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效应》 内容简介 《破窗效应》作者:幸运星star 简介: 小狗说他要离婚 林泰奇x黄砚 林泰奇和黄砚结婚三年,别人都说林泰奇命好,找了个话少、靠谱、从不查岗的伴侣。 只有林泰奇自己知道,黄砚不在乎他。 林泰奇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他害怕答案的问题:“你到底爱不爱我?” 黄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黄砚说:“我没爱过你。” 标签:he 追夫 破镜重圆 离婚 第1章 杯子碎了 第1章 杯子碎了 林泰奇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那个杯子是他经常用的,上面有个小狗图案,是去年他生日,黄砚路过杂货店时,顺便给他买的。 “顺便”这个词,用在黄砚身上总是很合适。 顺手买个杯子,顺便买个蛋糕,顺便结个婚。 没什么特别的,好像他人生里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顺手做的。 杯子摔碎在地上的时候,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水淌了一地,林泰奇盯着那一地碎片,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想了想,把那几片印着小狗图案的玻璃碴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他知道自己这举动挺可笑的,杯子碎了就碎了,可他蹲在垃圾桶前挑那些碎片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杯子本身没什么价值,只是…在这一天,多少还是不大吉利。 这天是他和黄砚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上周末,他和黄砚都窝在家里休息,他们也商量过。 黄砚坐在阳台那边看文件,林泰奇就拿着手机一直刷,落日余晖照耀在他们身上,两个人都难得悠闲。 林泰奇喊了一声:“老婆,我把行程发给你了,你看看哈!” 林泰奇本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和黄砚生活久了,也养成了做事留痕的习惯。 很多事口头和黄砚说一声,他可能忙着忙着就忘了,微信发了,再提醒他,等他回个收到,就没问题了。 黄砚一头雾水:“什么行程?” 林泰奇:“结婚纪念日啊,你都忘了?” 黄砚:“哦。” 林泰奇走过去,凑到他身边:“你看看嘛。” 黄砚被上面满满的日程吓到了:“这么多项目?” 林泰奇讨价还价:“可以删减嘛。” 林泰奇喜欢玩,最初也经常和黄砚去约会,但是最近黄砚的工作一直很忙,已经很久没有腾出时间,专门陪他出门了,能出去吃个晚餐就已经算很难得。 黄砚划着手机:“估计不行…我最近有点忙。” 相处多年,林泰奇不用他明说,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黄砚是一家大公司的总裁助理,负责许多项目的对接,工作时间不确定。 而黄砚也不会特意为了一个纪念日而和领导请假,工作的优先级还是在他之上。 林泰奇蹭蹭黄砚的肩膀。 林泰奇:“那…一起吃个晚饭总可以的吧?” 黄砚想了想,说好,尽量七点前回家。 林泰奇趴在桌子上,刷着手机。 因为之前他搜过‘纪念日怎么过’‘给老婆惊喜’之类的词,大数据给他推送的也都是小情侣们恩爱的场景…送花的,亲亲抱抱的,有爱的聊天记录… 林泰奇都点了不感兴趣。 唉,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看着看着,林泰奇心里就开始泛酸,怎么人家小情侣都相亲相爱,黄砚却连人都见不到呢? 晚餐他早就准备好了,都是黄砚之前爱吃的,原本还散着热气,现在就快凉了。 林泰奇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八点,黄砚答应他今晚七点前到家,现在迟了一个小时。 烛光晚餐都要变成烛光夜宵了。 …这样的话,吃完饭还怎么再亲热一下呢? 那…还是边吃边亲亲呢? 可是,黄砚该饿了吧? 林泰奇又发了个微信。 他知道黄砚工作忙,一向也不太喜欢催他,但这种日子…他问问也没什么吧? 黄砚倒是很快就回了:“我还在加班。” 林泰奇看看自己的餐桌:“你一个人吗?要不我去找你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黄砚:“抱歉…下午临时出了点事,我在出差。” 林泰奇:“……” 当伴侣说出这种话时,一般都会认为他是出轨了,有了别人,在找借口。 林泰奇却知道,黄砚真就是在出差。 也真就是…把结婚纪念日,忘了。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排队,前面是一对离婚的,后面是一对离婚的,只有他们两个是来结婚的,夹在中间。 林泰奇记得自己当时还紧张了一下,转头想跟黄砚说点什么,结果看见黄砚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 黄砚在结婚登记排队的时候,回工作消息。 在快要排到他们的时候,黄砚又接了个电话。 黄砚:“不好意思,合作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问题。” 黄砚表情带上了些歉意:“我去接个电话。” 林泰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 他当时以为这只是偶然,但之后才发现,哦,原来是常态。 在蜜月旅行的候机厅里,在新家第一顿饭的餐桌上,在无数个本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黄砚手机一亮,他就会被暂时划到‘不重要不紧急’那一个象限里。 他会和黄砚结婚,才真的是个偶然。 按理来说,应该是天时、地利、人和… 其实正相反,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但恰好凑在了一起。 当时林泰奇暗恋了很久的学长出了国,他悲痛欲绝,处于一种‘心已死,你们说什么是什么’的状态。 他万念俱灰,觉得跟谁过不是过,人生就这样了,爱不爱的,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爱的人已经走了。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新人。 他的好友陶川看他可怜,就把黄砚带到他面前,说这人条件不错,人也稳重靠谱,试试看吧,他见了,没什么感觉,但也没什么不满意。 对方话不多,全程礼貌得体,吃完饭还主动结了账。 散场的时候,黄砚站在餐厅门口,用像在汇报工作的语气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接触,你考虑一下。” 黄砚又给他分析利弊,甚至和他聊起了现在相亲的市场报告。 林泰奇觉得好笑,这是相亲还是在谈项目? 当天他从餐厅出来,正好赶上下雨,他没带伞,又回去了。 那时他看见黄砚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好像…有点寂寞的样子。 林泰奇瞬间心跳快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他站到了黄砚面前。 林泰奇:“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啊?” …黄砚拿出日程本。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倒是有迹可循,但当时林泰奇莫名恋爱脑上头,把一切都归因为,他好重视我。 然后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第四次就见了家长,家里也无比满意。 黄砚这个人,话少,踏实,靠谱。 林泰奇想,话少好啊,话少就不会吵架;踏实好啊,踏实就不会跑;靠谱更好,他就不靠谱,需要有人拽着他。 一切都顺理成章,像是摁下了快进键。 林泰奇满脑子想的就只有,结婚!一定要结婚! 林泰奇确定,他当时很喜欢黄砚,对方长得好,人也好,和他门当户对。 但真的就这么快结婚,一部分是真的冲动了,但另一部分,也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而黄砚呢? 他就是到了适婚年纪,需要找个人安定下来,至于那个人,是他,还是三体人,其实都一样。 黄砚就是那种,说是得过且过也好,说是麻了也罢,反正…就是淡人。 在床上也一样,黄砚没什么要求, 但也并非是逆来顺受,就是很乖,怎么都行,都听他的。 有一回林泰奇心血来潮想试试新花样,搞了点墙纸,折腾了半天,黄砚全程配合,不喊停也不求饶,完了还认真地问了一句:“这样你会更高兴吗?”。 林泰奇又气又笑,心里骂他为什么没情趣,可把人捞进怀里狠狠揉了两下头发,黄砚被他揉得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黄砚就是个社畜牛马,微信给他的备注就是林泰奇,置顶全是工作群,每天发送最多的字就是‘收到’,林泰奇甚至翻过他的聊天记录,联系最多的人叫‘陆总’,其次也是黄砚的几个同事,都是在讨论工作。 …天选打工人,哪有不麻的呢? 作为一个咖啡店主理人,林泰奇过的是和黄砚完全相反的生活。 他的咖啡馆开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每天放不同的音乐,客人不多但都是熟人,时不时就聚在一起聊天,周末就约着出去玩。 他也不是很差钱,开店纯粹为了打发时间,顺便有个地方和朋友聚会,不倒闭就是赚钱。 毕竟没什么经济压力,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会有孩子,他们婚后的生活,表面上看不算差。 黄砚确实话少,确实踏实,确实靠谱。 每个月工资准时打到家庭账户,从不乱花钱。 不抽烟不喝酒不社交,生活半径不超过公司和家;偶尔周末不加班的时候,会陪林泰奇出去玩,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从不会不耐烦。 …但也不会有多热情。 只是吐槽他都会显得是自己在挑剔。 朋友们都说林泰奇命好,找了个这么省心的伴侣。 另一个朋友抱怨自己老婆爱吃醋,天天查岗,看见他打电话都开始作,出差都要跟着他去。 但说这话时,朋友又好像带着点骄傲,好像是在说‘看吧,我老婆好爱我’。 林泰奇就想起黄砚,黄砚可能一辈子和‘作’扯不上关系。 如果他要是会出轨,或是有了异心,黄砚恐怕连质疑那一步都不会有,当晚就会提出离婚,两人分割财产,体面得像处理一份到期不续的合同,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水电费结清。 结婚那年,林泰奇二十四岁,觉得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后来他才知道,比这痛苦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和黄砚结婚三年,他的爱人安静、体面、无可挑剔,把每一件应该做的事都做了,偶尔一些失误,他也该原谅,他也该容忍。 可他总是不确定,黄砚到底爱不爱他。 桌子上的菜彻底凉了,蜡烛也烧尽了最后一点光,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林泰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杯子了。 幸运星 今天开始更这篇~ 大概就是个破镜重圆,离婚复婚的故事… 第2章 他回来了? 第2章 他回来了? 3,430字05-02 林泰奇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梦里有人从背后抱住他,呼吸贴着他的后颈,温温热热的。 他刚要回头看,钥匙转动的声音就把梦搅散了,客厅的灯啪地亮了,光刺得他眯起眼,林泰奇坐起来,看见黄砚站在玄关,身上还带着外面深夜的凉气,风尘仆仆的。 黄砚看见他:“怎么睡在这里?” 林泰奇从沙发里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等你啊。” 黄砚换鞋的动作没停,低头穿拖鞋的时候问了句:“不是说别等我了吗?” 林泰奇没接话,坐在椅子上看着黄砚把鞋放好,把电脑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走进客厅。 他瘦高的背影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晃了一下,衬衫上有几道浅浅的褶皱。 林泰奇也跟着过去,他从身后抱住黄砚。 下巴搁在黄砚的肩膀上,胳膊从后面环过去,像只小狗一样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想和黄砚贴贴,想和他亲近一下,把这一天等出来的空落落的劲儿,用这种方式填回去一点。 黄砚被他撞得往前小小踉跄了一步,稳住了,没说话,也没挣脱。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在林泰奇的手背上拍了拍,动作很轻,像在示意“好了好了”。 林泰奇闷在他肩窝里说:“我做了好多菜,都凉了。” 林泰奇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黄砚:“我看见了。” 餐厅里现在还有一桌饭菜,林泰奇刚才没心思收起来,那就那么放着了。 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黄砚:“…我不是故意忘的,最近太忙了。” 林泰奇:“我知道。” 林泰奇真的知道。 他知道黄砚不是故意的,黄砚忙起来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更别说一个结婚纪念日。 黄砚不是不在乎,只是,他的“在乎”和林泰奇想要的“在乎”,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这个人,待办事项全是和工作相关的,留给私生活的空间小得可怜。 林泰奇亲了亲他的侧脸:“那你怎么这么晚又回来了?” 黄砚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该回来。” 林泰奇:“哦。” 林泰奇自己在别扭什么,黄砚为了他回来了,可就是那个‘应该’,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黄砚那一句温情的话里。 不是因为想回来,不是想见他,而是应该回来。 很多事对黄砚来说,都是应该的,应该找个伴侣,应该结婚,应该至少在结婚纪念日露个面。 本质上,或许和应该去开会,应该写日报,都没区别。 黄砚看林泰奇还黏在他身上:“你先去睡吧。” 林泰奇撒娇:“不要,让我抱一会。” 黄砚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去洗了澡,林泰奇又把那些饭菜收进冰箱,这个结婚纪念日过得有点过于平淡,但林泰奇也还是安慰自己,这又有什么呢?纪念日嘛,他在,他老婆也在,不就够了吗? 都老夫老妻的,仪式感可以有,但不是必需品。 …睡觉睡觉。 黄砚洗完澡,又加了会班,明天还要开会,他得提前准备对接,忙完后,他回卧室的时候,林泰奇已经又睡着了。 只是感觉到他上床的动静,林泰奇的手就自动摸索过来,环在他腰上。 黄砚关上床头灯,睡着前,还是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明年结婚纪念日要早点回家,不能忘了。 公司还有没处理完的事,黄砚第二天一早就又走了。 林泰奇还没睡醒,听见闹钟响,迷迷糊糊爬起来帮他热了早餐。 黄砚昨晚凌晨才回来,晚上他就没舍得再折腾他,只是亲了几下,就抱着老婆睡了。 老婆却比他更精神,想到上班就精神抖擞,林泰奇都不懂,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上班。 黄砚临出门前又想起来,好像应该和他交待一声。 黄砚:“…我明天就回来了。” 林泰奇点点头:“好。” 林泰奇又叮嘱道:“你别太累了。” 黄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林泰奇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好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是不感动,黄砚凌晨才到家,天刚亮就又要走,换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伴侣,他老婆好爱他。 可感动归感动,他看见黄砚疲惫的样子,心里也软软的,也很心疼,可感动之余,却总觉得那口气还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黄砚这一次出差,是去代表陆总谈一个新项目。 和他一起过来的另一个同事方宜可,也在分公司等着他。 看他急匆匆过来,方宜可关心道:“黄助,你昨天晚上那么急得走了,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吗?” 黄砚:“没有,是…结婚纪念日。” 说这话时,黄砚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方宜可惊讶:“…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 黄砚:“嗯。” 方宜可打量着他,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来。” 黄砚笑笑。 方助理和他认识四年多,基本除了下班时间都在一起,黄砚平时加班从不喊累,团建从不缺席,陆总一个电话他随时待命,他们私下都觉得黄砚是天选打工人。 总之,黄砚完全不是已婚的状态,方宜可甚至觉得黄砚没什么私生活,全都围着工作转。 但原来…黄砚其实是在大气层,他已经结婚了。 方宜可也开始八卦:“是什么人啊?” 方宜可:“怎么之前聚会都没来过?” 公司也有团建年会之类的,偶尔出去旅游,也会让员工带家属一起参加,公司挺多人都会带着伴侣孩子过来,热热闹闹,但黄砚每次都独来独往的,别说丈夫了,连个暧昧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每次团建,他也是站在陆总身边,拿着文件,和陆总分析数据,谈下一步方案,连烧烤都吃得像在开会。 黄砚翻着资料,语气如常:“他没时间。” 其实咖啡店还有其他店员,林泰奇自己的时间自由,往常也总提出要来接机,要陪他去出差,要去公司接他,但他从没同意过。 黄砚下意识地搓了下自己的无名指,那上面空荡荡的,他当时也和林泰奇说过,他工作的时候,不想戴戒指。 林泰奇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说好,然后把自己那只也摘了,说他平时要在店里干活,戴戒指不方便。 两个人的戒指一起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为什么呢? 黄砚不再细想下去,他把思绪摁下去,也把那根空荡荡的手指收进掌心:“走吧,该去开会了。” 他们是代表陆总的,还有几个分公司的经理一起去见合作商。 这次和他们合作的是个新的合作商,项目经理姓韩,听说是刚从国外的分公司调回来的。 方宜可提前跟他聊了一下资料,几个人在电梯里简单做了功课:“韩洛韩经理,之前在北美分部,上个月刚调回国内,业内评价不错,据说人挺好说话的。” 会议室的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对方公司的团队已经到齐,一个身形挺拔,长相清秀英俊的男人从会议桌对面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来。 对方:“你们好,我是韩洛。” 黄砚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泰奇在咖啡店忙得要死。 咖啡店开在小巷里,本来还挺安静的,但之前不知道是哪个网红来探过店,发了几张照片在社交媒体上,生意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网上都说店里有个帅哥店主,脾气好还爱笑,和别的主理人不一样,而且咖啡也好喝不贵。 林泰奇又紧急招了新的店员。 新招来的店员叫柯煜,是个大学生,之前也在咖啡店兼职过,上手快,还挺能干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人潮总算缓下来,林泰奇刚闲了没一会儿,好友陶川就推门进来。 陶川:“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林泰奇给他倒了杯水,奇怪道:“怎么会?” 陶川:“你不是昨天结婚纪念日吗?你没和你老婆那什么…” 陶川话说到一半,就看林泰奇脸色正常,显然没有彻夜幸福的滋润。 陶川声音越来越小:“…至少你们今天也得去约会吧?” 林泰奇:“什么啊,他一早就走了。” 林泰奇:“他工作忙。” 陶川:“我上次工作忙,忘了和我老婆交往一年的纪念日,他差点和我分手,我哄了好几周才哄回来…” 林泰奇摆摆手,佯装大度:“你那是一周年,我们老夫老妻的,不在乎这个。” …其实他还挺在乎的。 他还幻想过,说不定黄砚会带着一束花回来,说不定黄砚根本没忘,只是故意晾着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唉,谁让他喜欢黄砚呢。 陶川喝了口咖啡,看了林泰奇几秒,然后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你也太苦了,比热美式还苦。” 林泰奇:“不至于,也就是冰美式吧。” 两人又聊了会,陶川:“对了,下周校庆,你去不去?” 林泰奇忙了一中午,这才想起看手机。 校友群里果然已经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刷了好几百条,他都没顾上看。 林泰奇划着聊天记录,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不知道啊,最近店里走不开…” 陶川:“…说不定韩洛学长也会来,” 林泰奇意外:“他回来了?” 陶川:“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他没联系你?” 林泰奇摇头。 韩洛就是四年前离开他出国的学长。 当时他悲痛欲绝,恨不得自刎归天,但现在想了想,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 无非就是一个人的职业规划和他不一样,离开也是人家的选择。 再说,他当时…还是暗恋,最多也只是和韩洛暧昧了一下,他天天追着韩洛跑,帮他占座,给他带咖啡,听说他喜欢看什么电影就偷偷去看,然后假装偶遇… 他连告白没有,人家凭什么为他留下? 他也是够自作多情的。 不管怎么说,韩洛在他心里早就是过去时了。 那些年的暗恋,那些觉得天都塌了的难过,就像翻到一本很久以前看过的旧书,记得情节,但已经不会为之难过了。 他现在所有的患得患失,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幸运星 话说这篇的时间线,是在隔壁可可酱离职之前~ 第3章 会吃醋吗? 第3章 会吃醋吗? 3,126字05-03 陶川还在说着校庆的事,但林泰奇的心思已经飘走了,他把手机翻到微信,点开和黄砚的聊天页面,没有新消息。 刚结婚的时候,林泰奇还挺喜欢分享的,拍他新研发的咖啡,或者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客人,刷到的搞笑视频,但黄砚要不就是回‘收到’,要不就是看见了,想回,但是忘了,久而久之,林泰奇也就不发了。 他把那些想分享的瞬间攒着,攒着攒着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老婆工作忙,做老公的还是要体谅一点,没事啦。 陶川没注意到他走神,还在继续说着韩洛的事:“…听说他是调回来当项目经理的,应该是长期待在国内了。” 林泰奇回过神:“是吗?那挺好的。” 陶川看着他,压低声音:“对了,奇奇,你和韩洛的事,黄砚知道吗?” 林泰奇摇摇头:“不知道,我和黄砚结婚的时候,韩洛已经出国一年多了,提他干嘛呢?” 他这些过去的事,没和黄砚说过,黄砚也没问,他们之间好像就少了点谈论感情的氛围,平时相处的时候,很难把话题拐到“你以前喜欢过谁”这种方向上去。 本来有一次他还想说的,可刚开了个头,黄砚就又在看飞书了,是陆总又发布新任务了。 黄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泰奇看着他,忽然就不想说了。 他摆摆手,站起身:“没什么,工作要紧,你忙吧。” 林泰奇有时候也想揪着黄砚的领带,把人按在沙发上,问他一句: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陆总重要? 可这话他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一次也没真的说出口。 因为这种事和黄砚计较,好像也没道理。 毕竟黄砚在成为他老婆之前,就先是陆总的助理,就算从先来后到的角度看,陆总也该排在他之前。 他跟一份工作争什么宠,说出去都嫌丢人。 听他这么说,陶川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你要不要提前跟黄砚说一声?校庆万一碰上了呢,他会不会误会?” 陶川问他的时候,还有些心有余悸。 上次他和他男朋友逛街的时候,就在路上偶遇了前男友。 回家后他男朋友就让陶川把微信里的前男友们都删了,不删两人就大吵了一架,最后冷战半个月,以陶川保证不和前男友联系结束。 林泰奇听着,也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羡慕。 黄砚就从来不会控制他,更不会限制他的社交。 当然,他也不会辜负老婆的信任。 林泰奇:“我和你不一样,你前任太多,我就这一个…不对,我就只有我老婆。” 林泰奇:“我对我老婆可是绝对的…” 林泰奇握拳:“忠!诚!” 陶川看他没当回事,也就放了心,又聊了几句,约好校庆那天一起去,就起身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桌客人低声聊着天,角落里有学生在敲键盘,柯煜在柜台后面低头洗杯子,水流声细细的,背景乐换了一首,钢琴懒洋洋的。 林泰奇发了会呆,低头看着吧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摆件。 小猫的表情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 …黄砚到底会不会有吃醋、嫉妒这样的情绪呢? 林泰奇想象了一下,如果他告诉黄砚,韩洛回来了,韩洛是他大学时喜欢过的学长,是他二十四岁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爱了的原因… 那黄砚会是什么反应呢? …哦,知道了。 黄砚大概什么都不会想。 黄砚只会说“好的”,然后继续回他的邮件,继续忙他的工作。 可能会有人认为这是信任,是爱,老夫老妻的,没必要再搞吃醋那套。 可…这才是问题所在。 曾经暗恋过的学长回来了,他不去担心见到旧人会不会尴尬,却在担心自己的合法丈夫会不会在意。 更可悲的是,他宁愿黄砚和他大吵一架,哪怕是被管着,是不讲道理地吃醋,都好过黄砚不在意。 他见过黄砚吃醋的样子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林泰奇无意识发着呆,把小猫摆件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轻轻弹了一下它的头。 晚上刮了大风,窗外巷子里的树影晃来晃去,客人渐渐少了,柜台那边有柯煜在,他应付得来,林泰奇让几个店员也早点回家,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回到家,屋里黑着,安静得能听见客厅挂钟的滴答声。 他想了想,还是给黄砚发了条消息。 林泰奇:老婆,下周我们大学校庆,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放下手机,林泰奇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黄砚去的话,他也可以坦然给他介绍韩洛学长,顺便把之前的事坦白交代,反正都过去了…他有自信可以哄好老婆。 要是黄砚让他不要去,他好像会更高兴一点,但不太可能,黄砚都不知道韩洛的存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泰奇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黄砚还没有回复。 黄砚收到微信时,正在应酬。 每次在谈论完正事后,大家总要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应酬,比起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话,反复敬酒的人情世故,他更愿意回酒店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完,把明天的行程再过一遍,快点推进项目。 但他是助理,又不是经理,他说了也不算。 黄砚不喜欢应酬,可陆总却总喜欢带着他。 原因也很简单,他是那种在餐桌上很扫兴的人,能让那些应酬早点结束。 在一群中登老登开始吹嘘自己的想当年时,黄砚就会适时地插话,语气公事公办的,把话题拽回去,说些‘x总扯远了,我们把心收一收,还是说一下进度吧’,不卑不亢的,但效果等同于往沸腾的锅里倒了一杯冷水。 有了他在,餐桌上就像多了个在观察人类的机器人,那些油腻言论也收敛了些。 可今天这顿饭不太一样。 方宜可中途接到陆总的电话提前走了,其他人也各自有事散了,黄砚本来也想趁势撤退,但韩洛很自然地拦住了他。 韩洛:“黄助,时间还早,再坐坐吧。” 他们换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坐下来点菜。 韩洛翻着菜单,随口说了句:“这家我来过,之前在我大学那边也有分店,那时候我和一个学弟经常去吃。” 要是其他人恐怕就会顺着说‘韩总在哪个大学’‘和学弟关系真好’之类的,把话题进行下去,但他没什么好奇心,也不打算追问。 黄砚只是礼貌地应了一句:“是吗?真巧。” 他没给韩洛多少怀念过去的机会,就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韩总,下午开会的时候,还有几个节点,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菜陆续上来。 他们聊项目,聊进度,聊双方的需求和预期。 韩洛很专业,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偶尔开个玩笑把气氛活跃一下。 黄砚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跟这样的人合作,效率会很高。 他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好几行要点,都是刚才吃饭时敲定的。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泰奇的微信。 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只显示了一行字,问他下周要不要一起去校庆。 黄砚没点开。 他不太想在应酬的时候回私人消息,尤其是在合作方面前。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重新抬头看向韩洛。 韩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了笑:“家里人的消息?没关系,黄助你可以回一下。” 黄砚:“没事,不着急。” 韩洛:“…黄助你已经结婚了吗?” 黄砚的手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无名指,那里空空的。 他不会直接公开,但也没必要否认,简短地说:“结了。” 韩洛:“哦,那挺好的。” 韩洛没追问,自然地又接上了工作的话题:“刚才说的那个交付节点,我们这边可以配合,但需要你们提前一周确认方案。” 黄砚:“嗯,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韩洛说自己大学是在国内念的,这次来分公司帮忙也算是出差,以后还会回总公司,未来和黄砚也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黄砚本来还只是附和着说好,期待下次合作。 但他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认真地看向韩洛。 黄砚想起来了,韩洛这个名字,他确实听到过。 不是在公司里,也不是在谁的闲谈里… 而是在床上。 那是他和林泰奇还没结婚,第一次发生关系时,两个人都有些生疏,关上灯以后,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林泰奇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还在感叹,明明是开咖啡店的,可林泰奇不管喝多少咖啡,每天睡眠质量都还是很好。 黄砚却没睡着,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虽然他只是需要一个伴侣,但幸好在这方面他和林泰奇很契合,他也很满意,或许还有改进的空间,但以后可以慢慢调整、磨合。 他习惯于把一切事情都当作需要优化的流程,连这种事也不例外。 但有些事却又超过了理性,像是本能般的,黄砚转过头,在林泰奇脸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林泰奇叫了一声。 两个字,含糊的,从梦里漏出来的,但在那个距离,他听得清清楚楚。 …韩洛。 林泰奇曾经叫过这个名字。 第4章 好久不见 第4章 好久不见 3,130字05-04 黄砚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当没有这回事。 除了那一晚,韩洛这个名字再也没在他们生活中出现。 林泰奇也不记得他在梦里说过什么,第二天醒来就管他叫老婆,腻腻歪歪的,多了些亲近,好像小狗认了主人,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老实说,这种场景想起来很离谱,前一晚还叫着别人的名字,现在又在求婚。 任何人都会觉得是在开玩笑,但黄砚却没拒绝。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相亲认识的,结婚才是最终目的,从见面到领证,每一步都像项目推进表上的节点,清晰、高效、可预期。 对于那晚的名字,黄砚甚至觉得很公平,他不喜欢林泰奇,林泰奇也不需要喜欢他。 他和林泰奇只是恰好都需要结婚,所以才在一起了,和项目合作是一个意思。 他需要一个符合条件的伴侣,林泰奇需要一段新的关系来覆盖旧的记忆。 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他可以只把林泰奇当作项目的合作伙伴,他做好他义务的事,林泰奇也一样,如果…其中真的要牵扯感情,那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他不喜欢让事情变得模糊,不讲逻辑。 现在这样就最好了。 黄砚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暖烘烘的黄油味。 林泰奇正在厨房里研究新的点心,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脸上沾了点儿面粉,大概是用手背蹭过脸,面粉反而抹得更开了。 林泰奇转头看见黄砚,眼睛亮了一下:“老婆,你回来啦?” 黄砚脱掉外衣,点了点头。 林泰奇凑过来:“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黄砚:“还可以。” 林泰奇:“这次合作商还好吗?” 黄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好。” 黄砚:“…你怎么突然问我工作的事?” 林泰奇奇怪:“没怎么啊,随便问问嘛,你昨天是不是又和合作商应酬了?” 黄砚在客厅站定,看向他。 林泰奇:“你都没回我微信。” 黄砚:“……” 他本来是想回的。 昨天他和韩洛一起等车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问了韩洛一句:“韩总在哪个学校上学?” 黄砚不喜欢和人闲聊,所以这个问题的语气听起来干巴巴的,有些突兀,生硬得像在核实履历。 但韩洛没介意,只是笑笑,和他说了校名,是林泰奇上过的学校。 韩洛:“说起来,好像要校庆了,我倒时候也会去,真怀念…” 黄砚看着他那副表情,突然不知道林泰奇的那条微信,真的是发给他的,还是发错给他的。 或许本来就是个错误,三年前,林泰奇想要结婚的人也并不是他。 如果当时,韩洛又回来了,如果那天去相亲的不是他,如果那天没有下雨…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泰奇不知道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两天没见到人了,林泰奇有挺多话想和黄砚说,一直跟在黄砚身后,看着他洗手换衣服。 黄砚的沉默林泰奇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吃着饼干絮叨:“老婆,今天我们店里又来了一波探店博主,我觉得我也该在菜单上加点新品了,我刚刚试验了一下,失败了两次,最后一次还不错…” 黄砚揉揉额头:“那个…可以先别和我说话吗?” 林泰奇的声音顿住,眼睛里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先换上了关心:“你没事吧?是生病了吗?” 黄砚侧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我去书房了,我还有点工作要做。” 林泰奇:“哦…” 林泰奇的声音低下去,停在厨房门口没再跟过来。 黄砚进了书房,把门关上,在电脑前面坐下来。屏幕亮起来,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项目进度上。 黄砚不太需要参与实际执行的事,但他也要时刻关注项目的进度,及时把重要信息汇报给陆总。 不管韩洛和林泰奇到底是什么关系,韩洛确实是个效率很高的人,很快就把项目的进度往前推进了一步。 黄砚把最新的进度表整理好,刚标了两个需要陆总确认的地方,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泰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托盘。 林泰奇:“老婆,我给你热了牛奶,你一会儿喝一点,水果是今天新买的,你尝尝甜不甜…” 林泰奇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果盘和杯子端下来。 黄砚被他的声音分了神,因为工作被打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用,你拿走吧。” 林泰奇却没走,他靠在桌子上,盯着黄砚。 林泰奇:“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林泰奇:“你出什么事了吗?” 黄砚也发觉自己刚才语气生硬:“抱歉,就是…我不饿,我也不需要这些。” 黄砚:“我真的很忙,你先出去,可以吗?” 林泰奇觉得自己和他相处再久,也难以适应黄砚在工作时的状态,他们就好像是陌生人。 林泰奇:“那…我们学校校庆,你要去吗?” 黄砚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 林泰奇也不想强迫他,转身离开书房,可他又被黄砚叫住了。 黄砚指指他拿来的东西:“林泰奇,这些你拿走吧,有点碍事。” 林泰奇把杯子拿走时,被热牛奶烫了一下,杯子里的牛奶洒了一地。 林泰奇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有些毛手毛脚的。 黄砚看他这幅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撇过头,无声的继续工作,完全忽略了林泰奇。 林泰奇也没有再讨嫌,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就沉默着出去了,顺手为黄砚关上了门。 等黄砚保存好文件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黄砚走出书房,厨房已经收拾干净了,餐桌上还留了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烤箱里有饼干’,后面还跟了个爱心符号。 林泰奇还躺在沙发上,黄砚悄声走过去,发现他侧躺在那里,手机滑落在肚子旁边,已经睡着了,身上搭了件薄毯子。 黄砚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边轻轻拿开,放到茶几上,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林泰奇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你忙完了吗?” 黄砚:“忙完了。” 林泰奇拍拍自己的脸:“我本来想等你来着,结果睡着了…” 林泰奇从毯子里挣出来,揉着眼睛坐起来,整个人还不太清醒,却下意识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要给他倒水,这是他半梦半醒之间的肌肉记忆。 黄砚按住他的手腕,说他自己来。 林泰奇就放弃了挣扎,又倒回沙发里,看着黄砚去冰箱里拿了杯冰水,站在冰箱旁边安安静静地喝完。 黄砚放下杯子:“校庆是周末吗?” 林泰奇:“嗯,周日…” 林泰奇本来还迷糊着,一听这句话,眼睛睁大了一点:“你能去啊?” 黄砚:“我尽量吧。” 校庆那天,黄砚还是有点工作要做,一大早就回公司加班。 林泰奇出门前特意发了微信:“老婆,今天下午三点,别忘啦。” 黄砚:“收到。” 林泰奇:“你能不能回点别的。” 黄砚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发过来一句:“好的。” 林泰奇放弃了,唉,别难为他了。 校庆在学校的礼堂办的,来了不少人,校园里挂满了横幅,到处是三三两两合影的校友。 林泰奇到的时候,陶川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旁边还站着几个当年的同学。 当时大学时期玩的好的那几个,现在也经常联系,时不时就在林泰奇的店里聚一聚,林泰奇边和他们闲聊着,他的视线也穿过人群,往校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黄砚还没来。 陶川看出来了,凑过来小声问:“黄砚呢?” 林泰奇看了眼手机:“还没到,估计在路上。” 三点过了十分。 他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没回。 三点半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老婆,你堵车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黄砚才回了:“抱歉,临时有个会,我尽量过去。” 林泰奇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陶川:“他不来了吗?” 林泰奇:“差不多吧。” 其实,黄砚不来也没关系,只是校庆而已,又不是什么正经约会。 他也不过是想给黄砚介绍下他的朋友,他过去生活学习过的地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种期望落空的感觉,还是会让他有些失落。 陶川:“嘿,奇奇。” 陶川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度不太对。 林泰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韩洛。 韩洛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树下,正笑着和一个老师说话,侧脸被树影遮了一半。 过去都是林泰奇在这里等韩洛,他总是装作路过,抱着书在教学楼门口晃悠,在韩洛出现时就跑过去,装作是偶遇,说着‘学长好巧哦’就和韩洛一起去食堂。 再见到韩洛时,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像当年一样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是没有,胸口那个位置安安静静的。 韩洛转过头,也看见了他。 然后韩洛和老师打了声招呼,就朝他走过来。 韩洛:“林泰奇,好久不见啊。” 第5章 聚餐 第5章 聚餐 3,089字05-05 林泰奇回过神来,脸上挂出一个笑:“韩洛学长,好久不见。” 韩洛上下看看他,或许因为一直在开店的缘故,林泰奇和上学时候没什么变化,还是卫衣牛仔裤,混在学生里,还会被当成是男大。 韩洛:“你没什么变化。” 林泰奇笑笑:“学长,你也没怎么变。” 这话也不算客套。 过去韩洛就显得比其他人成熟稳重一些,而他此刻的姿态、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和记忆中差不多,只是对他不再有从前的杀伤力了。 韩洛看看礼堂那边:“怎么不过去?” 林泰奇:“啊,我等人呢。” 韩洛:“同学?” 林泰奇摇头:“不是,我老…我爱人。” 韩洛愣了一下:“哦,结婚了?恭喜。” 韩洛看了眼林泰奇的无名指,林泰奇也下意识地攥了攥拳,他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他把手放进口袋里。 他和黄砚平时都不戴戒指。 他巴不得想告诉所有人他已婚了,可黄砚却说不方便,除了去见双方父母,其他时候他们都不戴戒指。 那两枚戒指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并排靠在一起,像两个只在特定场合才被允许登场的演员。 林泰奇也没问过他为什么,多半也就是不想影响工作之类的答案,听了也有些扫兴。 旁边几个朋友嘻嘻哈哈的,调侃着林泰奇英年早婚,林泰奇也只是得意地笑着说你们就是羡慕我有老婆。 没过多久,那些朋友也被各自认识的其他人叫走了。 韩洛换了话题,随口聊起学校的变化。 韩洛:“刚才我听老师说,学校图书馆新装修扩建了,又加盖了几层。” 林泰奇:“是吗?那太好了,过去位置太少了,预约也没用,我每次都早起去…” …占座。 但为什么他要去图书馆占座呢? 是为了韩洛,因为韩洛经常要去,所以他也去。 等韩洛来了就把旁边那个位置的包拿开,装作刚好空着,他那时候的喜欢就是这样,笨拙、隐秘、用尽全力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那时候他以为韩洛不知道,现在想想,韩洛大概什么都知道。 韩洛:“你还挺用功的,我记得你总坐我斜对面。” 林泰奇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韩洛:“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林泰奇:“开了个咖啡店。” 韩洛有点惊讶:“是吗,改天去尝尝。” 林泰奇:“欢迎啊,位置我发你…” 这话一说完,林泰奇就后悔了。 …怎么发呢? 当年他一气之下,把韩洛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林泰奇:“……”早知道就不说了。 韩洛倒是挺坦然:“我这几年换号了,我加你吧。” 林泰奇:“…嗯。” 陶川本来还在旁边打电话,这时他那个黏人的小男友来了,陶川只好先去陪他。 林泰奇和他挥挥手:“你去你去,一会别吵架。” 陶川临走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目光在他和韩洛之间飞快地走了个来回,没说什么。 林泰奇冲他点了点头,让他放心,韩洛在他心里,已经是过气学长了。 陶川一走,就剩下他和韩洛两个人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周围的喧闹好像被按低了音量,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不知道哪个社团在放音乐,节奏砰砰的,震得空气都在发麻。 韩洛和他闲聊:“…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结婚了,是家里催婚?” 林泰奇挠挠头:“唉,也不是…碰上喜欢的,就结了。” 林泰奇挺得意:“我们已经结婚三年多了。” 韩洛勉强笑笑:“是吗?哦…那时候我刚走,没赶上你的婚礼,你也没告诉我。” 林泰奇:“……” 这话说的…好像他就是为了韩洛才结的婚。 林泰奇在心里皱皱眉,怎么说呢,究其根本原因确实和韩洛有关,他刚开始和黄砚见面,是为了忘掉韩洛。 可结婚不是赌气,不是为了气谁,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不至于为了已经走了的人,毁了自己的人生。 结婚当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而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黄砚,他也想和黄砚过日子。 黄砚话少,但是很可靠,平时店里他觉得麻烦的那些流程,黄砚看一眼就能帮他搞定,做事特别有条理,工作的时候像个没感情的ai,但睡着了会往他那边蹭… 反正…他就是怎么看黄砚怎么好,嘿嘿。 想老婆老婆到,林泰奇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老婆。 他接起来,声音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喂?你到了啊?” 林泰奇向学校门口张望着,想过去接黄砚。 黄砚:“没有,我要晚一点,你和陶川不是要一起吃饭吗?我直接去餐厅找你们。” 林泰奇:“吃饭啊…” 陶川是他和黄砚之间的丘比特。 黄砚是陶川的远房亲戚,当初也是陶川把黄砚介绍给他的。 本来三人之前也经常一起吃饭,陶川还去他家玩过好几次,黄砚和他也熟络。 但…今天这架势…显然不可能只有他们三个人。 且不说其他同学,韩洛就站在他面前,他们过去关系又那么好,不问他一句…总有点不太体面。 黄砚那边似乎还在忙,林泰奇能听见他那边有人在叫‘黄助’,黄砚急着工作,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你们还有别的安排?” 林泰奇:“没什么,我还有几个同学,要一起聚餐。” 林泰奇:“还有个学长…” 黄砚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嗯,地址发我就好。” 挂断电话,林泰奇看向韩洛。 让他来,还是不让他来,都怪怪的。 可又哪里怪呢? 他和韩洛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连告白都没说出口过,充其量就是一场漫长的独角戏。 他在台上演了四年,韩洛坐在观众席,礼貌性地鼓了鼓掌,然后散场走了。 林泰奇坦坦荡荡,算了,来就来吧,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正好和老婆解释清楚,要不结婚这么久,这件陈年旧事也一直压在心里,憋得他难受。 …还不如彻底一吐为快呢。 韩洛:“你爱人吗?” 林泰奇:“嗯。” 林泰奇邀请道:“对了,一会校庆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学长,你也来吧?” 韩洛笑笑:“好啊,正好见见你爱人。” 爱人…林泰奇挺喜欢这个称呼。 比丈夫软一点,比“老婆”正式一点,听起来心里暖暖的。 没错,黄砚就是他爱人,法定配偶,正牌老婆,他有结婚证护体的。 或许是因为等会就能见到黄砚了,校庆的后半程,林泰奇的心态反而平静下来。 韩洛一直在他旁边,两个人聊了聊咖啡店的事,聊了聊国外的见闻,都是些规规矩矩的话题。 对话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流淌着,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确实也只是老同学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他们之间全部的关系。 校庆的活动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流程,领导致辞、校友代表发言、大合照。 合照的时候林泰奇和陶川拉过去,陶川站在他旁边,韩洛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另一边。 晚上聚餐在学校附近,是一家他们过去常去的餐厅。 老同学凑在一起,话题从当年的糗事一直聊到各自近况,气氛热闹得很。 林泰奇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留了身边一个空位给黄砚,时不时瞥一眼手机。 陶川被他男朋友颜延黏在身边,颜延向其他人打听着‘陶川上学时喜欢谁啊?’,陶川脸上一副“我也很无奈但是我爱他”的复杂表情。 黄砚隔了一会才到,他还穿着衬衫领带,整个人和周围嘈杂的烟火气隔着一层结界。 除了韩洛,林泰奇的其他几个同学都见过黄砚了,和他打了声招呼。 黄砚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来,在林泰奇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看到坐在他身边的韩洛。 韩洛却好像挺惊讶:“…黄助理?” 黄砚点点头,神色如常:“韩总。” 林泰奇左右看看:“你们认识?” 黄砚坐下来,低头喝了口水,倒是韩洛在给他解释:“上次合作的时候认识的,黄先生工作很专业,我们项目对接得很顺利。” 林泰奇喜欢听别人夸老婆,来精神了:“对啊,他特别专业,他平时在家…” 黄砚放下杯子,看向韩洛,打断道:“韩总,你们给的方案陆总今天通过了,周一早会之后开个启动会,时间我稍后发你。”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林泰奇已经习惯了,他听着黄砚用那种熟悉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和韩洛说话,忽然觉得挺亲切,也有点想笑。 林泰奇理解为什么陆总喜欢带着他了。 这是黄砚的一种能力,黄砚发动技能【天选牛马】,当黄砚在场时,聚餐会变成公司团建,还是有老板在的那种团建。 大家聊天时都小心翼翼的,想起了被公司领导支配的恐惧。 黄砚自己好像浑然不觉。 对方是合作方的项目经理,见面了,打招呼,然后就可以谈工作了。 至于他和林泰奇是什么关系,黄砚不想关心,他也无所谓。 林泰奇在桌下悄悄去牵黄砚的手,他拉住了黄砚的一根手指。 黄砚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握住的时候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握。 幸运星 这本应该是日更,大家觉得每天几点更比较好呢? 第6章 你不在意吗? 第6章 你不在意吗? 3,409字05-06 餐厅里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辣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谈论着当年谁和谁的八卦,而在包厢这一角,好像坐着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老婆一来,林泰奇的注意力就都在他身上了,什么学长,什么同学,他都忘了。 他侧着身子,专注地给黄砚夹菜,又把他不吃的东西挑出来,平时偶尔带黄砚来聚会也是这样的流程,其他人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韩洛:“没想到这么巧,黄助的先生,原来是我学弟。” 黄砚:“我也没想到。” 林泰奇插了一句:“那个,你们合作还顺利吗?” 韩洛先说:“挺顺利的。” 黄砚:“还可以。”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韩洛看了黄砚一眼,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但事情开始不对,是从一个老同学的无心之问开始的。 那个同学眯着眼看了看韩洛,又看了看黄砚:“话说,韩洛学长和黄砚从侧面看还有点像。” 林泰奇反驳:“哪里像了?我老婆独一无二的…” 同学:“是是,你老婆最好,韩洛学长又不差嘛…” 林泰奇:“那是,你不结婚不知道…” 林泰奇还想说什么,可在桌下,黄砚的手指却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去,然后那只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动作无比自然。 韩洛也看了他们一眼。 又一个同学说:“过去韩洛学长也来咱们宿舍找奇奇,还帮我们完成小组作业。” 同学:“感谢学长,也感谢奇奇给学长带早饭。” 林泰奇:“……”可别说啦! 除了和最好的朋友陶川说过,林泰奇没公开承认过喜欢韩洛,大家也只知道他过去喜欢跟韩洛玩,韩洛也帮过他们。 林泰奇:“我也给你们带早饭了啊!小组作业还不是我完成的…” 林泰奇也顾不上韩洛的反应,边反驳边看黄砚的表情,他想握住黄砚的手,可黄砚却一直在用靠着他这边的手操作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上滑,好像在看什么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情绪,黄砚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黄砚忽然凑到他耳边:“…我去接个电话。” 林泰奇拉了他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他留下:“谁啊?” 黄砚:“一个同事,有点着急。” 林泰奇刚才瞥了一眼,黄砚的微信界面,是有文件,可对方也给黄砚发了表情包,好像…是个挺活泼的同事? 林泰奇:“…那你去吧。” 黄砚起身出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外面的凉风和里面的喧闹隔开。 大家很快就跳过了林泰奇和韩洛的话题,开始各聊各的,陶川的小男友颜延正到处问陶川有没有被送过礼物情书,旁边几个同学在争论谁不爱洗澡晚上不睡觉外放玩游戏… 林泰奇心思不在这里,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韩洛和他搭话:“黄助还真忙,现在还在加班。” 林泰奇:“嗯,他最近是比较忙…” 黄砚忙他都习惯了,时不时就一个电话,时不时就加会班,但人和人追求的成就感不一样,黄砚就是那种可以在工作中得到成就感的人…他理解他。 可黄砚忙到…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林泰奇就多了些不安。 韩洛:“没想到你爱人是他,你们看着不怎么般配。” 林泰奇皱眉:“也没有,我们挺合得来的。” 韩洛不置可否:“是吗?” 之后黄砚一直也没回来,林泰奇出去找他,却发现他只是单纯在外面发微信。 林泰奇也放过他了,转过身,他又碰上了韩洛学长。 韩洛:“怎么不回去?” 林泰奇:“没有,马上回…学长你先进去吧。” 韩洛看看他,先进了包厢。 林泰奇认为,韩洛学长和他老婆,无论正脸,侧脸还是背影,都一点也不像。 聚餐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餐厅门口三三两两地站着,又约定好下次再聚,夜风吹过来,把刚才包厢里的热气和酒气都吹散了。 陶川被颜延挽着胳膊,颜延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正把下巴搁在陶川的肩膀上,像是只护食的小动物。 陶川揉揉他的头,朝林泰奇笑笑,说:“还是你好,黄砚就从来不管你。” 颜延立刻从肩膀后面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那是人家奇奇专一,跟你不一样。” 林泰奇看着他们,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我也很羡慕你啊…” 告别了陶川和颜延,林泰奇和黄砚也开车回家。 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气氛没有变得亲密,莫名有些凝重。 黄砚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上了一天班,来吃了顿饭,现在正在开车回家,一切正常,就是黄砚的出厂设定。 林泰奇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他心虚,他如坐针毡,他该想办法解释… 但他就是不舒服。 之前黄砚忘记纪念日的时候,他还能跟自己说,他只是忘了,他不是不在乎。 可今晚,黄砚就坐在他旁边,他反而更不确定了。 …黄砚到底喜欢他吗? 或者说,他开始怀疑更本质的事,黄砚喜欢过他吗? 林泰奇受不了此刻的氛围,开口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开会太忙,就不来了呢。” 黄砚承认:“我是有点忙。” 黄砚:“不过…我觉得我答应你了,还是应该来才对。” 应该,才对。 在黄砚眼中,任何事恐怕都只有该不该的区别。 韩洛是该合作的人,林泰奇是该结婚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躺在分类表格里,没有一栏写着“想”。 三年里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拥抱,到底有哪一次是真的,哪一次只是“应该做的”? 黄砚恐怕自己也分不清。 林泰奇赌气道:“下次你要是太忙,不来也可以。” 黄砚:“嗯,好。” 黄砚:“那下次你们聚会的话,我就不来了。” 黄砚回答得很快,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 车里一时更安静了。 导航机械女声报了下一个路口的方向,林泰奇把胳膊肘支在车窗框上,托着下巴,看着自己的脸在车窗玻璃上忽明忽暗。 他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和黄砚解释。 可好吧,黄砚根本不在意,黄砚也真的完全没吃醋。 林泰奇本该满足于对方的信任,可与此同时,他心底也不受控地蔓延出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信任是亲密关系的基石,猜忌和怀疑反而不利于关系稳定。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和黄砚显然有着极其健康的夫夫关系,他该满足于黄砚对他的信任,也该自豪他可以给黄砚安全感… 可不安、失落、失望,所有的东西层层叠叠地堆上来,把最后一点理智压得严严实实。 林泰奇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情绪稳定。 林泰奇:“…黄砚,所以呢?” 黄砚:“什么所以?” 林泰奇:“所以你不想说什么吗?” 黄砚:“说什么?” 林泰奇:“我和韩洛之间,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黄砚:“问什么?” 林泰奇:“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黄砚看了他一眼:“…我该问吗?” 林泰奇感觉自己胸口被这句话锤了一下,闷闷的,钝钝的,喘不上来气。 他觉得他的每个问题都无比卑微,他不惜自己撕开伤疤,只为了求黄砚更在意他一点。 林泰奇:“你不该吗?我是你的爱人,我过去的事…你不关心吗?哦对,你好像是没关心过。” 黄砚没说话。 林泰奇:“好,你不问,我自己说,好吗?” 林泰奇本来还想着委婉一点,语气好一点,耐心一点,回到家,一边抱着老婆,一边说。 如果老婆生气了,就再抱紧一点,不让老婆有机会跑掉。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出轨嫌疑,但毕竟那是他的过去,就像陶川每次面对颜延的质问时,即使什么都没有,也还是会道歉,是他让对方不安了,他有责任安抚。 可面对黄砚那张冷静的侧脸,所有准备好的温柔全都使不上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他,逼他把话砸在这片沉默上,看它能不能砸出一点回音。 林泰奇一口气全说了。 林泰奇:“是,我之前喜欢过韩洛,在大学的时候。” 林泰奇:“他当时是我学长,我们是一个社团的,经常一起出去,我们宿舍的人…也都知道我喜欢跟着他…” 他说得乱七八糟,跳过了所有铺垫,直接从开头蹦到了中间。 他说了自己当初怎么追在韩洛后面,说了韩洛离开的时候,他觉得没有韩洛就活不下去… 他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坦白什么了,有多少是真情实感,有多少是夸张,又有多少只是在和黄砚赌气。 …因为黄砚不在乎。 黄砚果然只是点点头:“哦。” 林泰奇:“后来他出国了,我就认识了你,然后我们结婚…” 再然后…林泰奇说不下去了。 按理说,他们才是两情相悦,才该百年好合,才应该在刚才手牵手秀恩爱,让所有前任都自惭形秽。 可此刻的黄砚,他的合法配偶,他等了整整一天的人,他刚才还在所有人面前夸特别专业的人,就这样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比等红灯时还要平静。 …一点也不像是喜欢他。 他们真的可以百年好合吗? 还是就这样把一百年磨成无数个类似的日子,磨到最后,连林泰奇自己也不在乎了? 林泰奇突然不确定了。 黄砚听完了,前方红灯变绿,车子重新起步,然后他点了点头。 黄砚:“说完了?” 林泰奇看向窗外:“嗯…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喜欢他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小丑,最后他还要再表一次忠心,即使他再别扭,他也还是喜欢老婆。 只是这番话掏心掏肺的,说完了对方没反应,就像是朝一口枯井里喊话似的,连回音都没有。 黄砚:“好。” 林泰奇:“你还有别的感想吗?” 黄砚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想完了,说:“没了。” 林泰奇也不再说话了,在黄砚面前,说得再多,也都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幸运星 想吵架,但是没吵起来 第7章 不想冷战了 第7章 不想冷战了 3,543字05-07 那天之后的路上,他们并没有吵架,没有提高音量,没有任何通常意义上标志着关系恶化的戏剧性场面。 最多也只算是冷战。 冷战也不准确。 战争是双方的,而黄砚根本就不认为他们有冲突。 他一个人发动的…最多也只是赌气而已,如果追究原因,甚至只是他在无理取闹。 一进家门,林泰奇就从后抱住了黄砚,他不想和黄砚有矛盾。 林泰奇贴着他的肩问:“老婆,你为什么不在乎我?” 黄砚没有挣开,也没有转身,就那么被他抱着,像一棵被小动物蹭上的树。 黄砚也叹了口气:“那我要怎么在乎你?” 黄砚:“今天是我不对,临时出了点事,我才加班的,没有赶上你们校庆…” 林泰奇摇头,头发蹭着他的脖颈:“不是这样…我和韩洛的事,你可以多问我几句,我都会告诉你的,我想…” 黄砚打断道:“你说的足够了,我也没什么想知道的。” 林泰奇还有些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呢。 林泰奇站在黄砚身后,手还环在他腰上,却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在迅速拉长。 换位思考,如果是黄砚在遇见他之前有一个喜欢了好几年的人,一条消息能让他早起占座,他会不在乎吗? 理性上,那是黄砚的过去,他没有时光机,改变不了过去。 可感性上,他恨不得把那个人从地球上彻底清除,再把黄砚的心掏出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遍,确认写着林泰奇的名字。 黄砚就不会。 黄砚只是拍拍他的手,示意让他松开:“…我还有事要做,我今天睡客房。” 林泰奇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把书房门推开又合上,门缝里的灯光一闪而没,走廊重新暗下来。 他本来有无数话想说,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可他看着黄砚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道歉没用,求饶没用,吵架…当然更没用。 林泰奇在书房的门已经关上,确认黄砚听不到后,才缓缓脱了外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好无力啊。 林泰奇第二天早上醒来,家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鸟在叫。 他走出卧室看了一眼,客房的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了原位,像昨晚那扇门根本没被推开过一样,黄砚已经去上班了。 作为一个天选牛马,保证全勤也是黄砚的出厂的底层代码之一。 天塌了也得打卡,地震了也得交周报,和爱人在冷战和好还是按时出勤之间,他的选择根本不需要思考。 作为老板,林泰奇躺在床上,却不太想动。 林泰奇给咖啡店的新店员柯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一点到。 柯煜回得很快:“好的老板!” 林泰奇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 这个感叹号大概是最近他收到的最热烈的标点符号了。 林泰奇到店的时候,柯煜正在洗杯子,听见门铃响,回头冲他一笑:“老板早!” 林泰奇:“早啊。” 林泰奇去洗手,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系好。 这几天咖啡店的生意稍微稳定下来,网红探店的热度退了一点,店里人不多,也没那么忙了,放着低低的背景音,阳光从玻璃窗斜进来,落在吧台上,在咖啡机的蒸汽里折出小小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安安静静的。 可林泰奇安静不下来。 他又想起了黄砚。 在家他总是看着黄砚忙碌,接电话、回邮件、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就算没事,黄砚自己也会主动学习,了解行业动向… 这种时候,就会显得他有些无所事事,不务正业。 他不知道黄砚会不会也这么想。 开咖啡店说不上是什么梦想,他也只是喜欢过平淡的日子。 可黄砚呢? 黄砚是会喜欢他的佛系随性,还是更喜欢那种…进取心强一点的人? 他没问过,毕竟他们从认识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是这样了,黄砚也是,那…黄砚那么卷事业心又重的人,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柯煜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说:“老板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林泰奇把擦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做这种不用费脑子的体力工作,手上有一个固定的节奏,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但他的心情好坏从来都写在脸上,藏不住。 看吧,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而和他相处了三四年的老婆,什么反应都没有。 林泰奇:“没有啊。” 柯煜:“对了,店长,你之前不是说要开发新品吗?” 柯煜换了话题,大概是想让他分分心。 林泰奇知道柯煜是怕他一直陷在低落情绪里,配合地嗯了一声,从柜台下面翻出之前试验到一半的食谱。 笔记上前几页还有他专门为黄砚研究的甜品,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翻到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把那一页揭过去了。 林泰奇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他把新调的咖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觉得卖相还行,分层很漂亮,橙子的清香隐隐约约地飘上来,味道意外地不错,清爽不腻,很有夏天的感觉。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觉得卖相还行,顺手拍了张照片,点开微信想发给黄砚。 但打开对话框后他停住了。 他和黄砚的日常对话相当简洁,大多数他在说,黄砚偶尔会提出点意见和感想,不敷衍,偶尔还有些直男式的扫兴,像是‘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别离流浪猫太近会被抓伤’‘有人来探店的时候,你要小心…’等等… …也算是温柔吧。 但黄砚不会发表情包,他也谨遵黄砚指示,有事说事。 可他又想起昨天瞥到的表情包。 还有对方的那个小狗头像,不像是黄砚之前的那些同事…那些人都有两个微信,工作的是商务风,私下才放飞自我。 …那又会是谁呢? 林泰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吧台上,柯煜在旁边偷瞄他的表情,什么也没敢问。 林泰奇隐隐有些别扭,觉得手头上正在做的这件事,调咖啡、擦杯子、准备新品,突然都变得很没有意义。 下午的时候,林泰奇把店交给其他人,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他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打扫了一遍房间,做好饭。 他还没想好一会怎么和黄砚说,黄砚就发微信说他要加班。 林泰奇觉得自己窝囊,明明在冷战,还是给黄砚留了晚饭,都是他爱吃的,用保鲜膜封好,在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 这种形式的冷战持续了几天。 黄砚照常上班,照常工作,需要加班的时候,也会给他发个微信,无非也就是‘该通知你一下’,还是应该的嘛。 林泰奇也分不清,这算是黄砚的温柔还是漠不关心。 过去林泰奇很积极‘老婆我去接你!’‘给你留了饭,早点回家哦’,可现在,林泰奇有时候只回一个“好”,有时候不回,对于他刻意的冷淡态度,黄砚也不会问他。 林泰奇不知道黄砚是怎么想的,也可能他大概根本察觉不到这有什么变化。 林泰奇觉得自己无聊,他就和小时候和父母赌气不吃饭,要当无情学习机器的孩子一样,他也要当个冷漠的丈夫… 可黄砚根本看不见。 他在台上卖力地演一出默剧,台下唯一的观众却在低头看手机。 那几天黄砚都早出晚归的,晚上林泰奇也只睡在自己那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他感到身侧的床垫沉了一点。 然后一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飘过来,林泰奇还没醒,手已经自己做了决定。 他翻了个身,胳膊往那边一伸,就把人圈进了怀里,下巴嵌进对方的肩窝里,胸口贴着后背,把老婆抱进怀里。 黄砚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由着林泰奇把他当抱枕。 林泰奇半梦半醒间,觉得有老婆真好,不要吵架,不要冷战,就这么抱抱就好。 那天黄砚刚去公司,就被陆总叫进了办公室。 陆总叫陆泽,和那些中年总裁不太一样,他年纪不大,看起来温和成熟,风度翩翩的,可做生意却很有一套,干脆利落,眼光独到。 黄砚跟了他好几年,两人之间也有些默契,陆泽也有意在培养他,把一些重要的项目交给他去跟。 总裁办公室里,陆泽翻着项目进度表:“黄砚,这次出差,你带着唐隽一起去吧。” 黄砚点头:“好。” 陆泽又看向旁边的唐隽,笑了笑,鼓励道:“小唐,黄助很有能力,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加油吧。” 唐隽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黄砚在心里叹气。 唐隽是他最近在带的实习助理。 唐隽刚毕业不久,听说是在学校讲座时听了陆泽的一场演讲,就此立下职业目标,一路追着陆泽进了这家公司,本来还想从基层做起,或许是陆泽看他太想进步了,直接把他升到了实习助理。 唐隽人很热情,学得也很快,就是有时候话有点太多了,让黄砚有些头疼。 他这几次加班也都和唐隽脱不开关系,唐隽才刚入职,努力是努力,也会犯些不大不小的错,倒也无伤大雅,但黄砚有点完美主义,总还要给他善后。 平时唐隽给黄砚发文件的时候,后面也会跟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小狗转圈,有时候是满地打滚。 黄砚从来不回表情包,也不回唐隽那些东拉西扯的闲聊,只在确认文件和任务信息时才回复。 但唐隽似乎并不介意,下一次还是会发,乐此不疲,好像把黄砚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出了办公室,唐隽开始搭话:“黄助,我们出差都带什么啊?” 黄砚:“不用带什么,那边分公司的人会准备。” 唐隽:“黄助,我第一次和你单独出差,我们到了之后,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黄砚:“看情况。” 唐隽继续没话找话:“酒店在哪儿啊?” 唐隽:“我还没去过分公司呢,你熟吗?” 黄砚:“……” 黄砚停下脚步,唐隽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算严厉:“唐隽,我们是去开会,准备好会议材料,其他问题一会再问。” 唐隽:“哦…好的黄助。” 没再理会又开始小声念叨“材料我昨晚就整理好了”的唐隽,黄砚低头给林泰奇发了条微信。 黄砚:我今晚出差。 林泰奇那边闪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中…’就完了,林泰奇没回复。 第8章 打错了? 第8章 打错了? 3,057字05-08 在黄砚发微信的时候,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泰奇放下手机,抬头说“欢迎光临”,话说到一半,看清进来的人,剩下的音节停在舌尖。 是韩洛。 上午的光,把林泰奇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衬得他肤色干净白皙,轮廓分明,林泰奇系了个灰色围裙,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又帅气。 韩洛笑笑:“正好我在附近见客户,顺路过来看看,不打扰吧?” 林泰奇回过神来,下意识用抹布擦了擦本来就干净的吧台:“不打扰,你随便坐。” 韩洛却没走,冲他笑了笑:“我尝尝你的咖啡,有推荐的吗?” 林泰奇指了指菜单:“…看你的喜好,这几款都不错。” 他没有替韩洛做决定。 以前他会兴致勃勃地把每一种豆子的产地、风味、烘焙度都介绍一遍,恨不得把整本菜单背给韩洛听。 现在他只是安静地等他点。 韩洛点完,做好咖啡后,林泰奇就把他引到靠窗的位置。 韩洛环顾四周,由衷地夸了句:“店很漂亮啊。” 韩洛:“上学的时候,我也经常去你宿舍喝咖啡,我那时候就说你该开个店。” 林泰奇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喜欢韩洛,买了很贵的机器和豆子,在宿舍里笨手笨脚地给韩洛冲手冲,觉得这样就能让韩洛多留一会儿。 可之后…韩洛也不会为他留下来。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林泰奇看了一眼。 韩洛很体贴:“没事,你去忙你的,不用特别招待我。” 林泰奇也松了口气:“好,我去看一下,你不用客气。” 韩洛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新客人是个年轻男人,径直朝韩洛那边走过去,坐在不远的位置上,托着下巴打量韩洛,目光上上下下的,带着某种直白又冒犯的趣味。 韩洛大概感觉到了,只是把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又过了几分钟,那个人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韩洛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来:“这不是韩总吗,这么巧?加个微信?” 韩洛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不太方便。” 年轻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交个朋友嘛,以后工作上还有合作。” 那个人没走,反而把手机往前又递了半寸,屏幕几乎要顶到韩洛的鼻尖,笑嘻嘻地说:“你不会是害羞吧?” 韩洛蹙眉:“…没有,合作的事我会让助理和你…” 林泰奇蹙眉看着他们那边,忍了忍,还是走了过去。 林泰奇拍拍年轻男人的肩:“你好,如果你再骚扰我的客人,就请你出去。” 那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林泰奇没动,也没躲开目光。 几秒钟之后那人啧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推门走了。 风铃被撞得哗啦作响。 林泰奇又站了一会儿,等风铃彻底安静下来才回头看韩洛。 韩洛还坐在原位,脸上带了些歉意:“之前一个合作商的儿子,见过几次…没想到他跟到这里来了,给你添麻烦了。” 林泰奇解释道:“没事,店里偶尔也有这种事,我们都会帮忙。” 韩洛:“是吗?过去你也经常帮我解围。” 林泰奇过去帮韩洛赶走过几个追求者,在食堂堵人,堵在社团门口送花,在图书馆缠着人要联系方式,一个比一个锲而不舍。 韩洛温和,不会说重话,林泰奇就替他当那个坏人。 但当时他没名没分的,挡在别人面前的时候,甚至说不出一个站得住的身份,却像一只忠心护主的小狗,赶完了人,韩洛笑着对他说“谢谢你啊”,他就心跳加速一整天。 …也是有点可笑。 他后来也想过,是不是韩洛和所有人都这样。 好像有些暧昧,好像也会给他点希望,不拒绝,却也不给出肯定的答复…让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把他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他悬了好几年,直到韩洛出国,那根线才突然断了。 可回过头来想想,也许韩洛本身就是这种性格,只是他自己当真了。 柯煜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小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那是谁啊?” 林泰奇:“我大学的学长。” 柯煜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他看着林泰奇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泰奇站在吧台后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盯着空气发了会呆。 …黄砚在工作时会不会被骚扰呢?又会不会有人帮他解围呢? 林泰奇发现自己对工作中的黄砚一无所知。 平时他们在家里,都是他在一直说店里的事,黄砚给他提出解决方案。 可黄砚却从来不报喜也不报忧,工作上的烦恼、人际上的困顿、那些让他加班的工作,让他连结婚纪念日都忘了的到底是什么事,他一个字也没说过。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是怕他担心,还是根本没想过要跟他说? 黄砚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看起来很独立,很不需要他操心。 但也像是在跟他划清界限,你的归你,我的归我,他们只是搭伙过日子,情绪自理。 黄砚确实遇到了点麻烦。 因为他们新的合作商太能喝了。 黄砚和唐隽下午飞去出差,当晚就见了合作商,然后简单说了两句,就被拉着去吃饭。 在酒桌上应酬这种事,黄砚其实倒是无所谓,一般他不喝,也不会有人强迫他。 只是这次的合作商属于黄砚最不喜欢的那种,喝了两杯就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白手起家的光辉事迹,黄砚想把话题拉回来都插不上话。 而且酒品不佳,一喝多了更听不进去,就算黄砚说明天还要开会,对方也不打算放过他,搭着他的肩,说不喝就是看不起他。 黄砚维持着礼貌的表情,身体微微后倾,想不着痕迹地把那只手从肩膀上挪开。 …喝还是不喝,喝了这杯,肯定还有第二杯,不喝,项目可能会受影响,不好推进,这两种后果在他脑子里列成了两列,利弊分析正在进行中。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手里的杯子夺走了。 唐隽挤过来了,站到了黄砚和对方之间,那张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脸上挂着笑,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黄助一会还有会,我替他喝吧。” 黄砚看着唐隽把那杯酒仰头干了,喉结生涩地滚了一下,显然不太熟练。 黄砚皱了下眉,低声说:“唐隽。” 唐隽转头朝他眨眨眼:“没事,黄助,一会陆总不是还找你吗?” 唐隽说得理直气壮,只要搬出陆总两个字,就是免死金牌。 合作商已经来劲了,又满上了一杯,拍着唐隽的肩膀说年轻人有前途,唐隽端起来又喝完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告别了分公司的人,黄砚和唐隽一起走回酒店。 唐隽:“这点酒算什么啊,我上学的时候,我参加的是体育社团,每次打完球我们就去喝…” 黄砚:“……”怎么也开始想当年了? 唐隽说是这么说,可语气却比往常更加轻快了些,也更亢奋了,走路不看路。 黄砚走在他后面,一言不发,在他快要撞上消防栓的时候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后领。 唐隽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回头嘿嘿笑:“谢谢黄助。” 黄砚无奈:“…你小心点吧,明天还要开会呢。” 唐隽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从明天的会议流程一直说到刚才的一道菜好好吃啊还想吃,门关上了黄砚还能听见他在里面唱歌。 黄砚站在走廊里,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头疼。 上班要是只需要工作就好了。 黄砚出差的时候,晚上十点之后才能打电话。 这也算是他们的一种默契,或者说是林泰奇单方面摸索出来的规律,和客服一样,过了十点才能转人工。 林泰奇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就是想听听黄砚的声音,哪怕只说‘我明天要开会,要早点睡’都行。 他拿着手机,靠在床头,抱着抱枕,到了十点准时打电话。 电话没一会就接通了。 但不是黄砚。 “喂,你好?哪位?”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调上扬,林泰奇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小狗的表情包。 林泰奇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打错。 黄砚,备注老婆,头像也没错。 林泰奇警惕:“…你是哪位?黄砚呢?” 他问,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平时的轻快,也没有那种大大咧咧的热络,硬邦邦的。 对面似乎也疑惑了一下,咦了一声,才又用更活泼的声音说:“哦哦!我和他拿错手机了!稍等一下,我去找他!” 林泰奇没挂断电话,他握紧手机,听着那边的脚步声,再又是关门声,敲门声。 很快,他也听到了黄砚的声音,有些无奈,还带着点不耐:“唐隽,你又来干什么?” 被叫作唐隽的男人也委屈:“刚才吃完饭拿错手机了嘛,有人找你…” 黄砚的声音近了一点:“…拿错手机?” 没等真的听见黄砚的声音,林泰奇就结束了通话。 第9章 朋友? 第9章 朋友? 3,740字05-09 黄砚看到了那条通话记录。 打发走了唐隽,他才又回拨了过去。 林泰奇大概一直握着手机,很快就接通了。 黄砚:“怎么了?刚才打来有事吗?” 林泰奇声音平淡:“也没什么事。” 林泰奇:“你继续忙吧,不打扰了?” 电话两端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挂断了。 第二天黄砚站在机场到达大厅,手机握在手里,周围人来人往,接机的举着牌子,团聚的在拥抱,他一个人穿过人群,拉杆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噜地响。 黄砚还是下意识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林泰奇。 黄砚打车回家,客厅灯是亮着的。 林泰奇坐在沙发上,正边吃外卖边看电影。 林泰奇的眼睛很大,是很标准的小狗眼,双眼皮,睫毛长,看人的时候总是亮亮的。 往常听见门口的动静,林泰奇就会瞪大眼睛看过来,眼尾微微往上扬,表情从“什么东西?”变成“是你呀!”,然后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趿拉着跑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可这次林泰奇听见门响,连头都没抬。 黄砚:“我回来了。” 林泰奇也只是“嗯”了一声。 黄砚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加载程序的机器,在识别当前环境和默认之间的偏差,林泰奇没有从沙发上跳起来接他的行李,没有凑上来抱他,没有问“宝宝你累不累”,这些默认参数都没有被触发。 黄砚的处理器转了几秒,大概判断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便拎着电脑包径直走向书房。 与其说他喜欢工作,不如说在家里他需要工作,书房就像是他的避风港,那扇门一关,世界就被裁切成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他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亮起来,手指放在键盘上,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睡前,黄砚从书房出来,在浴室洗漱,换了睡衣,推开卧室的门。 林泰奇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子,蜷在床的右边,他占的领地比平时小得多,下巴埋在被子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 黄砚掀开被子躺下来,两个人并排挨着,中间隔了半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碰谁。 往常出差回来的那个晚上,林泰奇会黏黏糊糊地把他搂进怀里,抱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睡好冷,然后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黄砚通常不会先伸手抱他,但他会在林泰奇靠过来的时候拍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不安的小狗。 在黄砚关灯后,林泰奇:“…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泰奇的声音从另一侧闷闷地传出来,有点哑。 黄砚:“你需要我说什么?” 林泰奇:“好比说,那天你的手机怎么会拿错?” 黄砚回忆了一下,也诚实回答:“那天和合作商吃饭,他喝了点酒,可能就拿错了吧。” 他说完,又补充了细节:“唐隽入职没多久,不太会喝,帮我挡了几杯,后来散场的时候比较混乱,大概是拿混了。”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完整。 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逻辑通顺。 林泰奇翻了个身。 他本来是背对着黄砚的,现在变成平躺着,他侧头看向黄砚:“…你不觉得你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黄砚蹙眉:“我没有出轨,我也不喜欢他,是公司安排我们一起出差的,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 明明得到了黄砚的保证,可林泰奇却莫名委屈:“可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和谁在一起,你们都干什么,你受了什么委屈,我都不知道。” 林泰奇:“我们结婚了,你认为这应该吗?” 黄砚想了想,还是说:“应该吗?可那都是我的工作,和你没关系。” 林泰奇安静了两秒:“好,对,是你的工作。” 林泰奇重新翻过身去,把被子拉到耳朵上面,把自己裹成了一团,找不到手脚在哪里,像一个拒绝被抚摸的小狗,连尾巴都收进了身体底下。 黄砚第二天又照常去上班,照常去找陆总开会。 那天上午,他坐地铁上楼,韩洛也在,靠在电梯间的墙上,看见黄砚走过来,站直了身体,朝他点了点头,黄砚也叫了声韩总。 门一关,电梯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安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黄砚有点后悔,他刚才把唐隽打发去财务室报销了,现在他却有些希望唐隽也在。 韩洛倒是先和他搭话:“对了,黄助,店里没受影响吧?” 黄砚侧过头,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黄砚没有捕捉到上下文:“…店里?” 韩洛解释道:“嗯,那天我去奇奇的店,遇到点麻烦,是奇奇帮我解决的。” 他说到“奇奇”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叫了很多年的称呼。 黄砚低下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哦,是吗?” 韩洛:“他没和你说吗?” 黄砚没回答。 不仅是没说,他最近…都没什么机会和林泰奇说话。 但…这件事,到底是林泰奇没来得及说,还是不想说呢?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黄砚告诉自己,他不该太在意,那是林泰奇的生活,林泰奇本来就喜欢韩洛,他会帮忙太正常了。 韩洛回来,林泰奇帮韩洛,这一切都自然而然,也是林泰奇习惯了的。 甚至…是林泰奇希望的。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林泰奇的那些充沛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他只是恰好在韩洛离开后出现而已。 电梯终于到了,韩洛走出去前,又对他说:“黄助,下次叫上奇奇,一起吃个饭吧?” 黄砚:“…好。” 可他又要以什么立场呢? 黄砚按着开门键,等韩洛出去,才出了电梯。 林泰奇把吧台上的小猫摆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泰奇不喜欢大吵大闹,但他更不喜欢冷战。 他也知道,黄砚不会出轨,唐隽只是同事,那天也只是他们应酬后的一个误会,无伤大雅。 …没有原则性的错误,他们也没必要冷战下去。 但…黄砚不在乎他的想法,还是让他有些难过。 林泰奇把小猫摆件放下,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黄砚对唐隽说话的语气… 黄砚对他爱答不理的,可对唐隽却挺有耐心,语气又无奈又纵容。 他们显然很熟…不知道他们平时都会说什么呢? 黄砚的烦恼会不会告诉唐隽呢? 凭什么啊? 林泰奇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摘下围裙。 好!他要去接黄砚下班!顺便看看那个小狗头像!主动出击,打败情敌! 他要让黄砚知道,什么小狗,都不如他贴心! 他才是正牌老公,法定的,有证的,盖了章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小狗头像就能动摇的!哼! 在他脑海里,这个画面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他站在黄砚公司楼下,夕阳在他身后镀一层金边,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吹得刚好有点好看。 黄砚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露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笑,然后快步过来,和他牵手去约会。 可实际上,他卡在了找停车位这一步上,他在那条街上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了隔了两个路口的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又拉了拉衣领,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虎牙,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翘,天生一张不需要滤镜的脸,很帅气,很完美。 只是…林泰奇看着那座大厦,有些茫然。 原来黄砚天天就是在这里面上班啊。 对于黄砚的工作领域,林泰奇一直有些陌生,他知道偶尔黄砚他们团建可以带家属,但黄砚从没邀请过他,他也从没主动提过。 好像有一条隐形的线,把家和工作画成了两个互不接壤的领地,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他在河这边养花种草,黄砚在河那边攻城略地,两个人隔岸相望,井水不犯河水。 大厦一层有个咖啡厅,林泰奇给黄砚发了条微信,就坐在那里等他。 他买了杯咖啡,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虽然都是咖啡店,可出现在这里的人,和出现在他咖啡店里的人,实在太不一样了。 黄砚大概下午去外出了,他也是从外面进来的。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林泰奇看一眼就知道,那就是小狗头像! 虽然有穿着衬衫西装,可却比其他人都活泼一些,距离有点远,林泰奇听不清对方在什么,但能看到嘴唇几乎没有停过。 黄砚没怎么回答,侧脸的线条还是那副熟悉的冷淡模样,可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至少没不耐烦。 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黄砚偶尔会伸手把唐隽往走廊内侧带一下,免得他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到。 林泰奇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像是感觉到什么,黄砚也朝他看了过来,然后停下脚步,隔着穿梭的人群,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唐隽没刹住,差点又撞上他的后背,顺着黄砚的视线也看到了林泰奇。 黄砚走过来:“林泰奇?你怎么来了?” 林泰奇故作松弛:“今天客人不多,就想来接你下班。” 林泰奇看了唐隽一眼,又看回黄砚,笑意没减,尽量显得自己很体贴:“你加班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会。” 黄砚还没回答,好像他是运行流程的系统中突然出现的一个bug。 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已经从黄砚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林泰奇。 他有一双偏圆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想起某种小型犬,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接,不带防备。 唐隽:“黄助?怎么了?” 黄砚没回答,也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递给唐隽,交待道:“…唐隽,这边的数据分析你核对一遍,再发给陆总。” 唐隽:“好。” 唐隽接过文件,但没走,眼睛还是好奇地在林泰奇身上打转:“黄助,你朋友啊?” 黄砚:“嗯,朋友。” 林泰奇一时间觉得周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这两个字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 朋友。 他们结婚三年了。 他叫这个人老婆叫了三年,每天叫,早上叫晚上叫,在超市里叫在沙发上叫在床上叫,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这个人在他怀里睡着过,这个人的唇他吻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唇形… 结果…黄砚说,他们就只是朋友。 唐隽又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然后他抱着文件走了,边走还边回头。 林泰奇不知道那种目光算不算是恋恋不舍。 就算是,他也怪不了唐隽,因为不知者无罪,也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让林泰奇觉得透不过气。 黄砚也叹口气:“那我上去拿一下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黄砚边说边想转头上楼。 可林泰奇叫住了他。 林泰奇:“黄砚。” 黄砚停下来。 林泰奇说:“…朋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泰奇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的侧面,那是他那枚婚戒本该戴着的位置,现在空空的。 第10章 真有边界感 第10章 真有边界感 3,248字05-10 林泰奇死死盯着黄砚的脸,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不那么失望的答案。 可黄砚只是说了句‘一会再说’,就匆匆转身离开。 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小丑。 他本来是想和黄砚求和的,他以为这是他们和好的开始。 他以为主动迈出这一步,剩下的事就会像从前那些小别扭一样迎刃而解,他凑过去,黄砚抱抱他,然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又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夫夫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 但显然,黄砚根本不想见到他。 多可笑,他大老远跑来,想接自己的合法配偶回家,结果那个人说,他只是个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黄砚为什么嫌弃他,为什么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一腔热情扑过去,对方却后退了一步。 林泰奇眼睛还是那双圆圆的,尾端微微下垂的小狗眼,睫毛浓密而翘,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正在一分一分地灭下去。 他看起来不像一只去接爱人回家的乖小狗,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没过多久,黄砚就下来了,走过来叫了他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去停车场,隔了段距离,没牵手,也没勾肩搭背。 好像真就只是朋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上车之后,林泰奇一言不发地开着车,黄砚不时看他一眼,几番犹豫还是开了口。 黄砚:“我刚才那么回答,没有别的意思。” 林泰奇目视前方,没转头看他。 黄砚:“我只是觉得这是我的私事…” 黄砚在感情方面内敛低调,甚至是有些保守的。 他几乎从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他的情感生活。 在其他同事在公司里八卦的时候,黄砚也从来不参与其中,他希望工作就是工作,私事就是私事,这两样东西可以永远互不染指。 林泰奇反问道:“和私事有关系吗?” 林泰奇:“你可以不把我带到你的工作里,但我们是结婚了,在碰到你的同事时,实话实说,这有什么问题吗?很过分吗?” 林泰奇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承认自己的婚姻是件麻烦事。 为什么戒指要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为什么团建永远不带家属,为什么他在这段关系里被藏得严严实实,好像他的存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黄砚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那有必要做什么?” 林泰奇的语速越来越快,音量也越来越高:“你觉得没必要承认我…那我们还有必要住在一起吗?有必要上床吗?有必要结婚吗?”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扯远了。 但问出来之后,所有关联的痛苦都争先恐后地往出口挤。 黄砚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他不想把问题继续扩大,在他的认知里,歇斯底里是效率最低的沟通方式。 黄砚宁愿把情绪都藏起来:“…不是那样的。” 吵架是一件很耗费人精力的事,对于黄砚这种低能量的人来说,尤为痛苦,他擅长处理很多工作上的突发状况,却不擅长处理情绪上的危机。 情绪没有操作手册,没有应急预案,没有可以分条列举的解决步骤…他可以控制自己的,但他控制不了对方的。 黄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车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把他们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林泰奇:“那是哪样?” 黄砚:“我就是觉得…不太方便。” 林泰奇冷笑一声:“不方便?我不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方便,你跟我结婚,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你们公司不允许员工结婚?还需要藏着掖着?” 黄砚有些无力:“工作和私事,该分开处理,在工作的场合,我…” 林泰奇打断道:“那你哪天不是工作场合?你已婚这件事,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黄砚:“……” 林泰奇:“好,就算会,那在你眼里,和我结婚还没你的工作,你的项目重要?” 黄砚头疼:“不是一回事…” 林泰奇:“还是你只是不想告诉唐隽?” 想到刚才唐隽的样子,林泰奇更觉得烦躁。 或许在黄砚眼中,他和唐隽的工作关系,都比和他亲密得多。 显然,唐隽也和黄砚更有共同话题,更适合他,那… 林泰奇:“我还没问,你和他到底是……” 林泰奇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是条微信,韩洛发的,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想一起吃饭。 两人都看见了。 林泰奇拿过手机,解锁,打了几个字。 黄砚撇过头,看着窗外,他要给林泰奇留出空间,处理他的事,这是黄砚能给出的尊重。 对他来说,不问是信任,不看是宽容,不给压力是得体。 而看到他的动作,林泰奇更觉得浑身发冷。 林泰奇把手机放到一边:“你不问我回了什么吗?啊,对,你根本就不关心。” 黄砚:“这是你的事,他是你的学长,你喜欢过的人,我不该干涉你。” 黄砚把每个字都说得克制而平静,但他的呼吸还是在‘喜欢’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 林泰奇似乎没听出来:“不干涉?那就算我和韩洛去吃饭,我和韩洛约会,我和你离婚和他在一起,你也不干涉?” 黄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闷痛了一下。 可他还是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那是你的选择。” 林泰奇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他甚至有点想哭,他的爱人,一点都不在意他,他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大度。 林泰奇:“是吗?你可真有边界感。” 只是林泰奇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开车。 这一天和林泰奇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他本来预想的是,他接黄砚下班,黄砚看见他很惊喜,好吧,黄砚不会惊喜,但至少会意外。 然后他们一起回家,路上随便找个地方吃饭,路过商场的时候他提议买个新杯子,他连那个杯子的款式都看好了。 什么唐隽,什么韩洛,在这一晚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两个。 可黄砚那副‘我完全不懂你在在意什么’的样子,一回家就直奔书房的行为,只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他和黄砚之间就好像有扇破碎了的窗户,即使他尽力想修补,可也阻止不了窗户的裂痕在不受控制地渐渐扩大。 黄砚那天下午难得请了假,他妈出了点意外,出去买菜的时候被电动车撞到,摔伤了。 黄砚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黄母身体一向不是很好,前几年还查出了癌症,幸好发现及时,没有恶化,做了一场大手术,之后一直没有复发。 但那场病像一个没有完全拆除的定时装置,不知什么时候又会重新倒计时。 黄砚这些年挣的钱,除了打进家庭账户的那份,剩下一大半都用来给母亲续每年的复查和调理。 黄砚赶到医院的时候,黄母已经检查完了,没什么大事,也不需要手术,养两天就好。 黄砚把妈妈接回家,在她床头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黄母靠在枕头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对了,奇奇还好吗?” 黄砚:“挺好的,今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黄母:“只是摔了一下,别让他跟着担心。” 黄砚点点头。 黄母:“那…你们没事吧?” 黄砚摇头:“…没事。” 其实他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林泰奇好好说上话了。 他平时上班就忙,往常林泰奇店里没事的时候,就会给他发微信,晚上也会等他回来再睡,临睡前也要和他说很久话,可现在林泰奇却不和他沟通了。 黄砚不知道,林泰奇是还在和他冷战,还是他已经把那些话,告诉了本该告诉的人。 黄母:“你是不是天天加班,忽视人家奇奇了?” 黄母的声音拉回了黄砚的思绪。 黄母语重心长:“…奇奇挺好的,你也别总忙着工作,多陪陪他。” 结婚这么久,林泰奇逢年过节提着大包小包就跟着黄砚回来,帮她做饭、洗碗,是个很热情的孩子,一出现家里都有了活力,和黄砚不一样。 黄砚享受这份阳光的温暖,黄母不是看不出来,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那个什么都不说的儿子留住这份热闹。 再热烈的心,一直被放在冰箱里,也会冷却的。 黄砚低着头:“我知道,林泰奇对我很好。” 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结婚,但不是因为喜欢,黄砚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了这个前提。 三年前,黄母刚要做手术,术前焦虑睡不着,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没看到他结婚,有些不放心。 那时候她的病还没完全稳定,黄砚不知道后面还有几年。 黄砚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萌生了个念头,他需要和一个人结婚,不掺杂任何浪漫主义,只是现实主义。 结婚,对他来说,本来也是待办事项中的一件。 结婚被他拎出了情绪之外,早结晚结,早晚都要结。 至于那个人…在他看来是谁都好,如果不是林泰奇,也会是别人。 不管当时和他相亲的人是谁,到了时间,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也会准时把工资打进家庭账户,也会在需要的时候出席聚会,像完成所有其他工作一样完成丈夫这个角色的全部职责,做好他应该做的。 如果是本来就不喜欢他的林泰奇,自然更公平。 不需要喜欢,不需要心动,那些东西只会把事情变复杂,把关系变黏稠。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投入,就没有亏损。 他怕的就是那种单方面的,他还不上的感情,各取所需的婚姻更让他心安理得,因为没有亏欠,所以不麻烦。 第11章 不正常 第11章 不正常 3,849字05-11 黄母又苦口婆心地劝了黄砚半天。 大概还是那一套,婚姻不是搭伙过日子,不要忙着工作忽视林泰奇,有什么矛盾要及时解决,以后再解决就来不及了… 黄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一句点一下头。 …矛盾吗? 他自己也说不好他和林泰奇之间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好像哪儿都没问题,又好像哪儿都是问题。 像一台运行平稳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转,可就是发出了不该有的异响。 好吧,可能从最开始的图纸就错了。 但既然没有明确的故障报告,那系统就算是在正常运行,至于能运行到什么时候…黄砚认为不由自己决定。 他又叮嘱了妈妈几句按时吃药、别下地乱走之类的话,然后起身离开了。 反正已经请了假,他开着车在路上兜了半圈,最后还是绕去了林泰奇的咖啡店。 他平时很少去咖啡店里找林泰奇,一是没时间,二是那是林泰奇的店,他们彼此该留出互不打扰的空间。 可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了在工作的林泰奇。 林泰奇穿了件工装背带裤,里面搭了件白t恤,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臂线条,裤腿卷到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背带裤的带子一条挂在肩上,另一条滑下来垂在背后,他浑然不觉,正跟着背景音乐小声哼歌。 他在家做家务的时候也这样,无忧无虑的,洗碗时会唱歌,是黄砚熟悉的林泰奇。 黄砚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哗啦响了。 林泰奇:“欢迎光…” 林泰奇抬起头,看清是他,后面的字没说出来。 那双圆圆的小狗眼瞪大了一点,瞳孔里有橘色的灯光。 林泰奇收回目光,语气不快:“…你怎么来了?” 黄砚:“我来找你。” 黄砚走到吧台前面,隔着台面站在林泰奇对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冷战的惯性还残留在空气里,被刻意拉开的距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克制… 但这种惯性在咖啡的香气中已经没什么力道了。 林泰奇别别扭扭的:“…你想喝什么?” 黄砚:“都可以。” 林泰奇:“…那你等一下。” 他转身去拿咖啡豆,动作里还留着刻意的冷淡。 黄砚点点头,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他今天只穿了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林泰奇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那截手臂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收回去。 柯煜在旁边洗杯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圈。 他没见过黄砚,但就是觉得他们的氛围不对劲。 柯煜压低声音问:“老板,这又是?” 林泰奇故意提高音量:“朋友!” 黄砚听得到,也知道他是在恶意报复,没说话,他并不在意林泰奇在外面怎么称呼他。 没过多久,林泰奇就端着咖啡过来,往他面前一搁,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他喝。 黄砚尝了一口。 …又酸又苦,比上班还苦。 林泰奇:“好喝吗?” 黄砚抬头看他,面不改色:“好喝。” 林泰奇哼了一声,像是小狗被顺毛摸了下耳朵。 又忍了一下,还是没憋住,笑了一声。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放的是首挺甜的歌。 林泰奇眨眨眼,然后绕过吧台,拽住黄砚的手腕:“…你和我过来。” 柯煜正在储物间里蹲在地上找东西,听见门响,一回头就看见林泰奇拽着一个人走进来,然后窗帘的拉绳被扯了一下,帘子哗啦落下来,储物间陷入了暧昧的黑暗中。 柯煜:“老板,你们这是……” 柯煜刚张嘴,林泰奇已经撑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出了门,说了句‘出去看店’,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储物间里堆满了材料和备用杯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黄砚被按在柜子上,林泰奇站在他面前,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又紧,眼眶红红的,这几天他憋死了,他想吵架都找不到人,黄砚每天就是在躲着他,冷战比什么都折磨他。 林泰奇恶狠狠地说:“…你还知道来找我啊?你不是忙吗?你不是一回家就进书房吗?不是不和我说话了吗?你还理我啊?” 黄砚:“……” 林泰奇:“我们不就是朋友吗?你连戒指都不愿意戴,我就那么拿不出手?” 林泰奇吸吸鼻子:“黄砚…我也没那么差吧?” 这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听出了里面的委屈。 他本来是想质问的,语气却先叛逃了,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你总是这样,我真的会怀疑…你不想要我了…” 黄砚没动,让他攥着,等林泰奇说完了,说累了,攥着他衣领的手也没有力气地滑下来,黄砚才伸出手,把林泰奇拉向自己。 黄砚:“…我没有不想要你。” 他的声音贴在林泰奇的耳廓上,也闷闷的:“我就是,我不知道…” 黄砚:“对不起。” 林泰奇把他头埋在他肩上,深吸了一口气,闻到黄砚身上熟悉的淡淡洗衣液味道,他的心忽然酸软了一下。 林泰奇:“你错哪儿了?” 黄砚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像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开放题,比所有选择题都难。 但别人期待他做什么,他也会反射性地去满足。 黄砚选了个最直接的原因:“…不该说你是朋友。” 林泰奇不太满意:“还有呢?” 黄砚想了想:“拿错手机。” 林泰奇:“……” 笨蛋!拿错手机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可对黄砚来说,说错的话可以道歉,做错的事可以纠正,他只能处理具体的错误,太复杂的情绪问题,黄砚是难以理解的。 林泰奇也就点点头:“嗯,下次不能再拿错了。” 两人出去后,林泰奇又重新给黄砚做了杯咖啡,这次是用心做的,还加了个爱心。 林泰奇撑着脸看他喝完,才一起回了家。 晚上自然又是负距离的一夜,时隔多日又能抱着黄砚睡觉,林泰奇心情甚好,结束后他手脚都缠到黄砚身上,脸埋在黄砚肩上拱来拱去。 黄砚被他的头发蹭得睁不开眼,一只手搭在他后脑上,没说话,也没推开。 不过黄砚的个性终究是那样,黄砚不会回头再复盘前一天的争执,那些裂了的东西通常就让它无声无息地裂在那里。 不提,不看,就当没发生过。 倒不是刻意在回避,更像是黄砚的大脑自有一套清理缓存的机制,把那些非必要的,情绪化的东西自动过滤掉了。 既然他不说,林泰奇也不会主动再提,他也没吵架的爱好,冷战更难受,现在好不容易解冻了,他只想好好抱着自己宝宝多腻歪几天。 …算了,过去就过去了。 周六上午,黄砚在书房里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泰奇时不时就从那条缝里探进半个脑袋,问他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水果、中午想吃什么,反正总有理由过来找他。 黄砚对这套流程已经习以为常。 林泰奇的手机又震了,是韩洛。 他靠在书桌边上,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翻过来亮给黄砚看,像叼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陌生物品,老老实实跑回来征求主人意见的小狗。 林泰奇:“韩洛学长说想约我们吃饭。” 黄砚:“……” 黄砚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可以在餐桌上和韩洛谈项目进度、确认启动会时间、讨论方案调整的方向,这是他擅长的。 但他不知道在那张餐桌上,韩洛和林泰奇之间的空气会是怎样的,他们会不会聊起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会不会暧昧,林泰奇又会不会后悔… 而他坐在旁边的时候,又该摆出什么表情? 黄砚都不知道,但他同样并不打算干涉,那是林泰奇的过去。 黄砚又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嗯,你去吧。” 林泰奇站在书桌旁边,手指在手机壳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问你呢,他邀请的是我们,我和你,你说不去就不去啊,我都听你的。” 黄砚:“…那你想去吗?” 林泰奇:“我无所谓啊。” 林泰奇其实不太想去,他和韩洛之间没什么旧情未了,现在也没必要刻意营造什么重逢的氛围。 韩洛的邀约又刚好卡在他们冷战刚刚结束,一切还不太安稳的节骨眼上,像一片刚结了薄冰的湖面,他不想再在上面踩上一脚… 可韩洛约的是他和黄砚,不是他一个人,坦荡得体,要是拒绝反而显得自己想多了。 如果只是秀恩爱的话…他倒是不介意。 林泰奇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黄砚看看他,从他的犹豫里看出了什么:“那去吧,上次韩总也和我提过。” 林泰奇:“你呢?” 黄砚:“我尽量。” 可和校庆那天一样,黄砚又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公司项目又出了问题,就是韩洛他们公司的项目,他得去看一眼。 黄砚工作的事,林泰奇都听不太懂,只是哦了一声,把那点隐隐的失望咽回去,习惯了。 中午,他自己先去了餐厅。 韩洛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正低头看手机。 林泰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韩洛的装扮…还有姿势,都和黄砚很像。 但林泰奇也很快释然,西装衬衫领带,这恐怕就是他们商务人士的标准皮肤,谁穿了都像黄砚。 韩洛:“林泰奇,你来了?” 韩洛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和过去每次他们在食堂遇到时一样。 韩洛是那种相处时会让人觉得舒服的人,态度不殷勤也不冷漠,让人觉得自己很被重视。 从前林泰奇会为了他这种恰到好处的温柔辗转反侧一整夜,猜测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特殊的意思,现在倒是不会了。 林泰奇走过去坐下,服务生过来添了水。 韩洛问道:“黄砚呢?” 林泰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公司有点事,晚点到。” 这时他也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 明明是韩洛的项目,但黄砚在处理,韩洛却坐在他对面。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细节意味着什么,门口就传来陶川的声音:“奇奇!黄砚!你们也来了?” 陶川今天被颜延拉着出来逛街,路过这家餐厅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了林泰奇,想也没想就拽着颜延推门进来。 走近了才发现,坐在林泰奇对面的不是黄砚,是韩洛。 陶川尴尬:“抱歉,韩洛学长,我认错了。” 韩洛笑了笑,没介意的样子:“既然来了,一起吧?” 陶川和颜延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一听吃饭,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凑在一起翻菜单,讨论哪个菜看起来更好吃。 林泰奇看着颜延把下巴搁在陶川肩膀上指菜单的样子,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几人点完菜,陶川又看林泰奇:“奇奇,黄砚没来啊?” 林泰奇:“他加班呢。” 陶川感慨:“黄砚好忙啊。” 林泰奇语气轻快:“我都习惯了,他说忙完就会过来。” 陶川:“对了,我昨天听我妈说,前几天黄阿姨出车祸了,没事吧?” 林泰奇愣了一下,本来想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泰奇:“…车祸?” 陶川:“是啊,黄砚没和你说啊?他当时就过去了…” 陶川和黄砚的妈妈有点亲戚关系,经常联系,陶川知道黄砚的家事很正常。 但…黄砚什么都没告诉他,是不是就…太不正常了? 第12章 难受什么 第12章 难受什么 3,722字05-12 林泰奇忽然意识到,他去黄砚妈妈家的时候总是自己主动提,逢年过节提着东西上门也是自己张罗。 黄砚从来不会主动邀请他,或许在黄砚的概念里,那是他自己的家事,他自己处理,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那个跟他结了婚的人。 他之前还以为是黄砚不擅表达,现在才发现,黄砚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走进他的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过的,就像在不停地敲一扇窗,手指都敲红了,敲疼了,可窗那边的人却看不到。 韩洛察觉到他有些走神,又看向他:“对了,你和黄助是怎么认识的?” 林泰奇无精打采:“相亲。” 韩洛若有所思:“哦,相亲。” 陶川插话道:“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我当时看奇奇状态不太好嘛,就想着多认识个人总没坏处,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 口无遮拦的陶川说到这里,才意识到气氛不对,声音戛然而止。 …林泰奇状态不好的原因,想忘掉的那个人,不就在这儿吗? 韩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微微偏过头:“状态不好?” 陶川又赶紧补充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俩见了几次就结婚了,缘分啊…” 林泰奇:“……” 韩洛挑眉,看了林泰奇一眼:“这么着急?” 林泰奇:“嗯,当时就想快点定下来。” 家里也劝过他,让他别那么着急,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多磨合磨合比较好。 可他那时候就有种非黄砚不要的冲动,他就喜欢黄砚。 如果…如果黄砚要是去和别人相亲,黄砚要是喜欢了别人,那他肯定受不了。 比起婚后不一定会出现的矛盾,他宁愿先把人牢牢地圈进自己的领地里,其他的事以后慢慢再说。 黄砚也答应了他的求婚,那天是林泰奇最幸福的一天。 他记得自己带了一束花,穿了身西装,黄砚坐在他对面,听他说完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求婚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却在他心里炸开了烟花。 陶川那边又问:“对了,学长,你没打算结婚啊?” 韩洛:“目前没打算,也没遇到合适的。” 韩洛苦笑笑:“再说,像我们这种人,天天忙着工作,结婚,没时间陪对方,与其说是伴侣,还不如合租室友。” 韩洛看看林泰奇又补了一句:“不过黄助还是很厉害,他比我还忙,我每次去开会时看见他,他都和他的后辈在一起,忙忙碌碌的…” 后辈?唐隽吗? 林泰奇没见过黄砚真正工作时的状态,他更不知道黄砚和唐隽日常相处是什么模式…他们都在一起做什么。 这时黄砚发来一条微信:抱歉,项目临时出了状况,走不开,你们吃,不用等我。 林泰奇:“……” …放心,不会等你的。 林泰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交代情况,表达歉意,给出方案。 高效,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林泰奇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这时韩洛聊起公司新接的项目,说最近和黄助对接得很频繁,也经常往黄砚他们公司跑,去开会。 韩洛:“黄助做事真的很专业,光看他工作时的状态,真难想象他已经结婚了…” 林泰奇突然想起来了:“对了,学长,你们项目出什么事了吗?” 韩洛想了想,看了眼手机,才摇摇头:“没有吧,我没听说啊。” 林泰奇意识到了。 所以…这也只是黄砚的一个借口。 黄砚甚至都不愿意把借口想得更周密一些,明明知道林泰奇随时可以向韩洛求证,可他还是用了这个一戳就破的理由。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被不被识破,他在意的只是不来这件事本身。 为什么呢? 黄砚明知道他过去喜欢过韩洛,可还是要把他单独留给韩洛。 不在乎,不在意,黄砚是在…把他推给韩洛。 说不定他真和韩洛发生什么后,黄砚反而会松一口气,他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离开这段婚姻,他们可以好聚好散了。 黄砚终于不用再假装在乎了,也不用再勉强自己回应那些他其实根本不想要的爱意了。 想到这里,林泰奇感觉自己像是被冷水浇透,桌上的菜突然都没了味道,连咽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好在有陶川他们在场,即使林泰奇话不多,气氛倒也不算太尴尬。 吃完饭,几个人在餐厅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陶川和颜延就手牵手走了。 韩洛突然感叹:“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林泰奇:“……” 上学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起吃饭。 林泰奇怕韩洛不同意,总要叫上很多人,大家一起聚餐,他坐在韩洛对面,假装认真看菜单,其实余光全在韩洛身上。 然后散场时,其他人也都走了,就剩下他和韩洛。 他们会单独从餐厅走回学校,只有他们两个。 那也是林泰奇最开心的时刻,他处心积虑很久,其实就为了那十分钟的路程,走到校门口,然后说一声“学长晚安”。 韩洛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其实…我也挺高兴的。” 林泰奇:“什么?” 韩洛:“回学校的那一路上,我也很高兴。” 林泰奇:“……” 韩洛看着他:“现在,可以和你见面,我还是很开心。” 林泰奇再傻也能猜到韩洛是什么意思。 可对他来说,感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当时韩洛没有回应过他,现在他也不会再回头翻那些旧账。 林泰奇:“…都过去了。” 林泰奇认真道:“学长,当时我很高兴,但我现在没什么想法了,我喜欢黄砚,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我和他结婚了,我不会背叛他。” 林泰奇由衷说道:“我希望你也可以找到你的幸福。” 韩洛一愣,才又勉强笑道:“嗯,我知道了,我也希望你和黄助可以幸福。” 回去的路上,林泰奇没有直接回家,他绕路去了黄母家。 黄母看见他来,又惊又喜,脸上绽出和蔼的笑:“哎呀,奇奇来啦?” 黄母看看他身后:“黄砚呢?” 林泰奇笑笑,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往上举了举:“黄砚太忙了,我自己过来看看。” 黄母的伤已经好多了,见了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没事没事就是小伤,拉着他往沙发上坐,又非要去厨房给他切水果。 林泰奇拦不过,只好让她去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切水果的声音,他坐在客厅里,环顾一圈,这个他每次来都觉得温馨的房子,今天看起来,却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陌生。 毕竟…黄砚根本就不想让他来。 黄砚确实在加班,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光标停在同一个单元格里,一闪一闪的。 那林泰奇他们在干什么呢? 他在和韩洛聚会。 他们会叙旧,也会说起林泰奇这几年的心酸。 林泰奇可能会有点别扭,但很快就会原谅韩洛,毕竟…那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喜欢到为了忘掉这个人而去和另一个人结婚。 而他们之间呢? 林泰奇对他来说,是个愉快的合作对象,他对林泰奇有义务,有责任,但没有感情。 而他则是韩洛的平替,在韩洛离开之后、在林泰奇万念俱灰的时候,恰好出现的那个人。 黄砚认为,既然他不喜欢林泰奇,他该给林泰奇一个机会,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和林泰奇之间就只是一份婚姻合同,在他的认知里,合同是用来履行的,不他不该让这段婚姻挡在林泰奇和真正想要的人之间。 可他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先提出离婚。 他把离婚协议在脑子里拟过无数次,他甚至打出来了,就放在抽屉里,可他却没交给林泰奇。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 人都想留在自己的舒适区。 平心而论,对比网络上那些鸡飞狗跳的婚后生活,他和林泰奇之间倒是相安无事,甚至在大部分时候,称得上是愉快温馨。 这种安稳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一直过下去。 但…这种偷来的幸福,又还能维持几天呢? 韩洛已经回来了,他也该把林泰奇还回去了。 只要林泰奇找到那条正确的路,他就可以从这桩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的婚姻里安然退场,到时候他们不必吵架,不必互相指责,不必在社交媒体上互爆黑料… 他只需要签个字,然后把戒指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协议旁边,说一句“好的”,就像他每次回复林泰奇的任何请求时一样,好的,收到,没问题,你去吧,我同意,我签字。 黄砚抬起头,正对上了唐隽的视线。 唐隽就属于不能招惹的那种人,如果假装没看见他,他可能会自己消停下来… 可一旦对视,不管是点头还是皱眉,他就会像收到了指令的小狗一样,立刻从工位上弹起来,朝他凑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黄砚把目光集中在电脑上:“唐隽,你自己的事做完了吗?” 唐隽:“做完了。” 黄砚才不信,他刚才余光看见唐隽一直在偷偷看他。 唐隽观察着他:“黄助,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黄砚摇头:“没有。” 唐隽:“是项目不顺利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黄砚心想,他80%的额外工作,都来源于唐隽。 不帮忙就是最好的帮忙。 黄砚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钉回屏幕上:“没什么,你数据分析核对完了吗?” 唐隽又看了看他,没再多话,自己跑走了。 没一会唐隽又回来,拿了个塑料袋放在他桌子上,黄砚看了一眼,有便当有三明治,还有牛奶咖啡,唐隽大概是在货架前挑了好一阵。 唐隽笑嘻嘻道:“黄助,我都要饿晕了,吃点东西再继续吧。” 黄砚叹气:“…好吧。” 两人坐在休息室里,唐隽一边喝牛奶一边随口问:“黄助,你前几天请假了,是家里有事吗?” 唐隽:“你告诉我吧,我和方助,袁助他们打赌了,猜你是为什么请假。” 黄砚:“……” ……就是因为有这些摸鱼八卦的好同事,他才天天加班! 黄砚原本不喜欢说自己的私事,可在这种两人单独加班的氛围里,莫名很适合敞开心扉。 但黄砚也只是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我妈出了点事。” 唐隽惊讶:“阿姨怎么了啊?严重吗?” 黄砚摆摆手:“不要紧,已经好了。” 唐隽关心道:“唉,黄助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好,下次休息,叫上方助他们,一起出去玩吧,去爬山好不好?还是泡温泉?” 黄砚看了他一眼,加班就算了,但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想在休假时,再和同事见面。 谁都能看出他状态不好,上次陆总都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需不需要请假? 黄砚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的烦恼到底是什么。 是林泰奇不爱他? 他一开始就接受了这个前提。 是婚姻要结束了? 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是工作太累? 可他从来都无所谓,工作是他最安心的领域。 那他到底在难受什么? 第13章 这样不好吗? 第13章 这样不好吗? 3,094字05-13 黄砚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泰奇坐在沙发上,摆明了是在等他回来。 黄砚在心里叹气,他其实不太想面对林泰奇。 林泰奇是个分享欲很旺盛的人,肯定留了很多话想告诉他,会从他见到韩洛开始讲起,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前有什么关系…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想原原本本地倒给自己听。 而他其实并不太想知道。 一点也不想。 林泰奇看向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滑过:“你怎么这么晚?” 林泰奇:“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 黄砚换了鞋,弯腰的姿势让他不必直视林泰奇的脸,他解释道:“项目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和唐隽一直在处理,就没过去。” 唐隽,又是唐隽。 林泰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那块从餐厅就开始压着的东西,又往下狠狠地沉了一截,几乎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林泰奇:“你们俩加班?就你们两个人?” 黄砚:“项目是我们负责的,所以…” 林泰奇没等他说完,紧接着又问:“你晚饭吃了吗?” 黄砚:“吃了。” 林泰奇:“和谁?” 黄砚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人。 林泰奇:“唐隽吗?” 黄砚察觉到他的语气变了。 这种一问一答的节奏,一句紧似一句,每一个问题都比上一个更尖锐、更急促,黄砚终于察觉到那语气里咄咄逼人的变了味,眉头不由得重重一蹙。 林泰奇的眼睛直直地钉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混杂了委屈、猜疑和愤怒的情绪。 可…他为什么要在回家后,经历这样的质问,林泰奇为什么要怀疑他? 明明是林泰奇在和喜欢的人吃饭,而他只是在关键的时候退出了,为什么他要受到指责? 黄砚压着心里那股慢慢膨胀的烦躁,努力保持心平气和:“不是,我们在楼下买的便当。” 林泰奇怀疑:“只是便当?” 黄砚:“…当然,还能是什么?” 一整天积压的疲惫,还有那种被无形绳索勒住喉咙的窒息感,全部涌了上来。 林泰奇的这种语气让他觉得窒息,觉得自己像是被按在了认罪书上,每一句话都要在之后被拆解开来进行检视和清算。 他今天已经够累了,累到只想洗完澡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没精力继续应付这种盘问。 他不喜欢情绪,不喜欢争执,也不喜欢被林泰奇用审讯的态度对待。 林泰奇:“好,你宁愿在公司吃便当都不过来…” 林泰奇:“你们平时每天都在一起吗?” 面对莫须有的质疑,黄砚的声音也冷下来:“林泰奇,我不认为我需要和你解释这么多。” 不需要…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林泰奇的脸上。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什么都不需要。 林泰奇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手看他:“不需要解释,那别的事呢?你妈出车祸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黄砚沉默了几秒。 刚才他妈也给他打过电话了,说林泰奇去看过她,又夸了林泰奇半天,说奇奇懂事、热情、贴心。 最后又是劝他别总忙着工作,多陪陪奇奇。 黄砚也只是苦笑,心里泛起一阵疲惫的无力。 黄砚:“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解决完了。” 林泰奇从沙发上站起身,瞪着他:“不是大事?那你觉得什么是大事?” 林泰奇:“我们结婚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工作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这一天的委屈和愤怒绞在一起,拧成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楚。 林泰奇强压着心里的怒火:“黄砚,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林泰奇:“还是只有我觉得我们结婚了?” 黄砚蹙眉:“这是我的家事…” 林泰奇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你的家事?” 林泰奇:“黄砚,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这么有边界感,你究竟是想把我们的事情分开,还是想把我和你分开。” 这句话终于有了效果。 黄砚皱了皱眉,那大约是今晚他最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黄砚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泰奇全部失控和难过,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不肯给他。 黄砚:“我也不明白,有什么关系吗?” 黄砚像一个面对无理取闹的顾客,耐心解释流程的客服:“我不想因为我家的事去麻烦你,我们只是结婚了,并不是终身绑定在一起,你不需要为我付出太多。” 麻烦… 在黄砚心里,他也是不该被麻烦的人。 林泰奇垂在身边的手一点点攥紧,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倔强沉默的黄砚,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一下一下地砸着,痛意闷闷地荡开。 林泰奇隔了很久才又轻声开口:“可黄砚…我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黄砚:“可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林泰奇愣住了。 林泰奇无法在短时间分清自己的所有情绪,但他确定,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黄砚推开的感觉。 他们之间一直都隔着什么,却从未像此刻一般窒息。 对他来说,婚姻是我们,是在一起,是一起面对,相互坦诚,可对黄砚来说,婚姻好像只是一份合同、一张纸、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状态,他的生活依旧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黄砚的门永远都是关着的,而林泰奇永远站在门外,连敲门的机会都没有。 林泰奇深吸了几口气,感到胸腔都在隐隐发痛。 林泰奇:“好,这是你的事,算是我多管闲事,是我犯贱。”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林泰奇:“那黄砚,你不问我和韩洛学长见面的事吗?” 在黄砚打算转身进卧室时,林泰奇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故作轻松的上扬。 他想,他就像是一个赌徒,他用尽自己的筹码,只想赌黄砚还不在意他。 可黄砚没有回答。 林泰奇:“你不想知道我有没有跟他说我当年怎么喜欢他吗?” 黄砚:“……” 林泰奇:“你不想知道我们吃完饭之后又干了什么吗?” 黄砚还是沉默。 那种不在乎,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人绝望。 林泰奇的眼睛酸涩,一股滚烫的液体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可笑的语调把最后一个问题砸了出去:“…你不想知道他有没有说,他喜不喜欢我?” 黄砚叹口气,也就顺着他问:“…那你们今天聚餐怎么样?” 林泰奇把声音放得无比轻快,像在描述一件值得炫耀的好事,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还可以,韩洛学长挺照顾我的,我们相处也很好。” 黄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从容,那么淡定,好像他刚才听到的不是他的伴侣在描述和别人的约会。 林泰奇不甘心,他死死盯着黄砚的身影,继续说:“…韩洛学长还和以前一样,我们也约好了下次见面,我们要去我想去的那家店,他没那么忙,他可以陪我去。” 林泰奇想从他每一个动作里撬出一点破绽。 哪怕黄砚显示出一点介意,一点不快,他都可以告诉自己,黄砚只是嘴硬,只是装作大度,他其实很喜欢他,黄砚就是这样的人,工作比一切都重要… 只要有一点,他就可以原谅所有,继续义无反顾地爱下去。 但黄砚脸上,任何变化都没有。 黄砚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是吗?那就好。”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一时间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林泰奇:“对,很好,我和他很好,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林泰奇的声音终于裂开了,语气带上了些讽刺,可讽刺下是藏不住的颤抖。 林泰奇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黄砚。 林泰奇停在黄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泰奇:“韩洛的项目就那么着急?你非要今天过去?别人不能处理吗?或者…项目真的有问题吗?” 黄砚:“……” 林泰奇:“还是说,你就是想让我和韩洛单独见面?” 林泰奇:“…你是在创造机会,你这么着急让位吗?你这么大度啊?是因为我,还是因为…” 林泰奇没说完。 可这句话像一颗被拉掉保险栓的手雷,被扔在了两人之间。 黄砚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看着黄砚疲惫的眼睛,话出口后,林泰奇也觉得自己话重了。 结婚这么久,小吵小闹也有过,冷战也冷战过,可他从没真的和黄砚说过太重的话。 黄母的车祸,唐隽的事,黄砚的缺席,许多事情夹杂在一起,他才会这么敏感。 黄砚只是加班,他只是说错了一个项目的名字,黄砚本来也不想去加班…他们昨天都还好好的。 他不应该恶意揣测,把所有这些事情串成一个自己都害怕面对的阴谋论,他不是那个意思。 林泰奇忍不住拉了下黄砚的手:“黄砚,我不是这个…” 林泰奇还没说完,黄砚就打断了他。 黄砚:“嗯…这样不好吗?” 第14章 原来真的很像 第14章 原来真的很像 3,434字05-14 林泰奇愣住了。 他想过黄砚会反驳,会生气,会和他吵一架,那样至少说明黄砚在乎。 他也想过黄砚会沉默到底,像从前许多次一样,用那种让人发疯的平静把一切都糊弄过去,等过几天他们各自消化掉,继续假装一切如常。 但他唯独没想过,黄砚会承认。 他盯着黄砚,等了一会儿,等黄砚把这句话收回去,或者至少补一句什么,像是‘我觉得你们该把话说开’之类的,随便什么都行,哪怕是一句撒谎的解释。 可都没有。 林泰奇:“你什么意思?” 林泰奇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每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胸口发疼,黄砚想扔掉他,没什么比这个想法更让他难过的了。 吵架至少说明两个人还在一个擂台上,可黄砚不是在跟他打,黄砚是在退场。 林泰奇:“什么叫……这样不好吗?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们单独见面,我们有可能旧情复燃,你觉得这样很好?” 黄砚叹口气:“林泰奇,他不是你喜欢过的人吗?” 黄砚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疲惫的耐心,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他不愤怒,不委屈,不酸涩,他只是讲道理。 黄砚:“我今天去了,也会很尴尬。” 黄砚的那种平淡的语气,好像他做了最妥帖的安排,大家都该心满意足,而林泰奇此刻的情绪反而是矫情,是不识好歹。 林泰奇气笑了:“好,你觉得这样好,是吧?你真是圣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泰奇:“反正你也不需要我,我做什么都是多管闲事,我关心你是给你添麻烦,我想参与你的生活是我越界,那就这样吧。” 黄砚:“……” 听到最后一句话,黄砚意识到今晚的争吵算是告一段落,林泰奇的力气用完了,这场风暴过去了。 黄砚松了口气,走向浴室,打算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工作,还有陆总等着他确认方案,还有一堆不会因为他的婚姻出问题就放过他的事情。 可林泰奇却又叫住了他:“那你之后想怎么办?” 黄砚停下脚步,侧过头:“…什么怎么办?” 林泰奇:“我还要和韩洛见面吗?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继续瞒着我吗?” 林泰奇:“…我们要离婚吗?” 离婚两个字冒出来时,两人都僵住了一瞬。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所有声音都被吸走,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泰奇下一秒就后悔了。 那后悔来得又快又猛,像一记闷拳砸在他胸口,那个词从他的舌尖滚出去的瞬间,他就想把它吞回来,想按住自己的嘴,想伸手把它从空气里抓回来捏碎。 他不想离婚。 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婚。 他是想和黄砚过一辈子的…他已经把自己整颗心都放进去了,从来没想过要拿回来,更从没想过会被退回来。 他只是气疯了,气到口不择言,他只是想让黄砚多看他一眼,多在乎他一点,他只是太想要了,才会把所有话都往最绝的方向逼。 他们只是需要磨合,他会适应黄砚的工作节奏,黄砚也会慢慢学会平衡生活和他,他们会好起来的,他们不会离婚的。 可那个词已经出口了,像泼出去的水,像射出去的箭,像摔碎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去的瓷器。 无数碎片都悬在两个人之间,让空气都凝固成了玻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碎渣。 …让一切都变得好像难以挽回。 林泰奇语无伦次道:“黄砚…我…我一时生气,我不是真的想…你别当真,我没想…” 林泰奇的声音慌了,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句支离破碎,带着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伸向哪里。 黄砚却只是摇摇头:“那也没关系。”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浴室,把门轻轻带上。 林泰奇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内部一寸一寸地掏空了。 所有那些填满了他三年时光的,他以为叫家的东西,现在只剩一个壳。 他不知道黄砚还喜不喜欢他。 他不知道黄砚有没有喜欢过他。 林泰奇忽然不敢想了。 林泰奇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翻了个身,床的另一半空着,被子却还是那个被子,他习惯性地把被子往另一边拉了拉,可手碰到的只有凉凉的床单。 这个时间黄砚已经去公司了,和往常一样。 没什么能打败他对工作的热情… 林泰奇苦笑着,对于黄砚来说,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或者说,不管他做什么,对黄砚来说都无关紧要,他都不会破防。 这个认知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绝望。 林泰奇把被子拉过脸,闷住了自己。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运行的轨道,分别运转,互不干扰,偶尔在厨房或者走廊里交会一瞬,谁都不说话。 黄砚还是会在加班的时候给他发条微信,也会在下雨天让他记得带伞,会及时补充好家里需要的生活用品,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伴侣的职责。 对于黄砚的微信,林泰奇有时候回一个“好”,有时候不回,回的时候他觉得不甘心,不回的时候他又觉得难受。 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做,难受的都是他自己。 黄砚不是故意冷暴力他,这场冷战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参与者,另一个人只是在冷眼旁观。 出差是黄砚主动申请的。 黄砚去上班的时候,陆总就把几个助理叫到总裁办公室。 过几天有个行业峰会,陆氏集团要去参加。 陆总把通知文件往桌上一摆,几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行业峰会安排在周末,意味着要占用难得的休息时间去外地加班,谁都不愿意,大家目光躲闪,办公室里安静得尴尬。 黄砚却是个例外,他不想过周末,他也巴不得能离开林泰奇,哪怕只有两天时间。 黄砚主动申请:“陆总,我去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里甚至带上了感激。 唐隽本来低着头,一听黄砚去,也在旁边想进步:“那我也去!” 黄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周五下午,他们就飞到了隔壁城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在舷窗外铺成一片闪烁的河。 黄砚靠着窗户,无视了旁边在叽叽喳喳说着‘先去酒店还是先吃饭啊?’‘吃什么啊?’的唐隽,黄砚看着下面星星点点的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落地之后,他还照常给林泰奇发了条微信,林泰奇却没回复。 过去林泰奇不忙的时候就喜欢给他发信息,一条接一条,热情得像一只在围栏里上蹿下跳的小狗。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峰会的场地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西装革履的人群来来往往,每个人胸口都别着名牌,每个人都带着得体的笑容。 陆总要上去演讲,黄砚忙前忙后,确认流程、核对名单、对接会务,一切都有条不紊,他也喜欢这种被工作填满的感觉。 终于陆总的发言结束,又被人拉去应酬,黄砚终于有了片刻空闲,唐隽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饿了”,两人便往自助餐区走去。 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韩总,你还是来啦?” 黄砚本来正和唐隽说话,也回过头。 是韩洛的助理,姓刘,之前在项目对接的时候也接触过,见过几次。 刘助的脸在他转过来的瞬间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尴尬,最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意识到自己是认错人了。 刘助:“啊,抱歉抱歉,是黄助啊,我还以为是韩总呢。” 刘助:“你和韩总背影有点像。” 黄砚不在意:“…是吗?” 旁边的唐隽正端着一盘小点心吃得开心,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唐隽摇头:“不像啊。” 刘助:“有一点吧,身高也差不多。” 唐隽咽下嘴里的点心,认真比划了一下:“我们黄助更高一点,韩总好像…” 黄砚:“……” 唐隽和别人说起闲话来就没完没了了,黄砚赶紧拉住他。 黄砚:“唐隽,那边是何氏的何总,我们去打个招呼。” 唐隽“哎”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收了声。 刘助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黄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个误认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提示符,不动声色地验证了他心底里的判断。 …原来真的很像。 侧脸像,背影像,穿衣风格也像。 所以林泰奇才会选择他。 在他们结婚之后,林泰奇总会对他撒娇。 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用那种软绵绵黏糊糊的语气叫他“老婆”“宝宝”,叫得亲昵又自然,好像这些称呼天生就该属于他。 黄砚一开始不适应,那些过于亲昵的称呼让他浑身僵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有这样满到溢出来的爱意。 后来他也习惯了,甚至会应一声,会让那只环在腰间的手臂多停一会儿,会在被叫“宝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一下。 可…这些称呼,真的是在叫他吗? 还是…看着他的时候,林泰奇其实想叫的是韩洛? 不是在叫他,从来都不是。 那些从背后贴上来的拥抱,那些黏黏糊糊的情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它们穿透他,落在林泰奇碰不到的人身上… 其实他也早就知道了。 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并不是韩洛的对手,不是林泰奇的选择。 他只是刚好在他们中断的故事里插进来补了一个位,现在故事要恢复原样了,主角要回到舞台中央了,他退回到背景板里,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不喜欢林泰奇,林泰奇也不喜欢他。 他不欠林泰奇什么,林泰奇也从不欠他。 他们只是两个被婚姻那张纸绑在一起的人,现在那张纸快被撕开了,谁都不需要觉得亏欠。 那天林泰奇也终于说出了真实想法,在韩洛回来后,他想离婚了。 …那他就成全他。 第15章 我就不去了 第15章 我就不去了 3,273字05-15 行业峰会结束后,他们又顺路去考察了其他几个项目,每天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就是在开会,整理会议纪要,再去确认各种流程,日程排得像压缩饼干,连喘气的缝隙都不给。 黄砚忙得没心情再思考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 那天会议结束后,陆泽又突然叫住了黄砚。 黄砚不明所以,但还是留了下来。 陆泽:“…国外的合作公司要我们调派高精尖人才过去学习,我一直最看好的就是你,黄砚,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相信,这次的外派对你对公司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黄砚闻言也很心动,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多学习一些。 黄砚:“陆总,那这次外派学习大概需要多久呢?” 陆泽:“大概要一年吧。” 黄砚:“……” 陆泽见他表情变了又变加了句:“我真的很看好你,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黄砚脑子有点乱:“陆总,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陆泽笑笑:“倒是不着急,一个月后,你再告诉我结果吧。” 之后几天,黄砚经常思考这件事,能去外派学习的机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名额有限,竞争激烈,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像是命运递过来的一张单程车票。 可是他还没有签好离婚协议,还没有和林泰奇把一切谈妥,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不喜欢把事情处理到一半。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才终于回去。 黄砚再爱上班,和同事老板朝夕相处好几天也已经受够了。 陆总是那种初见会喜欢会佩服,但实际上很难伺候,喜怒无常的人,再加上唐隽每天在他耳边的絮絮叨叨,黄砚恨不得直接举起电脑砸向他们,然后夺门而出。 …唉,好想回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黄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正靠在飞机舷窗边发呆,窗外的云层白得晃眼,一层一层地叠到天边。 然后那点愣怔变得有些苦涩。 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想回去,又想逃离的地方。 他想推开那扇门,又怕推开之后迎接他的是什么,想见到那个人,又怕见到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他都没再和林泰奇联系过。 那…林泰奇可能是在和韩洛发消息,韩洛约他了吗?他们见面了吗? 黄砚都不知道。 目前最当务之急的,还是要先摆脱唐隽才行。 飞机上,唐隽正侧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想和他聊天。 之前唐隽说过他是为了陆总才进的公司,他对陆总的喜欢,热烈、直接、不计后果。 而黄砚自己,连“想要”是什么感觉都快忘了,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抓住某个人的冲动,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唐隽关心道:“黄助,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黄砚:“……” 这么明显吗? 他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发现自己一直皱着眉。 唐隽歪了歪脑袋,用一种自以为很聪明的语气继续猜:“黄助,难道…是遇到某个难以摆脱的对象吗?” 黄砚:“不是。” 唐隽更加笃定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是…职场骚扰?那天那个王总又找你了?” 前几天他们参加了个应酬,快散场的时候,王总喝多了,不知道把黄砚认错成了什么人,一直管他叫老婆,还拉着他不放,非要把他带到房间里,好好聊聊。 黄砚总是拿喝醉的人没办法,没办法说逻辑讲道理,推也推不动,凶也凶不走。 当时幸好唐隽帮他解了围,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人架开了,嘴里还念叨着“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这是我同事”。 之后他对唐隽也多了些宽容,才有了此刻唐隽的得寸进尺。 黄砚想起了那天的混乱,无语,摇摇头:“没那回事。” 唐隽却不依不饶,眼睛转了转,又换了个方向:“那是有感情上的困扰?分手了?需要帮忙吗?” 黄砚叹口气:“不用…已经快要结束了。” 黄砚喝了口飞机上的咖啡,有些郁闷地发觉,确实没有林泰奇做的咖啡好喝。 但还能再喝几次呢? 离婚协议就躺在柜子里,黄砚随时准备拿出来交给林泰奇。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林泰奇的情绪稳定一点,等他自己也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 不过陆泽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最后期限。 一个月,三十天,他需要在离开之前,把这一切都了结干净。 唐隽:“结束了?那应该开心才对吧?” 黄砚转头看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唐隽的笑脸,忽然有些羡慕,羡慕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很简单的天赋,也羡慕他那颗从未被婚姻这座钝刀慢慢割过的心。 唐隽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喜欢就追,不喜欢就躲,动机明确,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 唐隽又兴奋了:“对了,想点高兴的吧,陆总说下周要组织团建,两天一夜,你猜要去哪儿?” 黄砚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黄砚:“……”唉,饶了他吧。 下了飞机,陆总就被方助理接走了。 黄砚和唐隽一前一后地走,唐隽在出口处又贴了上来,侧着头看唐隽:“黄助,我上次问过袁助了,我们顺路,一起走吧。” 黄砚:“我…” 黄砚正要拒绝,唐隽已经抢在他前面补了一句:“正好我有个文件想问你。” 黄砚还没说话,就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 “黄砚。” 林泰奇站在出口处。 黄砚也看见了他,却并没第一时间走向他,而是又和唐隽说了些什么。 大概只是工作上的事,林泰奇看到唐隽听得很认真。 时间也很短,大概只有三十几秒。 可林泰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只能一直数秒。 每数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像是站在流沙里,越挣扎越往下陷。 时间好像很长,但…这种窒息般的感觉,最近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黄砚出差之前,他们就一直在冷战,那时候他是不甘心的,是用沉默当作武器,用不回复信息来表达愤怒,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着大人来敲门哄他。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把武器割伤的只有他自己,他被自己的沉默折磨得夜不能寐,而黄砚的世界却照常运转,该开会开会,该出差出差,该和唐隽说话和唐隽说话。 林泰奇就时刻处于一种快要断气、却又永远断不了气的状态。 他不知道他们的冷战什么时候结束,他不知道他该怎么道歉,他们才能再恢复正常。 他快难受死了。 林泰奇本以为黄砚对谁都一样,对他冷淡,对其他人只会更冷淡。 这是黄砚的性格,他天生就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婚前就是,他可以接受的。 可黄砚却在对唐隽笑。 他也很熟悉唐隽此刻的表情…是那种“我好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我好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的表情,是满心都是对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带着不自觉的,藏不住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溢的喜欢。 黄砚不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从他的心里扎进去,顺着血管游遍全身,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一片酸胀的疼痛。 那黄砚是不是…喜欢上了… 林泰奇不敢再想下去,他不喜欢对伴侣的猜忌。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会疯掉的。 可那个念头像是自己长了脚,被他赶走了又跑回来,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黄砚刚才对唐隽微笑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他等了将近一周的接机,像一个笑话,实在多余。 但黄砚走过来,林泰奇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帮他拿行李箱,肌肉记忆比他自己的意识更快。 可他的手刚碰到拉杆,黄砚就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挪了半寸, 黄砚拒绝了他:“…不用。” 林泰奇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林泰奇干笑,每一个角度都透着狼狈和酸痛:“不用这么见外吧,你还在生气吗?” 黄砚:“…没有。” 黄砚摇摇头:“我没生气。” 林泰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生气,但此刻,他也只是又拿过行李箱,另一只手拉住黄砚的手腕。 …他还是想来求和的。 他知道他和黄砚之间的窗户有了裂缝,黄砚不擅长,那他就负责来修补。 林泰奇:“没生气就好,我们回家吧。” 黄砚跟在他身后,他闻到林泰奇身上有些陌生的味道,像是香水味,可林泰奇平时不会喷香水。 他深吸了口气。 上了车,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泰奇抱怨:“宝宝,你这次出差去了好久啊…” 这个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他叫“宝宝”的时候,语气是甜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可现在这个“宝宝”,却干巴巴的,连发音都变得生疏了。 他努力维持正常语气,可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黄砚:“嗯,最近公司比较忙。” 林泰奇:“那你累不累啊?晚上你想吃什么?” 黄砚:“不用麻烦了,林泰奇,我…” 林泰奇像是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又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我听陶川说,有家新开的餐厅还挺好吃的…” 黄砚:“……” 这时林泰奇的手机亮了,是韩洛学长给他发了微信。 黄砚出差去了太久。 他不知道这几天林泰奇和韩洛见没见过面。 林泰奇主动解释道:“周末我有个同学过生日,韩洛学长问我去不去。” 林泰奇:“我们一起去吧?好吗?” 黄砚:“我就不去了。” 第16章 你怎么知道的? 第16章 你怎么知道的? 3,731字05-16 被拒绝了一次后,林泰奇还没放弃。 林泰奇:“可是我想让你陪我去,你都好久没回来了,你就陪陪我吧,好不好?” 林泰奇的声音放软了,黏黏糊糊地缠上来。 林泰奇刻意带着的骄傲和亲昵,像是在炫耀自己有了主人的小狗:“我都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我说我老婆会来的,他们都没有。” 过去不管他们怎么吵架,只要他撒娇,黄砚最后都是拿他没办法的,也都会满足他。 过去的那些冷战的冰面,每一次都是他用体温一点一点焐化的。 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可…好像已经失效了。 黄砚还是不为所动:“我和他们也不熟,都是你的朋友,你们玩吧。” 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林泰奇:“…是因为韩洛学长吗?,我以后不见他了。” 林泰奇之前也反思了,是他自己,他为了刺激黄砚,为了逼出一点在乎,把韩洛当成了武器。 他以为那是他在向黄砚宣战,以为那根刺扎进去会让黄砚痛,会让黄砚回头看他一眼。 可现在,那把武器被黄砚接过去,反过来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黄砚蹙眉道:“你不用因为我有什么顾虑,我没想要限制你的自由。” 黄砚:“你还可以继续和他见面。” 黄砚这话说得无比大度,让林泰奇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之后的几天,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 黄砚还是每天去上班,还是会把冰箱里的食材补满,该做的家务做完,继续履行他作为一个已婚人士的义务。 只是黄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不过他本来就忙,加班是常态,晚饭缺席是常态,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和冷风推门进来也是常态,这些林泰奇都习惯了。 因此,林泰奇也分辨不出来黄砚到底是在躲他,他是真的在忙,还是在躲他?那条微信是开会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那个晚归的夜晚是项目赶进度,还是单纯地不想太早回到这间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公寓? 而正是这种分不清,才最折磨人。 …唉,黄砚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泰奇在咖啡店里叹气,手撑着下巴,眼神空洞地盯着吧台上那台磨豆机看了足足五分钟,满脑子都是黄砚。 一个常客坐在吧台前,叫了声老板,林泰奇才回过神来。 常客:“打包一杯,我带去给我老婆。” 林泰奇打起精神:“啊好的,稍等一下!” 这位常客经常过来,店里人不多的时候,就会和林泰奇聊几句,林泰奇也知道他已婚,经常把老婆挂在嘴边。 每次说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幸福,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本来就该属于他老婆。 林泰奇之前还在心里腹诽,得意什么?谁没老婆似的。 可他就没办法这么理所当然。 常客:“…我老婆上次说喜欢你家的咖啡,一直没时间过来,我给他送过去。” 林泰奇:“……” 看看人家吧,好羡慕啊。 他站在咖啡机前,看着浓缩咖啡液一点一点地滴进杯子里,脑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林泰奇受到了启发。 他决定在中午带着新做好的小点心去找黄砚。 现在是十一点出头,离黄砚他们的午休还有一会儿。 从店里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如果他现在开始准备,刚好能在午休开始的时候到。 黄砚他们公司的午休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他们见一面,一起吃个午饭,甚至还能在车里坐一会儿,像以前那样。 或许是最近见到黄砚的时间太少,仅仅只有几分钟都显得弥足珍贵,仅仅是在脑子里预演等会见到他的画面,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其实很少这样,刚结婚的时候,他也喜欢搞些惊喜,但黄砚总是太忙了,都没办法和他完整地吃完一次午餐,他担心惊喜会变成麻烦,也就不来了。 他学会了懂事,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想念压在心底,等到黄砚回家再慢慢释放。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他太想见黄砚了。 他把新做好的小点心装进白色纸盒里,是黄砚喜欢的那种不太甜的曲奇,加了燕麦和黑巧克力碎,烤得金黄酥脆。 盖上盖子的时候,饼干的黄油香气从缝隙里溢出来,他又装了几杯咖啡,黄砚还可以带给他的同事们。 林泰奇和柯煜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他开车到了黄砚公司楼下,掏出手机。 林泰奇:宝宝,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两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写字楼的出口。 他看着黄砚和唐隽,还有其他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从写字楼里出来,黄砚走在最左边的位置,只穿了件深色衬衫,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拽松了一点,旁边就是唐隽。 唐隽一直和黄砚说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表情生动,黄砚也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吐槽他,唐隽撇撇嘴,又反驳了他一句,其他人笑起来,黄砚也在笑。 那笑容和林泰奇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了。 过去他也总是这样,跟在黄砚身边,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不在乎他的冷淡,不在乎他的沉默,用自己的热情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缝隙都填满。 黄砚偶尔回一句,偶尔被他逗得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有时候也会揉揉他的头发,或者呆呆地,被他拉着亲一下。 那时候林泰奇觉得那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他拥有黄砚全部的例外,全部的无可奈何,全部的纵容。 但现在,他的特权被撤销了。 没有通知,没有预警,黄砚就收回了他的特权,交给了另一个人。 他们就那么从林泰奇的车旁走过,他也就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手机。 林泰奇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黄油的香气在车里弥漫开来,甜得发腻。 他把盖子合上,放在副驾驶上,然后开车回了店里。 他安慰自己,他们都只是正常的同事,没什么特别的。 周六,到了林泰奇同学聚会的那天。 林泰奇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碌了好一阵子,做了两份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两杯热咖啡冒着白气。 他做完早餐之后擦干净料理台,洗干净手,才去卧室叫黄砚。 黄砚已经起了,正在换衣服。 黄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往常不太一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去上班,倒像是那种…要和他去约会的感觉。 林泰奇靠在卧室门框上,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心里忽然窜起一点小小的火苗,黄砚是不是改主意了? 林泰奇挺不争气地又兴奋起来:“宝宝,你改主意啦?你要和我去参加生日会吗?不过我没和你说吗,我们聚会是在晚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像是以为主人终于要带自己出门遛弯的小狗。 黄砚摇摇头:“不是,我不参加你们聚会。” 林泰奇愣住了,笑容还挂在脸上。 黄砚又解释了一句:“我们公司今天要去团建,我这就走了。” 林泰奇愣了好几秒才从那种被噎住的状态里缓过来。 林泰奇有些茫然:“…可你没和我说过啊。” 黄砚想了想:“抱歉,可能这几天太忙了吧,忘了说。” 林泰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黄砚拉开衣柜抽屉找东西。 黄砚不可能忘记,他是什么都要写在日程表里的j人,这种早就定好的事,不会在出门前才通知他。 他不是“忘了说”,只是“没有提前说”。 他不想提早告诉林泰奇,不想给林泰奇反应的时间,不想在出门前被缠住、被挽留,他要让林泰奇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 林泰奇问道:“要去多久啊?” 黄砚:“两天一夜。” 林泰奇:“你们要去哪儿啊?” 黄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拉开抽屉找什么东西。 林泰奇:“我可以一起去吗?” 黄砚:“……” 林泰奇佯装轻松:“陶川他们公司团建,都可以带家属的,他每次都带着颜延去。” 林泰奇平时也不会这种要求,他知道黄砚在工作和生活上的边界感。 他是属于生活这边的,他也并不在意,他以为那道边界只是画在他们之间,谁都跨不过去。 可现在黄砚的边界感似乎在变,不是变模糊了,而是在往他这边收缩,把他本来可以站的地方也划成了禁区,黄砚身边都写着‘林泰奇禁止入内’。 他忍受不了再和黄砚分开,如果…又要几天见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他们之前很少有这么长时间的冷战,那种从早到晚都被同一种沉闷的,窒息的不安包裹的感觉,他都有点害怕了… 而且他总是隐隐觉得,黄砚没有以前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每转一圈,就在他心口勒紧一点,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越缠越密,越缠越深。 黄砚虽然不热情、不主动、不擅长表达,但黄砚是喜欢他的,在乎他的,他能感觉到。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那种不确信像一把钝锯,日夜不停地磨着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这种恐惧感让林泰奇顾不上再扮演懂事的伴侣,他只想跟着黄砚,像是害怕被遗弃的小狗,哪怕主人只是去倒个垃圾也要跟在脚边转。 可黄砚却拒绝了。 黄砚的语气还是冷静:“还是算了,不太好,你不是要去参加朋友生日聚会吗?” 黄砚:“你去吧。” 林泰奇给他找着理由:“…你们公司不让带家属吗?” 林泰奇快速地在脑子里搜索着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我可以自己开车…” 林泰奇的语气带着些委屈和执拗,他明明知道结果,还想再争取一下。 黄砚为难:“也不是,只是…” 林泰奇知道了。 因为没人知道他是黄砚的家属。 林泰奇听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传来沉闷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连根拔起,毫不留情地往外扯。 林泰奇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借洗手的动作转身进了浴室,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两秒钟的手,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在低下头的时候,他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涌上来,混着凉水一起从指缝间淌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身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笑。 林泰奇拿过毛巾擦脸:“哦,那下次吧,今天我送你过去吧。” 林泰奇认为黄砚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只是送他,他只是想和黄砚多待一会儿,只是在车里,在封闭的空间里并肩坐着,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他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间空荡荡的家里。 但即使只是这样,黄砚也仍然没有同意。 黄砚抿抿唇:“不用,唐隽说顺路来接我。” 又是唐隽… 这个名字今天又出现了,阴魂不散地插在他们每一次对话的缝隙里。 林泰奇:“…顺路?” 黄砚还没说完,林泰奇就打断了他。 林泰奇:“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他家吗?” 第17章 你想分开? 第17章 你想分开? 3,105字05-17 林泰奇握着黄砚的手腕,像握着一根悬在万丈深渊边缘的绳索。 他知道这根绳索正在一根一根地断掉,可他就是不敢松开。 好像只要一松开,黄砚就会像一把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再也抓不住,再也拢不回来。 黄砚的无名指还是空的。 黄砚不会戴戒指,平时不戴,去团建的时候更不会戴。 …他没有任何方法能证明黄砚还是他的。 林泰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潮气,嘴唇在微微发抖。 林泰奇:“你什么时候去的?你这几天说是在加班,都是和他在一起吗?” 每一个问题都是他曾在失眠的深夜里反复推演过的剧本。 那些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现在全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裹着嫉妒、猜疑、委屈和快要没顶的恐惧。 林泰奇:“你们一起出差…真的需要那么久吗?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多十倍…他天天都能看到你,他天天都能跟你说话,他比我更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林泰奇:“黄砚,你说话行吗?” 在他的紧盯之下,黄砚不得不开口:“我和他出差也是处理工作的事,我和你说了你也…” 林泰奇冷笑着打断他:“我听不懂,对,唐隽就听得懂…” 关于黄砚工作的事,林泰奇总是插不上话,他不认识那些客户,不懂那些方案,不知道那个让黄砚加班到深夜的项目到底有多重要… 他以前不在意,他们是过日子,又不是合作做生意,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唐隽知道。 唐隽在黄砚更熟悉的另一个世界里,唐隽可以和黄砚并肩作战,可以理解黄砚所有的压力和疲惫,可以用他完全不会的专业术语和黄砚聊到深夜…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而他连问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他垂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那层水雾终于凝成了一滴,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它逼回去,然后重新抬起头,直视黄砚的眼睛。 林泰奇:“所以,你是因为他吗?” 林泰奇:“你有了唐隽,所以就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了。” 林泰奇的声音终于破碎了,那些碎片从喉咙里涌出来,棱角分明,带着血,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淌。 林泰奇:“…离不离婚你都无所谓了?” 许多问题其实一直在林泰奇脑海中萦绕。 那些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反复回放的念头,黄砚晚归的每一个夜晚被他强压下去的猜疑,都在此刻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黄砚感到疲惫,像是一个已经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的人又被拉来开一个毫无意义的会。 黄砚:“和他没关系…你能不能别再胡思乱想?” 林泰奇:“我胡思乱想?你宁愿加班,出差,宁愿和他在一起,也不想见到我…这是我在乱想吗?” 林泰奇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嫉妒过一个人。 自从结婚以来,没有第三个人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们的婚姻虽然不算热烈,但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温存。 咖啡店之前经营不好,黄砚会帮他想办法,黄砚也会陪他一整晚研究新品,喝了太多咖啡一直睡不着,黄砚也会给他买杯子…虽然只是顺便… 这些都是他们婚姻的细节,他以为这很坚固,以为这是他们的特权,以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走进黄砚的世界。 可…凭什么? 凭什么唐隽可以在黄砚的世界里自由进出,而他却被拦在外面? 凭什么唐隽和他享有同样的待遇? 凭什么唐隽也有特权? 明明他才是黄砚的爱人,他才是黄砚最亲近的人… 黄砚:“林泰奇,你冷静一点。” 黄砚的声音像一堵白色的隔音墙,把他所有的嘶吼、眼泪和失控都原封不动地挡了回去。 黄砚:“我和唐隽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出轨,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让林泰奇心寒的疏离。 黄砚:“…这样很幼稚。” 这两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兜头浇在林泰奇身上。 黄砚就是在告诉他,你的痛苦只是小孩子在闹别扭,你的恐惧只是心智不成熟的臆想,你的一次求救,只是一场需要被制止的吵闹。 黄砚说完,就弯腰拎起已经整理好的背包,他不想再继续任何冲突。 林泰奇盯着他的背影,声音里突然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林泰奇跨了一步,重新握住黄砚的手腕:“黄砚,你还会回来吗?” 黄砚:“……” 林泰奇:“黄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林泰奇:“…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突然不在乎我了?我可以改…我也可以解释所有的事…” 他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哀求,让他也觉得难堪,觉得卑微,觉得连自己都快要看不起自己。 可他停不下来。 他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车,正在往悬崖边冲,明知道前面是粉身碎骨,却连减速的力气都没有。 黄砚叹口气:“…不用解释。” 黄砚:“林泰奇,我们现在该分开,平静一下。” 林泰奇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他:“你想分开?” 黄砚的视线飘向了书房。 柜子里还放着他的离婚协议书。 他也想过,该在什么时候通知林泰奇离婚。 他不想成为一个阻碍,一个绊脚石,所以他会主动离开。 他不是一个有拖延症的人,但毕竟也朝夕相处了两年,他认为他们应该有一次心平气和的告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撕破脸,彻底不欢而散。 黄砚还没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唐隽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黄砚看了眼林泰奇,边接电话边走出去。 林泰奇背对着他,听到关门声,眼皮上一直摇摇欲坠的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林泰奇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到一边。 这本来也是他的求和早餐。 他和黄砚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早餐了,他怀念那种感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一盘食物,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不需要说什么,光是知道对方在对面就足够安心。 然后他们就可以商量一会去干什么,对视时空气里都是温暖的味道。 这也是他喜欢的婚后生活,他以为黄砚也喜欢。 他怀念到忍不住擅自做了这顿早餐,想用这点笨拙的心意撬开一条缝,把两个人之间那堵越来越厚的墙敲下一小块来。 可他这点心意,在黄砚眼里大概也是一种负担吧。 看吧,他又自作主张给黄砚做了早餐,黄砚甚至没看一眼。 唐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黄砚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正玩手机的唐隽抬起头,对他笑笑:“啊!黄助!” 黄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唐隽:“你吃早餐了吗?我带了好多吃的,还有桌游,你喜欢玩什么啊?” 黄砚捏了捏眉心,太阳穴开始隐隐跳痛:“…我们是去团建,又不是高中生春游,你带那些干什么?” 唐隽:“我觉得挺好的啊,大家拉近关系嘛。” 唐隽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嘿嘿笑了一声,完全没把黄砚的吐槽当回事。 以他对黄砚的了解,黄砚现在说不玩,到时候只要他拉着方助他们一起邀请他,软磨硬泡,黄砚还是会陪他们玩。 唐隽:“袁助给我看房间表了,我和你住一间!你高兴吗?” 黄砚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想和陆总住。” 唐隽摆摆手:“没有没有,陆总要和方助住啦,他们关系不一般,我知道的。” 黄砚:“……” 唐隽又换了话题:“对了,你说咱们晚上干点什么好?玩游戏?打台球?” 黄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更觉得他和林泰奇的架吵得没意义。 黄砚:“我觉得…还是讨论一下下个月的工作安排吧。” 唐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几句,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方向盘上,发动了车。 两人一路到了公司,又坐上大巴车,大巴车上唐隽坐在他旁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和他说自己偷听来的八卦,黄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睡着。 到达度假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座度假村依山而建,空气里弥漫着松树和泥土混合的清香,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拎着行李往里走,有说有笑,脚步轻快。 唐隽倒是殷勤,黄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去后备厢拿行李,唐隽已经抢先一步把他的包拎在了手里。 黄砚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度假村的大堂。 大堂里很热闹,同事们在办理入住,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哪里逛逛。 黄砚拿好房卡之后坐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趁着唐隽在前台到处问‘你们住哪间啊?’的间隙,掏出手机刷了一下。 他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里跳出来第一条是陶川发的。 一张合影,几个人都在一个包间里,中间摆了蛋糕,陶川和颜延在寿星的左边,手挽手,关系亲密。 黄砚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林泰奇。 林泰奇站在照片的最右边,旁边站着韩洛。 第18章 我送他回去 第18章 我送他回去 3,126字05-18 黄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黄砚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下滑。 …很般配。 韩洛是林泰奇喜欢的类型。 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喜欢了那么多年,喜欢到即使结了婚,那个人的影子扎了根,赖在林泰奇心里不走。 林泰奇对他又算什么呢? 是责任?还是习惯? 黄砚还在发呆的时候,唐隽走了过来。 他把房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晃了晃,另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了黄砚的手腕。 唐隽:“走啦,黄助。” 唐隽一进房间就把自己扔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啊,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黄砚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拉开拉链开始整理东西。 唐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黄砚忙来忙去,忽然问了一句:“黄助,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黄砚摇头:“没有。” 唐隽:“唉,你就骗人吧。” 唐隽:“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晚上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找方助袁助他们过来,保证让你开心起来。” 黄砚:“……”心情肯定会更差的。 第一天的晚餐是户外烧烤,场地设在湖边的一片草坪上。 烤架一字排开,炭火烧得通红,烟熏火燎里混着烤肉和各种调味料的香气。 唐隽自告奋勇要给他烤肉,黄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唐隽把几串鸡翅翻来翻去,黄砚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黄砚:“有点糊了。” 唐隽嘴硬:“哪有,没有吧。” 黄砚叹口气:“…你烤的时间太长了。” 黄砚伸手接过唐隽手里的夹子:“我给你烤吧。” 唐隽也不走,双手背在身后,就在他旁边看着。 唐隽感叹:“黄助,你会的好多啊,你平时在家也会自己做饭吗?” 黄砚没回答。 隔了一会,他才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唐隽。 唐隽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好吃!不愧是你,连烤鸡翅都这么厉害!” 黄砚递了张纸巾给他:“小心点,别把油滴到身上。” 唐隽:“知道啦知道啦。” 唐隽开开心心地跑去找方助炫耀他的鸡翅。 黄砚看着他的背影,如果林泰奇在这里,大概会蹲在烤架旁边兴致勃勃地烤一堆东西,然后捧到他面前让他尝,会问“这个好吃吗”“咸不咸”“要不要再来一串?”。 如果他说“好吃”,林泰奇就会露出得意的笑容,转身跑回去再烤更多,恨不得把整个烤架上的东西都搬到他的盘子里。 可林泰奇不在。 …以后也不会在了。 林泰奇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给他的,只是因为韩洛不在,林泰奇的好无处安放,于是倒进了他这里。 他也不想再接受林泰奇这种错误分配的付出了,那比什么都更让人难堪,像是收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拆开却发现上面写着别人的名字…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生日聚会的包间里,灯光暖黄,气氛热烈,笑声此起彼伏,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金色气球,桌上摆着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 林泰奇站在韩洛旁边。 林泰奇下午就接到了韩洛的电话,韩洛说想和他一起过去,林泰奇也没拒绝,发给他地址。 看到他一个人过来,韩洛也没说什么,好像对黄砚不出现,已经习以为常。 林泰奇也庆幸,他不用再替黄砚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了。 其实哪有那么多理由,只不过是黄砚不在乎他而已,这个事实已经被摆在面前太多次了,只是他每一次都捂着双眼不肯看。 此时,歌声、笑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包间里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林泰奇也收起自己的情绪,和大家说说笑笑。 之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林泰奇也坐到一边,边吃蛋糕边和韩洛闲聊。 有人点了一首歌,前奏一响,林泰奇的手就顿住了。 同学转头看林泰奇:“嘿,奇奇,这不是你喜欢那首歌吗?你当时天天在宿舍练。” 另一个同学也想起来了:“对了,你说要唱给谁,还专门去学吉他。” 林泰奇干笑:“…哈哈,你们记性也太好了。” 韩洛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讶异,然后那点讶异慢慢软下去。 韩洛:“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林泰奇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那块蛋糕:“当时一直没学会,就放弃了。” 其实他练了很久,本来想在韩洛生日时唱的,结果韩洛那天被朋友围在中间,从头到尾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他,那首歌他后来再也没有唱过。 最后被放弃的也不止是那首歌,还有韩洛。 那时候他会为喜欢的人学吉他、练情歌,做一切冲动的事。 现在的他,也会为了喜欢的人把心掏出来放在盘子里端过去,本质上并没有什么长进。 陶川坐到林泰奇旁边,碰了碰他的腿:“奇奇,黄砚呢?” 林泰奇:“他有点事。” 对于黄砚的忙,不止是林泰奇,陶川都习惯了。 陶川担心:“周末也加班?他们公司也太过分了吧?你也和黄砚说说,别这么拼…” 林泰奇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是酒。 黄砚是很努力,他也很心疼,但他不知道黄砚在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命工作,还是黄砚在用工作砌出逃离他的通道。 陶川刚过来没聊多久,颜延就在那边叫他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黏人:“陶川,你来一下!” 陶川嘴里嘟囔着“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可身体已经先于理智站了起来,乖乖地朝颜延那边走过去。 他走到颜延身边的时候,颜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林泰奇看着他们,把目光收了回来。 角落里就只剩下他和韩洛了。 韩洛:“…对了,黄助他们公司是在团建吧?”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心里也难免觉得荒唐,黄砚的事,他没唐隽了解,甚至没韩洛了解,他像一个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的外围成员,只能通过别人的转述来拼凑自己伴侣的生活。 林泰奇忍不住问了句:“韩洛学长,你怎么知道?” 韩洛:“哦,他们公司的唐助,刚才发了朋友圈。” 韩洛把手机递给林泰奇,上面是唐隽朋友圈的界面,第一条就是他们团建的现场活动照,有吃烧烤的, 还有一张…是酒店房间里拍的。 另一张床上的背包林泰奇再熟悉不过了,是黄砚临出门时背的。 黄砚…和唐隽住在一个房间里。 尽管这只是次团建,是标间,很正常,没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可林泰奇就是难免有了些比较。 黄砚不愿意和他呆在家里,却愿意和唐隽住在一个房间。 他不愿意去细想这些对比,每想一次,他心里的那个天平就往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方向倾斜一分。 为了缓解自己心里突然涌起的妒忌,林泰奇又往下翻了翻。 黄砚的朋友圈都和工作相关,但唐隽不是。 唐隽活人感很强,大多是周末在外面拍的风景照,或者是家里的宠物猫猫,周末加个班也要发个朋友圈。 也不知道是为了分享生活,还是发给老板看的。 只是… 林泰奇又停住了。 那张加班照片…唐隽拍到了黄砚。 黄砚表情认真,正低着头在看文件,他们的距离…每天都那么近。 那些他在家里等着黄砚的夜晚,黄砚就在唐隽对面。 是不是他们之间早就有了黄砚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过的那种轻松? 韩洛探头过来:“…在看什么?” 林泰奇把手机还给他,努力让语气正常:“没什么,韩洛学长,你和唐隽也认识?” 韩洛点点头:“嗯,我和他们公司有些业务往来,经常和他们接触。” 林泰奇:“他怎么样啊?” 韩洛:“项目对接的时候和他们也见过好几次,唐隽人挺热情的,工作也利索。”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加了一句:“黄助理挺照顾他的,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应该是在带他吧,你不知道吗?” 林泰奇:“……” …他该知道什么呢? 他知道黄砚是个很好的老师。 在家里,黄砚也曾这样对他,帮他看咖啡店的账目,在他算错的时候叹一口气重新列一遍表格,在他沮丧的时候说一句“没关系,再来”。 黄砚把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注意力、耐心、纵容,现在这些都给了另一个人。 韩洛注意到他的走神:“对了,正好下周有个行业聚会,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林泰奇摆摆手:“还是算了,我又不了解。” 韩洛:“就当是陪我去吧,而且你也可以多认识点人,你的咖啡店也需要扩张嘛。” 林泰奇点点头。 之后大家又玩了一会,心情不好,林泰奇就多喝了几杯,借酒浇愁,虽然不至于喝醉,但再站起身时,脚步也有些不稳。 陶川:“奇奇,你还好吗?我送你…” 林泰奇摆摆手:“没事,你和颜延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正说着,林泰奇却差点摔倒,韩洛扶住了他。 韩洛:“…我送林泰奇回去就好。” 第19章 你在补偿我吗 第19章 你在补偿我吗 3,030字05-19 林泰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先于意识一步抵达。 他下意识叫了声黄砚,又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床的另一半空着,家里也空无一人。 林泰奇的记忆渐渐回归。 昨晚的事他印象不深了,就记得应该是韩洛把他送回来的。 林泰奇也发了条微信给韩洛,和他道谢。 韩洛给他打来电话:“不用谢,你现在怎么样了?” 林泰奇:“好多了。” 林泰奇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韩洛学长,我昨天没说什么吧?” 韩洛的语气变得更温和了些:“没有,就和我聊了聊过去的事。” 林泰奇松了口气。 林泰奇:“那就好,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韩洛:“不麻烦,下次黄砚不方便,你还可以找我。” 林泰奇心想,还是算了吧。 挂断电话,林泰奇又看了眼微信,一晚上过去,手机也没消息。 林泰奇自嘲地想,别人都抱怨家里那位经常查岗,但黄砚多好,他永远不会查岗。 以前他觉得这是信任,是边界感,是两个独立人格对彼此的尊重… 可现在呢? 他宁愿黄砚查岗,宁愿黄砚追问他去哪儿和谁在一起,宁愿黄砚因为他晚归而生气而冷战而摔门,黄砚最好还可以威胁他,不准再去喝酒。 咳,怎么可能呢。 下午林泰奇打扫了一遍房间,又出门去逛了圈超市,家里的食材不多了。 不安归不安,可日子还是要过。 过去黄砚也会陪他逛超市,他们俩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毫无目的性,看见什么买什么,看见新品就会扭头问黄砚“你猜这个好不好吃”。 黄砚就不一样,黄砚总有个大致的清单,目的性明确。 但黄砚也还是会推着车跟在他后面,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货架前挑挑选选,偶尔在他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那就买吧”。 有时候林泰奇过去偏离主题,黄砚会轻轻碰他的后背,示意他快一点。 当时他笑嘻嘻地一手推车,一手拉黄砚,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但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样一想,林泰奇就没了买零食的心情。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林泰奇边走,边想着晚上要吃什么,黄砚也不知道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一会还是发个微信问问他… 再抬头时,林泰奇就看见小区门口停了辆车。 黄砚正从上面下来,他刚想打招呼,就看见唐隽也跟下来了,他拉着黄砚的袖子,黄砚停下来。 林泰奇愣了一下,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 他还是走了过去。 林泰奇:“黄砚,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足够清晰。 林泰奇想拿黄砚的包,但黄砚的手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 林泰奇的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收回去。 林泰奇来回看看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黄砚:“没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唐隽伸出手:“你好,之前见过的,你是黄助的朋友吗?我叫唐隽,是黄助的同事,也算是他下属。” 唐隽语气轻快,也很友好,但那种提到黄砚时随意的感觉,怎么也不像单纯的同事。 林泰奇也不由得想笑了。 …多搞笑。 他和黄砚结婚三年,睡在同一张床上,现在在他和黄砚生活了三年的小区门口,他变成了黄砚的朋友。 一个朋友,就没资格把手伸过去握住黄砚的手,把他拽回自己身边。 他看向黄砚,等着他纠正。 他不需要一个多隆重多正式的介绍,他只需要黄砚说一句,一句就行。 一句话,就能把他从“朋友”这个荒唐的头衔里捞出来,把他从这种被否认,被隐形化的耻辱里拉回来。 但黄砚像是默认了。 林泰奇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手一点点地攥紧,紧到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林泰奇勉强维持着笑容:“你好。” 林泰奇:“谢谢你送黄砚回来。” 唐隽摆摆手:“应该的嘛,黄助也很照顾我的,昨天晚上我们…” 林泰奇:“…照顾你?” 唐隽兴致勃勃地炫耀道:“是啊,昨天晚上吃烧烤,黄砚还给我烤了…” 黄砚打断了他:“行了,唐隽,你回去吧,明天有周会,别迟到。” 唐隽:“真是的,夸你都不行…” 唐隽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昵,就好像他才是和黄砚更亲的人。 林泰奇想,更讽刺的是,这似乎是事实,唐隽和黄砚相处的时间,是他和黄砚相处时间的无数倍。 唐隽还是听了黄砚的话,乖乖上车,冲他们挥手:“黄助明天见!” 唐隽开车走了。 黄砚和林泰奇都还站在原地。 林泰奇:“回家吧。” 站在电梯里,林泰奇突然开口:“你们团建吃烧烤吗?” 黄砚:“嗯。” 林泰奇:“你给他烤了什么?” 黄砚:“几个鸡翅。” 林泰奇:“…为什么是你给他烤?” 黄砚:“他自己不太会。” 林泰奇低下头:“是吗?我还以为你也不会呢,过去都是我给你烤的…” 进了家门,黄砚换鞋的时候,瞥到了门口的柜子上有条领带。 那是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领带。 林泰奇不需要领带,而黄砚的领带都会好好的收在衣柜里。 …那又是谁的? 结果显而易见,黄砚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在家里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林泰奇也看见了,解释道:“…我昨天去聚会,喝多了,我…” 可他还没说完,黄砚就突然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用打断的方式,是用吻。 黄砚的吻来得突然而不讲道理。 他们现在明显不是接吻的氛围,可黄砚就是凑过来和他接吻。 黄砚很少主动吻他。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林泰奇心里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疑问、委屈、愤怒,全部短路。 三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比他的理智更顽固,他只会下意识地回抱住黄砚 他们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在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养成默契,他们互相触碰,互相拥抱,互相亲吻,用身体做所有语言无法做到的事情。 三年来每一次沟通失败,它们都会在身体的接触中被短暂地抹去,被绕开,被遗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泰奇觉得一切都好了,体温是真的,呼吸是真的,黄砚落在他背上的力度也是真实的。 他闭上眼睛,几乎要相信这场漫长的冷战结束了。 就像以前一样,争吵、冷战、然后一个吻、一次拥抱,一切回到正轨。 他们在黑暗里完成了谈判桌上永远无法完成的和解。 结束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线,空气中弥漫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林泰奇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体是松弛的,大脑是空白的,所有那些从早到晚折磨他的念头都被暂时冲走了。 他们并肩躺在同一片被子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他能感觉到黄砚的小腿还挨着他的小腿,他们还是最亲密的人。 他侧过头,在黑暗里找到黄砚模糊的轮廓,嘴唇动了动,林泰奇想说,宝宝,我们不吵了,和好吧。 可林泰奇还没开口,黄砚就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腿从他腿下抽了出来,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 林泰奇从身后抱住他:“宝宝,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好难受……” 黄砚:“……” 黄砚没有说话。 但林泰奇不会天真乐观的认为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相反,黄砚的沉默只会加剧他的恐慌和委屈。 林泰奇细数着自己的委屈:“…你给别人烤鸡翅,你和别人住在一起,你都不理我,但你刚刚又亲我…” 林泰奇:“你是在补偿我吗?因为你喜…” 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 后半句他凭借理智吞回了肚子里,这只是他的幻想,他不该猜忌黄砚,但氛围还是变得更加僵硬起来。 他们的身体还在被子下肆无忌惮的相贴着,只是刚才的温暖和暧昧突然变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 就像两个陌生人被关进了同一个狭窄的电梯,身体不得以而挨得很近,可心里全是不自在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黄砚沉默着下床,房间内寂静无声。 他们都无法面对这样僵硬尴尬的氛围,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避和沉默。 不久之后浴室传来了水声,这时黄砚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唐隽发来的微信。 唐隽给他发了几张团建时的照片,林泰奇打开看了,都是唐隽偷拍的黄砚的照片。 有黄砚坐在一边发呆的,有黄砚在专注玩游戏的,还有黄砚在和其他同事聊天的。 都是林泰奇没见过的黄砚,都是和他无关的黄砚。 唐隽:“黄助,下次休息,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林泰奇不认为这只是同事之间的邀约。 林泰奇也不知道,在刚刚他们温存的时候,在他想着他们该怎么和好的时候…黄砚究竟在想什么? 第20章 没拒绝 第20章 没拒绝 3,018字05-21 黄砚从浴室出来后,头发已经吹干了,比往常多了些柔软。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林泰奇也分不清他是拒绝了,还是同意了。 但…只是唐隽邀请他出去玩,这件事本身就令他不安。 黄砚上床后,背对着他躺下,窗户开了一点,屋内那种情事过后,暧昧的气味已经消失殆尽。 林泰奇看着他的肩膀,他曾经无数次从背后抱住他,可现在他连手都伸不过去。 林泰奇:“…你和唐隽经常出去玩吗?” 黄砚摇头:“没有。” 林泰奇:“黄砚,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解释一下?” 黄砚想了想,又摇摇头:“我该解释什么?我和唐隽只是同事,我们只是去团建,所有同事都在,我可以给你看合照。” 林泰奇想要的不是这个。 至少需要黄砚表现出一点愿意哄他的姿态,一点哪怕只是笨拙的安抚,而不是这种逐条反驳的庭审式回答。 林泰奇:“是,你没什么可解释的,反正你和他是同事,我和你也只是朋友。” 林泰奇:“既然是朋友,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林泰奇想提醒他,只有最亲密的关系,才能做他们刚刚做的事。 可黄砚却说:“…我们上周没做,今天补上。” 对黄砚来说,他们的婚姻里包含了各种各取所需,经济上的互助,生活上的搭伙,面对彼此家里的体面,解决生理需求自然也算其中之一。 但林泰奇几乎要气笑了。 他居然在身体最亲密的那一刻感到安心,以为体温可以融化过去几周所有的冷漠和疏离。 多可笑。 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人家只是在完成清单上的一项任务,上周未完成,本周补上,完成。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占有欲,更不是渴望他的触碰,需要他的体温,觉得非他不可,甚至连冲动都不是,只是到时间了,该做了,所以做… 就像写周报,就像定期给车做保养,交水电费,只是一种维持婚姻这部机器正常运转的例行维护。 …他却把它当成了爱的证据。 只有他自己误会了,他还以为那个吻是黄砚在吃醋,是因为看到了那条领带,是因为在意他,怕他被人抢走… 他为这个画面心脏狂跳,为这个画面浑身发软,可黄砚算了算上次的时间,觉得今晚刚好有空,就把日程表上那一项提前了几小时。 林泰奇觉得眼眶开始发酸,他甚至后悔自己刚刚问了那个问题。 人家就是不在乎,不在乎你的感受,不在乎你的期待,不在乎你把一个机械的生理行为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还非要把不在乎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列给对方看,一条一条地去确认、去追问、去自己戳自己,然后再一条一条地消化,咽下去。 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这是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绕过去走开。 在黑暗中,林泰奇又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他翻过去面朝墙壁,和黄砚背对背。 林泰奇:“…之后不用了。” 黄砚那边安静了两秒:“什么?” 林泰奇:“不想做可以不做,这种事…你平时加班够辛苦了,不用再做额外的事了。” 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描淡写的调侃。 黄砚没回答,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行业聚会的那天。 韩洛又打电话来问他,还说黄砚也会去。 老实说,林泰奇并不想成为一个猜忌到会跟踪伴侣的人。 可…他又实在想知道,黄砚晚上去的那些行业聚会、项目应酬,到底是什么样子。 黄砚又会在那些工作中,和唐隽相处到什么程度。 韩洛倒是很照顾他。 进场之后没有把他晾在一边,而是带着他在各个展位之间慢慢转,给他介绍着。 林泰奇心不在焉地跟着转,目光一直在人群里穿梭,找着他想见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到了黄砚。 黄砚正站在陆氏的展位旁边,在和陆总说话。 这也是林泰奇第一次见到黄砚的老板陆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姿态闲适自信,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整个会场都在他掌控之中。 黄砚专心听着,不时点头,看起来认真专业,不愧是最值得信赖的黄助理。 韩洛:“要去和黄助打个招呼吗?” 林泰奇回过神来,那个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心口转了一圈,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被黄砚介绍他是朋友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否认、被隐形的耻辱。 所以他就站在人群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是一个在场但不被承认的旁观者,一个法律上有名分、现实中却没有位置的丈夫。 可黄砚还是看到了他。 黄砚的目光在扫过他们这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然后又折回来,林泰奇隔着人群都能读懂的诧异和困惑,黄砚的头顶好像亮起了一个问号。 那是黄砚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的本能反应,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出现了,他需要合理化。 黄砚朝林泰奇的方向走过来:“…林泰奇?” 黄砚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好像林泰奇闯进了一个他无权进入的区域,做了很糟糕的事。 林泰奇刚想解释,韩洛就先开口了。 韩洛:“我带奇奇来的。” 黄砚看了看他,心里了然:“…哦,原来是和韩总来的。” 韩洛笑道:“我觉得奇奇的店可以再扩张一下,上次我们也聊过几句,他的想法不错…” 黄砚又看向林泰奇:“…是吗?没听你说过。” 他没管过林泰奇店里的事,平时去都很少去,林泰奇开店三年,他去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们各自都有擅长的事、各自都有运行的轨道,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他以为的默契。 他可以为林泰奇提供帮助,资金、资源、任何实际的支持,但他并不想干涉林泰奇的事业,那就太越界了,他的边界感不允许他对别人的工作指手画脚。 可此刻韩洛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谈论着林泰奇店里的事,讨论着他从未被邀请参与的未来规划,好像他是那个有资格参与林泰奇未来的人。 韩洛也在告诉他,林泰奇并非是他的。 一个同行从旁边经过,拍了拍韩洛的肩膀,说有个人想介绍给他认识。 韩洛对林泰奇说了句“我很快回来”,又对黄砚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端着杯子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了黄砚和林泰奇两个人。 他们明明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可现在他和黄砚面对面站在一起,距离不到一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砚:“…我觉得你不该扩张你的店。” 林泰奇哼了一声:“你很了解我吗?” 黄砚:“嗯,我不了解你。” 黄砚:“…我还有点事,先过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林泰奇没有急着回展厅, 他不想再去找韩洛了,他本来就对这种场合没兴趣。 他看见黄砚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之后…就算黄砚和唐隽再干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了。 林泰奇刚想给韩洛发条微信,就听见了走廊另一侧的说话声,是唐隽的。 唐隽:“…黄助,你喜欢你那个朋友吗?” 唐隽的声音里没有往常的兴致勃勃,反而有些低落。 黄砚:“…什么?” 黄砚的语气有些困惑,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唐隽顿了顿,才鼓起勇气说:“我刚刚看见你们说话了,我…你喜欢他吗?” 林泰奇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唐隽竟然在嫉妒他? 他们有什么可比性吗? 他是黄砚的合法伴侣,唐隽只是黄砚的同事。 原本…在这场较量里,唐隽连入场券都没有。 但他很快想到,他并非稳操胜券,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被悬置的,等待黄砚裁决的变量。 如果黄砚不承认,那他就什么都不是。 黄砚的声音很小,展厅那边突然响起的背景音又太大了,林泰奇没有听见他回答了什么。 他只听到了一阵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那是一个人的衣服压上另一个人的衣服,身体撞进身体,手臂环住肩背的声音,是一个人用力抱住另一个人的声音。 然后唐隽的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唐隽:“…黄助,我喜欢你。” 林泰奇在那一瞬间感到整个走廊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林泰奇靠在墙壁上,更想笑了。 看吧,一切都不是他的误会,不是他在胡思乱想,不是他敏感多疑无病呻吟,他的直觉是对的,他的不安是对的。 这么狗血的事就发生在他身上,还碰巧被他撞见了。 可他又笑不出来,因为他没听见黄砚的拒绝。 第21章 什么时候告诉我? 第21章 什么时候告诉我? 3,507字05-27 走廊里很安静,林泰奇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被一寸一寸捏碎的声响。 林泰奇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该过去宣誓主权。 不需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不需要指着唐隽的鼻子宣战,他只要往黄砚身边一站,让那只挽上去的手替他说完所有的话,这个人不是你的,他是我的,我们结婚了,你看到了吗,这个位置不归你。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完整地、清晰地展开了两三秒钟。 可林泰奇很快就放弃了,那个画面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子,裂缝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有什么意义呢? 黄砚大概率会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或者更残忍,再强调一遍他是朋友,让他自己识趣地松开,识趣地从这场不属于他的戏里退场。 而唐隽呢? 他看着这场无声的闹剧,心里大概只会想,哦,原来如此,黄助看起来并不爱他。 他会明白,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是法律上的丈夫,但在实际的感情世界里,并不比他这个刚表白被拒的同事多占什么优势。 那比任何正面冲突都更让人难堪。 不是被对手打败,是被自己要维护的人亲手推出场外。 握住一只随时会抽走的手,宣誓一个对方从未承认的主权,那不是胜利,那是自取其辱。 他已经自取其辱了太多次了,今晚不想再来一次。 就在他决定无声地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黄砚的声音。 黄砚:“唐隽,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一时冲动。” 黄砚的声音平静沉稳,不像是被表白,更像是在和唐隽探讨一个项目。 黄砚:“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 唐隽:“…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几天了…” 唐隽的声音带上了急切,因为太激动而有了哭腔:“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我知道和你一起加班,和你分到一组就很开心…看到你被别人欺负,我就想保护你,我看见你和你的朋友在一起,我就很嫉妒…” 唐隽:“我们认识时间是不长,但我不是冲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你的沉稳,认真…” 唐隽:“…我知道,你对我就只是对普通同事,可我还是想试试…” 对于唐隽的直球表白。 林泰奇甚至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之前也和唐隽一样,喜欢黄砚,就想直接告诉他。 他以为黄砚的沉默是稳重,以为黄砚的冷淡是因为性格内向,以为那些从不主动,从不回应的背后藏着一颗深情的心,他只是不善言辞… 他用了三年时间去焐那块冰,可他焐到手都被冻疼了,冰还是冰。 黄砚的沉默只是一把软刀子,割的时候不疼,等伤口开始流血才知道刀有多深。 或许是黄砚一直没回答,唐隽的声音也有些绝望:“我怕…我怕再不说就晚了。” 林泰奇愣了一下。 …什么晚了? 唐隽:“…我听陆总说了,之后你要去国外的项目,如果…如果你真的要去那么久,你会忘了我的,那我…” 唐隽:“哪怕你不喜欢我,我想我至少要让你知道,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国外? 这两个字像一颗被拔掉了保险栓的手雷,从走廊拐角那边滚过来,撞在林泰奇的脚边,然后炸开。 林泰奇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两个字之后停滞了两秒。 黄砚要去国外,而他不知道。 黄砚一句都没和他提过,连一句“公司最近有个海外项目我想要考虑一下”都没有。 他这个丈夫当得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们的婚姻里包含着经济互助,生活陪伴,面对彼此家庭时的责任,在床上定期完成的例行公事…可他这个合法伴侣,在法律上拥有最高知情权的人,在黄砚的人生里,获取信息的优先级竟然排在唐隽之后。 偷听自己的丈夫即将离开自己的消息,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当然,就算黄砚和他说了,他也没有自信,黄砚会为了他留下来。 他甚至不觉得黄砚在做“要不要去”这个决定的时候会把“林泰奇”作为一个需要权衡的因素放进去。 但他甚至都在嫉妒,唐隽至少还知道黄砚要去哪里、去多久,而他不知道黄砚的日程表,不知道黄砚的职业规划,不知道黄砚的未来里有没有他的位置…连这个消息都要靠偷听别人表白才能获取。 他守着一个叫“家”的空壳,每天打理着冰箱里的食材和衣柜里的衬衫,以为这就是维持婚姻的方式。 可黄砚在规划自己人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告诉他。 黄砚:“…我还没确定。” 唐隽:“所以我才怕啊…你又不说,我还是听陆总和方助说的…” 唐隽:“你可以不要走吗?” 黄砚还是没回答。 林泰奇受够了。 他自认不是个大度的人,他恨不得和唐隽打一架。 可即使打赢了又能怎么样? 他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赢了唐隽,他还是赢不回黄砚的心。 他甚至不知道黄砚的心在哪里。 愤怒退潮之后,林泰奇只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唐隽只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表了白,那又是谁的错? 是黄砚的沉默给了他入场券。 是黄砚那种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泾渭分明、绝口不提私事的边界感,为唐隽铺好了通往这条走廊的每一块砖。 唐隽说到底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后来者,他所有的喜欢,都是在黄砚的单身假象里滋长出来的。 林泰奇发现自己竟然没法恨他,他恨不起来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犯错的人。 林泰奇已经不想听到唐隽告白的结果了。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的婚姻被一层层剥开的荒唐会场。 而他被韩洛叫住时,脸色似乎很糟糕。 韩洛担心道:“奇奇,你要走了吗?” 林泰奇强颜欢笑道:“嗯,学长,我先回去了。” 他本来想大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却又被韩洛拉住了。 韩洛:“等一下,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林泰奇声音闷闷的:“不用了,韩洛学长。” 韩洛跟上了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向出口:“你看起来不太好,我不放心。” 林泰奇:“……” 林泰奇确实不想一个人呆着。 回到家后,他肯定会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再想一遍,然后在这些念头里越陷越深。 他需要一个外力把他从那个下沉的漩涡里拽出来。 林泰奇点了点头:“…那好吧。” 两人去了过去常去的那家餐厅。 以前他们几个同学常来,毕业后林泰奇也偶尔会自己过来。 他还带黄砚来过一次,那天黄砚难得有空,他兴奋了一整个下午,提前打电话订位,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 结果菜还没上齐,黄砚就接到电话,说项目出了紧急状况,黄砚放下手机看着他,表情里有一丝歉意,但不会有改变。 但现在,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是韩洛。 过去他无比期待可以和韩洛学长单独相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没想到,他在面对着韩洛时,脑子里只想着另一个人。 韩洛点了几个他过去爱吃的菜,合上菜单,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韩洛:“奇奇,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林泰奇摇摇头:“没什么。” 韩洛叹口气,给他倒上水:“我希望我们还和过去一样,你过去什么都会告诉我,你过去帮了我很多,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过去… 林泰奇也想起来了,之前他和韩洛学长无话不说,韩洛遇到麻烦也会找他,那时他以为这是韩洛对他的偏爱,是出于喜欢…但,似乎不是。 每次都一样,他的喜欢总是会无视。 韩洛把林泰奇送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同样刚回来的黄砚。 两个人的车几乎是前后脚停在停车场,韩洛的车才刚熄火,黄砚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黄砚看看他们。 韩洛先开口解释道:“之前看奇奇状态不好,带他去吃了点东西。” 黄砚:“…麻烦韩总了。” 韩洛笑了笑,对林泰奇说了句“早点休息”,又对黄砚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上车走了。 尾灯渐渐变小,消失在街角。 林泰奇先转身往楼里走。 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泰奇先受不了了,他总是更在意的一个。 林泰奇转头看向黄砚:“你不问我吗?” 黄砚也看着他:“问什么?” 林泰奇:“我为什么和韩洛一起回来,我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吃了什么。” 黄砚:“……” 林泰奇语带讽刺:“哦,你根本无所谓。” 电梯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啪地一声亮起来。 林泰奇走在前面,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林泰奇:“黄砚,我和韩洛学长出去,是因为我心情不好。” 他说完看着黄砚。 他在等着,哪怕黄砚只是眉头皱一下,只是嘴唇动一下,只是眼神里闪过任何一丝可以被捕捉到的情绪。 但黄砚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他换鞋,又走向衣柜,开始解领带。 林泰奇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胸口那个已经碎了一次的心脏又被踩上了一脚。 他的心情好坏,黄砚也并不在意。 他的难过、他的崩溃不安、他今晚在走廊里听到的一切,那些让他的心脏碎成一地的声音,在黄砚耳朵里大概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鸣笛声没什么两样,都是噪音。 一时间,林泰奇认为自己比刚刚被拒绝的唐隽还要狼狈无数倍。 黄砚看他,就像一个大人看着在地上打滚哭闹的孩子,连哄都懒得哄,只是等着他自己哭累了消停下来。 林泰奇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今天在会场心情非常,非常不好,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可我…” 林泰奇走过去,攥住了黄砚的手,他用了点力气,他能感受到黄砚手腕上跳动的脉搏。 …他不知道还能这么攥住几次了。 林泰奇:“黄砚,我都听见了。” 黄砚回避不开,只好和他对视着:“你听见什么?” 林泰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唐隽和你表白了,是吗?他喜欢你?” 黄砚轻描淡写道:“嗯,我拒绝他了。” 林泰奇又追问:“你还拒绝什么了吗?” 黄砚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泰奇:“你出国的事。” 林泰奇自嘲地笑笑:“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登机那天吗?” 第22章 生日礼物 第22章 生日礼物 6,128字06-02 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 林泰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一声?” 黄砚的手停在半空中,领带才解了一半,深灰色的领带从指间滑落,垂在胸前。 黄砚:“我还没决定好,就没告诉你。” 林泰奇简直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疯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些:“所以你打算决定好再告诉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钉在黄砚脸上,恨不得凿穿他那层永远波澜不惊的壳。 林泰奇着:“你在决定之前,不该和我商量吗?我是你的下属吗?就只能等着你告知我结果?” 黄砚微微蹙眉:“这是我的工作…” 林泰奇打断他:“黄砚!” 林泰奇:“我们是结婚了,结、婚、了,你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吗?是,你是独立,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我也不只是你的朋友,你的室友…你的人生规划,事业规划里,都不需要考虑我吗?” 林泰奇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而黄砚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蹙,表情疲惫,像是在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麻烦。 他脸上没有被质问后的恼羞成怒,只有‘你为什么又这样了’的无奈,他只是希望这场吵闹尽快结束,让世界回到安静有序的状态。 那种眼神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人从里往外冒寒气。 林泰奇感觉自己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一股更汹涌的酸楚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的哭腔,可他死死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泰奇:“还是你真觉得…我就是个外人?” 黄砚:“林泰奇,我一直认为,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需要我们自己决定。” 黄砚:“你也是吧?关于你店里的事,我不会问,我也不会干涉,你和韩总有什么想法,也不需要告诉我。” 林泰奇看着他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痛到极致反而只剩一片酸麻。 林泰奇:“…算了。” 林泰奇往后退了一步。 林泰奇:“你要去就去吧,去一年,去两年,随便你。” 林泰奇:“反正你就算在家,你也不理我。”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赌气该有的那种气鼓鼓的、等着对方来哄的期待。 他过去也会这样,但那时候的生气更像是撒娇,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说‘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心里却笃定对方会在乎,会追上来,会拉住他的袖子说‘别闹了’‘我不走了’… 可黄砚不会。 黄砚:“…林泰奇,我不想和你吵架。” 黄砚:“我累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默开始膨胀,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那是已经给出答案后的无言以对。 冷战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他在卧室的时候黄砚就在书房,他进客厅的时候黄砚就起身去倒水,他们在同一间房子里画地为牢,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连眼神都避免正面交会。 睡觉的时候也是,背对背,被子中间塌下,两个人互相触碰不到,只有偶尔翻身时床垫的震动会提醒他们,这张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转眼就到了林泰奇的生日。 林泰奇不确定黄砚是不是还记得。 所有的重要日子,他都会写在备忘录里,但也有例外,像是结婚纪念日,他就忙忘了。 林泰奇就忘不了。 往年林泰奇都会提前好几天开始兴奋,像一只围着日历转的小狗,尾巴甩来甩去,给黄砚暗示,把手机屏幕换成倒计时,在冰箱门上贴便利贴画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在黄砚出门前站在玄关,双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问他,‘你知道下周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黄砚每次都配合地想一想,然后点点头说“知道”,虽然不会有惊喜,但至少会在当天准时回家,会在书房里藏起一份礼物。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林泰奇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实话,比起生日惊喜,林泰奇更希望这次生日会成为他们和好的契机,他卑微地盼望着这一天能打破他们之间坚冰一样的沉默,黄砚会主动走过来,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抱抱他。 生日当天,林泰奇醒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还没醒。 林泰奇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竖起耳朵,他背对着黄砚,在听黄砚的动静。 黄砚以前在他生日那天会早起,在厨房里煎个蛋,煮碗面,端到床前说“生日快乐”,这就是黄砚表达喜欢的方式,林泰奇也习惯了。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听到。 林泰奇忍了忍,还是跟着黄砚一起起床。 林泰奇盯着黄砚系扣子的手指:“你今天很忙吗?” 话出口之后,他才发觉,他好像都不适应和黄砚说话了。 黄砚没看他:“嗯,有几个会要开。” 林泰奇:“…那你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吗?” 黄砚想了想:“不一定。” 黄砚出门了。 …但没有“生日快乐”。 黄砚真的忘记了他的生日。 林泰奇还站在原地,空洞而绵长的寂静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林泰奇一天都精神恍惚。 最后还是陶川在群里问了一句“奇奇你生日怎么安排”,他才在几个朋友的热情邀约下,半推半就下订了个包间。 气氛很好,说笑声混在一起,林泰奇被他们围在中间,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晃得他的笑容忽明忽暗。 韩洛也来了,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领口微微敞着,带着笑意朝林泰奇走来。 他在林泰奇旁边的位置坐下。 韩洛:“奇奇,生日快乐。” 韩洛又递给他一个袋子,是款手表,光看包装袋,林泰奇就知道价格不菲,实在不适合被当作学长送给学弟的生日礼物。 林泰奇摆摆手:“谢谢学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韩洛却无所谓地笑了笑,把袋子往林泰奇手里又推了推:“收下吧,过去你为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我还没来得及还呢。” 林泰奇:“……” …原来学长知道的啊。 当时为了给韩洛过生日,林泰奇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打工攒钱,他在咖啡店当兼职,一站就是一整个下午,然后跑去商场挑了一块他觉得最适合韩洛的手表。 他也不是缺钱,就是觉得这样很有意义,自己的心意被装进了那个精致的盒子里,马上就能送到喜欢的人手上,他幻想着韩洛收到时的表情,也会忍不住笑出来。 …现在想来也有些自我感动。 韩洛当然不止收到他这一份礼物,他的那份混在其中,不大不小,不显眼也不寒酸,被韩洛礼貌地道了谢,就放到了一边,没什么特别的。 之后他特意观察过韩洛的手腕,他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韩洛都没戴过。 沮丧当时也有一点,不过他很快也释然了,他安慰自己,他只是想送韩洛礼物,把心意展示给他而已,之后他收不收,怎么处置,都是韩洛的事。 任务就完成了,求不得回应是常态,求得了是运气。 林泰奇:“那没什么。” 周围大家说话声有些嘈杂,韩洛又和林泰奇坐近了些,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韩洛:“过去我忽视了太多事,你一直对我那么好,我当时…太习以为常了。” 韩洛:“我以为你一直会在,就算我离开了,你也还会在这里等我。” 林泰奇:“……” 韩洛平复了一下情绪,轻声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 韩洛还没说完,陶川就端着杯子凑过来,左看右看:“黄砚呢?怎么还没来?” 林泰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精的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加班呢,估计来不了了。” 陶川眉头皱了一下,嘴张了张,大概是想说什么,但颜延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陶川就闭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林泰奇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在心里自嘲地想,这种默契他和黄砚之间大概从来没有过,他们之间有的只是一方拼命试探,一方毫无反应。 陶川和他勾肩搭背:“唉,他不来就算了,你还有我们呢,我陪你,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 林泰奇笑笑:“谢谢你啊。” 林泰奇的左手边一直空着,那是他给黄砚留的位置。 从他坐下来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不停地往门口飘。 每一次门把手转动,每一次有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他的心跳都会猛地加速一拍,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去。 一晚上,他的心脏像一颗被反复抛起又摔落的弹力球,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弹得越来越高,摔得越来越重,最后弹不动了,滚到一个角落里。 …黄砚没来。 想也知道的,黄砚不是会给他准备惊喜的人。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陶川:“奇奇,来切蛋糕啦!” 蛋糕被端上来了。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火光在包间的暖黄色灯光里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林泰奇盯着蛋糕上的烛火,把许愿的时间拖得很长。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烛光里微微发颤,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同一个愿望。 …他希望可以和黄砚早点和好。 他和黄砚还是结婚夫夫,这个愿望不算贪心,不算过分。 然后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的不安、委屈、期盼、绝望都压进那口气里,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大家鼓掌,欢呼。 就在他准备切第一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黄砚”。 他放下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上沾的奶油,站起来推开包厢的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喧闹隔着一道门,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靠在墙上,接起电话。 黄砚听到他这边嘈杂的声音,蹙了蹙眉:“…你在外面吗?” 林泰奇:“是,有什么事吗?” 黄砚:“家里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你方便的话,帮我发过来。” 林泰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走廊里的空气是凉的,空调的出风口就在他头顶,冷风直直地吹在他的后颈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 林泰奇:“好,我回家找找看。” 林泰奇:“你去出差了吗?” 黄砚:“嗯。” …知道了,别说今天了,明天他也见不到黄砚。 沉默降临,可两人都没挂电话。 林泰奇还在等。 黄砚说出那四个字只需要半秒,他连这半秒都不值得。 林泰奇:“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 黄砚:“我…” 这时林泰奇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他回头看去,是韩洛。 韩洛:“奇奇,你怎么不进来?” 林泰奇:“马上。” 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很快黄砚又给他发了微信,林泰奇打开,不是‘生日快乐’,是那份文件的名字。 黄砚不在乎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不在乎这天是什么日子,只在乎他的工作。 他的缺席永远伴随着一个跟工作有关的,理所当然的理由,让他连抱怨都显得不够懂事。 如果他生气了,那是他不理解黄砚的工作压力,如果他抱怨了,那是他没有边界感,如果他想吵架,那是情绪化。 黄砚永远有退路,而他永远在无理取闹。 黄砚永远可以躲在‘我在工作’这四个字的堡垒后面,把所有的质问都挡在门外,让林泰奇一个人站在外面,举着拳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砸。 韩洛还站在他身边:“林泰奇,如果你现在很幸福,我会祝福你,但是…” 林泰奇看向他。 韩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心疼你,黄砚在工作上是很专业,可在感情上…” 韩洛:“你的生日,他还在忙吗?他对你好吗?” 林泰奇打断了他:“韩洛学长,我们进去吧…” 他的声音有点僵硬,他一点也不想听别人告诉他,他有多卑微,多可怜,他不需要别人来替他总结。。 可韩洛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韩洛:“奇奇…他这样,是真的喜欢你吗?” 林泰奇提前结束了聚会,回了家,他还要给黄砚发文件。 家里的灯是灭的,黄砚果然还没回来。 林泰奇换了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然后往书房走,书房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干净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走到书桌前,动了动鼠标,屏幕亮起来,他很快就找到了文件,发给了黄砚。 黄砚那边似乎很忙,回了个谢谢,就没再理他。 林泰奇正要关上电脑,目光却被屏幕下方的抽屉吸引了。 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泰奇犹豫了一下,把抽屉拉开了。 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贴着标签,按照日期和类别分好。 他把最上面那个文件夹抽出来,放好,正想关上抽屉,手指却碰到了文件夹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纸… 他不应该动的,这是黄砚的私人物品。 他的理智在头顶尖叫着让他停下,可也许是那股在胸口盘踞了一整晚的,莫名的烦躁不安在驱动他的手指,也许是生日被遗忘后那点残存的、卑微的期待在作祟… 他心里隐约也有些期待,黄砚会不会和过去一样,已经在书房里藏了礼物。 林泰奇鬼使神差地,拿开了那个文件夹。 …离婚协议书。 林泰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一动不动。 他盯着“离婚”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好陌生。 他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冻得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脏却跳得很快。 在他的视角里,他们只是冷战,只是沟通不顺畅,只是需要时间去磨合…他从未真的想过和黄砚离婚,他还等着…黄砚只要和他道个歉,他就可以原谅他。 他还想过,要和黄砚一起出国,他可以陪黄砚工作,在国外照顾黄砚,顺便去周边玩玩,黄砚不理他,那他就跟着黄砚,他们结婚了,总要想办法克服困难…他已经想好了他们在一起的一切,可黄砚想的,却是要和他分开… 文件的最终修改日期,是在一个多月前。 他们间的争吵还没开始,黄砚就已经把这份文件拟好了。 那些他以为会导致他们婚姻破裂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早已被决定的事实尘埃落定时的烟雾。 黄砚早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冷静地、理性地、有条不紊地,为他们的婚姻写好了结局。 他在黄砚的心里已经被离婚了一个多月,而他本人,这个婚姻的另一半,还在傻傻地等着黄砚跟他说“生日快乐”。 这可真是他最大的生日惊喜。 林泰奇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想哭。 他今晚的力气已经在微笑,切蛋糕和假装一切正常中全部用光了。 黄砚正在埋头整理一份会议资料。 他最近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劲,像是苦夏了,吃饭尝不出味道,睡觉睡不安稳,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工作效率都在下滑,但工作至少能让他不用想任何事情。 唐隽:“黄助!黄助!” 又是唐隽热情的声音,黄砚只觉得头疼。 他和唐隽的关系…有点微妙。 自从那天唐隽告白后,黄砚再去公司时,也别扭了一阵。 唐隽却还和过去一样,跟着他工作,在他身后问这问那,把他当豆包用,什么问题都来找他。 黄砚是尽力想保持距离,开会的时候他不再坐在唐隽旁边,文件也尽量让方助转交,能不和唐隽接触就不和唐隽接触… 但工作还是工作…陆总又安排他们一起出差时,唐隽乐呵呵地接受了,他也不能不去。 被拒绝的都同意了,拒绝的人反而说不出什么。 黄砚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他,可以把喜欢说得那么坦荡,又可以坦荡地接受被拒绝。 他连离婚都一直犹豫不决。 黄砚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唐隽:“你看韩总的朋友圈了吗?” 黄砚:“…没有。” …他也不想看。 韩洛的朋友圈里有什么,他不关心,也和他没关系。 可他却没抵挡住唐隽的分享欲,唐隽给他看了照片。 唐隽:“我刚才刷到的,我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这不是黄助你的朋友吗?韩总也和他认识吗?” 黄砚的关注点在于…桌子上的蛋糕。 今天是林泰奇的生日。 黄砚是故意忘记的,他最近都在努力忽视关于林泰奇的一切。 只要他刻意隔绝掉所有和林泰奇有关的信号,他就可以假装这个人正在从他的生命里安静平稳的,不痛不痒地退场。 可照片就在眼前。 林泰奇闭着眼睛在许愿,睫毛在烛光里微微翘着,林泰奇许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 这几年林泰奇的生日黄砚都在场,林泰奇也总会大声说想和他在一起,许完愿就会先亲亲他。 那今年,林泰奇在许愿时,会想着谁呢? 他希望和谁在一起? 他吹灭蜡烛之后第一个看向的人是谁? 是谁坐在他旁边,等着他在蛋糕的烛光熄灭之后凑过来亲他呢? 黄砚不想知道答案,他把手机还给唐隽,站了起来:“唐隽,这边的活动你先帮我顶一下,我明天下午回来。” 黄砚:“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黄砚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唐隽挺意外,他做事黄砚并不放心。 往常黄砚都会亲力亲为,至少也要在旁边盯着,生怕他又犯什么错。 能让黄砚主动放下工作的事情,大概没有几件。 他点了点头说“好”。 唐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是因为韩总的朋友圈吗?” 唐隽:“你要去找你的朋友吗?” 黄砚没回答,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黄砚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林泰奇坐在沙发上,面前只有一份摊开的文件,几张a4纸,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黄砚认出来了,是他之前拟好的离婚协议。 林泰奇声音颤抖:“黄砚,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林泰奇看着脸上失去血色的黄砚,笑了笑:“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第23章 全都不灵了 第23章 全都不灵了 2,503字06-04 黄砚还站在玄关,他回来得急,头发有些乱了,他看着面前的场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黄砚:“哦,你看到了。” 林泰奇死死盯着他。 黄砚手上空荡荡的,没有生日礼物。 他以为黄砚至少会解释,会辩驳,会道歉… 哪怕黄砚会说一个漏洞百出的,他可以在下一秒就被拆穿的谎言,撒谎至少说明黄砚还觉得这段婚姻值得他费心思去编一个借口,至少说明他还在乎林泰奇的感受,在乎到需要用谎言来缓冲… 可黄砚连撒谎都不肯。 他如置身事外般陈述了这件事,他唯一遗憾的是被发现了,而不是离婚协议本身。 黄砚:“我很抱歉,让你在生日这天看到这个。” 黄砚的语气里带着自以为体贴的,斟酌过的遗憾,他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弥补,但他的弥补反而比沉默更残忍。 黄砚:“我也没想这样…” 林泰奇几乎气笑了。 他等了一整天的“生日快乐”,等来的却是“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 抱歉让他发现了? 抱歉这份礼物包装得不够漂亮?不够惊喜? 林泰奇:“你只是想抱歉这个吗?” 林泰奇:“那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你走了出国了,你再给我寄个快递?让我签字就好?然后我们就这样…” 林泰奇深吸了口气:“就这样结束了?” 黄砚:“……” 这个问题黄砚也答不上来。 黄砚习惯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知道他们早晚有这一天,所以他早早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 毕竟和林泰奇在一起三年,在婚姻这个项目中,他们也算是合作愉快,他们把责任履行得无可挑剔,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没有出过任何重大事故。 黄砚希望一切可以有条理的,体面的结束,而不是狼狈的,急促的终结。 离婚协议上,他写得条理清晰、措辞严谨,写完之后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错别字,修改了两次措辞,确保每一条都没有歧义。 然后他把文件保存、打印、放进抽屉。 可协议虽然存在,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林泰奇看到。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拿出来,只是让这份协议一直在抽屉里,像永远不会被引爆的哑弹,而他继续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沉默的伴侣… 然后…再在某一天,和平分手。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没有想过会在林泰奇生日这天,被林泰奇自己翻出来。 林泰奇把离婚协议举起来:“我换个问题吧,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份协议?” 黄砚:“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 林泰奇低声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 林泰奇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在试图理解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实。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协议,看着上面那些冷静理性且条理清晰的文字,忽然觉得这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怎么都读不懂。 他最不明白的是…他怎么会和黄砚变成这样。 林泰奇看向他:“黄砚,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林泰奇:“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哪里惹到你了?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你才…” 林泰奇艰难开口:“你才不喜欢我了…” 他之前也问过黄砚类似的问题。 他知道婚姻需要磨合,黄砚不喜欢他的地方,他改掉就是了。 他有无限的改正意愿和自我提升的热情,他不介意把自己捏成任何黄砚想要的形状。 但…黄砚不是不满意,而是根本不在意。 现在他也明白了,他的吵闹或安静、黏人或独立、早餐做得好吃或难吃,不管他改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努力了没有,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问题从来不在他身上。 黄砚:“不是…你没对不起我。” 林泰奇计较着他的说法。 黄砚没有说他还喜欢他… 林泰奇:“…还是因为你喜欢别人了?” 林泰奇:“所以,我现在做什么都不对了?” 这个问题出口的时候,他的心在胸腔里狠狠地抽了一下。 人都是会反思的,刚刚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眼前闪过无数次画面。 他和黄砚之间…小吵小闹也有,吃醋嫉妒也有,冷战也有,沟通不畅也有,但他不认为他们闹到要离婚的程度。 他以为这只是性格上的温差,所有夫夫间都有温差。 他喜欢黄砚,他也只想要黄砚喜欢他。 大学时对韩洛的暗恋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而黄砚才是真正和他走进婚姻里的人,是他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愿意为之下厨房、逛超市、熬夜等人到凌晨的人。 他要求不高,只要一点点喜欢… 婚姻嘛,闹别扭当然有,只要老婆哄哄就好啦。 如果黄砚不会哄人,那他就自己哄自己。 他把黄砚的沉默翻译成稳重,把黄砚的不主动不回应翻译成不善言辞深沉的爱,把黄砚的不查岗不追问翻译成信任和尊重。 他做翻译做了三年,现在他手里的词典终于被撕碎了,他蹲在一地纸屑中间,发现那些他以为被翻译成爱的东西,原文全是空白。 林泰奇走过去,用力攥着黄砚的手腕,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黄砚身上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林泰奇:“你说话啊!” 可黄砚却没回答,他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礼物袋子。 黄砚:“…那个,是谁送给你的?” 林泰奇也跟着看过去。 是韩洛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推拒了几次,但韩洛执意要让他拿走,他当时心里想着黄砚的事,离开时有点心不在焉,连带着其他礼物,一起拿回来了。 黄砚:“…是韩洛给你的生日礼物?” 黄砚的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种笃定,好像在说:果然如此,我猜对了。 林泰奇:“那个我…” 黄砚却打断了他:“不用解释,我理解,你喜欢他,你其实…你可以和他在一起。” 林泰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他瞪着黄砚,像是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林泰奇:“黄砚!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在两个人的耳朵里反复回响。 黄砚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生气:“嗯…你一直喜欢韩洛吧?从结婚之前就喜欢他…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韩洛现在回来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了。” 黄砚:“我们离婚,对所有人都好。” 林泰奇又愤怒又沮丧。 当黄砚把离婚的原因归结为他对韩洛旧情未了时,林泰奇觉得这三年来每一天每一秒的真心,都在那一瞬间被泼上了一桶脏水。 他死死盯着黄砚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任何一丝嫉妒或者后悔的痕迹,但找不到。 他不想要黄砚的成全,他想要黄砚的在乎。 但…他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了。 林泰奇的手缓缓从黄砚手腕上滑下去:“好,你说得对…” 林泰奇:“…你想离婚的话也可以,我不强迫你,我明天会先搬出去,我们都冷静一下。” 林泰奇说完,就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林泰奇:“黄砚,昨天是我的生日,我许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愿望。” 黄砚:“……” 黄砚没说话,林泰奇也没想等他的回应。 他背对着黄砚,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泰奇自己摇摇头:“可是…全都不灵了。” 幸运星 不日更的话真的会卡文… 今天开始日更了! 第24章 一点都不像! 第24章 一点都不像! 2,748字06-05 第二天早上林泰奇醒来时,黄砚已经离开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黄砚又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要不是客厅里还放着离婚协议,林泰奇都要以为昨晚是他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没有离婚,黄砚也没不喜欢他,黄砚只是太忙了,忘了他的生日,下次补上他就原谅他… 他可以在醒来之后翻个身,对旁边的人说“宝宝,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然后黄砚会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梦”,他就告诉他“梦到你不要我了”,黄砚也会抱抱他,让他别乱想。 可没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从根本上就出了问题,他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林泰奇不知道黄砚什么时候出差结束,他也不想再在这个快要破碎的家里呆着,他收拾了几件衣服,打算出去散散心。 走之前,他先回了趟父母家。 林泰奇对人生没什么规划,工作的事家里不管他,愿意开店就开吧,反正饿不死就行。 但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家里也反对他太早决定。 林泰奇就发挥主观能动性,经常把黄砚带回家,次数多了,他父母也就接受了,还挺喜欢黄砚。 黄砚在他父母面前表现得无可挑剔,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踏实认真,说话有分寸,做事有规划,是个有上进心,事业型的好男人。 他每次回家抱怨的那些事,什么黄砚太忙不陪他玩之类的,在老一辈人看来反而成了优点,忙,说明有上进心;不整天黏在一起,说明成熟稳重;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浪漫,说明是过日子的人。 林泰奇也喜欢听别人夸黄砚,得意洋洋地想,看吧,黄砚就是最好的。 好像黄砚的每一分优秀都有他一份功劳,黄砚就是他亲手从一堆石头里挑出来的宝石,别人的羡慕就是对他眼光的最好认证。 可…其实还是会难过的。 林泰奇从小就藏不住事。 高兴了就会唱歌,浴室里飘出来的歌声能让黄砚在书房里无奈地摘下耳机,难过了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把脸埋进枕头里,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他哭过。 他的情绪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喜怒哀乐全写在上面,连个遮拦都没有。 林母看着自己儿子,那张脸上却没有往日的得意、骄傲、眉飞色舞,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疲惫和茫然。 往常他就算一个人回来,也三句话不离黄砚,这次他却提都没提过黄砚。 他父母多少也猜出怎么回事了,也不逼问他,就给他做了好多好吃的,当是给他补过生日了。 林泰奇吃着面,吸吸鼻子,想想黄砚到最后都没祝他生日快乐,他就越吃越难受。 林泰奇在家里吃了午饭,就去了邻市。 他走在人潮涌动的景点里,拍了几张自拍,发了个朋友圈。 林泰奇没屏蔽黄砚,时不时就打开看看,黄砚有没有点赞。 但他没等来黄砚,韩洛倒是先点赞了。 韩洛评论:下次一起去吧。 林泰奇:好啊,叫上陶川他们一起。 往常他总想计划和黄砚一起出去旅行,可黄砚也总会被陆总的一通电话就叫回去,把两个人的旅行变成一个人的。 他抱怨的时候,黄砚又会说下次一定,下次又下次,算来算去,他们结婚三年,好像没有一次不被打扰的旅行。 他还想过,等以后黄砚退了休,等黄砚不会再被电话叫走,也不会有做不完的项目,他们就开着车到处转,去所有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他们可以慢慢地,不赶时间地,把之前欠下的所有旅行都补上。 林泰奇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列过一个旅行清单,他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但也不舍得删。 …可他还没等到黄砚退休,他们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婚了,他连一次完整的旅行都没有得到过。 一个人在离婚冷静期的旅行实在太过凄凉。 林泰奇只去了两天就回去了。 他怕回家碰上黄砚,从高铁站出来,一时无处可去。 这时陶川打来电话:“奇奇!你还没回来啊?你又去哪儿玩了?” 林泰奇:“没有,我到车站了,已经回来了。” 陶川的语气也透着担心:“颜延这两天不在,你要不来我家坐坐?” 林泰奇想了想,语气低落:“好吧。” 林泰奇带着行李箱去了陶川家。 陶川:“你怎么突然搬出来了?和黄砚吵架了?” 陶川没当回事,林泰奇和黄砚平时也经常闹别扭,主要都是林泰奇单方面的,每次林泰奇都会说‘黄砚不理我了!’,然后过两天又是‘陶川我们和好啦’‘我就说他还是喜欢我的’,陶川已经习惯了这种循环。 林泰奇就像是那个比格的表情包,自己挠着下巴,真棒真棒,好狗狗。 至于黄砚,恐怕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在冷战。 林泰奇:“我们要离婚了。” 林泰奇坐在他家沙发上,把靠垫抱在怀里,下巴压在靠垫上,声音闷闷的。 但…林泰奇也没离家出走过,更没提过要离婚。 陶川:“不会吧?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作为朋友和介绍人,陶川也奇怪,他认识林泰奇这么多年,知道这人有多好哄,他也知道黄砚不是那种会一时兴起就拿离婚开玩笑的人。 林泰奇:“没误会,离婚协议他都拟好了,你也知道他,他决定的事…都是他想好了的。” 林泰奇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看着升起来的白雾在空气里慢慢消散,就像他和黄砚之间的感情,也就这么慢慢消散了。 陶川:“那为什么啊?”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就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可关键就是…为什么。 黄砚一向喜欢分析利弊,喜欢在决定前,给出各种原因,但唯独这次,黄砚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晚上他们一起和几个共同的朋友聚餐,有个朋友这两年一直在外地发展,因为工作才难得过来一趟,大家都多日不见,气氛挺热烈的。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林泰奇头上。 那个朋友对林泰奇说:“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和韩洛学长在一起呢。” 林泰奇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会?我都已经结婚了。” 朋友搭着他的肩:“你敢说你和黄砚结婚,不是因为韩洛?” 林泰奇无奈苦笑,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和黄砚是陶川介绍的。” 朋友:“可是他们长得很像吧。” 林泰奇:“哪有…” 可那个朋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转向其他人,为自己的想法寻找旁证:“你们不觉得吗?是有点像吧?我之前参加奇奇婚礼就觉得眼熟,前几天看见韩洛学长的朋友圈才想起来,就是像韩洛学长嘛。” 另一个朋友也赞成:“是有点,上次我碰到黄砚都认错了,尴尬死了,幸好他没说什么。” 朋友口无遮拦:“怪不得你喜欢他,奇奇你过去就喜欢跟着韩洛学长,你喜欢的类型还真专一。” 怪不得你喜欢他… 真专一… 才不是! 他喜欢黄砚根本就和韩洛无关! 林泰奇提高了音量:“我没有!黄砚和韩洛根本就不像啊!” 林泰奇还想解释什么,可大家已经换了话题,又聊起了另一个要结婚的朋友。 作为在场唯一的已婚男人,在谈到结婚的话题时,林泰奇有点如坐针毡。 唉,人家要结婚,他都要离婚了。 他和陶川一起回去。 林泰奇:“陶川,你觉得…黄砚和韩洛学长像吗?” 陶川莫名:“我不知道,我认识黄砚的时候,我和他都还小呢…” 陶川:“不过,气质上可能是有点吧,都是那种…商务男?穿衣服的风格也很像…” …真的很像吗? 林泰奇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把黄砚和韩洛放在一起比较过,因为在他心里他们根本没有可比性,韩洛是十八岁的他喜欢过的人,黄砚是二十三岁的林泰奇决定共度一生的人。 这两个人占据了他生命的不同时段,互不重叠,也互不替代。 可如果大家都这么说,大家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不经意间提到同一个判断,那黄砚会怎么想? 黄砚会不会…也觉得像呢? 第25章 可以不走吗? 第25章 可以不走吗? 3,399字06-06 林泰奇那两天都在纠结中。 三年多了,他和黄砚初见时刻的记忆经常被他挖出来反复回想,早就有些失了真。 他分不清自己当时真实的感受是什么,后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好层层覆盖,第一印象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那一刻他有没有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有没有某个神经元在他大脑深处无声地亮了一下,打出一个“有点像”的信号,然后被他用紧张和雀跃盖过去了? …不对。 这个念头刚完整地成形,就被他狠狠地摁死在心底。 当时黄砚已经是黄砚,可韩洛学长,还只是他记忆里大学时的样子。 没有一点相似性。 如果非要说有谁是谁的影子,那也不是黄砚在做谁的替身,而是韩洛在他离开的那些年里长成了黄砚现在的模样,成熟了,稳重了,褪去了大学时代的青涩和疏离,愈发像是黄砚。 他还是该和黄砚解释清楚。 结果无非就两个… 要么把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都撕开,让伤口见一见光,然后慢慢愈合… 要么,就亲手把这段婚姻送上最后一段路,死得不留任何“如果当初”的余地。 总之,他不能让黄砚带着“我只是个替身”这个念头,从他的生命里安安静静地退场。 如果他们的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那也该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本不存在的替身。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黄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份项目资料。 林泰奇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购物袋,两个人的目光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半空中碰撞了一下,都有些意外。 林泰奇换了鞋,把手里的食材放到餐桌上:“…你还没吃吧?我去做一点。” 林泰奇语气平静,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拎着袋子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水声,然后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黄砚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看着林泰奇的背影发呆。 两天前他就出差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厨房、走廊,每一个角落都是空的,林泰奇不在。 那种扑面而来的寂静,让他站在客厅里愣了好几秒。 黄砚有点不适应。 林泰奇工作时间自由,往常他一回家就能看到林泰奇,不是笑着和他打招呼,就是跑过来抱抱他,房间里也会散发着浓郁的咖啡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怀念这一切。 大概会吧,他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这几天,黄砚即使呆在家里的时候,也总是在工作,至少在工作中,所有的事情都有明确的流程和可预期的结果,不像婚姻。 林泰奇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解开围裙挂在椅背上,在黄砚对面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桌菜,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只有夹菜和餐具碰撞的声音,这些细小的、日常的声响,在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等到黄砚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机后,林泰奇才在他身后开口。 林泰奇:“我们谈谈吧。” 黄砚看着他。 林泰奇:“我那天听说了一些事。” 林泰奇:“我和几个朋友聚会,他们说…说你和韩洛学长有点像,上次还认错过,我之前没注意到,你也没和我说过…” 林泰奇:“所以你也知道吗?你其实…你还是介意的是不是?” 林泰奇:“你是因为这个才要离婚的吗?如果是的话…” 林泰奇尽量一口气说完,怕自己说到一半看到黄砚无动于衷的表情就会退缩,就不敢问下去了。 如果黄砚真的一直很在意,甚至也一直在吃醋,一直在介意他和另一个人相似的脸…那他们离婚就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 他也可以解释这一切,林泰奇在脑子里飞快地构筑着这个逻辑链,他有信心,准备为他们的婚姻做最后一场辩护。 可黄砚却打断了他:“不是。” 林泰奇:“……” 一时间好像所有的逻辑链条都在第一步断掉了,所有的论点都失去了指向的对象。 就像他还在准备慷慨激昂的辩词,被告突然站起来说“我认罪”,然后退庭了,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他。 但他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林泰奇:“反正…我没觉得你们像过。” 林泰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急于被相信的迫切:“真的,你是你,他是他,别的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我没那么想过…” 林泰奇:“我喜欢的是你,我不会把你当成他…” 黄砚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却打断了林泰奇的话。 林泰奇只是喃喃道:“真的…” 黄砚:“嗯,好,我知道了。” 黄砚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林泰奇要把这件重新拿出来说。 不管林泰奇嘴上怎么否认,不管他此刻的眼神多么真诚、语气多么急切,那一天晚上的事… 他们的第一次,林泰奇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像是从梦呓中滑出来的那个名字,是韩洛。 至少,在一刻,林泰奇想要的是韩洛。 …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 后来的一切只是在这块基石上不断添砖加瓦,现在韩洛回来了,韩洛帮他打理生意,韩洛带他去行业聚会,韩洛送他手表,韩洛在他生日时出现… 年少时得不到的白月光,总会格外让人放不下。 那种喜欢没有被现实磨损过,没有经历过柴米油盐的消磨,没有在琐碎的日常里渐渐褪色,它永远保持着最初那个完美的、理想化的形状,挂在记忆的夜空中,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黄砚理解,这没什么好怨恨的。 黄砚说完,就和往常一样,完成了他该负责的家务,就起身准备进书房。 林泰奇拦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和黄砚说清楚,他恨不得抓住黄砚的肩膀用力摇晃,让那些错误的念头散落一地。 林泰奇:“…你不知道!” 林泰奇:“你要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不高兴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总是藏着,你…” 黄砚缓缓推开他的手:“其实你不用解释,我和韩洛像也很正常。” 林泰奇愣住了:“…什么意思?” 黄砚:“我真的知道,比你想象中更早。” 黄砚:“…你喜欢的不是我,是韩洛,一直都是,我知道我是…他的替代品,” 林泰奇目瞪口呆,像是被这几个字当面扇了一耳光,站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林泰奇:“…替代品?你在说什么呢?” 黄砚:“…婚前我就知道了,我们第一次…” 黄砚停顿了一下,在犹豫他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黄砚闭了闭眼睛。 黄砚的声音仍旧平稳,可还是带出了几分颤抖:“…你睡着后,叫过韩洛的名字。” 林泰奇瞪大了眼睛,他完全不记得。 他怎么可能会记得? 那天他太高兴了,太兴奋了,整个世界都是柔软的、粉红色的、晃动的,他记得黄砚的体温、黄砚的气息、黄砚落在他唇上的吻,他以为那一切是完美的… 对于他们的初夜,他有的只是美好的记忆,黄砚的怀抱很温暖,他在入睡前最后的感觉是幸福的,他以为那是他们婚姻最美好的开端,他以为黄砚也一样… 黄砚又补充道:“但是没关系。” 说完黄砚就推开还愣着的林泰奇,打算进书房,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把手,他的堡垒就在眼前。 可他的手还没按下门把手,人就被林泰奇狠狠地按了回去。 林泰奇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怕稍微松一点黄砚就会从他指缝间滑走。 他把黄砚按在走廊的墙壁上,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所有退路,两只手撑着墙壁,把黄砚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黄砚低着头,目光停留在林泰奇的胸口处。 林泰奇:“什么没关系?” 林泰奇:“你说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原来三年的婚姻里,他们两个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各自站在完全不同的事实上。 他以为他们的地基是钢筋混凝土,现在掀开地板一看,底下全是流沙。 如果黄砚真是这么想的…那他为什么会接受?为什么还会和他结婚? 林泰奇自然不会认为黄砚是爱他爱到心甘情愿当替身,黄砚不是那种人,黄砚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更不会为了谁甘当影子。 所以…黄砚不相信他爱他,对不对? 从三年前到现在,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搬家住在一起时,黄砚从来没有把他的话当真过。 那些“老婆最好啦”“我最喜欢你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甜言蜜语,在林泰奇这里是真心,在黄砚那里是噪音,或者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所以他才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些,也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结束。 但…黄砚还是选择和他结婚生活。 …为什么呢? 林泰奇努力打住自己愈发悲观的想法。 他还记得自己是回来做什么的,他想好好和黄砚吃顿饭,然后尽可能消除误会,挽回他的婚姻。 每次黄砚说“没关系”的时候,他就会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淹没,好像他所有的努力,解释和真心都被那三个字轻飘飘地接住了,然后放到一边,连拆都不拆。 林泰奇握住黄砚的肩:“好,不管你过去怎么想,我以后都不会再和韩洛学长见面了,我也不会收他的礼物,不会再和他联系…” 林泰奇:“这样的话,你可以…” …可以不离婚吗? …可以把那份协议撕了吗? …可以相信我了吗? 林泰奇从没想过祈求别人的喜欢,感情不是求来的,他不想那么卑微,他可以主动,可以热烈,可以不计回报,但不能摇尾乞怜。 但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他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放弃,不想在未来后悔,今天没把误会说开。 他可以为自己的婚姻战斗到最后一刻,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在桌面上,他可以剖开胸膛让黄砚看看里面那颗心到底写着谁的名字… 林泰奇:“…不走吗?” 幸运星 应该还有2-3章,就到我喜欢的部分了~ 离婚还是要奇奇提的~ 第26章 不公平 第26章 不公平 2,298字06-07 林泰奇等了很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渐渐凝滞,也没等到黄砚的答案。 林泰奇眼尾泛红,眸底翻涌着急切与慌乱,睫毛轻轻颤了颤,又急切说道:“或者…你希望我怎么做?你想出国发展,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你想安心工作,我也可以不吵你…” 话音落下,细碎的哽咽卡在喉咙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黄砚,我真的不甘心,我不想离婚…” 林泰奇望着眼前神色淡漠的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我还喜欢你,你怎么就突然…不要我了?” 黄砚:“你什么都不用做…” 林泰奇:“……” 他骤然失语,胸腔被密密麻麻的酸涩、绝望与窒息感填满,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心口钝痛阵阵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可以答应黄砚的任何要求,无论多难他都能拼尽全力做到。 可唯独眼前这个沉默疏离、一步步悄然远离他的黄砚,让他束手无策,几乎被逼得濒临疯狂。 黄砚现在对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公平! 如果只是因为一次梦话… 既然是梦话,他怎么记得他梦见了什么? 那个梦可能是任何一个模糊的,毫无意义的场景,它什么都不能代表! 他的第一次经历,全部只和黄砚有关,黄砚为什么…宁愿相信一句他完全不记得的梦话,也不愿意相信他醒着时说的每一句“我喜欢你”? 但和此刻的黄砚,讲道理没用,解释没用,保证没用,他所有的语言在黄砚面前都像撞上了一堵棉花墙,看不到任何痕迹。 万般无奈与绝望裹挟而来,林泰奇把心一横,身体微微前倾,朝黄砚靠近。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差一点就碰到了黄砚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从对方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微弱的温度,隔着空气传过来,像磁铁一样吸着他的手指,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向着黄砚的方向… 不是那种带着欲望和索取的吻,他只想亲亲黄砚,也许这个吻可以弥补那些错过的解释,这个吻可以告诉他语言无法传达的一切,这个吻可以是他们重新开始的起点。 如果语言进不了他的耳朵,也许体温可以,如果解释融化不了那堵墙,也许一个吻可以在墙上熔化出一个洞。 可…在他靠近时,黄砚却低下了头。 咫尺之距,骤然落空。 他的吻最终落在一片冰凉的空气里。 那个闪躲的动作,比任何事任何说法都更准确且更致命地刺中了林泰奇的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黄砚不喜欢他的亲近了。 黄砚轻轻推开了他。 黄砚:“…我有点工作还没做完,你先去休息吧。” 黄砚:“至于离婚的事…和韩洛没关系,我不介意。” 黄砚说完就低头进了书房,不再让林泰奇跟进去。 晚上林泰奇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有些害怕睡着,他怕自己又会无意识说出什么。 但终究没等抵挡住睡意,在半梦半醒间,林泰奇感觉黄砚躺在了他身边。 往常即使冷战,他也会装睡,然后把手环在黄砚腰上。 可现在林泰奇怕了。 他担心自己靠过去,黄砚的肩膀会微微偏一下,偏一下的幅度虽然小,却足够把他的心再摔碎一次。 他已经碎了很多次了,每次他都自己捡起来粘好,可胶水一次比一次不管用,碎片一次比一次更细,捡起来的时候还会割伤手指。 第二天林泰奇照常做早餐,黄砚也照常出门工作,一切又变得和过去一样,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脆弱的停战协议。 虽然没人再提离婚的事,可离婚两个字就悬在半空中,既不会突然落下,也不会消失。 两人不再吵架后,生活倒是平静了许多。 韩洛还是经常给他发微信,约他出去,林泰奇也如他自己所说,不再答应韩洛的邀约。 韩洛邀请过几次,又被拒绝了几次,韩洛却好像没意识到他的疏远,还经常给他发微信,林泰奇也不回了。 白天林泰奇就呆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发呆。 门上的风铃响了,清脆的一串撞击声,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说“欢迎光临”,然后看清了进来的人是谁。 …是韩洛。 韩洛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看起来成熟英俊,大概是在附近办完事顺路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后面那个抬起头又愣住的人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韩洛:“奇奇,你果然在店里。” 林泰奇叹口气。 …也是验证了什么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林泰奇总不能赶客,也只是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和对待每个客人都一样。 林泰奇:“你要喝什么吗?” 看着林泰奇那副疏离的态度,韩洛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韩洛:“…我给你发微信,你一直不回,我知道你在躲我。” 韩洛苦笑道:“奇奇,就算你结婚了,不喜欢我了,难道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当吗?” 韩洛:“我也只想和你当朋友。” 林泰奇知道自己容易心软,面对陌生人他都没办法完全冷漠对待。 更何况面前的,还是自己曾经心动过,也相处过很长时间的人。 林泰奇狠下心:“…还是算了吧,学长。” 韩洛还站在他面前不走:“奇奇,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林泰奇摇摇头。 他并不生气,他从没怪过韩洛,他不会强求韩洛喜欢他,他和韩洛之间,没谁对谁错,从前耿耿于怀的,不过是自己当初的怯懦与不够勇敢,是没能说出口的心意留下的遗憾。 这充其量只是遗憾,过去就过去了。 但…即使黄砚不介意,他也不能再和韩洛见面了。 他现在是另一个人的丈夫,他也是一个正在拼尽全力挽留自己婚姻的人。 他的婚姻摇摇欲坠,他不能再在上面加上更多的危险因素,不能再让任何一个误会成为压垮他们婚姻的又一根稻草。 韩洛却继续说了下去:“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明知道你对我好,我还那么对你,我…享受着你的喜欢,但不想给你回应,我在国外的时候…一直都很想你。” 短暂的停顿后,韩洛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我想,我后悔了,我真的忘不了你。” 林泰奇提醒他:“学长,我结婚了。” 韩洛:“可是黄砚他…” 总是从容不迫的韩洛学长,脸上都带上了急切。 十八岁的林泰奇,会因为这个人一句随口的道谢,开心雀跃整整一个星期,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倾注在他身上。 可如今,面对着他迟来的告白与挽留,林泰奇的脑海里,却满满当当只剩下黄砚的模样。 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没等韩洛说完,林泰奇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黄砚。 黄砚:“我在咖啡店门口。” 第27章 破窗户 第27章 破窗户 2,377字06-08 黄砚知道,他的婚姻岌岌可危。 他们都怕面对彼此,所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避,林泰奇都选择在店里呆到打烊才回来,有时候到家时间甚至比黄砚还晚一些。 起初黄砚并未有太多感触,整日被繁重的工作填满,可短短几日独处下来,空荡的房子、寂静的夜晚,一点点放大了心底的空缺。 所以…他突然想见见林泰奇。 这份突如其来的思念,来得猝不及防,打乱了黄砚一贯的节奏。 黄砚向来是恪守计划的j人,“突发奇想”这四个字,从来与他无关。 他的人生向来按部就班,凡事皆有预案,就连见林泰奇,以往也一定会提前问好时间,确认对方空闲,避开他的工作时段,妥帖又克制,从不会这般贸然出现。 可这一次,他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破天荒顺着心意,临时绕路来了这家咖啡店。 然而,事实证明,突发奇想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站在落地门外,脚步骤然钉住,再也无法往前挪动一点。 吧台前,韩洛正站在林泰奇面前,两人近距离相对,姿态松弛,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一刻,黄砚失去了推门而入的想法,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沉闷的滞涩。 他静默伫立在逆光里,眸色沉沉,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无数细碎的揣测。 他不知道,韩洛已经来过多少次了,在他上班的时候,韩洛或许经常和林泰奇见面… 他们会叙旧,聊着过往的遗憾,也会聊林泰奇的未来,韩洛好像比他更有立场去决定林泰奇的未来。 他们会细数旧日温存,会畅谈往后人生,一来二去,旧情复燃,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那林泰奇呢? 被喜欢的人频频主动、温柔示好,被过往遗憾裹挟,他真的不会动摇,不会后悔吗? 答案几乎毋庸置疑。 不可能的。 但好吧,即使动摇了,也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黄砚给了自己一个退场的剧本,台词都写好了,就等着台上的另两个主角把剩下的戏演完。 店内的林泰奇看了眼手机,就跑了出来。 黄砚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泰奇叫了他一声。 林泰奇:“…黄砚?” 林泰奇:“你来了啊?你…怎么不进去?” 林泰奇发觉自己带上了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语气。 黄砚:“没什么…那你忙完了吗?” 林泰奇:“我…” 林泰奇刚要回答,韩洛就也出来了。 韩洛看着两人之间僵硬尴尬的氛围,随即轻笑一声:“黄砚?你来了,我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奇奇,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黄砚:“” 韩洛又补了一句:“奇奇,刚才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再想想吧。” 说完,韩洛微微颔首致意,不再多留。 林泰奇嗯了一声,没多想,他只顾着观察黄砚。 他看着黄砚的脸,想看出一丝变化。 即使他问心无愧,可在黄砚的沉默视线里,还是忍不住心慌局促,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黄砚叹口气:“走吧。” 林泰奇和店员们打了声招呼,换了衣服,就跟着黄砚去车上。 两人上了车,关上车门后,周遭的喧嚣,外界的所有纷扰,在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剩下黄砚清冷的视线,和林泰奇慌乱无措,濒临崩塌的心跳。 林泰奇受不了此刻的安静了:“黄砚,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泰奇:“你今天不加班?” 黄砚平平淡淡:“没什么,顺路。” 又是疏离客套的“顺路”。 林泰奇压下心里酸涩与慌乱,解释道:“我也没想到韩洛学长会来,最近他约我出去我都拒绝了,我刚才也说不想再见他了,我…” 他的解释愈发急切,想换来对方的信任。 而黄砚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目视前方,没有出声。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那沉默漫长又煎熬,每一秒都在无限放大林泰奇的不安,一点点碾碎他所有的底气。 良久,黄砚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不用跟我强调这些。” …强调了也没用。 从见面开始,黄砚甚至一眼都没看过他。 林泰奇心口猛地一堵,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和无助瞬间冲破防线。 林泰奇:“那你为什么刚才不进去,你现在为什么不看我?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鼻尖通红,语气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酸涩:“…我没喜欢他了,我也和他说清楚了,我只想挽回我们的婚姻,留住你…” 黄砚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破碎慌乱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转瞬即逝。 林泰奇:“…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努力?”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这段婚姻里苦苦挣扎,而黄砚永远站在场边,好像随时可以抽身? 黄砚:“…没有意义。” 林泰奇心口骤然一痛,像是被狠狠掏空一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泛着冰凉的寒意。 车厢里再度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黄砚才再度开口:“我…明天在邻市有个活动,我回去拿点东西,晚上就走。” 没多想黄砚为什么特意绕远来找他再回家,林泰奇愣了愣,脸上又多了几分茫然无措:“…这么着急?” 黄砚:“嗯,明天一早的活动。” 林泰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黄砚:“不一定。” 林泰奇:“哦。” 黄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泰奇好像松了口气。 那一瞬间的松懈,落入黄砚眼底。 他心底莫名沉了沉,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与空落。 原来,林泰奇会觉得轻松。 原来暂时分开,于他而言,未必是离别,或许是解脱。 黄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家。 这次仍然很和谐,没争吵,也没对峙,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 林泰奇坐在沙发上,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高铁车厢里整洁明亮,黄砚靠窗坐着,视线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消息弹出。 …林泰奇也很久都没和他闲聊过了。 黄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早已预料到结果,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唐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黄助,你想什么呢?” 自从那次告白失败,唐隽就把那份隐秘的心动深埋心底,他小心翼翼收敛所有情愫,不能做恋人,那就继续以同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总有一天他能感动黄砚。 唐隽侧头看向黄砚:“你最近经常加班,你睡一会吧,到站了我叫你。” 黄砚摇摇头:“不用了。” 黄砚:“我再和市场部确认一下流程。” 看他又进入工作状态,唐隽也不再打扰他。 黄砚说着确认,心绪却已经飘回了家里,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林泰奇会不会又去找韩洛,或者又和上次一样,韩洛会来找林泰奇。 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他和林泰奇婚姻此刻已经如同一扇破窗,处处都在漏风。 第28章 自欺欺人 第28章 自欺欺人 2,496字06-09 林泰奇确实忘了关窗户。 那几天气温骤降,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卧室里都带着凉意。 林泰奇终究不习惯只自己睡一边,他蜷在被子里,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踢掉了被子,他的身体记得这张床上应该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可以蹭过去,脚在床单上往黄砚那边探了探,探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然后他就那么晾着,在寒风中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在他头顶缓慢地旋转。 他试图抬起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胳膊像是被灌了铅,抬到一半就砸回了被子上。 林泰奇还撑着继续去店里,下午的时候他站在吧台后面,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不得不扶着咖啡机才能站稳,也就这么被柯煜送回了家。 林泰奇试了表,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之后高烧就缠了林泰奇整整三天。 体温反反复复,昏沉与清醒交替撕扯着他的意识,将他原本就脆弱的心神磨得濒临破碎。 他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他也发过一次烧,黄砚请了半天假在家陪他,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坐在床边用电脑处理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掌心干燥而微凉。 他当时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个头,看着黄砚的侧脸,觉得这就是幸福。 可这三天里,黄砚杳无音信。 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连敷衍的问候都没有。 林泰奇从最初的忐忑等待,慢慢熬成麻木得理所当然,好像黄砚不联系他才是正常的,联系他反而是意外。 林泰奇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毕竟一个人只有在彻底放弃期待之后,才能对失望无动于衷。 偶尔清醒时,会盯着手机置顶的聊天界面发呆,输入框反复编辑,反复删除。 他是想过和黄砚说说话,主动破冰,说不定一次主动,就能换来日后的长久呢? 可他突然不知道该和黄砚说什么。 他既不想卖惨,又不想查岗。 再说,他也不敢打扰。 生病让人脆弱,脆弱让人格外渴望靠近,而渴望靠近之后被推开,比生病本身更疼,所以他什么都没发。 第三天午后,林泰奇勉强退了烧,浑身还有点酸软无力,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组装起来,林泰奇是不想动,可在家呆着,又是另一种折磨。 到处都是黄砚的影子,又到处都是黄砚不在的证明。 林泰奇勉强爬了起来,穿上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打算去店里,至少店里还有柯煜在旁边说说笑笑,能让他不用去想黄砚。 可他刚准备出门,就看见了韩洛。 林泰奇在心里叹气,他实在没心情应付韩洛了。 韩洛:“你没回我信息,我这几天去店里也没看到你,你店里的店员说你病了,我实在不放心…” 林泰奇咳嗽了两声。 韩洛担心道:“奇奇,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韩洛:“你还是别去店里了。” 林泰奇摆摆手:“有一点吧,没事。” 韩洛:“黄砚不在吗?他怎么照顾的你?” 这一句问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林泰奇强撑的伪装。 他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热,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幸好韩洛也没继续追问。 他安静地看了林泰奇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来,说了句“等我一下”就出了门,过了一阵韩洛回来了,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还有楼下粥店打包的热粥。 他强行让林泰奇重新躺下,又给他接了水,看着他吃药。 林泰奇一边说着‘不用不用’,一边也无奈照做。 人在脆弱的时候,任何一点善意都会被放大,不管韩洛带着什么意图,林泰奇都挺感激他。 两天后,林泰奇的病终于好了。 而韩洛再约他吃饭时,林泰奇也就没拒绝。 韩洛订了家餐厅,特意给他点了几个清淡的菜,韩洛只要愿意,他可以比任何人都体贴,都善解人意。 餐桌上没有林泰奇想象中的尴尬和拘谨,也没有韩洛此前几次见面时的热切。 韩洛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他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合作方很难缠,流程反复修改了无数次,他又问林泰奇店里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新品的反馈好不好,冬天了咖啡店的旺季是不是到了,等等。 他们对话时语气很自然,就只是两个朋友叙旧。 然后韩洛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看着林泰奇。 韩洛:“奇奇,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 韩洛:“但我还是要说,你不要再和黄砚继续下去了。” 韩洛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知悔改的恋爱脑朋友。 林泰奇手上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韩洛:“…我刚知道你结婚之后,我是很遗憾,但我也是真心为你高兴的,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开心,可是…你好像过得不好…我每次看到你,你都更不好了…” 韩洛:“我不知道,黄砚真的喜欢你吗?” 韩洛:“你生病他都不在,” 林泰奇:“他只是出差了,再说也只是感冒而已,他又不是医生,在家也帮不上忙。” 林泰奇也奇怪自己还在替黄砚解释。 他脑子像是有一个被了自动回复的程序,每次接收到“黄砚不关心你”的输入,就会自动输出“他只是太忙了”的应答。 如果连他自己都承认了黄砚不在乎他,那他这三年的付出,他每天的等待、每次的原谅、每次在朋友面前替黄砚找的借口,就都成了笑话。 韩洛:“可是黄砚真的需要出差那么久吗?” 林泰奇:“……” 韩洛:“他们公司的事我也知道一点,他们公司不是只有黄砚,他是真的在出差,还是…不想见你呢?” 林泰奇愣了一下。 韩洛说的他也想过,是不是没有那么多工作,是不是其实可以早点回来,是不是黄砚只是在找一个合理的,体面的,不容易被反驳的理由离开这间房子,离开他? 只是…他没敢再想下去。 韩洛:“我本来不想逼你,我也不想趁人之危,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这样又是何必呢?” 韩洛:“奇奇,就算你不接受我,你也别再自欺欺人了。” 林泰奇:“……” 他在骗自己。 他骗自己只要他不再黏人,只要他懂事,只要他不再提起离婚协议,他们的婚姻就能继续下去。 可事实上,他只是在往一个已经满是裂缝的窗户上贴透明胶带。 …没有意义。 告别了韩洛后,林泰奇又给黄砚发微信。 林泰奇:工作顺利吗? 林泰奇: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泰奇:最近店里不忙,我去找你吧? 黄砚却没回复。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黄砚下班的时间。 林泰奇又打了电话过去。 往常林泰奇是不会突然打扰他的。 可这天,林泰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迫切地想和黄砚说话,也迫切地想见到黄砚。 他想证明事情没韩洛说的那么糟糕,黄砚还是喜欢他的,他们的婚姻也没走到穷途末路,虽然…他也好像迷了路。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他就能继续往前摸索,总能找到出路的。 可惜,那边接听电话的人,不是黄砚。 唐隽:“…你好?” 林泰奇心里一沉,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同一个位置。 林泰奇:“你好…黄砚呢?” 唐隽那边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医院里特有的那种嘈杂,唐隽语气焦急:“…黄助理受伤了!” 第29章 打扰了 第29章 打扰了 2,509字06-10 林泰奇一瞬间脑中是懵的。 他之后只能听见些零散的词…工地考察…脚手架…推开了唐隽…左臂…流了很多血…… 也不只是他,唐隽那边似乎也挺着急,听声音都带上了些哭腔。 林泰奇也没再听唐隽说下去,只让他发了医院定位,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地址,林泰奇又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黄砚是在邻市的医院,可结果医院就离他所在的地方不远。 韩洛没说错,黄砚已经回来了… 这个念头也只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他心里清楚,哪怕再无力,再委屈,再觉得彼此渐行渐远,他依旧做不到对黄砚的事置之不理。 三年相处,爱意已经刻进本能,理智永远无法凌驾。 比起纠结黄砚回来的时间,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到黄砚身边,必须亲眼看到黄砚,亲眼确认他还好好的。 但黄砚甚至连受伤了都没有告诉他,是觉得不值得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跟他说?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碎玻璃一样在脑子里互相碾压,割得他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念头都压下去,只留一个,先确保黄砚没事再说。 冲进医院大厅的时候,林泰奇的气还没喘匀。 他刚想去服务台问,正好就看见了黄砚的几个同事,林泰奇认出了黄砚的领导陆泽,旁边跟着的方助和袁助也表情正常,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个人还聊着天,林泰奇从他们的脸色判断出一个让他稍稍安心的结论,黄砚没有生命危险。 林泰奇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保密,快步走过去,叫住了陆泽。 林泰奇:“你好,我是黄砚的家人,请问黄砚在哪个病房?” 陆泽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他是谁,也把病房号告诉了他。 林泰奇:“谢谢。” 林泰奇转身上了电梯,还能听见身后陆泽也在告诉另外两个同事他的身份。 林泰奇顺着门牌走到病房门口,房门虚掩,他抬手轻轻推开,屋内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底。 黄砚半靠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底下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迹。 唐隽正坐在病床旁边的塑料椅上。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刘海被手反复撩过,东倒西歪地翘着,大概是忙前忙后没顾上整理,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唐隽正在黄砚倒水,杯沿凑近黄砚的嘴唇,动作里带着只有对在乎到了极点的人才会有的小心。 他帮黄砚做了本该由林泰奇来做的事。 林泰奇站在那儿,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已经有人比他先到了,已经有人替他慌了,哭了,守在床边了。 他想来照顾自己的丈夫,却像一个迟到的替补队员,站在场边,看着场上的人已经打完了整场比赛。 黄砚回来了,却没有告诉他。 黄砚宁愿让唐隽在医院陪着他,也不愿意给他发一条消息。 黄砚受了伤,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而黄砚也根本不知道他前几天一直在生病… 林泰奇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最为打脸,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讽刺的,放在一起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先疼哪一个。 他们各自的苦难,对方都不知道。 看到林泰奇推门进来,唐隽转过头,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唐隽:“…林先生?” 唐隽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你来了啊?” 唐隽和他打着招呼,却没让开位置。 林泰奇觉得荒谬,有另一个男人,在为了他的爱人哭呢,看起来比自己受伤还难过,旁观者恐怕都会认为唐隽才是黄砚的真命天子,他们才是真爱。 …那他又算是什么? 他不能哭,他现在必须先扮演一个坚强的丈夫,他要处理好一切,他的情绪不能崩溃。 反倒像一个贸然闯入的外人,像一个不请自来、打扰了病房里温馨氛围的不速之客。 …真是打扰了。 林泰奇和黄砚对视了一眼。 林泰奇有一万句话要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提前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在所有这些话涌到喉咙口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黄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拇指在黄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唐隽也盯着他的那只手,再看向他时,眼神里带了些疑惑,还有敌意。 林泰奇看着他,又看着床上那个没有辩解的人。 黄砚好像永远只会沉默。 林泰奇确定黄砚只有手臂受伤后,就转过头,看向唐隽:“…唐隽,你走吧。” 唐隽摇摇头:“没事,我和黄助关系很好,再说他这次也算是为了我…” …为了我? 这三个字又像是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林泰奇的心脏。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站在他身后的人还有一个林泰奇。 他是忘了,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出了事后,林泰奇会是什么感受。 林泰奇打断他:“我说你可以回去了。” 林泰奇一向待人随和,对朋友热心,对陌生人客气,对客人耐心,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么生硬的声音。 唐隽又看了眼黄砚,还恋恋不舍的:“可我不放心…” 唐隽:“我想留下来,我想好好照顾…” 林泰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那团已经压了他一整晚的火终于烧到了喉咙口。 他此刻顾不上体面,客气,也顾不上黄砚的心情,他只向这个在反客为主的情敌,宣示他迟到了太久的主权。 林泰奇:“你不用留下来。” 在唐隽还想反驳之前,林泰奇又开口了:“他也不需要你来照顾,我在就可以,我是黄砚的丈夫。”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看着唐隽瞬间睁大的眼睛,林泰奇都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唐隽无非只是想照顾喜欢的人,为自己多争取点机会。 …可他又有什么错? 唐隽看向黄砚,似乎想验证林泰奇口中的真伪。 但黄砚没有反驳。 林泰奇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也许只是黄砚太累了,也许只是手臂上的伤口太疼了,也许只是懒得开口,林泰奇也不想再去分析。 黄砚终于开口:“唐隽,你先走吧。” 唐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林泰奇坐在了之前唐隽坐过的椅子上。 他有一万件事想质问,有一万句委屈想倒出来。 但他却不能哭。 他必须先扮演一个坚强的,大度的,不添乱的伴侣,他必须先确认黄砚的伤势。 他甚至连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因为黄砚受伤了,黄砚是病人,所有的矛盾在病人的伤口面前都必须暂时搁置。 林泰奇闷声道:“你怎么样?” 黄砚:“还好,就是外伤。” 林泰奇:“…怎么回事?” 黄砚:“只是个意外。” 林泰奇看看他:“意外?” 林泰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个意外?还是不告诉我了?” 黄砚:“……” 黄砚:“…我自己可以处理。” 又是自己可以… 从前黄砚说自己可以处理工作、可以处理情绪、可以处理两人之间的误会,现在连生死一线的意外伤痛,他依旧选择独自处理。 林泰奇忽然觉得心口发寒,一股冰凉的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分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们之间不需要分享喜悦,不需要分担疲惫,不需要照料伤痛,他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 第30章 各取所需 第30章 各取所需 2,457字06-14 林泰奇:“所以呢?你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处理?那…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黄砚:“这次没什么大事,我觉得没必要…” 林泰奇之前压下去的委屈又一次往上翻涌,堵在喉咙里发酸发涩。 黄砚就一直在主动切割和他所有的羁绊,他用沉默一刀一刀地把他们之间的绳索全部割断。 林泰奇:“什么叫没必要?我是你丈夫!” 人越缺少什么,就越爱强调什么。 这是今晚林泰奇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第一次是对外宣示主权,第二次又是对内求证。 面对情绪激动的林泰奇,黄砚有些疲惫:“是,我们是结婚了,但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吗?我的伤可以好吗?不能。” 黄砚:“那又何必呢?” 林泰奇喃喃重复:“何必…” 黄砚:“而且我也不是为了唐隽,是我自己不小心,和谁都没关系。” 看着他这副全然漠然的模样,林泰奇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心疼自己,还是更心疼黄砚。 黄砚眼睛闭了闭,皱了皱眉,似乎伤口又疼了。 林泰奇终究还是不忍太指责他,砸下来的时候他一定很疼,缝针的时候一定很疼,他到现在应该都在忍着疼。 可他却什么都不说。 他也只能看着黄砚独自忍耐剧痛,黄砚宁愿忍痛硬熬,也不愿开口求助。 林泰奇心底又疼又冷,两种情绪反复撕扯。 他的关心,已经被判定为多余,但他还要继续多余下去。 第二天陶川和颜延也来了,陶川拎着一袋水果,颜延抱着束花,两个人走进病房,脚步声和说话声把这间沉闷的房间填满了一些。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闲聊冲淡了病房里那股沉闷的气氛,像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推开了一小扇窗,透进来几分钟的新鲜空气。 可林泰奇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平和的场面,心底却只剩一阵刺骨的讽刺,他和黄砚之间,竟然要靠朋友的介入才能勉强缓和气氛。 之后医生又来做检查,林泰奇和陶川他们去了走廊。 陶川:“黄砚现在好多了吧?” 林泰奇:“嗯,没什么事了。” 陶川对他们的事也知道一点,看林泰奇脸色不对,劝他道:“他就这样,也是不想让你担心,黄砚这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连黄阿姨都没说,我还要替他瞒着…” 林泰奇忍不住反问道:“我和他结婚了,他不让我担心,那他想让谁担心?唐隽都能担心,就我不行。” 林泰奇:“再说,这是他不让我担心,我就真能不担心的吗?我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我不担心,那我还是他丈夫吗?” 林泰奇:“…我真不知道黄砚在想什么。” 他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带着种被反复消磨之后残留的,无力到极点的茫然,他又在问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看着一向平和的好友此刻烦躁的样子,陶川也知道他们出了问题。 他和颜延就算没结婚,颜延受点小伤就要黏着他,疼了就撒娇,不疼也要卖惨,所有脆弱第一时间展露给他,从不会刻意隐瞒。 黄砚正相反,天塌下来都不说一声。 人和人之间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但隐瞒终归是有问题。 这从来不是独立,也不是体贴,无非就是不信任,或是心底根本不在意林泰奇的情绪,懒得顾及。 陶川:“等他出院,你们再好好谈谈。” 林泰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也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始终觉得,他们两人走到如今地步,只是层层误会叠加,是沟通的缺失,不是爱意消散。 那几天林泰奇天天都是医院和家两边跑,他怕黄砚吃不惯医院的饭,天天给他做好带过去,过了探视时间,他就回家,在家里呆得心烦,他把客厅、卧室、储物间全部彻底大扫除,丢掉那些杂物,换洗所有床品窗帘。 他偏执地觉得,清理干净杂乱的房间,就能清理干净两人之间扭曲的情绪。 把旧床单撤掉,铺上干净的新床单,那些在旧床单上发生的冷战、背对背的夜晚、就能也一起被消除掉。 收拾房间能改变心态,他在打扫的时候在心里反复排练过,等黄砚回来,他要坐下来,和黄砚心平气和地,把他们之间的所有误会一条一条地理清楚。 从那个梦话开始,到离婚协议,再到唐隽、韩洛…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道歉,该撕掉的撕掉。 他希望黄砚这次出院后,他们真能重新开始。 但在他累得精疲力尽的时候,韩洛的话又会突然冒出来。 ……黄砚真的喜欢你吗? 即使他再想无视,再安慰自己那都是无稽之谈,他告诉自己那都是韩洛的片面之词,是韩洛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做出的,带着主观偏见的判断…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经常会隐约冒出‘会不会是真的?’的念头。 …黄砚不喜欢他。 韩洛都看得出来,他又怎么能感受不到呢? 黄砚要出院那天,黄砚手还不太方便,林泰奇就帮他整理着东西。 病房门又被敲了敲,外面站着唐隽。 或许是怕尴尬,唐隽那几天都没再出现,今天大概是打听到了出院时间,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来敲这扇门。 再看见他时,唐隽也有点不自在,低着头和他道歉。 唐隽:“对不起,之前是我越界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黄助的朋友…” 唐隽:“我不知道你是他的丈夫。” 林泰奇不是多小气的人,再说这事归根结底也是黄砚的问题。 是他们的婚姻有了裂痕,唐隽只是碰巧走到了那条裂缝旁边,然后从那条裂缝里掉进去了。 林泰奇没法恨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犯错的人。 林泰奇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叹了口气:“不怪你,我去拿药,你去找黄砚吧。” 林泰奇还没走出多远,就在走廊拐角处碰上了韩洛。 韩洛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走廊灯光下,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得体从容。 韩洛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我听公司的人说黄助受伤了,就过来看看。” 他们公司之间有些人情往来也正常,林泰奇找不到理由拒绝,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显得小气。 他点了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病房的方向:“在那边,我先带你去吧。” 他转身往回走,韩洛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交错着回响。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林泰奇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然后他停住了。 门缝没有合拢,屋内清晰传来两人的对话。 唐隽:“…那以后我不喜欢你了,就是普通同事。” 黄砚嗯了一声。 唐隽闷闷不乐地抱怨道:“可就算是同事吧,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黄砚:“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之间也只是各取所需,快要离婚了。” 林泰奇站在门口。 各取所需。 原来这三年的婚姻在黄砚心里,从始至终,只是“各取所需”。 他前几日所有的自我宽慰、误会说辞、重新开始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化为一地齑粉。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误会。 他拼尽全力维系,自我内耗苦苦支撑的婚姻,在黄砚眼里,不过是各取所需。 第31章 我们离婚吧 第31章 我们离婚吧 3,158字06-15 林泰奇站在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慢慢滑了下去。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变为沉重,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内壁上,砸得他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震动。 身后韩洛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泰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好像失去了所有感觉。 他只能感觉到胸口那里,先是剧痛,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然后那疼痛迅速扩散蔓延,最后变成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的麻木。 他只听见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坏掉的唱片机,在同一道划痕上反复卡顿。 各取所需。 误会是可以解开的,沟通是可以修补的,但“各取所需”不是误会,只是黄砚对这段婚姻最根本的定义。 韩洛看着他,微微蹙眉,想要推开那扇门。 林泰奇伸手拦住了他。 他还想听下去,他想知道黄砚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唐隽显然也奇怪:“什么啊?那…你和林先生,不是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吗?” 黄砚声音平淡:“不是。” 黄砚:“我和他是在相亲认识的,我当时只是需要结婚,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伴侣,让我家里放心。” 黄砚:“他…他也需要一个人帮他忘掉上一段感情。” 其实,黄砚关于那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但黄砚也记得他最初的想法,既然传宗接代不可能了,那他至少需要结婚让母亲放心。 他自身情感诉求淡薄,也就摒弃了感性择偶,既然结婚是他一生中的必做事项,那与其晚结婚,还不如早结婚,结完婚,他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工作,专注完成他人生的其他事项,至于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只要看得过去,性格也不讨厌,那就都可以,最好是一个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这样谁都不会对谁产生过度的期待,谁都不会成为谁的负担。 而林泰奇就是那天恰好出现了。 黄砚发现,他并不讨厌林泰奇。 相反,他在和林泰奇最初几次相处中,他也有些奇怪,像林泰奇这样的人,外形出色,性格没有缺陷,家庭美满,待人接物都有礼貌,是个很完美的结婚对象,为什么会需要通过相亲来结婚? 黄砚观察了几次,没有找到答案。 但他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应该可以。 他和林泰奇相处舒适平和,或许可以长久磨合,他还有过几次‘那就他了吧’的瞬间。 可都在那一晚被摧毁了。 他背对着林泰奇,把所有那些他还来不及整理的心动,一件一件地重新归档,放回了“合作伙伴”那一栏。 …他怎么忘了? 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各取所需。 唐隽也不解:“相亲也很常见啊,你为什么瞒着不说啊?” 黄砚摇头:“没什么好说的,让太多人知道,以后会更麻烦。” 黄砚:“…反正也总会离婚的。” 黄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唐隽说这些。 或许他只是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然后告诉自己,听好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你当初的决定,这就是你和林泰奇之间的关系,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 这段婚姻从始至终只是供需匹配,无关爱意,只是合作关系。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所以离婚是理所当然的。 林泰奇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所有疑惑一瞬间全部闭环。 怪不得黄砚不会吃醋,永远无动于衷,怪不得黄砚什么都不在意,怪不得… 不是他那天晚上喊了韩洛的名字,不是他太黏人,没有上进心,不是韩洛从中作梗,不是唐隽的介入,不是任何外来的干扰… 更不是因为信任,大度,只是因为,黄砚从没喜欢过他,从来都不爱他。 那天相亲时,其实是谁都可以… 林泰奇眼睫剧烈颤了两下,眼前水雾瞬间糊住视线,他没有闭眼躲闪,只是用力眨眼,硬生生将泪水全部逼回眼底。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一滴泪落下。 黄砚需要他的什么呢? 黄砚并非需要他这个人,而是只需要他这个身份,需要结婚这个事实,他只需要在结婚这件事后打一个对钩,就完成了他的人生必做大事。 这就是“各取所需”。 三年来,每一天,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在被爱的瞬间,在黄砚那里,都只是各取所需,都是固定流程,和黄砚每天的工作一样。 黄砚还真是辛苦,上班要工作,下班也还要演戏,上班要忍受老板,下班配合他的撒娇,容忍他的拥抱。 唐隽只是勇敢追爱,而他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宝藏,可对着一个空箱子傻笑了三年。 唐隽至少知道自己失恋了,他连恋都没有过却以为自己拥有过全世界。 他这三年里每一天的真心,那些被黄砚的沉默伤得体无完肤却还是笑嘻嘻地凑上去的瞬间,那些在朋友面前替黄砚找了无数次借口的本能,都被装进了一个叫供需平衡的公式里,变成了冰冷的等价交换。 每一份付出都被记入了“所需”,每一次回应都被归类为“所取”,借贷平衡,不亏不欠,随时可以清账,而他还在那里傻傻地计较着他爱不爱我。 他以为他在爱一个人,黄砚却认为他在完成一笔交易。 身侧韩洛看着他惨白毫无血色的侧脸,轻声开口:“奇奇,你知道了吧?他就是这么想你的…” 韩洛的声音也清晰地传进了病房,病房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林泰奇推门进去,韩洛站在他身边。 黄砚抬起头,脸色没有愧疚和难堪,只有一丝错愕。 搞不清状况的唐隽先站起来:“韩总?你们怎么…” 黄砚来回看看他们:“…韩总,林泰奇。” 韩洛解释道:“我本来是来探病的,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林泰奇也赞同:“嗯,确实有点尴尬。” …何止尴尬。 林泰奇后悔进来了。 此刻他法律上的爱人,他曾经喜欢过的人,还有他的情敌,三个人都在看着他,他们都知道了,他的婚姻只是一次各取所需。 他还信誓旦旦告诉过韩洛他和黄砚很好很幸福,他前几天还在唐隽面前宣示过主权,他是黄砚的丈夫… 而就在此刻,他就被打脸了。 黄砚没喜欢过他。 林泰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会这么痛。 林泰奇:“…就算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但这三年来,我对你也挺好的吧?我们的生活也还过得去吧?” 回想起来,三年来,虽然黄砚总是很忙,但终究还是平静温馨的日子占了大多数。 他们休息时也会坐在一起看电影,也会出去约会吃饭,黄砚也会陪他去见朋友见家人,更不会抗拒他的身体接触。 他还会安慰自己,黄砚就是口嫌体直,说不出好听的话,多抱抱就好了。 现在林泰奇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黄砚在履行职责。 四目相对。 黄砚眼神平稳澄澈,没有躲闪避让,接受着他所有视线。 林泰奇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幸好我听见了,不然我恐怕还要求你留下来。” 黄砚:“……” 林泰奇胸腔缓缓起伏,一字一顿,语速缓慢清晰:“黄砚,我从来没想过,在你眼里,原来我们之间是这样。” 林泰奇:“我到底算什么?” 林泰奇:“我就是个帮你完成计划的的工具人吗?” 林泰奇越说越激动。 现在证据已经都摆在他面前了,但他心里仍然有一丝希望,他希望黄砚可以反驳他,那是过去的想法,三年已经改变了,他们已经先婚后爱了,现在黄砚是喜欢他的… 即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黄砚压下去了。 黄砚:“…我们只是都需要结婚,所以结婚了。” 林泰奇扯出一抹极苦的笑,眼底一片荒芜:“…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喜欢我。” 黄砚看了眼韩洛:“…是各取所需。” 林泰奇自嘲道:“各取所需…” 林泰奇盯着他:“黄砚,你说错了,根本就不是各取所需。” 林泰奇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过去他已经朝黄砚走了99步的话,那这就是他走的最后一步。 林泰奇:“从头到尾只有我在单方面付出,只有我在喜欢你!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黄砚:“……” 林泰奇:“黄砚,我可以忍受你的很多缺点,你不理我,你不在乎我,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都可以忍着,我们结婚了,磨合的时间再长都没关系…” 林泰奇:“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我们可以耗一辈子…” 一辈子,这三个字从嘴唇间滑出来的时候,林泰奇感觉到像是有颗子弹打在了他和黄砚之间,他们之中的窗户彻底碎了。 林泰奇:“…但我不能和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在一起。” 三年多了,林泰奇从未想过接下来的话会由自己说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永远不放手的人,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笑嘻嘻地凑上去说“老婆我们不吵了嘛”… 他以为他会继续假装没有那份离婚协议,继续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电视发呆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忙了”,继续假装看不见黄砚在他面前划出的界线… 他没想过他们的婚姻会真的走向尽头。 可他还是说了。 林泰奇:“黄砚,我们离婚吧。” 幸运星 明天尽量还有 第32章 离婚 第32章 离婚 4,467字06-17 病房里空气凝滞,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泰奇。 黄砚:“…你说什么?” 林泰奇清晰地捕捉到了黄砚眼底一瞬的错愕。 林泰奇认为是自己看错了。 离婚是黄砚一直想做的事吧? 黄砚早就准备好了,早就计划好了,只是在等林泰奇自己识趣地提出来,好让他不用背负主动提出离婚的道德负担。 黄砚应该如释重负才对,他又怎么会惊讶?他有什么好惊讶的? 一刻空壳一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挽回的必要? 林泰奇重复道:“我说,我们离婚吧。” 黄砚:“……” 话再次说出口时,看着那几个人各自不同的表情,林泰奇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他一向都是会挽回,会自己找台阶下的人,没人相信,主动提出离婚的人会是他,连他自己在一个小时前都不相信。 林泰奇又继续说下去:“我是认真的,黄砚,我没那么贱,我也和你不一样,我也没非结婚不可的理由,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就离婚吧,我不会挽留你,我也不想缠着你。” 林泰奇余光扫过身侧,韩洛和唐隽都静静站着,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围观着这场潦草的决裂。 但他已经不在意旁人目光了。 他只是看着黄砚,黄砚脸上每一处都是他曾经用手指和嘴唇反复描摹过的,但此刻他只觉得无比陌生。 林泰奇:“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当时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结婚,和韩洛学长没关系。” 林泰奇:“…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随便你,你愿意误会就误会下去吧,我也无所谓。” 林泰奇:“反正…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 话音落下,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林泰奇说完最后一句,再也没有看黄砚,转身走出了病房。 韩洛跟在他身后:“奇奇,如果你…”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韩洛学长,不好意思,我今天想自己待会,你先回去吧。” 韩洛没跟上去,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处。 黄砚出院回家,他推开家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空旷冷清,林泰奇的东西还在,可林泰奇却不见了。 黄砚注意到家里出奇得干净,冰箱里还放着林泰奇准备的小蛋糕,大概是前一天准备的,冰箱门上还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老婆,要健康哦’,后面还画了个小狗的简笔画。 黄砚不知道当时林泰奇是什么心情。 …他也问不到了。 几天之后,黄砚接到了林泰奇的电话。 林泰奇没有寒暄,直接道:“…你哪天有空?我们去办手续。” 黄砚看看日程表:“…后天吧。”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就又陷入沉默。 往常这种时候林泰奇都会扯东扯西,可现在他却先挂断了电话。 林泰奇在晚上回去收拾东西。 黄砚正好也在,正在沙发上看文件,林泰奇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只是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林泰奇:“我收拾一下,很快就走。” 黄砚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住了三年的公寓,他的东西不少,但真想带走的却不多,他甚至什么都不想带走,这三年的一切都留给黄砚吧。 黄砚看着他的动作,他只是在林泰奇每一次经过客厅时,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再低下头。 林泰奇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箱子里,就又抬起头,看了眼黄砚。 林泰奇:“那个,钥匙和戒指,我都放在书桌里了。” 黄砚:“……” 林泰奇:“我的其他东西,你不想要的话,扔掉就好。” 黄砚还是没说话。 短暂沉默后,林泰奇转回现实问题,语气疏离客气:“对了,你家里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黄砚想了想:“是我的问题,我工作忙,顾不上…” 林泰奇点点头,没反对。 林泰奇:“嗯,好,那就这么说吧。” 林泰奇也没指望他再说什么,他转头想离开,可在门口又停下脚步。 林泰奇:“我最后问一句…黄砚,这三年来,你喜欢过我吗?” 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就像是高考结束的学生在对答案,那道题到底做对了没有?答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分数又不会改。 不管黄砚说“喜欢”还是“不喜欢”,离婚证都会如期而至。 但林泰奇又实在好奇,他三年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偏爱,到底有没有换过半分对等心意,他至少需要知道,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他以为的被爱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不希望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 但黄砚避开了他的视线。 黄砚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唇瓣微动:“我…” 他答不上来。编造一句敷衍的假话,他做不到;坦白内心混沌不清的心意,他不会表达。万般思绪堵在喉头,最终只剩空白。 没等他理清思绪,林泰奇率先打断了他。 林泰奇后悔了,比起冷冰冰的各取所需,比起拙劣的谎言,林泰奇还是宁愿不知道。 林泰奇自嘲道:“你还是不愿意哄我一下。” 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假话,黄砚都吝啬给出。 林泰奇:“算了,当我没问吧。” 林泰奇想,这样也挺好的,没什么念想。 离婚手续办得比林泰奇想象中更平静,也更快。 从前他无数次脑补过离婚时撕心裂肺的抓马情节,站在民政局门口互相指责,或者某个人突然反悔,把离婚协议撕碎了扔进风里,又或者在最后一刻有人从背后冲上来抱住另一个人,哭着说“我们不离了”。 但在“各取所需”那四个字彻底定性了三年感情之后,所有曾经被他想象过的纠葛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最后一刻的挽留,没有那种会让路人驻足观看的戏剧性场景,只剩一张张需要签字确认的文件。 也是,那些都是有感情的人才干的,黄砚没有感情。 当然,流程顺利,大半也多亏了黄砚。 黄砚最擅长这些,看文件,准备材料,从线上预约到线下核验,全部安排妥当。 林泰奇只负责跟着他,偶尔签个字。 等着的时候,林泰奇显得无聊,也开始东张西望。 大厅另一侧,一对夫妻正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指责拉扯,哭声尖锐刺耳。 林泰奇看着那边,微微走神。 他忽然想起领证那天,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同样是黄砚有条不紊处理所有流程,他只需要当黄砚的小跟班,黄砚让他干嘛他就干嘛,那时他心底还悄悄想着,他老婆真厉害,总是这样冷静稳妥,什么事都能处理周全。 日光轮转,不过三年,场景复刻,结局全然相反。 从民政局出来,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蓝天澄澈得发白,行道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响。 他们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林泰奇把那本离婚证举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塞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很浅,离婚证的一角露在外面,硌得他手背不太舒服。 林泰奇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看向黄砚:“那我们…就这样了?” 黄砚皱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备注,神色立刻恢复平日里的职业冷静,抬手接通。 林泰奇心里有点想笑,黄砚还真是从一而终,他们结婚黄砚也在接电话,离婚也一样,他的手机永远在关键时刻响起来,而他永远选择先接电话。 黄砚挂断电话,脸上带了点歉意:“公司有点事,我…” 林泰奇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挽留:“你去吧。” 黄砚迟疑片刻,本能遵循过往三年的习惯:“…那你呢?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林泰奇:“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没有犹豫,没有委婉,直白拒绝。 黄砚一时语塞,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 黄砚:“……” 林泰奇:“对了,黄砚。” 林泰奇手放在在口袋里,摩挲着他们的离婚证。 林泰奇:“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见了。” 林泰奇:“你…你多注意身体吧,少加点班。” 林泰奇目光坦然,没有不舍,没有怨念,只剩最后的礼貌道别。 黄砚:“……” 黄砚只是看着林泰奇,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攥得比平时拿任何文件都更用力。 林泰奇看了眼手机:“那…车到了,我走了。” 黄砚还站在台阶上,静静望着林泰奇的背影。 那一刻他产生了点错觉,好像他们并不是刚刚离婚,也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面,而是刚刚结束了一次约会,而他仅仅因为工作需要先走,林泰奇只是像往常一样,有些失望,但很懂事地自己回家。 可错觉转瞬破碎。 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如果不是刻意约好,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 他们的生活轨道本来就不重叠,之前要不是结了婚,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交集,他的生命里不会那么长时间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们不会有过那么密切的关系。 往后没有夫夫身份作为纽带,人海辽阔,再无相逢理由。 以后再也见不到林泰奇,再也听不到林泰奇的声音,收不到林泰奇的信息,厨房里不会再有咖啡机的声响,沙发上那件灰色家居服不会再有人穿,早晨他出门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在身后说“今天几点回来”… 这些念头随着林泰奇越来越小的身影渐渐落下,沉甸甸的憋闷瞬间填满胸腔,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都带着滞涩。黄砚从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情绪,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恐慌。 他无暇细想,立刻驱车赶往公司,仓促投入会议。 回了公司,黄砚又进了会议室开会。 他低着头,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是专注的,高效的,能力很强的黄助理,但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后,陆泽又把他叫进办公室。 陆泽最近也在准备商业联姻,黄砚进去的时候,陆泽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婚礼策划公司发来的方案,方助站在一旁,低头不知道想什么。 几张印着烫金花纹的请柬样品摊在桌上,黄砚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那张请柬的配色和林泰奇当年选的一模一样,连字体都很像。 三年前的周末,林泰奇抱着一大堆请柬样本来回翻了好几天,每一款都举到他面前问“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他每次都回答“都可以”,林泰奇不太满意,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他好几下,又问他能不能有点参与感? 黄砚回过神:“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泽:“今天下午分公司那边有个紧急会议,合作方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到了,你和市场部过去对接一下吧。” 陆泽:“方助要忙婚礼的事,辛苦你出趟差。” 黄砚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出差对他来说,也只是日常工作之一,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诚实,他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心底始终悬空,空洞感如影随形,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黄砚见了合作公司的人,又开了会,晚上一起聚餐,席间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在说行业趋势,政策风向,明年的市场预判,黄砚坐在人群中,听着记录着,忙碌了一整晚。 直到在酒店大厅和市场部经理告别,约好明早一起去项目现场后,黄砚才独自一人上了电梯。 他一时有些恍惚,早上他和林泰奇离婚,好像是个梦,又好像是虚假的。 或许…他们没离婚,等一下他还会接到林泰奇的电话,林泰奇会和他说些咖啡店的日常,又问他一天都干了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那些画面太熟悉了,他几乎能在空无一人的电梯轿厢里听到林泰奇的声音,那种黏黏糊糊的,尾音上扬的“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去接你好不好?”。 黄砚进了房间,房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黄砚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林泰奇的信息。 他洗完澡,换了睡衣,关了灯,躺到双人床的右侧,他习惯睡右边,因为在家的时候林泰奇总是睡左边,这个位置分配从结婚第一天就固定下来了,从来没有变过。 黄砚躺到双人床右侧,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左侧偏移,手指也无意识地向旁边摸索。 动作不受大脑控制,纯粹是三年重复养成的本能。 可此刻,他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床单。 床垫微微下陷,再没有温热的身体隔着半尺距离躺着,再没有深夜里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再没有会在他翻身滑落被角时,伸手轻轻向上掖好的人… 那一刻,黄砚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终于清晰感知到“离婚”不是一张纸、一份协议的问题。 是往后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那些所有被林泰奇兜底的细碎瞬间,都要由他独自承担,再也没有林泰奇了。 从前他笃定林泰奇永远不会离开,所以心安理得把爱意当成便利,冷漠当成常态。 他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失眠失态,只是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整夜保持侧身僵住的姿势。 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后悔,而是恐慌。 世界没有变化,只是那个温暖他,包容他的人,在今天彻底退出了他的人生。 第33章 不习惯 第33章 不习惯 2,178字06-21 活动持续了四天,黄砚在期间也对接了好几拨合作方,吃了好几顿饭,修改了无数版方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把自己塞进连轴转的工作节奏里,不给大脑留任何空闲去处理那些不属于工作范畴的情绪。 直到飞机降落,起落架触地时猛地一震,机身发出沉闷的轰鸣,他才像是被这一下震醒了。 黄砚打开手机,往常好几个工作群都会在他失联期间弹出几十条未读,今天却像约好了似的,鸦雀无声。 黄砚下意识地划到和林泰奇的对话框,可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们约好在民政局见面,黄砚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锁上了手机。 推开家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熟悉的空气。 黄砚换鞋、放公文包、抬手开灯,动作标准得像是程序设定。 玄关格外空荡,林泰奇出门常穿的小白鞋,彻底消失了,挂钩上空空如也,少了那件常年搭在外侧的薄外套,连空气都显得宽敞,荒凉。 黄砚习惯性偏头,想说一句“我回来了”。 话音抵在舌尖,骤然落空。 屋里无人应答,没有热情关切的问句,没有凑过来抱他的人,没有带着笑意抱怨他回来太晚的声音,只有空气安静地流动,反衬出他此刻的突兀。 黄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默默将那句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黄砚的晚餐只是一碗面。 他其实不擅长做饭,厨艺不佳,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黄砚食不知味地吃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转头去看,是陆泽发来的微信,问他明天早会的资料准备好了没有。 领导找他,本来再正常不过了,领导一天会找他无数次。 黄砚却意外地有些失落。 他有点想收到林泰奇的微信,他想告诉林泰奇说他回来了,可家里没人,他也想问林泰奇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又去找韩洛了? 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每天都在发生的对话,此刻变成了一条条的未发送消息,堆在他脑子里,越堆越多,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送的对象。 黄砚吃完饭,刷了碗,然后才又去拿电脑准备加班。 他他打开公文包,整理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前侧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顿了一下,然后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那本离婚证。 那天他走得急,离婚证就随手塞在包里,没有拿出来,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看着离婚证发呆。 …他们离婚了。 到了周末,黄砚又回了趟家,离婚这么大的事,即使他再不愿意开口,也还是该和黄母说一声。 这种事瞒不住,他妈每隔几天就要和林泰奇发微信,林泰奇嘴甜又贴心,逢年过节问候从不落下,比她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家门打开,黄母看见他,眉眼立刻染上笑意,下意识侧身往他身后张望。 黄母语气轻快:“你回来啦?” 黄母:“奇奇呢?” 黄砚:“他店里有事,没来。” …而且以后也都不会来了。 换鞋时,余光扫过鞋柜角落。在他沉稳素色的拖鞋旁,依旧整齐摆放着一双印着小狗图案的居家拖鞋,崭新干净,是黄母特意为林泰奇常备的。 林泰奇自来熟,过去经常来,进门就甜甜地喊一声“阿姨我来啦”,熟练换上这双拖鞋,踢踢踏踏奔向厨房,嗓音轻快:“阿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黄母也高兴,说奇奇一来,家里都热闹了。 可以后他家里再也不会出现林泰奇的声音了。 黄母挺失望,进了厨房:“…唉,我还特意做了奇奇爱吃的,那一会你给奇奇带点回去吧。” 黄砚:“……”带回去也不会有人吃的。 黄母很喜欢林泰奇,黄砚倒也不会嫉妒,从小到大他就不是那种会撒娇的孩子,而林泰奇本来就热情开朗,是很讨人喜欢的个性,长辈都会喜欢他。 吃饭的时候,母子俩聊了几句,黄母意识到了黄砚不对劲,往常黄砚话不多,但也有问有答的,可这次却完全就是心不在焉。 黄母试探着问:“黄砚,你和奇奇没事吧?” 黄母:“吵架了?你是不是又加班不理人家了?你和他好好沟通,别赌气…” 黄砚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看到母亲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担忧,但还在努力往好的方向想。 黄砚打断道:“没吵架,我就是和他…林泰奇,离婚了。” 黄母满脸错愕,瞬间僵住:“离婚了?怎么回事?” 黄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黄砚轻轻摇头,避开母亲急切的目光。 黄母蹙眉:“你提的?” 黄砚低下头:“不是,是他提的,但是…是我的问题。” 是他先松了手,先放弃的。 是他先拟了离婚协议。 …是他不喜欢林泰奇。 没人愿意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长久生活下去。 黄砚又想起那天林泰奇最后问他的问题。 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过吗? 林泰奇当时的表情好像无比期待他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他没有。 回想那时林泰奇失望的表情,黄砚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黄砚没在家里呆多久就走了。 回到家,黄砚晚上又做了很多梦。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林泰奇的场景,他和林泰奇约在一家餐厅见面,林泰奇穿得像是个学生,一点也不正式。 他们都是初次相亲,一番尬聊之后,两人都挺不自在。 黄砚不知道他以后会和林泰奇有什么结果,唯一确定的就是,林泰奇是他生活中接触不到的类型,陶川怎么会把林泰奇介绍给他? 让他和林泰奇这种人在一起,无异于把一盆仙人掌和一株向日葵放在同一个花盆里,一个不需要太多水,一个恨不得天天泡在阳光里。 在梦里,林泰奇一直在说话,说他的咖啡店,说他最擅长做的点心,说他周末喜欢干什么,黄砚坐在他对面听着,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他还想继续听下去,可闹钟响了。 他对面的林泰奇就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 黄砚依旧准时起床,衣着整洁、神色清冷,看不出半点熬夜的疲惫。 他照常洗漱、换衣、拿文件、出门上班,一举一动完美复刻。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冷静克制的侧脸。 没人知道,黄砚这几天被无数细碎的惯性击溃了无数次。 也没人知道,他心底渐渐生出一种极其陌生,让他无措的认知。 他好像,真的很不习惯没有林泰奇的生活。 幸运星 虽然这章很短,但明天还有~ 第34章 你来干什么? 第34章 你来干什么? 4,083字06-22 离婚手续办完后,林泰奇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离婚会是一场漫长反复的凌迟,但或许是之前积累了太多失望,又在心里反复思考内耗过‘他爱不爱我’这个问题,到了现在,他好像已经有点脱敏了。 他没了那种“他原来不喜欢我”的失魂落魄,只剩下了然,黄砚果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不过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突然意识到未来再无交集时,从今往后这个人将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冷淡的侧脸和偶尔的亲近,林泰奇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但只有他一个人emo可不行。 想了想,林泰奇觉得当年的丘比特也得负点责任,把一个不该爱的人射进了他的人生里,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林泰奇晚上没地方去,就去敲陶川家门。 陶川开门的时候看到林泰奇站在门口,左手拎着啤酒,右手拎着一袋零食,头发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看着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流浪狗。 陶川让他进去:“奇奇?你来找我看世界杯吗?” 林泰奇进屋,把啤酒和零食放在桌子上。 林泰奇:“不是,你自己看吧。” 陶川也习惯了,按照过往经验,林泰奇大晚上跑来找他,十有八九又是和黄砚闹别扭了,上次的事估计还没解决完。 陶川猜测:“那是…黄砚又冷暴力你了?” 陶川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和往常一样劝道:“冷战就冷战,还能离了吗?老夫老妻的,黄砚那人就那样,过几天让他给你买点好吃的…” 林泰奇打断道:“真离了。” 林泰奇掏出离婚证在陶川面前晃了一圈。 陶川睁大眼睛,拿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陶川:“…真的?” 林泰奇拉开啤酒罐:“嗯,我提的。” 陶川看了他一眼,满脸不可置信:“你?” 林泰奇也理解陶川奇怪,过去他就是那种朋友最烦的恋爱脑,吐槽黄砚半天,回家还是冷脸洗内裤,第二天又在群里发‘老婆又加班了,心疼死了!’‘他心里有我的!’。 谁都知道他喜欢黄砚,谁都知道他珍惜他这段婚姻,林泰奇恨不得把结婚证写脸上纹身上,他怎么会主动离婚?这简直比黄砚突然开窍变成情话满级的新手魅魔更不可信。 林泰奇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不太舒服:“你也奇怪吧?我多喜欢他啊,我怎么会提离婚呢?” 林泰奇:“对,我是喜欢他,那黄砚不相信,他也不喜欢我,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我能怎么办?” 林泰奇:“强迫他?耗着他?都挺没意思的。” 他总不能跪着求黄砚喜欢他吧? 林泰奇想想都憋屈,他花了三年时间,浪费在一个心都没有的铁皮人身上。 他已经够主动了,够卑微了,他把所有最暖最烫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这个人,他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热腾腾地递过去了,可黄砚接都不接。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说了所有他敢说的话,忍了所有他以前觉得自己绝对忍不了的事。 他可以接受不被回应,可以接受不被在乎,可以接受黄砚把工作和责任排在他前面,可以接受自己永远是那个更爱的人,他甚至想过,没关系,他多爱一点就好了,等黄砚习惯了、适应了、慢慢学会了,也许有一天黄砚也会对他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但黄砚不需要,黄砚要的只是婚姻本身。 那…一个处处漏风的婚姻,还有什么维持的必要呢? 一个三年都捂不热,哄不好的人,还喜欢他干嘛呢? 陶川又愣了一会,才安慰道:“离了也好,下次我再给你介绍,对了,我们公司销售部新来了一个…” 林泰奇连忙摇头:“你可算了吧,不许介绍,我不要再结婚了!” 陶川:“不结不结。” 两人一起边喝边聊了一晚上,林泰奇才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他也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了他在哪儿。 哦,对了,他已经离婚了,他现在没有家了。 之后就是些现实问题,像是他的住所。 林泰奇结婚后就高高兴兴地搬去了黄砚那边,自己的房子一直空着,买来之后几乎没住过,现在应该还和新的一样,是新生活的最好起点。 他本来想把这房子租出去的,但黄砚说“留着吧,万一以后用得上”。 林泰奇住哪儿都一样,以为只是他们谁工作地点有变动就搬家,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偷偷窃喜,以后,一个包含了两个人的词,现在回头想,黄砚说的“以后”大概是离婚之后。 原来黄砚早就更清楚这段婚姻的保质期。 第二天陶川就陪着林泰奇一起过去,两人正拿着东西上楼,林泰奇家隔壁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店长?” 林泰奇转头看过去,也一脸意外。 这位新邻居是店里的常客,姓顾,叫顾然,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的。 平时经常会在下午过来办公,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一杯冰美式,一坐就是一下午,不忙的时候他会和林泰奇聊两句。 林泰奇对他的印象很好,是那种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客人。 林泰奇:“啊,顾先生,真巧。” 顾然看着他和他手边的行李箱:“嗯,你这是…” 林泰奇把门打开:“这是我家,房子一直空着没住。” 林泰奇:“我刚搬来,以后就是邻居了。” 顾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哦” 陶川手机响了,他要去接颜延了。 临走前,陶川还有点不放心:“奇奇,晚上我们再过来找你。” 陶川想想又说:“我自己过来找你。” 林泰奇摆摆手:“算了,没事,你们二人世界去吧。” 陶川走后,楼道里只剩两个人,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里透进来的风声。 看着林泰奇空荡荡,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新家,顾然主动开口:“刚搬家应该缺不少东西,我陪你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吧,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林泰奇确实不想一个人呆着,更不想一个人逛超市,就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过去都是他和黄砚一起逛超市,两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起决定要吃什么水果,要喝什么味道的酸奶,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和浪漫毫不沾边的小事,因为和他一起做,就变得格外有意义。 那也是他和黄砚之间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幸好有顾然陪着他,不然以后每次逛超市他都会想起黄砚,想起那些他曾经假装满足的时光。 两人一路逛一路聊,气氛还算自在,顾然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但也不会让气氛冷场,他会在林泰奇拿起一个东西犹豫不决的时候适时地给出建议,语气温和而不越界。 回去之后,林泰奇真诚开口:“顾先生,今天麻烦你了,明天你来我家,我请你吃饭。” 顾然推推眼镜,笑得腼腆:“没事的,举手之劳。” 林泰奇执意叫他明天晚上过来吃饭,他也真挺感谢他,让他一个离婚男人在独居的第一天显得没那么孤独。 一番忙碌过后,新家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温馨舒适。 林泰奇躺在床上,这几天来就像是做梦一样,他从有家,到没家,从有一个爱人,又重新回到了孤身一人。 他翻了个身,往常这时候,他估计还捧着手机等黄砚电话呢,可现在他也没有要等的人了。 …黄砚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答案已经不重要,对错也没意义了。 那场婚姻于他而言,是一场盛大又卑微的单向奔赴,如今落幕收场,干干净净,至少他尽力了,他没有遗憾。 而等黄砚反应过来时,唐隽已经叫了他好几声了。 他此刻正和唐隽一起出差,在合作的公司里开会,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投影仪还在播放着最后一页ppt。 唐隽刚来公司不久,业务还不熟练,以前都是黄砚在前面对接客户,他在旁边打下手积累经验,可今天黄砚明显不在状态,好几次轮到他说话的时候都慢了一拍,还得唐隽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不过他进步也挺明显,这段时间被黄砚带着跑了不少项目,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小问题了,不像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喊“黄助救命”。 最近他和唐隽之间也只有工作上的往来,没再提过私事,有几次,黄砚也能感觉到唐隽欲言又止,他也就当没看见,他不想和更多人谈论他离婚的事。 黄砚回过神,看向唐隽:“我听见了,怎么了?” 唐隽无奈:“我就是告诉你,会议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黄砚环顾四周,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俩了,他也起身离开。 唐隽在后面帮他拿着电脑,关心道:“你最近没事吧?” 唐隽:“你也是,方助也是,都心不在焉的。” 唐隽:“方助是因为陆总要结婚,你呢?你不会真离婚了吧?” 黄砚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嗯。” 唐隽愣住了,不太确定地指指自己:“不会是…因为我吧?” 黄砚看了他一眼,摇头:“和你没关系,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想起那天在医院的事,唐隽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唐隽伸手按下电梯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忽然又开口说了一句。 唐隽:“黄助,我觉得…你比你想象中喜欢林先生,不是各取所需。” 黄砚:“……” …喜欢吗? 黄砚告诉自己,他不喜欢林泰奇,他们的婚姻本来也只是形式而已,现在他的不适应,也只是不习惯,任何事情维持三年都会变成习惯的,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这些惯性都消磨殆尽就好了。 可鬼使神差的,黄砚还是在下班后绕路去了咖啡店。 他给自己找着体面的借口,他只是有些东西要还给林泰奇。 那是几张林泰奇的毕业照,还有上次他们校庆时的照片。 林泰奇是个挺念旧的人,他们婚后的很多东西林泰奇都舍不得扔,小到一次旅行的纪念品,约会时的电影票,拍立得照片,林泰奇都会当作宝贝一样好好收藏。 现在,林泰奇把他曾经的宝贝们都留在了家里。 黄砚知道林泰奇不想要了。 可毕业照不一样,毕业照还有韩洛,林泰奇估计想留着。 他不能随随便便处理掉。 他站在门外,透过落地窗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黄砚深吸口气,他希望他还能再和林泰奇多说几句。 黄砚算了算,他已经十天没见过林泰奇了,也没林泰奇的任何消息。 他和陶川联系过一次,陶川夹在中间,也就是叹了口气,说奇奇挺好的。 林泰奇那天说过‘以后再也不见面’,黄砚最初没什么感觉,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道别,现在愈发觉得…或许是真的。 可他推开门,闻到了咖啡香气,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店里只有之前的店员柯煜在,他听林泰奇提起过很多次,他比他自己想象中更熟悉林泰奇身边的人。 黄砚走过去:“你好,林泰奇在吗?” 柯煜看看他:“店长出去了。” 柯煜:“你是店长的朋友吗?” 林泰奇朋友挺多的,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过来问“老板呢”,柯煜也习惯了。 …朋友? 黄砚想和柯煜解释,他其实是林泰奇的前夫,但又觉得这个身份说起来更尴尬。 黄砚只能承认:“算是吧。” 黄砚点了杯咖啡,又等了一会。 他无意识地看向窗外,落地窗外面是那条林泰奇每天都会经过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 然后他看到了林泰奇,林泰奇正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 两人推门进来,而就在看到黄砚的那一刻,林泰奇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一格一格地消失,变得冰冷无比,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陌生人。 林泰奇:“…你来干什么?” 第35章 怎么适应? 第35章 怎么适应? 4,121字06-23 黄砚想,他已经有十天没见过林泰奇了。 直到此刻,直到林泰奇就在他眼前,他才知道自己多想对方。 他的心跳加速了。 黄砚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像以前每一次处理工作交接那样,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预先排好序,一条一条地执行。 黄砚:“我来给你送东西,你有几张照片落在家里了。” 林泰奇哦了一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纸袋,看都没看里面是什么,随手放在吧台边上,好像黄砚只是来帮忙送快递的跑腿小哥,送到了,签收了,就没事了。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黄砚还站在原地,东西送完了,他没有任何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可他就是迈不开腿,他的目光就钉在林泰奇身上。 黄砚:“你还有些东西没拿走,我下次再…” 林泰奇却打断了他:“不用那么麻烦,你不是很忙吗?扔了也行,你叫闪送过来也行。” 黄砚:“……”可那不是你的宝贝吗? …现在,就变成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黄砚:“我还是拿给你比较好。” 林泰奇:“随你。” 林泰奇有些不耐烦:“…你要点东西的话,柯煜,你帮忙招呼一下。” 林泰奇说完,就进了后面的更衣室,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看了看他们,也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柯煜看向黄砚:“那…你还要喝点什么吗?” 刚喝完一杯冰美式的黄砚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不想喝东西,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继续留在这里的合理理由。 黄砚:“…红茶吧。” 柯煜刚把红茶端上来,林泰奇也回到吧台后面,边洗手边说:“对了,柯煜,帮顾先生做一杯。” 柯煜点点头:“好,还是拿铁吧?” 林泰奇:“嗯。” 柯煜也没再多问,低头开始操作。 店内暖光融融,落在林泰奇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平和,可这份温柔,再也半分不属于他。 林泰奇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顾先生? 黄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靠窗的位置,那个人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细框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姿态随意从容。 顾先生似乎是店里的常客,那他到底来过多少次? 是每周都来,还是每天都来? 林泰奇又和他熟悉到什么程度了呢? 为什么林泰奇记得他喜欢喝什么? 他们刚刚又是从哪里回来的? 他们刚刚又在聊些什么?林泰奇为什么会笑? 为什么…他还没有接受离婚的事实,林泰奇却好像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黄砚想知道这一切,可他却已经无从知晓。 他只是一本已经被合上的旧书,没有资格再翻开林泰奇新写的章节。 黄砚坐在那儿,看着林泰奇忙忙碌碌。 他以前不会浪费时间看林泰奇的工作,那是林泰奇的世界,他不想参与,他们是两个平行,各自运转的系统,互不干扰,这是他的边界感,是他以为的默契,是他在这段婚姻里画的最清楚的一条线。 可现在他却觉得每一帧画面都弥足珍贵。 林泰奇不会赶客,不管对方是陌生人还是前夫,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正在催促着他快走。 黄砚的红茶终于见底了,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 林泰奇:“…还有别的事吗?” 黄砚:“……” 黄砚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太多,却尽数堵在心头,无从出口。 他不能说自己这些天夜夜难眠,不能说自己早已习惯身边有他的温度,不能说自己无数次翻看沉寂的对话框,更不能说,他好像,后知后觉地舍不得了。 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种可能的对话走向,但每一种都是以林泰奇还会用过去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和他多说几句为前提的。 往常这种情况下,只要他来找林泰奇,林泰奇就会一边闹别扭,一边又气鼓鼓地上了他的车。 然后在车上,或者回家之后,林泰奇就会把这十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再解释清楚刚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最后以林泰奇晃晃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两下,说句‘老婆我们就和好了吧?’作为这一次冷战的结尾。 黄砚会轻轻“嗯”一声,然后他们就会在车上接吻,他的手也会搭在林泰奇肩上,牢牢贴着对方的身体,只为了和林泰奇更亲密一些。 但此时此刻,站在咖啡店的暖黄色灯光下,隔着吧台的木质台面,黄砚看着林泰奇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他们…不是吵架,不是冷战,而是离婚了,不会再和好了。 想到这里,黄砚心底的空洞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滞涩的呼吸格外艰难。 他的心里像是被人倒了无数块玻璃渣,这种心碎的感觉…在他签字离婚时没出现,而是发生在现在。 黄砚艰难开口:“…林泰奇,我们可以谈谈吗?” 黄砚习惯了开会谈谈。 在公司里,什么事只要坐下来,把利弊都说清楚,都还会有谈判的余地,再难缠的合作方,再棘手的条款,只要谈,就能找到折中的方案。 虽然这次他甚至不知道谈谈的主题是什么。 …是他的不习惯? 林泰奇拒绝了:“不用谈了。” 黄砚很快又找好了另一个借口:“那…你明天在吗?我明天来给你送剩下的东西吧。” 林泰奇随手擦着吧台桌子:“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你就扔了吧。” 黄砚又追问了一句:“…我明天可以来喝咖啡吗?” 林泰奇的语气显得有些无情:“算了吧,黄砚,你没那么爱喝咖啡。” 黄砚看着他,像是被打了个耳光,愣了片刻。 林泰奇看着黄砚推开门离开,才收回目光。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卖单,柯煜也停下手里的工作,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柯煜经常呆在店里,也见过林泰奇的各种朋友,但让林泰奇用那种冷淡语气说话的,黄砚还是第一个。 但他又想不出什么人能和林泰奇结怨。 林泰奇叹口气:“…想问就问吧。” 柯煜凑过来,小声道:“店长,他是谁啊?不是你的朋友吧?” 林泰奇轻描淡写道:“前夫。” 柯煜眨了眨眼:“…前夫?” 林泰奇洗着杯子,用哗哗的水声盖住自己的声音:“嗯,前几天刚离的。” 柯煜下意识地看向林泰奇的无名指,他印象里,林泰奇就没戴过戒指。 林泰奇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也没多解释,只是在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时又叮嘱了一句:“以后他再来,就说我不在。” 黄砚不喜欢喝咖啡,黄砚更不喜欢他。 …那还装什么?还谈什么? 黄砚坐回车上,他知道自己在那里不受欢迎。 车里格外安静,没林泰奇的声音,没有撒娇,也没有不满的抱怨。 什么都没有。 来了一趟咖啡店,没有得到他任何想要的结果,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坐下来把话说开的谈话都没有。 黄砚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结果。 他们离婚离得有些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还分不清那些是真的,他们的电影就已经散场了。 黄砚隐约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们应该…更平和一点。 但显然,林泰奇想要的…不是坐下来谈判,不是互相给一个交代,不是体面地握手告别。 而是干净利落,一刀两断,连缝合安慰都不需要,林泰奇根本不想再有任何伤口留给他来处理。 他告诉自己,没有林泰奇,他也不会怎么样,生活并不会过不下去,谁没有谁都不会过不下去。 三年前他不认识林泰奇的时候,他也过得好好的。 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应酬、周末一个人在家处理文件,日子安静、有序、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需要期待,不需要有人在家里等他,不要关心,不需要每晚的电话…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必需品,他不需要。 他可以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些惯性消磨掉。 黄砚不知道会有多久。 夜里,黄砚躺在空旷冰冷的主卧大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彻夜无眠。 他想起他们刚搬进来那天,那时新房空空荡荡,家具还没买齐,两人并肩躺在崭新的床上,林泰奇就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窗帘要什么颜色,哪里可以摆副画,像一只刚被带回家,对新环境充满好奇的小狗。 林泰奇说着说着就侧头看他,眼神干净澄澈,认真又可爱,软软地喊他:“你也说说啊,书房归你了,你都需要什么啊?” 林泰奇:“老婆。” 黄砚:“……” 黄砚当时僵了一下,那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林泰奇捏捏他的胳膊:“怎么了?” 黄砚:“没什么,我不太习惯你那么叫。” 林泰奇侧身抱住他:“那你要快点习惯,以后要叫一辈子呢。” 从前的林泰奇,总爱说些直白热烈的情话,喜欢就坦坦荡荡、毫无保留,满心满眼都是他。 …一辈子。 他心里动了一下,像是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他觉得林泰奇的眼神很认真,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林泰奇却不太满意,勾过黄砚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更完整的、更用力的吻。 林泰奇:“宝宝,以后晚安吻都要是这个标准的。” 黄砚一时无语,他喜欢把工作都变成标准化流程,却没想到晚安吻也是。 但他喜欢有流程,就不需要一时兴起。 那时他以为称呼的改变,拥抱,晚安吻,这一切都只是婚姻的流程之一。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对他说热烈直白的喜欢,再也没有人满心迁就,满眼偏爱…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重新适应? 日子看似很快回归正轨。 黄砚依旧是公司里最沉稳内敛,最靠谱干练的那一个。 但也有些变化,好比说他搞错了一次会议日期,叫错了合作商的名字,都是不该他犯的低级错误,以前只有唐隽才会犯这种错,现在唐隽都不会了。 黄砚在周会上道歉:“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陆总倒是很大度:“理解,用不用放几天假休息一下?” 黄砚:“不用,我会调整。” 黄砚拒绝了,每天有工作他才不会一直想林泰奇。 陆泽:“好,那下个项目你再带着唐隽跟一下。” 黄砚是个执行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强的人。 他每次都能完成领导的要求,他是最专业高效的黄助理。 可林泰奇说过的那些指令一条一条地刻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歧义,可他每一条都做不到。 黄砚下班后就又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但柯煜告诉他林泰奇不在。 黄砚在打道回府,和在店里等一等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去找林泰奇。 他知道林泰奇家的地址,虽然是婚前财产,但林泰奇带他去过几次。 他到了那个小区,停了车,却没立刻下去,他在想他该和林泰奇说什么。 …说他不适应吗? 可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林泰奇的问题,他没有资格把自己的不习惯变成别人的负担。 黄砚坐在车里,把所有可能的开场白都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又全部否决。 这时,他看见了林泰奇。 也不止是林泰奇,那个姓顾的男人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袋子上印着附近那家超市的logo。 林泰奇侧过头对顾然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关于今晚要做的某道菜,他的手举起来比划了一下,动作很大,差点打到旁边的行道树,顾然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腕。 顾然也跟着笑,推了推眼镜,林泰奇看他动作不方便,又从他手里接过另一个袋子,动作自然熟练,他们一起拐进了林泰奇家楼下的大门。 又…一起上了楼。 黄砚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一楼到四楼,然后停住。 黄砚他不是个擅长处理情绪的人,他可以把一份合同的风险条款逐条标注,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此刻酸涩而滚烫的情绪。 他脑中一遍遍回荡着刚才看见的场景,那个画面很日常,很普通。 …可林泰奇以前对他也是这样的。 第36章 嫉妒 第36章 嫉妒 3,097字06-26 黄砚刻意克制了很久,没有再去找林泰奇。 他见到林泰奇又能说什么呢?所有说辞都显得苍白又多余。 可他人没过去,心底的念想却从未停歇,日夜反复滋生、缠绕、折磨着他。 即使他在公司里,脑中却也不停想着林泰奇,做方案的时候,那些念头会藏在表格的单元格之间,在他滚动鼠标时一闪而过。 林泰奇今天在做什么? 店里的生意忙不忙? 那位顾先生又来了吗? 他们今晚又一起吃饭了吗? 想这些比看到那些更折磨人,看到的至少是真实的,而想象的会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放大,在那些真实的缝隙里塞满无数个更糟糕的可能性。 他会想象顾然在厨房里吃林泰奇做的饼干,想象他们在沙发上并肩坐着看电视,林泰奇会把腿搭在顾然腿上,就像以前搭在他腿上一样,林泰奇总是看着看着就困了,然后… 黄砚想象不下去了。 可…为什么会变得更糟糕? 他们好聚好散,他应该祝福林泰奇才对,他没理由难受。 他们的婚姻是已经完结的任务。 …黄砚想不清楚,自己心底这份密密麻麻的酸涩,到底从何而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陆总结婚的日子,整个婚礼都是方助负责的,办得盛大而体面。 黄砚要招待不少合作商,在宴席间到处打招呼,交换名片,确认座位安排,连去洗手间的空隙都有人拦下来要 黄砚周旋在喧嚣的人群里,忙得头昏脑涨、身心俱疲。 韩洛也受到了邀请,看到他时,黄砚也顾不上尴尬,只把他引到座位坐下,就又去招待另一个公司的总裁。 仪式开始,黄砚看着台上陆总宣誓,也回想起他和林泰奇结婚时的场景。 那天没有这么盛大,没有这么多宾客,但也挺热闹,林泰奇的家人朋友们都来了。 他至今清晰记得,宣誓环境,林泰奇当时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高兴,声音有点发颤,誓词念得磕磕绊绊,最后干脆放弃了那张写好了漂亮话的誓词卡片,直接靠过来抱住了他。 黄砚不太习惯公共场合的亲密接触,林泰奇的体温隔着西装布料传过来,他能感觉到林泰奇胸腔里的心跳,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拼尽全力扑棱翅膀,赤诚又热烈。 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还是放在了林泰奇的背上,隔着衣服,他发觉对方在微微发抖,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因为爱他而发抖。 黄砚当时觉得这只是一个流程,是婚姻仪式里规定好的环节,和他签字确认过的那些合同条款一样,按部就班,该拥抱就拥抱,该说“我愿意”就说“我愿意”。 现在他才知道,那天林泰奇是在用尽所有的真诚,把一生的承诺交到他手上。 但…结婚那天,他还是开心的。 他看着林泰奇红红的眼眶和合不拢嘴的笑容,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宴会厅里的灯光渐次亮起来,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缓缓落下帷幕。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黄砚站在出口处,正在和一位刚谈完下次开会时间的合作方道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韩洛:“黄助,可以聊聊吗?” 黄砚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他最不想聊聊的人,那就是韩洛了。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和韩洛走到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夜风很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 晚风拂面的瞬间,黄砚恍惚间好像又听见林泰奇的声音,林泰奇过去经常叮嘱他多穿点,不要感冒了。 韩洛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我听奇奇说,你们离婚了?” …奇奇? 韩洛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熟稔和理所当然,黄砚皱皱眉,他一点都不喜欢从韩洛口中听到林泰奇的消息。 黄砚点点头:“…嗯。” 韩洛:“说实话,我觉得挺好的,你和他不合适。” 韩洛:“奇奇需要更喜欢他的人,你呢,你也需要更专注工作,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结婚。” 黄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林泰奇之间的差距。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被这个人说出来。 黄砚听不下去了:“…韩总,我还有事,我要回去了…” 韩洛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韩洛:“黄砚,其实我很嫉妒你,你可以和他结婚,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来找他,可他却已经和你结婚了…” 韩洛自嘲地笑笑:“他之前那么喜欢我,可我一天都没和他在一起过。” 韩洛:“不过,我不介意…我愿意等他。” 黄砚:“……” 韩洛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宴会厅里。 露台上只剩黄砚一个人,夜风凛冽,吹得他四肢发凉,他紧紧握住了栏杆。 …凭什么? 凭什么先遇到林泰奇的人是韩洛?什么林泰奇先喜欢的是韩洛? 凭什么那些关于暗恋的笨拙心事,那些在宿舍里反复练习的表白,那些最赤诚的喜欢,全都属于韩洛而不是他? 凭什么韩洛拥有了林泰奇全部的目光和暗恋,他却只是凑巧接替了那个位置? 而直到现在…他已经和林泰奇离了婚,韩洛还可以继续和林泰奇见面。 韩洛又凭什么说他们不合适? 他有什么资格定义什么是“合适”? 他有什么资格用那种好像了解一切的语气,替林泰奇决定谁才是“更喜欢他的人”? 极度的不甘席卷全身,像一场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海啸,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也带出了埋藏在黄砚心底阴暗又偏执的念头。 他真希望韩洛可以从地球上消失,从林泰奇的记忆里彻底蒸发,他想一键清除林泰奇所有的过去… 他恨不得自己可以取代韩洛,希望自己能拥有那份独一无二,从未被撼动的偏爱与陪伴,他想要林泰奇从一开始选的就是他,只选他。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认清,这份日夜纠缠、无处宣泄的情绪,其实从来都存在,只是一直被他压制在心里,他以为不承认就不会痛,不打开就不会被发现,可它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埋下了,从林泰奇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韩洛的名字时,从林泰奇说起大学生活时语气里那份若有若无的怀念开始, 这些情绪,或许就是嫉妒。 它是从心口往四肢蔓延的,让人呼吸不畅的酸涩,是对每一个靠近林泰奇的人的敌意,是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盯着漆黑天花板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近乎自虐地一遍遍回放那些画面的冲动。 是他在失去之后才姗姗来迟的,嫉妒。 林泰奇发现,独居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容易适应。 当然,这也要感谢顾然。 林泰奇不能经常黏着陶川,他总不能破坏让人家的二人世界,而其他几个朋友同学也各有各的生活工作,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他是孤家寡人。 幸好还有他的好邻居。 他和顾然年龄相仿,住得近,自然越走越近。 顾然是剪辑师,经常呆在家里,一开始只是结伴去买东西,顾然去咖啡店时顺路一起回家,后来也发展到顾然拉着他晨跑,晚上也偶尔一起吃饭,或是去看看展览演出之类的。 林泰奇顺利适应了独居,也适应了和顾然做邻居的日常。 那天傍晚,两人饭后散步,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慵懒趴着几只软糯的小猫,格外惹人喜爱。 林泰奇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伸出手,看着小猫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走。 顾然笑着提议:“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泰奇点点头:“好啊。” 两人一起走进了宠物店,看见可爱猫猫,林泰奇声音都不由自主夹起来了,咪咪咪咪的。 或许是知道他没有攻击性,小猫咪也都喜欢他,扒拉着门想和他互动。 顾然:“你这么喜欢,怎么不养一只?” 林泰奇低头温柔抚着小猫柔软的绒毛,随口答道:“我老婆不让,猫毛沾在西装上很麻烦啦…” 话一出口,林泰奇就愣住了。 离婚之后他对黄砚避而不谈,实在要提就说“他”。 今天顺嘴说了“我老婆”,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心底骤然一空,轻轻晃了一下,一时间一阵怅然。 …看来有些习惯还是挺难改的。 顾然观察力敏锐,却格外通透温柔,没有露出半分诧异,探究或戏谑的神色,仿佛没有听见那句突兀的话,神色自然地接过话题,化解了尴尬。 顾然:“也正常,很多人都不喜欢小动物,我前男友以前也不让我养猫,掉毛打扫起来麻烦。” 林泰奇微微回神,抬眼看向他:“…前男友?” 他认识顾然这段时间,从没听顾然提过感情的事,也没在顾然的公寓里看到过任何关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顾然淡淡一笑,语气松弛坦然,没有丝毫执念与遗憾:“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早就翻篇了。” 林泰奇:“…也是。” 所有的过去,终究都只是过去… 顾然或许用了两年才能释怀,那他呢?他又要用多久时间? 第37章 已经晚了 第37章 已经晚了 3,172字06-27 有一种难过叫你的好朋友觉得你难过。 陶川已经认定林泰奇被伤透了心,萎靡不振,一个人在家里郁郁寡欢,还要在聚会时强颜欢笑。 作为好朋友,陶川想想都觉得心要碎了,放假就找他出去玩。 晚上陶川就约林泰奇出门聚餐,之前他的几个朋友都看出不对劲了,过去到时间就打电话报备,在群里把我老婆当逗号用的林泰奇,现在都不会提一句黄砚。 …太反常了。 不需要陶川特意说,谁都知道林泰奇离了婚,又恢复了单身。 几个朋友就开始了“奇奇拯救计划”,要让林泰奇再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治愈失恋最好的办法不是时间,是新欢。 时间太慢了,新欢比较快。 趁着聚餐的时候,几个朋友就又提起要给他介绍男朋友的事,说得热火朝天。 朋友:“…是我的一个朋友,挺开朗的,特别帅,还会做饭,奇奇你要不要试试?” 然后朋友又开始翻手机相册,把屏幕举到林泰奇面前:“你看你看,这是他的照片,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林泰奇无奈扶额,轻声打断:“唉,你们真的不用给我介绍。” 林泰奇:“提醒一下,陶川上一个给我介绍的人,刚和我离婚。” 陶川:“哎呀,上次是意外,这次真的不一样,你是不知道,我周围好多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另一个朋友:“是啊,前两天一个学弟还和我打听你的事呢。” 朋友感叹:“那学弟暗恋你挺久,你结婚的时候都哭了,现在终于等到你离婚。” 林泰奇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陶川瞥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上大学的时候眼里只有韩洛学长,那时候我和你说多少次了,谁谁喜欢你,谁谁在看你,你都不听……” 林泰奇:“……” 幸好这次聚会韩洛没来,不然真是尴尬得要死。 对于韩洛学长,林泰奇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韩洛最近也经常过来找他,有时候带着花来,在咖啡店里一坐就是一晚上,还要送他回家,心意直白得不加掩饰。 韩洛有一次也提出过想和他约会再试试,可林泰奇只觉得疲惫。 或许韩洛已经不再是大学时那个若即若离,对他的喜欢照单全收却从不回应的学长,但他也不再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韩洛身上的林泰奇。 对于自己上一段失败的婚姻,林泰奇还有心有余悸。 和黄砚的那几年里,他真的喜欢过,也真的努力过,说后悔倒也不后悔,毕竟那些日日夜夜里,他每一次笑都是真的,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难免有些憋屈。 他只是觉得,上一次他把一整颗心掏出来,热腾腾地捧了三年,最后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吃过饭后,一行人走到街上,陶川看看手机,刚过九点,他转过头提议道:“时间还早,咱们去喝一杯吧?” 其他几个朋友第二天还要工作,约好下次再见的时间后,就都走了,只剩下了陶川和林泰奇。 陶川:“去吗?” 林泰奇看他:“我倒是可以,但颜延不管你了?” 陶川有点虚张声势的得意:“管。” 陶川:“但他今天出差去了,管不着喽!” 林泰奇作势要给颜延打电话:“我告诉颜延。” 陶川连忙阻止他说适才相戏耳。 林泰奇也挺羡慕他,有人管也是种幸福,至少有人在乎他。 虽然陶川和颜延动不动就吵一架,动不动就冷战几天,但两人却情比金坚,陶川动不动就换男友,颜延还是维持时间最长的。 两人找了家挺安静的酒吧,边喝边聊。 陶川去洗手间的时候,有个男人站到他旁边,穿着黑色t恤,手里端着酒杯,他看着林泰奇,目光在林泰奇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暧昧地笑了笑,问他是不是一个人,要不要换个地方喝两杯。 林泰奇摇摇头,礼貌但干脆地拒绝了。 他不是那种需要在别人的热情里找存在感来填补空虚的人,他的空虚也不是一次萍水相逢的暧昧能填补的。 陶川回来后比他还兴奋:“…刚才那个人和你搭讪啊?” 陶川:“你拒绝了?” 林泰奇点点头。 陶川:“也是,在这里搭讪的,也就是玩玩啦。”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心情开始任何一段新的关系,不管是长期稳定的,还是一夜欢愉,也不管对方有多好,多值得他试一试。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吧,也许等到他也能像顾然那样,用两年的时间把所有的过去都消化干净,再用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说‘都过去了’。 林泰奇:“不说这些了,你等一下。” 林泰奇拿出手机,拍了拍手上的酒杯。 陶川凑过来,好奇:“你怎么突然对拍视频感兴趣了?”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他几次去顾然家的时候,顾然都在剪视频,他在旁边看着觉得有趣,也萌生出了拍视频的想法。 第二天他就拍了几段,他随手拍的素材,在顾然剪辑过后,就变得挺有意思,节奏轻快,画面温暖,林泰奇也感叹,原来他的一天还挺充实的。 起初林泰奇只想着打发时间,没料到慢慢成了习惯,他也没什么脚本,看到什么拍什么,烤坏的甜品、窗边路过的小猫、傍晚街边的晚霞,偶尔还有他本人上镜。 刚发的时候也没人看,最近也开始有人点赞,还有人夸他长得帅,问他咖啡店的位置。 林泰奇之前也喜欢拍,但黄砚不喜欢,每次都会伸手挡着脸,遮住镜头,不让他拍照,到了现在,两人一起的合照也没几张。 林泰奇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幸好以后他不用管黄砚喜不喜欢了。 回家之后,回家之后,林泰奇走出电梯,楼道的声控灯啪地一声亮起来。 黄砚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在回着信息,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声音,黄砚转头看过来。 黄砚:“你怎么才回来?” 黄砚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酒精味道。 林泰奇不爱喝酒,咖啡喝得多,过去这个时间林泰奇都会呆在家里等着他,哪儿都不会去。 可此刻,黄砚难免想象出林泰奇和另一个人面对面坐着,在酒精的驱使下,气氛也会变得暧昧… 林泰奇或许一整晚都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林泰奇会不会也对那个人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 会不会也在说到好笑的地方时伸手碰一下对方的胳膊? 会不会也在微醺时把下巴垫在手背上,用那种湿漉漉的,柔软的眼神看着对方? 而他现在却没立场问对方,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黄砚发觉他心里阴暗的嫉妒又一点点升腾起来。 黄砚皱皱眉:“你去酒吧了吗?” 林泰奇:“…黄砚,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多问题的。” 黄砚也就闭了嘴。 林泰奇开门打算回家,背对着他,黄砚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看着这个背影,黄砚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一把抱住林泰奇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他想告诉他,他其实有多嫉妒,有多介意。 可身份的鸿沟横在中间,所有想法全都卡在喉咙,动弹不得。 在林泰奇指尖即将触碰到门锁的前一秒,黄砚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黄砚:“等等我。” 林泰奇沉默了几秒,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然后他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让他进去了。 黄砚站在玄关,快速地把整个客厅扫了一遍。 玄关的鞋架上只有林泰奇的鞋,那几双鞋他都很熟悉,沙发上只搭着一件林泰奇的外套,他也见过,桌子上的杯子他有点陌生,但…幸好也只有一个。 黄砚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怕顾先生会出现在房子里。 停了几秒,黄砚又为自己辩解道:“林泰奇,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林泰奇打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只有两个人时,林泰奇更无所顾忌一些,黄砚面对的冷淡也比之前在咖啡店里要直接得多,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遮挡,像是把所有的礼貌和客套都剥掉了。 黄砚:“…你最近过得好吗?” 林泰奇自嘲道:“结婚的时候你都没问过我,离婚后还装什么?” 黄砚愣了一下,无论多少次他也习惯不了林泰奇对他的冷落。 黄砚深吸了口气,低声吐露藏了许久的真心话。 黄砚:“我不太好,我那天碰上韩洛了,我想清楚很多事。” 黄砚:“对不起…我之前,我搞错了。” 这几天黄砚也想明白了。 他这一切不在意,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强烈的妒忌。 他受不了林泰奇在抱着他的时候还喜欢别人,受不了林泰奇心底曾装着别人,受不了他满心热烈的喜欢一开始奔赴的不是自己,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韩洛不在时的替代品,他不希望林泰奇对他的感情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所以他干脆选择让自己不在意,来掩饰心底的失衡。 他已经得不到林泰奇最热烈的喜欢,那他就不要了。 黄砚看着他:“…我不是不在乎,林泰奇,我是在妒忌。” 林泰奇只是安静地听他说,等他说完才又开口:“所以呢?你妒忌韩洛学长?” 林泰奇:“…已经晚了。” 黄砚瞬间僵住。 第38章 没资格 第38章 没资格 3,067字06-28 林泰奇只觉得可笑。 黄砚又在叽里咕噜地和他说什么呢? 就像一个考试交白卷的学生在收卷铃响之后才说“其实这些题我都会,我就是不写”,又有什么用呢? 太晚了,每一个字都太晚了。 黄砚硬着头皮继续说着:“我知道,是太晚了,我…我也是刚意识到。” 黄砚:“我一直以为你更喜欢的是韩洛…你们在一起会更好,我以为你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我,我以为我只是…我以为我只是他不在的时候…的替代品。” 黄砚越说越急切,他从没这么着急过。 黄砚:“之前是我误会了你…我不习惯你不在家,你回来好不好?” 黄砚原本以为,只要袒露心底藏了许久的嫉妒,坦白自己后知后觉的慌乱,总能撬开林泰奇紧闭的心门,林泰奇会像以前那样,歪着头听完,然后叹一口气说“你早说嘛”,然后他们就能和好,冷战结束。 可他曾经的丈夫此刻眉眼平静,没有恼怒,没有委屈,找不到过去的一丝温存,只有置身事外的淡漠。 …好像他们不是相处三年的伴侣爱人,只是陌生人。 林泰奇好像…真的不再喜欢他了,他真的不会回去了。 黄砚一时间心痛如绞,想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林泰奇:“…说完了吗?” 黄砚鼓起勇气:“林泰奇,你可以和我回去吗?我们再谈谈…” 黄砚说着就拉住了林泰奇的手,却在下一秒被林泰奇甩开。 林泰奇冷冷地看着他:“不可以。” 林泰奇:“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 林泰奇:“你是嫉妒他,还是误会了,我都无所谓。” 林泰奇:“我也已经不生气了,我只是…有点后悔,我后悔没有早点认清你。后悔在你身上浪费了三年。” 黄砚愣在原地。 他好像听不懂林泰奇的话。 黄砚低下头:“对不起,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黄砚:“之前是我以为我们互相都不喜欢…” 林泰奇打断道:“黄砚,你别找借口了。” 林泰奇:“你以为你以为的,我没解释过吗?有用吗?” 林泰奇忍不住提高音量:“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的事和韩洛学长没关系,就算没有他,我们也会离婚的。” 林泰奇:“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有没有他都一样,你都不喜欢我。” 说出‘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林泰奇也感到心底传来熟悉的闷痛。 他本来已经觉得自己释怀了,也习惯了,被伤透的心就不会再痛了,可没用,在面对黄砚的时候,他回想一下也还是会难受。 就算没有韩洛,他们也还是不会戴婚戒,黄砚还是会为了工作舍弃他,也还是会在唐隽面前称呼他是朋友,也还是会在他们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边界线…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不爱。 因为嫉妒而选择不爱? 林泰奇怎么也理解不了。 林泰奇有点不耐烦:“和你分手,是因为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林泰奇:“黄砚,我再提醒你一下,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已经不在乎你的事了,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林泰奇:“…希望我下次回来,不会再看见你。” 黄砚没有动。 过去林泰奇永远都是他们中更主动的一方。 所以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完美地应对这种场面。 他也只能跟着林泰奇的指令走。 林泰奇打开了门,站在门边,示意让他出去,黄砚咬了咬唇,再不情愿,也只能执行。 林泰奇在他出门后就关上门,他后脑勺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他闭着眼睛,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以前都是在家里等着黄砚回来的他,有一天会主动把黄砚推出门外。 林泰奇吸吸鼻子,抬手擦了下眼睛。 黄砚和他隔着门,也还没走。 他也不明白,他们离婚是出于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他们没理由再继续这样。 除非…除非林泰奇已经不喜欢他了。 黄砚想到这里发觉,自己有些难过。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曾经多么遥远,他从来不需要伤心,他把自己的生活管理得井井有条,情绪也干净利落,所有的负面感受都可以被压制解决。 可此刻,站在林泰奇紧闭的门前,他难过得像一个被摘掉了所有盔甲的人,裸露的皮肤碰着冷风,每一寸都在疼。 人不顺利起来,就会事事不顺。 黄砚的工作也出了问题,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婚礼结束之后,方助离职了,陆总也失联了,公司里一时兵荒马乱的。 过去的老陆总又回来主持大局,会议室里的座位重新洗牌,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各种版本的真相,最离谱的就是方助和陆总早就在一起了。 …压力莫名就给到了黄砚这边,他是陆泽在位时最倚重的助理,每一个重要项目都经他的手,每一个关键客户都是他对接…黄砚那阵子天天就快住在公司,加班加到动了想离职的念头, 黄砚盯着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天花板,在心里把陆泽骂了好几遍。 可骂归骂,天亮以后他还是继续整理资料、到处去开会、盯着项目进度,让陆氏集团看起来和过去一样。 这是他的职责,他不会因为老板不靠谱就让自己也变得不靠谱。 这天他又一大早被闹钟吵醒,天还没亮透,手机屏幕上跳出出差提醒。 黄砚到了高铁站,远远地看到唐隽拖着行李箱跑过来,冲他挥了挥手,年轻的脸庞上满是久违的兴奋,像是小学生终于盼来了春游。 唐隽:“打起精神来吧黄助!治愈离婚的最快方式就是工作!” 黄砚面无表情:“……”说的好像你离过婚一样。 黄砚没时间理他,在高铁上就打开电脑看资料。 唐隽一路都在发微信,偶尔还发两句语音,声音黏糊糊的。 黄砚本来对他的事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 可唐隽却又凑过来主动和他说:“黄砚,何总给我介绍了几家餐厅,我们晚上去试试怎么样?” 黄砚:“…何总?” 黄砚也想起来了,上次陆总婚礼上,唐隽中途就消失了,不知所踪,有同事说他就是去找何总了。 何总叫何亦,也是他们陆氏集团的合作方之一,同时也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他们最近在竞标同一块地。 何亦长相俊美,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为人处世滴水不漏,在谈判桌上从来不会让对手占到任何便宜,过去陆总还在的时候他们还有把握,现在陆总跑路了,那个项目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争得过。 唐隽年轻又单纯,是个傻白甜,黄砚挺担心何总是想利用他套竞标信息,这种事太常见了,糖衣炮弹,先靠近再套话,最后连人带项目一起挖走。 不过他们自己家的总裁都不靠谱,还指望别人家的总裁干什么? 黄砚提醒了他两句,唐隽反驳道:“你不懂啦!他不是那种人。” 唐隽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何总好像挺喜欢我的,前天我们加班,他还来给我送了夜宵。” 黄砚的立场尴尬,要说瞒,他才是瞒着唐隽最多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黄砚:“…你自己小心点吧。” 出差的第一天晚上,他们结束了一场漫长的项目对接会,和合作方的人在酒店楼下告别。 唐隽站在旁边,从工作模式切换出来,立刻就掏出手机拍照,看到眼前的夕阳,黄砚也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可他打开手机,却突然不知道该发给谁。 林泰奇不会再和他分享日常,也不会再等着他的分享。 他试着发了张照片,下一秒就显示发送失败。 黄砚:“……”他被林泰奇拉黑了。 黄砚回到酒店后,洗完澡后打开了手机,点进那个他最近每天都会看的app,在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的账号。 他点开林泰奇的主页,看到了今天更新的vlog。 这成了他唯一能见到林泰奇的方式。 过去他不关心的一切,现在却让他像沙漠里的人看到水一样,反复播放,反复暂停,反复在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寻找任何能让他多了解林泰奇的蛛丝马迹。 视频里林泰奇正在吃冰淇淋,一个是他喜欢的芝士口味,可他还要了一个抹茶味道的,递给了身旁的人,一只手指从画面边缘伸过来,接过了那支抹茶冰淇淋。 然后镜头被切掉了,跳到下一段,又是林泰奇在河边骑车的背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毛茸茸的。 …是谁拍的? 林泰奇身边的人是谁? 黄砚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他感到刹那的酸楚,既像有细针轻扎,也像被拳头一把攥紧,攥得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下面的评论问林泰奇那个人是谁,也有人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周末在约会,林泰奇都没回复。 黄砚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仰面躺在那张过于宽大的酒店双人床上。 他以为嫉妒已经是自己能感受到的最剧烈的痛苦了,可比嫉妒更痛的却是现在。 林泰奇正在一点点走向没有他在的未来…而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39章 什么都没有了 第39章 什么都没有了 3,131字06-29 视频下面的评论那么多,黄砚也留了一条。 林泰奇自然也没回。 可没多久,另一个猫猫头像的人,问他有家新店要不要去? 语气熟稔随意,林泰奇也很快就回复了,说‘好啊好啊!’。 黄砚点开了那个人的主页,里面只有几个视频,但每个都有林泰奇的评论点赞。 是那天的顾先生。 他和林泰奇关系很好,是可以相约出去玩的关系。 为什么呢?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除了一起玩之外…还干了什么? 黄砚退出了app,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像一个偷窥者一样,从公开账号的碎片信息里拼凑出林泰奇现在的生活。 黄砚睡不着,独自去了酒吧楼下的酒吧。 他平时不喜欢借酒浇愁这种方式,这只是一种低效的、不理性的、浪费时间的逃避,除了在第二天让头更痛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一个凡事都讲究效率和回报的人,喝醉这件事在他的计算模型里是纯粹的负收益。 但他此刻就需要一点不清醒。 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酒精烧过喉咙,黄砚微微皱眉,希望能驱散那些林泰奇和顾然的画面,可酒精没有赶走它们,反而把更多旧画面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他出现了幻听,是林泰奇的声音,那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快和无奈,又裹着藏不住的关心:“你怎么又喝酒啊?” 黄砚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以前每次应酬完带着酒气回家,林泰奇都会这样站在玄关,一边数落他一边伸手接过他的包。 林泰奇会凑过来,像小狗一样闻一闻他的领口,然后皱皱鼻子说“你竟然还喝白酒!长本事了!”,转身去厨房端出醒酒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喝第一口:“老婆辛苦啦,你快尝尝,我改良了,比上次好喝!”。 林泰奇心疼他喝酒伤胃,特意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着做了很多解酒解腻的汤和饮品。 那时他觉得这些不过是琐碎的日常,可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没多久,黄砚手里的酒杯就被换成了饮料。 黄砚转头看了一眼,不是他想象中的林泰奇,而是唐隽。 唐隽担心道:“…黄助你可不能喝醉了,陆总不在,明天开会都靠你了。” 黄砚:“……”唉,本来就烦。 唐隽坐在他旁边:“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和我聊聊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黄砚:“……” 唐隽:“说说吧,是因为林先生吗?” 被外人提到林泰奇时,黄砚有一瞬间晃神。 他没什么朋友,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过去他除了回家,身边没人会提到林泰奇,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黄砚都感觉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微微颤动,也莫名让他产生些亲切感。 黄砚:“…他其实不喜欢我喝酒,他也不喜欢我出差,过去这个时候,我都在房间里给他打电话…” …真要说出口的时候,黄砚才发觉,他有很多关于林泰奇的话想说。 过去林泰奇总会自己凑过来,总会自己开口,用那些无止境的话题填满他们之间所有的沉默。 他只是被动地听,被动地回应,被动地接受,现在林泰奇不在了,那些话却像决了堤的水一样从缺口里涌出来。 毕竟也是维持了三年多的婚姻,让他和林泰奇之间无比熟悉,他知道林泰奇喜欢唱哪首歌,知道他有几个好朋友,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林泰奇此刻在家里干什么。 黄砚:“…有一次临时需要一份文件,他晚上就飞过来给我送文件,看见我熬夜加班,他一直陪着我,我让他去睡觉也不去,还出门给我买早餐…” 黄砚:“…他一开始也不怎么会做饭,后来才慢慢学会的,他说我工作太忙,经常加班已经在透支身体了,如果再吃外卖就更不健康了…” 黄砚一直知道自己记性很好,项目节点、客户名字、数据指标从不混淆,可直到开始对唐隽讲这些事,他才发现,原来林泰奇为他做过的好,他也都记得。 他和唐隽不知道说了多久,唐隽听着听着,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黄砚。 唐隽:“黄助,我也好羡慕你啊,林先生好喜欢你,你其实…也很喜欢林先生的吧?” 唐隽挠挠头:“虽然我只见过林先生几次,但你每次看见他都不对劲。” 唐隽说着说着又笑了,脸上都是那种“我早就看穿了”的小得意。 唐隽:“所以当时我就觉得他对你是特别的,果然没猜错!” …喜欢吗? 黄砚也愣了一下。 这个词像一颗被搁置在角落太久的炸弹,被唐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爆了引信。 他心里好像有个针对林泰奇的防沉迷系统,每次一想到喜欢,他就会先压下自己这个念头,精准到每一次心率加快都会被当成系统故障自动修正。 他提醒自己,他对林泰奇有责任,有义务,但唯独可以没有爱。 林泰奇的爱是给韩洛的,他不能连自己最后的这点尊严都失去,他们要公平。 就连离婚之后也一样,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难受只是不习惯,嫉妒只是一时占有欲作祟,落寞只是落差… 可在唐隽直白的点破下,他好像骗不下去了。 看见林泰奇与顾然在一起时心口的刺痛,被拒绝后撕心裂肺的难受,偷偷翻看旧照片的念想,克制不住打探对方日常的执念… 从来都不只是不甘心。 …而是喜欢。 是在三年朝夕相处里,被温柔一点点浸润,在日复一日的偏爱里悄悄沦陷,却被自己的冷漠、高傲、迟钝掩盖,直到林泰奇失望离开,才猛然惊醒的喜欢。 他不是失去了一个结婚搭档,而是弄丢了满心满眼爱着自己的爱人。 之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或许是刚才说了太多和林泰奇相关的事,黄砚像是被小狗踩了几脚,心里也变得软软的。 他也产生了些错觉,好像…林泰奇还和过去一样。 还喜欢他,也还需要他的喜欢,只是闹了别扭,只是需要他主动迈出那一步。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下定决心,试着打了林泰奇的电话,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泰奇没多久就接了。 林泰奇:“黄砚?” 是林泰奇的声音,黄砚很熟悉,现在是他的睡觉时间,林泰奇的声音会变得软绵绵的。 以前黄砚出差太晚忘了打电话,林泰奇就会用这种声音接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一句“你怎么才打过来啊”,然后听着听着就又睡着了。 黄砚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学生时期第一次上台演讲。 黄砚:“嗯,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告诉你,我…” 林泰奇:“不方便,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 林泰奇:“…挂了。” 黄砚不太相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又看了眼手机,才确定是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林泰奇连说喜欢的机会都不想给他了,已经没有人在电话那头等着听了。 悔恨和这份来迟了太久太久的爱一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撞在他胸口,撞得黄砚的眼眶微微发烫。 他喜欢林泰奇,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离婚了。 林泰奇也有了新的生活,林泰奇亲口说过不想再见他了。 林泰奇过去想和他到老,现在却主动和他离了婚。 因为林泰奇已经想清楚了。 林泰奇是个一旦喜欢上就不顾一切的人。 以前他想要他,所以和他结婚。 但现在不喜欢了,他就释怀了,放下了。 林泰奇的心里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工作结束,黄砚也回去了。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这几天他们没少加班开会,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在路上,他无意间看见了一张电影海报,就改了主意。 黄砚去的是他和林泰奇常去的那家电影院,电影院在商场顶层,他走进商场,在上扶梯的时候,他看见了林泰奇,还有顾然,他们正在下来。 商场里人很多,那天林泰奇和他说的话他还记着,他知道林泰奇不太愿意看见他,可…他该怎么办? 黄砚忍不住想,他是该像个普通的前夫一样,装作没什么,和林泰奇打招呼,还是该质问林泰奇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这没有道理。 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不喜欢争执,也不喜欢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黄砚就那么站在原地。 可林泰奇却像是没看见他,边和顾然说说笑笑,边越走越远。 在擦肩而过时,黄砚听见林泰奇在和顾然说着电影的情节,林泰奇很高兴,看完电影后是他分享欲最旺盛的时候。 黄砚也还记得,这是一部电影的续集,他和林泰奇初次约会时就看了第一部,几个月前续集的预告片刚出的时候,林泰奇又叫他去看第二部,黄砚当时也只是淡淡点头说好。 看电影对黄砚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可他也不介意陪林泰奇去。 但之后…韩洛回来了,电影的事就被搁置到了一边,他们的约定也变成了不会上映的预告片。 现在,林泰奇和别人去了,他们坐在同一排,在黑暗中共享同一段剧情,在笑点出现的时候同时笑出声,在片尾字幕亮起的时候一起离场,讨论着同一个情节… 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第40章 别见了 第40章 别见了 2,542字06-30 黄砚最后也没过去叫住林泰奇。 他又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对方,进了电影院。 黄砚难得好好看了部电影,没中途打开手机回邮件,也没在脑子里预演着明天的会议,黑暗中,他坐在座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幕。 他试图代入林泰奇的视角,想着如果林泰奇在会怎么样,可看完后,他的感想好像也没人可说。 黄砚站在影院出口处,看着散场的人流从身边涌过,忽然有些茫然,以前每次看完电影,林泰奇都会在回家路上说个没完,然后就拉着他的摇晃,问他接下来想去哪儿。 黄砚想了想,干脆发在了林泰奇的评论区里,也不知道林泰奇能不能看到。 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不会知道这个只有系统默认头像的账号是被他拉黑的前夫。 从电影院回家的路上,黄砚发现小区垃圾桶旁边有只小狗,背上黄黄的,像个毛绒玩具,看到他过来时,冲他呜呜叫了两声。 黄砚低头看了一眼,小狗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眨了一下,看起来很可怜。 可怜到黄砚站在它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黄砚是觉得麻烦的,可现在看到无家可归的小狗,他突然多了些共情。 …他们都没家了。 他蹲下来,小狗往后退了半步又试探着凑过来,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黄砚看到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狗带回了家。 黄砚在宠物店预约了明天一早的检查,又独自给小狗洗了澡,吹干后的小狗毛茸茸的,更像玩具了。 …林泰奇会很喜欢的。 黄砚莫名就产生了这个念头。 林泰奇过去就想养个宠物,经常在他旁边说猫猫多可爱,老婆你为什么不喜欢猫猫? 可只要他说麻烦,林泰奇就会放弃。 林泰奇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他们之间的许多决定都是他做的,包括两人要住在哪里,平时要不要戴戒指,周末去哪里约会,林泰奇总会说“听你的”,然后在他给出决定之后眼睛亮亮地点头,好像黄砚替他做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选择。 林泰奇总是听他的。 他当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猫毛就是很难打扫,养小动物要付出很多精力,他上班很忙,不想做… 他有足够合理的理由。 过去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林泰奇都会答应。 可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林泰奇为了他妥协过多少事呢? 那些被咽回去的“我想…”,他是真的愿意吗? 还是只是不想让他觉得麻烦? 黄砚把小狗安置在客厅的角落里,用旧毛巾临时铺了个窝,小狗一直很高兴,围着他转圈,但又不叫也不咬东西,很乖,眼神和林泰奇有点像。 好像拼命在向他证明‘我好喜欢你!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黄砚买了幼犬狗粮,又给小狗热了点牛奶,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泰奇回消息了。 qiqi:我也觉得!比上一部更精彩了!最后的反转完全想象不到! qiqi:啊,剧透是不是不太好? 黄砚看着这两行字,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黄砚想象着林泰奇的语气,把牛奶碗放在地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回复林泰奇的评论。 他想问林泰奇是和谁看的,怎么不记得他们间的约定了?不是说好他们一起看的吗? 可最后他打了又删,还是只聊起了电影的话题,从导演的上一部作品聊到原声音乐,从特效聊到结局的留白。 林泰奇打字很快,中间还夹杂着表情包,黄砚看着那些弹出来的消息,几乎能想象出林泰奇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的样子。 聊到快睡觉的时候,林泰奇发了最后一句。 qiqi: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qiqi:【小狗睡觉.jpg】 黄砚看着这几个字,发了会呆。 林泰奇只把他当作是个陌生的网友,才会和他说这么多。 之后他又觉得眼睛发酸,他最近用加倍努力的工作掩盖着的不适,在这一刻终于分崩离析。 黄砚一直不认为失恋离婚是多大不了的事。 人有理性,有自我调节能力,这无非只是可以被时间自动修复的程序故障。 为了已经结束的关系感伤,是效率最低下的自我消耗。 他以为自己就该是这么想的,但其实…他忘不了,也掩盖不掉。 他不想让林泰奇和别人一起看电影。 他不想联系不上林泰奇。 他不想林泰奇喜欢别人… 他想要林泰奇回来。 他想要… 他想要下班回家时玄关的灯是亮着的,厨房里有咖啡机的声响,沙发上蜷着一个等他等到睡着的人。 他想要林泰奇用黏黏糊糊的语气喊他“老婆”,想要在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收到林泰奇的关心,他也想知道林泰奇的一切… 过去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林泰奇都会满足他。 可现在,林泰奇却不会按照他说的做了。 黄砚又梦见了林泰奇,林泰奇正在家里陪小狗玩,他教着小狗握手坐下,还抓着小狗的爪子和他打招呼,而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林泰奇的手背,指尖刚碰到那片皮肤,梦就碎了。 黄砚醒来后,心中涌起一股令他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第二天黄砚是被小狗吵醒的。 家里多了个新生命,黄砚一时还没习惯,他用了一上午时间,把房里打扫得重新干净,林泰奇最后的气息消失了,变成了真正的小狗味,他有点舍不得。 难得的休息日,黄砚却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干脆又打开了app,他看着林泰奇的一天vlog,看他做咖啡,看他在咖啡店旁边搭了个猫爬架,看他去骑车,看他吃喜欢的东西。 在视频播放的过程中,他也还在处理邮件整理会议纪要,他不时看一眼视频里林泰奇的样子,听一听林泰奇的声音。 黄砚之前不承认,他更喜欢在家加班,他喜欢林泰奇和他一起呆在家里的感觉。 林泰奇拍视频的时候经常会带上自己的咖啡店。 之前他爆了一条救助流浪猫的视频,播放量一下增加了,店里的生意也好了不少,经常有人慕名而来,还有人在偷偷拍他。 陶川也感叹,帅哥干什么都会容易一点。 林泰奇摸摸自己的脸,笑道:“天生丽质嘛,没办法。” 陶川吃着林泰奇给他拿的饼干:“对了,奇奇,前两天黄砚给我打电话,问过你的事。” 林泰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容也收了回去。 林泰奇:“是吗?问什么了?” 陶川:“也没什么,就是问你过得怎么样之类的,他说想见见你。” 林泰奇声音闷闷的:“都离婚了,还见什么?又没财产分割。” 陶川观察着他的表情,斟酌着语气:“那你和黄砚…真的没可能了?” 林泰奇:“……” 林泰奇挺理解陶川夹在中间的为难,一边是朋友,另一边是亲戚,陶川在情感上是接近他,可黄砚那边也不可能永远不来往。 别说陶川了,他自己和黄砚结婚三年,就算只当室友也有感情,一辈子不见也太绝情了。 人家都说相处久了的老夫老妻没有爱情,只剩亲情。 但林泰奇猜测,黄砚对他大概连亲情都没有,责任和习惯,也许再加上一点内疚,也就是这样了。 林泰奇想了想:“…有可能的话,未来也许和他当普通朋友吧,现在不行,我想起他就难受。” 林泰奇:“还是别见了吧。” 第41章 我喜欢你 第41章 我喜欢你 2,467字07-04 黄砚开始在网上和林泰奇聊天。 或许因为有了那天聊电影的经历,林泰奇把他视作志同道合的人,经常会回复他。 而他贪婪地攫取着这点偷来的温度,偷窥着自己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黄砚自己的世界也多了些其他东西,像是他的小狗。 养小动物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比他想象中更多,黄砚每天早晚都带小狗出去散步,路上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林泰奇。 h:前几天下雨,在小区里捡到的小狗。 qiqi:好可爱啊! qiqi:好小啊,刚几个月吧? h:嗯,宠物店说一个半月。 qiqi:叫什么名字? h:奇奇。 qiqi:…故意的吗? 黄砚想象着林泰奇不满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泰奇又问了些关于小狗的问题,黄砚一一回答,比回复工作邮件时还要认真。 可网络上的互动从来不只有他们两个。 评论区里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林泰奇的生活里,和他有真实交集。 经常在评论区出现的几个名字黄砚都眼熟了,他们大概也经常去林泰奇的咖啡店,管他叫店长,主理人,或者是奇奇。 ——店长你明天晚上还在店里吗? qiqi:在,明天一天都在哦。 ——店长你周末和顾先生去哪里玩? qiqi:还没定好,看顾老师时间。 ——奇奇你什么时候和顾老师告白啊? 林泰奇回了个小狗捂脸的表情,后面也跟着一串起哄的表情包。 黄砚怔了一下,放下手机,发了一小会儿呆。 林泰奇是不是脸红了? 他是觉得那个问题太离谱懒得解释,还是…他真的会考虑? 林泰奇现在是单身…他有选择新生活的自由… 可…黄砚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在缓缓地抽干了他身体的空气,让他没办法完整呼吸。 关于顾然的事,他之前旁敲侧击地去问过陶川,打电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他不太会伪装,故作轻松的语气底下,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陶川也不知道:“…没听奇奇说过,现在他们就是朋友吧。” 黄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朋友。 现在只想当朋友,不等于以后也只当朋友,更不等于顾然也只把林泰奇当朋友。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悬而未决的恐惧,比任何一种确定的结局都更让人心慌。 黄砚靠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狗在角落里咬玩具时发出的轻微呜呜声。 他发了很久的呆,小狗从窝里爬起来,蹭到他腿边,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可…黄砚还是很难过。 林泰奇和顾然是所有人都觉得般配的一对,而他只是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藏在默认头像后面的陌生人。 离婚,和分手,还不太一样。 分手是两个人从一段关系里抽身,还能各自回到相遇之前的状态,退回到各自的日常节奏,退回到没有对方参与的人生轨迹。 而离婚是把已经长在一起的根系硬生生地撕开,他们从法律上彻底没了关系。 他没有资格说我也喜欢他,没有资格让林泰奇别对别人笑,没有资格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隔几分钟点亮手机屏幕,看林泰奇有没有回复那些人。 他既庆幸林泰奇没有承认,又害怕他不回复只是因为不想在公开场合谈论,而私底下,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告白”这个环节。 天气转凉,黄砚有点感冒。 黄砚在家里翻着药,过去都是林泰奇更容易生病,家里也都常备着药。 可有一盒只吃了一半。 黄砚买药都有记录,他有些疑惑另外半盒的去向。 林泰奇之前生过病吗? 他怎么什么都没说? 过去林泰奇一生病就更喜欢撒娇,自动就会切换成柔软的依赖模式,会抓着黄砚的衣服不放,把他的手拽过去贴在自己额头上说“老婆我好像发烧了”,然后裹着被子缩在沙发角落里,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可上次林泰奇却没告诉他。 黄砚觉得头更疼了一些,林泰奇那时候,就已经不想再依赖他了… 或许,林泰奇也接受他不喜欢他了。 黄砚的心一阵阵发紧。 往常他生病,也都是林泰奇忙前忙后地照顾他,看他难受就过来抱他,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告诉他‘抱抱就不疼了’。 可现在他只有小狗了。 他的奇奇趴到他的床边,冲他呜呜叫了两声,黄砚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狗立刻把耳朵往后别成了飞机耳,尾巴摇得整个身体都在扭动。 …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被需要的感觉很好,被等待的感觉很好,这些他曾经在林泰奇身上理所当然地享受了三年多的东西,他再也没有了。 黄砚去了咖啡店。 到了晚上店里的客人少了一些,玻璃窗内灯火温暖,林泰奇正系着围裙打包甜品,和柯煜随口聊着天,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是黄砚很久都没能见到的轻松模样。 黄砚甚至不太想打破这一切。 黄砚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柯煜先看见他,神情有些尴尬,悄悄低下头忙着整理杯子,刻意减少存在感。 林泰奇抬眼瞥见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林泰奇声音生硬:“你来干什么?” 黄砚低着头:“…林泰奇,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林泰奇擦干净双手,直起身淡淡回绝:“…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黄砚:“就几分钟。” 黄砚往前半步,眼神带着恳求,褪去了职场里所有的平静:“…我很快就说完。” 林泰奇望着他执拗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嘱咐柯煜照看店面,起身跟着他走到街边僻静的树荫下。 在路灯的照射下,树影斑驳。 林泰奇转过身,没有开口催他,也没有看他,只是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等他自己开口。 黄砚之前在心里打了几次草稿,写了几版方案,他想从多个角度来证明,他没了林泰奇不行。 可真面对林泰奇时,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黄砚感冒还没好彻底,一紧张,开口前就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林泰奇:“…你生病了?” 林泰奇微微蹙眉,语气里却还带着被习惯本能牵动的紧张。 他的手指动了动,大概差一点就要抬起来,去碰一碰黄砚的额头,或者摸着他的脸说“你怎么又不注意”。 可他又很快压制住了自己。 林泰奇的问话让他好像回到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这段时间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他们的分手不过是他做的一个喘不过气来的梦。 一个预知梦,在提醒他珍惜眼前的人,如果再那么冷漠下去,如果再不伸出手,这个人真的会消失。 林泰奇:“既然生病了,就回去吧。” 林泰奇说着就转身想回店里。 可黄砚却拽住了他:“林泰奇。” 林泰奇回头,黄砚的眼睛因为咳嗽而有些湿润,像是哭过了。 他攥着林泰奇的袖口,喉咙里堵着太多话,堵得他连呼吸都困难,最后他从那些话里选出了,最简单直接的那个,他用了三年都没有说出口、又在失去之后花了这么久才学会辨认和承认的那句话。 黄砚:“…我喜欢你。” 第42章 可笑吗? 第42章 可笑吗? 3,006字07-05 林泰奇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握成拳,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 他需要那一点刺痛来提醒自己,他还没长好的伤口又被重新撕开了。 林泰奇:“…你说什么?” 黄砚以为林泰奇没有听清,于是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郑重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林泰奇,我喜欢你。” 黄砚自己都感觉他平静的面孔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露出底下那个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真实的自己。 林泰奇重复了一遍:“…你说你喜欢我?” 黄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林泰奇的语气好像带着些怒气。 是…林泰奇不需要他的喜欢了,甚至他的喜欢已经给林泰奇造成困扰了吗? 黄砚喃喃道:“是…” 黄砚:“我这几天发现了,我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 黄砚越说声音越小,林泰奇的脸上没有惊喜、激动,他也没扑过来抱住他。 林泰奇脸上只有不解和愤怒。 林泰奇打断他:“黄砚,我们结婚三年,你现在才知道你喜欢我?” 黄砚想说不是的,他早就喜欢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喜欢,只是他太笨太迟钝太害怕了,只是他把所有心动都错认成了习惯。 可林泰奇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那之前三年你都在干什么?之前三年我们又算什么?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晚上等你回家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之前管你叫老婆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林泰奇:“我…第一次听到你说喜欢我,是在我们离婚之后,你不觉得可笑吗?我觉得很可笑。” 林泰奇都忍不住想笑了。 人家都至少也都是先婚后爱,他们呢?先离后爱? 他之前竟然还相信他和黄砚是两情相悦才结的婚,他竟然认为黄砚只是不喜欢表达… …这才是最大的误会。 黄砚直到现在才发现喜欢他?在他死心之后? …这让他怎么相信? 黄砚低着头:“林泰奇…我真的知道了,我…过去做的不对,我也没问过你…我以为你是把我当作替身,所以我才…装作不喜欢你…” 黄砚:“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们可以…” 黄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复婚’两个字压了回去。 黄砚:“…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泰奇几乎气笑了:“…重新开始?” 林泰奇:“你把我当什么了?就因为你今天说了一句喜欢我,我就要原谅你?” 林泰奇:“黄砚,离婚之后,我也想过很多,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确实和韩洛学长没关系。” 林泰奇:“我怎么想…都只想到了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你没戴过戒指,你没和别人承认过我,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我有让你丢脸吗?” 黄砚:“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的反驳又十分无力。 林泰奇:“每次纪念日都是我来计划,好,因为你忙,你怕麻烦,你忘了我都可以理解你,但…我没想到,你其实一直都不觉得我喜欢你,我做再多事,在你看来,都是在和你各取所需。” 林泰奇自嘲地笑笑:“…我做再多,你都觉得我不喜欢你,我还能怎么做?” 离婚后,林泰奇也经常会思考,他也在想,是不是他真的有问题。 那时候…他是不是真的还没忘记韩洛,他真的对黄砚有亏欠。 …可不是的。 他会去相亲,是和韩洛有关,但至少在那一天,那一刻,他确信自己心里只有黄砚。 而黄砚有无数机会可以问他,可没有,黄砚却只是选择…用不信任来报复他。 而他在黄砚眼中,也永远都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黄砚胸口,每一根都精准地刺中那个他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黄砚拉住林泰奇的衣服:“…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会改的。” 林泰奇摇摇头,甩开了他的手:“还是算了吧。” 林泰奇:“黄砚,你已经结过一次婚了,你不用再结一次了。” 林泰奇没再继续说下去,反正对黄砚来说,只是人生任务之一而已,结一次也就足够了。 他回到店里,柯煜担心地看看他,林泰奇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黄砚还站在原地,夜风从街角灌过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轻轻晃动,吹得他眼眶里的湿热终于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林泰奇好像从来不会让他哭。 可…林泰奇自己会不会哭? 第二天黄砚的发烧更严重了些。 他吃了点药,躺在床上,心里想的都是林泰奇的事,药效让他感到困乏,却始终没法让他睡着。 黄砚一向不太会哄林泰奇,结婚三年,他其实也没多少道歉的机会, 林泰奇生气的阈值很高,哄好的门槛却很低,低到只要黄砚说一句“别生气了”,林泰奇就会自己哄好自己。 他不会讨好,也不会哄人,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规避林泰奇不喜欢的事,尽量回家吃饭,尽量及时回复,他认为他已经履行了婚姻的义务。 偶尔林泰奇真的不高兴了,好比说他加班一周没回家吃饭,他在约会一半突然要工作,又或是说好了陪他又爽约,林泰奇才会气得久一点。 黄砚也没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他也只会用身体来解决,把所有的歉意和解释都化成无声的动作。 他当时以为,这只是手段,或是例行公事。 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因为他喜欢林泰奇,太喜欢了,他受不了对方对他的冷淡,只能用结合的方式来讨好,来宣告所有权。 每一次冷战结束,他们都会接很多次吻。 林泰奇的嘴唇很软,带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些甜滋滋的味道,黄砚之前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幸福的触感。 吻过之后,林泰奇就会握着他的手,和他抱怨两句:“我还在生你的气呢,但我也不想和你冷战了,太幼稚了。” 黄砚觉得林泰奇嘴硬的时候也挺可爱,就又亲亲他。 林泰奇转头看着他:“老婆,你能不能对我再好一点啊?” 林泰奇:“我昨天…餐厅都订好了,礼物也买好了,和陶川他们也说过了,我都想好朋友圈发什么了,结果你说不来就不来了。” 林泰奇:“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黄砚:“对不起。” 林泰奇指指自己的脸:“那你再亲我一次。” 黄砚凑过去,吻落在他微微发凉的侧脸上。 林泰奇又压过来,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又一吻。 林泰奇表示,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接吻和在床上的部分可以保留,但之前吵架的部分就不要了。 林泰奇之前说过,他不想再冷战,也不要吵架。 可…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之后一段时间,黄砚都在反思,复盘。 一个项目结束需要复盘,一年结束也需要复盘,他和林泰奇三年的婚姻终结…更需要一次彻底的复盘,分析问题,找到原因,制定改进措施。 不只是为了下次更好,也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错误。 黄砚本来想的是,他和林泰奇坐在一起,从头开始,把一切梳理清楚,列一个他可以补偿的清单。 但…林泰奇显然对他失望至极,连改正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黄砚那几天在公司都在思考这些事,午休的时候,唐隽就凑过来,看着他那些列出来的错误内容。 唐隽震惊:“黄助,你怎么这样啊!怪不得林先生要和你离婚呢。” 黄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砚挥手让他走开,唐隽也没走,干脆坐在了他旁边。 唐隽:“黄助,我觉得…你不公开,对他的伤害挺大的。” 唐隽:“我天天和你在一起,我们每天见那么久,我都不知道林先生的存在。” 唐隽:“要是我的话,肯定受不了。” 黄砚:“……”你又不是林泰奇。 林泰奇之前他…就不介意。 可原来不是真的不在意。 黄砚又想起之前林泰奇的话,他的确从一开始没有认真面对和林泰奇的感情。 明明…林泰奇那么喜欢他,林泰奇总想着和他白头偕老,他却在给自己随时抽身离开留出余地。 他对林泰奇感情的轻视,才是他们离婚的关键原因。 比起和林泰奇之间毫无进展,他和小狗奇奇的感情却突飞猛进,小狗已经会认主人了,经常在他身边蹭来蹭去,西装和衬衫上也都是狗毛,黄砚觉得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黄砚还是经常拍些狗狗的照片发给林泰奇看。 但网上的qiqi好像心情也不太好,回复他时都有些敷衍,也没了那些欢快的表情包。 他小心翼翼地在线上问了林泰奇。 h: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qiqi:没什么。 黄砚试探道:我看别的评论,你有喜欢的人吗? qiqi:算有吧。 第43章 不躲了 第43章 不躲了 2,803字07-07 林泰奇认为自己烦透了。 他心里无比怨恨黄砚为什么还来打扰他的生活。 前夫是什么? 前夫就是该老死不相往来,就是该再也不见面,就是…不会再喜欢了,偶尔被共同的朋友提起时也只是淡淡一句“他啊,好久没联系了”… 但黄砚好像不明白。 黄砚明明看起来很聪明,可结婚黄砚不在状态,离婚后也同样搞不清楚状况。 可他也一样。 林泰奇的理智告诉他,缅怀过去只会伤害自己,可实际上,黄砚却还总在他脑海中出现。 他不可自控地想起黄砚偶尔的吻,想起黄砚拥抱时的体温,黄砚只有在抱着的时候最温暖,想起黄砚在他撒娇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笑… 林泰奇从他们结婚的那天,想到了最后一天,三年的回忆,翻来覆去想多了也没剩多少,可他还是会搜刮一下大脑,摸一摸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泰奇讨厌自己还会想着黄砚,他也讨厌黄砚,讨厌黄砚迟到了三年的告白,讨厌他又把真心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硬塞过来。 如果黄砚从没说过喜欢他,他还能继续把这段婚姻当成一场他单方面付出的废墟,但黄砚又说了,这句话像一只粗暴的手,把他好不容易盖好的新房子屋顶掀翻了,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风雨里。 所以…黄砚喜欢他又怎样呢? 他喜欢,他们就能重新开始吗? 那三年就会一笔勾销吗? 都不会… 林泰奇已经不敢再接着了,他也不敢相信了。 林泰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屋外站着顾然,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另一个是水果。 认识这么久了,顾然还是斯斯文文的,可却体贴入微,林泰奇搬过来也没少受他照顾。 顾然:“买多了,给你送一份。” 昨天就忘了吃晚饭的林泰奇感觉顾然和天使一样,头上都有光。 顾然又笑道:“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听说附近新开了个公园,去拍视频吧?” 林泰奇点点头:“好啊,走走走。” 顾然是最热心的好邻居,看出他离婚后心情不好,就经常和他一起到处玩,还帮他剪视频,让他转移注意力。 就是…前段时间他们也有点别扭。 林泰奇知道挺多人在网上给他们拉郎,他是挺尴尬,顾然却接受良好,还把那些读评论读给他听。 什么奇奇尾巴快摇起来了,什么奇奇湿漉漉的眼睛,还有奇奇只给顾老师做拿铁… 因为掺杂着太多与事实不符的脑补内容,林泰奇也越听越好笑,只气愤于为什么要狗塑他!狗塑达咩! 但…有一次他们一起吃火锅的时候,顾然也随口问过要不要试试。 林泰奇一开始没听懂:“啊?试什么?” 顾然:“就是试试…在一起?” 林泰奇吓一跳,连说了好几个不行。 林泰奇又觉得自己的回应太不体贴:“对不起,顾然,你也知道,我刚离婚…我现在还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顾然点点头:“嗯,也是。” 顾然又笑道:“你也太夸张了吧?怎么就说到再结婚了?” 林泰奇松了口气,但顾然之后几天都没再来找过他。 林泰奇也反思自己,他是不是太贪恋有人陪伴,让顾然误会了什么? 他几次停在顾然的门前,想敲门,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顾然先去咖啡店找他,说那天只是开玩笑的,林泰奇看顾然好像真的不在意,也算是解除尴尬,做回了朋友。 两人在草坪上坐下来,顾然:“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顾然只知道他离婚了,但不知道原因。 林泰奇也不想说前夫坏话,随手拨弄着地上的草:“有一点吧,前几天我前夫来找我了,他说…” 林泰奇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他喜欢我。” 顾然:“…所以你在犹豫要不要和他复婚?” 林泰奇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他不想复婚,也不敢相信黄砚,他甚至不想再见到黄砚,听他说出喜欢。 可…看吧,黄砚还是他烦恼之源。 黄砚发现,最近林泰奇的视频里,顾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顾然不怎么看镜头,他总是在画面的边缘,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水,一个背影在厨房里切水果,没有任何刻意的亲昵,却比任何刻意的亲昵都更让黄砚坐立难安。 他总是在猜测林泰奇在镜头外的生活。 而关注林泰奇的人也帮他补全了这些空缺。 自从他看过林泰奇的视频,大数据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所有的焦虑,经常给他推送他不想看到又忍不住去看的内容。 像是有人在附近的餐厅偶遇了林泰奇和顾然,有人拍到在店里林泰奇特意给顾然送咖啡,还有人去问顾然他们的关系… “好配好配!” “奇奇笑得好可爱!” “奇奇和顾老师快结婚吧!” “可是听说奇奇还是单身呢…” 黄砚手指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评论,胸口堆积的酸涩越胀越沉,闷得喘不上气。 他不确定自己是想从这些陌生人的猜测里找到安慰,还是只是想让自己更难受一点。 好像都不是,他最大的感觉是遗憾和内疚。 林泰奇过去天天在玄关笑着迎接他,问他要不要喝咖啡,问他要不要一起逛超市,问他要不要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过去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和林泰奇走在一起,可他永远都有更重要的事做,他永远把林泰奇的邀请从日程表里挤出去,从优先级的顶端挤到底端。 现在他终于没有更重要的事了,但林泰奇的日程表里写满了顾然的名字,已经没有他了。 因为…顾然做到了他三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温柔妥帖,细致入微,永远顾及林泰奇所有情绪,不会冷言冷语伤人,更不会逼他独自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内耗。 对比之下,他之前的所有迟钝与冷漠,都显得格外刺眼不堪。 黄砚还是坐不住了。 他想,他该告诉林泰奇,他会改,他会比之前…比顾然做的更好。 黄砚认为自己应该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可…他现在却失去了情绪掌控的能力,自从离开林泰奇后,他就变得愈发冲动了。 黄砚下班后没直接回家,他先去咖啡店,柯煜看到他推门进来,手头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介于尴尬和无奈之间,他说店长已经走了。 于是他又去了林泰奇家,他摁了下门铃,没人在,林泰奇还没回来。 黄砚也平静下来,情绪也像被走廊的安静慢慢稀释了一些。 他开始思考等一会的开场白,他平时开会都会打一下腹稿,只是这次腹稿的内容比任何一次项目汇报都更让他紧张。 他不知道,如果他当面问林泰奇喜欢谁,他会不会说,如果林泰奇承认那… 这时黄砚听见电梯的声音,黄砚看了过去,他看着显示屏的数字,他比林泰奇本人先出现的是他的声音。 林泰奇回来了。 两人目光相触,黄砚心跳加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看见了林泰奇身后的另一个人。 …是顾然。 他们一起回来了。 林泰奇喜欢的是顾然… 以后要和林泰奇一起生活,共度余生的也是顾然… 他们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黄砚刚刚还准备要开口和林泰奇打招呼,但他在看到顾然的时候,却已经下意识地想逃跑了。 林泰奇有了顾然,他就不该再来打扰了。 可不行… 黄砚告诉自己,每次他都是这样,那就不要了,那就算了吧… 可实际上…他想要,他比想要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更想要林泰奇。 他不要“他幸福就好”,也不要那些他用来搪塞自己的,高尚体面的退让。 他要林泰奇,他不想把林泰奇让出去。 黄砚强迫自己,还站在原地,还面对着林泰奇和顾然。 黄砚:“你回来了?” 林泰奇:“你来干什么?” 顾然站在林泰奇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扫了一圈。 林泰奇叹口气:“顾然,你先回去吧。” 回去? 黄砚想,这过去也是只有他专属的,林泰奇总会让他早点回家,早点回去… 可现在就连回家的特权,都给了另一个人。 黄砚堵在楼道里,一旁的顾然微微蹙眉,看向林泰奇轻声询问:“…这是?” 林泰奇:“是我前夫。” 第44章 不大度 第44章 不大度 2,022字07-08 黄砚看着顾然进了另一扇门,心里那种堵塞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幸好,顾然没和林泰奇住在一起,他们是邻居,不是同居的关系。 但他们不是同居。至少现在不是。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让他松一口气,就被另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压了下去。 但…明天呢?下个月呢?以后呢? 刚刚顾然好像对他的身份不怎么惊讶。 顾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大概是林泰奇说的。 那他们又是在什么情况下聊起这些的? 他想象不出林泰奇会怎么和其他人谈起他… 黄砚认为今天和他想象中的见面不太一样,开端不是很好,但林泰奇还是没把他留在楼道里。 在林泰奇开门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就变得很近,就和过去一样,他们好像只是一起回了家。 林泰奇沉默着打开门,他深吸口气,希望自己不要烦躁,最好什么感觉都不要有。 他们已经离婚了,他们最好永远都是陌生人。 可当黄砚出现在他家里时,林泰奇还是产生了种恍惚感,好像他和黄砚又回到了过去。 但…过去有什么好回味的? 来者是客,虽然是不速之客。 林泰奇还是让黄砚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林泰奇抱着手站在他面前:“好了,你又来干什么?” 黄砚在脑海里搜刮着理由,他来之前想过很多借口,可现在他却一个都不想用了,他不想再用借口了。 黄砚:“…我就是想看看你。” 林泰奇有点生气:“黄砚,你这样有意思吗?” 林泰奇:“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一直过来,你…我也需要新的开始,新的生活,你不能总是打扰我…” 黄砚像是没听到:“可你今天回来的好晚,你去哪儿了?” 过去这个时间,林泰奇已经回家在等着他了。 那时候他从不问林泰奇今天去了哪里,因为不需要,林泰奇会自己兴高采烈地都告诉他。 现在他想问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问的资格了。 林泰奇语气硬邦邦的:“我不用和你报备。” 黄砚:“…我知道。” 黄砚微微抬头,像是个侦探,用眼睛在房间里进行搜证。 比起他上次来,又多了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黄砚也观察到更细致,更生活化的物品,像是曾经在视频里出现过的杯子,他见过顾然曾经把那个杯子递给林泰奇。 黄砚不确定那个杯子是林泰奇的,还是顾然的。 反正它就放在桌子上,像是他们一起生活的作证,证明着另一个男人在这间客厅里的存在。 黄砚觉得自己的心疼了一下,他缓缓收回目光。 黄砚声音有些低:“…所以,林泰奇,你喜欢别人了吗?” 黄砚:“是顾先生吗?” 林泰奇摇头:“没有,也和你没关系,我们…” 黄砚突然打断了他,说起完全不相干的话。 黄砚:“我之前看过你的视频。” 林泰奇愣了一下,又很快释然,大概也是神奇的大数据吧,把他推给了前夫。 林泰奇冷笑道:“那你还挺闲的。” 林泰奇:“不用加班了?” 黄砚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我只关注了你。” 黄砚:“我想知道你过的怎么样,我之前关注的太少了。” 林泰奇:“……” 他也想说,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关注?你之前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一点都不好奇? 但这种抱怨的话,说多了也只会显得他还在计较,计较意味着还在乎。 可他已经不想在乎了,就算黄砚看了视频又能怎么样?伤口已经结痂了,即使再上药也不过是把药涂在疤上。 林泰奇:“好,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过得挺好的,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更好,顾然也很好,我以后也会再结婚的…” 林泰奇:“你想关注的话,到时候也能看到…” 黄砚分不清林泰奇是在赌气,还是认真的,但他的每句话都无疑像一把钝刀,不断切在他的心口上。 黄砚:“你刚刚也和顾先生在一起?” 黄砚:“你们每天都见面吗?” 林泰奇沉默,不肯作答。 沉默等同于默认,黄砚胸口酸涩发胀,不受控制继续逼问:“你们每晚都会一起吃饭吗?” 黄砚从来不会问这些问题。 过去,黄砚处理所有矛盾的方式都是退后、沉默,让时间消化一切。 但此刻他的身体且比大脑更快,胸腔里那股酸涩的、发胀的东西让他第一次不想退缩。、 他不想再站在安全的距离之外了,他想要靠近,哪怕靠近会被推开,会让林泰奇更烦他。 黄砚:“…他对你很好吗?” 林泰奇脸色冷了下来:“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林泰奇:“黄砚,你现在只是我的前夫。” 林泰奇蹙眉道:“你之前不是挺大度的吗?你…” 可黄砚却摇了摇头:“我不大度。” 黄砚看着他,坦诚道:“我其实…我一点也不大度。” 黄砚:“…我以前每次都不开心。” 黄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他本以为在他头脑清醒,有理智的时候,他永远不会和林泰奇说这些。 他过去一直用着不在乎不喜欢来武装自己,而这些话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所有的盔甲都卸了,他是手无寸铁地站在对方面前。 林泰奇皱眉看着他。 黄砚低声说:“我很在意…我快在意死了。” 黄砚:“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韩洛见面,你为什么要收韩洛的礼物,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和你结婚的人不是我吗?” 黄砚:“我一点都不想听见他的消息,我也不想看见他,我真希望他永远都在国外不要回来…” 黄砚:“可你喜欢的是韩洛,我之前以为…我应该把你还给他。” 黄砚顿了顿,他努力想用语言诚实地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对他来说出乎意料的困难。 但黄砚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黄砚:“但…我现在不想把你还给他了,我也不想让你和顾然在一起,你可以不要喜欢别人吗?” 第45章 没义务 第45章 没义务 3,008字07-10 很多事情都怕一个早该如此。 林泰奇看着他,曾经他最想听的那些话,在此刻从黄砚嘴里说出来了。 如果是他们离婚之前,他肯定会过去安慰黄砚,保证他不会喜欢别人,他当然只爱老婆一个啊,什么韩洛学长,早就过去啦。 而再往前推一点,如果在那天,在他叫了韩洛名字之后,黄砚就把他叫醒,那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大概会揉着眼睛愣几秒,然后扑过去抱住黄砚,慌乱急切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就算黄砚介意,就算黄砚不相信,他也有的是办法。 可时机不对,错过就是错过了。 黄砚也还在注视着林泰奇。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样的回应,也许是林泰奇叹一口气,像以前那样伸手捏一下他的手指,又或者是林泰奇走过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一句“老婆你终于开窍了”。 当然,他最想要的还是林泰奇过来抱抱他,整个人都贴上来,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用力,因为这不再只是冷战后的和好,而是他们从零开始的重新相爱… 林泰奇也会答应他,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他们都不会。 没人能介入到他们之间。 他们已经结婚了三年,未来还会有许多个三年… 可林泰奇却没有。 林泰奇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动容,没有黄砚期待的任何一种温度。 林泰奇:“所以呢?” 林泰奇:“黄砚,你不觉得荒谬吗?” 林泰奇:“你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我也…挽回过很多次。” 林泰奇:“当初是你对这段婚姻毫不在意,是你冷着脸把我推出去,是你不想投入感情,现在我放下了,我想好好生活,你又跑过来说不想让我和别人在一起?” 黄砚忍不住低下头,林泰奇说的每句话都好像砸在他的心口。 可他又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林泰奇:“凭什么啊?” 黄砚也知道自己的话不讲道理。 过去林泰奇高高兴兴跑过来的时候,他不理不睬,现在人家要走了,他又拽着他让他回来,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黄砚认错:“我知道,是我不对。” 黄砚:“…你之前想拍视频,你想去很多地方,我都没时间陪你拍,没时间陪你去,我都让你自己去,自己拍照…” 之前林泰奇也喜欢拍他,但他总是挡着脸,不让林泰奇拍,他们之间甚至连几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 可令他难过的并不止是这样。 而是他回想起来,林泰奇已经很久没和他提过那些要求了。 不要求他拍照,不要求他出去玩,不要求他不加班… 林泰奇让自己再乖一点,再安静一点,不去打扰他,不让他为难。 但其实林泰奇很想去。 他呢,他已经把林泰奇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而他却还在告诉自己,林泰奇不喜欢他。 他用沉默逼着林泰奇学会了不期待,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了那种不期待带来的低负担。 林泰奇:“我已经……” 可他还没说完,黄砚又转移了话题。 黄砚:“…我上次发现家里少了个杯子。” 林泰奇:“杯子?” 林泰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回忆。 他想,或许这就是前夫,一旦提起一些过去日常的,生活化的话题,就会把他猛地从此时此刻拉回到过去。 黄砚缓缓说:“嗯,其实,我是特意买给你的,我觉得上面的图案很适合你。” 黄砚:“是个在喝咖啡的小狗。” 林泰奇:“……” 只是一个杯子而已,可林泰奇收到后也很开心,问他是不是选了很久。 黄砚记得自己当时说:“路过看见的,顺手就买了。” 可其实也不是,他想给林泰奇买个礼物,转了几家店才发现这个杯子,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笑。 黄砚想…他所有告诉自己是顺手做的事,都是他特意在为林泰奇做的。 …他其实也很想让林泰奇高兴。 可他却莫名想把这个自己藏起来,他怕被林泰奇发现他的在意,如果把许多心情藏在顺便之后,他会觉得安全一点。 黄砚又看向了桌子上的杯子。 黄砚轻声问:“那个呢?” 林泰奇也看过去,是顾然给他的杯子。 黄砚:“是他特意去买的吗?” 林泰奇:“……” 黄砚忍住涌入喉间的酸涩:“…你收到时高兴吗?” 林泰奇也没说话。 黄砚:“顾先生经常会来吗?” 林泰奇:“…嗯。” 黄砚:“我知道,他会给你带早餐,会去店里等你回家,会陪你出去玩…” 黄砚:“这些……”他都没做过。 回忆起视频的每一幕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黄砚:“我以后会做到的,我…” 林泰奇却不想再听他的承诺,他不喜欢听以后,原本他是该和黄砚有以后,可已经没有了。 林泰奇:“你还有别的事吗?” 黄砚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和林泰奇说什么。 过去林泰奇总会有话和他说,可现在却没了,林泰奇对他说的话也显得没什么兴趣。 …他失去了林泰奇的好奇心,也失去了林泰奇的分享欲。 林泰奇:“黄砚,我今天已经累了,你回去吧。” 可黄砚却没走:“…那你可以答应我吗?” 黄砚:“我之前没做到的,我都会改的,但你能不能别喜欢上别人?” 黄砚觉得自己实在贪心,他明知道自己已经不受欢迎了,还要进一步的索求。 可是,他做不到无动无衷。 他只要想象一下,顾然就住在林泰奇隔壁,他们随时可以见面,甚至…有人支持他们在一起… 他就没办法起身离开林泰奇的家。 他怕自己一离开,这个人和这扇门就会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消失,而另一个人会填补他留下的所有空缺。 黄砚想要得到一个保证。 他会改的,可在此期间,在他努力学会表达、学会珍惜、学会把林泰奇放在所有优先级的最顶端之前,可不可以不要给别人机会。 林泰奇摇摇头:“…我没有义务答应你。” 黄砚第二天在公司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发呆。 他很多事都可以做得很好,他可以精准地分析市场趋势,可以不卑不亢地和对手谈判,可以及时找出项目漏洞避免他们掉进坑里… 可他和林泰奇之间,那么大的一个漏洞,他却一直视而不见。 他唯独是恋爱的苦手。 黄砚过去没追过谁,学生时期倒是有过追求者,但之后也都因为他以学业为先,放弃了。 他和林泰奇之间,因为有着结婚这个大前提,一切都进展得格外自然,他也没经历追求的过程,林泰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他的生活,他们也自然就被法律绑定到了一起。 而和他相反。 唐隽就很擅长恋爱,说擅长也并不准确,唐隽是太向往恋爱了,希望有个人可以喜欢他。 两人一起在公司吃饭的时候,唐隽也一直在打电话,声音黏糊糊的,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吃了什么、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黄砚觉得那顿饭难以下咽。 唐隽挂断电话,又凑过来分享他的恋爱心得,他又说了什么,何总又回复了他什么,啊黄助你来看看,他这么说是不是想见我了? 对于唐隽不喜欢他了,又喜欢上别人,黄砚没什么想法,唐隽最好别理他。 唐隽继续说道:“…昨天我去接他的时候,给他买了花,然后我们…” 黄砚突然问:“他喜欢吗?” 唐隽愣了一下,他只把黄砚当没感情的树洞,没想到还有反应。 唐隽:“什么?” 黄砚:“何总喜欢收到花吗?” 唐隽想了想:“不知道啊,应该还可以吧。” 黄砚:“哦。” 唐隽懂了:“黄助,你要送林先生花吗?” 黄砚有考虑过,追人就要送花,这点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但也是他能想到的第一步。 他过去也没给林泰奇送过花。 唐隽:“他不是你前夫吗?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唐隽又自言自语:“唉,怪不得离婚呢。” 黄砚:“……” 黄砚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严肃:“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工作了。” 最近公司里事情不多,陆总不在,大部分项目都暂停推进,办公室里难得有了几分清闲。 黄砚也难得准时下班,唐隽陪着他去花店里挑了一束花,黄砚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事,他在店员的指导下,才好不容易挑好了一束。 黄砚捧着那束花去了咖啡店。 从车上到店里的一路上,黄砚把花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包装纸被他握得太紧,边缘已经起了一层细细的褶皱。 他等待着林泰奇出现,等他看到花,他要告诉林泰奇这次不是顺路买的,是他去选的。 可他在店里等了很久,林泰奇都没出现。 第46章 不成全 第46章 不成全 3,265字07-11 林泰奇那天去见了韩洛。 韩洛说有正事想和他谈谈,关于咖啡店的。 林泰奇也奇怪,他和韩洛有什么正事好说的? 他对韩洛的感情复杂,喜欢呢,已经过去了,可恨又恨不起来。 他是因为韩洛离的婚,但又不只是因为韩洛,韩洛的出现只是砸在窗户上的第一颗石头,就算没有韩洛,未来…他也还是会和黄砚离婚。 但这也是理智的想法,自从他和黄砚离婚后,他也一直避免和韩洛见面,几次朋友聚会他都没去参加,问就是离婚打击太大。 事情过了这么久,又是关于咖啡店的事,林泰奇也还是去了。 见面后,韩洛开门见山:“奇奇,你有没有咖啡店扩张的计划?” 韩洛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份品牌企划ppt。 韩洛说他的咖啡店发展潜力不错,很多都是他自制的咖啡,很有新意,最近客流量也高,有自己的风格,加上林泰奇自己拍的视频在网上持续有热度,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可以打造新的饮品品牌。 韩洛在这方面也有些人脉,可以帮忙对接加盟商和选址,品牌定位和市场推广他也能出方案。 韩洛:“你觉得呢?” 林泰奇有点懵:“我得考虑一下。” 韩洛:“嗯,不着急,明天我们再谈谈。” 告别韩洛后,林泰奇就又回家好好想想,他没什么事业心,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要是过去他肯定要先问黄砚,黄砚会帮他分析,但现在…就只能他自己想了。 他本来对开店的兴趣就仅限于找点事做,和现在拍视频一样,也没想做大做强。 只是,他偶尔也会想起过去。 他想起之前黄砚和唐隽一起从公司出来,唐隽可以和黄砚有说有笑,说那些他听不懂,也和他无关的事。 明明他才是黄砚的合法丈夫,可唐隽却和黄砚更有共同话题。 凭什么呢? 林泰奇想,那时的感觉,是嫉妒,也是不甘心。 第二天林泰奇回店里时,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那束花。 柯煜也注意到了他视线。 柯煜解释道:“店长,昨天…那个黄先生来了。” 柯煜:“我昨天想告诉你的,黄先生说不用了。” 林泰奇嗯了一声,他拿起桌子上的花,包装很漂亮,但经过了一整晚,花已经有点蔫蔫的,像一个被拒绝了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泰奇用手指轻轻捋了捋打了卷的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但中间还是柔软的,还是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黄砚是想给他的吗? 黄砚并不是会送花的人,黄砚不太懂浪漫,比起花,黄砚更喜欢顺手给他买些实用性更强的东西。 林泰奇把花束翻过来,看到包装纸内侧夹了一张很小的卡片,上面有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孤零零地、诚恳地、笨拙地待在卡片正中央。 林泰奇又问在旁边探头探脑的柯煜:“他昨天来了多久?” 柯煜想了想:“昨天是另一个兼职上晚班,我换班的时候黄先生还没走。” 林泰奇:“哦,我知道了。” 林泰奇把花拿走了。 最初他也给黄砚买过花。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的情人节,他提前好几天去花店订了一束红玫瑰,抱着花回到家,把它们一支一支地插在玻璃花瓶里,摆在餐桌正中央,摆在黄砚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黄砚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换了鞋,放下公文包,走过来坐下吃饭,从头到尾没有对那束花说一个字。 林泰奇是有些失落。 但当然,他们老夫老妻的,玫瑰也不重要,只是个形式而已。 可后来黄砚都没对他多说几个字,情人节他们公司的宣传活动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没一会黄砚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半分钟,说了句“我马上处理”,然后放下筷子就进书房了。 好好的情人节,林泰奇又独守空房,对着烛光晚餐发呆。 他也怪不了黄砚,毕竟黄砚可能压根不记得情人节,你指责不了一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人。 但玫瑰的意义连仪式感都没有,就只成了是占地方的东西。 林泰奇最初觉得丢掉舍不得,又想拯救一下,每天换水,剪掉烂掉的茎尾,把已经枯萎的花瓣轻轻摘掉,可不管他怎么做,玫瑰也很快就枯萎了,最后还是进了垃圾箱。 看吧,花都有保鲜期。 不管怎么精心养护,怎么每天换水剪茎,花瓣还是会一天天地软下去,颜色还是会一天天地淡下去。 就像喜欢一样,在最新鲜的时候没有被好好珍惜,过了保鲜期,变质了,过期了,再浇水也没用了。 林泰奇想了想花该怎么处理,前夫送的花和前夫的身份一样尴尬,现在黄砚又不在,他也退不回去。 他拿起花走到垃圾桶旁边,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回来,把它重新放在了吧台上,他还是有点不忍心。 他又接了点水,把花放在花瓶里,过去他们店里都是些浇点水就能活的绿植,一束黄玫瑰总归还是格格不入,但至少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韩洛下午又来了,他看了眼吧台上的花,似乎有些困惑,林泰奇也不太自在,想把花放进休息室里。 韩洛瞥了一眼:“已经凋零了的花,还留着干什么呢?” 林泰奇打着哈哈:“嗯,我也准备扔了。” 韩洛:“我帮你吧。” 韩洛拿了过来,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林泰奇蹙眉,想说什么,可韩洛已经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跟林泰奇聊昨晚没聊完的方案。 林泰奇认真听着,其中有拍视频的部分,他还想着应该也叫上顾然一起聊聊。 说完了正事,韩洛又和他闲聊了两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寒暄,林泰奇也有问有答,不过后来客人多了,他也没时间理韩洛了。 韩洛却还是没走:“奇奇,你等会有事吗?” 林泰奇:“韩洛学长,你也说了,已经凋零的,就算了吧。” 黄砚初次失败后,在公司里也有些无精打采。 唐隽还和往常一样,兴冲冲地跑过来。 唐隽:“黄助,昨天送花顺利吗?你和林先生和好了吗?” 黄砚摇头:“没有,我昨天没见到他。” 他一直在店里等到闭店才走,他本来还想再去林泰奇家看看的,可是…有点太唐突了,再多就越界了,他还在学习什么是适度的主动。 他不想冒犯,打扰到对方,也不想让林泰奇觉得被骚扰,他怕下一次林泰奇连门都不让他进。 比起担心自尊,他还是更担心林泰奇会讨厌他。 被拒绝没关系,被推开也没关系,但他不想让林泰奇觉得他的出现是一种负担。 唐隽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他的自信心从来不会被一两次失败打倒。 唐隽鼓励他,拍拍他的肩:“黄助,你要坚持啊。” 黄砚:“嗯。” 黄砚:“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做多了就怕做错了。 唐隽:“你今天再去不就行了?哪有送一次花就能搞定的,在店里见不到就去他家里蹲守,他总要回家的吧?实在不行你就…” 唐隽看了眼陆总紧闭着的办公室。 有传言说陆总已经找到了方助理,还把方助理关在岛上了。 唐隽小声道:“黄助,你看,陆总就很坚持,死缠烂打,一直跟着方助,上次方助出事他还派了直升机去,他有这个心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唐隽感叹:“…怪不得人家是总裁呢。” 黄砚:“……” 黄砚心想那是囚禁,是犯罪。 反正陆泽那套跟踪定位的做法,他是做不来,他也没有直升机和私人小岛,他可不想把林泰奇逼到需要逃跑的地步。 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也不够好,就连送花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他也并不委屈,连那束花都是唐隽帮他选的,或许他的诚意还不够,他才连人都见不到。 其他的事也进展不顺利,之前的方案没通过,又被打回来要再改一版。 对比项目部叫苦连天的那些人,黄砚倒是心态稳定,多改几版方案,到最后总会通过的。 唐隽说得也没错。 今天没见到,那就等下次,下次没见到就再等下次,等不到就算了。 反正他还有机会可以见到林泰奇,他十分想见林泰奇一面。 黄砚当晚又去了趟花店。 花店的店员还记得他,黄砚这次自己选了几束,他不太懂,也没注意花语,最后搭配起来却出乎意料的好看。 黄砚捧着花,又去旁边买了林泰奇很爱吃的点心。 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去买,都是林泰奇买回来分给他,看他忙就在他旁边投喂,他当时也不会注意林泰奇都喂给他什么。 林泰奇却总会记录下来,他喜欢吃这个,下次多买点,不喜欢吃那个,以后不买了。 林泰奇之前真的对他很好。 黄砚去咖啡店时,发现店里已经有人了。 可这次在店里的人不是顾然,而是韩洛。 韩洛坐在吧台前,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拿着一份翻开的文件,正侧过头对林泰奇说着什么。 黄砚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如果是以前,他会直接转身离开。 他会用成全来包装逃避,用大度来掩盖嫉妒。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们很般配,林泰奇喜欢的人回来了,他应该识趣地退场。 离婚协议就放在他书房的抽屉里,他已经写好了,只等林泰奇发现,他觉得自己很大度,很体面,很理性,他甘愿成全林泰奇和更好的人,让喜欢的人回到他本来就该去的位置… 他不在乎,他不喜欢林泰奇… 可他现在不想当替补了,他也不想成全任何人。 第47章 把他带回来 第47章 把他带回来 4,156字07-12 黄砚走了进去。 林泰奇先抬起头,看到是他,又看到了他手里捧着的那束花,目光停了一下,又垂下眼。 韩洛还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摊着那份项目计划书,他顺着林泰奇的目光转过头,看到黄砚,微微挑了下眉,然后合上了计划书,往椅背上靠了靠。 韩洛的姿态很从容,不像是被不速之客打断,反倒像等着这一幕等了很久,带着点了然的玩味。 韩洛和他打招呼:“黄助,真巧,你来找奇奇吗?” 黄砚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韩洛,只是径直走到吧台前,把那束花递给林泰奇。 包装纸刚才被他用力攥过,有些地方已经起了褶皱,但每一朵花都还是新鲜的。 他也看到了在垃圾桶里的另一束花。 黄砚心脏像是被捏了一下,撇过头,强迫自己不再往那个方向看。 黄砚:“…花是送给你的。” 黄砚:“这个也是,我记得你很爱吃这家的蛋糕。” 林泰奇:“哦…” 林泰奇想,其实是黄砚喜欢,他才经常会买。 黄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林泰奇没有。 他只是把手放在吧台上,手指离蛋糕的包装袋还有几厘米的距离,但林泰奇没有去碰。 黄砚紧紧盯着那双手,他想去握住,想在韩洛面前和林泰奇十指紧扣。 这其实是他早就该做的事,在韩洛面前宣誓主权,他早就该告诉韩洛,林泰奇再喜欢他,也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林泰奇属于他,只属于他。 可是他没有,现在就又碰不到了。 韩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挑衅的意味:“黄助,我在和奇奇谈咖啡店扩张的事,他…” 黄砚看向林泰奇:“你想扩张吗?” 黄砚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和他谈公事的被动技,林泰奇也下意识道:“我还没想好。” 韩洛:“没关系,你要有什么顾虑,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想帮你…” 林泰奇:“嗯。” 黄砚忍不住说:“你要是想扩张的话,你可以…” 韩洛:“黄助,你不是已经和奇奇离婚了吗?” 韩洛:“作为前夫,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韩洛强调着前夫两个字。 黄砚微微皱眉。 又是奇奇。 为什么韩洛可以叫得这么自然? 为什么林泰奇没有纠正过他? 他们又有多少他介入不了的过去? 过去他在意,现在他也一样在意。 黄砚:“韩总。” 黄砚:“…你为什么这么叫他?”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韩洛说过话,他也没这么直接得表达过敌意。 韩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黄砚会这么说。 林泰奇也看向他。 他之前也不喜欢韩洛对他的称呼,但韩洛总是出现在公共场合,他纠结一个称呼显得太小气。 韩洛随即笑了:“那我该怎么叫?” 黄砚沉声道:“韩总,其实你和林泰奇也没那么熟。” 黄砚:“你们过去的事,林泰奇也和我说过…你之前明知道他喜欢你,你享受他的喜欢,然后又把他抛弃了。” 黄砚积压了好几年的嫉妒与不甘,此刻终于顺着字句破了口。 黄砚:“那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 韩洛的脸色沉了沉,皱眉盯着他。:“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韩洛:“之前我也看到过,你和你同事在一起的时候,你…” 黄砚:“我…” 黄砚还没开口,就被林泰奇打断了。 林泰奇:“韩洛学长,你说的我会再想想,今天就到这里吧。” 韩洛离开后,气氛却好像更尴尬了。 他们声音不大,但咖啡里客人不少,时不时还往他们那边看,还有人在偷偷拍照,大概是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泰奇叹口气,他提醒自己一会要记得关私信。 黄砚却像是看不见,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在林泰奇身上。 如果有人好奇他们的关系,那是的,他们就是结过婚了,他是林泰奇的前夫。 黄砚:“…那个,林泰奇,你收下吧。” 林泰奇还是没动。 林泰奇:“黄砚,以后你不用再送了。” 林泰奇:“我不需要。” 黄砚:“我没别的意思。” 黄砚:“我只是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林泰奇不太赞同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觉得既然上一次已经失败了,我们就不该重蹈覆辙了。” 黄砚立刻点头,语气带着点急切的诚恳:“我知道,之前我表现得很不好,我也在…” 林泰奇:“我们之间还有更根本的问题。” 黄砚:“什么问题?” 林泰奇:“其实我们并不适合。” 林泰奇也复盘过,他和黄砚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第三者,没有原则性的背叛,没有谁对谁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性格不合。 这恐怕是最为老套的分手理由,但又是最无解的。 他需要回应,需要关注,需要许多的爱,可黄砚不是,黄砚需要空间,需要边界,既给不出太多热忱,也不需要太浓烈的偏爱。 什么事情都有解决方法,唯独性格不行,不管他再怎么难以接受,也改变不了黄砚本性难移的事实,改变不了他们磨合三年依旧格格不入的结局。 黄砚不置可否,他在思考着应对方法。 可林泰奇没给他太多时间,又很快说道:“如果你只是因为觉得愧疚,不需要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之前的付出都是我愿意,我也得到了满足和快乐。” 林泰奇:“我觉得结婚就该是那样的,我不后悔之前对你好。” 林泰奇:“但结束了也就是结束了,现在不是情人节,我也不需要你的花了。” 黄砚摇头:“我之前也复盘过很多次了。” 黄砚:“我不觉得我们不合适…” 他只是没有付出过。 他之前思考过很多个晚上,反复回忆起他和林泰奇在一起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越想越觉得愧疚,他自认为生命中永远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实际上他只是自私自利,胆小懦弱,用边界感和独立性来包装不敢付出的恐惧,他还把责任推给了林泰奇。 他告诉自己,是林泰奇先不喜欢他的,他的猜疑没有错,他不愿意付出也没有错。 其实过去的很多次,他都看到过林泰奇的失落,他想让林泰奇别伤心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他只能等着,等林泰奇自己哄好自己,那时他就会松一口气。 现在林泰奇哄不好他自己了。 那只能由他来哄林泰奇。 黄砚:“是我的问题。” 黄砚:“我正在想着解决的方法,你可以给我时间吗?” 林泰奇看着他眼眶泛红,心口也跟着闷痛了一下,他说不清心底是个什么滋味,难过,委屈,悲伤统统袭来。 林泰奇也没说可不可以。 林泰奇:“黄砚。” 林泰奇:“上次你说的事,我不会保证的。” 黄砚看着他,心里无比紧张。 生怕下一刻林泰奇就告诉他已经喜欢了别人。 林泰奇:“…我也不会等着你。” 黄砚垂下头:“我知道。” 黄砚:“那…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黄砚说话的语速似乎变得快了一些,没等到林泰奇的回答,他又问:“好不好?” 林泰奇还是没回答。 其实林泰奇还是很容易心软的人,两人离婚那么久,他又打扰了林泰奇这么多次,林泰奇也只是劝他放弃。 黄砚又出差了。 项目周期不长,大概三四天就能回来。 他把行李收拾好,把小狗托付给同事,小狗奇奇越来越黏他了,大概是流浪过的小狗都怕被抛弃,关进笼子的时候小狗很不情愿,被送去同事家的时候也一直呜呜叫个不停。 黄砚又抱了小狗奇奇一会,揉着它头顶的毛说“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恍惚,以前林泰奇总是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而他总是回答“不一定”。 这几天到处都有暴雨,黄砚也航班也晚点了,直到凌晨才到目的地,雨倒是停了,只是不好打车,黄砚等了半天,迈开步子,在夜风中步行去往别的路口。 他边走边在想,不知道林泰奇现在在哪里? 睡觉,还是在家,还是…和其他人在一起。 或许是不愿意面对,这想法很短暂,只是从黄砚内心深处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只留下轻微的刺痛。 过去他去出差时,都没什么放不下的,家里有林泰奇,他很放心。 可现在不一样,家里没有林泰奇了,林泰奇也不会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从没这么焦虑过,他也极其想见到林泰奇。 黄砚终于到了酒店,他收拾了下东西,就又开始工作,忙到一半,才发觉他忘了开背景音,黄砚打开了林泰奇的视频。 视频里林泰奇正在做咖啡。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林泰奇也是。 毕竟和他相处那么久,黄砚也知道,林泰奇嘴上说只是玩玩,实际上也很认真,经常在家里研究新品,专注程度像是在做科学实验。 书房里的黄砚也总是他的第一个顾客,被他逼着试喝,有时候味道很奇怪,有时候又还不错。 黄砚评论了一句,很适合雨天喝。 qiqi秒回:早点睡。 黄砚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 但…林泰奇怎么还没睡呢? 黄砚躺在酒店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事。 出差回来之后,黄砚先回了趟家,看了看黄母。 看到他来,照例做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其中也有林泰奇最爱吃的,大概是习惯了。 黄母虽然很遗憾,但也慢慢接受了他和林泰奇离婚的事实,不再每次见面就劝他了,黄砚也松了口气。 陪着黄母吃过饭,又聊了聊,黄砚就回到自己的卧室,他看了一会儿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他和林泰奇的结婚照,还没被黄母收起来。 玻璃表面擦得干干净净,大概是黄母经常擦拭。 在结婚照上,林泰奇还开心地看着他,好像以为他们会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 他呢? 黄砚表情淡淡的,他忘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他想这是结婚的必备流程,但他终归没想到此刻他们会离婚。 之前林泰奇很喜欢和他回家,他就爱听黄母和他说黄砚小时候的事,怎么也听不腻。 听完之后,林泰奇又会缠着他,要看他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张翻,一会笑一下,问黄砚是在哪里拍的。 黄砚让他别看了,林泰奇却又拉着他的手,再又亲亲他,说老婆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黄砚也在林泰奇家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林泰奇总是在咧嘴傻笑。 林泰奇:“我要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黄砚:“为什么?” 林泰奇用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小黄砚紧绷的嘴角:“我看你拍照的时候总是不高兴,我们在一起的话,你就会开心一点了。” 黄砚把结婚照放回床头柜上,现在他也不开心,可他明明认识了林泰奇,林泰奇却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临走时,黄母又让他拿走点吃的,黄砚也和往常一样拒绝。 推拒间,黄母顺口说:“拿着吧,上次奇奇还说喜欢…”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黄砚的动作停下来了:“…他来过?” 黄母本来不想说,她和林泰奇偶尔还有联系,会偶尔发微信问候一下,林泰奇不想让黄砚知道,大概是怕黄砚误会。 黄母叹了口气,还是承认了:“嗯,前两天你出差的时候他来过,他说知道你忙,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我。” 黄砚:“……” 黄母又劝道:“奇奇是好孩子,就是你…” 黄母也说不下去了,黄砚是现在的性格,当父母的也有责任。 黄母要一个人把他养大,工作忙也没时间照顾他,带他出去玩,黄砚只能自己在家看书。 黄砚没有特别开心的童年,可也没有过叛逆期,不哭不闹不惹事,没事做的时候就学习,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在学习工作里找乐趣和成就感,把所有需要依赖别人的情绪都压进最深处。 他成绩一直很好,他却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 黄砚从小就懂事,不会特别去追求什么,也没有一定想要得到的东西。 …林泰奇可能算是第一个。 他这个人,可能没有特别的优势,但是,耐心和努力他还有。 黄砚:“…我知道,是我的错。” 黄砚:“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第48章 未雨绸缪 第48章 未雨绸缪 3,265字07-13 林泰奇和陶川他们聚了一次。 他的几个朋友虽然都挺体谅他,都没带家属来,但他也不能拦着别人发微信报备。 陶川每隔十几分钟就要低头回一条消息,另一个朋友中途接了个电话,走到店门口去说,回来时就嘴边也挂着幸福的笑。 过去都是他在众人面前‘老婆老婆’的,现在身份颠倒,林泰奇在别人给对象发微信的时候,怎么呆着都别扭,只能掏出手机玩小游戏。 …离婚的人干什么都心酸,连消消乐都消不掉。 陶川挂断了和颜延的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过来拍了下他的腿。 林泰奇也锁上手机:“聊完了?” 林泰奇:“没吵架吧?” 往常陶川和他们聚会时,总会抱怨颜延又和吵架了。 一开始陶川会吐槽,也想过分手,现在倒是习惯了,和颜延的争吵都变成了幸福的烦恼。 林泰奇过去和黄砚也经常吵架,只是最后都是他妥协,而黄砚觉得都是浪费时间。 陶川:“没有,你羡慕啊?” 陶川:“奇奇,你寂寞了吗?要不要再找一个?我给你介绍啊。” 林泰奇摇头。 林泰奇:“不用费心了,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陶川:“对了,住你隔壁的那个…顾然?他不是挺适合你的?” 陶川:“人也靠谱,对你又好。” 陶川回忆着:“而且长得也不错。” 林泰奇看着他:“啊,你还看别的男人,我要告诉颜延!” 陶川辩解道:“你别乱说!我就是上次在你家见过他一面!” 林泰奇:“你急了。” 陶川:“我没急,倒是你在转移话题,你是不是真喜欢他?” 林泰奇无奈,网上不认识他的粉丝八卦就算了,连陶川也这样。 林泰奇:“我和顾然就是朋友,只是他现在住在我隔壁,我们经常一起出去拍视频而已,工作关系。” 陶川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小声说:“那…黄砚呢?” 林泰奇:“他啊,试了一次了,足够了。” 林泰奇:“再试一次…最后可能就是恨了。” 他知道,黄砚现在只是还没习惯。 黄砚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离婚协议早早就打印好了,黄砚或许已经想好了在哪一天让他签那份离婚协议,而他提前提出离婚破坏了黄砚的计划,黄砚不适应了。 就像一个项目被甲方中途叫停,黄砚那种不舒服不是舍不得,也不是他所说的喜欢,只是不习惯计划被打乱。 所以黄砚希望让事情回归正轨。 而黄砚决定的事儿很少有不做成的。 当初他们刚开始约会时,他看到黄砚找了好几个目的地,一条一条分析利弊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又认真又有趣,谈恋爱而已嘛,随性一点。 当时黄砚还会脸红,给他介绍哪里的夜景很好看,哪里有烟花表演,黄砚说得太具体了,林泰奇笑他是黄·豆包。 可这也是林泰奇最开始被他吸引的地方,他喜欢黄砚的认真努力,但是感情的事儿有时候也不是努力就能成的。 这话过去也经常在他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当年他铁了心就要黄砚,谁劝都没用,结果也无非还是这样。 林泰奇比谁都明白,日子慢慢过,总有一天黄砚会和他一样,慢慢死心。 林泰奇:“陶川,你觉得我现在好,还是过去好?” 陶川:“还是现在好,做人嘛,就要开开心心的。” 陶川正色道:“奇奇,我只希望你能高兴一点。” 林泰奇无语:“……”你是我爸吗? 陶川:“反正你现在就挺好,拍视频,开店,做自己喜欢的事,我都羡慕你。” 林泰奇心想,是啊,现在是挺好的。 他不用思考黄砚喜不喜欢他,不用解释,不用再纠结和黄砚之间的谁对谁错,毕竟,他们就像是一扇碎了的破窗,也说不好究竟是哪个石子最为致命。 之后几个人又聊起了别的事,吐槽公司吐槽老板,林泰奇一边听一边笑,笑着笑着就多喝了几杯,到了最后林泰奇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只是第二天醒来后林泰奇头疼欲裂,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窗帘没拉好,一道刺眼的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胃也有点疼,他去餐厅翻腾了一阵,冰箱里空空荡荡,本来想好周末出门购物的,结果每次一和顾然出门拍视频,就忘了。 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黄砚。 黄砚总是会规划好时间表,哪天去购物,哪天买饮料,像是有程序设定的机器人,他永远会记得家里缺什么,需要补充什么。 过去他只要问一句老婆老婆,请问家里的吃的还剩多少?黄砚就会头也不抬地回答他。 人类和豆包就是不一样啊,林泰奇感叹了一句。 抛去感情的部分,如果只是单纯的同居室友,黄砚倒是合格。 但现在也不是回忆黄砚有多伪人的时候,林泰奇还是饿了,家里只有泡面,能凑合,但不想。 他思考一阵,决定不委屈自己的胃,出门转转,吃点东西,顺便去趟超市。 林泰奇出门时正好碰上了顾然,顾然拿着两个袋子,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顾然:“你要出去?” 林泰奇:“去吃点东西。” 顾然笑笑:“我正准备做,过来一起吃吧。” 林泰奇嘴上说着‘那不太好吧?’,可身体却自动跟着顾然进去了。 林泰奇也不太客气,他和顾然经常这样,一天在林泰奇家吃,一天又在顾然家吃。 两人边吃边聊,林泰奇也和他提了提韩洛说的事。 顾然只对拍视频感兴趣,对品牌推广也很茫然。 顾然:“毕竟那是你的店,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法。” 顾然:“但是,如果要扩大的话,之后拍摄也会很忙吧,内容方面,要再好好想想拍什么…” 林泰奇:“我也是,研究新品还挺有趣的,不过经营的话…” …还是黄砚比较懂。 林泰奇摇摇头,想把黄砚从脑中晃出去,他不想依赖黄砚。 林泰奇和小孩子一样喜欢逛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晃悠,一会拿个零食一会拿瓶饮料,也没什么目的性,看见什么拿什么。 过去黄砚会抓重点,他就负责额外的那部分。 现在他自己面对琳琅满目的货架,他学着黄砚看看配料表,却还是不知道该买哪个。 他刚转到另一个货架前,就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正在挑水果。 林泰奇一时没敢认。 黄砚在外面不常穿除了衬衫以外的衣服,此刻对方穿了件黑色t恤,显得皮肤很白。 而穿黑t恤的人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拿着橙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两个人隔着几排货架对上了目光,中间堆满了水果和各种蔬菜。 黄砚好像也没想到会遇到他,愣了一下。 林泰奇冲他点了下头,就打算离开。 …就这样挺好的。 林泰奇之前也想过,如果哪天无意中碰到了黄砚,那就当成陌生人。 分手后都做不了朋友,离婚后肯定更是,不是敌人就不错了。 可黄砚又叫住他。 黄砚看了眼他的推车,指着一盒牛奶:“你不能喝这个牌子的,喝完会肚子痛。” 林泰奇倒是没印象。 但他也没反驳,只是把推车往身后挪了挪,“嗯”了一声。 黄砚又问道:“你吃饭了吗?” 黄砚:“没吃的话,一会我们可以…” 林泰奇在他的提议说出口之前就打断道:“我已经吃过了。” 林泰奇:“刚才和顾然吃的。” 黄砚有些难过,可也没在林泰奇面前表现出来:“好,那就好。” 黄砚也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林泰奇走快一点他就快一点,林泰奇停下来看货架他就停下来看货架,始终不越线也不掉队。 林泰奇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应该说“再见”然后推车离开,可没有人告诉他该如何面对一个前夫,他感觉这场偶遇正在朝着某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黄砚:“林泰奇,你去看过我妈吗?” 林泰奇:“…嗯。” 黄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谢谢你,她特别喜欢你,看到你也很高兴。” 林泰奇:“……” 林泰奇心想,她看到你更高兴,可你也不愿意多去看看,你就是这么冷漠的人。 林泰奇没回答,也懒得再挑了,推着车去结账,把购物袋拎出超市门口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凉凉的。 他站在超市门口的遮雨棚下,把购物袋换到左手,正考虑要不要冒雨冲回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泰奇。” 黄砚把伞递给他。 黄砚:“你打着吧。” 林泰奇:“……” 黄砚一向谨慎,总会记得出门带伞,而他总是不记得。 谨慎也是未雨绸缪,黄砚怕事情会变坏,所以他干脆就不开始。 但现在黄砚身上也没另一把伞了。 林泰奇:“那你呢?” 黄砚:“我没事。” 黄砚又把伞往林泰奇的方向递了递。 林泰奇还是没接:“我不要你的伞,我等等就好了。” 雨没那么大了,林泰奇也就不需要伞了,他能走回家。 他能听到身后几步远的距离,黄砚的脚步声也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不快不慢,刚好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停车场,黄砚才停下脚步,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和林泰奇回去了,那是林泰奇的家,林泰奇不欢迎他,他就进不去。 黄砚:“林泰奇,我给你发了个邮件。” 林泰奇:“……” 林泰奇:“是什么?” 黄砚:“你咖啡店的品牌企划书,我找了几个可靠的投资人。” 林泰奇嗯了一声。 黄砚:“我已经好好了解过了,我可以和你一起想。” 第49章 挽回计划 第49章 挽回计划 6,436字07-14 林泰奇反问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被雨声包裹的人行道上足够清晰。 黄砚愣住,以为是自己越界了:“我…只是想帮你。” 林泰奇忍不住提高音量:“你现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之前也可以问我咖啡店经营得怎么样,你也可以帮我出主意。” 林泰奇看着他:“可是你没有。” 对过去的黄砚来说,他们两人的事业就是平行线,互不干涉, 黄砚总说自己没空,约会没空,干什么都没空,他要上班要工作,要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和方案,可林泰奇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忙什么。 他想知道,可黄砚认为没必要告诉他。 黄砚:“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但我想参与你以后的决策中。” 黄砚:“…我希望给你提供帮助。” 黄砚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了些颤抖。 林泰奇看他说得真切,一时也说不出话,他没办法拒绝一个真心为他好的人。 隔了一会,林泰奇才说:“…嗯,我知道了。” 林泰奇:“我回去了。” 黄砚目送着林泰奇离开,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林泰奇回家后洗了个澡,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没擦干就打开了黄砚发给他的文件。 那份品牌策划案,从市场定位到推广节奏,黄砚写的很清晰,也有条理,由浅入深,还有很多示例图,他都能看得懂。 他甚至能想象黄砚写这份东西时的样子,坐在书桌前,台灯亮到凌晨,戴着眼镜,每写完一页就停下来顺一遍逻辑。 林泰奇知道黄砚很忙,还经常要去出差,他不知道黄砚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在他的事上。 而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件事有没有可行性。 黄砚却已经帮他想好了。 黄砚目标明确,他要把林泰奇带回来。 但具体的实现步骤,黄砚却只能摸索着自己来。 过去经常帮他出主意的小伙伴唐隽不管他了。 在公司里,唐隽最近也没精打采的,恋爱脑的唐隽又失恋了。 那天他们去参加一个酒会,唐隽上一秒还兴冲冲地告诉黄砚“何总要来啦!”,叫他一起去看何总,结果下一秒他就亲眼看见何总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进来。 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亲密,别人也都说何总和赵总在一起了,而何总在经过唐隽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唐隽又成小丑了。 唐隽难过了一整晚,叫黄砚陪他去喝酒。 虽然原因不一样,但他们两个,一个离了婚,一个失了恋,结果都差不多。 只是黄砚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唐隽:“为什么没人喜欢我呢?” 唐隽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从袖子的缝隙里传出来。 黄砚也回答不上来。 他想,人或许都是这样的,总是在不合适的时机,喜欢上不合适的人,再在之后醒悟。 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不是往日程表里塞就能按时发生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用了三年才学会喜欢,而学会的时候,那个等他的人已经走了。 唐隽是受骗了,而他是自己骗了自己。 黄砚告诉唐隽:“你不用太着急,会有人喜欢你的。” 黄砚:“只是他现在还没意识到。” 唐隽抬头看看他,眼眶还泛着红,睫毛上挂着还没干的眼泪:“黄助,我觉得你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黄砚:“怎么不一样?” 唐隽指控他:“你过去肯定不会理我,你只会让我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 唐隽:“但你现在更拟人了。” 黄砚:“……”夸他还是骂他? 黄砚:“那你既然失恋了,晚上也没事做,明天替我加班吧,我明天有点事。” 唐隽立刻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你怎么不经夸呢?” 黄砚其实也没比他好多少,他又去过几次咖啡店,林泰奇总是不在,柯煜在的时候,会告诉他,林泰奇和顾先生出去了,那去干什么了呢?柯煜也不知道。 但几天之后黄砚也就知道了。 他在视频里看到了,林泰奇和顾然的最新一期vlog,封面是两个人坐在帐篷前面,背后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林泰奇仰着头,手指着天空中的某个方向,顾然正在看着林泰奇。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很高,评论区里全是“好甜”“好配”“好想去”之类的。 黄砚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那个地方黄砚也见过。 过去林泰奇就刷到过,然后他凑过来给黄砚看。 林泰奇:“老婆,我们周末一起去看星星吧。” 当时黄砚正在跟项目,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季度报表:“我这周没时间。” 林泰奇不死心:“那下周呢?” 黄砚:“下周应该也没有,最近很忙。” 林泰奇显得有些可惜,可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在一边悄悄算着黄砚还有多少年退休。 没想到在离婚后,林泰奇却去了那个露营地,和另一个人。 林泰奇或许真的放下了,也真的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感黄砚已经体验了很多次,他知道那是吃醋,是嫉妒,可他还是没习惯,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再又缓缓松开,留下一道酸涩的痕迹。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以前林泰奇总是等他,等他下班,等他回家,等他忙完。 那时候他总觉得被等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换他来等,才知道等人是一件多么消耗耐心,多么容易胡思乱想,又多么让人无能为力的事。 那几天经常都在下雨。 因此,当林泰奇又一次被困在店里时,他已经没了脾气,只能坐在店里等雨停。 以前他经常湿漉漉的回家,被黄砚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不带伞”,可下次他还是不会带。 或许他就像是故意犯错吸引家长注意的小孩子,他享受那种难得的,被黄砚唠叨的感觉。 雨是下班时开始下的,越下越大,从最初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哗啦啦的瓢泼,林泰奇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泰奇刚在上面划了个横线,就看见一个模糊的,深色的身影站在街对面,正打着伞,朝他走过来。 几步路的距离,黄砚就从模糊的雨影变成了清晰的人。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被溅了半片雨渍,袖子湿了一截,紧紧地贴在手腕上。 林泰奇想,他好像比以前瘦了一点。 黄砚:“…我送你回去。” 林泰奇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黄砚:“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开车送你。” 林泰奇又推拒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黄砚陪他在店里等雨停,和被黄砚送回家之间,选择了后者。 黄砚打着伞带他走到车上,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各自半边肩膀都湿了。 黄砚把伞往林泰奇那边偏了又偏,自己的右肩几乎整个暴露在雨里,衬衫从深灰变成了近乎墨黑的颜色。 黄砚一直把他送到家里。 黄砚没说要进去,他总是个有边界感的人, 林泰奇靠在门上,过了一会,他还没听到走廊的脚步声,他手搭在门把上,又想了几秒,稍稍把门拉开了一下,向外张望了一下。 黄砚还站在那里。 林泰奇:“你…” 黄砚也像是被突然抓了现行的犯人,有些局促道:“抱歉,我就是…” 黄砚:“我马上就走。” 黄砚此刻头发还湿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可怜。 过去的黄砚总是干干净净的,利落干练,他很少见黄砚这么狼狈的样子。 林泰奇:“这么大的雨开车太危险了,你头发都湿了,进来擦擦吧。” 林泰奇叹了口气,从门边让开了一点,让黄砚进去。 黄砚:“谢谢。” 林泰奇让黄砚坐在沙发上,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的时候两人手指相触了一下,林泰奇就缩了回去,毛巾差点掉到地上。 黄砚又和他道了声谢,自己擦着头发。 林泰奇看着黄砚的侧脸,既觉得煎熬和难过,又有一种不该产生的,很可悲的熟悉感。 在过去的三年里,类似的场景出现过无数次。 可唯独不该出现在今天。 他们已经离婚了。 这种温馨的、日常的、属于家的片段,不该出现在他们已经解除了所有关系之后。 他想转移转移注意力,就把话题转到工作上。 林泰奇:“你之前发我的企划书我看了,所以你觉得咖啡店的事,有希望吗?” 黄砚:“有是有,不过我不建议你前期扩张太快,你的优势是你自己,还有你咖啡口味的独特性,你不能失去这些。” 黄砚又说了一些更详细的建议,像是以后的合同条款,新店选址,关于如何在扩张期保持品牌调性等等,林泰奇也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黄砚都会给他讲。 林泰奇没试过真的和黄砚谈工作。 他发觉黄砚在进入工作状态中时,总会格外专注,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像一个不太需要任何人帮忙却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人。 那种笃定从容的,好像所有难题都能被他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的专业感,格外吸引他。 只是后来他才发现,黄砚专注的目光里没有了他的位置。 等黄砚说完最后一个要点,抬头看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从那种专注的、近乎忘我的状态中慢慢退出来,退出来之后发现林泰奇正看着他。 林泰奇也有点恍惚,眨眨眼,从黄砚身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黄砚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林泰奇也看向窗外:“雨好像小多了。” 黄砚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问题,他还是看着林泰奇的脸。 即使有段时间没见,林泰奇的脸还是刻在了他心里,在一些觉得很难坚持的时候,开心,难过,疲惫,委屈,这些时候他都常常想到林泰奇。 公司最近的变动很大,陆总虽然已经回来了,但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很多事都压在他身上,他时常都感觉压力很大。 一开始黄砚以为是他们的分开让他变得更脆弱,后来才知道,只是因为林泰奇在的时候,他常会觉得这些情绪都很平常。 那种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珍惜照顾着的感觉,他直到失去了才明白它有多珍贵。 直到那个人不在了,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他是这样需要林泰奇。 过了一会儿,黄砚叫了林泰奇一声。 林泰奇:“怎么了?” 黄砚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其实我很喜欢这样。” 林泰奇不明所以:“哪样?” 黄砚:“就是…你坐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他当时只觉得那是日常。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安心的时刻。 林泰奇:“…是吗?” 黄砚点点头,像是怕林泰奇不信,他的身体又朝林泰奇的方向靠近了些。 黄砚:“真的,我很想你,我每天都…” 这时,林泰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黄砚也看了一眼,是顾然。 林泰奇去了另一个房间接,门被关上,也隔绝掉了林泰奇的声音。 黄砚还坐在原地,感觉刚刚有些暧昧的气氛都消失了。 而刚刚因为林泰奇而带来的安心,在此刻又因为林泰奇变成了焦虑。 林泰奇再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时愣了一下,好像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还会在这里。 林泰奇:“你要回去了吗?” 黄砚问道:“那你晚上…会去找他吗?” 林泰奇:“什么?” 黄砚脸上有点发烫,打探林泰奇的感情生活似乎有点越界,可他又实在忍不住。 那个问题在他喉咙里卡了很久,他上次就发现林泰奇买了很多他过去不吃的东西。 …那又是给谁的呢? 但他只是前夫,他要做的是追求林泰奇,而不是控制林泰奇。 黄砚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他反而该思考的,是他该如何让林泰奇回来。 黄砚:“…我这几天按照你的想法,会整理一份新的,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林泰奇摇头:“先不用了。” 林泰奇:“我要再和顾然商量一下。” 黄砚愣了几秒,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喉咙口。 他们之间有默契,有分享彼此计划的本能,有把对方放进自己未来里的理所当然。 他过去从来没关心过林泰奇的咖啡店开得怎么样,拓店顺不顺利,总觉得那是林泰奇的事,他不该干涉。 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缺席的不仅是林泰奇的生活,还有他所有的事业规划,人生节点,这些本该是他第一个知道的事,他连第二个都排不上。 而这些空缺,现在有了别人补上。 黄砚:“…好,我知道了,但你还是可以随时找我。” 这时林泰奇家的房门被敲响了。 林泰奇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顾然,顾然也笑道:“走吧,等你半天了。” 顾然的语气轻松随意,好像他们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估计他们刚才打电话说的也是要吃饭的事。 林泰奇:“我等会就过去。” 顾然也看到了黄砚:“…哦,你还有客人啊?” 黄砚在心里计较着这个说法。 他是客人…那顾然呢? 对于林泰奇的这个家来说,顾然就是主人了吗? 可他又有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质问呢? 那现在林泰奇和谁吃饭,让谁进来,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可以插手的资格。 可他还是忍不住走到顾然的面前。 黄砚:“…你好,顾先生,我叫黄砚,我是林泰奇的…前夫,之前我也经常看你们的视频。” 顾然早已认识他,和他握了下手。 顾然:“你好。” 顾然倒是很大方:“那…黄先生,一起来吗?” 林泰奇也没想到会这样,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场越来越诡异的三人局,但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替黄砚拒绝,也不能替顾然收回邀请。 黄砚:“我还是…” 顾然:“没事的,走吧,去吃火锅。” 黄砚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好奇心和嫉妒心占了上风,黄砚点点头:“那打扰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顾然和林泰奇相处。 两人之间并没有刻意的关心,也没有多余的暧昧。 顾然忙着端菜,林泰奇也跟过去帮忙,帮他拿碗筷,熟悉得像是在他自己家里。 顾然也顺手从冰箱里拿了饮料,是林泰奇喜欢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顾然也和黄砚闲聊,又说起他们之前拍摄时的趣事,林泰奇总是记不住词,要录好多遍,林泰奇也放松了些,偶尔还会跟着笑。 可就是这种松弛的感觉,才更让黄砚心情烦躁。 他们有个好像更完整的世界,他们之间默契的感觉,黄砚好像也介入不了。 黄砚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黄砚再去店里的时候发现林泰奇的店门口贴着招聘店员,他愣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林泰奇看见他来,也没什么表情,问了他想喝什么,过去给他做。 黄砚:“你要招聘员工吗?” 林泰奇:“嗯。” 黄砚:“你已经想好了?如果…你想要扩张,去选址的话,我和你一起去。” 林泰奇摇摇头:“最近不行。” 黄砚:“怎么了?” 林泰奇:“我和顾然要出去一趟。” 林泰奇的视频账号也有了进展。 他们运营了几个月,从最初只有几十个播放量,到现在时不时能冲上热门榜单。 顾然把视频拍得像是宣传片,而林泰奇形象又好,阳光开朗有爱心,两人被邀请去邻市做旅游推广,下周就去,前提晚上在顾然家里聊行程聊到半夜,茶几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景点资料和拍摄脚本大纲。 黄砚:“只有你们两个人?” 林泰奇:“应该还有别人,是个合作企划。” 黄砚:“要去哪里?” 林泰奇:“隔壁市。” 黄砚深吸口气:“…要去多久?” 林泰奇:“不一定。” 以前这些问题是林泰奇问他的,他每次都回答“不一定”,现在轮到他来问,才发现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心里有多没底。 他也想提醒林泰奇很多事,可他不知道顾然会不会已经说过了。 结果林泰奇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他把店都交给了柯煜照顾,黄砚每次过去都只有柯煜在,久而久之,柯煜也和他熟悉了不少,看见他来,还会闲聊几句。 可林泰奇一直都不在。 黄砚想象着林泰奇和顾然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这么久的时间,他们朝夕相处,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感到彻骨的痛苦,只要想到林泰奇有可能正在和对方做和自己做过的同样亲密的事,他就有种彻底崩溃的感觉。 可他又怪不了林泰奇,如果不是他的冷漠不作为,如果不是他忽视林泰奇的付出,不在意他对这段关系的努力,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他罪有应得,活该自食其果。 黄砚也知道,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段时间,他也写了另一份企划书,追回林泰奇企划。 在策划书里,他详细分析了他们过去分开的原因,他们的现状,他此刻面临的困难,他可以改善的地方,以及他们可预测的未来。 如果失败…他停在这里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他不想写这个部分。 黄砚先开始着手学习做饭,从食材处理到火候控制再到时间把握都讲解的井井有条,他喜欢这种有步骤的感觉,也喜欢按照步骤走就能看到结果的感觉。 他也开始期待林泰奇能喜欢。 如果他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他也想像林泰奇那样,为他做很多顿饭,说很多次喜欢他。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有一方付出,这个道理这样简单,可惜他在失去对方后才发现。 他把所有的数据都算得很好,唯独没有算过林泰奇的爱不是无限的,不是怎么支取都不会透支的。 结束拍摄后,林泰奇没先去店里,而是回了自己家一趟。 林母挺心疼他,以为他是因为离婚受不了才出去这么久。 林泰奇坐下边吃饭边解释:“不是啊,就是工作。” 林母试探道:“对了,奇奇,黄砚之前寄来了东西,他也没说什么。” 林母:“你和他还有联系吗?帮我谢谢他。” 林泰奇看了一眼,都是些营养品和特产一类的。 过去逢年过节的,黄砚也会给他家里买东西,黄砚总能懂收礼人的想法,寄来的东西他家里都很喜欢。 …黄砚在礼节上总是过得去的。 林泰奇:“嗯,我知道了。” 林母:“那…要不下次你把他叫来家里,一起吃顿饭吧?” 林母知道他们离了婚,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了解林泰奇,知道林泰奇喜欢安定的生活,黄砚就足够安稳,性格也让长辈放心。 她也知道林泰奇从没那么喜欢过一个人,黄砚不会出轨,林泰奇也不会轻易变心,她总觉得黄砚和林泰奇之间有什么误会。 就这么离婚,太可惜了。 林泰奇低着头吃饭:“没什么误会,不用了,他也忙。” 他想,这大概也算是黄砚给他的补偿。 可隐隐约约,他又觉得,黄砚好像是有哪里在改变。 第50章 太痛了 第50章 太痛了 3,875字07-18 林泰奇睁开眼睛后,一时也有些恍惚。 他终于不在陌生的酒店了,他已经回到家里了。 过去一个月里,他每天不是在拍摄,就是在去拍摄的路上,打卡了一家又一家风格各异的咖啡馆,晚上回去也还要剪视频,准备明天的脚本…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和顾然朝夕相处,几乎每一个醒着的时刻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之内。 林泰奇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行程,顾然也挺照顾他的,他状态不好,顾然就陪着他,给他买饮料,顾然也会陪他走很远的路,去吃他想吃的东西,去他想去地方。 那天,他们一起去山上拍夜景,夜空中是璀璨的星空,城市又在脚下铺成一片闪烁的光海,美得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林泰奇过去也经常想带黄砚出去玩,很多事他都想和黄砚一起做,他列了很长的清单,什么看日出,看日落… 结果什么都没做成,他什么都没等来,他们就离婚了。 林泰奇有时候想,最初他想象中的婚姻,也就是这个样子,有人可以陪他一起出去玩,他们一起看风景,一起互相拍照,悠闲而充实地度过一生。 如果过去,黄砚也可以这样就好了。 可现在,他转头看过去,身边却只有顾然。 顾然对他笑了笑,林泰奇也回过神,有点尴尬地看向另一边。 顾然:“林泰奇,下次我们也一起来吧?” 林泰奇愣了一下,没说好不好。 偶尔林泰奇也发觉,他和顾然之间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很多人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过去别人提起韩洛时,他都会告诉自己,清者自清,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只要他自己爱老婆就足够了。 可现在他却不想被误会,尤其是被顾然本人误会,之前他就因为没说清楚,让一段婚姻在猜疑和沉默里变得破败不堪,他不能再让顾然变成第二个被他亏欠的人。 他太清楚那种把心捧在手里,却被别人无视的感觉了,他把顾然当朋友,他不能让顾然也尝一遍。 林泰奇也有点发愁,几次他都想去找顾然说清楚,可顾然却并不想和他谈论这些,只会和他探讨明天拍什么,后天拍什么… 简直就是个没感情的拍摄机器,只是个头上长了镜头的人。 顾然不愿意聊,林泰奇也不能直接过去发朋友卡,于是…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 拍摄结束,他们各回各家。 林泰奇在冰箱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吃,他煮了碗面,他端到餐桌上,刚想再看看之前的视频,他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顾然来对活动流程,走过去开门。 可外面站着黄砚。 黄砚手上拿着个保温盒。 一个多月没见,黄砚看起来瘦了一点。 恐怕他又是工作太忙,压力大,吃饭也不规律。 林泰奇下意识地想提醒他要注意身体,可又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过去他说过那么多次黄砚都不听,现在他们都离婚了,黄砚是胖是瘦,也都和他没关系了。 林泰奇让他进来。 林泰奇:“你怎么来了?” 林泰奇也意外自己的语气比他想象中更加温和。 或许是这一个月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是会时不时想起黄砚,可其中已经没多少烦躁和不甘了。 黄砚的目光先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的痕迹,才落回他脸上,语气带着点局促。 黄砚:“…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 黄砚打量着林泰奇,对方晒黑了点,眼中也多了些疲惫。 一个月没见到,黄砚几乎想立刻就抱住对方,可在林泰奇疏离的目光中,他还是忍了下来。 黄砚举起手中的餐盒:“我最近在学做饭…这是我刚学会的,拿给你尝尝。” 黄砚:“你还没吃饭吧?” 黄砚之前很少对他说过这种关心的话,此刻也显得刻意又尴尬。 他把保温盒递给林泰奇,林泰奇没接,黄砚就自己放到了林泰奇的餐桌上,和他的面放在一起。 黄砚一层层打开餐盒,里面有几道菜,都是林泰奇爱吃的,林泰奇甚至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恐怕黄砚也已经和他妈串通好了。 黄砚做事很认真,他做的饭也很认真。 林泰奇过去也看过他做饭,一板一眼的,菜谱里说是多少克就要多少克,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严谨到让人想笑。 只是这种机会实在太少了,三年里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林泰奇都会惊喜得不行,拿出手机偷偷拍他的背影,在黄砚身边转来转去,提供情绪价值。 林泰奇看着黄砚的动作,黄砚的手上还贴着创口贴,大概是操作不熟练,不小心划伤的。 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沉了下去。 黄砚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黄砚也注意到,林泰奇手上戴了条手链。 黄砚指了指手链:“你新买的吗?之前没看你戴过。” 林泰奇点点头。 黄砚的目光却无法从林泰奇的手腕上移开。 每次林泰奇身边多了他没见过的东西,黄砚就会有些不安。 他之前还从没和林泰奇这么久不联系不见面,每天他都在担心他的存在会很快被取代掉,所以他一听说林泰奇回来,就马上赶了过来。 黄砚看着林泰奇吃饭,每次林泰奇夹起他做的菜时,黄砚都会紧张一下,他在公司汇报工作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而林泰奇也没给出任何评价。 等林泰奇吃完,黄砚又问道:“你出去拍得怎么样?” 林泰奇:“挺好的。” 黄砚:“每天都很累吗?下次还需要去吗?” 林泰奇:“还好,下次时间还没定,有人邀请我们就会去。” 我们… 黄砚不知道这只是代表他和顾然的工作关系,还是包含着另一层更深更亲密的含义。 黄砚又问了林泰奇很多问题,吃了什么好吃的,看夜景拍到了几点,哪家咖啡店最有特色,明明只是些闲聊的话题,可被黄砚问出来,就莫名带上了点在谈公事的氛围,好像进入了开会复盘的阶段。 林泰奇想,过去如果有这种机会,他肯定等不及黄砚问,他自己天天就会给黄砚发微信,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可那时的黄砚不感兴趣。 而当此刻黄砚问起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 林泰奇心情复杂:“…黄砚,我知道你是在弥补我,但你以后不用为我做这些了。” 林泰奇:“你也不用…强迫自己问那么多,你以前也没问过。” 黄砚否认道:“…不是的。” 黄砚:“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黄砚:“而且我不觉得有什么,相反,我发现,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很高兴。” 林泰奇:“……”那以前你为什么不做呢? 林泰奇轻声说:“可我不需要这些。” 黄砚:“那你需要什么?” 黄砚:“需要什么我都可以。” 过去他也总会对林泰奇这样说,他不需要林泰奇做什么,不需要林泰奇每天等他回家,不需要林泰奇把最饱满最热烈的感情全部投注在他身上。 现在他把同样的句式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他以为那是体贴,是不给对方增加负担的善意。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他把林泰奇推远的每一步。 黄砚:“你需要我们一起去吃饭,需要我和你一起去旅行,你需要什么,怎么都好,你都可以告诉我…真的什么都可以。” 很多事都是在对比中体现出了价值。 比起…一个月见不到林泰奇,听不到他的消息,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显得微不足道。 黄砚认为这一个月已经到了他的极限,再多几天,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受不住,干脆跑过去找林泰奇。 林泰奇叹口气:“什么都不需要,我知道你最近做了很多,我妈也和我说了,你之前给她送了东西…” 黄砚喃喃道:“…应该的。” 林泰奇继续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但我之前说和你离婚,我是认真的。” 他没有直视对方,很快地说出接下来的话:“直到现在,我也仍然觉得我们离婚是正确的决定,所以,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林泰奇说这些事很平静,可就是平静,才证明这些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是不可改变的。 黄砚:“不是浪费时间。” 黄砚:“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也是我早就该做的事。” 黄砚:“除非…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黄砚看着他。 林泰奇出去多久,他就多久没见到林泰奇了。 从林泰奇离开的第一天起,他也在关注林泰奇的去向,看他的视频更新,看他去了哪座城市,吃了什么东西,笑了多少次。 他也注意到…林泰奇和顾然之间,好像越来越亲密,他们一起吃早餐,一起住在酒店房间,一起在大街小巷里串行… 那些日常琐碎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片段,像一层又一层的细沙,慢慢填满了林泰奇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过去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猜忌的人,可林泰奇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在不安中度过。 黄砚:“所以,你和顾…先生,已经在一起了吗?” 黄砚努力让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会不会真的死心。 林泰奇:“没有。” 林泰奇抬头:“但这和我刚才说的没有冲突,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但也不代表我会回到你身边。” 林泰奇:“我知道你在改,可…我相信不了。” 破镜难圆,也是因为破镜太脆弱了,轻轻一碰就会再次碎掉。 他不知道,他们重蹈覆辙之后,会不会再落得一样的结局。 黄砚点点头,信任是很难重建的,林泰奇被他冷落了那么久…无法信任他,他接受。 黄砚:“我知道…我还会慢慢改的,你也可以随时和我提出要求。” 林泰奇:“……” 黄砚:“对了,你等一下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去个地方,我之前看了几个位置,很适合你扩店…” 林泰奇摇头:“不行,我一会儿还有点事。” 咖啡店过几天要办个活动,算是粉丝福利,也是平台建议的,他还得去和顾然商量一下。 黄砚表情停顿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然而还没等林泰奇看清,黄砚就又恢复了常态。 黄砚:“好吧,那我不打扰了。” 黄砚:“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去学的。” 黄砚出门时,正好碰到顾然。 顾然看到黄砚从林泰奇家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黄砚低下了头,他的视力很好,他看到顾然的手腕上,也有一条林泰奇一模一样的手链。 黄砚的视线像被钉在了那截手腕上,呼吸猛地顿住,耳边嗡的一声,周遭的动静都模糊了下去。 顾然:“…怎么了?” 黄砚:“……” 他长了长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僵在原地。 顾然没察觉他的失态,侧身绕过去找林泰奇。 黄砚忘记自己是怎么走下电梯的。 他走出电梯,走出单元门,走到车子旁边,手指在口袋里摸索车钥匙,摸了很久才找到。 上车后,他愣了一会还没能发动,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左手,扶着方向盘,他的手上空空荡荡,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林泰奇和别人有了同款手链。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指尖都在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想,他实在是太痛了。 第51章 你别碰他 第51章 你别碰他 3,712字07-19 黄砚回到家时,还没缓过神。 他坐在沙发上,手捂着眼睛,觉得自己眼眶湿热,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捏碎。 他从来没有这样嫉妒过一个人。 他嫉妒顾然能陪林泰奇度过一个月,能陪他日出日落,能拥有他最新的默契,温柔,现在还有了他们的专属手链。 而那些东西,本该是他的。 隔了不知道多久,黄砚才站起身,走进书房。 家里他一直没动过,还和林泰奇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怕一动,就彻底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了。 黄砚想起来了,林泰奇以前也买过一对情侣项链,结婚第一年的情人节,林泰奇兴冲冲地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林泰奇笑嘻嘻地打开,把项链贴在他脖子上比划着。 林泰奇:“你不是不喜欢戴戒指吗?那戴项链也可以吧,我也有一个,我们一人一条,情侣款哦。” 黄砚拒绝:“…不太方便。” 林泰奇不满道:“怎么会?都藏在衬衫里面,又没人看得到。” 林泰奇疑惑道:“那不然怎么证明你是我老婆呢?” 黄砚:“……”他也不想证明。 林泰奇又动之以情,撒娇道:“你就戴吧戴吧,我挑了很久的,老婆你戴着肯定好看。” 黄砚没办法,只好让林泰奇帮他戴在脖子上,林泰奇当晚就一直在亲着他的脖子,在两人纠缠着亲吻时,那条项链有些碍事。 黄砚没怎么抵抗,他只是想,还需要买什么项链呢?林泰奇自己就可以给他咬出一圈项链。 最后那个项链黄砚也只戴了两天,第三天开会时觉得脖子上多了个东西不太习惯,就摘了下来。 林泰奇后来问过一次,他也只说‘不习惯’,然后这件事就像很多很多其他事一样,林泰奇在意了一阵子,也就算了。 之后他才发现,林泰奇还一直戴着那条项链。 可属于他的那一条,被他随手丢进玄关抽屉的最深处,他连第二次打开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过。 那时候的林泰奇眼里全是他,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想和他绑定,想和他专属,想和他岁岁年年。 而现在林泰奇也不再需要证明他们的关系了。 林泰奇换了条手链,那大概也是在证明他和顾然的关系。 当时林泰奇最纯粹、最热烈、最毫无保留的爱意,被他轻飘飘忽略了三年。 之前他觉得幼稚多余的心意,却已经被别人戴在了身上。 而那些他随手推开的,独属于他的位置,也早就有人坐了上去,连他没满足过的仪式感,都有人陪着林泰奇一一兑现。 林泰奇不需要的不是他做的饭。 林泰奇是不需要他了。 不需要他的喜欢,也不需要他改错了。 什么都不需要了。 这样一想,黄砚心口的钝痛又沉了几分,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闷得他喘不上气。 第二天黄砚去公司的时候也恍恍惚惚的,昨天他晚上又刷了一遍林泰奇的视频,一帧一帧地看,想找出更多他和顾然相处的蛛丝马迹,越看越酸,越酸越忍不住看。 陆泽回来了,把他叫进办公室,黄砚本来以为陆泽是想说他最近工作状态的问题,却没想到陆泽提起了之前那个海外项目的事。 合作方那边的需求又启动了,陆泽还是想让黄砚过去。 黄砚都快忘了这回事了,在公司里,很多工作都是这样,拖着拖着就消失了。 说来也有些讽刺,他是当时是把外派当成一个时间节点,在那天之前,他就会把林泰奇还给韩洛。 没想到,他没有被外派,林泰奇也不喜欢韩洛,但他们还是离婚了。 但不管怎么说,当时他以为时间很短,以前他告诉自己,外派只是一个项目周期,他可以在任何时间回来,林泰奇会在家里等他。 可现在他受不了半年的时间都无法和林泰奇见面。 半年实在是太久了,一百八十多天,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足够林泰奇和顾然从邻居变成同居,把那条手链换成戒指,也足够林泰奇…和顾然结婚。 黄砚总会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可能想象,他想这或许是种保护机制,先主动想到最坏的结果,等到坏消息真的来临时就不会那么痛。 可对林泰奇的事,这个机制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他。每一次想象都比上一次更痛,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 每一次呼吸都磨着刀锋,每一次心跳都撞着刀柄… 黄砚深吸口气,他很少主动推掉工作,这还是第一次。 黄砚:“…陆总,我还是不去了。” 陆泽也挺惊讶:“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去吗?” 黄砚:“我家里出了点事,最近…走不开。” 说完黄砚自己也愣了一下。 没有林泰奇在,那个地方还能被称为‘家里’吗? 陆泽看看他,也没多问:“黄砚,之前我不在的那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泽:“你也知道,公司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黄砚:“……”领导又要开始了。 陆泽:“这个项目也只有你能干,你再考虑考虑,我还是很希望你可以去。” 陆泽:“行了,你先出去吧,让唐隽过来一下。” 唐隽被叫进去就是纯挨骂了。 唐隽的状态比他更差,自从失恋之后,唐隽就变成了行尸走肉,每天在公司里长吁短叹,开会时笔记本打开一个字都没记,只是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又一个流泪小狗头。 他赌气不再主动找何总,而可悲的是,何总也没有主动找他。 唐隽付出了真心,何总就只是想和他玩玩,最后还说唐隽是笨蛋。 情场失意,职场更失意的唐隽约了黄砚吃饭,黄砚本来不想去,但唐隽看起来实在可怜,一片真心却被人玩弄了,唐隽似乎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和他有着最亲密的关系,转头就能装作不认识。 黄砚:“……”别骂了。 他们两人都是失恋的人,一个被利用,一个自作自受,气氛自然说不上愉快。 唐隽:“…可是他也说过喜欢我的啊,怎么会只是和我玩玩呢?” 唐隽:“所以恋爱和结婚就是这样的吗?” 唐隽趴在吧台上,用手指蘸着杯壁上的水珠在木桌上画圈圈,画着画着就开始哭,唐隽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木桌上,把水珠画的圈圈晕成一片。 黄砚也回答不上来。 但他想,他的婚姻本来不是这样的,他有个很爱他的丈夫,有一段很美满的婚姻… 都怪他自己。 黄砚没怎么说话,只是盯着酒杯里晃动的冰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泰奇当年笑着给他戴项链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林泰奇在给顾然戴手链,两个画面交错出现,晃得他眼睛发涩。 唐隽突然凑过来:“黄助,你哭了吗?” 黄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眼眶是湿的。 他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可他又不小心想到了林泰奇。 他想到过去这时候林泰奇该给他打电话了,林泰奇会用那种软绵绵的、黏黏糊糊的语气说“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林泰奇总想再和他多说几句。 可现在…林泰奇又在那里呢? 唐隽手忙脚乱地从吧台上抽了几张纸巾塞给黄砚:“黄助,你没事吧?” 黄砚摇摇头:“…没有,就是用眼过度。” 唐隽不太相信,也挺担心:“…要不还是让林先生来接你吧。” 黄砚没说话,唐隽也就当他默认了。 唐隽拿过他的手机,给林泰奇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唐隽也没想到:“…挂了。” 意料之中。 他现在对林泰奇来说,大概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连接电话的必要都没有。 他已经被拒绝了这么多次,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推开的感觉。 可每一次新的拒绝落在身上,还是像第一次一样痛。 周六林泰奇的咖啡店搞了个暑期活动,会邀请几个网红过来打卡,还会举行咖啡品鉴会。 周五晚上他们就要布置现场,黄砚下班之后也过去了,店门口堆着些物料,还在准备阶段,黄砚没看见林泰奇,只看见了柯煜和两个兼职。 最近因为他经常过来,比起林泰奇,反而柯煜好像和他更熟悉一些。 黄砚问柯煜:“林泰奇在吗?” 柯煜正来回搬着东西,还要招呼店里的客人,也忙得焦头烂额的。 柯煜:“店长他们在和平台的人谈活动的事,我…” 黄砚看他说话都气喘吁吁的,接过他手上的箱子。 黄砚:“好,我知道了,你去忙,我帮你搬吧,搬到那边对吧?” 柯煜点点头,也顾不上和他客套,就又去忙着给客人点单。 黄砚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开始搬东西,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沉默高效,在他搬倒数第二箱的时候,有双手从他手上接过了箱子。 是林泰奇。 林泰奇:“…你不用来做这些。” 林泰奇:“挺重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手指碰到箱子边缘,离黄砚的手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黄砚也注意到,林泰奇手上的手链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 黄砚低着头,又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拿了拿:“没事的,公司搞活动的时候我也经常搬。” 黄砚:“这边我来就好,你去忙吧。” 黄砚:“我想帮你。” 林泰奇叹口气,知道劝不住他:“那你小心点。” 黄砚对现场活动也很有经验,他在公司替陆泽办了无数次发布会和行业峰会,每一个流程都烂熟于心。 核对物品清单,确认物料数量和摆放位置,检查投影设备和音响线路,他把这些事做得有条不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被拒绝地为林泰奇做点什么的方式。 林泰奇也总是跟着他,似乎在学习他是怎么做的,黄砚突然想起了他家的小狗奇奇,奇奇在家里也经常跟着他,歪着头看他,似乎搞不懂他是怎么让天气变凉的。 但很快林泰奇就又被顾然叫走了,之后他们消失了一阵子。 再看到他们时,林泰奇头上又多了顶小狗帽子,林泰奇戴着到处跑来跑去的,看起来很可爱。 好不容易都忙完,林泰奇拍了拍手。 林泰奇:“今天辛苦了,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柯煜和两个兼职也都累了一天了,都喊着要多吃点。 一行人去了附近的烧烤店,黄砚走在最后,他看着前面林泰奇和顾然的背影,他们距离很近,好像在说关于明天直播的安排。 林泰奇侧过头和顾然说话,然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然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黄砚几乎想直接走过去,在顾然面前握住林泰奇的手。 他也想大声质问顾然。 你凭什么碰他? 你们之前都在说什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林泰奇现在是单身,他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而他也没有吃醋的资格,质问的立场,他连站在顾然面前说一句“你别碰他”的理由都没有。 第52章 已经晚了吗? 第52章 已经晚了吗? 3,073字07-20 店里的包厢不大,勉强能坐下六个人。 柯煜和两个兼职抢着坐了靠门的位置,顾然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林泰奇很自然地拉开顾然身旁的椅子。 黄砚最后进来,也只能坐在林泰奇对面的座位上。 这时柯煜他们正在吵吵闹闹地说饿了,顾然也顺手把菜单从桌边抽出来摊在林泰奇面前。 林泰奇翻开菜单,低头扫了一眼,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这个你上次说想吃的”,顾然嗯了一声,说“你点吧”,然后拿起水壶给林泰奇面前的杯子倒了茶。 黄砚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就收回目光。 过去他和林泰奇出去参加聚会的时候,林泰奇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所有的心思都围着他一个人转,连点菜都是“老婆你爱吃这个对吧”“这个你没吃过要不要尝尝”。 现在林泰奇有了新的照顾的人。 而区别在于,那个人也会照顾林泰奇。 黄砚想,那他该怎么办?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独立,可他此刻却也格外需要林泰奇的照顾。 这时,黄砚听见一个声音在问他:“你想吃什么?” 隔着一张餐桌,林泰奇声音很小,黄砚都不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林泰奇又问了一遍:“你吃这个吗?” 黄砚:“…我都可以。” 林泰奇:“好。” 黄砚看了眼他们的已经点好的菜,又提醒道:“你别吃太辣的,晚上会难受。” 林泰奇愣了一下,又点点头。 之后服务员过来点单,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忌口。 林泰奇:“…别加香菜,我…” 林泰奇咽下了后面的话。 习惯真是太可恶了,结婚三年,每次他和黄砚一起吃饭,他都会和其他朋友说出这句。 他下意识就想说‘我老婆不吃’。 可他哪儿还有老婆? 他已经离婚了,黄砚不吃香菜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柯煜却还凑过来问:“店长,你什么时候不吃香菜了?” 林泰奇:“突然不吃的。” 林泰奇又转头问:“顾然,你没忌口吧?” 顾然摇摇头。 之后陆续上了菜,几个人又聊起了明天活动的事,确认了一遍明天的流程,咖啡店的几个员工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很活跃。 林泰奇又给他们讲之前出去拍摄的事。 林泰奇:“…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山上拍夜景,结果走错了路,手机也没电了,当时山上只有我们两个,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林泰奇越说越有氛围感,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当时天有多黑、路有多绕,好像下一秒就要有东西突脸… 柯煜他们也跟着紧张。 黄砚刚想问,后来呢? 顾然接了下去:“幸好我还记得路,把你带下去了,差点就要淋雨了。” 顾然:“你一直拉着我下去的。” 林泰奇也不好意思:“多亏了你嘛。” 黄砚心想,林泰奇过去也会这样和他撒娇。 林泰奇又继续和柯煜他们说:“还有那次,我们在山上看见蛇了…” 黄砚坐在一边,他就是林泰奇世界里的旁观者。 这些是林泰奇现在的生活,他像一个站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的迟到观众,银幕上的画面很亮很清晰,但他已经错过了太多情节,不知道故事的来龙去脉。 黄砚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泰奇,又低下头。 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幼稚的事,他在比较。 比较林泰奇给顾然夹了几次菜,又给别人夹了几次,比较林泰奇对顾然笑了几次,又对自己说了几次话。 他满脑子都是这些数字。 他明明也挺饿的,可是在他面前的菜他也一口没动,夹起一片青菜又放到盘子里,等再回过神来发现青菜已经凉透了。 黄砚也喝了几杯酒。 他不常喝酒,酒量也不算好,只是觉得喉咙太干了,需要一点冰凉的东西来压住那里不断往上涌的酸涩。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胃里烧起一团温热。 之后,黄砚胃里隐隐泛疼。 他空腹喝了冰啤酒,老毛病又犯了,只能蜷着手指抵住小腹,低头假装看手机,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那疼痛开始时只是钝钝的、闷闷的,他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没想到却会越来越尖锐。 没过两分钟,一瓶温热的玉米汁被放在了他手边的桌角。 黄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林泰奇正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碗里的菜。 顾然侧过头对林泰奇说了句什么,林泰奇偏过头去听,耳朵几乎凑到顾然嘴边,听清之后点了点头,又夹了点什么,放进了顾然的碗里。 黄砚把筷子放在碗边,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餐厅走廊尽头。 黄砚走进去,推开门,站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他弯下腰,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洇湿了衬衫领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之前林泰奇完全把他陌生人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难过。 现在林泰奇会和他说话,也愿意和他吃饭,但他却更加难熬。 他能感觉到林泰奇和他之间的那些线正在一根一根地被剪断,而每一根被剪断的线,都被林泰奇重新接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已经失去了特权,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他还会被林泰奇关心,但只是…被当作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旧相识。 他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份来之不易的优待感到庆幸。 可如果…此刻变成了未来的常态怎么办? 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泰奇有了更爱的人? 他…就只能当一个过客,看着顾然取代他的位置? 他不愿意…更不甘心。 黄砚推开门时,林泰奇正站在外面,黄砚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现在又回到了过去。 他们吃完饭了,该一起回家了。 黄砚:“怎么了?” 林泰奇:“…看你好久没回来,过来看看。” 黄砚:“没事。” 林泰奇:“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胃疼,不该叫你过来吃饭。” 他之前工作忙,加班是常态,作息也不规律,太晚吃饭就会胃疼。 所以他们一般到了饭点也会先吃点简餐,但林泰奇晚上也总会给他准备好宵夜,让他加班之后吃一点,但也都尽量清淡,不会刺激他的胃。 而等他胃疼的时候,林泰奇又会追着问他“你胃还疼不疼”,会用手贴着他的小腹轻轻揉,掌心温温热热的,力道不轻不重。 他把下巴搁在黄砚的肩膀上,从背后抱住他,安慰说‘老婆好点了吗?’。 想到这里,黄砚心里又是一酸。 那种被照顾、被惦记、被放在心上的感觉,他曾经每天都在享受,却从来不知道珍惜。 黄砚:“…已经好多了。” 黄砚:“他们呢?” 林泰奇:“让他们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忙。” 林泰奇:“今天谢谢你。” 黄砚摇摇头:“不用。” 黄砚:“我明天也过来吧。” 林泰奇:“…你有时间吗?” 黄砚:“有的。” 林泰奇已经结完账了,黄砚跟在林泰奇身后走出餐厅。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剩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橙黄色的路灯光铺在人行道上。 黄砚盯着前面人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左手腕上,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的手链…怎么没戴了?” 林泰奇淡淡道:“不太适合我。” 黄砚 “哦” 了一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应该不是情侣手链。 可松完这口气,更浓的酸涩又涌上来。 他又有什么好庆幸的呢? 就算没有手链,林泰奇也早就不是那个只喜欢他,把情侣饰品当宝贝的男人了。 借着点酒劲,黄砚轻声说:“林泰奇,你之前对我太好了,我其实…我还欠你很多句对不起。” 林泰奇:“…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怪你。” 黄砚:“我那天从家里找了这条项链。” 黄砚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拽出了里面的项链,那条银色的细链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林泰奇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两年前的东西。 当时他还处于新婚的热恋期,看见什么都想给黄砚买,而且也总喜欢买两份,情侣款。 黄砚一般都会拒绝,嫌上班麻烦。 他当时只以为黄砚是没情趣,嫌他太像小孩子了,也没介意。 可后来林泰奇也知道了,黄砚只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牵连,他们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不用付出太多,不需要长久,更不需要那么多证明。 黄砚:“…我很喜欢。” 林泰奇看看他:“你上班不会不方便吗?” 黄砚:“不会。” 林泰奇:“…你之前觉得不方便,现在怎么又方便了呢?” 黄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感觉林泰奇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和他赌气,好像是在责备他。 黄砚:“那…林泰奇,我现在再戴,已经晚了吗?” 黄砚也想问,他现在意识到林泰奇的好,也晚了吗? 林泰奇没有回答。 第53章 太好了 第53章 太好了 4,008字07-21 第二天活动正式开始,黄砚一大早就过去了,帮柯煜他们核对物料清单。 来的人比想象中多一些,有经常来的熟客,也有从视频平台看到活动预告专程赶来的新面孔。 林泰奇站在吧台后面,一边做咖啡一边回答客人关于新品的提问,不时抬头对着那边举起手机拍素材的顾然挥挥手。 看着林泰奇认真工作时的样子,黄砚觉得他完全没了解过林泰奇。 林泰奇还有很多面他都没见过,在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里,他太过有恃无恐,太习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所以他摆烂,不去努力。 他也忍着不去看林泰奇,不去看他的好,不去看他的付出,不去看他每一次被推开之后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可现在,他却忍不住关注林泰奇。 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林泰奇走到哪里,他的视线就追到哪里。 活动中也有了点小插曲。 先是音响设备出了问题,蓝牙连接不上,背景音乐时断时续,负责音控的兼职急得满头大汗,黄砚走过去,在设备旁边重新配对。 再又是投影仪显示有问题,黄砚又蹲在设备旁边调了半天。 林泰奇想,黄砚那副专注的样子,和他在家里修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家的东西,过去都是黄砚修,他就负责在旁边提供情绪价值,说“老婆好厉害”“没有你我们家可怎么办啊”。 黄砚每次都会头也不抬地说“你去旁边等着就好”。 林泰奇也不得不承认,有黄砚在场,他也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问题出在结束时的试喝环节。 几个染着头发的男人挤在试喝台边,摔了杯子大声嚷嚷,说咖啡兑了水、口感发涩,是欺诈消费者,举着手机就要拍视频曝光。 周围的客人被闹得议论纷纷,有人放下杯子往后退了半步,场面一下子乱了。 黄砚见状立刻走了过去,挡在试喝台前,语气平稳:“各位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提,我们当场封存样品送检,有问题全权负责,没必要影响其他客人。” 对方:“你又是谁?我不和你提,叫店长过来。” 林泰奇也看见了,跑了过来,低声先问黄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对方显然是冲林泰奇来的。 大概是有谁嫉妒他们这段时间的流量,特意找的人,想趁着活动人多闹点动静。 黄砚:“没什么,你回去吧。” 林泰奇:“那…” 对方叫住了林泰奇:“你就是店长啊?你自己喝喝看,能喝吗?” 对方抬手一挥,杯子里的水直直泼了过来,是刚倒的热水,还冒着白汽。 黄砚下意识侧身往林泰奇的方向挡了挡,整杯热水结结实实泼在了他的小臂上,水顺着卷起的袖口往下淌,衬衫袖子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林泰奇:“你没事吧?” 林泰奇手下意识地抬到一半,差点要伸手去碰黄砚的手臂看看伤得怎么样,又反应过来,把手放回身侧。 黄砚看了一眼,就是有点发红,应该没什么大事。 林泰奇恍惚间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和黄砚刚在一起,他过马路走神差点被车蹭到,黄砚下意识把他拽到一边,之后他就一直拉着黄砚的手,从斑马线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再也没有松开过。 那时候的黄砚,也是这样,嘴上不说,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他。 只是后来,这点护着,也慢慢被冷暴力磨没了。 林泰奇摇摇头,他不能总是回想过去,那些回忆对他来说,就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药,舔着舔着就尝到了苦。 那几个闹事的人趁乱走了,柯煜追到门口,又折回来问要不要报警。 黄砚摇头:“都在直播呢,有证据的,等结束之后再说。” 黄砚处理这些事经验丰富,知道轻重缓急。 林泰奇却不太知道,他叫了黄砚一声。 林泰奇:“你过来一下。” 黄砚跟着他走过去,林泰奇把他带到了休息室,他不太放心,拿出了店里常备的烫伤膏。 黄砚:“不用这么麻烦。” 林泰奇:“不麻烦。” 林泰奇:“你来帮忙的,总不能让你受伤。”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缓解了灼痛感。 黄砚看着林泰奇低头认真涂药的侧脸,睫毛微微翘着,垂着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温柔得像回到了从前。 他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林泰奇煮咖啡烫了手,举着红红的指尖跑到书房找他,眼眶红红的,要他吹一吹。 那时候他正赶季度报表,被打断得不耐烦,只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药箱里有烫伤膏,你自己涂吧。 对他来说,出了问题解决就好,撒娇的步骤没必要。 而林泰奇需要的是他的在意。 可之后,林泰奇好像再也没烫伤过,也没再叫他吹吹。 现在亲身体会到烫在皮肤上的疼,才知道那点疼其实不算什么,真正难熬的,是被无视后的失落。 迟来了很久的酸涩感,堵得他喉咙发紧。 林泰奇松开他:“应该没事了。” 黄砚:“…你可以吹一下吗?” 林泰奇微微蹙眉,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幼稚的话。 林泰奇:“你…” 黄砚也觉得不妥,脸有点发烫:“没什么。” 黄砚:“以前你烫到手,我没管你,对不起。” 林泰奇拧好药膏的盖子,淡淡道:“都过去了。” 黄砚:“不能过去” 他们再出去的时候,活动已经恢复了秩序,顾然把场面控制得很好,那几个闹事的也都被走了,直播也照常进行。 看见两人出来,顾然走过来问了句:“没事吧?” 黄砚:“没事。” 黄砚先答了,下意识往林泰奇身边站了半步。 林泰奇没留意他的小动作,只跟顾然道了谢,说后面自己盯着就行,让他先休息会儿。 剩下的活动时间里,黄砚就站在林泰奇斜后方不远的位置,帮着递东西、维持秩序,有人往林泰奇身边凑得太近,他就不动声色地挡一下,像是林泰奇沉默的专属保镖。 黄砚也在心里想着,以后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他也认识些做视频运营的人,他明天得想办法查查是谁想黑林泰奇。 看着黄砚和他一起在店里忙碌,林泰奇也觉得新奇。 过去黄砚来他店里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们说好互相都不干涉对方的工作,只是他是被动接受的那个,黄砚是主动划清界限的那个。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早一点,黄砚愿意这样走进他的生活,愿意多花一点心思在他身上,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就像想如果那天没下雨、如果那天他叫的不是韩洛的名字、如果那天黄砚叫醒了他,这些如果已经反复回放过太多次了,再多一次,只是多一道同样的伤痕。 那天活动里,黄砚一闲下来,就会下意识寻找林泰奇。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看到林泰奇和顾然在一起,顾然在帮林泰奇看着直播的画面, 两个人配合默契,旁边也有人在说着‘奇奇和顾老师好配啊!’‘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最后要拍照的时候,大家都让林泰奇和顾然站在一起,要让他们拥抱一下。 林泰奇摆手:“不了不了…” 可顾然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林泰奇。 他的下巴在林泰奇的肩膀上碰了一下,然后他就松开了,退回了原来站着的位置,前后不过两三秒。 可就这短暂的几秒,粉丝们又沸腾了,起哄道 “在一起在一起!”。 而和现场的热烈气氛相反,黄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 他刚才还在窃喜,还在觉得涂药膏时的温柔是转机,觉得他们能慢慢修复,慢慢回到从前。 现在看来,全是他自作多情的乐观。 林泰奇或许对谁都一样,当时是他还是柯煜,林泰奇都会那样做,只有他一个人把那一点点温柔放大成了希望。 之后活动结束,黄砚还在帮着柯煜他们收拾东西,再抬头想找林泰奇时,林泰奇已经消失了。 柯煜解释道:“店长刚才和顾先生已经走了。” 或许柯煜也怕黄砚误会,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是去和平台的运营吃饭。” 黄砚哦了一声,他也明白,那是林泰奇的工作,和他没关系了。 林泰奇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谈着接下来的活动安排,平台那边希望他们能增加直播频率,还想让他们做一系列主题探店,工作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林泰奇觉得压力倍增,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研究新品。 结束后,林泰奇和顾然一起走回去。 两人最初还在聊着拍摄的事,说着说着,顾然突然看向林泰奇的手腕。 顾然:“…你怎么不戴了?” 那个手链当时他们去的人都有,做工倒是挺精致,但实际上也就是个纪念品,大家只是戴着玩的。 林泰奇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个啊,我平时在店里总要洗手,戴手链不合适。” 顾然:“你是觉得不合适,还是怕你前夫误会?” 林泰奇也不知道:“…都有吧。”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然:“顾然,我也担心你会误会…” 顾然也看向他:“我误会什么?” 林泰奇想了想,心里觉得尴尬,但他也知道,不说清楚,只会让另一个人陷在和他当初一模一样的痛苦里。 他也还是正色道:“我觉得…我们不该任由他们误会,我们只是朋友,还是发个公告澄清一下比较好。” 顾然笑笑:“他们也只是发着玩,发公告也显得太认真了,你越澄清他们越觉得你在掩饰…” 顾然还没说完,林泰奇就打断了他:“…那你呢?你也只是觉得好玩吗?” 顾然看着他,愣了几秒,又低下头。 顾然:“我知道你不想被误会,我也一直以为我可以控制好,但…每次听他们说我们该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都很高兴,” 林泰奇的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顾然,我真…” 顾然:“你不用说下去,我明白。” 顾然:“你也不需要道歉,我没有觉得你亏欠我,都是我自愿的,那些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陪你去拍摄是我想去的,今天抱你那一下也是我想抱的。” 林泰奇:“……” 林泰奇:“…你要是觉得别扭,想离开的话,我…” 顾然摇摇头:“都是成年人了,工作和感情我还能分开,做不成情侣,我们也还是可以一起合作。” 顾然:“我都无所谓了,你也不用太在意。” 林泰奇:“……”怎么可能不在意? 林泰奇有时候也想拥有像韩洛和黄砚他们那种心脏。 韩洛是明知道别人喜欢他,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黄砚是在中间竖一堵墙,再喜欢他也没用。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顾然又笑了笑:“林泰奇,那你对你前夫…你还喜欢他吗?” 林泰奇:“……”喜欢吗? 这个问题,他也经常在问着自己。 可有些时候,他也说不好他对黄砚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种。 到底是习惯使然,还是…惯性的喜欢和关注,就像他条件反射就会说黄砚不吃香菜一样,他还会下意识地注意对方,还是无法彻底无视掉黄砚。 但他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把他放回自己生活的中心。 林泰奇回家时,也觉得累的不行,但毕竟和顾然说清楚了,心理上又放松了些。 他原本就是为了轻松才开店的,但现在却越开越累了。 林泰奇刚准备去洗澡,他家的屋门就又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黄砚。 黄砚好像喝了点酒,眼眶有些红,他在林泰奇家里看了一圈,目光从玄关扫到卧室。 黄砚把许多细节都一一确认了一遍,最后他才松了口气。 黄砚:“太好了,林泰奇。” 黄砚:“…你们没有在一起。” 第54章 可以不回去吗? 第54章 可以不回去吗? 5,609字07-22 林泰奇皱起眉,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吧。” 黄砚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让自己进门,随即连忙点头。 他刚刚喝酒的时候,脑子里还不断反复回放着粉丝起哄的画面,回放着顾然抱住林泰奇的那几秒,越想越慌,越想越酸, 可他又不敢直接过来,怕来早了撞见顾然,更怕来了,看见他不该看见的画面,听见他最不想听的答案。 黄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他家沙发上坐下了。 林泰奇也无奈,就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好像一直舍不得喝完似的。 黄砚过去没什么不良嗜好,很自律,抽烟喝酒都会影响他的身体和状态,但没想到,离了婚黄砚都开始堕落了。 林泰奇想到这里,胸口泛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不该是黄砚,这也不该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林泰奇不知道说什么,但两人干坐着更尴尬,林泰奇找着话题。 林泰奇站在旁边:“这么晚了,你去喝酒了?” 黄砚:“我刚刚等了你很久。” 他小声说,垂着眼不看林泰奇。 黄砚:“活动结束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楼下等着,可是你总不回来…” 黄砚:“我…真的很害怕。” 黄砚都忘了自己刚才到底想了些什么,他把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他发现他接受不了。 他只是看到顾然抱林泰奇,他就已经觉得痛彻心扉了。 如果…不行的。 黄砚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模仿着林泰奇过去抱他的方式,手从他的腰间穿过去,在他在身前收拢。 他把脸埋进林泰奇的肩窝,鼻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来。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个味道有什么特别,现在却觉得这是世界上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可那种安全感却只维持了几秒,林泰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轻轻侧过肩,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身体上的抗拒,像一盆冷水浇在黄砚头上,他的眼眶瞬间发酸,涩意涌上来,泪意顶在眼角,却硬生生忍住了。 林泰奇:“…你干什么?” 黄砚:“顾然今天抱过你了。” 黄砚:“你怎么可以让他抱你?不可以的。”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黄砚说出了他平时不会说的话,他比往常更加坦诚。 林泰奇也一阵无语,今天是怎么回事,谁都想抱他。 林泰奇:“你也在,当时是粉丝他们说的,顾然才抱了我一下。” 林泰奇:“…你就为了这个?” 黄砚摇摇头:“不止是为了这件事。” 黄砚看向林泰奇:“林泰奇,我好想你。” 他已经想了一整个活动,想了一整个周末,想了整整一个多月…想了很久很久了。 他不止想见到林泰奇,想和林泰奇说话,想看着他做他喜欢的事,想和他出去玩,他还想和林泰奇有更亲密的关系…他不知道有多想回到过去。 他不知道有多想,那种渴望像野草一样在他身体里疯长,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除不尽。 黄砚:“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黄砚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咽下去的恐惧和孤独,终于借着酒劲,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全部涌了出来 黄砚:“我半夜醒了,可是你不在,我总会想,你怎么总是不在,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咖啡店有那么忙吗?” 他停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他还是说出了埋在心底最深的、最不堪的恐惧。 黄砚:“还是…你去见韩洛了?” 黄砚:“如果你去见了韩洛,你是不是…就不想要我了?我就要把你还给他了?” 林泰奇:“……” 黄砚轻声道:“然后我想起来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黄砚:“没有韩洛,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黄砚这样说着,心里都一阵阵揪心地痛。 离婚了,离婚了,离婚了… 他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要提醒自己一次,像一个自虐的仪式,他以为重复的次数多了就可以脱敏,就可以习惯,就可以像从前处理所有事情一样把这当成一个“已解决”的事项从清单上划掉。 可没有,每次痛感都还和上一次一样。 他不知道他已经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夜晚,他很难过,他每天都睡不好,他从一开始的不适、不解,到后来的愧疚、后悔,再到现在的卑微、偏执,像陷在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林泰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分不清这是黄砚的醉话,还是真心话。 林泰奇看着黄砚的样子,心里也阵阵地酸楚,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虽然这是他的家,可林泰奇想离开这里,至少离开黄砚身边。 可他刚起身,黄砚就揪住了他的衣服,一点都不想松开他。 黄砚用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泰奇,眼底全是无助和渴望,像是被丢掉的小动物,等着主人回头捡他。 黄砚:“今天也是,每个人都说你和顾然在一起了,你喜欢他,你们在一起呆了那么多天,他陪你去了那么多地方…” 黄砚:“我看出来了,他喜欢你。” 黄砚看着林泰奇:“但你能不能不要和他在一起?” 黄砚忍着眼泪,他不想让林泰奇看到自己哭,他不想让林泰奇同情他。 林泰奇:“我…” 在林泰奇开口之前,黄砚又说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我只是你的前夫,我之前做错了那么多事…都是我不对。” 黄砚:“可我真的喜欢你。” 林泰奇:“我拒绝他了。” 黄砚猛地抬头,愣在原地,像没听清一样,怔怔地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情绪崩溃产生的幻觉。 直到对上林泰奇平静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从谷底一下子窜了上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黄砚:“你…”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泰奇别开视线:“我真的只把他当朋友。” 林泰奇想,离婚之后的社交本就和黄砚无关,可看着对方垂头丧气、眼眶泛红,那副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的可怜模样,话到嘴边还是拐了弯,多说了这一句。 就当是…人道主义关怀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黄砚的眼眶更热了,心里又酸又涨,像揣了颗发烫的糖。 他清楚这不算什么,拒绝顾然不代表要和他复合,可光是知道林泰奇身边没有别人,光是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就足够让他红了眼。 他想笑又想哭。 黄砚:“林泰奇,我刚才…我看到他抱你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 黄砚:“我想上去拉开你们,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可我不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藏着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卑微。 黄砚:“我也没资格…” 黄砚:“要是我们没离婚就好了,我就可以过去抱你了。” 林泰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黄砚。 结婚三年,黄砚永远是冷静自持的、高高在上的,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他不会吃醋也不会有反应。 他以为黄砚天生就不会慌,不会怕,不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而那时黄砚对韩洛的嫉妒,他也认为,那无非只是黄砚对他的补偿而已。 …可原来他也会。 他最期待的东西就摆在他面前,但碎过一次的心,再拼起来,他很怕再碎一次。 黄砚觉得自己大概是醉得不轻。 否则他怎么会有勇气,在他刚放心一点之后,就揪着林泰奇的衣角不放手。 黄砚:“林泰奇,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黄砚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寂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车流的嗡鸣。 黄砚的酒意还未散尽,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板,心脏擂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在等最终判决,等林泰奇说“你走吧”。 可是没有。 林泰奇沉默了一会,黄砚以为他已经无声地判了自己死刑。 然后林泰奇转身走进了卧室,一个字都没说。 林泰奇没有赶他走。 没有赶他走,就已经是恩赐了。 过了一会儿,林泰奇从卧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套睡衣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把东西往黄砚怀里一塞,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刻意地避开了肢体接触,声音也淡淡的:“去洗澡,一身酒味。” 睡衣是林泰奇的,是洗干净的,忍不住闻了一下,是过去林泰奇身上清香的味道,那味道像一滴水,落在他干涸了太久太久的心底,瞬间燎起一片滚烫的酸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抱着那套睡衣,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浴室。 在浴室里,他又看向了那件睡衣,等他穿上后,他就像是被林泰奇的拥抱包裹着。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同时被撩起的,还有那些夜晚里被压下去的躁动和渴望,此刻借着酒意和这股气息,像被浇了油的暗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也在双重作用下变得滚烫,他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怀念林泰奇的拥抱。 他们只有一门之隔,他能听见林泰奇在外面走动的声音。 他想要那扇门消失,想要走过去,想被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想要得骨头里都在发痒。 黄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试图用冷水镇的凉意压住身体里那股不该有的燥热,可根本压不住。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着欲望和思念,把黄砚冲得几乎站不稳。 可他不敢。 他刚被施舍了一套睡衣,不能再贪心了。 黄砚把水流开大,花洒的水声很大,盖住了他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最后,他狠狠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的欲望硬生生压回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二天林泰奇醒来时,就闻见了好闻的味道。 林泰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头发翘着一撮。 看到黄砚的身影,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林泰奇揉揉眼睛:“…你干什么呢?” 黄砚回过头,林泰奇正站在卧室门口,看起来又软又懵。 黄砚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画面他以前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只是日常。 以前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林泰奇还在睡,或者已经在厨房忙活,但他总会看向他,然后软绵绵地问他一句“今天几点回来”。 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他想每天早上都这样。 黄砚:“我给你做了点早餐。” 面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汤面上飘着切碎的葱花,鸡蛋炒得蓬松金黄,看着就有食欲。 林泰奇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和他以前做的口味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他做的更好,也更贴合他的喜好。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黄砚,对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等着打分的学生,紧张得指尖都蜷着。 林泰奇:“还行。” 说完之后,林泰奇又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可就这两个字,已经让黄砚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他没敢凑得太近,就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着林泰奇吃面,恍惚间像回到了从前还没吵架的时候,岁月安稳,烟火温柔。 黄砚:“以后店里忙的时候,我还可以过来帮忙。” 林泰奇:“不用了,你自己也很忙。” 黄砚:“我不忙。” 林泰奇也没再和他争,开店就是这点不好,他就像是在固定地点刷新的npc,不管是谁,都能随时去店里找到他。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真的不忙。 之后黄砚几乎天天都会过来给林泰奇送早餐。 林泰奇最初也推拒过几次,黄砚让他不用有负担,本身他也要做饭,一份两份没有区别,就算他们不是现在的关系,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他也想尽量让林泰奇舒服一点。 林泰奇后来还是觉得不对。 他现在还没有想和黄砚破镜重圆的意思,而对追求者的好意来者不拒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再说…黄砚对他来说,又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拒绝的追求者。 再看到黄砚出现在他家门口时,林泰奇就想拒绝了。 林泰奇正色道:“黄砚,你别再来给我送饭了。” 黄砚也挺不好意思:“抱歉,我今天不是送早餐的。” 黄砚:“林泰奇,我是有点事想麻烦你。” 林泰奇也才注意到,黄砚拎着的小箱子,比平时带便当的盒子大了不少。 黄砚打开后,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圆圆的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是只小狗。 自从黄砚捡到小狗后,养了一阵子,小狗也长大了不少,从刚捡回来时巴掌大的毛茸茸,变成了耳朵竖起来,尾巴摇起来像小风车的小狗,浑身上下都透着活泼和健康。 黄砚干脆把它抱出来,放到林泰奇家的地上。 小狗落地之后东闻闻西嗅嗅,小爪子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仰起头,冲着林泰奇摇起了尾巴。 林泰奇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黄砚和小狗的组合太不搭,还是因为黄砚突然没边界感的行为。 但林泰奇也很快被小狗吸引了。 林泰奇:“…你养的?” 黄砚点点头。 林泰奇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 黄砚摸着小狗的耳朵:“有一天下雨,捡回来的。” 林泰奇:“你不是不养宠物吗?” 林泰奇:“你工作那么忙,有时间照顾吗?你出差怎么办?” 林泰奇:“你要是负不了责,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 或许是因为生气,林泰奇音量变得更大了一些。 林泰奇忍不住想,黄砚对待小狗,就像黄砚过去对他一样。 和他结婚,把他带回家,却也只把他放在一旁,忽视他的需求,让他自己玩,陪伴是没有的,他叫几声就算是吵闹,他表达需求就被当作无理取闹。 现在他离开了,又变成了一个更无辜的小狗。 而这只小狗甚至都不会提出自己的需求。 林泰奇心疼小狗,也心疼过去的自己。 黄砚不想让林泰奇以为自己不负责任,解释道:“我现在尽量不出差,出差也会让我妈或者同事帮忙照顾他。” 林泰奇:“唐隽?” 黄砚:“不是,是另一个同事。” 黄砚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和唐隽也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在一起工作而已,我们没什么的。” 林泰奇站起身:“…不用和我解释。” 林泰奇:“我也不关心。” 可他还是被戳痛了。 他回想起来,唐隽那些暧昧的举动,那些越界的话语,那种理所当然的亲密感…当时很多事都不是他想太多。 但唐隽为什么会误会呢?还不是因为黄砚自己? 黄砚好像只对他有的边界感,对别人都可以温柔、可以耐心、可以不设防,唯独对他林泰奇,把门关得死死的。 那种被差别对待的滋味,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难受。 小狗左右看看他们,似乎不明白原本都在关注他的两个人,现在气氛却变得紧张起来, 黄砚:“我过几天要去出差,你可以帮我照顾它吗?” 林泰奇:“……” 黄砚又继续说道:“…最近我妈出去旅游了,同事也忙,我找不到别人…” 黄砚:“只能麻烦你了。” 林泰奇:“……” 林泰奇也不明白,黄砚到底是怎么想的? 委托前夫帮忙照顾自己的小狗? 过去黄砚那么独立,什么都不需要他,他想帮忙,黄砚也总会拒绝。 反倒结婚了,黄砚倒是会拜托他帮忙了。 但看了眼小狗无辜的眼神,林泰奇:“…你要去多久?” 黄砚:“三天左右吧,到时候我来接他。” 林泰奇:“……” 他本来还犹豫着想拒绝,可小狗仰起头,冲他呜呜叫了一声。 林泰奇又心软了。 多可怜,明明是被黄砚捡回来的,可因为黄砚出差,就要被迫离开家,被送出来给一个陌生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黄砚的小狗,却又和他意外得亲近,这时小狗就凑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又闻了闻他,呆在他旁边不走了。 林泰奇想,说不定是因为同病相怜。 黄砚又继续说:“奇奇很聪明,它不会捣乱的,你早上遛一次就可以了。” 林泰奇哦了一声,他想他已经对奇奇产生了好感。 他伸出手,小狗就把爪子搭在了他的手心上,林泰奇另一只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脑子里的某个信息终于加载完成,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林泰奇:“等一下…你说它叫什么?” 第55章 倒数第一爱笑小狗 第55章 倒数第一爱笑小狗 3,096字07-23 林泰奇:“…所以你说他礼貌吗?” 林泰奇:“他给狗起了我的名字!” 林泰奇:“虽然那狗是挺可爱的吧,但也不能叫奇奇吧?” 陶川坐在咖啡店里,听着林泰奇义愤填膺的话,也忍不住笑。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很好笑吗?” 陶川摇摇头:“不好笑,就是觉得有点怀念。” 陶川正色道:“奇奇,你很久没和我吐槽黄砚了。” 林泰奇:“……”他和狗总有一个要改名。 过去他们也总是这样,陶川进来店里,他就和陶川抱怨黄砚又出差,又把他扔在家里,过节连花都不送,也不回家,黄起来微信都不回,什么人啊真是的。 他抱怨的时候语气是带着气的,可那气里裹着的全是委屈和在意,是“我那么在乎他可他为什么不在乎我”的不甘心。 那时候他还会生气的,还会把这些破事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像是只要讲得足够多,就能从里面找到什么被自己遗漏的、能证明黄砚其实是在乎他的蛛丝马迹。 最好陶川还要再象征性地说几句安慰的话,告诉他黄砚还是在乎他的,就是忙,工作而已,又不是原则性的问题。 林泰奇也就那么被自己和好友哄好了。 可自从他和黄砚离婚后,他几乎再没主动和陶川提过黄砚,既没怎么说过前夫坏话,也没再说过黄砚的好。 好像,黄砚就此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现在他却又重新提起了黄砚。 别说陶川了,林泰奇自己都觉得古怪,黄砚这个名字说着都别扭。 说到名字…林泰奇就又生气了:“因为他太过分了!” 陶川:“那你还帮他养?” 林泰奇:“我不帮他养能怎么办?” 林泰奇又觉得小狗比他还是命好一点,他还能接手黄砚的奇奇,可他自己又能怎么办? 那天黄砚也只是让小狗和他见个面,熟悉一下,又过了两天,黄砚才把那只小狗,连同它的生活用品都搬过来,大大小小的东西摊了一地。 黄砚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给他交代。 奇奇要多喝水,奇奇喜欢吃这个零食,奇奇爱玩这个,还有这个毯子,奇奇奇奇… 听着黄砚那一声声奇奇,本来还想当没听见的林泰奇忍不了了。 林泰奇:“…你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字?” 黄砚轻描淡写道:“觉得挺可爱的。” 黄砚:“而且我一叫它就会答应,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 黄砚转头看向林泰奇:“你要试试吗?” 小狗也期待地看着他,歪着脑袋,但林泰奇拒绝叫它奇奇。 林泰奇面无表情地拒绝道:“我就算了。” 黄砚:“奇奇。” 小狗汪汪叫了好几声,兴奋得原地转圈,小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踩出一串急促的节拍,然后凑过去在黄砚脸上蹭来蹭去,亲热得要死。 黄砚:“…奇奇真棒。” 黄砚的脸上多了些柔软,却没有那种恶作剧或是在捉弄他的感觉,好像就是在认真地在给他介绍自己的狗。 林泰奇:“……”所以我为什么不爱笑了呢? 交待完了小狗的事,黄砚就该走了,站在门口,看着林泰奇拎着袋子转身走回客厅,那只叫奇奇的小狗已经自来熟地跟在他脚后跟后面。 这一刻的画面太像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却不敢奢望的场景,林泰奇在他的家里,他的狗跟在林泰奇身后,像一个完整的、有温度的家的模样。 黄砚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连忙垂下眼睛。 黄砚:“那它就交给你了,我走了。” 黄砚:“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泰奇心想,你不忙吗?你会接吗?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嗯,放心吧。” 关上门,小狗歪着头看他,他也歪着头看小狗。 一人一狗对峙了大概十秒钟,小狗率先放弃了这场无声的较量,凑过来舔了一下他的手指,湿漉漉的小鼻子在他指尖蹭了蹭,然后理所当然地趴在了他的腿上,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声音。 林泰奇无语:“你倒是挺自来熟的。” 黄砚干什么都认真,养狗自然也是。 林泰奇翻过黄砚留下来的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奇奇饲养须知”,他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严谨得像在写项目计划书。 林泰奇试着叫了一声:“奇奇。” 小狗的耳朵立刻竖起来,抬起头看他,尾巴在沙发上拍出急促的节奏。 林泰奇心里那团情绪又涌上来了,又酸又涩,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忍不住对着这条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狗自言自语:“你知道吗,这也是我的名字。” 小狗当然听不懂。 只是又舔了一下他的手,然后继续趴回去,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他的腿。 林泰奇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小狗的耳朵,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黄砚在想什么。 每天,黄砚都在叫这个名字,黄砚都是怎么想的呢? 黄砚给他找了个麻烦。 林泰奇跟着顾然出门拍摄时也还带着小狗。 他本来想把奇奇留在家里,可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往他脸上一看,再配上两声奶声奶气的呜呜叫,他就彻底缴械投降了。 于是林泰奇拍摄现场就多了一只小奶狗,拴着牵引绳蹲在一边,乖乖地不吵不闹,只用眼睛跟着他。 奇奇自然也上镜了,和他一起在草地上跑着玩。 有网友问他:“奇奇开始养狗了吗?” 林泰奇回复:“不是我的,是前夫的狗。” 这条回复一发出去,评论区立刻炸了锅。 有人惊呼:“奇奇你结婚啦?!” 有人更惊讶:“奇奇你结过婚啦!?” 有人痛心疾首地发问:“啊啊那顾老师怎么办?” 林泰奇回复:“我和顾老师只是朋友关系,希望大家不要误会啦。” 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几个人说好下次一起去咖啡店,想看看前夫的真面目,林泰奇连忙制止,说算了算了。 拍完之后,林泰奇又和顾然带着狗回去。 顾然欲言又止:“那…你和他和好了?” 林泰奇:“没有,就是他出差,我帮他养几天。” 顾然:“那以后呢?” 林泰奇摇摇头:“以后…我没想好,但我也没想和他复合,我们不合适。” 林泰奇为了交接小狗的事宜,又把黄砚的微信加了回来。 这个操作本身就让他觉得很憋屈。 当初删好友的时候多么决绝,手指一点就把这个人从通讯录里踢了出去,他当时想着前夫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可现在…他们就又加了回来。 黄砚也没怎么说话,时不时告诉他一声,落地了,到酒店了,又问他狗的事。 黄砚晚上打来电话:“…奇奇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林泰奇:“吃了。” 林泰奇:“……” 回答之后林泰奇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哪个奇奇?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又带着一丝荒谬的自我怀疑。 以前黄砚从来不叫他奇奇,不,黄砚以前几乎就不怎么叫他,他叫他的时候总是连名带姓,或者干脆就是一句不带称呼的祈使句。 林泰奇:“给它做了点饭,它挺爱吃的。” 黄砚:“那你呢?” 林泰奇:“我也吃了。” 林泰奇觉得这对话诡异又陌生。 过去黄砚哪会关心他吃没吃饭? 那些正常情侣,夫夫之间的互相关心,对黄砚来说都是多余的,成年人了,自己会吃饭,也会好好睡觉,工作不会因为伴侣的一句‘别太辛苦了’就直接消失。 所以黄砚不需要情绪价值,也不想提供情绪价值。 但现在,他们就这样建立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流模式。 黄砚每天都会发来关于狗的问候,奇奇喝水了吗,拆家了吗?再又在之后,问他好不好。 林泰奇晚上也要出门遛狗。 小区的路灯昏黄,树影在夜风里晃,他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刷手机,黄砚刚刚告诉他,出差时间又延长了一天,还要多麻烦他一天。 黄砚在微信中的言语近乎恳切,林泰奇也只好回复他没事。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路边认真嗅一株鼠尾草的奇奇,满腹的牢骚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蹲下身,把小狗往怀里拢了拢,强迫它也看手机。 林泰奇和小狗抱怨:“你看,他把我们当什么了,他出差就把你丢下了。” 林泰奇:“他以前也这样,他…他说出差就出差,说加班就加班,从来不会提前告诉我,从来不会问我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林泰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气愤和不甘。 林泰奇夹着小狗的肋下,把它从地上举起来,举到自己眼前,小狗被他举着,也不挣扎,只是悬在半空中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想舔他的鼻子。 林泰奇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可爱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林泰奇:“奇奇你争气点吧,再见到他可别理他了,也别再管他了。” 林泰奇觉得自己就像是离婚后和孩子说前夫坏话的人,可孩子是无辜的。 林泰奇叹口气:“唉,也不能这么说,他对你比对我好。” 小狗呜呜了两声,又冲他咧开嘴笑了。 …真是萌萌的小狗。 林泰奇叹口气,他认为自己是世界倒数第一爱笑的小狗。 第56章 黄砚来了 第56章 黄砚来了 3,048字07-24 林泰奇单方面认为自己和小狗达成了协议。 他们都不要再理黄砚了。 等黄砚回来,他们就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小狗不准摇尾巴,不准扑上去舔他的手,不准发出那种兴奋的声音。 林泰奇:“听明白没有?” 小狗:“汪!” 林泰奇很体贴:“很好,我就当你知道了。” 可说了等于白说。 当黄砚来敲门的时候,奇奇正在他腿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小面包,可一听见黄砚的声音,小狗立刻醒了,从他腿上跳下来,兴奋得原地转了三圈,对着门小声叫。 林泰奇:“……”可矜持点吧。 林泰奇打开门,一看见黄砚,小狗的两只前爪往他小腿上扒拉,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黄砚只是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狗立刻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舔他的手腕,拱他的手心,像在控诉他“你怎么才回来啊”。 林泰奇在心里骂它不争气。 也不看看这几天都是谁在照顾它,一见到黄砚就跑了,哼舔狗! 可他转念一想,发觉自己过去和小狗也没两样。 他就算在心里再烦黄砚,他发誓至少要和黄砚冷战三天,可当黄砚推门进来时,他也还是雀跃,还是下意识就会凑过去。 那时的他,是不是也和小狗一样,热切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部的温度都捧到对方面前,等着一个回应? 但黄砚却不会蹲下来揉他的头。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黄砚只会告诉他,他要去工作了,他要出差了,他又要走了。 林泰奇垂下眼睛,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咽回去,转身去拿奇奇的牵引绳和它的小背包,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林泰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 林泰奇:“回来了?狗还给你。” 他把牵引绳递过去的时候,黄砚正好伸手来接,他们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碰到了一起,温热的,短暂的,像火柴划过磷面,不到一秒就各自弹开了。可那零点几秒的温度却像一滴滚烫的蜡油落在皮肤上,久久散不去。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里都仿佛被这个微不足道的触碰搅动了,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震颤。 林泰奇收回手,把那只被碰过的手指悄悄蜷进掌心。 黄砚看向他:“奇…林泰奇,谢谢你帮我照顾他。” 黄砚:“我那个…我给你买了点特产。” 林泰奇哦了一声,接过了那个袋子。 是黄砚出差那座城市的甜点,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但是需要排队去买。 他以前在视频里刷到过这家店,还点过赞,想着以后有机会过去尝尝。 当然,黄砚过去不会愿意花时间在这种事上。 现在黄砚愿意了,可他们已经离婚了。 这样一想,他忽然又有点委屈。 他等了三年,想要一个会在出差时记得给他带东西回来的黄砚。 可三年里每一次黄砚推开家门,手里只有电脑包和行李箱,只有他的工作。 林泰奇并不会怪他,但他也希望能有惊喜。 到了现在,他有了黄砚特意买给他的点心,却因为他是“帮忙照顾狗的前夫”。 这个身份让他觉得荒唐,又让他觉得难过。 林泰奇把袋子放到一边,他没拒绝,也做不到热情,站在中间地带,进退两难。 …他也不想再和黄砚翻旧账。 黄砚抬眼发现林泰奇在看他,目光撞上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黄砚咬了下唇,似乎也想到了过去,那些空手而归的夜晚,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其实…我过去也想给你带的。” 黄砚:“但我不确定你喜欢什么。” 黄砚又在心里补充,他也不确定林泰奇想要的,是不是他送的。 林泰奇忍了忍,他告诉自己,他们离婚了,都结束了,他不该在意了。 可在黄砚的借口中,他还是没忍住。 林泰奇:“…可你也没问过我。” 林泰奇:“‘你喜欢什么?’你只要这样问一句就好了,就算你没时间也无所谓,我本来也不会怪你…” 黄砚没法辩解。 没问过就是没问过,他错过了太多个可以开口的瞬间,每一个都变成了现在无法弥补的亏欠。 林泰奇:“可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 黄砚:“……” 林泰奇想,算了,已经是前夫,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门拉得更开一些,动作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行了行了,快走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店里。” 黄砚:“那好,还是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黄砚把奇奇抱起来,小狗窝在他怀里,探出脑袋看林泰奇,又看了看黄砚,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要面对面站着却说这么少的话。 小狗还是舍不得林泰奇,黄砚抱着它往门外走的时候,它的脑袋一直扭过来看着林泰奇,像在问他‘奇奇,你也走啊’。 它不明白为什么林泰奇不跟他们一起走,不明白为什么黄砚要带它去另一个地方,而不是和林泰奇一起回同一个家。 但他又冲林泰奇吐了吐舌头,好像他们还是一家人,黄砚只是带它出门玩,马上就回来。 他们两个会坐在一起,它会趴在两个人的腿中间,谁的膝盖都能蹭到。 关上房门,林泰奇叹了口气。 几天前他还觉得养狗是个麻烦,黄砚是个更大的麻烦。 可他们真都走了后,林泰奇却又发觉家里太安静了。 离婚这么久,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似乎还没有。 他想,他其实并不寂寞,他现在就可以去店里,或者去找顾然,可他突然都懒得去了。 之前他也和黄砚提过,想养个宠物,他时间自由,他可以照顾。 可黄砚却说掉毛,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他没有再提,黄砚也没有再问。 他一直以为是黄砚不喜欢宠物,只是嫌麻烦,可现在看来,黄砚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喜欢在那个时候,用那种方式,和他一起喜欢。 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多了一层牵绊,多个责任和约定。 可黄砚不想在一段他已经不打算投入的婚姻里,再增加任何一个让分开变得更麻烦的因素。 林泰奇强迫自己别再想了。 …明明已经分开了,他不想再被过去的回忆刺痛了。 林泰奇把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你说他是不是得寸进尺?!” 他和陶川正坐在咖啡店附近的小酒吧里,原本是陶川约他出来的,陶川本来是想和他吐槽颜延的,可没喝多久,颜延就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陶川哄了两句,就挂断电话,又是一副‘哎呀他太黏人了好烦!’的甜蜜表情。 之后说着说着,又变成了林泰奇吐槽黄砚。 陶川已经习以为常,喝了口酒:“黄砚又干什么了?” 林泰奇:“他现在天天把狗送过来。” 那天之后,林泰奇原以为他和黄砚的联系也就这么断了,可没想到才没过几天,黄砚就又把狗送来了。 陶川:“啊?为什么?他不想养了?” 林泰奇:“没有,他就是最近忙,加班。” …但说他忙吧,黄砚又有时间每天绕路过来接送小狗。 他带着夜宵或早餐过来,再又和林泰奇聊几句。 林泰奇无语,把他这里当作小狗托管班了。 可小狗又很黏他,一看到他就跑过来蹭他,自己叼着狗绳想让他带它出去玩。 黄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处融洽,黄砚也很欣慰,说这可能是奇奇和林泰奇的缘分。 林泰奇冷哼了一声:“…什么缘分?还不是他乱起名字。” 林泰奇抱着手,越说越不高兴:“所以他还是不负责任,他那么忙养什么狗?要不他干脆把狗给我好了,反正他也养不好…” 陶川戳穿他:“你是心疼狗,还是心疼他?” 林泰奇:“我都不心疼。” 陶川:“你就嘴硬吧,你要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啊。” 陶川:“可你手机壁纸都换成狗了。” 林泰奇纠正他:“那是我和狗,主角是我。” 陶川:“都是奇奇嘛,double奇…” 林泰奇刚想反驳,这时他旁边来了一个男生,有点胆怯又惊喜地看着他。 林泰奇奇怪:“…你好?有什么事吗?” 男生指着手机屏幕给他看。 男生:“那个…我经常看你的视频,我很喜欢你,我本来就是来咖啡店附近试试能不能偶遇的,没想到真能碰见你!” 男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林泰奇:“……” 他还没习惯在路上被路人搭讪,有点尴尬。 林泰奇:“啊,谢谢你喜欢,我…” 陶川戳了戳他。 林泰奇以为陶川又是想起哄,陶川热衷于给他介绍对象。 他没理他。 林泰奇:“…我那个…” 陶川又戳了他一下。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男生鼓起勇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我也很喜欢去探店,我们可以…” 陶川这次更用力了。 林泰奇无语:“…到底怎么了?” 陶川看向门口:“黄砚来了。” 幸运星 ———————————— (一点负能量) 唉,今天写一半看到差评,本来状态不好心态也不好不想写了,最后还是强迫症写完了… 现在的目标就是安安稳稳的完结这篇,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以后真是再也不想写了 第57章 奇奇什么都不说 第57章 奇奇什么都不说 4,051字07-25 黄砚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在林泰奇身边停下脚步。 林泰奇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他下意识有点心虚,也不止是因为有人来找他搭讪… 还是因为…他刚才说了不少黄砚的坏话。 说的时候痛快,现在就有些尴尬。 男生大概以为黄砚只是他们的朋友,不死心地站在旁边,又继续问道:“…那可以吗?” 林泰奇还没说话,黄砚就先开口道:“…不好意思,他不太方便。” 黄砚说着,又伸手握住了林泰奇的手腕,不算用力,但又不容挣脱。 林泰奇看了看他,又看看那个无措的男孩:“…是不太方便。” 林泰奇伸出手:“谢谢你关注我的视频。” 男生有些遗憾,也还是走了。 陶川端着酒杯,看看黄砚又看看林泰奇,目光慢悠悠地滑到他们交握的手上,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黄砚没看他:“林泰奇…可以出来一下吗?” 黄砚好像也没想等他回答,直接把他拉走了。 他就这么被黄砚一路拉出了酒吧,两人站在街边,夜色已经浓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交叠在一起。 黄砚这一连串的举动太过理所当然。 林泰奇一时间都没发现不对。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凭什么?黄砚就是他的前夫。 凭什么替他拒绝? 凭什么现在拉着他? 黄砚不是不在意的吗? 黄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那段婚姻里留太久,黄砚不想和他建立任何更深的牵绊,当时黄砚一句话都不会说,现在倒好,跑过来牵他的手倒是牵得挺紧的。 林泰奇低头看了一眼,黄砚正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不见了似的。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黄砚正在发抖。 这个认知让林泰奇心里猛地一酸,那些所有堵在喉咙口的反驳和质问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林泰奇开口时的声音又比想象中柔和许多:“你想说什么?” 黄砚深吸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来喝酒?” 林泰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林泰奇:“……” 黄砚:“是因为…我最近打扰到你了吗?” 林泰奇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说实话。 林泰奇:“不是,是陶川约我来的。” 看见黄砚一瞬间变亮了的眼神,林泰奇又有点不服气,凭什么让黄砚这么轻松? 于是林泰奇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和不耐烦:“我也不是说你没打扰我,你不能天天这样。” 林泰奇:“你自己不嫌累,小狗还觉得累呢,他每天被你装在包里送来送去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它的感受?” 其实奇奇好像很喜欢坐车,每次见面都很活泼。 黄砚却也没反驳:“嗯…我知道了。” 林泰奇:“知道就好。”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中,黄砚还紧紧握着林泰奇的手腕。 林泰奇试着挣脱了一下,也没挣开。 林泰奇:“…好了,你松开我吧。” 黄砚低着头:“我真的很害怕。” 黄砚又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任何人都和我没关系,你应该有更好更喜欢你的伴侣…我告诉自己我应该祝福你,我应该离你远远的。” 黄砚:“可你明明是我的,我没办法看你和别人在一起。” 黄砚:“我试过了,我做不到…不止是韩洛,顾然,还有任何人…我真的很怕你会喜欢上别人。” 黄砚声音有些哽咽:“…因为我没那么好,别人都会比我好。” 林泰奇的眼眶也开始发酸,一股滚烫的湿意从鼻腔深处往上涌,他拼命压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都是他过去想听的话,可黄砚从没对他说过。 黄砚一股脑地把所有他曾经渴求过的东西都堆到了他面前,像一场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暴雨,浇在了一片已经被晒裂了的土地上。 他一时不知道该觉得心酸还是讽刺。 林泰奇低声说:“…所以我不是没答应吗?” 等黄砚离开后,林泰奇就又回了酒吧,陶川还在等着他,一看到他就冲他挑了挑眉。 林泰奇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陶川:“…还说没和好?都手牵手了。” 林泰奇:“本来就没有。” 林泰奇:“我现在只能接受和他当朋友。” 陶川:“嗯嗯,一起养狗的朋友。” 林泰奇:“那这样吧,下次你帮他养,你还是他亲戚呢。” 陶川认真地想了想,居然没有直接拒绝:“那倒也行,颜延还挺喜欢狗的。” 林泰奇瞪着他:“你又养不好!” 陶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真是奇奇爱奇奇。 陶川懒得理他:“不过,我看黄砚倒是挺有诚意的。” 林泰奇:“那也一样,人不能掉进同一条河流两次,好马不吃回头草,这是基本的人生道理。” 林泰奇坚定道:“我不会和他复婚的!” 陶川:“……”有人让你和他复婚吗? 到了周日早上,林泰奇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黄砚”两个字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他闭着眼睛接了,声音还裹着一层没睡醒的沙哑:“喂……” 黄砚:“奇奇生病了。” 林泰奇还没睡醒:“我没生病。” 黄砚:“…是奇奇生病了,它一直咳嗽。” 林泰奇猛地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清晨的凉意瞬间扑上皮肤,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睡意在这一秒之内被全部抽空。 林泰奇:“你们在哪儿?” 黄砚说了宠物医院的名字。 林泰奇匆匆赶到时,奇奇正在里面做检查,黄砚坐在外面等着,眼眶发红。 黄砚:“它昨天就有点没精神,我以为它就是困了,它半夜就开始咳…” 走廊里弥漫着宠物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闻着并不舒服,可林泰奇在黄砚身边坐下来的时候,心里却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安定感。 只是带小狗去看病,过去的黄砚肯定都可以自己做完,可现在黄砚却在向他求助。 林泰奇也意外,自己好像并不觉得麻烦。 他没有觉得这是黄砚在给他添乱,也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快,他只是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 除了对奇奇的担心,他也还是希望黄砚可以需要他,依赖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泛上一种又酸又涨的复杂滋味。 走廊里还有不少人,林泰奇就坐在黄砚旁边。 他以前只以为孩子是离婚夫夫之间重要的纽带,没想到小狗也是,居然也成了他们之间那条割不断的线。 这时奇奇被抱出来了。 小狗蔫蔫地窝在医生怀里,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没有精神。 看到他们俩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用尽全力摇了几下尾巴,然后又恹恹地趴回去了。 护士告诉他们,奇奇没什么大事,各项指标都挺健康的,就是前几天降温,奇奇还总在地上到处跑,到处睡,冻着了。 奇奇之前是流浪狗,年纪又小,体质本来就不大好,问题不大,但要打针,还要留院观察一天。 听到奇奇没事,黄砚才算放了心,又开始进入了复盘阶段。 黄砚:“…我其实昨天就该带他来的。” 黄砚:“我想着它看起来没什么事,我以为它就是玩累了困了,就没太在意。” 林泰奇想着黄砚那份好几页的‘奇奇饲养须知’,黄砚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主人。 相反,他能在理性上尽量做到最好。 但…谁也做不到万无一失。 林泰奇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奇奇不是没什么事吗?” 林泰奇顿了顿,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奇奇会很健康的,打完针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黄砚又叹了口气:“奇奇什么都不会说。” 黄砚:“它不舒服了,它难受了,它只能忍着,它不会告诉我它哪里疼,它只会比平时安静一点,睡得早一点,它不想给我添麻烦,我要是没注意到,它就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住了才会咳嗽出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泰奇。 黄砚的眼神里带着林泰奇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黄砚:“…过去我对你也是,每次你说和好了,我就以为你看起来没什么事,你就可以自己好好的,我没放在心上…” 黄砚:“我只顾着想我自己的事,我以为我们是公平的…甚至我才是受害者。”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 黄砚:“可其实…林泰奇,你也已经忍耐很久了吧?你每次都会原谅我,可我没有真的改过。” 林泰奇:“……” 林泰奇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堵在喉咙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确实,和黄砚结婚那么久,他也觉得自己像是得了一场漫长的感冒。 他也会说没事没事,他也觉得只是约会去不成,只是旅行取消而已,只是不能养宠物,只是杯子碎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些小事一件一件地堆起来,像雪一样一层一层地盖上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埋在了底下。 回忆起来,他们的关系也早已病入膏肓。 林泰奇:“我…” 林泰奇刚要开口,黄砚的手机就又响了。 那个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刀划破了某种脆弱的、刚刚开始成形的氛围。 林泰奇也看到了来电显示…是陆总打的。 林泰奇比起不满,又突然多了些苦涩的亲切感。 …该来的总会来,陆总的电话也虽迟但到。 过去三年里,这个名字代表加班、出差、黄砚说走就走的背影。 林泰奇本能地想要起身,和过去一样,每次黄砚接到工作电话,他都会主动走开,给他们让出空间,他已经习惯了在黄砚的世界里为工作让步。 可此刻他却被黄砚攥住了手腕,黄砚不想让他走。 林泰奇只好又坐了下来,也听到了些只言片语。 大概是关于国外项目的事,问黄砚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泰奇想起来了,他们过去也因为这件事吵过架,当时黄砚没告诉他要出国,也没打算和他商量。 当然不会商量… 因为当时在黄砚出国前,他们就会先离婚。 黄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工作、出国、离婚,每一个流程都规划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有把他放进任何一个选项里。 而现在…黄砚也没打算告诉他。 如果不是今天他恰好坐在旁边,恰好听到了这通电话,黄砚大概也永远不会提。 看到黄砚挂断电话,林泰奇看向他。 林泰奇:“…你要出国吗?” 黄砚摇摇头:“我不去。” 黄砚:“时间太久了,要去半年。” 林泰奇思考着,时间好像缩短了一点,可那时黄砚在认真考虑,现在他又不去了。 林泰奇:“…如果今天我不在,我会知道吗?” 黄砚愣了一下,可能不会。 他确实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而这次他选择不去,那就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不想干扰到林泰奇。 黄砚:“我已经和陆总说了,我不会去的。” 林泰奇注视着他:“如果你是因为我才不去,那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林泰奇:“过去也是,我虽然讨厌你总是工作,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什么,我不想变成你的借口,也不想变成你的遗憾。” 林泰奇:“…我当时,其实想过要和你一起去,你上班,我就在国外探店,我觉得那样的生活也不错,我还查了当地的攻略…”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那份攻略现在还在,他一直没有删。 林泰奇:“可…” 林泰奇没说完,他们没有一起出国,没有一起探店,他们没有做成清单上的任何一件事,什么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离婚协议。 林泰奇:“…过去的事就算了。” 林泰奇:“你想去就去吧,我可以帮你照顾狗。” 黄砚摇摇头:“不是你影响我,是我自愿的。” 黄砚想,他想被林泰奇影响。 为了林泰奇留下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安心。 第58章 黄砚你怎么看? 第58章 黄砚你怎么看? 3,380字07-26 和林泰奇说的一样,打了针,奇奇很快病好了,又是活泼健康的毛茸茸。 而黄砚和林泰奇之间那种不咸不淡的,介于一起养狗的朋友和前夫之间的交流,也固化成了日常。 黄砚经常会给他发些小狗的照片,奇奇窝在沙发上睡觉,奇奇在打针,给奇奇买了新衣服… 林泰奇出门探店拍视频时,也会给他发照片,那天他在城西发现了一个新开的宠物友好公园,草坪很大,有几只大型犬在玩。 他随手拍了几张发过去。 林泰奇:“好多小狗。” 黄砚几乎秒回:“下次也带奇奇去玩。” 黄砚:“那奇奇去吗?” 林泰奇:“……” 林泰奇:“我已经去过了。” 黄砚:“……” 对方沉默了一会,林泰奇几乎能想象出黄砚在屏幕那头愣住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愉悦。 林泰奇想,可能他也挺恶劣的。 林泰奇又说:“…但为了奇奇,也可以再去一次。” 当然只是“为了奇奇”。 黄砚又秒回:“这周可以吗?” 林泰奇:“这周不行。” 林泰奇稍微有点忙,他的咖啡店最近在社交平台上的热度持续走高,探店视频的播放量一直往上涨,来店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周末的排队队伍已经拐到了隔壁花店的门口。 店里就那么几张桌子,总是满满当当的,已经坐不下了,林泰奇紧急需要扩店。 林泰奇:“我周末去看新店。” 黄砚:“我和你一起去。” 黄砚现在回复他总是秒回。 林泰奇也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郁闷。 以前他发消息给黄砚,等回复的时长通常以小时为单位计算,有时候甚至以天为单位。 而现在,黄砚像一个永远在线的客服。 他以前期待的就是这个,可真正等到了,心里反而涌上来一种酸涩而委屈的、类似于“你明明可以早一点这样”的复杂滋味。 周末。 林泰奇站在楼下等着黄砚来找他。 黄砚准时到了,黄砚穿了件林泰奇没见过的深色衬衫,袖口也整整齐齐扣着,只露出了一点手腕,头发也修剪过,整个人清爽干净。 林泰奇在心里哼了一声,真是的,都离婚了,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 林泰奇打开车门看了一眼:“奇奇呢?” 黄砚:“在家呢。” 林泰奇:“……” 黄砚说的是他们曾经的家,林泰奇看向窗外,他其实也有点好奇,好奇那间房子现在是什么样子,好奇奇奇待在那里的画面。 黄砚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而分明。 很快到了一个红灯,黄砚随口问:“你已经选好店了?” 林泰奇:“算是吧,之前韩洛推荐的。” 黄砚愣了一下:“他来找过你吗?” 林泰奇:“我没和他见面,就是在微信上说的。” 黄砚显然还有些担心,但又不好表达出来,没再继续说话。 即使此刻有些不合时宜,可林泰奇还是决定要说下去。 林泰奇:“…其实,我和韩洛…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不用嫉妒他。” 林泰奇:“当时他明知道我喜欢他,还那么对我,把我当备胎,我不会再相信他的。” 林泰奇又继续说道:“而且,他明知道当时我已经结婚了,还做了那些事,我又不是笨蛋,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可是…” 林泰奇想,韩洛有意挑拨是一回事,但他前夫的无动于衷又是另一回事。 韩洛无非只是一颗石子,而他和黄砚之间早就有了裂纹,才会一砸就破。 他们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自己。 黄砚把车靠边停下,引擎熄了,车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好像连窗外的人声车声都消失了,安静到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辨。 黄砚:“…我是觉得,你把最热烈的感情都给了他,你把所有的热烈都用光了,到我这里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想安定下来的林泰奇。” 黄砚声音有些委屈:“好比说…你没去图书馆等过我,你给我的,和你给他的,不一样。” 林泰奇:“……” 黄砚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荒唐。 这种比较毫无意义,他们没在一所大学,他们当时又不认识,他不能因为不可能发生的事而计较。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株从墙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怎么拔都拔不掉,反而越长越茂盛,把旁边的土壤都挤占了,把整面墙都爬满了酸涩的藤蔓。 为什么不是他先认识林泰奇的? 黄砚:“你选择我,不是因为你喜欢,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婚姻,而我只是正好在这里。” 黄砚:“可如果韩洛没有出国呢?如果他在你喜欢他的时候也选择了你呢?你还会…喜欢我吗?我知道这样想不对,可我…” 那段时间里,他总在反复做着这些假设,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投入进去,他们只是各取所需。 这是他的自我保护。 而他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在推开林泰奇。 黄砚:“所以我不能喜欢你,只要我不付出…就算…我感觉到你对我好,感觉到你的喜欢,我也不能当真…” 黄砚:“这样…等你离开的时候,我就不会太难过。” 林泰奇隔了一会才开口:“我不知道。” 林泰奇苦笑道:“我也总在想,如果那天和你相亲的人不是我,你会不会更爱那个人一点,你会不会更自在一点。” 林泰奇:“…这些都是假设,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再告诉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林泰奇:“但韩洛没有选择我,我也没有等他,我和你结婚了,这就是事实,至于那些如果,那些都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林泰奇碰了下黄砚的眼角,感觉指尖染上了些湿润。 林泰奇收回手:“…好了,虽然我觉得你很幼稚,但我知道你之前在想什么了,我们扯平了。” 没多久,车子就开到了新店的位置。 两人一起下了车,这边是在商业区周边,交通便利,人流量也还不错,而且同品类的咖啡店不多,确实很适合开店。 林泰奇推门进去,黄砚跟在后面,空置的铺面里只有几根承重柱和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地。 林泰奇在空荡荡的店面中央站定,环顾四周,脑子里已经有一万种想法,黄砚也在到处看着,他的想法更为具体,通风口在哪里,线路怎么走… 林泰奇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画面和过去某个时刻重叠了。 他现在的店也是黄砚帮他重新装修的。 他满腔热情但毫无经验,黄砚帮他找了设计师,帮他看合同,帮他跟施工队讨价还价,把那些他完全不懂的图纸和数据翻译成人话讲给他听。 黄砚比他懂得多,林泰奇只负责提出想法,黄砚帮他变成现实。 当时林泰奇觉得黄砚特别厉害,对老婆充满敬意,那种感觉又温暖又轻盈,像胸腔里塞了一朵正在膨胀的棉花糖。 只是后来店装修好了,黄砚去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总是在忙,总是在出差,总是有比坐进他亲手装修的咖啡店里喝一杯他老公煮的咖啡更重要的事。 而此刻,黄砚就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林泰奇:“我就是在想…之前的咖啡店你也帮我装修过。” 林泰奇:“可装修完,你都没去过几次。” 黄砚:“我…” 有了刚才在车上的对话,林泰奇也能猜到,无非也还是黄砚在刻意疏远他。 林泰奇换了话题:“不过…你怎么懂那么多啊?” 黄砚笑笑:“项目做多了,看图纸也看出经验了。” 黄砚又到处看了看,又掏出手机开始记东西,微微皱着美,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个专注的样子让林泰奇看得有些出神。 黄砚认真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全世界的噪音都被他自动屏蔽了,眼睛里只有眼前这件事。 过去黄砚只会专注地对待工作,一忙起来,他在旁边说什么都没用。 可此刻他看着黄砚蹲在地上研究线路,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厌烦,黄砚把他开新店这件事当成了一件重要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事,就像他对待他所有的工作一样。 林泰奇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黄砚,我想做个小狗主题的,你觉得放什么元素比较好啊?” 林泰奇:“门口放什么呢?我想放一个那种小狗形状的雕像,小狗之神…” 林泰奇:“我也想贴奇奇的照片…” 黄砚被他拉着走,手机还亮着备忘录的界面,但脚步完全顺从,跟着林泰奇在空荡荡的店面里来来回回地走。 从门口看到最里面,从窗边看到吧台,每换一个角度林泰奇都要问他一句“你觉得呢”,而他每一次都能给出一个具体的、认真的回答。 他们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房间里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好像这家店是他们两个人的,好像他们正在规划的不是一间咖啡店,而是一个共同的、有彼此参与的未来。 就在这时,林泰奇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顾然。 黄砚也愣了一下,好像突然就被人从梦中叫醒了。 林泰奇:“喂?嗯,我在看店,对,城西这边,挺好的,我很喜欢。” 林泰奇:“你也在附近?行啊,你过来吧,我给你发定位。” 他挂了电话,转头对黄砚说:“顾然说他在附近拍东西,想顺便过来看看。” …他来看什么? 黄砚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立场。 这段时间里,顾然才是林泰奇的合作伙伴。 他只是个前夫而已。 顾然没多久就来了,还带了饮料给他们。 顾然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店面:“…这里采光不错,拍什么都好看,你开始装修之后又可以拍装修vlog了。” 林泰奇:“那可要累死我了。” 林泰奇就和顾然热烈地讨论着店面的细节,从店名聊到杯子的款式,又聊到门口要放什么,黄砚站在一边,也没了刚才的兴致。 这时,林泰奇突然叫他:“…黄砚,你觉得呢?” 黄砚:“我听你的。” 第59章 我会等你的 第59章 我会等你的 3,069字07-27 三个人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黄砚沉默地走在林泰奇的另一侧,和顾然之间隔着一个林泰奇的距离。 顾然突然开口:“…要一起吃饭吗?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 黄砚:“我还…” …有点事。 这是他最熟练的退场白,体面克制,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不想让林泰奇为难,他总是第一个退出的那个人。 可他还没说完,林泰奇就开口说道:“还是算了,今天店里还有点事。” 顾然没多劝,又和林泰奇说了两句之后的拍摄安排,就离开了。 直到顾然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林泰奇才转过身来,抱着手臂看着黄砚,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林泰奇:“你刚才怎么又不说话了?” 黄砚摇头,跟着他:“我没有。” 林泰奇:“你有…你从顾然来就不说话了。” 黄砚:“……” 一旦涉及情感、涉及选择、涉及可能会被拒绝的请求,他就自动退到后面,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然后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吃闷醋,等那些情绪发酵成一种沉默的、无处发泄的酸涩,再从里面自己消化掉。 林泰奇:“你到底怎么了?” 黄砚:“没什么。” 林泰奇:“真的吗?那你刚才又有什么事?” 黄砚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被林泰奇一问,他却突然忍不住想把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告诉林泰奇。 直到上了车,又回到了两个人在的密闭空间,黄砚才开始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黄砚闷闷道:“…我不高兴。” 黄砚:“我知道我没资格不高兴,顾然是个好人,他对你比我对你好,我们离婚之后,顾然比我更了解你,他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咖啡店都比我更了解。” 黄砚声音更加低落:“…我什么地方都没陪你去过。” 黄砚:“我希望有人对你好,可我一点都不高兴,每次他一过来…” 黄砚:“…我都嫉妒得要死了。” 黄砚想,顾然和韩洛其实不太一样。 他对韩洛在嫉妒之外,还有些怨气,他总也会想,韩洛凭什么伤害林泰奇? 既然他不喜欢林泰奇,又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他? 顾然不同,顾然没有伤害林泰奇,顾然什么都没做错,错的只有他。 可每次顾然一旦和林泰奇聊起那些和他无关的故事…拍摄的趣事,哪个网红店的咖啡难喝,上次一起吃的火锅店叫什么名字,他还是会难过。 林泰奇:“我和顾然真的就是朋友,你别想太多了,他是和我一起工作的人,你是你,我不会因为谁更了解我,就和谁在一起的。” 林泰奇:“…比起他对我好不好,你要看我怎么对他。” 黄砚:“……”你对他也很好啊。 林泰奇:“下次如果还有人来约我吃饭,你就站在我旁边,看我怎么回绝他。” 黄砚点了点,像是突然知道了一条新的规则,他还需要再熟悉一下。 车子终于发动了。晚高峰的车流在他们周围缓慢涌动, 林泰奇坐在副驾上,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是粉丝的留言评论,就又是接的平台推广。 林泰奇回了几条,他现在是真的忙起来了,咖啡店成了打卡地,他的视频账号粉丝数翻了几倍,每天都有新的合作找上门来。 但…累也是真的累。 过去林泰奇想什么时候休息都可以,但现在他醒了就是要工作,他还是适应不了。 黄砚似乎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黄砚:“林泰奇,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黄砚:“不过,你要是觉得累了,你想放弃的话,我也支持你。” 林泰奇心里多了分柔软,最近谁都叫他快一点,反而只有黄砚告诉他可以放弃,慢一点。 林泰奇:“那再说说你吧。” 林泰奇把手机锁上,放在一边,不再理会上面的消息。 林泰奇:“你还是想去那个项目的。” 黄砚以为林泰奇是想赶他走,你看,你还是放不下工作,你去吧,我不留你。 黄砚否认道:“我没…” 林泰奇:“你还是去吧,要不以后你还是会很遗憾的。” 林泰奇也知道一些,黄砚的工作能力,他也不止想当助理,他需要更有挑战性的工作,也希望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证明自己。 黄砚不可否认,他确实想去。 那个项目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是他职业生涯里一个重要的跳板,他不可能不动心。 可他现在也不认为工作可以排在林泰奇之前,他更怕林泰奇会认为他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永远不在家的、不合格的伴侣。 他不能再搞砸了,他好不容易才又能站回林泰奇旁边,他怕他一走,那个位置就没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又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黄砚:“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 林泰奇:“也不止是为了你的工作…而且黄砚,我们该分开段时间,有些事情是需要分开才能想清楚的。” 黄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黄砚有些急切地说道:“…如果你是因为我打扰到你的话,我可以调整节奏…” 林泰奇摇头:“不是。” 林泰奇耐心说道:“你现在可能只是是因为你不适应才想挽回,我也一样,我不知道是惯性还是…心软,还是别的…” 黄砚:“我不是不适应…” 林泰奇没理他的反驳,又继续说道:“但半年时间足够你适应了,到时候…我们再决定…是重新开始,还是做回朋友。” 林泰奇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点:“反正我又不会跑。” 林泰奇看着黄砚,目光里已经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了。 林泰奇:“所以你就去吧。” 林泰奇:“你不用担心奇奇,我可以帮你照顾。” 黄砚:“…那你呢?” 林泰奇:“我…” 林泰奇顿了顿,黄砚也跟着他忽上忽下。 林泰奇又笑了:“等我忙完店里的事,我就去找你玩几天,上次我查的攻略还在呢。” 黄砚想象了一下他和林泰奇一起在国外的场景,终于点点头。 黄砚:“好,那到时候我们每家都去。” 黄砚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后,那些手续都变得很快,他的效率一向如此,当目标清晰了,剩下的只是执行。 签证、工作交接、整理行李,奇奇的交接事项,黄砚一件一件地处理,干脆利落,像他在项目启动会上分发任务清单一样高效。 林泰奇在旁边看着他,觉得黄砚真是个怪物。 出发那天林泰奇去机场送他。 林泰奇原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半年而已,很快的,一转眼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有一段时间里,一点都不喜欢机场,每次他去机场,都意味着黄砚要走了,又要有段时间见不到了,他又要一个人在家了… 他不喜欢送机,也不喜欢把两个人隔开的安检口。 这次黄砚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他们不是在同一个死循环里继续消耗彼此,而是在试着找一条新的路。 可不管道理怎么明白,当真的要挥手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失落感还是从心底深处漫上来了,像一场细细的,下不停的小雨。 林泰奇:“到了发个信息。” 黄砚:“嗯,好。” 林泰奇:“奇奇我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 黄砚:“谢谢你。” 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 机场广播在头顶循环播放着登机提醒,身边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轱辘轱辘地碾过地砖。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转身。 林泰奇想起来,出门前黄砚蹲在门口摸了奇奇很久,摸了一遍又一遍,奇奇都被他摸得莫名其妙,抬起头舔了他的掌心。 此刻在机场,黄砚也不敢看他,一直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黄砚注意到林泰奇的目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黄砚之前从来不戴,但此刻他却要把戒指带出国了。 黄砚:“…我可以戴着吗?” 林泰奇:“随你。” 林泰奇看着黄砚戴上了他们曾经的婚戒,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 林泰奇:“那…你就去吧。” 黄砚嗯了一身,转过了身。 林泰奇目送着他的背影,他想黄砚今天穿的外套,还是结婚期间他买的,虽然离婚了,但他们好像又从没走远过… 他正在出神,那个背影忽然停住了。 然后黄砚回过头,穿过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机场广播里,林泰奇听得一清二楚。 黄砚:“…林泰奇。” 林泰奇以为他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站在原地没动。 黄砚往前走了一步,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然后在林泰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像是要把林泰奇的温度,林泰奇的气息全部刻进骨头里带走。 林泰奇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他的双手在空中悬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搭在了黄砚的背上。 隔着外套,隔着衬衫,他的掌心能感觉到黄砚背部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林泰奇:“好了,我会等你的,我不走。” 第60章 异地恋 第60章 异地恋 4,197字07-27 黄砚:我到了。 收到黄砚到达微信的时候,林泰奇正被新店装修的报价单折磨得焦头烂额,他想,要是黄砚再晚走几天就好了,黄砚总擅长处理这些事,能帮他避开坑。 林泰奇看了眼手机,把报价单推到一边,决定一会再想。 林泰奇:怎么样? 黄砚:刚才下雨了。 黄砚:这里的街道跟你上次给我看的攻略里的照片差不多。 黄砚又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 林泰奇:路上注意安全,到住的地方再告诉我。 黄砚:“嗯,好。” 林泰奇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就又震动了几下。 黄砚:“你今天是不是开始装修了?” 黄砚:“…报价出了吗?发给我看看。” 林泰奇:“……”在他身边装监控了? 黄砚已经离开一个月了,林泰奇没什么感觉。 黄砚会在每天下班路上给他打语音,背景音是异国街道的车流和偶尔飘进来的陌生语言。 黄砚还和过去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拿奇奇当挡箭牌,先问奇奇,再问奇奇。 林泰奇也习惯了,他先把奇奇的情况汇报完,然后自动续上自己的部分。 林泰奇把新店装修的问题发给黄砚看,他想要的墙纸颜色总是选不出来,灯也一直都没订好,他还想做个奇奇剪影的logo… 黄砚也开始和他汇报项目进度,说他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问题,认识了什么人。 黄砚声音难得激动:“今天方案终于通过了!” 林泰奇:“真好!” 林泰奇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困倦, 黄砚这才想起来他们有时差,林泰奇那边应该是深夜,他都忙忘了。 黄砚:“抱歉啊,我忘了…” 黄砚:“…你快点睡吧。” 林泰奇打了个哈欠:“没事,好巧,我正失眠呢。” 林泰奇:“你再讲讲你那版方案是怎么通过的吧。” 黄砚不太相信林泰奇的话,林泰奇是他见过睡眠质量最好的人,失眠和他没什么关系。 黄砚:“算了,我还是明天再打给你吧。” 林泰奇:“我已经睡不着了!” 黄砚笑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开始给他讲,林泰奇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傻问题,他听得很认真,黄砚讲关键的时候,他会适时地“哇”一声,很捧场。 一通深夜的电话最后打了一个小时,林泰奇觉得手机都在发烫。 黄砚却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事…我之前也应该告诉你的。” 黄砚:“我以为你不感兴趣的。” 林泰奇:“谁说的?” 林泰奇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又轻咳了一声:“以后没有‘我以为’了,我感不感兴趣,你先说了才知道。” 黄砚点点头:“我记住了。” 林泰奇第二天晚上又和他打视频,黄砚的状态没有前一天好,显得有些不高兴。 林泰奇:“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黄砚叹口气:“…又出了点事。” 黄砚:“刚刚开完会,之前的方案还有点问题,可能要返工。” 黄砚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睛,声音带着努力克制却还是流露出来的沮丧,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以前黄砚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项目出了问题自己扛,加班加到凌晨自己熬,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消化。 现在黄砚却在把自己的疲惫摊开给他看,林泰奇的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泰奇:“…你等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抱起趴在沙发上的奇奇,把它凑到手机旁边。 小狗看到视频里的黄砚,也很兴奋,耳朵唰地竖起来,脑袋猛地抬起,开始在手机屏幕周围拼命地闻着,又叫了两声。 林泰奇:“听到了吗?奇奇说让你加油。” 黄砚忍不住笑了:“听到了。”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奇奇。” 黄砚:“奇奇还说什么了?” 林泰奇:“还让你不要熬夜。” 黄砚:“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泰奇抱着奇奇在沙发上玩了一会。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狗,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奇奇歪着头看他。 林泰奇:“我不是自己去玩。” 林泰奇:“我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回来告诉你。” 奇奇:“汪!” 林泰奇:“好,那你去陶川哥哥家住两天吧。” 奇奇:“…?” 林泰奇和黄砚相反,黄砚属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走的类型。 林泰奇则是说走就走,第二天把一堆宠物用品交给陶川,在陶川‘你们到底和好了吗?’的问候中,直接去了机场。 林泰奇下了飞机才给黄砚发微信。 林泰奇:“你在哪啊?” 黄砚才刚睡醒:“我在住的地方,怎么了?” 林泰奇:“我来找你了。” 黄砚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给他打视频过去,才发现他真的已经来了。 黄砚惊喜:“你怎么来了?” 黄砚:“我去接你。” 林泰奇:“不用。” 林泰奇轻描淡写道:“我就是来旅游的,我是博主嘛。” 林泰奇要了黄砚家的住址,就打了个车过去,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陌生街道和陌生招牌,总觉得在这里和黄砚见面是件很神奇的事。 在他们的家乡,他们结婚又离婚,而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国度里,他们好像又会重新认识一次。 林泰奇刚下车,就看见黄砚等在路边。 黄砚跑到林泰奇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黄砚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黄砚:“走吧,你想去哪儿看看吗?” 林泰奇:“就去你平时去的地方。” 黄砚带他去了那家攻略里的餐厅。 林泰奇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拍。 林泰奇把手机翻转过来对着自己和身后的街景,黄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熟练地找角度、调光线,嘴角带着笑意。 林泰奇又把镜头对准了他。 林泰奇不满:“你笑一下嘛!” 林泰奇:“你第一次入镜,你要留个好印象。” 黄砚还是不太适应镜头,无论怎么调整都不自然,带着点呆呆的僵硬。 黄砚看看视频里的自己和林泰奇,又低下头。 黄砚:“你累一天了,先吃饭。” 黄砚:“吃完饭再拍。” 林泰奇不管,就算他低着头,用杯子挡着脸也照样拍。 他拍了黄砚认真吃饭的侧脸,有一张光线特别好,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黄砚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晚上回去,林泰奇就把剪好的视频上传了。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一如既往地热闹。 有羡慕的,有夸奇奇好看的,但最多的还是在问,出场的另一个人是谁。 奇奇为什么专门飞去找他?关系可能不一般吧? 林泰奇也大大方方回复:前夫。 前夫,这两个字发出去,评论区的画风立刻就变了。 “前夫!?奇奇你专门去找前夫?是欠你钱了吗?” “不是吧,应该关系很好,奇奇还帮忙养狗。” “前夫的狗都叫奇奇…” “是前夫…还是,前所未有的丈夫?” 林泰奇就不回答了,退出评论界面,又计划起了明天要去的地方。 林泰奇走的那天,轮到黄砚送他去机场。 林泰奇就呆了两天,店里还在装修,他得经常回去看。 来的时候是惊喜,走的时候却变得有些难熬。 看着黄砚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林泰奇莫名也有点不忍心。 林泰奇:“…还挺好玩的,这次我还没玩够呢。” 黄砚问他:“那你下个月什么时候来?” 林泰奇:“要月底了吧,等店里再稳定一点。” 林泰奇:“到时候你也要忙完了吧?” 黄砚:“差不多。” 这几天黄砚都在忙着项目,林泰奇也没说什么。 这对于过去的他们来说就是常态,黄砚在工作,他就在一边自己玩,但现在黄砚会在工作间隙叫他吃饭,工作结束就和他一起出去吃饭散步,拍视频。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林泰奇这么远飞过来找他,自己却没能好好陪他,他还是有些内疚。。 黄砚:“对不起,这次临时出了点事,我没好好陪你。” 林泰奇:“那我到时候再过来。” 林泰奇:“对了,奇奇的肠胃不太好,上次偷吃了零食拉了两天肚子,你别再给它寄零食了。” 黄砚:“好,不寄了。” 黄砚:“那可以给你寄吗?” 林泰奇点点头:“可以。” 林泰奇:“我肠胃很好。” 林泰奇:“我想吃巧克力。” 黄砚:“好,都给你寄。” 回到国内的航班上,林泰奇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粉色。 飞机正在远离黄砚所在的城市,以前每次离开机场,林泰奇总觉得是离开,是告别,是一段关系的退潮。 但这次,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离开,只是在等待下一次见面。 之后林泰奇的新店开业,林泰奇一会儿在吧台后面亲手做咖啡,一会儿跑到门口跟来捧场的粉丝合影,一会儿又钻进后厨看甜点的出品质量,忙得脚不沾地。 林泰奇把手机支在吧台上,给黄砚直播了整个开业仪式。 好不容易休息了,林泰奇才走过去,看着屏幕。 林泰奇声音带着骄傲:“怎么样?还可以吧?” 新店开业也有黄砚的功劳,监控的人是他,但每次到了选择的时候,他都要和黄砚商量一下。 林泰奇希望黄砚也能满意。 黄砚声音带着笑意:“嗯,我看见了。” …看见了? 林泰奇一抬头,黄砚就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捧着一束花。 林泰奇:“你怎么回来了?” 黄砚有些腼腆:“你开新店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回来看看。” 林泰奇:“呆几天?” 黄砚:“后天再回去。” 新店开业,前几天都最忙的。 黄砚回国的第二天,林泰奇就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沉默寡言高效能干的劳动力。 他去找黄砚的时候,他还只是自己玩。 黄砚就不一样了,黄砚还要挽起袖子,帮他搬东西,又帮他收拾库房,清点库存,一会都没闲着。 林泰奇也有点过意不去,关店之后就请黄砚吃饭。 晚上两人就一起去吃饭,再去遛狗。 奇奇比过去又长大了些,但见到黄砚还是很高兴,一直往黄砚身上扑,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像是在控诉,你怎么才回来啊? 黄砚蹲下来,把它整个抱起来,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奇奇立刻安静下来,把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呜声。 林泰奇走在旁边,牵着空荡荡的狗绳。 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离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和黄砚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结果现在,他们竟然在一起遛狗。 可真是世事无常。 黄砚晚上给林泰奇打电话时,两个人说着说着,黄砚那边忽然有一个人影从画面边缘走过来了。 林泰奇看了一眼,男性,很高,也很帅,是他没见过的人。 林泰奇看着对方好像在问黄砚什么,一开始都是工作的事,之后…他隐约听到男朋友。 等黄砚又坐回来时,林泰奇才问道:“那是谁啊?” 黄砚:“是公司的同事,来找我拿个文件,明天开会要用。” 林泰奇阴阳怪气:“哦,来你房间的同事,挺帅的。” 黄砚解释道:“真的是同事,他已经结婚了。” 林泰奇抱着手,故作冷淡:“不过你还真敢说,我什么时候是你男朋友了?” 黄砚:“他以为是,但…我没说你是…” 黄砚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略带委屈的底气不足。 黄砚有些羞涩:“我就是跟他说,你是我还在…追的人。” 林泰奇:“哦…” 黄砚顿了顿才又开口:“林泰奇…我觉得我不是不适应你不在。” 黄砚:“我…自己也可以一个人生活,正常工作,但我还是需要你,我想和你一起去吃饭,一起去遛狗,我想和你分享我的工作…你在的时候,一切好像都变得更好了。” 黄砚:“所以…我不想再适应没有你的生活,我想让你在,” 黄砚:“我想和你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关系,林泰奇,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林泰奇那边又沉默了一会,黄砚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紧张过。 林泰奇:“你周五能忙完吗?” 黄砚:“差不多。” 黄砚:“怎么了?” 林泰奇:“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黄砚:“什么歌?” 林泰奇:“星期天!跟我!约会!” 第61章 还可以亲我啊 第61章 还可以亲我啊 3,765字07-31 林泰奇明明说的是星期天约会,可黄砚从挂断电话就开始紧张。 那种紧张和开会不一样,它毫无章法,像一群蝴蝶在胃里开派对,扑棱棱地扇着翅膀,让他坐立难安。 黄砚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又放下。 最后他做了一件非常符合他性格的事,打开备忘录,开始列to do list。 之前林泰奇每次过来都是临时起意,他来不及招待林泰奇。 这次不一样,他有充足的时间。 林泰奇大概会在他这里住,那他需要准备林泰奇的生活用品,给林泰奇买零食,准备新的睡衣,床单… 还有… 如果晚上林泰奇留宿的话,那他们… 黄砚脸有点发烫,决定把那件事当作随机事件,暂时不考虑。 那几天黄砚每天晚上都和林泰奇确认一遍时间,让它不会在漫长的等待中变成一场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梦。 几点出门,坐哪趟车,路上大概要多久,林泰奇那边出发的时间和他到达的时间能不能对上。 他把这些都算得清清楚楚,可每一次算完之后他又会追一句:“没有变吧?” …好像生怕那些数字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偷偷改了,林泰奇又不来了。 黄砚在视频里说:“…等你到了之后,先来我这里放行李,然后我们去,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教堂吗?从我们吃饭的餐厅走过去不远,路上还会经过你想吃的面包店…” 黄砚对着手机屏幕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堪比项目提案,手指不自觉地划着备忘录里存好的地图截图。 黄砚的计划总是面面俱到的,精准到分钟。 林泰奇听着听着就心不在焉了,他看着黄砚认真翻备忘录的样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揉捏着。 林泰奇用恶作剧的语气说:“好麻烦啊。” 黄砚的汇报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屏幕,眼神里已经窜起了一丝警觉,像一只正在认真觅食的松鼠忽然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 林泰奇:“我还是…” 黄砚打断道:“不可以不约会。” 黄砚:“可以改行程,你不喜欢的可以去掉,但不可以不约会。”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捍卫他好不容易才握在手里的的权利。 他可以接受修改路线,可以接受林泰奇嫌麻烦,可以接受一切调整和变动,但他不接受“不约会”。 这三天他已经把每一分钟都数过了,每一个细节都想过了,他不会让这个约会消失在还没开始之前。 黄砚:“…我都准备好了。” 林泰奇听着他那个带着委屈又带着坚持的语调,笑了笑,又继续道:“你听我说完,我不要你来接我了,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直接去餐厅等我吧。” 黄砚有点犹豫,这就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的计划里写的是“在机场到达口举牌子(虽然可能不必要但想举)”。 黄砚:“可是…” 林泰奇:“那就这么定了。” 在机场等,还是在餐厅等,黄砚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他紧张。 但…在餐厅里,和侍者说过‘我们两个人,预定好了位置’后,黄砚在桌前坐下。 桌上有花,细颈瓶里插着一枝他不知道名字的白色小花,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粉。 他伸手摆弄了一下那个花瓶,把它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 然后他开始检查桌上的餐具,他的盘子摆得正不正,林泰奇的盘子摆得正不正, 黄砚感觉他已经进入到了一种约会的状态中。 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一个好听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黄砚抬起头,林泰奇的脸落在他瞳孔的正中央。 林泰奇:“请问,是黄砚黄先生吗?” 黄砚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他们第一次相亲的时候。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陶川把林泰奇的照片拿给他看。 陶川:“…他叫林泰奇,是我最好的朋友,人特别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可开朗了,正好和你互补…” 陶川也是很热情的类型,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推荐着林泰奇。 黄砚当时的反应很克制,只是看了一眼照片。 他认为,要是一直拿着看会有点不礼貌。 相亲时间很快就定下来了,黄砚一大早就起了床。 他站在衣柜前面发了很久的呆,他翻了遍衣柜,看着自己清一色的衬衫西裤,一时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好。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最系领带,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去上班。 坐在店里等着的时候,黄砚格外紧张,他反复摆弄着桌子上的杯子,他不算是社恐,可他不知道在见到林泰奇的时候,他该说些什么。 这时,林泰奇就来了。 之前黄砚想过,陶川的话会不会有夸大其词之嫌。 但见到林泰奇本人后,黄砚却觉得,还是本人要好一点。 本人比照片好,动态比静态好,笑着比不笑好。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倒吸一口气,但还是坚持着把手伸了出去。 林泰奇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干燥而温暖,清清爽爽的。 林泰奇:“…给你带了点见面礼。” 林泰奇把一个小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袋曲奇饼干,他自己烤的,包装袋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标签,字迹圆圆的,写着口味和保质期。 但接下来的聊天并不顺利。 他们之间的话题中断了几次,每次冷场都让黄砚有些担心。 林泰奇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他说工作,林泰奇说除了工作呢,他想了想,看行业的咨询。 他除了自己的工作也没什么爱好,而林泰奇说话的时候,他希望显得自己很感兴趣,可…最后的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林泰奇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他看了眼手机,他好像该走了。 林泰奇没说下次还要不要见面。 黄砚有点失望,他想,林泰奇大概不会喜欢他这种人。 他不会聊天,没什么情趣,他不知道林泰奇会喜欢他什么。 他以为这又是一次失败的相亲,只是…这次比之前哪一次都更让他失望一点。 可没过多久,林泰奇又回来了。 之后他们就约好了下一次的时间。 黄砚不想搞砸他和林泰奇的初次约会。 他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流程,路线怎么走,几点见面,先去哪里再去哪里,如果下雨有什么备选方案,他甚至在地图上看好了沿路最近的洗手间位置。 那天他们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黄砚正掏出手机查看下一站的地图,却被林泰奇一把按住了手。 林泰奇:“你不用把所有事都规划好,有些事情是可以即兴的。” 黄砚摇摇头:“我只是先考虑好最坏的结果,这样我就不会怕了。” 林泰奇:“没有最坏的结果,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控制在一个不会出错的范围内,我不会因为一点点意外就不高兴。” 林泰奇正色道:“我跟你约会,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黄砚低下头看着被林泰奇按住的手,那片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胸口。 当时他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只是…下雨了,林泰奇想去的地方不开门而已,但没想到…最坏的结果,是林泰奇不喜欢他。 黄砚不喜欢那种像是一脚踩空的失重感,他想要规避风险。 所以他用了三年时间,来让自己接受他并不喜欢林泰奇。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林泰奇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林泰奇不满道:“约会的时候怎么可以发呆?” 黄砚:“我想起过去的事了。” 林泰奇随口问:“哪一段?” 黄砚:“…我们相亲的时候。” 林泰奇也回忆了一下:“啊,相亲…那可太过去了…” 林泰奇:“你想了什么?” 黄砚:“我当时其实很高兴的,见到你本人之后…我觉得你很好,比陶川说的更好。” 林泰奇不信:“是吗?我就记得…你那时候太正经了,都没什么表情。” 黄砚解释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当时其实是想找话题。” 林泰奇无语:“可是我当时不想听你说你们公司下季度的计划啊。” 林泰奇:“你还不如吐槽你们老板呢。” 黄砚也顺着他说:“那,其实,我老板好像有病…” 之后菜陆续端上来,林泰奇又开始拍视频,让粉丝宝宝先吃。 这段时间,黄砚经常和林泰奇视频通话,也渐渐适应了镜头,还能和林泰奇的粉丝打招呼,介绍两句。 林泰奇的粉丝们也习惯林泰奇视频里时不时会出场,或者被提到的前夫了。 林泰奇边录边说:“…今天是我和前夫的约会vlog,我们要一起吃好吃的啦…” 黄砚低着头,忍不住笑。 他已经不在乎谁投入得更多,他现在就是高兴,就是喜欢,就是想笑,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的人今天在和他约会了。 林泰奇拍完视频,又关上手机。 林泰奇不满:“你别笑,还没好好说过你呢。” 黄砚:“说我?” 林泰奇:“你说要和我更好,你想好要怎么改了吗?” 林泰奇:“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可你不能只顾着工作,我也很重要。” 黄砚点点头:“我记住了。” 黄砚又补充道:“你更重要。” 林泰奇看起来很满意:“…还有,你以后要是不高兴了,吃醋了,你都可以告诉我。” 林泰奇:“你可以让我解释,可以和我发脾气,让我不能再见韩洛,但是你不能不和我吵架,直接回书房躲着我。” 黄砚郑重点头:“嗯,知道了。” 黄砚又问:“…但可以不吵架吗?每次吵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泰奇:“不能。” 黄砚:“……” 林泰奇正色道:“不吵架就意味着你又要忍着不说,然后又误会我,我们吵一架就可以和好了。” 黄砚看着他,林泰奇义正词严地给他讲吵架的流程和意义,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很用力地撞了一下。 黄砚:“…好,我会学习好好吵架的。” 林泰奇:“不用学啦!” 要真等黄砚好好学习,那他恐怕也吵不过黄砚。 两人吃过饭后,黄砚就带着林泰奇去了教堂,路上林泰奇买了两个冰淇淋,黄砚劝他让他晚上再吃,没能成功。 教堂是哥特式的,很壮观,前面有几对情侣在拍照,互相接吻拥抱,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空气中飘着远处街头艺人拉的小提琴声,一切都像被刻意安排过的电影场景。 黄砚驻足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对接吻的情侣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来,发现林泰奇好像有点不耐烦。 林泰奇已经把冰淇淋吃完了,纸巾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 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该累了。 黄砚:“…我们去找地方坐坐吧?还是你想回去了?” 林泰奇:“没有第三个选项吗?” 黄砚:“我…” 林泰奇又凑近了一些:“你非要我自己说吗?” 黄砚不明所以。 林泰奇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终于放弃了暗示。 林泰奇指指自己的脸:“…你还可以亲我啊。” 幸运星 明后天最后一章~ 第62章 回家了 第62章 回家了 4,343字昨天 黄砚是很擅长执行指令的人。 黄砚捧住林泰奇的脸时很小心,亲上去的瞬间,指尖也开始微微发抖。 教堂的钟声还在身后一声接一声地响,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广场,街头艺人的小提琴拉完了一整首曲子又换了一首,所有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黄砚的嘴唇停在他脸颊上,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期的要长得多。 在黄砚想退开一步的时候,林泰奇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动作有些粗鲁,还带着点不耐烦。 林泰奇:“你亲歪了。” 他的呼吸扑在黄砚的下巴上,温热而急促,带着冰淇淋残存的甜味和咖啡的苦香。 黄砚:“……” 黄砚还没来得及处理“亲歪了”这个评价,林泰奇已经微微偏过头,把位置调整到了一个更精确的角度,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黄砚的嘴唇上。 黄砚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宕机。 他的备忘录里写满了从机场到餐厅的路线和备选方案,可没有任何一个预案告诉他,当林泰奇主动吻上来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办。 他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这个吻加深。 结束后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林泰奇宣布道:“我现在累了,我要回去了。” 黄砚点了点头,转过身带路,动作有点僵硬,像一个刚被格式化的机器人正在重新加载操作系统。 他背对着林泰奇,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整个人处于一种微醺般,轻飘飘的状态。 他走出几步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空着,低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泰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黄砚把手伸过去,林泰奇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黄砚强装镇定的表情,然后他也伸出手,手指从黄砚的指缝中间穿过去,扣紧。 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刚刚好的社交距离,偶尔手臂碰到一起都会各自往旁边挪半寸。 而现在林泰奇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外套摩擦着外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泰奇:“可以好好走了吗?” 黄砚:“嗯,可以了。” 这条路黄砚自己也走了好几遍。 他记得所有的位置,旧书店在哪里,面包店在哪里,喷泉在哪里,这一切他都想给林泰奇看,现在他所有计划过的事情都实现了,但比他任何一份备忘录里设想的都要好上一万倍。 黄砚的公寓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新拖鞋,标签还没拆,是林泰奇的尺码。 刚才在外面还不觉得,现在两人在密闭的房间独处,黄砚就格外紧张。 黄砚:“你随便坐。” 林泰奇:“我有点渴了。” 黄砚早就准备好了:“冰箱里有饮料。” 林泰奇走过去,打开冰箱,忍不住‘哇’了一声。 林泰奇:“…你是把超市搬回来了吗?” 林泰奇站在冰箱前面,举着两盒不同口味的酸奶左右比对,冰箱里还放着另外三种口味。 黄砚:“你不是说想试试哪个口味最好喝吗?我不知道你最喜欢哪种,就都买了。” …就都买了。 这个人做事就是这个风格,未雨绸缪,不知道他最喜欢哪个,就把他可能喜欢的都买一遍。 林泰奇叹口气:“…你可真是。” 林泰奇关上冰箱门,站起身来,他刚想说什么,余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一叠纸。 黄砚也注意到了,似乎想过来拿走,却被林泰奇先一步拿起来。 林泰奇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是奇奇相处须知(新版),下面是一行小字:适用于林泰奇。 …不可以和他冷战。 …不能忽视他。 …多在他视频下面评论。 …要记得回复他的信息(多存几个表情包)。 …嫉妒了要告诉他(站在他身边就好)。 一条一条的,从饮食习惯到情绪管理,从日常起居到吵架流程,写得密密麻麻,涵盖了林泰奇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所有方面。 但林泰奇只觉得好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公司给黄砚租的公寓里只有一个房间。 黄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林泰奇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发尾滴着水,穿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睡衣。 林泰奇用拇指往身后的房间指了指:“我今晚睡这儿,” 林泰奇又问:“你呢?” 黄砚像是毫无杂念的正人君子:“我睡沙发。” 林泰奇点点头,自己走进了卧室。 林泰奇躺在床上,黄砚为了他新换了床单枕头,都绵绵软软的,有很好闻的味道。 明明坐了那么久飞机,又和黄砚到处逛,他已经很累了,可却睡不着。 林泰奇玩了会手机,发了今天的‘和前夫约会vlog’,回复了几个粉丝的问题,就又走出去,黄砚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他出来,有点无措。 黄砚像是被抓到走神的学生,下意识站起来:“怎么了?还缺什么吗?” 林泰奇摇头:“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地上睡不着。” 黄砚:“……” 林泰奇…是想邀请他过去吗? 黄砚不是很确定,他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不能靠推理,所以他站在原地,像一个考试时反复验算却仍然不敢交卷的学生。 而黄砚最擅长的就是克制。 林泰奇恨铁不成钢:“…我都住到你家了,你还不和我睡吗?” 黄砚犹豫了一会,缓缓走过去,拉住了林泰奇的袖子。 林泰奇也无语,反手握住了黄砚的手,把他拉进了卧室。 两个人平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大概还能塞得下一个小狗奇奇,谁都没有先动。 黄砚对着天花板检讨:“…我就是不确定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想和你一起的。” 黄砚:“…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林泰奇:“你是在哄我吗?” 黄砚:“嗯。” 林泰奇:“我以后不让你猜了,你有什么不确定的,直接问我。” 黄砚摇摇头,这几天他好像一直在猜。 猜测今天约会的含义,猜测林泰奇想不想让他亲,林泰奇想不想和他牵手,猜林泰奇是不是也觉得今天很开心… 他不太擅长猜测,可这个过程本身,就让他觉得很幸福。 黄砚:“不是的,你可以让我猜,你也可以多给我一点暗示,我…” 黄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工作的信息虽迟但到。 陆总从来不会管时差的问题,想发就发,不管他是不是正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没事干就来打扰他。 黄砚叹口气,还是拿过手机,回复了两句,就调成了静音,把手机放在一边。 林泰奇惊讶:“你不用管了吗?” 黄砚点点头,至少他今晚不想管了,以后再说吧。 林泰奇:“…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你老板。” 黄砚:“怎么可能?我老板有病的。”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无语。 黄砚忍不住吐槽道:“之前他跑了,还把我一个同事关在岛上了…” 林泰奇震惊:“那你为什么不走?” 黄砚一本正经道:“…因为他给的工资行业内最高。” 林泰奇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黄砚从不跟他聊工作,回到家就是关上门,沉默地处理那些他永远不知道内容的文件。 可现在黄砚躺在他旁边,在黑暗里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老板怎么不正常,他还要忙着收拾公司的烂摊子,他自己还一堆事… 黄砚:“…我还要把你追回来呢。” …怪不得那时候黄砚都瘦了呢。 林泰奇忽然觉得心疼,胸口泛起一股又酸又涨的情绪。 林泰奇:“唉,老婆赚钱辛苦了,抱抱…” 可黄砚却没凑过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黄砚:“…你叫我什么?” 林泰奇也才反应过来。 林泰奇装傻:“没什么啊,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 黄砚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叫我什么?” 黄砚坐起来了一点,半个身子撑在床上,低头看着林泰奇,那个姿势带着一种少有的、不打算退让的认真,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燃的火种。 黄砚:“…老公?” 林泰奇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被子滑到了床尾,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两个人都像是从未接吻过一样,变换着姿势亲吻着对方,像第一次触碰彼此一样用手指确认对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和温度。 直到睡衣和睡裤都被脱下去,黄砚又觉得沮丧,从零食到拖鞋到床单枕套,偏偏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一样。 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一点上保持完美的克制,以为今晚的边界到此为止。 可事实证明他对自己全部的预判都是错的,在关于林泰奇的事情上,他从来都预判不了。 他有些沮丧,这种沮丧和当下的滚烫形成了奇特的反差,他的身体还在热烈地回应林泰奇的触碰,脑子却在冷静地给自己写差评。 早知道他还是该提前做好所有准备的。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而每一次变化都让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些不浪漫的念头,可林泰奇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喘息的热气,扑在他的耳廓上,痒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林泰奇拍了下他的屁股,示意他转过去:“别着急…我带了。” 黄砚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 所以林泰奇在来之前就想好了,林泰奇不是那个被邀请来留宿的客人,他是那个早就决定要留下来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股热流从黄砚的心口处蹿上来,把他最后一点自制力烧成了灰烬。 …… 后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温柔的橘色。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捞回了床上,盖在两个人身上。 黄砚:“…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林泰奇嗯了一声。 林泰奇又捏了捏他的手:“你以后也要经常这么和我说话。” 黄砚:“好,我担心你不喜欢听。” 林泰奇认为黄砚还要慢慢来:“也不只是工作啦。” 林泰奇:“我想你也跟我说你今天高不高兴,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老板是不是又提了无理要求,你每次都只跟我说结果,从来不跟我说过程,我就觉得你不需要我。” 黄砚:“我需要。” 黄砚低下头,手指穿过林泰奇的头发。 黄砚:“我一直需要你。” 黄砚希望自己可以表达得更多一些:“…没有你我一直过不好,我好想你。” 林泰奇:“嗯,我很爱听这些。” 黄砚就像是小学生,还是很需要即时鼓励的。 黄砚的航班落地时,林泰奇已经在到达口等了二十分钟。 黄砚在国外的项目终于结束了,比预期还长了一个月。 但之后他就不会再走了。 终于出口的电动门又开了,黄砚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林泰奇的位置,脚步明显加快了几拍,走过来抱住了林泰奇。 林泰奇感觉到黄砚的手臂在他后背收紧,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有一点急促。 林泰奇握住了他的手:“走吧,回家了。” 两人坐在车上,黄砚刚刚挂断陶川的电话,周末陶川过生日,叫他们一起来。 林泰奇不满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黄砚:“怎么了?” 林泰奇:“你连我的生日都不去,你竟然去陶川的生日会!” 黄砚解释道:“…那也是陶川的订婚宴。” 黄砚想,他还是该感谢陶川的。 那时他以为林泰奇已经和顾然在一起了,他有点沮丧,他不知道他还要不要继续追求林泰奇。 或许…林泰奇和顾然交往,也会过得很好…他该阻止林泰奇过得更幸福吗? 可那天陶川告诉他一个大秘密。 陶川说,黄砚,奇奇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黄砚哦了一声,挺担心,想着一会要去看看他。 陶川又说,奇奇的酒品不太好,你猜他一路上,叫了谁的名字? 陶川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直接公布了答案。 陶川说,奇奇一直在叫你。 这样一想,黄砚无比庆幸现在他们还能在一起,林泰奇就坐在他旁边。 黄砚:“店里怎么样?” 林泰奇:“还可以,我昨天又研发出了新品,一会给你尝尝。” 林泰奇又开了一个新店,他认为三个店已经是他精力的极限,也不打算再开分店了,每天就在店里转转,拍拍视频,挺好的。 不过顾然也有了新的男朋友,对方不太喜欢他总和林泰奇单独出去,拍摄的时候总要跟着过来。 多了一人一狗,于是他们的团队也愈发壮大… 但…说起狗… 林泰奇:“对了,昨天奇奇又闯祸了。” 黄砚:“它又怎么了?” 林泰奇:“它到处跑,又打碎了一个杯子。” 林泰奇补充道:“是我的第五个杯子!” 黄砚笑道:“没关系,我给你买了。” 黄砚:“特意给你买的。” end 幸运星 这个故事到此就完结啦 希望大家喜欢~ 第63章 后记 第63章 后记 又完结了一本~ 唉,每次完结一本,都会有些戒断反应… 感觉自己还在他们的世界里,走路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想,今天黄砚又该怎么追夫,奇奇又要怎么拒绝,路过咖啡店的时候都会停一下,刷到小狗的视频都会觉得代餐想奇奇 hh。 (话说这本也是解锁了我很多写作新地点,在 livehouse 写过,在环球排队的时候写过,去沙滩上还写过 hh…) 以及经常都会在脑中浮现奇奇小狗和小狗奇奇的贴贴画面,还有和好之后两个人去复婚,去秀恩爱,一起出去玩,把奇奇之前想做的事都重新再做一遍… 这本的戒断反应大概也会持续一段时间吧。 两个人之后还会再拉扯一阵子,然后就复婚,未来奇奇的视频里会一直有前夫在,黄砚再加班的时候也会记得给奇奇打电话。 小丈夫就幸福在一起吧~ 题外话,这本前期一直写得不太顺,经常卡文,后期写甜甜拉扯的时候才顺畅了许多。 (可能冥冥之中奇奇和黄砚也很希望早点复合吧)】 题外话的题外话。 舍不得的感觉我倒是还好,可能因为下本是小唐的故事,黄砚还会继续发光发热。 题外话的题外话… 其实我真的没听过泰奇八宝粥… 不过今天想下单尝尝了! 最后… 想看什么番外也可以告诉我哦,未来可能会写~ 感谢一直看完的宝宝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