年志愿者?” “服务过三四年吧。”萍姐端了红酒杯跟她碰,“一周来服务三个小时,性格挺招病区人待见的,一年多前她因为正职工作量大,也就没再来过病区。” “今年暑假她来病区做了一两个月护工,假如确有其事,估计两人就是在这个暑假发展出来的感情。” “……护工。”乔洋洋喝了口酒,冷笑,“那女的能全方位提供情绪价值呗?” “都这把年纪了,跟谁在一起能感到舒适快乐平静就跟谁在一起,这是基础人性。”萍姐说:“你背迪奥的包和跟弟弟谈恋爱不也图个情绪价值么?” 萍姐了然了她此行的目的,继续就那个话题展开聊,“先前还闹了场误会,麻醉上那个徐正要赵存英从中介绍女方跟他堂弟认识,赵存英应该是应付了一下,也没打听他堂弟的私事,后来因为这事还被有心人发挥,赵存英也因此受了处分。” “被有心人发挥了啥?” “被麻醉上借机发挥了呗。”萍姐点到为止,“外科上一贯比较强势。” “徐正为什么找赵存英当介绍人?” “他总不能找我吧。”萍姐说:“一来他俩私交不错;二来赵存英性格相对活络,又跟上下级和护士站都处得来。” 乔洋洋小弧度地撇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萍姐抓住,八卦她,“你俩到底是因为啥过不到一块儿?” 乔洋洋回,“因为性格差异大。” …… 萍姐蜷坐在那儿,闲闲地说:“看出来有差异,但没看出来有多大。”都是吃粮食长大的,能差哪儿去呢。 “你们说他性格好,我是不能认同。”乔洋洋说:“他是典型的回避型人格,不论发生多大的事,他当下是不面对不解决的,要悬置好几天后才处理。” “他这方面……眼下还没在工作上表现出来。”萍姐认真说:”他在术中应对紧急状况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是情感回避。”乔洋洋说:“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他要在外抓到我出轨,他的第一反应是装作没看见。” “这是一时面对不了吧?” “这是软弱。” …… 萍姐没接话。 “我是欣赏不来这种性格。”乔洋洋喝口酒说:“他在情感上几乎不存在主动性。” 萍姐不懂,“既然你清楚他是回避型,你主动不就行了。”没忍住又多了一嘴,“你知道你妈是装病博关注,你给她点关注不就解决了。” “凭啥?凭啥向我索取我就要给。”乔洋洋说:“当年我跟赵存英是谈崩了,要不是意外怀了糖宝后来不可能结婚。” …… 萍姐好奇,“赵存英不像是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的人。” “该做的安全措施都做了。”乔洋洋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萍姐把自己更关心的话题给拉回来,问她,“你知道他生父是因为酒后呕吐物窒息离世的吗?大暑天,在家离世三天后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so what?”乔洋洋诧异,“谁不是在创伤中长大的?” “我意思是他在情感里的回避是否有这个因素在?”萍姐说:“当年他还是未成年。” “我不接受。我不管他这个性格是怎么形成的,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一个人能看见自己的弱点,但不去积极克服。” 萍姐没接话。 她意识到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第42章 【我可太需要你了】 第42章 【我可太需要你了】 太他爹累了。 夜里十一点赵存英缓慢下床,双手托着腰,看向躺在那儿刷手机的孔多莉说:“lily,你再晚认识哥两年,哥就不行了。” 孔多莉扔下手机裹着被子,露出个圆脑袋说:“完全没感觉出来。” “你当然感觉不出来了。”赵存英拿条毯子裹住自己的下身说:“卖力气的是我。” 孔多莉诧异,“我的福气快没了?” 赵存英哼一声,“显而易见。” 孔多莉不跟他磨牙,问他,“你要不要洗?不洗我去洗。” “等等。”赵存英说:“先让心率平稳了。” 孔多莉生龙活虎地瞪着双明亮的眼睛看他。 赵存英笑问她,“舒坦了哈?” 孔多莉相当舒坦,朝他伸出手臂,赵存英半趴在床上回抱她。 孔多莉说:“咱俩一块洗?” “你想取我老命?” 孔多莉抚摸他脊梁,两人又温存了十几分钟,赵存英带着缱绻的语气说:“不行了,我得去洗了。” 他离开床准备去卫生间,客厅门铃响了,他惊了一下还没反应,孔多莉就在麻利穿衣说:“我点了外卖。” …… 孔多莉饿了,点了三根红柳烤肉和一罐啤酒,还把剩的一碗海鲜粥给热了。她吃到第二根烤肉的时候,赵存英冲完澡出来说:“世上罕见。” 孔多莉递给他一串凑单买的羊腰子。 …… “我谢谢你。” 孔多莉吃着肉说:“我特别馋肉。” 赵存英看出来了,但他没有深夜吃东西的习惯,只是陪着她坐在这儿。 孔多莉吃口海鲜粥,问他,“你真很累?” “开玩笑的。”赵存英看她吃东西看乐了,问她,“你就一张嘴,看你是吃海鲜粥还是烤肉。” “我高兴呀。”孔多莉又猛猛喝口酒说:“我感觉我的人生到了这个阶段特别完满。” “后面不活了?” “那没有。”孔多莉说:“谨以此刻纪念一下。” 赵存英笑着给她倒酒,孔多莉问他,“你为啥不喝酒?” 赵存英把羊腰子从铁签上撸下,放去开水里涮掉上面的调料问:“你为啥要喝酒?” “适当的酒精使人双倍快乐。” 羊骚味太重了,赵存英下不去嘴,又把羊腰子给放了回去。 孔多莉咬下一块烤肉,在口腔里来回翻滚,用力嚼嚼嚼嚼嚼,新疆的红柳烤串肉太大了。赵存英去厨房拿来食物剪,把红柳上的肉块都给剪小,又抽了张纸巾给她,“嘴里的吐出来,不好消化。” 孔多莉给吐出来 ,裹好扔了垃圾桶说:“真幸福呀。” 赵存英笑笑,没由来地问她,“ lily,你想啥时候要孩子?” “不着急吧,我才刚幸福上一天呢。” 赵存英捂住脸笑。 “一年后吧。”孔多莉跟他商量,“你觉得呢?” “行。一年后糖宝也读小学了。” “我先花时间跟糖宝相处个一年,等回头要孩子了她不会那么抵触。” 赵存英嗯一声,轻声说:“你明早多睡会儿,我先去大悦湾接糖宝和她的同学,她要带人上咱家来看她的鬃狮蜥。” “可以。”孔多莉的酒还没喝完,问他,“要不你先去睡。” “不着急,我等你一块。” “我还没冲澡呢。” “我又不困,我能等你冲完。” * 赵存英上午九点过去大悦湾依次接到糖宝和她的好朋友周芮星。 先带两人去了图书大厦买绘本,又去采购了下午去植物园游玩儿时吃的水果。到家时都快中午了,孔多莉发微信说让毓真给做了披萨和三明治,赵存英说正好,他也点了炸鸡,糖宝馋炸鸡,平日里姥姥不给吃。 俩小孩在家拿着菜叶子和苹果粒投喂鬃狮蜥,没敢让她们了解鬃狮蜥的主食是活体昆虫。午饭后早早带她们去植物园,先找了片儿树荫底下铺野餐垫,而后摆上小食,让那俩在开阔区域骑平衡车的饿了随时过来有吃的。 孔多莉有午休习惯,躺野餐垫上没多久开始犯困;赵存英要看着那俩小孩,偶尔需要当个大法官过去调解,俩人一会亲密无间一会内讧。 已经进入秋天了,不时吹来丝舒爽的风,头顶一行开满粉花的栾树,零星一片粉花儿落在孔多莉脸上,她伸手给挠掉,赵存英举着相机把这一幕给录下。孔多莉睁开眼看他,“你真无聊,就等着它落我脸上。” “大自然跟你 亲密互动呢。”赵存英羡煞地说:“我坐这儿老半天了,一朵花儿都没落我身上。” 孔多莉找找远处那俩小孩,着急喊他,“你看她俩在干啥?” 俩小孩握着各自的车头在互撞,赵存英准备过去,两人掉个车头又各自滑远了。 孔多莉揉揉眼睛准备坐起,赵存英举着相机跟她合影,孔多莉理理头发,配合着他一块入镜。等收集完素材,赵存英说:“回头我剪成一段视频发到我的个人账号。” 孔多莉探头问:“为啥?” “宣布我有女朋友了。”赵存英捣鼓着相机问:“你介意入镜么?” “不介意。”孔多莉问:“会有粉丝私信你表达好感么?” “还挺多的。” “哇~”孔多莉笑说:“那我更幸运了。” 赵存英笑笑,回头吻了她一下。 孔多莉加深了这个吻,顾忌着是公共场合,短促一吻后转而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他聊。 赵存英下结论,“你很会吻人。” …… “天赋吧,从小我舌头的灵活度就很强。”孔多莉认真地说:“我都用舌头剥吃了三只虾,我妹手里的一只虾都还没剥好。我还挑战过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呢。”说完还伸出舌头,很轻易就舔到了自己的鼻头。 赵存英信了,“我的福气。这方面你还得多带带我。” “嗯嗯。”孔多莉问他,“你的个人号能接广告开直播吗?” “不能。”赵存英说:“我的职业性质不被允许。” 孔多莉不无遗憾地说:“十万粉呢。” 赵存英看看她,不由得心情舒畅。 孔多莉懒洋洋地坐在那儿,一片穿透栾树的太阳光打到她脸上,她挪开往后坐了坐。 赵存英预感到这个懒蛋不爱运动,问她,“你有运动习惯吗?” “没有,不爱,不愿意。” “学校强制性的呢?” “强制不到我。” “你不需要带学生跑操?” “班主任不需要。”孔多莉说:“有体育委员带操。” “嚯~”赵存英捏捏她腹部凸出的小小肚腩。 孔多莉打掉他手,强调说:“我不胖,我暂时也没有减脂计划。” “lily,你要是再胖个一二十斤,在唐朝绝对是顶尖大美人。” “我现在也是大美人。”孔多莉弹回去,“昨天晚上是谁在我身上娇喘连连。” …… 赵存英要死了,躺平在野餐垫上捂脸说:“你把我埋了吧。” 孔多莉哼一声,看眼那俩小孩,温柔地在他脸上亲了亲。 赵存英睁开眼看她,由衷地说:“lily,我可太需要你了。” 孔多莉回他,“我也很需要你。” 赵存英内心翻涌着股复杂的情绪,一腔柔情滞涩在喉间,酝酿了老半天说:“我想到了《滕王阁序》里的: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孔多莉嗯一声,看他,“你干嘛呀。” “干嘛跟语文老师来这么一段。” 赵存英爆笑。 孔多莉严肃警告他,“禁止你在语文老师跟前抒情。” * 次日上班在专梯里遇上萍姐,萍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缓慢地打了个哈欠。 赵存英看她面部浮肿,问她,“昨晚又跟姐夫小酌了?” 萍姐张张嘴……最后说出句,“给我点杯咖啡吧。” 赵存英掏出手机,“喝啥?” “冰美式吧。” 赵存英一面点着咖啡一面随着萍姐出来专梯,都下来了才发觉不是目的楼层,准备转身去楼道间,萍姐喊住他,说了句,“你低调点哈。” 赵存英没听懂,“我高调过?” “个人情感方面的事儿。”萍姐说:“低调总没错。” 赵存英懂了,伸出两只手,捏出两颗心,朝她biubiubiu不间断发射。发射到一半想到正事,朝着她说:“萍姐,你那个在妇瘤做医助……” “脚本你已经收到了是吧?”萍姐忙问他,“咋样?” 赵存英先问她,“脚本你看过吗?” 萍姐懂了,“你直接说。” 赵存英点开那个医助发来的电子文档,划到其中一段的病史采集:(医生)我问什么,(患者)你答什么。 萍姐仔细看这一段,赵存英解释说:“我理解这段对白的目的,医助想要呈现他做病史采集时的重重困难,医生问什么患者答什么,不展开不延伸,不用大水漫灌似的语言来稀释掉重要信息。” 萍姐浏览完说:“是这个目的。” “我觉得这段要删掉或做一个全面调整。”赵存英说:这段对话经不起推敲和细品,粗看是一个搞笑的宣教段子,细品会让人不适。” “医生先预设了来就诊的患者接受的是同等的教育背景,拥有的是同等的经济水平,生活的是同一个阶层。”赵存英说:“你看这脚本的对白:医师问“你哪儿不舒服?”。患者答“我从小就命苦,那时候还吃大锅饭,雨天抢收谷子,寒冬天去卖菜,后来嫁人生了一胎又一胎,生完二胎都没满三天,下身血丝糊拉地就跟着婆婆去地里收庄稼……” “这患者少说60年代生人,生活在农村,常年田间劳作,六七十岁了来挂个妇瘤……因为说话信息密度低,而被抓作典型拿来宣教。”赵存英说:我认为不是很合适。” 萍姐也认同,“我估计他写完就发给你了,科室里也没人帮他把关。” “想往这个方向宣教有多种方式方法,但不能把一个没接受过完整教育的妇女给拉出来。”赵存英想着说:“还不如写患者不信任医生,以及强势到让医生听他的。” 萍姐笑说:“也是哈。” 赵存英说:“那我上去了姐,回头有不懂的让他直接找我。” “行,给你添麻烦了哈。” 赵存英拉开楼道门上科室,顺便给赵兰去个电话,好几天没见她朋友圈动态了。 赵兰在电话里意兴阑珊地说:“你钟叔身体有点不舒服。” 赵存英问:“咋了?是前一段带糖宝累的么?” “还是慢性咽炎。本身睡也没睡好,吃也吃不舒心。”赵兰说:“我考虑着不行就回去了。” “那你们考虑,不行就回来。” “主要出来太久了,你钟叔也没啥精神了。” “没心情了就回来呗。”赵存英说:“我也想吃你做的饭了。” “你们订好票了说一声,我提前找个家政上门做清洁。” 第43章 【座右铭】 第43章 【座右铭】 带七年级实在轻松,太阳还没下班孔多莉就先下班了。 出来校门扫辆小青橘骑回家,她还是更偏爱骑共享单车,骑哪儿锁哪儿。骑车回家的路上经过家汉堡店,都骑过去了她又掉头回来,去里点了一个香酥鸡柳堡一个香辣鸡腿堡。她趴在取餐台看着人制作,等人打包好给她,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刚出炉的鸡腿堡准备大咬一口……忽然又给裹严实,骑上单车回家。 她骑车的速度快到让拎着一兜木瓜的街坊喊她:多莉,多莉—— 她耳畔呼呼的风,由此也错过了一个甜糯的木瓜。 到家她把香酥鸡柳堡给奶奶,自己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大口鸡腿堡。奶奶出完餐坐过来吃,说中午还剩了碗焖面,多莉说留给我姑吃吧。 孔玲去上班了,孔志愿去北京看望孕期的小女了,毓真去摆摊了。 孔多莉坐在这儿慢慢嚼食着,奶奶则拿着汉堡移步到屋门口,跟从幼儿园接孙子回来的老邻居打招呼。说着还把自己汉堡里的鸡柳抽出来一条给她的小孙子,说这是我没咬过的。 邻居回屋关了门,奶奶返身回来坐在多莉的对面小口咬着汉堡说:“虱子大点的人,整天背个书包也挺像回事儿。” 孔多莉问:“他还没三岁吧?” “才满两岁。”奶奶说:“走个路还打趔趄呢,书包再重点趔趄哪儿都起不来身。” 来外卖订单了,孔多莉起身说:“奶你吃吧,我来出餐。”去厨房洗洗手,戴上口罩和食品帽有条不紊地出餐。 等陆续出了六七个餐,夜色渐浓,孔多莉从姑姑家回来。回来先去卫生间洗个澡,头发吹干,又出来楼栋站去一个溜风口,想感受一下秋风,风还挺大,没两分钟把她刮得头晕,又小跑回家。到家坐在房间的一面梳妆镜前,开始给自己编麻花辫,编了盘去头顶睡一觉,第二天散开就是自然的波浪卷。 孔志愿打来视频,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她妹孔多娜。孔多娜啃着一个苹果,看 她在编头发问:“你要出门约会?” “我不约会就不能编头发。” 孔多娜咔嚓一声,咬了口脆苹果说:“从小你就爱打扮。” “爱打扮的女孩长大更好看。” “爱打扮的女孩读书稀巴烂。” 孔多莉翻个白眼给她。 孔多娜啃个苹果把自己给啃累了,把苹果随手一放,跟她聊,“那男医生的小孩儿看着有四五岁?” 孔多莉警惕,“你在哪儿看到的?” “他发布出来了呀。”孔多娜说:“他的vlog里有个抱着我的小褐的小女孩。” “它不叫小褐了,它现在叫小蜥壮壮。”孔多莉问她,“是咱爸个八卦……”视频里传来了一道咳嗽声。 孔多莉问:“是咱爸跟你说了他的社媒号。” 孔多娜手指戳戳自己的脑袋,表示自己会动脑,“我只要搜他们医院的肝胆胰就推出来了。” 孔多莉无语,“你为啥要窥探别人?” “我是大大方方看。他发到社媒上就是给人看的。” “发表你的观点吧。”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到什么样的人。”孔多娜说:“你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行。” 孔多莉把头发给盘好,彻底露出一张气血饱满,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问她,“你中秋节回来吗?” “你有重要安排?” “你要回来我就让他来咱们家吃饭。” “我要不回呢?” …… “不回来他中秋也来咱们家吃饭。” 孔多娜问:“那我的重要性体现在哪儿?” 孔多莉要暴躁了,朝着镜头喊,“爸,爸——” 孔志愿的老脸出现。 孔多莉说:“你看看她,整天不好好说话。” 孔多娜爆笑,手来回抚摸着孕肚说:“没见过打不赢喊家长的。” 孔多莉朝着孔志愿说:“我把姐让给她,以后她是我姐,我见面天天喊她姐。” 孔多娜故意气她,“姐、姐……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孔多莉要生气了,朝着手机喊:“爸,你管不管……” 孔多娜收回来,问她,“姐未来想要啥结婚礼物?” 孔多莉立刻不暴躁了,瞪着眼看她:“我可以随意选吗?” 视频里的孔多娜留下一串笑声,人满意地离开了。 孔多莉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转头就微信福彩店的老板,她要机选一注……五注双色球! 买完双色球,孔多莉打开赵存英的社媒号,一个小时前他发布了一段40秒的混剪视频,里面有两人初次去吃西餐,她说自己托腮后像林青霞的画面;有他俩跟糖宝一块爬山,在玻璃栈道上拍“外科医生中暑崩溃的一天”的画面;有糖宝跟小蜥壮壮互动和快乐骑平衡车的画面;也有她躺在野餐垫上小憩,他贴过来一块合影和亲她脸颊的画面。 评论区有一条置顶评论,对方问是孩子的妈妈吗?他回复说不是孩子妈妈,是我女朋友。 孔多莉笑着把这条官宣视频转发到自己账号,仅自己可见,附上自己的座右铭:脚踏实地地生活,不遗余力地要让自己幸福。 她账号的粉丝量不过三位数,一些过度暴露自我的内容,如她十年如一日的周记,她几乎都是仅自己可见。她不愿意把个人隐私暴露在公共平台进而被陌生人围观评论。一人一世界。她也从未在公共空间留下任何一条对某个个体的评论。多数评论都是针对公共事件里的“事件”。 等一切忙完,也写完周记后都快九点了。她随手打开孕妈产妇必看的“产后护理知识”课程,一面仔细听内容一面钩织婴儿睡毯。等她妹预产期到了,她想去北京陪产,一些基础护理知识需要提前掌握。钩织了有半个小时,收到赵存英发来的一张半身自拍,人显然是瘫坐在地面上休息,拍到了一双穿着绿色手术裤的大长腿和手术间的专用拖鞋。 她问:【在等接台?】 赵存英直接电话过来,“估计要干到凌晨了。” “坚持一下。”孔多莉安抚他说:“今天周四,等周六了我就去找你。” “嗯嗯。”赵存英想问她要不要搬来一块住,临了感觉不妥,改口问:“孔叔还没从北京回来么?他去了快一个礼拜吧。” 本来没多大事儿,都已经过去老一会儿了,孔多莉无端生出些情绪说:“最好住在那儿。” “怎么了?”赵存英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手掌拍拍身旁等接台的同事,朝他动口型说了个楼道,人就出来休息室边去往相对更安静的楼道边问:“你跟孔叔生气了。” “气死我了。”孔多莉没控制住情绪,稍稍哽咽着说:“小时候被我妹欺负,长大后她又发达了。” 赵存英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妹从小就有恃无恐,我妈生前格外偏爱她,我爸又因为我妈的偏爱而不作为。”孔多莉轻吁了口气,调整着气息说:“他有些时候真很过分,今天是我妈的冥诞,每年的这时候他都会去见我妹……”没说完泪就往下流,她忙把怀里正钩织的睡毯拿开,抽纸巾擦泪。 赵存英听到电话里窸窸窣窣的,问她,“你在干嘛?” 孔多莉把毛线针和睡毯都收好,拿着手机出来客厅翻冰箱说:“中秋节你来我家一定要穿最贵最体面的衣裳。” …… 赵存英笑说:“行。”紧接问:“但我最贵的衣裳是登山服怎么办?” “你就假装你刚登完山回来。”孔多莉从冷冻层拿出一小块雪花纹理特别均匀细密的牛排,放去水里解冻说:“我大伯大伯母中秋节也会从上海回来。”说到这儿她强忍的泪又往下湍,“他们也特别偏爱我妹,包括我堂哥……” 她把手机拿远了,等气息平稳了继续说:“只有我姑……只有我姑是真心喜欢我。”又绷不住了,开了水龙头,曲着手指不停勾水拍打眼睛止泪。 赵存英沉默了会儿,平静地问她,“鹤姐拿的是啥学位证?” “硕士证。” “那中秋节去你家,我要不要把我的博士学位证带上?”赵存英说:“能活着拿到临床医学博士证书的人不多,我就是其中一个。” 孔多莉抽纸巾用力擤鼻涕,“必须拿!” “那我要不要把我被sci收录的论文,以及发表在核心期刊的论文……” “一式四份全打印出来!” 赵存英问她,“为啥一式四份?” 孔多莉的情绪已经趋于平稳了,她拆着牛排的包装袋说:“给我妹我大伯我大伯母和我堂哥这些高知人士人手一份,其他人不用。” “好,一式四份!” 孔多莉问:“还有别的吗?” “等我整理整理材料,明年我就能申报职称了。” “没关系,君子出气十年不晚!”孔多莉很能忍,“总有一天你会是副高!” “没错。”赵存英听见她那边的油烟机声,问她,“你还没吃晚饭?” “我在煎牛排!”孔多莉恨恨地说:“我要把家里最优质的牛排吃光。” 赵存英轻笑了声,喊她,“诶lily,我还有能助长你锐气的利器。” “说!” “我有一块小黄鱼,周六见面拿给你。” “小黄鱼?”孔多莉愣了下,遂反应过来,“金条?” “对。”赵存英温柔地说:“我前一段在银行给你买的。” “那我要买个网兜把金条戴在我脖子上。”孔多莉情绪上头道:“我要让那只傲慢的鹤看见!” 赵存英爆笑,遂说:“巧了,我手上还有一条白贝母扇子项链,你戴上能闪瞎她的鹤眼。” …… “为啥呀。”孔多莉不懂,“你为啥又有小黄鱼又有白贝母。” 又务实又浪漫。 …… “白贝母买的更早。”赵存英解释说:“金条是前些天才买的。你说你喜欢小黄鱼。” 孔多莉又问:“那你怎么不及时送给我?” 赵存英很自然地说:“买白贝母的时候咱俩还没明确关系呢,我缺乏送给你的正当理由。” …… 孔多莉的大脑宕机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赵存英问她,“怎么沉默了?” …… 孔多莉还没组织好语言,她没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但又急于回答他,只能如实说:“我怕我词不达意……” 赵存英听懂了,轻声说:“我只关心你还难不难过。” “难过?”跳跃性太强,孔多莉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不辜负他的情 意。 等跟上他的节奏反应过来,内心那股着急离去,孔多莉缓慢地说:“我想要一夜暴富,想要尽快在财富水平上跟她对齐。” 赵存英笑问:“那你匹配了什么动作?” “我买了五注双色球。”孔多莉说完自己都笑,“以往我每次都只买一注。” 赵存英诧异,“现在单注的最高奖已经不能满足你了?” “完全不能。”孔多莉算计着说:“我还要纳税呢,我得五注的税后实际到手才能达到我妹的资产水平。” “要老命了!” 赵存英倍感压力,“lily,我感觉咱俩想要在资产水平上跟鹤姐对齐,只能靠老天开眼了。” “所以我买了双色球啊!” 赵存英大笑,没说话。 孔多莉也笑着没再说话,只顾着吃喷香的牛排。 赵存英听着她的咀嚼声,问她,“很香哈~” 孔多莉哭完情绪也就过去了,遂说:“算了,我决意不跟我爸和我妹计较了,我正幸福着呢,幸福容易使人大度!”紧接着就做出周末的美好安排,“好期待周六呀,好想快快跟你见面。” “周六晚上我要宿在你家,等睡醒了我们就带着糖宝出去玩儿。”孔多莉欢快地说:“我找了一个很适合小孩玩儿的地方。” 第44章 【冲突的爆发】 第44章 【冲突的爆发】 周六的傍晚,糖宝滑个平衡车跟着取完件的华姐上电梯回家,在电梯间里碰见了在税务系统上班的邻居,对方再次确认糖宝:长大后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糖宝再次卖力喊:依—法—纳—税! 邻居朝她竖大拇指:牛逼! 出来电梯,糖宝要把她的爱车推到家里……她们家是一梯一户,入户的公共区域停了一辆糖宝的婴儿车,一辆学步车,一辆扭扭车,一辆自行车,三辆不同颜色尺寸的平衡车。 眼下正受她宠爱、且她努力要骑进家门的这辆平衡车,是赵存英上周奖励给她的。 奖励的理由是:在上个月被小猫抓的事件里,她在跟姥姥讲话不耐烦后但又念其是初犯和及时道歉,以及观察了些日子,没有故态复萌的迹象,综合以上种种,赵存英奖励她了一辆她心仪的平衡车。 她另外几辆坐骑,也都是凭自己的良好表现得来的。如自己学会洗漱穿衣,如在晚上九点半前独立睡觉,如在幼儿园的自理大赛上取得第一名,如听爸爸妈妈的话……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原本她能得到一辆崭新的平衡车,但由于上周她在幼儿园跟同学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同学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又因她在此次事件里浑然不觉自己错在哪里,进而导致礼物降级(原本取消),从崭新的平衡车降级为了二手的。 她觉得很不公平,就此事在电话手表里跟赵存英展开沟通,她想不通的是,为啥新发生的事件会影响到她在另一件事里应得的礼物。她问赵存英,凭啥要取消已经答应好奖励给她的平衡车?经过她的不懈追问和努力争取,赵存英烦了,让她在揍她和礼物降级之间选一个。 她选了礼物降级。从崭新的平衡车降级为二手的。 在收到二手平衡车的同时,也再次收到赵存英的警告,再发现她在小区骑行时做马踏飞燕、压弯、双脚踩座椅等炫技动作——会揍她。 此刻她骑着她的爱车试图要……强闯民宅。琳老师嫌车轱辘脏不给进屋,糖宝说她不嫌脏,她可以骑到她自己的房间。两人相持不下,糖宝转而用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打给乔洋洋,问她,“妈妈,我能把爸爸新买给我的平衡车骑到我自己的房间吗?” 乔洋洋毋庸置疑,“不能。” “可是妈妈,车放在门口是会丢的。”糖宝着急地说:“我的一辆粉色的扭扭车就是放在门口丢的,我会把平衡车骑到我自己的房间,不会在客厅影响到姥姥姥爷。” 乔洋洋说:“可以。” 糖宝大声说了个yes,挂了电话手表后,握住车把朝站在一侧一直想要插入糖宝和乔洋洋对话里而不得的琳老师说:“姥姥你让开,我妈妈同意我骑到我房间了。” 琳老师如鲠在喉,半天让开身说:“我不允许车轱辘经过客厅的地板。” 不经过就不经过,糖宝个大本事下来车,双手很轻易地就搬起6斤重的平衡车回了自己房间。 等从房间出来去卫生间洗手,因为身高原因她踮着脚够水龙头,水流又大,在她洗手的过程中那水花溅得哪儿都是,又因她洗完手没及时擦干,那水顺着她手滴到了地板上。琳老师见状过来训斥她,“上回弄地板上这么些水,你就差点害你姥爷滑倒。” “你这小孩说多少次都屡教不改,跟你妈一样自私……” 华姐听见忙过来,拎上旁边的拖把就要拖。琳老师说:“让她自己拖!” 糖宝都要生气了,“拖就拖呗,姥姥你那么凶干啥!”说着接过拖把在地上瞎挥,拖把柄那么长,她又不懂怎么使力,导致本就一小片的水渍,在被糖宝拖了后反倒面积更大。 琳老师吵她,“除了嘴皮子利索,你看看你还能干啥。” 那边华姐扯了一条地巾过来,平铺在洗漱台的地板位置,朝着糖宝交代,“以后地板上要再溅了水 ,你就用脚踩着地巾蹭干就好了。” 另一边赵存英跟孔多莉在逛超市,给家里的冰箱补充食材。冷冻区两人是一点不想去,家里的冷柜塞得满满当当,昨天赵兰结束旅行回来,赵存英又从她家带回了什么干贝虾皮,他转身带去医院给了萍姐。他家冷柜已然不堪重负,里面的存货够他吃半年。 他不重口欲,每顿饭都处七分饱的状态,条件允许一般都是蛋白质+优质碳水+优质脂肪+维生素……这些搭配每天均衡摄入就够了。适当的饥饿感反倒让他状态更佳。 浪不浪费那不是他首要考量的。一顿饭只要吃够七分饱他就止筷。假如餐量可自己控制,他只打够自己所需。去吃自助餐也一样。 所以在孔多莉对着牛油果犹豫不决时,赵存英说:“虽然它脂肪高,但它能润肠通便。” …… 孔多莉问:“你吃不吃?” “吃,挑几个吧。”赵存英从身后环住她跟她一块推着购物车,车里是一些他常吃的十字花科和根茎类蔬菜,他相对偏好吃原型食物。蒸土豆芋头山药紫薯他经常交替着吃,蒸好的土豆用刀背拍扁放去空气炸锅,喷些油撒些基础香料烤制出来糖宝能当零食吃不停。 “好,那我吃不完留给你吃。”孔多莉推着车往前移动说:“心里美萝卜你吃吗?” “你只管挑你爱吃的。” “可我只待一天呀。”孔多莉说:“吃不完扔了多浪费。” “吃不完我去扔,你看不见就不会觉得浪费了。” …… “你好荒谬哦!” 赵存英再次低头嗅她脖子,孔多莉今天穿了条及膝的小波点吊带连衣裙,裸露出的肩颈不由地让他频频低头,他问:“这裙子是新买的?” “上周跟毓真一块逛街买的。”孔多莉笑说:“老板说这是法式小裙,我觉得很适合热恋期穿。” 赵存英不解,“为啥?” 孔多莉转头看他,“热恋期的氛围感嘛,很适宜在家里做一些亲密动作。”说着给他了一个具体的场景,“我穿t恤和牛仔裤坐在你腿上跟你拥吻和我穿法式小裙,哪个更让你有感觉?你刚低头用鼻息痒了我多少回脖子?”紧接又补充一句,“我也很沉醉和享受跟你的这种亲昵状态。”说完双手捧住脸,抑制不住的喜悦往外溢,怎么都还没喝就上头了。 赵存英没防是这样的回答,冷不丁地被击穿了几秒后,本能地手托住她后颈亲她。事后孔多莉不敢看周围顾客,若无其事地推着购物车继续前行,挑了一个最小的心里美萝卜放购物车里。 赵存英也为刚刚的失态感到讶然,随后像查房似的背着手同她并行了一段后,再次从身后环住她推着购物车说:“以后禁止你在公共场合一本正经地调情。” 孔多莉轻哦一声。 赵存英香她一口,跟她谈正事儿,“明后年要孩子算是进入高龄的风险期了,现在就要着手做孕前的准备工作,运动和饮食习惯得慢慢建立和规律起来了,咱俩提前把身体体质给充分调养好。” 那边糖宝坐去餐桌前吃饭,一碗时蔬炒饭,一对蒸海虾。她爱吃大虾,不需要蘸汁,蒸 好给剥了壳她光吃肉就很鲜甜。她拿着华姐剥给她的虾四处找ipad,问问姥姥问问姥爷,都说没见着。她满屋子找半天,忽然去借华姐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出妈妈给自己注册的微信号,拨打自己的微信,立马找到了——她的ipad在客厅空调柜机的最上面叫唤。 她问姥姥,“姥姥是不是你把我的ipad给藏起来的?” 琳老师不承认,只说快点吃饭,玩儿ipad伤眼睛。而且边吃饭边看ipad的习惯很不好。 那不行,糖宝说:“我妈同意我可以边吃饭边看ipad。” 琳老师说:“我不同意!” 糖宝转身去找在看电视的姥爷,“姥爷我也想投屏看电视。” 乔主任可不会把电视让给她,他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什么密探三星堆,朝着琳老师一仰脸,“你把ipad拿给她,她妈给她立的规矩你不要干涉。”话刚落一集结束,电视画面自动退出投屏模式切回到了静止状态。他喊:“华姐,华姐——” 正在忙其他事的华姐放下手头活儿,过来给乔主任用手机投屏到下一集。投屏成功后她看见琳老师取下空调柜机上的ipad给扔到沙发里,糖宝迅速过去拿到。 华姐继续干她的活儿,这家人的事她是一点不想掺和,要不是乔洋洋给的补贴以及赵存英偶尔的红包,她早辞工了。伺候老的照护小的还得忙家务和烧饭。一顿饭烧两种口味,老的一个口味,小的一个口味。 她的工钱……这几年间琳老师几乎没给她涨。以前只伺候老的,自从乔洋洋婚后和赵存英一块住过来以及生下糖宝后,她的工作量是与日俱增。直到有一天她受不了找理由辞工,琳老师才给她涨了三百块。能一直留到今天是乔洋洋每个月私下多给她一千五。琳老师那儿的基础工钱她照常领。 孔多莉跟赵存英从超市里出来乘直梯下停车场,赵存英拎了一大购物袋的食材,其中包括一盒孔多莉夜里可能需要加餐的火鸡面。 赵存英看不懂这种深加工类食物。但孔多莉偶尔吃他选择保持沉默。就如他不喝酒但不会限制伴侣喝。他也不会用自己“不能喝酒”的理由来给伴侣制造道德负担,从而让对方主动戒酒。这不是他的作风。 电梯到了负三楼地库,孔多莉挽着赵存英的胳膊笑盈盈地出来,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绿色地面上隐约……趴着一个人,在这种环境氛围场中还挺瘆人的,赵存英下意识地肢体僵硬,甚至伸手按电梯键想要上去更明亮的地方。孔多莉反应过来后立刻跑过去,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鼻息,她只管朝赵存英大喊:他还有呼吸他还有呼吸…… 赵存英这才冲过来,先把趴在地面上的人给转过身让他躺平,观察了他的具体情状后把兜里的车钥匙扔地上,然后一面做胸外按压,一面朝着正在拨打120的孔多莉说:“把我后备厢里的aed拿出来。” 孔多莉捡起车钥匙,一面跑去车位一面大声问:“aed长什么样?” “红色外体像急救箱,箱体有标识。” 孔多莉很顺利地拿到了aed回来,赵存英已经给人做完人工呼吸了,接过aed就镇定自若地开始操作。直到人逐渐恢复意识,跪坐在地面上的孔多莉才听见120的声音。随后两人也跟车去医院,帮交住院费,帮查找患者家人信息,打电话通知家属。等一系列操作完,孔多莉才后怕地伸手拥抱住赵存英,真心以他为傲!!!刚主管医生说要不是得到及时专业的抢救,等他们救护车过去人就没了。这人是心源性晕厥,猝死的概率相当高,现场没有aed单靠人力抢救是不够的。 一顿晚饭糖宝吃了大半个小时,她一面在ipad上看帝企鹅的纪录片,一面被里面企鹅的憨态给逗得仰头傻笑,自然就耽误到了吃饭。琳老师都散步消食回来了,散步也散得不顺心,路上跟乔主任嚷了两嘴后她先回来了,回来家见她还坐在餐桌前,不禁来气地说:“看你一顿饭能不能吃两个小时。” 糖宝见着姥姥回来,新奇地朝她分享说:“姥姥,帝企鹅是爸爸孵蛋。”又发挥想象力地说:“是爸爸用腹部的育儿袋孵蛋……那就是跟袋鼠妈妈的育儿袋一样吗?而且企鹅爸爸在孵蛋期间……就是很多天很多天都不能吃喝,等孵完蛋他就会饿瘦很多。” 琳老师回了句,“饿死最好!” “不能饿死。”糖宝代入了企鹅崽说:“他要饿死了企鹅崽就没有爸爸了。” “看你心多向着你爸。”琳老师嚷她,“那么多动物的崽都是雌性在拼命护着,那带着幼崽迁徙的母鹿母羚羊母斑马……一路上都被各种凶猛的食肉动物环伺,只要母鹿带着幼崽落单,这些食肉动物就会通过攻击幼崽的动作来捕食妈妈。这时候鹿崽的爸爸去哪儿了?” 糖宝没听懂,“姥姥我也不知道鹿爸爸去哪了。” “看见公企鹅孵蛋就把你给感动了。”琳老师说:“你咋不多看看其它雌性动物呢?” “我已经看过其他动物了。”糖宝说:“我没有看过帝企鹅,今天在看帝企鹅……” “大的是个白眼狼,小的也喂不熟。”琳老师想到乔洋洋无视她的态度,愈发恼火道:“我提前退休一泡屎一泡尿把你拉扯大,还落了一身病,见天听你爸长妈短的,咋不听你夸我句好?” “姥姥不是你一个人把我带大的。”糖宝掰着手指说:“我爸也带我了,我妈也带我了,华姐也带我了,爷爷奶奶也带……” 琳老师伸手指着她,厉声呵斥,“把ipad给我关了!” “我不关!我妈同意我看的。” 琳老师整个情绪上头,手指戳她脑门,“一顿饭吃两个小时,你关不关,你关不关……” 糖宝斜着眼凶狠地瞪她。 琳老师伸手用力拧她脸,“你再斜着眼……” 糖宝疼得朝她手腕上咬了口,琳老师气急抢过ipad就给用力摔了! 糖宝见自己的ipad摔坏开始尖叫。 琳老师摔了后立刻后悔,头是钝痛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她忙安慰说:“别哭了姥姥不是……” 糖宝大声冲她尖叫,一声比一声叫得尖锐,糖宝的行为再一次激怒了琳老师,她抬脚就把ipad踩个稀巴烂,狠狠地用力地踩,糖宝见状直愣愣地朝她身上撞去,要不是身后有面墙接着,琳老师都要被她冲撞在地。待琳老师背贴着墙站稳,头也愈发胀痛时,就本能地伸手把再次冲过来的糖宝给推了出去。 华姐搀扶着乔主任从电梯间出来,十分钟前她下来接跟琳老师嚷嘴的乔主任,到家门口她让腰椎压迫到神经而导致腿疼的乔主任扶墙站稳,自己低头输密码开门,门开的一刹那,她吓到尖叫,糖宝和琳老师双双躺在地板上,地板上还有一摊血。 第45章 【我们生活在小马利亚】 第45章 【我们生活在小马利亚】 糖宝的小臂被地上摔碎的玻璃杯碴给扎伤,脑袋后面也鼓了包,赵存英和乔洋洋交替抱着她一一做检查,奶奶和爷爷也都来医院了,当着糖宝的面谁也没讨论这件事。 住院的前两天糖宝发烧呕吐了好几回,没食欲没胃口,就恹恹地想要爸爸抱,只有抱着她她才能睡安稳。夜里做了一回噩梦,在梦里又哭又喊,赵存英把她抱怀里久久安抚她才又继续睡着。 一直到第四天,糖宝的精神头才逐渐缓恢复,白天奶奶和爷爷一直在病房陪着她,傍晚时候赵存英和乔洋洋来接班,等夜里糖宝睡着了,赵存英就让乔洋洋去另一间病房照护琳老师。 在糖宝的精神头逐渐恢复的时候,她主动问了一次,嘴贴着赵兰的耳朵,问姥姥怎么样了? 赵兰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糖宝的记忆不是很连贯,她只记得姥姥摔她的ipad,她很生气,她就用身体撞了姥姥,然后姥姥就贴着墙晕倒了。但对于姥姥为什么要摔她的ipad,她不是很记得了。 贴着赵兰耳朵说这些时,她的表情很难过和内疚,内疚自己不该用身体撞姥姥。她这会儿想到的全是姥姥平日里待她的好。 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冲突的烈度又是怎么一步步升级的? 相关联的所有人都很疑惑。 琳老师和糖宝同时被送来医院的次日一早,赵存英安顿好糖宝就去单人病房看望琳老师,当时琳老师还没醒。当 天的傍晚他又去了一次,这回琳老师装作没醒。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股滔滔悔意和愧疚冲击着她,使她夜不能寐。 一直逃避到第三天中午,乔洋洋拎着饭盒来病房,把饭盒往病床前可移动的小餐桌上一顿,伸手拉张椅子到病床前,然后跷腿环臂地坐上去,一副审犯人的姿态看她,“吃吧。” 琳老师说:“……我不饿。” “不饿那就说正事。”乔洋洋也很恼火,家里的监控又被关了,华姐和乔主任一问三不知,地板上是碎屏的ipad和玻璃杯碎碴。她不信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会主动攻击一个把她带大的老人。 她准备审,赵存英过来了。 不知怎的,原本正对乔洋洋感到畏惧和心虚的琳老师一看见赵存英,心里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懑不受控地全上来了。她先发制人地说:“你们俩把孩子给惯的,成天吃个饭吃俩小时,边看ipad边吃饭,我还没说她两句她就顶嘴……” 琳老师的脑海一下子浮出事发当晚的画面了,她越说越有力,“我让她把ipad关了好好吃饭,她不关,她说妈妈同意她看。我说饭凉了对胃不好,你吃完再看,她不听还拿眼斜我,我就生气想伸手收回ipad,她忽然就朝我吐口水!” 琳老师的表情也越发受触动和真实,她说:“她朝我吐口水!她满嘴的饭粒子都吐到我衣……”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看是病号服,生怕他们不相信,忙说:“我脱下来的那衣服上全是饭粒子。” “然后我血压就上来了,我脑袋钝疼,我就继续夺ipad,她不给我还反咬了我一口。”琳老师说着就展示手腕上的伤,确实有一圈牙印在,“我就更气了呀,我就用力夺过ipad往地上一摔,她就不愿意了开始哭,我又被她哭得头疼,我管不了了,我就开始找手机要打给乔洋洋,这时候她气呼呼地就朝我身上撞过来,我被她一下子撞到墙上。”说着说着琳老师如身临其境般地泪流满面,“我头更晕了,我耳朵也听不见了,视线也模糊了,我身体贴着墙面往下滑……” 说着琳老师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和哭泣。这么些年……这么些年来她为了女儿忍辱负重,人格受损害被侮辱,在婚姻里被丈夫长年漠视,得不到关爱呵护,到老年又被女儿全面否定,还被精心照养的外孙女冲撞…… 想到这被不断辜负的毫无价值的一生,琳老师的情绪愈发激动,最后在昏厥前模糊地看到赵存英奔向她病床前—— 这件事被迫翻篇了。 糖宝嘴里问不出来事情的经过,赵存英也不想问,每问出一句都是在强化那晚的记忆。 至于琳老师的话他不信,他不信糖宝会朝姥姥身上吐口水。当晚琳老师身上被脱下来的衣服被华姐洗了,华姐说没有饭粒子。不管事情的真相和对错在谁,他都不能再让糖宝和琳老师长期处在同一屋檐生活。 乔洋洋对琳老师的话更是不信。全然一副受害者姿态,每一个字她都无辜到了极点。 说她恃强凌弱,一个字都没冤枉她。 糖宝在病房待了五天就办理了出院,问她来爸爸家还是奶奶家,她说爸爸家。 来赵存英家的前两天,白天还是赵兰和钟叔过来照顾。两人连着照顾五六天了,身体还真有点吃不消。等到周六的时候,乔洋洋过来照顾了。 住在赵存英这里相对更方便,糖宝小臂上的伤口需要换药和时刻关注着,从始至终乔洋洋都没提出由自己来照护。主要是她不懂怎么照护,她对自己不擅长的事……不会主动大包大揽,尤其身边有更专业的照护人。平日在大悦湾也是琳老师和华姐照顾糖宝更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管琳老师还是赵存英说她对糖宝不够细心和耐心,她不反驳,这是事实。一般她会说,你们够细心和耐心就够了。 所以在赵存英指责……在她听来就是指责。 赵存英指责那晚她在哪儿? 她反唇相讥,你又在哪儿? 抚养权在她这儿,并不意味着她自己因此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陪伴糖宝。 她跟赵存英所承担的监护和育儿责任是一致的。 她自认为她的耐心主要缺在跟糖宝的亲子互动层面。同糖宝互动游戏,十分钟内还行,久了她会不受控地心浮气躁。比如跟糖宝一块玩儿叠叠高,玩到八九分钟的时候,她就开始故意把积木塔给弄倒塌进而来强制结束游戏。赵存英能一局陪她玩儿半个小时,并且从中引导着让她学会动脑。既然赵存英有耐心,那就他来吧。她心安理得地全面退出了跟糖宝的亲子互动游戏。包括幼儿园里组织的亲子活动。 糖宝慢慢也就习惯了不跟乔洋洋一块玩儿,她嫌妈妈搞破坏。如此刻她坐在书房的地垫上,在一张纸上涂鸦,她画了一个正在徐徐上升才露出了半个脑袋的太阳,她给太阳添了双细长眼,然后喊坐在一边玩手机游戏的乔洋洋,“妈妈,你过来。” 乔洋洋端着手机过去,见到她画的太阳,问她,“这太阳是刚睡醒吗?” “答对了妈妈!”糖宝讲解说:“它正在伸懒腰,它先露出一双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它要是不喜欢……它就继续躲回去睡觉了。” “不错,真有想法。”乔洋洋伸大拇指朝她额头盖章,而后给她安排任务,“你再画朵花儿。” “我不想画了妈妈,我不喜欢画画。”糖宝无聊地把画笔一扔,催她,“爸爸下班了吗?我想跟爸爸一块玩儿。” 乔洋洋给她听五分钟前赵存英发来的语音:刚下台,我查个房就回去。 糖宝按着语音问:“爸爸你查房要多久呀?” 赵存英回,“爸爸下停车场了哈,二十分钟就到家。莉莉老师马上到家,她给你带了礼物呢。” 糖宝仰头朝着空中大喊,“小赵小赵。” 书桌上那个小智能仪回答她:“在的,公主殿下。” “帮我倒计时二十分钟。” “好的公主殿下。小赵已帮您设置好。” 糖宝虽然看不懂时间,也不大有概念,但她有能帮她计时的助手。 乔洋洋给她分派工作,“把地垫上的玩具都给归位,等整理好你爸就回来了。” 糖宝撅着屁股,架着一条被包扎好的小臂,收拾一地零散的玩具。 乔洋洋端着手机继续打游戏,听见隐隐有动静,问在干活的糖宝,“宝儿,客厅是不是有人?” 糖宝大喊,“爸爸?” 孔多莉换着鞋应声,“小满,我是莉莉老师。” 糖宝想到莉莉老师的礼物,快步迎出去问:“莉莉老师你给我带了礼物吗?” 孔多莉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给她,“拆开看看。” 糖宝又有工作可干了,她小臂受伤了但她有脚,她坐在地垫上双脚夹着礼物盒,用没受伤的手拆礼盒。孔多莉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看见乔洋洋也在,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乔洋洋没笑,表情也同往常没区别,甚至还风趣地说:“姐姐,上回我带糖宝来咱们见过。” 孔多莉嗯嗯,说:“是的。” 乔洋洋没想要多聊的意思,退出了游戏界面开始刷段子。 孔多莉坐去了糖宝旁边,糖宝拆出一条《小马宝莉》的书包挂件,她惊喜地叫出来,“是紫悦!”然后扭头朝乔洋洋说:“妈妈是紫悦!”又转过来问孔多莉,“莉莉老师你也喜欢看《小马宝莉》!” 孔多莉如实说:“我看过友谊魔法的第一二季。” “我也在看友谊魔法。”糖宝好奇,“莉莉老师你都这么大了,你为啥要看《小马宝莉》?” “我是在读大学时候看的。”孔多莉问她,“你看过宫崎骏吗?” 糖宝摇头,没听过。 “《千与千寻》《哈尔的移动城堡》《龙猫》……” “我看过《龙猫》……但那《龙猫》里的龙猫有点太丑了吧。”糖宝说:“他龇牙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还有labubu那个龇牙怪也不可爱,我还是更喜欢《小马宝莉》,《小马宝莉》的色彩多好看呀,有紫色的紫悦,粉色的……” 孔多莉跟她一块细数:“粉色的碧琪,橙黄色的苹果嘉儿,天蓝色的云宝,米黄色的柔柔,白色的珍奇……” 糖宝站起来振臂大喊:“友谊是最强大的魔法!” 孔多莉喊:“我们生活在小马利亚!” 糖宝喊:“我们住在 小马谷!” 孔多莉已经完全加入了小马利亚家族,也忘记了乔洋洋的存在,她喊:“我们不需要战胜挫折,我们只需要面对挫折!” 糖宝喊:“每个小马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和价值!” 孔多莉喊:“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保持善良和真诚永远不会错!” 糖宝喊:“真正的友谊经得起时间和困难的考验!” 两人的喊声已经把乔洋洋给震出去了,也把书桌上的小智能仪给干死机了。智能仪反复地问:公主殿下您在讲什么,小赵没能理解,请您再重复一遍。 …… 第46章 【老大哥还得找老大姐】 第46章 【老大哥还得找老大姐】 萍姐今天休息。 中午在老母亲家里吃饭,吃完想多陪伴她会儿,她只顾盯着住家阿姨有没有干活儿。午饭后阿姨想休息会儿,她让人给地板做保养。阿姨怯怯懦懦,说她不会。 萍姐是一分钟都多待不了,拿上包就离开了,下来楼就给阿姨发了个红包。 她的老父亲死后家里没退休金可领,姊妹几个又都没胆量把老母亲接到身边照料,遂商量出的方案就是共同出钱请个住家阿姨。阿姨特意找的乡下远亲,小六十岁,一来想着沾亲带故母亲能有所收敛;二来也能陪老母亲聊天解闷。 下午去商场做了头疗,头部放松后出来被一冒失鬼差点撞倒。路上又经过那家健身房,大落地玻璃墙内一行九台跑步机,两台椭圆机。她目不斜视地过去,等国庆节吧,现在去锻炼马上国庆又给吃回来了。想到国庆节后要重启人生,顿个脚就去了超市。买点熟食,选点小菜,今晚喝一下吧,这周她爹的工作量太大了,上辈子屠龙了这辈子才被诅咒干护士。 傍晚到家把小菜小酒都摆上,她家那口哼着小曲神清气爽地回来了。两人对坐着小酌,都没酌到一半就干起来了。 这头犟驴要去看望他那跟外孙女干架后晕倒住院的姨。 他说要没他姨,就没有他的今天! 还怪她怎么不早说,今天都出院了才说。 别去,你要去我跟你离婚,萍姐直接把武力值拉爆。 “凭啥呀!”姐夫冲她叫嚣,“凭啥我去看望我姨你就要摧毁我的人生!” 萍姐剥着干虾的虾壳,轻描淡写地说:“因为不光彩。” “我姨差点脑出血住了五六天院,我亲生的大外甥,我知道了我不去探望我是人吗?” “你去探望了里外都不是人。”萍姐咀嚼着紧实鲜美的虾肉说:“你权当不知情。”紧接夸,“赵存英给这虾干真不赖。” “我必须去!”姐夫说着就要换衣出门。 “你去吧,我举报你酒驾。” 姐夫就想不通了,“我又没拽上你去,我自个去行不行!” “你去就代表我也知情了。”萍姐说:“我知情了不去罪加一等。” 姐夫两手一摊,“那咱俩一块去。” “要去你自己去。” 姐夫作势换鞋出门。 萍姐说:“我举报你酒驾。” “我不开车!我打车!” “你打车的钱是婚内共有财产,未经我同意你不能随意使用。” 哈? 萍姐示意餐椅,“你要真希望你姨好,你且听我说。” 姐夫坐下。 “打给你表妹乔洋洋。”萍姐说:“说服乔洋洋带着你姨去做心理咨询。” 姐夫站起来,“我姨又没病!” “装病就是病!”萍姐回他,“谁家老人有好日子不过去装病,还当面给拆穿数落一通。” 姐夫又老实坐下来,“我打给洋洋能有用?” “有用。就算她不带琳老师去做心理咨询,以后言行上也会有所考虑。” “我……我姨这状况还能是洋洋造成的?” “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也跟她脱不了干系。”萍姐说:“一般老人会把气撒在小孩身上,几乎都是对小孩的父母有怨气。而乔洋洋因为没处理好跟你姨的关系导致糖宝受累,至少是个失察吧?这次的烈度绝对是多次叠加后的结果。” 姐夫严肃地说:“我不知道烈度会这么大。” “前几年可没发生这种事,糖宝养得多好呀。”萍姐让他动动脑子,“忽然这两三个月琳老师又是装病又是朝糖宝撒气,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进一步激化了什么矛盾。五月份还来找我撮合乔洋洋和赵存英复婚,现在不止不提还不是很想看见我。” “洋洋看着……挺明事理的。”姐夫说:“咱又不是没跟她打过交道。” 萍姐沉默了会儿,半天盘坐着说:“我跟你这个表妹不是一路人。” “你找个利于她仕途发展的角度切入,让她务必重视琳老师的心理健康。” “我…我嘴皮上不来,你比我看得深你去说呗。” “我是谁呀?”萍姐烦了,“这是咱俩关上门的私房话,我是绝不会以任何形式来跟你表妹讲这些。这是你亲姨又不是我亲姨,我只给你提供思路,别的我可不管。”说着无端一心火,“拿捏不好分寸,平白给自己树敌。他们一家来医院体检,我跟个掌事姑姑似的全程伺候。” 姐夫立马给斟满酒,“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哏屁。” “你表妹就是生活太顺了,也完全不懂世情。” “上回她来家一句话就把我干懵了,肩上背着家里给买的迪奥包嘴里说着琳老师装病博关注。我说既然你都知道她博关注你给不就解决了,她说凭什么?”萍姐说:“就这一句话我就断定琳老师的情绪病跟她脱不了关系。” “我就讲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就冲琳老师又出财力又出人力地帮她照养孩子,她就有义务安抚琳老师的情绪,不安抚就算了但也不能全面否定。人不能只要好处不谈责任义务吧?” “你看吧,赵存英绝对要跟她拉扯糖宝的抚养问题。”萍姐交代姐夫说:“我现在也泥菩萨过河,生怕你姨或赵存英找上我来协调糖宝抚养权的问题,这事咱可管不来,搞不好两头都给得罪了。” 姐夫脑袋乱哄哄的,“我哪儿知道里面这么些事呢。” “要把你搁到70年代,你早被人乱棒打死了。”萍姐说他,“人家没出门的大闺女偷偷落胎躲家里坐小月子,你锣鼓喧天地拎着礼物上门探望……” “是是是。”姐夫深刻反省,“我这点智力和眼界,全都在年轻时候相中你的那一刻用尽了。” 原本到这里今晚的对酌相当完美愉悦,甚至会有一场和谐的睡前运动。 但坏就坏在萍姐双腿盘坐在餐椅上盘累了,一条老腿缓慢伸下来时,不知怎么地就把那一圈肚腩给暴露出来了,引得姐夫脱口而出,“我滴个乖乖,你又胖了不少吧。” 萍姐又平静地盘坐了回去,问他,“早上那花儿浇了吗?” 姐夫连滚带爬地要去浇。 已晚矣。 …… 赵存英约乔洋洋下来小区外的咖啡馆。 他是下午四五点回来的,糖宝已经玩累躺去书房的帐篷里睡着了,乔洋洋守在旁边担心她翻身会压到伤口。孔多莉则在客厅里清理小蜥壮壮的粪便,以及给箱体进行全面消毒。赵存英见糖宝在睡觉,回来客厅轻声问孔多莉,“没事吧?” 孔多莉没听懂,“啥事?” 赵存英问:“你没有不自在么?” 孔多莉听懂了,轻声说:“我克服了。” 赵存英亲了她一下,去洗手换衣,准备给糖宝做醒来后要吃的。这时乔洋洋从书房出来,挎上包说:“我先回去了。” 赵存英忽然说:“要不先坐下来聊一聊?” “坐哪儿?”乔洋洋看一眼在大规模清理箱体的孔多莉,“就坐客厅?” “小区外的咖啡馆。” 乔洋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径直去鞋柜旁换鞋。赵存英知道这是要谈的意思,也跟着出门。乔洋洋换了鞋出来,客厅里的孔多莉来了句:慢走。 说完她都想咬舌自尽。 乔洋洋暗中撇了嘴,傻缺。 赵存英无声地笑了下,轻声朝她说:“就小区门口那家咖啡馆,我坐一会就上来了。” 孔多莉嗯嗯点头,“行。” 两人前后出来楼栋,乔洋洋没什么耐心地说:“有话直说吧。” 赵存英看着周遭环境,前面有个儿童游乐区,好几个放学后的小孩在玩爬梯。他说:“这不是个谈话的……” “那就别谈了。”乔洋洋很累,她不想再去到咖啡馆,她只想立刻马上谈完闪人。 赵存英开门见山,“糖宝暂时不宜跟琳老师见面……” “我搬出来。”乔洋洋直接打断他,“我带着华姐搬回到以前的房子里。” 赵存英沉默。 乔洋洋步步紧逼,“我带着华姐搬出来跟糖宝一块生活,o不ok?” “我们是共同商议事儿,不是商业谈判……” 乔洋洋听不见,问他,“行不行?” “你要保证每晚准时下班回来陪她。” “可以。”乔洋洋嘴比脑子快,“我可以。” “不是你俩各玩各的。”赵存英盯着她,“是你要跟她互动陪她玩游戏……“ “你以前也没每天下班陪呀。” “以前她不抵触姥姥,每天有姥姥姥爷跟她互动。” 乔洋洋点头,“可以。” 赵存英说:“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乔洋洋回他,“我更不知道!”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赵存英缓慢地说:“我只是在讲客观事实。” “这种客观事实可以少讲点。”乔洋洋耸肩说:“对我很不友好。” “ok。”赵存英斟酌着说:“你带着糖宝搬出来住,要工作日你单位出差……” “我不会出差!” 赵存英做投降状,看她说:“如果一直是这种聊天状态,不利于解决问题。” “因为你一直在试图虚构各种困难想要来变更抚养人。”乔洋洋冷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两年前你拿不到现在也变更不了。” …… “咱们俩的目的始终是一致的,希望糖宝有一个相对健康快乐的童年。”赵存英放缓了节奏,尽力抓主要矛盾,“我意思是你单位需要出差或下乡,你可以让华姐把糖宝临时送去给我妈照顾。” 乔洋洋态度软化了下来,回他,“可以。” 赵存英问:“那下周一糖宝是去你那儿,还是暂住在我妈家?” “先去兰姨那儿吧。”乔洋洋说:“我需要时间跟我爸妈沟通我搬出来的事儿。” 赵存英确认她,“那就这么落实了?” “可以。”乔洋洋转而问他,“你跟她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是!” 乔洋洋不懂,“这大姐的一身憨劲吸引你?” “没错。”赵存英认真地说:“这老大哥还得找老大姐。” …… 乔洋洋瞥他,“那我算啥?” “你也没损失呀。”赵存英不想跟她多纠缠,耗气血,开解道:“还白得个大胖闺女。” “我要给赵小满改姓。” 赵存英不在乎,“你改成爱新觉罗都行。” 乔洋洋头也不回地闪人了。 第47章 【你很中意他】 第47章 【你很中意他】 才晚上九点。 赵存英都已经在床上做运动后的拉伸了。 什么猫牛式,什么仰卧抱膝,总而言之拉伸的核心部位围绕着腰臀髋。 孔多莉也被建议事后拉一拉,但她拒绝了,她不累她不拉。 两人针对事后烟和事后拉伸哪个更奇怪,又展开了一场讨论。毋庸置疑赵存英完胜,他从生理结构的角度,又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花了半个小时告诉孔多莉事后拉伸的必要性。 孔多莉听得很认真,也全面吸收的,但她还是懒得拉。 赵存英气绝。 孔多莉更愿意关注实时心率,建议运动前各自佩戴个运动手环,被赵存英给严词拒绝了。 书房里的糖宝从下午三四点就睡着,目前正处酣睡状态,头上那汗出的,那小呼噜打的。 主卧里的两人盘坐在床上共度贤者时间。赵存英盘坐,孔多莉躺。赵存英的手指放在孔多莉的颈动脉上测心率,且告诉她两人结合后的诸多益处,以及她的福气都在哪儿。孔多莉一问你能保我长命百岁?二问你跟我在一起就没感受到福气?我咋恁不信。 赵存英再再再再次质疑她,“你能不能规范使用汉语言。” 孔多莉威胁他,“你信不信我也攻击你的专业。” “你攻击。” “当医生的家属也没有多好。”孔多莉说:“我表妹家亲戚当着一家人的面猝死了,家里还有医生呢,也没能救回来。” “医生的医技再高明,也没能力徒手除颤呀。”赵存英生气,“好像医生的家里就不能死人了一样。” 孔多莉拉上了被子蒙住头,“俺要睡觉。” “才几点。”赵存英拉她,“再聊五毛钱的。” “不聊,你这人有点玩不起。” “俺咋玩不起了。” 孔多莉骤然想到什么,朝他说:“我把车载标识给你带来了。”说着下床去客厅取自己的包,从包里拿出定制好的车载标识给他,有两张,一张:车内配有aed,可远程开车门,电话xxx……;一张:车内配有aed,可远程开门,电话xxx……紧急情况可破窗使用。 孔多莉跟他说:“我原计划是想手绘,但发现手绘出来的不够醒目。” 赵存英选了第二张,朝她说:“谢谢。我去年就备在车里了,但没想过要标识出来共享……” “那是你没在路上遇到过此类车主。”孔多莉缓缓地说:“我是在偏远地区旅游的时候见人车上贴过这个标识。” “你车里能备着aed,意识行为已经相当领先了。” 赵存英老脸微醺,转移话题说:“我怕你今天会不自在会受委屈,我忙完就立刻回来了。” “总是要接触你前妻的呀。”孔多莉说:“糖宝出院我得要来看看吧,住院期间都没去。” 赵存英清了声嗓子,认真地说:“多莉,我的情况相较复杂,以后你可能要多担待了。” “没关系的。”孔多莉问他:“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吗?” “家里监控被关了,当时家里只有琳老师和糖宝。”赵存英展开说:“糖宝的ipad是被摔碎和用力踩踏过,也从翻倒的餐椅方向,推断出糖宝是被一股力量推击撞翻了餐椅后小臂扎进了玻璃碴。” 孔多莉不忍多听,问他,“那你跟你前妻有商量后续的抚养问题么?” 赵存英如实说:“我想先把糖宝接到我妈身边照顾,不能让她跟琳老师再处同一个空间。但沟通不是很顺畅,她一直处于一个应激状态,说要跟糖宝搬出来住。” “哦哦。” 孔多莉没再多问。 赵存英想了想,问她,“lily,你介意糖宝跟咱们一块生活吗?” “那不介意。”孔多莉傻乎乎地说:“但感觉主要养育人是你,我打个辅助吧。” 孔多莉次日下午从赵存英家回来,回家前顺路在便利店买了只老冰棍。二十分钟前收到孔志愿微信,他从北京回来已经到家了。 孔多莉嘴里啃着冰棍到家,孔志愿也在客厅整理行李箱,他从小女儿的工作室里给多莉带回了很多大牌的护肤品小样,及厚厚的百十张面膜贴。他为了面膜盒不占行李箱,把面膜盒都给拆扔了,所以在双手搓出那些外包装光滑的面膜给孔多莉时,哗啦啦散了一地。 孔志愿忙俯身去一张张捡,孔多莉看他后脑勺黑白交杂的头发,把冰棍放去杯子里,也蹲下一张张去捡,捡着问着,“多娜身体情况怎么样?” “胃口差点,说是有妊娠水肿,脚面肿胀到要穿42码的拖鞋。” 孔多莉惊讶,“她没跟我说。”紧接又问:“那你怎么不在她跟前多待一段时间?” “我待着也帮不上忙,她还要花精力顾念着我。”孔志愿把面膜放桌面,温声说:“我回来她还能省点心。” 孔多莉安他心,“等她预产期到了咱俩去陪产。” “年底呢,学校好请假吗?” “事在人为嘛。” 孔志愿去卫生间洗手,孔多莉转身找了个袋子,把那些护肤小样和面膜分一半给毓真。 孔志愿洗完手回来在餐椅上坐下说:“出一回门还怪累,也认床,在你妹那儿都没睡个囫囵觉。” 孔多莉一点不心疼,回他,“你非要折腾,我妈冥寿你让孔多娜回来不就行了。你就只会照顾她,我是你路上捡来的么?” “你妹没你乐观通达,所以爸多照顾她点嘛。”孔志愿说:“她拖着双身子行五步歇两步,头发还大把大把掉。” 孔多莉切一声,朝贴在客厅屋门后电闸盒上的孔多娜的丑照翻了个白眼,而后继续吃她都快融化完了的老冰棍。 伸头嗦冰棍时她脖上戴的白贝母项链吸引到了孔志愿,他问:“你跟毓真逛街了?你这条项链比她的钱袋子项链更雅,你适合戴这种款。” 孔多莉捏着白贝母给他看,“三万!镶钻的。” 孔志愿本能问:“你中双色球了?” 说到双色球更气,一毛钱没中过,亏她上个月还花20块钱买了把香去磕头。她说:“项链是赵存英送的。”紧接又说:“他还送了我一块100克的金条,但我没收,等双方见完家长落实了婚期我再收金条。” “好看。”孔志愿望着她的项链说:“我乖女戴啥 都好看。” 孔多莉开心地说:“我也很满意。” 孔志愿随口跟她聊,“前几天存英跟我打了通电话。” 孔多莉好奇,“他说啥了?” “我早前问过他对你是啥感情。”孔志愿缓慢地说:“前几天他回复我说想跟你结婚。” “然后呢?” “然后他把他的基本家庭情况讲了,他说他有个很让他敬重的继父。他的生父……”孔志愿适当隐瞒了些信息说:“在他读中学阶段就意外离世了。” 孔多莉啊一声,看他:“你主动问他的?” “他说想跟你结婚,我说你问多莉吧,我尊重多莉的决定。”孔志愿说:“然后他就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跟我说了。” “哦。”孔多莉没想到他生父在他中学阶段就去世了,遂问:“他有说因为啥意外去世的吗?” “他没说。”孔志愿含糊着说:“我想着因为啥也都去世二十来年了,也就没追问。” “嗯嗯。”孔多莉没再作声。 孔志愿问:“你们俩已经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对啊。我不是说中秋节带他来咱家。” 孔志愿没直说感觉太快了,再多相处多了解,而是问她,“你很中意他。” 孔多莉自己也说不清对赵存英的感情成分。赵存英身上最吸引她的特质是能让她感到踏实。他会耐心地跟患者沟通,有职业操守,对待孩子也很细心温柔。她有过一段婚史,又相亲无数,她只要跟人相处几天就会不自觉地用看父亲的眼光审视这个男人。他适不适合当我孩子的爸爸。这是她现阶段择偶的一个标准。她相对更关注对方身上不可改变的属性。如性情如品格如责任心,因为这些需要长期养成且不可改变。 一个男人吸引她的特质是让她感到踏实和幸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她知道这是她要的,是她要的她就会抓住。 第48章 【俺还有未婚妻哩!】 第48章 【俺还有未婚妻哩!】 周一的早上兵荒马乱。 糖宝早早背着她的书包站在门口,大声催他,“爸爸,我要迟到了!” 赵存英在换衬衣,马上马上。 糖宝不想待家里了,好无聊,她想去幼儿园。她手臂上的伤已无大碍,赵存英也跟生活老师沟通了糖宝的饮食忌口。 糖宝持续念: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 赵存英朝裤子里掖着衬衣角出来,到玄关都换好鞋拿上车钥匙了,糖宝说:“爸爸,我有点想拉臭。” …… 糖宝去拉臭了。 赵存英忙把餐盘里糖宝吃剩的一个蛋黄给吃了,又开火身体趔趄老远,给自己煎了一个蛋,又丢进去一把虾仁,撒点盐巴和胡椒粉,再扔几个小番茄……颠个锅,装盘。 他一面端着盘出来,一面看油星子有无溅到自己崭新的衬衣上。 等他全部吃完,盘都刷了,鞋也都换好了,朝着卫生间问:“好了吗?” “……不要…催我。” 在送糖宝去幼儿园的路上,他约个家政上门做清洁,糖宝则坐在后排玩着紫悦的书包挂件,跟他聊天,“爸爸,你喜欢《小马宝莉》吗?” 赵存英毋庸置疑,“喜欢。” “那你喜欢里面的谁?” 赵存英答:“宝莉。” “爸爸你为啥要……要敷衍我呢?” “咋了。”赵存英忙着抢那最后的五秒绿灯时间。 “《小马宝莉》里没有宝莉呀!” 赵存英不懂,“为啥《小马宝莉》里面会没有宝莉?” “我问小白,小白说是翻译的问题,宝莉是所有小马的统称。” 赵存英更不懂了,“那要叫《小马小马》,你不觉得也很奇怪吗。” “不是的爸爸。”糖宝给他科普,“正确的翻译是叫《我的小马驹》。” “这个是通顺很多。”赵存英好奇,“但《我的小马驹》里面的“我“是指谁?” “我也不知道爸爸。”糖宝说:“我不知道里面的“我”是指谁。” 赵存英问:“你觉得“我”指的是谁呢?” “……是紫悦吧?”糖宝想着又推翻说:“不是紫悦爸爸,因为紫悦也是小马,所以她不会说我的小马驹,她也是个马驹呢。” “你这个思考方向很对。”赵存英分析说:“比方你向人介绍周芮星,只会说我的好朋友周芮星,而不会说我的人类好朋友周芮星。” “那你判断“我”指的是谁呢爸爸?” “我没认真看过《小马宝莉》,所以缺少支撑我判断的依据。” “……诶诶。”糖宝小手指着他,鬼灵精怪地说,“爸爸你都没认真看过,你还说你喜欢《小马宝莉》。” “爸爸向你道歉。”赵存英笑着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爸爸做人不够诚实。” “开门前先观察左右有没有行人。” 糖宝看了人后开门下车,又用身子顶上车门说:“爸爸再见!”说完朝着老师的方向跑去。 赵存英掉着车头喊,“傍晚奶奶来接你哈~” 一路畅通地到了医院,刚到病区大楼,他的好基友就挡着专梯门,朝他大喊,“秀儿,秀儿,快跑两步。” 赵存英一脚滑过去,滑到电梯里就被内科的给揪住了,“昨天还有患者投诉咱们地板太滑,咱们医院正在补充地板不滑的有力证据。” “赵医生,你这一脚滑得很妙啊。” …… 徐正悄没声儿地说:“老内科人了,是懂皮里阳秋的。” 赵存英纳闷,皮里阳秋是这么用的? 到了科室楼层,赵存英下来电梯,徐正跟出来说:“分享你一件喜事。” 赵存英问,“啥喜事儿?” 徐正拿出手机给他看早孕测纸,“俺也当爹了。” 赵存英也高兴,“恭喜哈~” “但你随身携带早孕试纸给人看,不大合适吧?” “我不是怕你不信么。” “诶你国庆前来我家吃饭呗。”徐正收了手机说:“我老婆说要请你吃饭。” 赵存英不懂,“为啥?” “请你你就来呗,哪儿有那么多为啥。” “那我能带家属不?” “当然要带上糖宝了。” “除了糖宝,俺还有未婚妻哩!” “哈?”徐正震惊,“这么速度?” 赵存英笑笑,“很快么?” “太快了吧?”徐正难得认真,“少说再深入接触个半年吧。” “没必要。”赵存英说:“深入了解一个人在于见面的频次和关系里的敞开度,不在于时间的长度。” “那你们发展得也忒快了。”徐正难以理解,“暑假前她还跟我堂弟接触,一个暑假你俩就天雷地火了?” “没有天雷地火。”赵存英陈述事实,“我们俩都相当平和理性。” …… 到了科室赵存英先把裤子口袋里硌人的车钥匙放去工位抽屉,同事们陆陆续续上来,又匆匆忙忙离开,不是去上手术就是查房或值门诊。赵存英从从容容地穿着白大褂,有高敏锐度的同事觉察出他细微的变化,问他,“近来有啥好事?” 赵存英没听懂,“啥好事?” “少骗人。”对方紧追,“有患者去医务科给你送锦旗了?” “嚯~”赵存英笑说:“都去医务科了你们能不知道?” “那就是搞对象了。” “你遣词真不讲究。” “我去,咱一个跟手术器械打交道的人,遣啥词呢。又不是那帮搞内科的。” “赵医生,赵医生——”一个科内同事一路冲他喊:“有人大张旗鼓地给你送锦旗来了!” 哈? “见义勇为!见义勇为——” “你在哪儿见的义啊,咋不及时喊上我们!” …… 学校的午饭时间到了,孔多莉把手头的作文批完才去,她不是很情愿去食堂,今年改革实行师生同餐同菜同价,性价比一般,还不如用券叫外卖。价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爱吃肉,她一顿午餐固定两只盐焗小鸡腿,个别性格活跃的学生还爱端着餐盘跟她一块吃。 吃着吃着……她的盐焗小鸡腿就无故消失了。 从教学楼下来,老远看见一同学慢慢腾腾地朝着食堂方向挪,她很快就追平了她,认出她是隔壁九 班的,问她,“同学,你腿怎么了?” “孔老师好。”对方知道她是八班的班主任,小声说:“体育课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去校医室了吗?” 对方点头,“去了。校医说无大碍,就是走路的时候膝盖不能打直。” “摔到膝盖了?”孔多莉说:“来我看一下。” 对方搂起宽松的校裤给她看,膝盖上明显有一大片擦伤伴红肿,校医也给做了局部处理。孔多莉看完问,“怎么不跟同学一块去食堂?或者让同学帮忙打饭给你呢。” 这学生低声说:“我跟同学们都还不熟。” “刚升入七年级嘛,不着急的,慢慢就熟悉了。”孔多莉缓了步,跟她并行着,“我经常在九班见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黄菁菁。” “三日晶吗?” “菁菁者莪的菁。” “名字挺好的,多有生命力。” 黄菁菁催她,“孔老师你先去食堂吧,不用等我。” “我不着急去,等我们班学生吃完了我到就行。” 黄菁菁说:“……那就没好饭了。” 孔多莉笑问她,“这里的食堂饭吃得惯吗?” “一般。”黄菁菁说:“我爸妈做得最好吃!” “是么?”孔多莉羡慕,“你爸妈手艺很好吗?” “……我爸妈开小饭馆的。”黄菁菁腼腆地说:“以前我爸妈在我小学旁边开小饭馆,我每天中午放学就回我们家小饭馆吃,我想吃啥我爸就特意给我开小灶。”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你现在是住校?” “嗯。”黄菁菁强忍泪意说:“我住校的话他们能省心,我要每天回去他们还得抽出时间来照顾我。” “想哭就哭吧,老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整天哭。”孔多莉在手心里变出一枚咸味的柠檬糖给她,“爱哭的女生也都爱笑。” 黄菁菁被逗笑,接过柠檬糖说:“谢谢孔老师。” 快到食堂了,孔多莉笑说:“黄同学,好好学习哈~” 琳老师没着没落地在家过了一天,吃没胃口,睡睡不好。从医院回来她都一直处于这个精神状态。乔洋洋保证她糖宝会回来,会继续让她带,但只要在深夜的时候仔细琢磨,她就更加不能安心。乔主任当年第一次发生婚外情,还给她手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有什么用? 一直在家熬到快傍晚,她出门去了糖宝的幼儿园。她就是想看看糖宝现在怎么样了。她到了幼儿园的家长等待区,正好看见糖宝的老师举着大a班的牌子引着两行学生出来,糖宝就排在头一个,还不时找身后的周芮星说话。 她忘了现在的情形,不由自主地挥手要喊糖宝时……忽然听到了一道喊小满的声音,糖宝挥手应:奶奶! 这声奶奶立刻让琳老师回神,仓惶地躲了起来。 等学生都被陆续接走,琳老师才回小区。到小区她直奔平日里糖宝跟周芮星滑平衡车的区域,找到在滑平衡车的周芮星,问她糖宝身体怎么样了? 周芮星没听懂,身体怎么了?糖宝跟以前一样呀。 琳老师慌不择路了,问她,“那糖宝有没有跟你讲,她啥时候回来找你玩儿?” 放学排队的时候她跟糖宝因争谁排在队伍里的第一名而产生了小摩擦,她带着情绪说:“糖宝不回来了,永远都不回来了。” 琳老师着急,“她是这样跟你说的?她说永远也不回来了?” 周芮星答非所问,“她说她最喜欢奶奶家,她也最喜欢她爸爸家,她爸爸家里有小蜥壮壮。”说完两只脚用力在地面一滑,连人带车都滑远了,追都追不上。 琳老师又急忙回家,她也不知道在急啥,在沿着车道回家时没留意身后,一辆贴着货拉拉的小面朝她鸣喇叭,她被惊得转过身,朝前两步就抬手拍打司机的车窗:你凭啥鸣,小区禁止鸣喇叭! 司机忙降车窗,只说对不住对不住, 刚是不小心胳膊压到了。 琳老师说真是啥人啥车都能进来。 等出来电梯到家,经过公共区域那两行停放着糖宝的平衡车时,脸色大变,立刻开门上家喊:“华姐,华姐——” 华姐从厨房出来,琳老师劈头盖脸地问:“糖宝的那三辆平衡车呢?” 华姐忙说:“赵医生叫了个货拉拉给……” “谁让他来拿的,他凭啥来拿!”琳老师叫嚣着质问华姐,“你领的是谁的工资?”紧接口不择言,“家里进了生人狗还知道叫唤两声!”说着就给乔洋洋去电话,也就20秒,琳老师上来的脾气瞬间熄了。 琳老师无力地问:“你不是说糖宝会回来吗?” 乔洋洋说都是暂时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琳老师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留意到华姐关火摘了围裙,抹着泪开门下楼了。到楼下华姐给乔洋洋去电话,别的不说,先说你尽快带着琳老师去医院看看吧。 乔洋洋全然不在意,逆来顺受一辈子了,现在她能翻天? 第49章 【风暴来的前一晚】 第49章 【风暴来的前一晚】 赵存英下班直接来了球馆。 他知道孔志愿从北京回来了,傍晚时约他出来打乒乓球。 他此前曾跟孔志愿电话沟通了将一个小时。 那时孔志愿还在北京。他跟孔多莉在电话里沟通怎么才能在中秋节见到她妹时能够扬眉吐气的次日中午,他借午休时间给孔志愿去了通电话。 早前孔志愿问他,对多莉是什么情感。那天中午他在电话里郑重回答了他,想要跟多莉组建家庭,想要努力给她幸福。早前多番踌躇,是他晓得多莉有生育需求,而他养过一个孩子且有一段复杂婚史,没信心能够再次步入婚姻且承担一条生命。也简单跟他讲了自己的家庭状况。包括早年父母离异、生父生意失败后酗酒成瘾,夜间喝了酒回来直接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觉,次日是周五,一早上学他没关注到父亲的情况,等在母亲家过了一个周末回来,人已经离世三天了。这件事带给他的后遗症是他没有办法独自待在一个封闭幽静的空间。晚上一个人睡觉需要听白噪音。 孔志愿问那你为啥选择当医生,医生接触到的……不是更多? 赵存英说他想克服一个人无法面对尸体的情况,但没有完全成功。 这通电话后他无端获得了孔志愿的疼爱。 …… 孔志愿从北京回来给他带了特产,他拍照给孔多莉,孔多莉说请接受我爸的疼爱吧,他这辈子就喜欢跟人当爹。我妹夫在成为我妹夫前,是他的干儿子。 赵存英问爸喜欢啥? 孔多莉说……我爸生平唯一爱好,打乒乓球。 赵存英下班后约孔志愿打乒乓球。 两人煎熬地打了一个小时,赵存英的球技一直处于中学生水平,恰好孔志愿球技也不高,两人谁也不嫌谁,光忙着捡球了。 打完出来陪孔志愿吃了碗烩面,随后送他回社区。 在送孔志愿回社区的路上他先后接到两条微信,一条他母亲,言简意赅:傍晚去幼儿园接糖宝时看见了琳老师,琳老师看见她躲开了,建议他尽快找个机会让双方老人坐下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 一条华姐:一说她已经离开乔家了。二说琳老师今天的状态也很糟糕。她已经跟乔洋洋反映过了。 孔多莉刚进行完一场同城交易,她把她妹给她的那条弹簧圈项链给折现了。交易完回来在楼栋口碰见了在听患者电话的赵存英,她看看时间,小九点了。赵存英听着电话跟她回屋,孔多莉让他坐去自己的房间,而后她找换洗衣服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回来,见赵存英还在听电话,她顺手带上门拿过才钩织了枕头大小一片的睡毯,盘坐在床上安心织。 赵存英挂了电话大跨两步到门口,伸手把卧室门给完全敞开。 孔志愿在家里呢。 孔多莉说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想避嫌就回家啰。 赵存英佯装没听见,端着手机坐在床沿,孔多莉推他,说她的床是清洁区。赵存英起身,解开皮带把裤子褪到膝盖,穿着内裤坐在她床沿,面色严肃地在回工作信息。 …… 孔多莉没打扰他,坐在那儿钩织睡毯,钩织了有一二十分钟,躺下盖好被子。 赵存英在专注工作上的事儿,一回头看见孔多莉睡着了。他倾身趴过去亲她一下准备离开,孔多莉笑着睁开了眼。 赵存英一扫疲态,亲亲她脸蛋,轻声说你睡吧,我该回去了。 孔多莉双手捧住他脸,跟他接吻。赵存英不能安 心,说爸在客厅看电视呢。 孔多莉说我爸很有分寸,门开着也不会进来。 那也不行,赵存英坐端正,朝她说你睡吧。 孔多莉笑说我睡着了你再离开。 赵存英点头,睡吧。 孔多莉闭眼,酝酿睡意。 赵存英伸手轻拍她,嘴里哼着《虫儿飞》。 * 从孔多莉家出来都十点多了。 他回到车上给乔洋洋去通电话,那边接通后问:“糖宝怎么了?” “糖宝很好。”赵存英整理着思路,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安排双方父母见一面,能坐下来聊一聊。” 乔洋洋问:“目的是啥?” “缓和一下当前紧张的关系……” “不需要缓和。”乔洋洋说:“咱俩关系不紧张,在糖宝的养育上达成一致就行。” “我认为双方父母还是要坐下来聊一聊。” “你少点认为。”乔洋洋认真地说:“你们家的处事方式作用不到我们家,你了解我爸妈还是我了解?你们认为任何事坐下来聊一聊就能解决,那世界早和平了。” “你一个切除了病灶都不能保证不复发的人,凭什么认为坐下来聊个天一顿饭就想把事情解决了?” “因为人有人情。” “so what?” 乔洋洋仿佛听到了笑话。 “咱俩为了糖宝能和平共处,我相信双方父母也能。”赵存英坚持道:“坐下来聊不一定能解决事情,但至少不会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我认为尽在掌控。”乔洋洋刚从饭局上下来回小区,她下来车等在一侧,等代驾小哥停好车还她车钥匙,“再给我一段缓冲期,等我妈情绪平稳了我就带着糖宝搬出来。” “暂时的物理隔绝和双方老人坐下来聊不冲突。”赵存英说:“以后糖宝跟姥姥还是会不可避免要接触的。” “为什么非要安排双方老人坐下来聊?”乔洋洋不懂了,“咱俩没能力解决是么?” “今天我妈去幼儿园接糖宝看见琳老师了。”赵存英心累地说:“琳老师看见我妈躲开了。” 乔洋洋顿了下,仰头看自己家的单元楼,其中一个楼层阳台上挂着几只醒目的鸟笼子,鸟笼子的下一层就是她家。家里的客厅大灯还亮着,一股汹涌的疲惫感朝她席来。 她挎着包回家,琳老师果然躺在沙发里刷手机。乔主任嫌她在卧室刷手机影响他休息,琳老师这两晚都睡在沙发里。家里四间卧室。乔洋洋一间,糖宝一间,华姐一间。 华姐晚饭前下楼,至今未归。 乔洋洋在玄关换着鞋说:“华姐跟我请假了。” “她家里要埋人?”琳老师火气大,“饭烧到一半招呼不打就离开。” 乔洋洋冷笑,“你怎么不亲自打电话问?” “你让她明天回来,我多给她涨三百的工资。”餐桌上剩着半盘西红柿炒蛋,大半盘西芹炒肉,琳老师说:“我做的饭不合你爹的胃口。” “不合胃口让他去社区食堂。”乔洋洋放了包洗个手,回来餐桌前拉出张餐椅坐下,毫无铺垫地说:“我重新给你们请个阿姨,过几天华姐跟着我一道搬去我的房子里住。” 琳老师惊得坐了起来,看向乔洋洋,“你不是说还指望我照顾糖……” “你今天去幼儿园看糖宝了?” “……我只是想过去看看。” “她现在对你还有抵触,你这不打招呼地出现吓到她怎么办?” “我看她跟同学都玩好好的,手臂上的伤也好了。” “那是我跟赵存英及时干预照顾得当,这才几天啊,你就着急忙慌地要去幼儿园刺激她。” “……我本来没打算去,是往常到了这个时间点就该去接了,我忽然给忘了,我不由自主……” “这更可怕!”乔洋洋渴了,转身给自己倒杯水,“你打她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 “我没有打她。” “赵存英都拍照存证了。”乔洋洋身心俱疲地说:“糖宝脸上有一块掐痕,以前我手臂内侧也没少被你拧出瘀青。你把不敢朝我爸撒的气全部朝我身上撒,需要我桩桩件件细数给你?小学时候我耳膜是怎么被打穿孔的?” 琳老师坐在那儿又开始抽泣。 乔洋洋累了,对她的眼泪彻底免疫了,“我以为家里有人,又是隔代亲,人老了心态脾气也相对平和了。你自己说,你怎么敢让你和糖宝共处一室?” “这周六跟赵存英和他爸妈吃个饭吧。人赵兰今天在幼儿园门口看见你了,你是不是狼狈地躲开了?”乔洋洋带点鄙夷地望着她,“人怕下回在幼儿园门口看见你会再生出事端。” 乔洋洋说完,精疲力竭地去洗漱。 此时坐在客厅沙发里的琳老师,心态已然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从自责愧疚转变成了愤怒。 对赵存英和赵兰的愤怒。 她脑海不由人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赵兰在幼儿园门口冷眼目睹了她的失态,且看着她狼狈逃开。 她认为赵兰对她的冷眼,是一种全方位的羞辱。进而又想到自己住院的这么些天,又跟糖宝的病房是同一楼层,她赵兰从未来探视过自己一眼。 继而又想到华姐今天的不告而别,她越想越气,没一个人把她放眼里。 紧接着她又开始看视频。视频是某个认识的邻居分享(恶意)给她的,主要是来确认(看笑话)她的糖宝是不要要有继母了。一段混剪的视频,她反复暂停到了糖宝跟孔多莉的互动,以及视频结尾赵存英吻孔多莉的面颊上。 这社媒号她知道,是赵存英的个人号,跟他科室的宣教号有关联关系。 视觉画面远比语言带给人的冲击力更大!看赵存英那张得意幸福的笑脸,他凭啥? 她反反复复看,终于在评论区发现一则评论:感谢大流量,我竟然刷到了我老班的对象!嘶嘶——保佑我这辈子都不会找我老班的对象看病! 下面不少回复:这女的是你班主任?哪个学校的?你老班是跟赵医生相亲认识的吗? 这楼主只回复了一条:我老班威武哦!以前在他们医院的安宁病房做了好几年志愿者。 琳老师立刻给截屏了。 进而又想到前一段在病区听来的八卦,赵存英为这女的跟人打架还受了处分……她把听来的未经证实的碎片信息加以自己的想象不自觉地渲染夸大,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的女儿乔洋洋在婚姻里一直以来也是一个受蒙蔽被欺辱的受害者! 天都要亮了,天都要亮了……她终于在安宁病房的服务团队过往发布出的图片里扒出了一张合影。三年前的服务团队大合影,里面有主治医生、管床医生、护士、心理咨询师、社会志愿者等二十来号人。赵存英是轮值到病房的管床,而孔多莉是其中的社会志愿者。 琳老师上一回这么急进,这么不遗余力地通过蛛丝马迹搜寻且固定证据……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乔洋洋……还不满十周岁。 她拖拽着乔洋洋和挎着包里的举报信一道去乔主任的医院找他的上级。 但半个小时后就被乔主任的上级轻易说服,她留下举报信,又拉着乔洋洋回来了。 此后一过二十年。 第50章 【实名举报信】 第50章 【实名举报信】 再有两天就国庆假了。 过完国庆就中秋。 午饭后的教职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安心午休,不是轻声细语打听假日去哪儿?就是发愁去哪儿。 真不想出门,也没人愿意出门,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教师。暑假才带孩子出门花完钱……这国庆假就又来了。下来的文件说以后还有什么春假、秋假……没钱啊,没钱带孩子频繁出游啊。 要没这么多假期……自然也就不需要带孩子出游。 别家的孩子假期纷纷踏春赏秋……自家的孩子窝家里,总归是不好的。 孔多莉一面听她们轻声说,一面手绘着攻略图,还拿个大文件夹挡住自己。 她十分期待国庆假,赵存英争取了三天的假期,两人打算自驾去威海。 别的老师见她在埋头忙活,问她,“多莉你在干啥?” 孔多莉如实说:“做国庆假的攻略。” “去哪儿?” “自驾去威海吧。”孔多莉向往地说:“我一直想在秋天去一次海边。” “不合理吧,国庆多堵啊,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 “还行吧。”孔多莉很乐观,“在车上吃吃聊聊时间很快的。” “你基础条件好,没老公又没孩子。”个别老教师说:“跟老公孩子一块自驾出门简直就是灾难。” 另一个老教师附和,“特别是处在叛逆期的男孩子。” 两位老教师会心地击个掌,心照不宣。 孔多莉跟着傻乐,继续忙手头的活儿。 有人把办公室大门敞开,窗户也彻底拉开,喊着醒醒神,都醒醒神,再过几分钟就要上下午的第一节 课了。 孔 多莉把攻略图收收好,端着泡了罗汉果的水杯去打水,顺势站在那儿吹会儿穿堂风。 有同事伸着懒腰说:“这天气可真好。” 孔多莉笑着附和,“整个国庆假期的天气都很好。” “你们看咱孔老师,往那儿一站,那宜人的气质根本不像干教师的。” “说到这事我就来气儿,前一段去买秋装,试穿被人夸像老师。” “老师是啥刻板印象?” “老师是——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 “呵呵。” “多莉这气质,主要得益于没结婚没孩子,女人不操心受气不被消耗就老得慢。” “这话有失公允。女人不受婚姻里的气,还能不受职场里的气?不受上级领导的气?不受学生家长的气?总的来说,你只要不是一个愿意受气的性格,谁的气你都受不了。” “还得那句老话,能吃苦的人一辈子吃不完的苦,能受气的人一辈子受不完的气。” “散了散了,上课上课。” 一直没接话的孔多莉整理好教案,跟着出来上自己班级。 病区那边今日大查房,萍姐躲不了了,在护士台等待大查房时看见了赵存英,夸他,“又俊了。” 赵存英说出自己的怀疑,“萍姐,我咋感觉你这几天在躲我?” “躲你干啥。”萍姐问他,“听说你国庆要来了三天假?” “那是我在科室义务当牛马挣来的。” 萍姐问他,“计划去哪儿?” 赵存英做了个海草手势舞。 萍姐看不懂。 赵存英说人话,“自驾去威海。” 萍姐来了兴趣,“你跟多莉两个人?” “没错。” “五人座的车跨省游,只坐俩人多铺张浪费呀。” “俺不嫌浪费。” 萍姐说:“捎上我跟你姐夫呗。” “我去求婚。”赵存英面色不自然地说:“你跟姐夫在会影响我发挥。” …… 萍姐不解,“你关上门在家求婚不就没熟人看见了。” “我就想开着门求婚。” “你去黄河边求啊,那多磅礴有力。”萍姐吟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 “黄河太壮阔了。”赵存英不采纳,“在那儿求婚……体现不出人的柔情。” 萍姐酸倒牙,“去威海求婚就能体现出你的柔……” 话没完,主任带着查房队伍从电梯间出来了。 那边孔多莉一节课刚结束,端着杯子去打热水,碰见了找来的年级级长,面色严肃地通知她三点整去校长办公室。孔多莉反应迟钝地点个头,说行。级长欲言又止地想跟她透露些啥,接到一个电话就下去了。孔多莉拿着杯子继续打水,打完一步步回来办公室,刚缓缓在椅子上坐安稳,又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她惊慌地看向办公室门口,一个刚得到消息的老教师问她,“多莉,你是得罪了哪个?” 孔多莉被琳老师实名举报到了教育局,举报事由:破坏他人婚姻,严重违反师德师风。 由于证据薄弱,教育局转办给了学校做内部了解。 孔多莉被校长约谈,要她针对举报信所罗列的时间线疑点,异常交集证据,间接证据等作出情况说明。 事发的当天晚上回家,孔多莉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微信赵存英,问他施琳是不是糖宝的姥姥? 赵存英直接电话她,孔多莉不宜接电话,给挂断了。 赵存英微信回:【是。发生什么事了?】 孔多莉没回复。 又一分钟后赵存英再打来,孔多莉又给挂了,微信他:【我被施琳实名举报,破坏他人婚姻,严重违反师风师德。】 赵存英没再打了。抓紧时间把手头活安排妥当,回更衣室换下身上的洗手服,凭着一股冲动拿上车钥匙去了孔多莉家。 车到她家楼下,内心逐渐升腾出的歉疚已经把立刻要见到她的冲动给全面压倒。这封举报信因谁而起和想要产生的作用清晰明了。他坐在车里端着手机,打开跟孔多莉的聊天界面,眼睛牢牢锁住对话框,理智反复叩问:要怎么面对她,该怎么解决?同时因眼压升高导致头疼眼胀,他尽力驱散一些无用的歉疚,稳住心神下来车去便利店买水。 孔多莉从学校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在书桌前从傍晚六点坐在九点,桌面上扔着几个被揉成一团的针对被举报事件做出的情况说明的草稿,她则枕着一条胳膊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当她被敲门声惊醒时,人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本能问出句:谁呀? 孔志愿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问她,“我以为你还在学校加班呢,打你电话没打通。” 孔多莉瞬间被拉回现实,伸手在凌乱的桌面上摸到被调了飞行模式的手机说:“我在备课。” 孔志愿问:“你吃晚饭了吗?” “我不饿……”饿字带着颤音,她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托着腮,另一只手拉过桌面上的教案翻看。 孔志愿看她转头背过自己,斟酌着问:“你跟存英吵架了?” “……没有啊。” “我刚从你姑家回来,看见他车停在街沿。” 孔多莉伸直手臂做疲劳后的拉伸状,同时一双眼角朝左右臂内侧的袖口上擦拭,试图掩掉泪痕,一系列动作流畅地做完双手托着脸掩住眼睛说:“我还要抓紧时间备课呢。” 孔志愿已经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劲,立在门口无措地喊她:“乖女……” 孔多莉一下子绷不住了,抽纸巾掩面道:“爸我想自己消化会儿。” 等孔志愿关上门离开,她跨步去床上盘坐那儿,拉过被子彻底蒙住自己独自伤心。她习惯也擅长用这样的方式来消化情绪,在人前展露脆弱她会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不自在,会担心给对方带去心理负担,对方又会因她展露的脆弱而手忙脚乱地安慰她,而她又怕辜负了对方的善意安慰忙终止情绪。 她更愿意自己一个人毫无心理负担痛痛快快地伤心,那些负面情绪会随着她的伤心全部流出来。正独自伤心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叫嚣,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去书桌前拿,拿到见显示是赵存英的来电,她本想拒绝滑成了接听,忽然一股情绪上头,是你非要打来的,她拿着手机蒙住被子任由负面情绪将自己重新淹没。 赵存英举着手机躯体僵化般地坐在车里,正在通话中的界面显示已通话时长16:47,那端的哭声已经渐渐歇了,紧着是窸窸窣窣抽纸巾擤鼻涕的声音,而后对方无声地挂了。 孔多莉挂了电话一身汗津津地从被子里出来,找到自己的换洗衣物出来客厅,先朝着一直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孔志愿说:“爸我饿了。” 孔志愿忙问:“你想吃啥?” 孔多莉去着卫生间说:“我想吃软乎的鸡蛋面。” * 赵存英的情况也不乐观。 琳老师同样一封信把他举报到了卫健委。举报事由:婚内与他人发展不正当关系,严重违反医德医风。 这封实名举报信要怎么写、该如何写,琳老师早在二十年前的深夜里一遍遍地展开描摹、修改、订正……只是尚未找到恰当的举报时机。 但琳老师这封看起来线索多条,也能产生关联关系的举报信,由于每一条都缺少有力证据,同样被卫健委转办给了医院做进一步了解。 他被约谈的当晚再一次来到孔多莉家楼下,只是双手托着腰站在夜色里或坐在车里长久的沉默,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有效解决。 事发后的三天里除了那通电话,两人没有见面,也没有针对此事展开讨论,更没问彼此在学校和医院的处境。 孔多莉的处境艰难多了,由于是实名举报,举报人又是男方的前岳母,校内的舆论在短时间内几乎是全面倒向了举报人。尽管她做了翔实的情况说明,也着手追究举报人的法律责任,并且在被举报后的两天里仍然稳态教学,校办也并未给出任何处分。但在第三天的中午已经有个别家长向学校施压,希望校方调整她的教学工作。 当天晚上语文组加班,从学校回来 家都八点了。这回避不开了,老远就看见赵存英的车和站在路边的人。孔多莉锁好单车径直回家,赵存英无声尾随,孔多莉回头推他,推不动,用力踢了他两脚。 赵存英轻声问她,“你在学校的处境怎么样?” 孔多莉一时没作声,转身去倒白开水,端杯子喝水时想到今天中午办公桌的笔筒下压着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爱你孔老师,九班黄菁菁。 以及她班级里的学生,一个两个……五个八个的也会朝她比心和分享她零食。 这些来自本班学生的善意,让她在学校里不至于太难捱。 但多数人不了解实情的目光还是让她倍感煎熬,被人盯着看看久了,明明没有错但面颊涨红。明明想挺直腰杆走路,越挺越显刻意,越显刻意就越发虚。 她说:“我也不知道在这种小环境里还能坚持多久。” 赵存英看她说:“对不起,我尽快帮你解决。” “你有解决方向么?”孔多莉拉开餐椅坐下,看向他,“我都不敢想婚后怎么办,还会不会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她的这个行为不是一个常态。”赵存英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撑在她的膝盖上,望着她眼睛认真说:“应该是受刺激后出现的一个病态反应。” “我没你冷静客观,也没你能抗压。你看事后你还能冷静分析对方的精神状态。我不知道你在医院的处境怎么样,我在学校的处境很艰难。”孔多莉实事求是,尽量去情绪化,她的情绪也在两天前的那通电话发泄了,她如实说:“我每天都在装无事发生,装不在乎,但其实我很害怕周围人的目光。” 赵存英倾身手掌轻拍着她背,在她耳旁安抚说:“没事了没事了,交给我来解决。” 孔多莉脑袋靠在他肩上,没作声。 赵存英轻声问:“我让施琳去你们学校校办当面向你澄清道歉,能暂时疏解你的压力吗?” 孔多莉看他,“能吗?” 赵存英平静地说:“我尝试看看。” 孔多莉望着他眼睛,他眼睛有局部充血面部也轻微浮肿,怕他的压力太大,缓和了语气说:“她要能去我们校办澄清道歉是最好的,但要不去我们再另想办法。尽量不要发生激烈冲突和暴力事件,好吗?” “嗯嗯,不会。” “她跟糖宝发生冲突后不是昏厥了?”孔多莉温声说:“你是医生你把握好分寸就行,别最后举报的事没解决又招来更大的麻烦。” “嗯。”赵存英手掌用力揉了下她膝盖,歉意地说:“我没预料到会连累上你。” “不说这些了,我们看怎么解决吧。”孔多莉腾过空来关心他,“你在医院的处境怎么样?” 第51章 【反制】 第51章 【反制】 赵存英则是在被约谈后,萍姐跟徐正就作为间接证人先后去院办做了情况说明。针对三年前安宁服务团队的工作合影,针对徐正被打,萍姐都做了充分的情况说明。女方的父亲在病区做护工,女方暑假也在病区做护工,有诸多的证据倾向两人的感情是在这个阶段发展出来的。根据赵存英的情况说明,以及间接证人罗列出的时间线等,院办很快就回复了卫健委经过内部调查取证,举报信存在多处不实和信息模糊的说明。 那一封举报信赵存英通过关系看了也用手机拍了,洋洋洒洒三千字,真正涉及到他的有效内容二百字都不到。实际证据也就一张他婚内和孔多莉的工作大合影,及一张他亲吻孔多莉面颊的视频截图,其余若干张不是在医院办公室穿着白大褂跟护士拉扯的背影,就是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男女背影。 他把拍到的举报信内容和照片拿给萍姐看,萍姐只粗略一眼,说了句乔冠赵戴,就冲这举报信就能断定琳老师精神异常。 这些他都没跟孔多莉展开讲,只不在意道:“医院是这种事的高发地,大家都见怪不怪。” …… 孔多莉有些累,明早还有课,回卧室拿换洗衣服去洗漱。 赵存英坐去卧室的电脑椅里沉思,听到门外动静,是从孔玲家回来的孔志愿。赵存英跟他打招呼,孔志愿应一声,说你们在房间聊天,我在客厅看电视。 赵存英又回来卧室坐下沉思,没多久孔多莉裹着干发巾拿着吹风机过来,赵存英把椅子让给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孔多莉白天的郁结就这样一点点给吹散,等头发逐渐吹干 ,她伸手环住了赵存英的腰,脸埋在他怀里。赵存英帮她按摩了会儿头皮,问她,“要不要织睡毯。” 孔多莉伸腿一步跨去床上,盘坐那儿准备钩织。赵存英把房门敞开,又拿着吹风机把干发巾吹干,随后把干发巾垫在床沿,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她钩织。看了会儿他喊:“lily。” 孔多莉看他。 赵存英双手手指交叉,右拇指摩挲着左手的虎口处,尝试着说:”我没跟你正面谈过我的上一段婚姻。” “我跟乔洋洋是萍姐介绍认识,相处了小几个月我意识到我跟她的性格底色不相容,然后就在分手阶段她确诊怀孕了。”赵存英客观地说:“她想生下来,我想着再磨合看看然后就结婚了。” “婚后产下糖宝一年,我们俩因为不可调和的矛盾开始分居生活。分居了一段时间彻底冷静下来后,我更坚定了离婚的想法,以及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结束这段婚姻关系。当时我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抚养权归乔洋洋,此后我跟糖宝和乔洋洋断绝一切往来;第二个选择抚养权归乔洋洋,我拥有每周的探视权。” 孔多莉看他,“你选择了为这段婚姻买单,尽力承担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嗯。”赵存英简要地说:“后来几经波折,我跟乔洋洋在育儿观和探视权方面达成一致,尽力给糖宝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 孔多莉说:“糖宝也确实被养育得很好。” “目前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赵存英缓慢地说:“这几年不管我跟乔洋洋和琳老师是怎么相处的,在琳老师和糖宝发生冲突前,我们大人间的关系没有太影响到糖宝。” “这也是在糖宝受伤害前我很骄傲的一件事,我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糖宝很认可我,同时我也没有以牺牲自己的后半生为代价而继续维系婚姻。截止到琳老师跟糖宝发生冲突和琳老师污蔑你后,我才认识到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在这之前我没预料到琳老师或乔洋洋会实质性地伤害到你,伤害到我们俩的关系。因此我没有跟你正面聊过我的上一段婚姻关系,我认为这不是你需要承担的,我来解决就可以了。” “我此刻跟你郑重聊我的上一段婚姻关系,是因为把你牵扯进来了。我认为应当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我跟乔洋洋不存在任何的情感残留,从婚姻关系结束的那一刻我跟她就只是糖宝的父亲和母亲。离婚时因为多重因素,我把我婚内应分割到的半套不动产给了糖宝算作抚养费的一次性支付。”赵存英一股气说完,跟她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可以问。” 孔多莉听完,好奇他,“你们俩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啥?” 赵存英思考着说:“我们俩的婚姻观不一致,我认为契约关系里的忠贞和责任不在于爱情,在于人,跟人自身的品德和教养有关。” “我也认为人的一大美德是会自我警醒。我对主刀收患者红包没意见。我不会收,我也不想被同化,我也不会对这一行为进行检举,这就是我坚守的原则。” “嗯嗯。”孔多莉听懂了,消化了片刻,认真跟他说:“你也别把我想太好,我照顾我患癌的另一半不是心甘情愿的,是我想跑没跑了。真的,就是没跑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赵存英不在意道:“我还每天都想揍糖宝呢。” 孔多莉问他,“要是糖宝不喜欢我,咱俩会往婚育方向发展么?” “我是给自己找爱人又不是给糖宝找妈。”赵存英精神松弛下来,同她聊,“我妈跟钟叔结婚也不是为了给我找继父,我没喊过钟叔一声爸,但我内心是把他当父亲看待的。” 孔多莉有感而发地说:“咱俩还没这么深入聊过呢。” …… “因为我觉得一个奔四的中年男人向人敞开心扉谈论自己,是一件羞耻且自恋的事儿。”赵存英如实说:“这种感受会让我有短暂的不适。” 孔多莉忙问:“那你现在还会不适吗?” 赵存英轻笑说:“克服了。” “你以后不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可以不聊。” “在你面前我还是想尝试看看,我不希望你对我有误解从而遭受委屈。” “我要真受委屈了我会表达的。”孔多莉认真地说:“谢谢你有让我深入了解你的 机会。我很认同你的“你是在给自己找爱人而不是给糖宝找妈”的观点。我也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取代不了糖宝的亲妈,所以我很清晰自己的位置,在跟糖宝的相处中也会轻松很多。” “嗯嗯。”赵存英朝她说:“琳老师污蔑你的事我会尽快解决的,也尽量不让我的上一段婚姻影响到我们展开新生活。” “是啊,我想想就觉得气愤。咱们要真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不正如了她的意。”孔多莉把床上的线团和睡毯收拾好,准备躺平一面跟赵存英聊天一面进入睡眠。 孔多莉躺平盖上凉被后,赵存英把她的一只脚放自己怀里,帮她捏着脚问:“lily你觉得我性格软弱吗?” “不软弱啊。”孔多莉说:“软弱的人是不会在分手阶段因为女方意外怀孕而进入婚姻关系,又因跟伴侣的性格底色不同而结束关系,也不会在离婚后承担和履行你身为父亲的责任。这三个大的人生选择,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会轻易选择和敢于担当的。” …… 孔多莉睡着后赵存英从她家出来,出来后在车里长久地靠坐着凝神思考,而后拿着手机拨号,同时开启了录音功能冷静地给乔洋洋去电话,一来确认举报信是琳老师的个人泄愤行为,还是她也有参与;二来希望乔洋洋作为他的前妻针对琳老师对孔多莉的不实指控及污蔑,能去校办给澄清道歉。 乔洋洋果断拒绝了。 别说是去校办,就是去医办,她也不可能去。 尽管她认为琳老师的举报愚蠢透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琳老师为什么要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既然事已至此,她就不可能对此事作出任何回应。那她这一行为置自己的母亲于何地? 她的态度强硬明了,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不承担琳老师发癫后的一切行为后果。且劝赵存英,这就不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儿,教育局的态度相当明了,证据力度薄弱到他们都没启动调查,只是转办,转办就意味着只要校方想保下人,有一万种方式方法。 赵存英一句话没接,只最后确认她,“你们是绝不会去学校澄清和道歉的对吗?” “你恐吓我也没用。”乔洋洋无所畏惧,“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赵存英挂了。 挂了后他调整了座椅躺那儿休息,他连续三晚都没好好休息了。睡了有三四个小时,他摸过手机看眼时间,然后驱车去大悦湾,到大悦湾地库是凌晨两点半,他手指夹着一个信封从车上下来,乘电梯直奔乔洋洋家。 他输入密码,进门换鞋,开客厅大灯,推开乔洋洋的卧室门,喊她:出来。 乔洋洋被惊醒,气势比往常弱了一大半,大半夜的你怎么会来我家! 赵存英抽出信封里的照片,男主是乔洋洋上级领导的已婚儿子,女主是乔洋洋。他言简意赅:明天中午前带着你妈去我女朋友的学校当面澄清道歉,不然我寄给你的上级领导和他儿子的老婆。 他语气异常平静:明天中午前不去我女朋友的学校当面道歉,我除了把照片寄出去,我每天的这个时间段都会出现在你们家。 与此同时,听见客厅动静的琳老师和乔主任也披着衣服出来,他冷静地针对举报信上的不实内容和照片,逐条质问琳老师为什么把设备科乔主任做的事都套在自己身上? 赵存英从大悦湾出来后心里并不畅快,甚至有短暂的气闷,他降下车窗通风,随后又缓慢停车,从车上下来后俯身在一侧干呕。 这不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他不习惯用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他没吐出来,在夜色里吹了会风,而后上车。副驾上的信封里滑出来的照片是他今天中午通过ai技术合成的。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乔洋洋婚内不忠,他只知道相关联的人。手机录音里的有效内容是乔洋洋在他的诱导性发问下承认了自己跟单位已婚同事的婚外情,以及乔主任退休前的风流史和受贿证据。 * 次日中午赵存英接到孔多莉电话,说举报人去她们校办向她当面道歉,协同的家属说举报人有偏执性精神障碍。 孔多莉心里畅快,甚至比她被举报前都畅快。 赵存英被她情绪感染,笑说她这心态不可取。 孔多莉不管,问他是怎么有效解决的? 赵存英玩笑说,发癫,说完一扫多日抑郁情绪自己都笑。笑完兀自沉默了会儿,心绪复杂地跟她讲了自己拿到有效录音的经过。他讲这些时不带情感色彩,更多是对这种处事手段的不认同,不是这种事不该做,是手段有违自己本心,不够磊落。 孔多莉问他,“那你取得这段录音的发心是为了啥?” 赵存英说:“为了糖宝的抚养权,为了我们婚后的生活不被打扰。” “很正当啊。”孔多莉开解说:“我们是为了自卫,又不是为了发布到网上泄愤。万事看发心嘛,在我看来这不叫以暴制暴,这叫解决棘手问题的手段多样化。” 赵存英嗯一声,这茬过去了,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下一件事,问她,“傍晚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吃饭?” “为啥呀?” “我找我女朋友吃饭需要为啥?”赵存英说:“咱俩是处于谈婚论嫁阶段的情侣,情侣间到对方的工作单位吃饭不正常。” “行啊。”孔多莉高兴地说:“你来呗。” 赵存英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笑她,“心里舒畅了?” “那必须,比我们学校给出的内部调查结果更有力度!你太厉害了!” 赵存英由衷地笑笑,心里彻底松快了,聊完电话继续忙手头的活儿。 忙到下午三四点就离开科室回家,到小区附近把车留在洗车行洗了,自己步行回家洗澡换衣,穿最体面整洁的衣服,戴最贵的手表,修个容护个肤就下楼了。开车去学校的路上经过间花艺设计工作室捧了束花下来。 孔多莉接到电话出来校门口看见浮夸的人时……想原地掉头回去。 她强忍尴尬,也没接赵存英手里的花束,领着他接受着学校师生的注目去食堂。赵存英倒挺坦然,听见有学生喊孔老师,他还像领导般抬手示意。 孔多莉暗处扯他,别出风头。 赵存英给她看花束,说2900一束。 孔多莉顿了步,双手小心捧过了花。 赵存英逗她,总不能抱着花去食堂吧,那不得被学生堵得水泄不通? 孔多莉认同……太招摇了! 赵存英说是我拿不出手,你不好公开咱俩关系? “哎呀不是啦。” “那是啥?” “我不适应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孔多莉轻声说:“感觉明天德育处要找我谈话。” “谈呗。”赵存英语气稀松平常,“德育处还不让教师谈恋爱?” “德育处不让老师高调谈恋爱!” “这不是来跟你善后嘛,彻底粉碎学校里对你的不实谣言。” “好叭。”孔多莉笑说:“允许高调这一回。” 两人并行着回办公楼,并为做出牵手和揽肩的亲密举止,甚至中间还维持着五六十公分的距离,但给人的感觉十分亲昵。女人说话时,男人微微侧耳听,不疾不徐地到了办公大楼,男人站在楼梯下等,女人轻快地踏上台阶,一楼楼地上到四楼后,怀里抱着花束在落日的余晖中一路小跑回自己年级的办公室。 第52章 【婚后生活一:自己满意的生活就是好 第52章 【婚后生活一:自己满意的生活就是好生活】 赵存英和孔多莉婚后的第三年春。 赵兰参加了一个业余书法赛,获得了二千块的奖金。她和钟叔决定请那两口子吃饭,去了通电话问想吃什么?赵存英说烤肉吧。 烟熏火燎的。牙也都换了几颗。赵兰还是答应了。 到了约好的周六中午,她和钟叔早早跟着导航来烤肉店。店是新开张的,牛肉主打一个新鲜,卖点是从屠宰场到上餐桌,全时长不超两小时。 两人找个靠窗的餐位落座,一面等那两口一面聊这家烤肉店的屠宰场大致位置。 赵兰怀疑两个小时内送达,是个营销噱头。 钟叔则更愿意相信其宣传的合理性,店家说的是从屠宰场到餐桌两个小时,又没明确说牛的屠宰时间。有可能是现宰的,也有可能是一个礼拜前宰的。 对吧? 两人聊着,转个头就看见落地玻璃外的一家……五口。赵存英先从副驾上下来,然后开后排车门,接着是孔多莉抱着孩子下 来,其次是小满,而后跟着孔多莉的小外甥女荞荞。 赵存英来后备厢拿婴儿推车,肩上还挎着一个育儿包,包带又猛地滑落肩,包里的保温壶奶瓶便携奶粉盒……老天爷啊滚了一地,那俩孩子又不顾车流去捡,赵存英立刻制止她们,“别动。” 糖宝说他,“爸爸你看你笨的!” 你聪明。赵存英把婴儿推车打开,把育儿包放车里,然后回身一个个去捡。 等捡回来装包里,朝抱着孩子站在树荫下的孔多莉轻声问:“睡了?” 孔多莉动口型:睡了。 赵存英伸手臂,“我来抱。” 孔多莉怕倒腾一下就醒了,朝他说:“你推车。” 赵存英推着车带着那俩孩子去烤肉店,店里开了冷气,人一下子清爽很多。 到餐位他一面拿着餐单扇风,一面手机扫码点餐,跳到点餐的界面他把手机给赵兰,“妈,你跟钟叔先点。” 赵兰跟钟叔看了看,点了一份牛雪花,一条活鳗,剩下让他们点。糖宝说她也要点。她跟荞荞点了烤大虾和烤面包,又各自点了一份经典布丁。 赵兰跟孔多莉聊天,说荞荞该读幼儿园了吧? 孔多莉说她妈已经给报名了,这个暑假就回北京。 挨着糖宝坐的荞荞十分腼腆,听见聊到她,朝着赵兰和钟叔喊了声:奶奶,爷爷。 赵兰和钟叔很待见她,笑着应了声。 等她们都依次点完,赵存英哐哐补充了五份肉。 菜品依次上来,他接过孔多莉怀里的孩子,把他轻轻放去婴儿车里,然后一只脚勾着婴儿车来回晃,一面站在那儿给大家烤肉。桌上赵兰跟孔多莉聊天,聊到学校产假的事儿,说她们学校能休六个月还挺人性化,别的区产假只休三个月。 孔多莉已经休完产假,上大半个月班了。 赵存英没参与她们的聊天,只顾给大家烤肉。烤出来的每一片肥肉他都给了糖宝和荞荞,瘦肉给了赵兰和钟叔,肥瘦相间吱吱冒油的他给了孔多莉。孔多莉同他目光交汇,两人心照不宣地笑。 赵存英烤着肉笑着,丝毫不见刚下车时的狼狈样儿。 钟叔问他怎么约车来的?他说车保养去了。 没多久婴儿车里的小河醒了,在车里弹着四肢蛄蛹,赵存英放下烤叉,嘴里应着: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伸手把小河揽怀里,让她们安心吃,他抱着出来烤肉店。时值五月,天气算不上太热,他抱着溜达到附近的一家水果店,挑选了一只凤梨,让店员给削切好,他捏了一块硬芯的放到小河的唇边,小河急急地伸出舌头裹,一下子被凤梨汁刺激的四肢乱弹,然后像雏鸟一样张着嘴要继续吮。 拎着凤梨出来水果店,看旁边有家卖西安泡馍的老字号,他点了一份不要辣不要肥肉多要一份糖蒜。等十分钟后打包回来给了钟叔,而后又把凤梨给放去烤架上,说能解腻。 孔多莉吃好了,伸手抱过小河。 小河不情愿给妈妈抱,弹着四肢挣扎,赵存英又拿了一块凤梨芯给他,他安生了。孔多莉瞪他,他说自己是医生,而且有成功养活一个孩子的经验。 …… 赵存英吃着,不自觉地伸出一条手臂搭在孔多莉的餐椅上,不时跟她聊几句,不时逗逗小河,偶尔扫一眼桌面上的菜品,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一顿午饭慢慢悠悠地吃了两个小时。 饭毕赵兰买完单出来,赵存英凑上去,“妈多少钱?” 赵兰问:“多少钱你还给报销?” 赵存英笑说:“等过一段拿到奖金了,请你和钟叔吃饭。” 孔多莉也附和:“妈,谢谢你和钟叔帮我们带小河,还请我们吃饭。” 赵兰不在意,逗弄着小河说:“我带的是我孙子,将来长大了多给奶奶打几通电话。” 孔多莉产假结束后,每天上班前就把小河送去赵兰家,下班了顺路接回来,周末夫妻俩一块带。赵兰家请了白班的育儿嫂专职带小河。 糖宝读小二了,每天蹬自行车上下学,放学了她要么去赵兰家,要么来赵存英家。荞荞爱来大姨家,爱黏着大姨和糖宝姐姐。荞荞六个月后断母乳从北京抱回来说是给她爸和孔志愿照看,但孔多莉照看得更多。 通常孔多莉和赵存英只要休周末出来玩儿,怀里抱一个,身后拖两个。 婚后还是住在赵存英的那个二居室。曾经有一间被改造成了书房,现在又改回了卧室。贴墙一行给铺了地铺,别说睡糖宝和荞荞两个孩子了,并排睡六个孩子都行。有商量着一步到位换个四居室,比较了几个楼盘后还是觉得这个小区的育儿环境最友好。 小河不挑,他的居住环境相对灵活。姐姐们不在就暂住姐姐们的房间。姐姐们在就住爸爸妈妈的房间。爸爸妈妈要忙,他客厅也常住。 赵存英没少夸,儿子的性格随他。 自从孔多莉生产后,两人几乎没有一次单独出来约会过。只要出门少说怀里抱一个。两人都喜欢孩子,也充分适应和接受了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不大会有烦躁的情绪。偶尔小河尿谁或拉谁身上,另一个人会及时拍照存证,都把带孩子带出梗了。 夫妻俩从未想过把孩子给培养得多优秀,只有一个共同目的:希望长大后不被掀桌、不被吐槽原生家庭。 为此两人时刻存证,将来被掀桌了也不怕,甩出视频和照片:看看你们幼时是怎么虐待、欺辱、霸凌你们父母的! 夫妻俩每次想到留证的目的,都要笑死。 上回糖宝说赵存英重男轻女,赵存英说你忘了你拉不出臭……你爹我是怎么干的?啊你个不孝女你难道忘记了! 糖宝羞愤离开。且要他发毒誓:不许和别人说! 赵存英要笑死了。 也不是每回都能这么其乐无穷。 也有熬人和需要夫妻协作的时候。 熬人是小河需要夜间喂奶。最后一次是在夜里十二点半左右。孔多莉没晚睡习惯,小河夜里会闹上一回,通常赵存英给喂了奶拍了嗝后,怕哭闹声影响到孔多莉和那俩孩子,他就会抱着小河下楼。凌晨一点,他抱着小河在小区的人工湖步道上来回徘徊,不时望着湖水发呆沉默,人保安骑个巡查摩托时刻关注着他。 怪吓人的。 这么熬了三四个月,慢慢地夜里十二点喝完奶就能安稳入睡,然后再一觉到凌晨五点,这时段孔多莉起床接班了。她晚上九点或十点先睡,睡上七八个钟头接班,起来先给小河冲奶,然后也是抱着下楼溜达,怕家里动静大影响到赵存英和那俩孩子。 如今小河满七个月了。 赵存英说他很好带,说他性情温和是因为他的哭闹声所产生出的杀伤力跟糖宝那时候不一个量级。糖宝那时候左右单元楼都投诉,毫不夸张,她哭起来没完没了,且那个哭声嘹亮…… 此时夜里十一点,他独自在厨房捏馄饨,两种馄饨馅,一种孔多莉爱吃的鲜肉馄饨,一种糖宝和荞荞爱吃的虾仁玉米馄饨,都提前包好给放冷冻,当作次日的晚饭。他们的晚饭几乎都是半预制饭,菜切好烧好冷冻,牛肉卤好,米饭一次性焖好,晚上下班回来直接炒或微波炉打一下即可。 馄饨捏好,也到了小河该醒来喝奶的时候,他给泡杯奶,喂他喝下,拍着嗝去姐姐们的房间,开了夜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个一二十分钟,小河伏在他肩上睡着,他轻轻托住放去婴儿床。手再来回摇两下床,熄灯,半掩着门离开。 等他洗漱完回主卧,都凌晨一点了。摸黑轻声掀被子上床,那边孔多莉闭着眼问:“睡着了?” “睡了。”赵存英问:“吵醒你了?” 孔多莉忍不了了,开夜灯下床,“我要尿尿。” 赵存英说:“不要憋尿哈。” 孔多莉光着脚去卫生间,出来马桶都不敢冲,回来卧室脚毯上蹭蹭脚底,一骨碌爬床上抱住赵存英。赵存英亲了她一下,她闻到清新的牙膏香,给他了一个法式热吻,然后笑着说:“关灯。” 关上灯也没睡着,她喊,“老公。” 赵存英应一声。 孔多莉笑说:“咱们也太幸福了叭~ ” 赵存英偷笑,“不敢想象。太体面太有尊严了。” 婚后养俩娃还能活出人该有的尊严,这是中年人敢奢求的? 孔多莉吻他,两人缱绻了几分钟,赵存英起性要有所动作,孔多莉说别了吧,昨天才幸福过呢,一周规律三四次,别把未来 的福气给透支了。她说:“我还挺惜福的。” 赵存英躺回来,裹紧自己的被子说:“你少来亲我。” 孔多莉也裹好自己的被子,露出个小脑袋说:“晚安~” 两人同时闭眼,没几秒又不约而同地睁开,赵存英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有股抑制不出的幸福往外溢,“老婆,咱俩聊会儿?” “嗯嗯。”孔多莉忙点头,“我也很想和你聊天,好久没聊天了。” 赵存英问她,“幸福么?” 孔多莉嘘声,“小点声,我怕惊扰到了谁…… 又给我收回去。” 赵存英大笑。 孔多莉伸手捂他嘴。 赵存英轻声说:“我看见你眼睛里的光彩重现,就知道你很幸福。” 孔多莉的眼睛想尿尿。 赵存英认真说:“你能幸福我就特别有价值感。” “我也是。”孔多莉美美地说:“甚至我在想可能你就是我中的双色球。” 赵存英问她,“我跟双色球你选谁?” 孔多莉毋庸置疑,“当然选你。” “我跟小河呢?” “小河吧。”孔多莉想想说:“小河多小呀,等他能自理了肯定选你。” “你跟一米八的小河和一米七的小满掉水里,我肯定救你。” 赵存英又大笑。 “别笑了。再笑你就彻底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不睡。”赵存英说:“明天没排手术。” 孔多莉认真地看他,越看越欢喜,伸手捏捏自己的脸,“我可太满足了。” “是你们成全了我。”赵存英朝她倾诉衷肠,“你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小满和小河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们对我的认可滋养了我和重塑了我。” “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还得感谢你们。不然我的人生会因为陷入虚无而停滞不前。” “你能明白我意思吗?不止是你觉得像中了双色球,我也觉得我何德何能。” 赵存英讲这番话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完全是在陈述事实。 孔多莉懵头鸡似的,反应迟钝地坐起来说:“我都忘了你是博士。” “我被你的美色蒙蔽,老以为咱俩是一类人。原来你也是只鹤!”孔多莉后知后觉,“只不过你是在鸡群里!” 赵存英笑疯了,彻底没睡意了。 孔多莉躺回去,随之而来的不是幸福的情绪,而是一种久违的恐慌。是长久以来生活在她妹的阴影中,像影子般存在被人漠视的恐慌。不管哪个人生阶段只要她跟她妹出现在同一场合,她妹是绝对的焦点。 她忽然开始难过说:“我老忘记你是博士。” 赵存英从不懂,到她难过的表情里逐渐理解,然后揽住她说:“博士咋了嘛?” “博士意味着你的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都远高于我。” 赵存英说:“假如学习能力不能作用到自己的人生,使自己获得幸福与平静,一味强调学习能力又有何用?” 孔多莉用力捶他,然后继续躺那儿哭,赵存英盘腿坐那儿看着她。 哭够了,孔多莉也盘腿坐起,先长吁一口气,而后下决心说:“我要考研!” …… 赵存英说:“支持。” 孔多莉认真说:“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对我的职业发展起到作用。” “职业发展不好预判,但对你的个人发展绝对有作用。” “那小河呢?” “我来照顾。” “那你会不会更累?” “还好吧,我喜欢养孩子的过程。”赵存英说:“比起鬃狮蜥我更愿意养孩子。” 孔多莉大笑。 赵存英鼓励她说:“你先认真思考下考研方向,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那万一我只是被你鸡了一下,备考几天后忽然斗志全无或因压力大放弃呢?” “那就放弃呗。”赵存英说:“至少当下你行动了。” “好!” 两人对视,赵存英忽然气笑了,“我以为你是被我有趣的灵魂吸引,原来你是见色起意。” “我的妈呀。” 赵存英躺倒。 孔多莉跟他并排躺下,赵存英拉她手,同她十指紧扣,“你妹都没鸡到你,我鸡到你了?” “我妹鸡我我物理上远离她就行了,但我不能离开你呀。”孔多莉恨恨地说:“她前几天又给我发了一串她的纳税额……” 赵存英给她出主意,“你找她借钱。” 孔多莉问:“借多少?” “借七位数以上。”赵存英说:“她炫一次你借一次。” 孔多莉爆笑。 赵存英侧躺着看她,孔多莉又贴过来。赵存英亲她一下,孔多莉也回亲,赵存英加深了对她的亲吻,孔多莉也拥抱着回吻他,在局面逐渐失控前,赵存英用被子裹好自己,“睡觉。” 孔多莉开心,“我相信以你的自控力绝对不会发展婚外情。” 赵存英要下床,“我睡客厅……” “不要,离开你我睡不安稳。” 赵存英又躺回来,在床中间明确了条三八线,禁止她越雷池。 凌晨二点多了,再不睡明天真完蛋了。 第53章 【婚后生活二:生活只是活着而已】 第53章 【婚后生活二:生活只是活着而已】 乔洋洋已经连续四天来病区大楼接琳老师了。 她不是很想来。 只头一天上来病房坐了会儿,后几天都是她下班了拐一脚来病区楼,接住琳老师就回大悦湾了。 乔洋洋的亲大舅,也就是琳老师的亲哥患癌住院了。琳老师在病房除了需要解释乔主任为何不来,还要替乔洋洋找补。 琳老师也不愿来,来一回病房陪坐一整天,连公共卫生间和茶水间她都不敢去。怕遇见查房的赵存英,也怕遇见值班的萍姐。 萍姐是躲不掉的,这也是姐夫的亲舅,都安排到她的病区了,她一天少说在病房露三回面。她的婆婆和姨舅们都守在病房,她不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看见琳老师还是老样子,权当无事发生,寒暄两句就急步离开。 在护士台遇见查房的赵存英,显然他也知道大舅了,问她是什么情况? 萍姐简要地说:“乔主任摇了北京的专家组,后天飞过来给大舅做全胰切除。” “外院转来的高龄重症,咱们院认为难度大风险高建议去北京,大舅这情况去北京成本高昂,然后乔主任摇了人。” 赵存英没接话。 萍姐唏嘘说:“也挺闹心的,清贫一生,无儿无女,在乡镇当了一辈子代课老师,临了还遭个罪。” “有新农合吗?” “只有新农合。”萍姐说:“不过他学生挺多的,其中有一两个他曾垫付过学费现在发达了的说能把费用给承担了。” “那还挺好的。” “只能这样想了。”萍姐问:“诶我看多莉朋友圈,她在考研?” “对。” 萍姐纳罕,“咋这节点开始追求进步了?” 赵存英笑说:“想进步,啥节点追求都不晚。” “也没错哈~”萍姐不自觉地收了腹,再次下决心要运动,紧接就说:“这周末得空来我家吃饭,我也有一段没见多莉了。你把你家的粉老头带来给我看看。” 小河生出来时皱巴巴一团像个粉老头,吓得糖宝说她不要粉老头当弟弟。 赵存英斟酌着说:“不合适吧,大舅这周不是要手术?” “那我们也要吃饭呀。”萍姐说:“抗癌是持久战,我婆婆都来我这儿住一个多月了,上周才住去大悦湾。”说到大悦湾,萍姐表情一言难尽,朝他说:“不想看见她就绕行,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现在在家天天吃药呢。” “跟大舅一样在乡镇当过两年代课老师,遇到乔主任他们医院下乡支援,嫁给乔主任后没少帮衬家里的穷姊妹,乔主任也托关系把她安置到医院的后勤岗。” 赵存英无所谓也不想听,“她没那么重要。” 萍姐不啰嗦了,“那就说好,这周末让你姐夫给你们露一手。” “行,我回去跟多莉说一声。” “嗨,不用说她都着急来。” “那是。“赵存英笑说:“她爱吃。” 一直到午饭口,手头事都告一段落,他去楼道给孔多莉通电话,简要说了萍姐大舅的事儿。他以前 带糖宝去过他家,老两口待人真诚生活朴素,职业素养又高,现在人住到了他负责的病区……他不好绕行装作视而不见。 孔多莉说你大大方方探望啊,装个红包! 赵存英问装多少? 孔多莉说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 赵存英问:“中午吃了啥?” “蛋炒饭。”孔多莉说:“但好奇怪呀,我感觉吃出了跟你接吻时的味道。 赵存英笑她,“神经。”紧接说:“我准备下班去洗个牙。” 孔多莉说:“我也要洗!” “那下班了你来医院找我。” “算了我周末再去。”孔多莉很有冲劲,“我下班先回我爸那儿专心备考。” “也不急这一时啰。” “不行。”孔多莉认真地说:“我现在斗志昂扬,备考的秩序感也都全面建立起来了。” “我要重启人生!” 赵存英笑笑,“行,不拖你后腿。”紧接想到她此刻讲话时的可爱模样,没由来地喊她,“老婆。” 孔多莉问:“干啥?” …… “没事儿。”赵存英想想说:“你午休会儿吧。” 挂了电话,赵存英下来楼下的自动取款机前,犹豫着取了一千块钱的现金。 三人间的病房里,瘦脱相的大舅在靠窗的床位上躺着,因为反复发热,不能正常进食,只能通过鼻肠管给予营养支持。琳老师和萍姐婆婆刚从食堂吃完饭上来,上来病房没几时也正闲话间,赵存英拎着果篮过来了。 琳老师一时显得惊慌,萍姐婆婆看一眼琳老师后也显得无措。赵存英把果篮轻轻放下,坦荡地看向萍姐婆婆,“霞姨你们吃午饭了吗?” 萍姐婆婆忙说:“刚吃完上来。”紧接就拿张塑料方凳招呼说:“快坐快坐。” 赵存英在病床前坐下,见大舅睡着,他轻声问,“大舅妈没来吗?” “她昨天守夜了,早上才劝回去休息。”萍姐婆婆很家常地在他身旁坐下,轻声说:“这事都没往外说,想着都不给你们小辈添麻烦了。” “该说还是要说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赵存英说:“我是上午才问的萍姐。” “昨天萍还问我,说都在一个责任病区,要不要跟存英说。我们就老观念,老担心会给你们小辈添麻烦。” 赵存英说:“我看过大舅病历了,看手术排在后天上午。” “对对。”萍姐婆婆忙说:“这事还是托……人找的北京专家组。不然救护车转过去花销大不说,家属再一路跟过去排队挂号多折腾。” “嗯嗯。”赵存英说:“现在很人性化了,患者不便转移主刀是可以飞过来的。” 萍姐婆婆又同他找话,详细说了一些大舅发病时的情状。 赵存英都耐心听着。 坐了有十分钟,赵存英把红包给萍姐婆婆,让她转交给大舅妈。 萍姐婆婆把他送到病房门口,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 乔洋洋照常住在大悦湾。 她完全适应了那样的生活。 她不认为自己和琳老师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恰好琳老师也是这样认为的。 家里有住家阿姨,乔洋洋还是像以往那样自在,工作、运动、跟朋友聚餐,同异性约会,近年来也会常常觉得无聊,但比起进入庸常琐碎的婚姻生活,她还是更愿意忍受无聊。 无聊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被打发的,真正使人感到无力的是一种无意义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工作就那样了,熬资历吧;生活上又毫不费力,高兴了就回家吃晚饭,陪琳老师做个瑜伽散个步,说两句好话逗逗她。不高兴了就约人喝酒吃饭,喝高兴了就回来了;糖宝呢就更省心,有那个老大哥老大姐照顾,给她画指甲给她编头发,正好这些都是自己不擅长的。偶尔周末去赵兰那儿接回来一次,挺好的,这一切都使她感到满意;情感上更不内耗,她没什么道德感也没那么多讲究,上头就在一起,下头就分开。 她对自己没有要求。也没有什么想要超越自身、超越现实生活的追求。 她对未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没有想象。这大概是一个让她感到无力的点,她对未来没有展望没有期待,在一片虚无中她认清了生活只是活着而已,人生也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皆在当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第54章 【婚后生活三:户外露营】 第54章 【婚后生活三:户外露营】 不要生小孩。 至少不要轻易生小孩。 这是赵存英在养了两个孩子后的真实心理。 他从不劝人生小孩。 这周日的下午四点,室外温度三十一,他和孔多莉带着孩子们出来空旷的草地上露营。 孔多莉拖着一张野餐垫和一沓备考资料远离他们专心备考。 赵存英不懂,那你来的意义是啥? 孔多莉说我的在场感很重要,你和孩子们一回头就能看见我,这不令你们开心吗? …… 他总能被孔多莉轻易说服后且深刻理解她。 她去备考就算了,糖宝也带着各种作业本,趴在户外折叠桌上写写写。而一直想要跟她玩儿黏着她的荞荞只能坐在那儿看她写作业。 他问了,出来玩儿你带着作业本干啥? 糖宝说想要当学霸,想要考全年级第一。 …… 赵存英带着小河寂寞地坐在一张大爬垫上。哭吧,喊吧,平日在家那么能哭喊,今天专门找个地让你亮嗓子!小河不哭喊,在爬垫上咿咿呀呀来回爬,并且要往姐姐的方向努力爬去。他快爬出爬垫了,赵存英把他抱到另一头让他重新爬。多好,无形中锻炼了他的爬行能力。他姐像一块狗骨头似的坐在那儿写作业,而他像一条小狗坚持不懈地向狗骨头爬去。 他端着手机打开外卖平台,朝着乖巧坐在糖宝身边的荞荞喊一声,荞荞过来,他问荞荞想喝什么?荞荞说姐姐喝什么她就喝什么。 …… 行吧,他点了两杯一模一样的甜品后,拿着驱蚊水朝荞荞身上喷,说她坐姐姐身边要无聊了就来爬垫上玩儿磁力片。她妈给她买了诸多益智玩具。 她说不无聊,又跑去糖宝跟前待着了。 赵存英朝右看,不远处树荫下坐着戴了耳机奋力备考的孔多莉,她未来想转行政岗,想读个教育管理的非全硕;收回视线看向两米外的户外折叠桌,是认真写作业的糖宝……和认真看糖宝写作业的荞荞;继续收回视线看爬垫……是尿了裤子后且在吞吃磁力片的小河。 他伸胳膊把他拽过来,把连体薄衫脱了,用保温壶里的温水给他洗洗大腿和屁股,再换上一套新连体薄衫。小河除了晚上睡觉,白天几乎不裹拉拉裤,随意尿,尿湿了换,一天能换下八九十来条连体薄衫。小河多的是衣服,糖宝穿剩的荞荞穿剩的,一天三十条都换得及。换下来的脏衣集中到洗烘机清洗消毒。 至于尿到爬垫上的,用纸巾吸吸后……自然风干吧。 赵存英开始支架子找角度,录制今天的户外活动。一来是有意识地记录积累一家人的生活,二来也能作为证据存留。 他喜欢这样被时刻记录的生活,或者说监控下的生活。 他尤其喜欢手术间的监控。 等哪天需要追溯手术过程……事实胜于雄辩。 他现在记录生活也是差不多意思,崽子们,等将来回看你们的成长记录了——你们就无地自容吧! 开启了拍摄后,他安心地躺回了爬垫上小憩,先伸胳膊把小河拽过来,然后自己平躺屈小腿,双腿形成一个拱桥状,让小河围绕着他的双腿来回攀爬或啃咬或拽腿毛。 他愿意牺牲自己换来一时安宁。他伸出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他要睡觉了。 小河双臂抱着他的小腿试图站立,然后张嘴啃咬他突出的髌骨。赵存英出声警告他,“你要咬疼我我可是要踹你的。” 小河听懂了人话,不咬了,试图在站都站不稳的年纪里准备抬起一条小短腿骑上爸爸的腿,意图玩儿滑梯。赵存英说是在闭目养神,但双腿一直在护着他逗他玩儿。 双腿跟小河玩儿着,耳朵关注着折叠桌旁那姐俩的对话。糖宝要荞荞早早认字学习知识,说学知识后你就不会受人蒙骗,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蒙骗你的就是你的爸妈! …… 老天爷呀,赵存英躺不住了。 糖宝说:“在我小时候,我妈说我是在商场的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我学了知识以后,才知道我们都是繁殖出来的。”糖宝朝 她科普说:“你爸亲你妈嘴,你就会掉到你妈的肚子里,然后你像一粒种子一样发芽长大,等你长大到要撑破你妈的肚子了她就会去医院,然后医生拿个探照灯在你妈的肚皮上来回看,主要是判断你的器官有没有成熟,在这个时间生下你你能不能存活。” “而且我还掌握了一个秘密,晚上只要粉老头睡在客厅,我爸和莉莉老师的卧室反锁门,我就知道他要亲嘴种小孩;他不反锁门,粉老头睡在他们的卧室,他就没有种小孩的打算。以后你要不想你爸妈给你种个粉老头出来,你就半夜跑到他们房间,然后静静地站在他们床前……” 赵小满正说着,忽然看见赵存英已经疾步去……去折打自己的柳条了,她撒丫子就跑,没跑几步又折回来,伸胳膊用力夹住无辜的小河……来回张望,等望见一片河,她移步过去,“你要打我,我就把他扔河里!” 小河被她勒到肚子勒得哇哇大哭,勒死他了。 赵存英把柳条扔一边,“快放下你弟弟,他都哭了!” “我不放,我就要把他扔河里!” 赵存英说尽好话,“我不揍你,我保证绝对不揍你。” “好了,把你弟弟放地上吧。” 小河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加之他来回蠕动着往下滑,赵小满用膝盖顶住往上颠了颠。始终在状况外的荞荞吓得不停喊她姐姐,她感觉姐姐这回真要挨揍了。 赵小满抱着要累死了,加之她也判断出爸爸真生气了,又加之荞荞在一侧喊她,种种压力下她忍不住泪也开始哭,小河哭一声,她就哭两声,小河哭多大力,她比小河哭得更大力。 赵存英头昏脑胀,索性原地盘腿坐下说:“你小心别摔了弟弟哈。” 赵小满朝他大声喊,“爸爸你不爱我了!”本来没多委屈,当喊出来的那一刹她开始号啕大哭,“自从有了粉老头你就没那么爱我了!” 她像是掌握了确凿证据般地大喊,“你不爱我了!” …… 她一哭,荞荞也跟着哭,小河也哭,这哭声都要把赵存英给生吞活剥了。 赵存英无力地坐在那儿,看着小河在小满的怀里一点点往下滑,又被小满给用力颠了回去。他看着哭到打哆嗦的女儿,双手撑着草地起身,慢慢过去接过她怀里的小河然后把小河放草地上,伸手揽抱住她说:“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对。”然后手掌轻拍着她背。 小满哭得更痛了。 等小满揽住他脖子哭够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帕让她用力擤鼻涕,然后嫌弃地说:“哎呀,脏死了。” 小满又破涕为笑。 赵存英帮她擦眼泪,“不哭了哈,是爸爸这一段对你不够关心。” 小满又要哭,赵存英保证说:“以后周末爸爸继续陪你打羽毛球,等泳池开放了陪你去游泳。”说着伸出大拇指,“戳章。” 小满用力跟他戳个章,不哭了,朝他说:“爸爸你去哄弟弟吧。” “不管他,让他哭会儿。”赵存英顺势坐在草地上,看眼在一侧乱爬的小河,伸手把小满揽坐在怀里说:“你猜爸爸为啥要时刻关注弟弟?因为他还没有发展成人,他只是个幼崽。” “你现在喂给他一坨大便,他都张嘴吃。” 小满和荞荞对视后仰头大笑,喂他大便他都愿意吃。 “他多弱小可怜啊,连坐都坐不稳。你推一下不倒翁不倒翁倒了还能立起来,谁把小河推倒了,他就只能一直躺着。你们饿了会自己找吃食,受欺负了能撒腿跑,你们看小河……谁踹他一下踢他一脚不喂他吃的,他就没命了。”赵存英说着停顿了下,按捺住那股难受,平复着情绪说:“而且他狗屁不通,啥都往嘴里塞,塞给他一块你们常吃的面包堵住气管他也会没命。” “这就是爸爸为啥要时刻关注着他,因为他太弱小了,弱小到稍不留意他就会没命。”赵存英问她,“你能理解爸爸为啥这么关注弟弟了吗?” 小满一下子明白了,忙点头,“爸爸我理解了。” 赵存英把手里的帕纸扔到地上,小河爬过来抓住,然后就要往嘴里塞,赵存英伸手就夺,小满和荞荞笑作一团。 “你看爸爸就一双眼睛,望着你就关注不到小河。”赵存英说:“等小河能跑能跳能像你这样会思考了,爸爸就彻底解放不用管他了。” 远处的孔多莉复习累了,拿下耳机活动着肩颈四下望,望见席地而坐的赵存英和围坐在他身边的孩子们,多么和谐友爱的画面,草茵茵,风轻轻,水粼粼,错落的帐篷,休憩的大人,追逐的孩童。她拿过手机打开摄像,镜头里原本坐在草地上的糖宝看见了什么似的,起身就跑,身后跟着同样跑起来的荞荞,两人跑到一辆外卖员的配送车前,各自拎着一碗甜品又急急地跑回到赵存英的身前。 孔多莉举着手机拍摄着,内心由衷地感到喜悦与踏实。 第55章 【婚后生活四:夫妻小叙】 第55章 【婚后生活四:夫妻小叙】 暑假来了。 在暑假来的第一天糖宝就随着荞荞去北京玩儿了。 自从糖宝去北京后赵存英周末的时间就宽裕多了。至少能睡个懒觉了。 这天他睡到上午十点才醒,醒来时卧室里放着低柔的音乐,窗帘紧闭,房间幽暗,床侧的婴儿床里空荡荡。他喊了声老婆,没人应,伸手拔掉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反手枕着一条胳膊给孔多莉打过去,那边挂断回他微信说在图书馆,两分钟后又打过来问他睡醒了? 他嗯一声,说还没睡够呢。 孔多莉说你安心睡,小河在爸那儿,我在图书馆复习呢,中午回去给你带饭哈。 他呢喃着说那我再睡会儿。 孔多莉说快睡吧。 昨天手术日他凌晨三点才回来,睡前吃了点助眠的药物。 等他安心睡去及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孔多莉已经从图书馆回来躺床上午休了。他轻声下床去小解,而后简单洗漱,边去厨房找吃的边给孔志愿打视频电话,看到小河也在乖乖午休,跟孔志愿说他刚预约了球桌,晚饭后陪他去打乒乓球。 孔志愿说你紧着自己的要事忙。 赵存英说我没事要忙,今天睡了九个小时呢,有大把体力待消耗。 孔志愿问晚上你想吃啥?让你奶给你做,她前天还念着有半个月没见你了。 赵存英说素水饺吧,我和莉都爱吃。 孔志愿说行,而后神色犹豫,显然有话要说。 赵存英说爸你有事直接说。 孔志愿说就楼上一个老邻居嘛,他想要你的电话了解关节炎的事儿,我说你是在肿瘤科…… 没事的爸,你直接把我电话给他,回头他有需要我介绍相熟的骨科主任给他。 …… 跟孔志愿聊完,又给赵小满去一通。赵小满接到他电话还挺烦,说正在环球影城玩儿呢,好晒啊晒死了,建议晚上八点前不要轻易给她打电话。又问弟弟有没有想她?说她逛故宫博物院的时候给莉莉老师买了礼物!紧接又说爸爸我们也搬来北京生活吧,荞荞的爸爸妈妈好有钱啊!赵存英交代她在人家里要礼貌,晨起时要顺手整理床铺,赵小满说你好啰嗦啊爸爸! 等挂了电话他反手微信了福彩店的老板,下了十注双色球。 …… 他吃了几块孔多莉从孔玲那儿带回来的羊肉煲,自己又白灼了几朵西兰花,又沏了一小碗紫菜虾皮汤,吃完出来去卫生间用牙线清理牙缝,温水漱漱口,而后去客厅又给科室回了通电话,接着端了杯水戴上蓝牙耳机回卧室。到卧室先在床沿坐着一一回复工作群里的信息,随后轻声躺回床上听专业领域的前沿讲座。 孔多莉轻翻个身,问他几点了? 他轻声说两点了。 孔多莉伸手抱住他,头枕在他怀里醒盹儿。 赵存英摘下耳机放回耳机仓,端上床头柜的水给她。孔多莉懒懒地抬个头,就着他手喝了一小口。赵存英放回杯子,指背摩挲着她脸颊上的红晕说:“晚会儿你穿上新买的汉服,我陪你去拍些场景照?” 孔多莉咬了下他的指尖,仰头看他,“这一段工作压力很大么?感觉你有点倦怠。” “阶段性的吧。”赵存英不在意地说:“四十出头了,多多少少也有点焦虑。” 孔多莉盘坐着看他,“焦虑啥嘛?” 赵存英反手枕着小臂说:“不用管,过一段就好了。” 孔多莉看他,“是不是这一段我只顾着备考对你的关心少了?” “还好吧。”赵存英分析着说:“估计是前几天小河感染疱疹性咽峡炎时我过度紧张留下的后遗症。我感觉自己的精力和专注度都在持续下降,心理上多少有点不耐受吧。以前照顾小满的时候,熬一个大夜我轻易就能缓过来。现在熬一个大夜三四天都缓不过来。” “你凌晨几点回来的?”孔多莉问他,“我模模糊糊听见有 呕吐声和淋浴声,我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我想着睁开眼去看看,后来一翻身手摸到你了,我就又安心睡了。” 赵存英问她,“昨晚你几点睡的,小河有闹吗?” “……他十点多喝了壶奶就睡了。”孔多莉轻笑说:“你哄他他睡更快,我哄他他嘴巴老往我怀里拱,给他安抚奶嘴他也不要。” 赵存英哼笑一声,说他,“他聪明着呢,知道在妈妈怀里有母乳吃,你别惯他啊。” “嗯嗯。”孔多莉同他说:“但他一往我怀里拱我心都化了,我就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赵存英说:“下回你再哄他睡你穿我的衣服试试看,他闻到是爸爸的味道就不会想要往你怀里拱了。” 孔多莉盘坐在他身侧,笑了笑,眉眼温柔地低头吻他,两人的鼻息都很柔,节奏把握的又很好,感觉到闷了就黏连着退出来,吻一下唇角,进而舌尖再探进去进行下一轮的缠绵。不重情欲,更多是一种情感上的深深眷恋。 亲吻了有几分钟,孔多莉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泡了温泉水般舒展熨贴,又继续跟他聊,“今天中午爸跟姑还轮番说我来着。” 赵存英看她,“说你啥?” “说我只顾备考,不够关心家庭。”孔多莉温声细语,“爸说你瘦了脸色也一般,让我多分担家务减少你身上的压力。” 赵存英问:“你怎么回爸的?” “我说你又不懂存英。”孔多莉说:“咱爸就爱操这种闲心。我妹怀孕阶段我妹夫每周都要往北京跑,爸心疼妹夫太累,我说人高兴着呢,人不觉得累。” “我说你别老用自己的观念揣测别人,你觉得存英为家庭生活付出多就代表累,实际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压和疗愈的方式。他天天手术间见那么多生死,他回来家就想多抱抱亲亲孩子,他很珍惜和享受家庭生活。”孔多莉说完,确认他,“我说的对不对?” 赵存英认同,“老婆很懂我。” “但爸和姑就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不该在这个节点考研把家庭责任都给到你。”孔多莉认真地说:“我解释他们也不理解,他们就觉得我不够体谅你。” “下回我跟爸解释,说这些都是我甘愿……” “你可别了,爸现在心里可向着你了,会认为你解释的话是我教你说的。”孔多莉跟他说:“反正你在我爸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越我妹夫了。” “真的?” “骗你是狗!”孔多莉说:“再照这么发展下去,你都能超越我和我妹。你是我爸的亲儿子,我是他的儿媳妇。” 赵存英大笑。 孔多莉见他一扫疲态,又低头同他亲吻,两人又缠绵了几分钟,赵存英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这个人挺靠谱的?” 孔多莉仰头想着说:“在医院楼梯间你得知我是丧偶且瞒着家人,当晚你因为这事过意不去特意来跟我道歉,你的这一行为就让我觉得你很靠谱。” 赵存英诧异,“是吗?” “是的。”孔多莉看他说:“我认为你有一颗仁心。” 赵存英有些羞赧,不太适应被人当面夸奖,问她,“你觉得爸知道你丧偶的事了吗?” “我猜他知道。”孔多莉分析说:“因为我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 “以我对我妹的了解,她不可能不提我的上一段婚姻。她从不提,爸和姑也不提,奶奶和毓真也从不提,我就知道家里人都知道了。但我从来没求证过,既然他们都知道且假装不知道,我也就当他们不知道。” 赵存英没作声,轻轻捏着她手指。 “你也不要心疼我的过往,都过去了,我不愿意在奋力向前的时候频频回头看。”孔多莉看他说:“况且我又遇到了你,我何其幸运啊。” 赵存英认真听完,也微微仰头跟她聊,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些许崇拜和爱慕,夫妻俩喃喃低语着,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第56章 【婚后生活五:夜晚的海边】 第56章 【婚后生活五:夜晚的海边】 在暑期的尾声,孔多莉将要返校的最后一个礼拜前,赵存英磨了三天假出来,一家人计划去海南度假。 酒店是孔多娜用她的卡帮订的行政房,一家四口在行政酒廊办理好入住打开房间门,一览无余的大海景,孔多莉和小满惊叹着,相继跑去了阳台上看海景。而抱着小河跟在后面的赵存英,差点没被躺倒在房间门口的行李箱给绊倒。 …… 抬头看那俩人,已经在拍照了。 赵存英笑着把行李箱依次推到房间,而后关上房门抱着小河径直去阳台上问孔多莉,“开心吧?” 孔多莉笑说:“开心!” 小满兴奋地说:“爸爸有钱真好!” 赵存英佯装没听见,举着手机给孔多莉看酒廊的下午茶菜单,让她和小满先去吃。孔多莉问你不吃?他摇头,不饿,回来帮忙给他带杯美式就行。 孔多莉和小满去酒廊吃下午茶了,赵存英借机给小河洗洗澡,小屁屁都被拉拉裤捂大半天了。洗完就这么裸着让他在婴儿床里爬,一面跟他聊天一面整理行李箱。两大两小,拖了三个行李箱一个育儿包。小满要拉她的小马宝莉行李箱,空着也要拉,不拉没有度假的feel;孔多莉的行李箱里全是她的鞋服和妆造道具,她跟小满要拍出片照。赵存英归理着行李顺手叫了客房服务,把傍晚孔多莉拍落日照时要穿的裙子拿去给烫了。 一切归理好他把小河从婴儿床里抱到大床上,活动着他的四肢做基础的伸展运动,握住他的小脚又是闻又是亲,我们小河肤白眼大长睫毛,长得多像妈妈呀。父子俩正亲昵地互动着,听到门外的刷卡声赵存英给小河穿拉拉裤,小满举着手机先一步进来,镜头对准赵存英说:“你姨父在房间看弟弟呢。”说着把手机给赵存英,自己则趴在床上喊:弟弟,弟弟…… 赵存英反手揪住小满的衣领,示意她去卫生间洗手,镜头里的荞荞喊他:“姨父!” 赵存英笑一声,看向荞荞,“你怎么不午休啊?” “我睡不着,我想你和大姨想小满姐姐和小河弟弟了。” 赵存英轻声说:“没关系的,国庆假期我们就又见面……” 孔多莉端着杯咖啡和拎着一个打包盒进来,进来后就反脚关上门,把咖啡和打包盒放在桌面上,然后过来赵存英身侧,先俯身逗弄逗弄床上的小河说妈妈好爱你,而后接过他手里的手机跟荞荞聊。 赵存英过去桌前拆开打包盒,是一份吞拿鱼沙拉,他端着坐过来孔多莉身侧吃。孔多莉半躺在床上安抚着镜头里的荞荞,荞荞哭着说想大姨想姥爷了。孔多莉说你只要想大姨就随时跟大姨打视频电话,说着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赵存英的腰,亲昵地捏捏他腰侧的肉,赵存英转头喂给她一小片苹果。 赵存英吃了几口蔬菜就放下,躺去床上把小河揽怀里让他在自己身上玩儿。他有点累,今天在飞机上不是很顺,小河在机舱里哭闹,他抱着小河跟着空乘去服务舱里进行安抚。 他一面感受着小河在自己身上蠕动攀爬一面听见孔多莉朝小满嘘声,说爸爸在休息,让她动作轻点。没多久他又感觉到腹部被搭了凉毯,之后安心睡去,熟睡了有二十分钟,他被一股热流给浇醒,穿着拉拉裤的小河无辜且冷静地呆坐在他身上。他也不敢动,一直等小河尿完了问在梳妆镜前给小满做妆造的孔多莉,“老婆,你刚给小河喝水了?” “喝了不少呢。”孔多莉看他,“尿量很大?” 赵存英笑笑,拎起小河去卫生间,给他洗洗屁屁又换上新拉拉裤后出来喝口咖啡,抱着他站去了孔多莉身侧。穿着唐服的小满嫌他碍事儿,说爸爸你抱着弟弟快离开,别让弟弟的手抓我头发。孔多莉抱着出片的决心在给她做唐双鬓的造型,傍晚时两人要下去拍照。孔多莉看一眼小河,把侧脸伸给他,赵存英抱上前说:“亲亲妈妈。”小河趴上去亲了口。 赵存英又说:“亲 亲姐姐……” “别亲别亲。”小满双手挡住脸,“姐姐化妆了……” 赵存英笑着去拿桌上的咖啡,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抱着小河去了阳台上看海景。孔多莉一面跟小满做妆造一面跟他聊天,“小河今天还没睡呢。” “不睡也行,晚上能早睡。”赵存英看了会儿海景,吹了会海风,加上刚又小憩了会儿,体力和状态逐渐恢复,他看向孔多莉,喊她:“老婆。” 孔多莉转头看他,“干啥?” “傍晚给你拍美照哈~” 孔多莉笑说:”我还想去酒廊喝酒呢。” 赵存英换条胳膊抱着小河,应声说:“等晚上小河睡了陪你去海边散步。” “不好吧,让小河自己在房间?” “让满姐看着他嘛。” 满姐说:“我才八岁多,我还是个小孩呢我。” “你人小能量大,智力不输给十八岁的哥哥姐姐。”赵存英跟她商量,“弟弟醒了哭了,你给我们打电话嘛。” 糖宝仰头望向身侧给自己做妆造的孔多莉,“莉莉老师,你晚上想跟我爸去海边散步吗?” “想!”孔多莉说:“满姐我想去。” 满姐提条件,“那你们得给我买个冰激凌杯,给我一部手机投屏看动漫!” * 孔多莉切身感受到海风吹拂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在酒廊喝了酒先下来海边,赵存英把小河安顿好又对小满做了一番交代后才下来跟她会合。 孔多莉反手摸着自己脖颈站在海边等他,见他急步从酒店里出来,一路上海风把他白衬衣吹得鼓鼓,她满脸笑意地冲他摇手,又见他迈步小跑,她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地舞动着身体。赵存英见她自得的样子,很自然地就缓了脚步,一面慢慢地朝着她来一面扬手示意手里的披肩。 孔多莉喝了酒,海风大,赵存英拿了条披肩裹在她脑袋上。 孔多莉撒娇式地伸出手臂,想要跟他抱抱。 赵存英笑着用力抱抱她,问她,“怎么这么感性和黏人。” “喝酒了嘛。”孔多莉双手捧住脸笑说:“仗着酒意跟你撒撒娇。” 赵存英拖着她手同她十指紧扣,心满意足地沿着沙滩吹着海风散步。 孔多莉侧脸仰头看他,笑问:“小河睡了?” 赵存英说:“……应该快了吧。” 孔多莉啊一声,“没睡你先下来了?” “满姐哄着呢,到点了,估计已经睡了。”赵存英满脸欣慰地说:“满姐是个孝顺孩子,没白疼她。” 孔多莉开怀大笑。 赵存英的另一只手揣去沙滩裤口袋里低声笑。 两人惬意地吹着海风散步,双双都要陶醉在这夜色里时,前方的沙滩酒吧里隐隐传来音乐声,赵存英偏头看看她,身体不自觉地面向她,双手贴上她腰侧随着音乐舞动身体。孔多莉不太会跳舞,但在他身体贴上来时她也双手绕上他脖颈,鼻尖亲昵地触碰了下他的喉结,继而微微仰头醉眼迷离地轻启朱唇,赵存英吻下来同她唇舌交缠了会儿,又用力拥抱了下她,紧接着就分开了。 孔多莉醉眸微醺地打量了眼周遭,没什么游客,就算有又怎么样呢。她看眼身侧自持自律的赵存英,伸双手抱住他腰,脸埋在他胸前,仰头用鼻息痒他下巴。赵存英又低头同她缠吻,惩罚性的咬了下她唇,捧住她胭红的脸问:“回去再开一间房?” “不要。”孔多莉又趴回他怀里。 赵存英歉意地吻吻她发顶,轻声说:“明年咱俩单独出来。” 孔多莉嗯一声,莫名的开始心酸和想要流眼泪。 赵存英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许诺说:“明年暑期我请年假陪你出来。小河交给爸和姑姑带两天,小满交给我妈。” 孔多莉伸手擦泪,轻吁口气嗯了声。 赵存英心里难受,顾忌着是公共场域安抚性地亲亲她,随后拖着她手继续散步。孔多莉有些醉意上头地轻声说:“我感觉怎么一转眼就要奔四了呢。” 赵存英说:“按现在的人均寿命,咱俩至少能相濡以沫五十年以上。” “嚯~”这么一算孔多莉又开心了,“真的耶!” 赵存英轻笑一声,没接话。 孔多莉同他挽着手,跟他说:“不知道怎么了,内心深处偶尔会有丝恐惧。” 赵存英问她,“恐惧什么?” 孔多莉深深地吁出口气,说:“怕早上醒来看不见你。” 赵存英逗她,“干嘛,我又去奶娃了?” 孔多莉伸手拍他肩,“神经啊!” “诶lily你说,现阶段你要怀孕了,你会怎么考虑?” 孔多莉认真想着,半天没出声。 她这半天不出声就很说明问题,赵存英问她,“你想生啊?” 孔多莉反问他,“你愿意养吗?” 赵存英认真思考后,认真回答她,“养不成问题,困难总会克服。但对你身体的损耗比较大,我不想你冒一丁点的风险。” “那你干嘛做这样的假设?” “闲聊嘛。” 两人又朝前了一大段,想着都出来一个多小时也够了,孩子们还在酒店呢。掉头回去的路上赵存英无端就哼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哼着哼着就朝孔多莉唱了出来:……为何总是这样,在我心中深藏着你,想要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