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炮灰,但玛丽苏》 内容简介 《无限流炮灰,但玛丽苏》作者:王六 文案: 「你即将进入《酬神》的世界。 1.时刻牢记你所拿到的身份,并扮演好你的角色。 2.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所持的身份阵营。 3.不要让 [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 [祂]了, [祂们]有权在副本里屠杀人类。 ……」 不知何时,一款叫做《酬神》的app悄然兴起,只要在里面输入自己的愿望,就会有神明替自己实现。 女大学生楚念自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好心劝室友不要碰来路不明的软件,却受到室友的好心提携,被迫进入所谓的神明世界。 楚念面无表情看完系统给出的游戏规则:“所以我即将扮演的角色是……?” ——【七名大学生结伴出游,却迷路深山,惨死峡谷,无人生还】 老旧昏暗的大巴车上,坐着十四个年轻男女。 楚念身边坐着她傲娇病态的漂亮男友,男友薄润的嘴唇轻轻含着她的手指:“宝贝,我可以吃掉你吗?” 在已经有血腥味蔓延的车厢里,楚念面无表情摁住他抵在自己指尖的舌头:“车上这么多人别乱来,有什么晚上再说。” 到了晚上—— 在寂静无声的帐篷里,楚念主动将手指抵在他的唇边:“还要玩吗?” 真心实意想要从物理上吃掉她的男友:“……” 当天晚上,神明阵营第一屠皇的直播间因为涉嫌违规被禁播四十八小时。 直播间的吃瓜群众:“???” 不是,你一个惊悚游戏,到底有什么不能播的? * ——【七名户外探险主播,意外发现神秘古墓,最终因分赃不均,相互残杀,仅一人生还】 寂静无声的古墓里,探险主播和迷路的小情侣一行八人。 不知从何时起,男人们开始窥伺起别人的女友,温柔高挑的漂亮姐姐手抬足都是风情,原本团结的集体开始分崩离析。 猜忌和嫉妒伴随着血腥味在古墓里蔓延。 唯一看透真相的楚念为了阻止这场自相残杀,主动抱住漂亮姐姐,将脸埋在美人的颈窝里:“姐姐为什么要搭理那些臭男人,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谁知漂亮姐姐缓缓转过身,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颌道:“是吗?那你先亲我一下。” 当天晚上,作为神明阵营第一美人的女装大佬原地宣布退圈,与此竞技内容相关的副本就此关闭。 直播间的吃瓜群众:“???” 不是,你一个出了名的十八禁,怎么突然开始搞纯爱啊! * ——【霍家古宅突发火灾!一家七口无一人生还!罪魁祸首居然是它!】 富丽堂皇的旧时别墅里,霍家大少爷邀请亲朋好友观赏他花重金购买的神秘海洋生物,一行十二人。 巨大的章鱼漂浮在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鱼缸里。 生满吸盘的触手,吸附在透明的玻璃上,在场的来宾除了霍家大少爷无不毛骨悚然,然而霍家大少爷却成了第一个死在鱼缸里的人。 伴随着锁死的门窗,和不断减少的投喂时间,每个人都人心惶惶。 只有作为霍大少爷未婚妻的楚念注意到,那个在霍家阴暗爬行的私生子,冷峻漂亮的脸上生出银色的鳞片,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窥视着她。 于是当天晚上,神明阵营直播间的观众,就看着他们眼中的第一贵公子,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个阴暗批,并乐在其中。 直播间的吃瓜群众:“……” 不管你是谁,请立刻从我哥身上下来,谢谢。(微笑) * 楚念很久以后才知道,她是《酬神》运行至今,第一个开局及死局,生存几率为零的玩家。 同样也是第一个凭借强烈的求生意识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逃出生天,将副本彻底关闭的人。 被直播间的观众称为——人类阵营唯一硬控,全场没有感情全靠技巧。 然而室友替她许下的愿望是:「我要好多好多的男人」 楚念只觉两眼一黑:“……” 这种愿望不实现也罢。 下一秒,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本神明图鉴,那些被她骗过的‘男人们’赫然在列——「当你需要时,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在神明阵营被高价悬赏的楚念:“?” #三句话,让男人悬赏我(不是),为我花了一百万# 1.雄竞,修罗场,女主万人迷。 2.有人类男主,但是大家爱磕谁磕谁。作者瞎几把写,大家瞎几把看。 3.作者发疯之作!!看到不舒服的地方请立刻撤退!!最后祝大家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 惊悚 无限流 爽文 玄学 沙雕 万人迷 主角视角:楚念 不知道 一句话简介:三句话演到男人为我流泪 立意:践踏实地,勤劳致富。 第1章 第1章 天空阴沉,一辆老旧的长途汽车行驶在山间荒凉的小道上。 楚念睁眼便看见车窗外连绵环绕的群山,在泛起雾色的天色间宛如一幅山水墨画。 车上除了她,还有另外十三名游客。 如果不是车厢里的氛围过于诡异,她很难相信自己已经进入酬神的世界—— 事情发生在一天前。 她因为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对怪力乱神的事,素来敬而远之。看到室友在注册来历不明的许愿app ,随口提醒了一句,不料却受到室友的好心提携,还没等她睡醒,就已经被拉入这款名为「酬神」的许愿软件。 她醒来以后便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类似3d面板的东西。 「恭喜你已进入到【酬神】的世界,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请输入你的名字,获取你即将扮演的角色和身份阵营——」 楚念没有贸然行动。 因为面板上面又出现一个类似病毒入侵的弹窗,挡在上一个游戏面板前闪烁——「这并不是一款游戏!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杀戮现场!活着!活着!活着就是第一要素! 1.时刻牢记你所拿到的身份,并扮演好你的角色! 2.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所持的身份阵营! 3.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4.警惕「祂们」的陷阱!注意……」 楚念还没有看完,这个弹窗就被强行关闭了。 系统再次发出让她输入名字的提示。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第二个选择,只能按照上面的指引,输入了「楚念」两个字。 很快就弹出了她即将扮演的身份和所属阵营—— 姓名:楚念 阵营:人类 故事背景:你是一名美院在读学生,费尽心思追到了校草祁连,然而他却一直对你爱答不理。你无意中看到了他和其他女生的暧昧信息,决心借由社团组织的“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让感情升温,正巧山里升起大雾,让你以身体献祭祁连的计划变得越发简单起来……(剩下的故事待玩家完成以上剧情以后解锁)」 背景介绍到此为止。 楚念来回操作着界面,企图找到可用的信息,但是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看来剩下的信息只能靠她慢慢摸索了。 她点击「已知晓」以后,透明的引导面板便从眼前消失了。 车厢里的另外十三个人还在昏睡。 大多数都是普通的游客打扮,其中还有人举着小红旗,戴着旅行团常见的“小红帽”,如果忽略车厢里来路不明的污渍和布满灰尘的地面,眼前的场景看上去和任何普通的短途旅游无异。 她坐得位置位于车厢的倒数第二排。 想要起身去驾驶座查看时,才发现身边还坐着人。 清冷俊美的少年闭眼仰靠在脏旧的椅背,冷白的皮肤看不出一丝血色,高挺的鼻梁上残留刚刚结痂的伤口,像是擦伤导致,衬托着眼尾悬挂的那颗泪痣,让这张清冷淡漠的脸看起来格外张扬。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和灰色运动裤,原本脏乱的车厢也变得文艺复古。 这应该就是她需要勾引的男神祁连。 可是她没有流露出丝毫兴趣,跨过祁连径直向前走去。驾驶座是空的,这辆车也不知道停运多久,方向盘和座椅也布满灰尘,车窗上更是被污渍遮掩大半,正想伸手查看,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别碰,是血。” “根据其表面的氧化程度,造成的时间应该在十二个小时以上。” 她回过身。 车厢里同时响起一段广播——「请景区内的游客们注意,现在有一名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往原始森林跑去,请大家及时下山,勿要逗留」 她和青年同时向着发出声音的车顶看去。 青年率先回过神,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柯泽,是一名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的在校学生。通过社团报名来参加的徒步旅行。” “你好,我叫楚念,是美院的在校学生。也是通过社团来报名参加徒步之旅的。”楚念戒备却不失礼貌。 “一个人?” “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的。”楚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顺着楚念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楚念不确定他话里的真假,但很清楚他正在扮演自己所拿到的角色。 因为他太正常了,完全就是现实中刑侦学生会有的状态,而有这种状态的人,居然没有对周遭的环境生疑。她也清晰的记得弹窗上的提醒,没有过多和他交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车上已经有其他人陆陆续续醒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猛的弹坐起身:“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下车!我要回去!我要的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实现我的愿望!” 他一边说一边向着打开的车门冲去,然而还没等他迈下台阶,他的鞋子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似的,身体在晃,脚却没有动。 楚念正当好奇他为什么还没走,他的影子突然从脚底窜上去,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宛如吞噬一般,把原本单薄的黑影撑出人形的轮廓。 随着噬骨般的惨叫,男生在所有人面前消失,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眼镜和沾满半扇门的血污。 那个影子也随着地面的缝隙消失的无影无踪。 期间好几个乘客看着黑影随着缝隙自己的方向“游”来,纷纷抬脚,吓得尖叫连连,直到黑影消失,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被影子吓到的女孩,扶着前面的椅背,颤颤巍巍问道。 “对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一个男生望着近在眼前的案发现场,心有余悸问。 “那个人去哪里了?他是死了吗?” “对啊,那个黑影……” 问题接踵而来,可是没有人一个解答。 正当各类问题层出不穷的冒出来,他们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长出“脑袋”,慢慢站立起来,“找到你了——” 忽然站起的影子,用吞噬眼镜男生的方式,吃掉了提问和惊叫害怕的两个人,不知是不是楚念的错觉,这个影子比吃一个人的时候大了一些。 车厢里一片静谧。 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他人脸上有着不同程度的冷汗。 「系统检测到有玩家正在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再次提醒您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原本消失的游戏面板又弹了出来。 确定现存的玩家都看见以后才再度消失。 这种明知有事发生,却要强行装作无事发生的行为,无疑加重了大家的心理压力。 唯一幸运的是,楚念坐在大巴车后排靠窗的位置,基本不用做什么,就能将大多数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控制不住的回头张望。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和楚念对上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你们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吗?山里有连环杀人犯,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吧——” “可是车已经开不了了,”柯泽从驾驶座折返回来:“我们现在下山的话,只能走回去,不出意外的话,六个小时左右应该可以抵达山脚,但是天已经快要黑了,这个时候贸然下山反倒会增加遇害的风险。”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车上待着吧!等到了晚上,要是被杀人犯发现,目标反而会更大!”寸头男的情绪顿时有些失控。 柯泽抿了抿唇,没有与他争论。 其他人也识趣的没有再说下去。 “小念……”楚念正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忽然感觉到坐在前面的人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抬起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脸上满是泪水和尚未褪去的恐惧。 她那自己发财还不忘提携她的室友—— 崔敏。 楚念面露诧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崔敏和自己进入了同一个副本。 她咬着嘴唇,强压着心里的疑惑和恼怒,回握着崔敏的手。确定崔敏接收到她想要传达的信息,才缓缓松开来。 故作镇定向着其他人看去。 一个坐在门边的女生颤颤巍巍指着窗外:“下面有路牌。爱乐佳酒店徒步半山腰,一点二公里,再往上的千山庙六点三公里,下山三公里。我,我是来徒步的,我想直接去千山庙。” “什么?爱乐佳酒店?”楚念诧异的站起身,正准备俯身透过另一侧的车窗查看,眼前陡然出现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她下意识往后一闪,黑影也随即消失不见。 崔敏看着她泛白的脸色,“怎么了?小念。” 楚念不知要如何和她解释。 她除了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还是天师道的传人之一,自小就在道观长大,师父去世以后,她成了道观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自她继承道观那天起,就收到一个神秘论坛的邀请,论坛里面经常会发布一些来自极凶之地的委托,而发起人通常都已经死去的亡魂。 在进入酬神之前,楚念正在抢得一单委托:「查明爱乐佳恶性纵火案背后的真相」 奈何她积分太低,名气太小,手指戳冒烟都轮不到她。没想到居然和酬神的世界是一个体系。 “那想下山的就下山,想留在车里的就留在车里,想继续往上爬的就往上爬,”一个留着自然卷,腰间佩戴着一把桃木剑的青年站起身:“这个时候就不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了,跟着自己的直觉赌一把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了,第一次写无限流,多多包涵 第2章 第2章 楚念看到那把桃木剑瞬间清楚,这就是那个和她抢委托的道士。 心里瞬间有了谱。 副本里有这种专业人士中的高人托底,那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去。 她暗中松了口气。 车上剩下的人中,只有祁连还在昏睡。 戴着小红帽的女生举起手里的旗帜道:“既然来都来了,就还是上去看看吧。请大家认准我手里的小红旗,跟着我走吧。” 车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响应。 作为导游的女生也不强求,领着愿意和她走的游客下车了。 另外两个没有说过话的游客,暗中打量着包括楚念在内的其他人。每个人都既像真人又不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游戏,这种副本里通常不止一个「祂们」。 「祂们」会模仿真人玩家。混淆视听,以此套出玩家的身份,触发陷阱词,进行屠杀。 被老玩家俗称为“伪人”。 伪人和真人玩家最大的区别就是,真人玩家是演的,而伪人玩家是真的不认为周围的环境有问题。 因为「祂们」没有现实世界的逻辑和规则,并不认为沾满血迹的车厢是有问题的。 这同样也是「祂们」判断真人玩家身份的一种方式。真人玩家不仅要按照系统要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又要确认其他真人身份的玩家,拼凑出完整的故事,根据自己拿到的身份提示和道具与伪人对抗。 直至一方阵营获胜。 「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整个酬神世界最恶名昭彰的副本。因为其他副本都还会留有一丝仁慈,当副本死得只剩一个真人玩家时,这个玩家会自动脱离副本,不会让生存率降至零,而「深牢山」这个副本从诞生开始,生存率就是零。 别说新人,死在这里的老玩家都不计其数。 这辆车里基本全是生面孔,除了被影子吃掉的三个人,完全判断不出其他人的身份。尤其是后排那对情侣,那个男生昏睡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女孩也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全然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伪人。 车厢里静悄悄的。 云层越发低矮昏沉,仿若乌云压境,让车厢里的光线越发昏沉。 其他人也不再耽搁时间,准备按照自己想法的行动,就在他们即将下车时,一直盯着后排的楚念忽然满头大汗喊道:“走,往山上走。” “为什么?”走到门边的男生问。 因为嘴型—— 楚念咽了咽口水。 当她说完这句话,几分钟前闪现到车窗前,用嘴型提醒她往山上走的“女人”,就缓缓从后排起身,穿过站在门边的男生,从车门下去了。 从她的穿着来看,像是这个景区原本的工作人员。她的脖子上插着长长的玻璃碎片,一直贯穿到后脑勺,衣服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可是楚念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恶意,决定相信她,装模作样回道:“山上有酒店,那里有人又有光,就算是杀人犯也不敢轻易进来。” 佩戴着桃木剑的青年深深看了她一眼。 站在门边的男生面露疑色,感觉她像是引诱着自己上山,但是也没有轻举妄动,想要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有道理,”柯泽附和道:“往山上走吧。” 他这一站队,让原本微妙的氛围越发微妙。 桃木剑青年并没有搭理他们,径直往道路前方走去。一个少年紧紧跟在他身后。寸头男和门边的男生也向着山下走去。 徒步的女生则背着自己笨重的行囊独自向着千山庙出发。 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动。 车厢的前半段亮起幽蓝的冷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不同程度的阴影。 楚念正盯着窗外的群山出神,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个慵懒的男声:“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楚念回过头来,比起三天两夜的徒步之旅,他更像是她的任务。 “抱歉,我睡得太久了,”他盯着她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应该是刚才发生车祸的时候吓的?” “发生车祸了?”他眉头微皱。 “恩,还有杀人犯跑进来了。” “那真的很糟糕了。”他扶着额头道。 “我们先上山吧。”楚念握着他的手腕,准备起身道。 他却没有动,顺势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还怕吗?” “不,怕了。”楚念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可是他身上的违和之处,让她很难忽略。 故事里明明提过,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甚至和其他女生暧昧,“自己”才想要用身体献祭他。 可他现在的反应根本不像是不爱。 楚念不知道是他剧本的问题,还是他对角色解读有误,继而造成错误的扮演,但是越发暗沉的天色,明显不适合再耽误下去。 “我们快走吧。”楚念握着他的手腕,起身催促道。 “急什么,”他抚过她额前为数不多的碎发:“好不容易和你单独出来一次。” 他反握着她的手指,含在他的唇瓣。 冷白宽厚的掌心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宝贝,我吃掉你可以吗?” 楚念没有回答,但是她直愣的眼神,已经让祁连直播间的观众预见到结局—— 「大哥的show time环节又来了,以为是被爱了,其实是要被吃了」 「拿到屠皇女友角色的玩家真的惨,我看了几百场都是不等开场人就没了」 「真的没有人觉得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这种话很违规吗?这对普通玩家太有诱导性了」 「他们这一把还剩八个人类吧?哎,一个屠皇,两个伥鬼,怎么赢啊?上把神明阵营只有屠皇一个,对面十三个人类都被团灭了」 「不团灭还叫屠皇吗?这个妹妹看来是相信自己拿到的角色提示,要用身体献祭屠皇了,哎……」 祁连也在享受当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要吃掉她,而不在和她是调情时”的惊恐,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望着她,用舌尖轻轻舔舐她的指尖。 楚念丝毫没有受眼前的美色蛊惑,大脑高速思索着他这么做的原因和他所拿到的角色。 迟迟找不到头绪,索性不装了,面无表情摁着他的舌尖:“车上这么多人别乱来,有什么晚上再说。” 她是真的想等到晚上再说,反正不管原因如何,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要“吃掉”她,她要“献祭”他。 用词不同,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东西。 可是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明显是有歧义的。 祁连:“恩?” 楚念不再多言,大义凛然的拍了拍他的肩,从他腿上起身:“放心,换个合适的地点,姐肯定睡你。” 这么色情的事,却听不出半分旖旎,全是为达目的的严谨。 她一把捞起放在脚边的道具背在肩上,一边拉起他,一边拍了拍走廊旁边的椅背,示意崔敏走了。 祁连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注意力全在贴着自己手臂的胸上,脸上满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茫然。 祁连直播间近千万的人数瞬间暴涨过千万。 弹幕如雪花片般滚动。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这姐要睡屠皇?还要选个合适的地方?」 「我不信屠皇会给她睡!除非姐睡给我看!」 「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姐,他要吃你啊!不是要你睡他啊!」 下车以后,楚念主动松开手,不忘压低声音提醒:“你没事少看点儿小黄片,哪有人真的在公交车上xxoo的。” 祁连:“……” 他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只觉他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位女士,”祁连克制着怒火:“我刚才没有要和你xxoo的意思。” 「酬神」的副本里虽然充斥血腥暴力,但也是一个正经逃生游戏,抵制一切擦边行为,更别说她这么大张旗鼓要和他“搞黄”。 极有可能让他的直播间被系统封禁。 “我知道,”都是任务的一部分。楚念点头,再度向他确认:“晚点儿来,咱找个背着点人的地方。” 祁连:“……” 他深深怀疑她是对家派来整他的。 甚至生出了想要投诉她的冲动。 可是她却不再搭理他。 她不动声色靠近崔敏,压低声音问:“除了我以外,你还给谁绑定了这个系统?” 崔敏哭丧着脸:“我只给你绑定过,但是我们寝室的人都绑定过了。小念,你别怪我,我真是怕你觉得我们不带你发财,才费心费力帮你注册的。” “行了,别哭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楚念在她脸上擦了一把:“你要是还有机会见到那个戴着桃木剑的青年,一定要跟紧他。他肯定能保你的命。” 崔敏不知道原因,但是也没有追问,连连点头:“小念,你说那个弹窗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们真的会死在……”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打断道:“记住,人要避谶。我们都会活下去。” 崔敏和楚念当了两年的室友,虽然交心的时刻不多,但是一直都知道这个看似清冷漂亮,总是独来独往的室友,在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 用力点着头,把楚念的话都放在心上。 这里虽然是旅游区,但是年久失修,原本的石阶已经被滑坡的山体覆盖,每一步都是寸步难行。 崔敏几次都险些摔倒,若不是楚念一直拉着她,她早就滚到旁边的断崖峭壁,吓得双脚发颤。 旁边的祁连如履平地,三步并作两步,逐渐在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楚念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的任务可能会无法完成,将自己道具包里的飞虎爪交给她,一把抓着祁连正准备从乱石堆跳下的衣角,“一块儿走。” “你跟不上我的。”她的不自量力,让祁连由衷发出一声冷笑。 “行,”楚念也不和他客气了:“那你背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在这里背她? 祁连望着旁边的万丈悬崖,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类玩家提出的建议。 他但凡有一点儿“失误”,她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种时候还把命运交给别人,可见这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不想?”楚念大为失望:“所以你就这点儿本事?” 祁连脸色铁青冷笑出声:“上来。” 他没有蹲身的习惯,楚念将道具背在肩上,手脚并用环着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 这一段的路段简直糟糕透顶,满地乱石,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包全部滚下去,她死死抱着他的脖子,生怕被他从背上甩出来。 他的确也有这个意思,一路上毫无章法的跳坑下坡,结果她就像八抓鱼一样稳稳挂在他的身后。 尤其是胸前的起伏,随着他跳动的弧度,沉甸甸的砸在他的脊背。 “你离我远点儿,”祁连极为不自在,不得不停下脚步:“别贴这么紧。” 楚念也有怨言:“那你就别晃那么厉害,晃得我胃疼。” 祁连不得不放慢脚步。 果然圈着他的手也松了些,贴着他的起伏也没有那么明显。 他映在直播间里的脸色一片铁青。 明明是他的show time,现在成了他当牛做马的现场直播。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诡异的省略号。 沉默,却振聋发聩。 走过这段路,天空下起雨。楚念发现他完全不累,一不做二不休道:“你干脆就这样背着我上去吧,应该比我自己跑要快。” 祁连克制着心底的情绪:“宝贝,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看得起我的体力了?” “你这么不行吗?”楚念脱口而出。 祁连:“……” 再度咬着牙:“我行,趴好。” 「色情违规警告一次」 祁连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那张原本清冷破碎的脸此刻看着特别命苦。 要吃了她。 一定要马上吃了她。 他越走越快,其他玩家要用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走完的山路,他四十分钟就走完了。穿过乱石堆,出现一个拦路的铁网,上面挂着已经歪掉的牌子,写着“禁止攀爬,违者自负”。未等楚念读完上面的字,他已经拉着她圈在自己颈前的手腕,单手攀爬了过去。 “到酒店了,要让我吃掉你哦。”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你放心,”楚念拉起冲锋衣上面的帽子,遮住落下的雨点:“我有分寸。” 厚重如水墨的乌云已经压下。 原本如细丝的雨滴化为石头大小,狠狠向地面砸下,整座深牢山都被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 路标提到的美乐佳酒店近在眼前,只是现在已经改名为“山野民宿”,看不到一点儿遭受过火灾侵害的影子,在雾里缭绕的群山中散发出温暖的灯光。 在这种环境之下,特别有吸引力,让人一看就想往里走。 祁连和楚念也不例外。 “宝贝,你现在可以自己走了吗?”祁连站在屋檐下问。 “谢谢。”楚念麻溜从他背上滑下来。 他咬着后槽牙的紧了又紧,敲响民宿的门。 门立刻打开了,一个短发娃娃脸的女生热情的迎了出来:“你好,欢迎光临山野民宿——” 祁连累得够呛,未等女生说完,径直越过她在大厅的沙发坐下。 “一间,大床房。” 女孩的视线转而落在楚念脸上,楚念也在打量着她,四目相对之间,女孩若无其事道:“大床房,限住两人。每人需支付四百许愿币,请问是怎么支付呢?” 许愿币是什么? 楚念猛的回过神,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钱的概念。 于是悄悄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查看,找了半天终于在面板上找到一个钱包样式的图案,点开:一元。 楚念:“……” 她越过女生往民宿大厅看了一眼,不止是他,拿桃木剑的那个道士也已经到了。祁连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全然不在乎现她的窘迫。 楚念向他勾勾手。 他不得不起身走近:“干什么?” “这个民宿你是非住不可吗?” “你不想?” “我带帐篷了,我们去住帐篷吧。”她可算知道这个道具的作用了,不枉费她背了一路。 “你还带了帐篷?”难怪那么沉,他咬着后槽牙问:“不怕遇上杀人犯?” 杀人犯哪有没钱可怕? 楚念穷得理直气壮:“你放心,姐要睡你,肯定不让你花钱。走吧。” 行吧。 在哪儿吃她不是吃呢。 他故作体贴问:“那你准备去哪里搭帐篷?” 她指着不远处荒野:“就那边吧。” 柯泽和崔敏以及另一个女生也赶来了,听到他们不准备住民宿。柯泽主动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楚念得知他和另一个女生的钱只够再帮一个人垫付房费,没有丝毫犹豫把这个机会让给崔敏。 柯泽舔了舔嘴唇。 欲言又止道:“你们这样会很危险的。小姐,可以让他们在大厅……” “不可以,“民宿的服务生笑容甜美的拒绝,又像是为了报复她不住店,刻意补充道:“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小心不要被吃掉哦。” 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 楚念将唯一的伞和手电递给他,在繁茂的荒草里找出一块儿空地,搭建帐篷。 雨越来越大,祁连渐渐有些看不清她。 直到她拉紧风绳后,穿着红色的冲锋衣在雨幕里向他招手。 “进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掉她,脸上几度维持不住情绪。 楚念钻进帐篷,擦拭着冲锋衣上面的雨水,幸好都是防水材质,不至于让她过于狼狈,她拿毛巾擦着头发,从里面取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他。 “你要是饿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她推到在地。 一双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让我吃掉你。” 帐篷里还没有铺防潮垫,隔着牛津布的石子硌得她背疼,她仿若未闻的圈住他的脖子:“你想从哪里开始吃。” “眼睛,”他紧紧盯着她:“我要饿死了。” “那你更应该吃东西,而不是想着吃掉我。”她推开他,拿起掉落的饼干递给他,“渴了我包里我还有水。” “水可止不了我的渴。”他盯着她颈脖下跳动的动脉血管,咽了咽喉结。 “讨厌。”楚念不知想到什么,推着他的胸口娇嗔一声。 「色情违规警告二次」 祁连:“……” 楚念铺好防潮垫,见他拿着饼干没有动,主动拆开包装,取出一块递到他的唇边,“你尝一口,其实也没有难吃。” 他再度将她压在身下:“我要吃你。” “我又不好吃,有什么好吃的?”她将饼干扳下一块儿,塞到他的唇边,“怎么样?” 他尝也没有尝,轻轻舔过她的手指:“如果你不让我吃掉的话,我就得去找别人了。” 楚念叹了口气。 缓缓推开他起身道:“好了,知道了。” 他随着她一点一点支起身。 她跪直在他的身前,挂在头顶的露营灯摇摇晃晃照在她的头顶,宛如一抹圣光从她身后亮起。 她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露出里面宽松舒适的t恤,用残留着饼干屑的食指抵在他的唇瓣,重新还原车厢里的一幕:“还要玩吗?” 真心实意想从物理上吃掉她的祁连:“……” 他嘴唇微张,正想说话,她的手指已经顺着他齿间的缝隙,摸到了他的舌尖。 “你的舌头好软。” 祁连:“……” 她的手指也滑进他的唇瓣,夹着他的舌。 透明的银丝从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楚念没有和人谈恋爱的经验,但是在书里看过不少,盯着他的脸,顺着唇角的拉丝,在那张俊美破碎的脸上舔了一下。 他浅色的瞳仁随着她陡然放大的脸庞一缩。 颈间凸起的喉结不断吞咽滑动。 没有察觉到他的厌恶。 她的手指也不再只是在舌尖打转,学着书上描绘的,试探着在他口中搅弄抽|插。 非常有分寸的既没有弄疼他,也没有弄吐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感受。 真别说…… 「因涉嫌色情违规,直播间封禁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所有打赏、酬神收益都无法产生,请您知晓」 祁连:“……” 楚念看出他神色不悦,小心翼翼抽回手指:“我弄疼你了吗?” 他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主动握着她的手腕,含着她的指端抽|插、吞|咽。 不知是不是饿昏了头,他在她身上尝到檀香点燃后的味道,同样让人饱腹。 他吃得忘情,不自觉环住了她的腰。 楚念迟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提示,难道这还不算献祭吗? 他此刻的表情实在太色了,楚念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就是你的男朋友,你就是馋他,亲吧,亲吧,亲了就不馋了。 她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抽出被他含吮的手指,在他面露茫然时,捧着他的脸,对着嘴唇吻了下去。 她亲得又急又猛,牙齿直接嗑了过来,在他红润的唇瓣啃下一道口子。 他顿时疼得到抽了口凉气。 楚念:“……” 可是他并没有怪她,只是舔着嘴唇上的血,意味深长盯着她。 这个表情实在太色气了。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窘迫的竖起一根手指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了。” “那你轻点儿。”吃得半饱,他的情绪也缓和一些。 她点点头,望着他嘴唇的血珠,缓缓吻了上去。 依旧没有任何提示。 这种饱感更为强烈,他忍不住仰头躲避,她却揽着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追了上来,舌尖贴着他的嘴唇,“张开——” 他喉头微微滑动,但还是配合着张开了嘴唇。 她温暖的舌尖生涩的缠绕着他,津|液互渡,他生出前所未有的饱腹感,有一种饿了几百年,终于吃饱一次的感觉。 楚念是真没招了。 亲成这样居然还不算—— 硬着头皮,拉开他外套的拉链,向着他的胸口探去。 饱暖思淫欲。 几千年都没有的念头,在这一刻悉数涌了上来。 他微垂着眼,盯着她闭合的眉眼,由着她为所欲为。 楚念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往下摸了,只能握着他撑在身侧的掌心,往自己胸口带去。 再不行就只能…… 结果他的手才刚碰到,她的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提示—— 「故事背景:你在用身体献祭祁连以后,发现祁连依旧对你还是不冷不淡的样子。于是决定到千山庙的姻缘树祈福,保佑这段感情天长地久……(剩下的故事待玩家完成以上剧情以后解锁)」 恩? 这就成功了? 早说啊,她还在那亲半天。 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从他身前直起身:“不好意思,你现在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饼干?” 祁连的嘴唇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拢了拢悬在空中的掌心。 她的任务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心里隐隐有了谱。 一语双关问:“这也算?” 怎么不算?系统都判定她通过了。 楚念理直气壮,正准备说话,他已经拉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前倾靠:“再让我摸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楚念脱口就想问,他什么任务这么严苛,居然还没完成? 作为搭档,她有义务协助他,但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她就说这小黄片不能看,她都知道来点前戏,他怎么就怎么硬呢。 下意识扣着他来势汹汹的手掌。 两个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楚念率先回过神,讪讪收回手:“你手还挺大的哈。” 祁连:“……” 帐篷外面的风更大了。 连帐篷都被吹得变形,而在这样凛冽的风声中,楚念听到一种什么东西在地里拖行的声音。 很轻,但一直持续。 她立刻关掉头顶的照明灯,捂住了祁连的嘴。 一个拖着斧头的身影缓缓来到帐篷前,那身影高得离谱,完全看不到上半身。 斧头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已经停了,人也站在了帐篷前。 楚念的心一下就悬到嗓子眼了,紧紧盯着帐篷外面的影子,缓缓拿下上面的灯,低语道:“待会儿我把灯砸向它的眼睛,我们就跑。”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外面的人已经拖着斧头,缓缓向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楚念不敢掉以轻心,确定斧头声远走时候,才猛的松了口气。 祁连温声安慰她:“没关系,它已经走了。” 楚念惊魂未定胡乱的点点头。 那是什么东西? 广播里提到的杀人犯吗? 相比之下,祁连就平静太多了,“我们先回民宿吧,等风再大一点儿,这个帐篷就要被吹飞了。” 楚念深知那个民宿有问题,但当下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周遭的雾气都更浓了,除了不远处的民宿,四面都是浓稠到密不透风的黑。 她收起帐篷,“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就过来。” “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会有危险的,”祁连将手里的伞交给她,蹲下身固定帐篷的地钉道:“我和你一起吧。” 直播间已经关闭了。 这场杀戮已经不需要任何观赏性,他只需要坐享其成等一个结果就好。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前就能结束。 楚念已经想好如何和民宿的服务生周旋。 只要把今晚过了就行,不曾想,回到民宿,除了独自前往千山庙的女生和下山的两个男生,其他人都聚集在民宿大厅。 崔敏激动的直起身来,但在楚念冷静理智的视线下又冷静下来,等着她主动和自己搭话。 屋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审视他们。 戴着小红帽的导游翘着二郎腿,不怀好意问:“你把我们大帅哥带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楚念没有搭理她。 佩戴着桃木剑的男人站起身问:“你们在外面碰到什么东西了吗?” 楚念正想回答,已经被祁连出声打断:“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房间可以分给你们住,只要你把看见的东西和我们分享。” “不需要,”祁连拉着楚念向着吧台走去:“两个人,一间大床房。” 娃娃脸的服务生笑盈盈道:“据我所知,这位小姐没有许愿币吧?” 祁连冷冷盯着她,感觉这个服务生今天格外的聒噪,“你的话太多了。” 可是楚念已经想到了什么,主动顺着她的话接道:“我的确没有许愿币。” “你没有许愿币?”娃娃脸的服务生忽然兴奋起来:“那你现在就是服务生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胸前的名牌固定在楚念的衣服上。 “今天晚上就由你来值班,吧台里面这张床给你睡了,我明天早上八点会准时回来和同事交班,你只需要登记今天晚上住店的客人就行了。记住,不管楼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离开吧台,你只是一个前台的服务生而已。” 楚念一个字都没说,她已经全部为楚念安排好了。 就在名牌固定在她胸前的一瞬间,她身上的衣服也立刻变成了娃娃脸女生身上的同款。 脑海中同时弹出系统提示:「恭喜你获得'服务生的名牌'!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普通的游戏npc了,不受任何使者和神明的攻击!在规定时间好好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吧!」 其他原本准备抢夺npc的身份玩家看到这一幕,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什么?” npc名牌居然有主动送给玩家的吗? 楚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想说点儿什么,对面的服务生已经换好常服,背着自己闪亮的挎包离开了。 还可以这样玩吗? 楚念茫然的望向周遭神色各异的众人。 祁连若有所思盯着女服务生离开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女服务生在保楚念,可是楚念连几百许愿币的房费都拿不出来,显然是第一次进入酬神的世界。 或许真的是她想偷懒出去玩吧。 祁连不再多想,提醒楚念为他办理好入住,拿起房卡道:“宝贝,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这黏黏糊糊的语气听得其他人牙口泛酸。 他走后,其他人也商量不出对策,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 戴着小红帽的导游离开前,特地敲了敲她面前的吧台,“你运气不错,可是你男朋友今天晚上就要独守空房了,我要是——去睡他的话,你应该不介意吧?” 楚念自是不会介意,大家都是出来做任务的,谁睡不是睡,善解人意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当然,你能睡到的话。” 这话落在导游耳朵里却成了挑衅。 神明世界里谁不知道,祁连出了名的难睡,别说睡觉,想牵一下他的手都难于登天。 所以她最讨厌所有顶着'祁连女朋友'名头的玩家。 更别说这种第一次走下车厢,坚持到现在的“女友”,也不知道屠皇抽什么疯,居然把她留到现在,她越来越气,顾不得隐藏,面目狰狞:“我一定会让祁连哥哥亲口吃了你的。” 楚念目送着她离开。 这就和她摊牌了吗? 楚念从她说话的方式就猜到她可能是「祂」了。 她喉头微微吞咽,但是也并没有觉得多意外。因为那个前台服务生早就在关门的时候提醒过她了——'小心不要被吃掉' 只是她现在才明白是这个意思。 别说,那个“前台服务生”她还真的认识,那时候前者还是a市十大都市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红衣女鬼。楚念虽然敬畏但是并不恐惧,在经过前者徘徊的十字路口和她对视一眼,就被缠上了。 楚念好久没见她了,一度以为她让谁给收了,不曾想她竟然跑到这里来当服务生了。 不枉楚念之后给她烧了几箱“金元宝”。 楚念现在知道这个服务生的话都是有深意的,开始在吧台翻找起来。 抽屉里有许多房卡,而且都有使用过的痕迹,可见这个民宿并不只是针对他们开放,平常应该也有营业。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剩下一桶没有生产日期和厂家的“康帅傅”。 她正是饿得时候,没有犹豫的拆开来。 在等待方便面泡好的过程中,她扫到被垫在泡面下报纸,顿时被上面的标题吸引——「七名大学生结伴出游,却迷路深山,惨死峡谷,无人生还」 这个世界也有这么作死的大学生呢?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尤其是看到“七名大学生翻越围栏进入禁区”时,说得不就是他们来时翻得那个铁围栏吗? 可是他们远远不止七个人。 应该是她想错了。 这时,大厅的灯光开始闪烁,楚念看了一会儿,见怪不怪掀开泡面盖,正准备吃第一口时,整个大厅的灯就陡然熄灭了,一个提着斧头的驴头人身就这样直接穿过门,出现在吧台前。 「夜晚已经来临,猎人们已经准备好镰刀,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快让入住的旅客注意安全吧!」 楚念透过眼前透明的提示,面无表情举起手里的电筒和它对视。 它直直盯着她胸前的名牌,确定她是今晚的服务生以后,拖着斧头向着旁边的楼梯间走去。 原来一定不要离开吧台是这个意思,那楼上的人呢? 思索片刻,她按照系统的提示,在本子上找到其他人入住的房间,拿起电话拨通了对应的座机。 她可没有违反规则,只是尽到一个前台该有的责任而已。 不曾想,柯泽和崔敏以及中长发的女生都没有接电话。 倒是祁连接得很快,听到她说“有未经登记的旅客入住,请注意安全”时,淡淡笑道:“看来宝贝很担心我。” 楚念听到他那边有扉页翻篇的声音,“是的,注意安全。” “好的宝贝,你也是。”祁连放下电话,视映在墙上的驴头人身的巨大阴影如无物,头也不抬的翻着书页:“看来我们今天遇上认真负责的前台小姐了。” ** 楚念打完电话以后就去小床上睡觉了。 很快大厅里就响起了鬼鬼祟祟走动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是道长师徒。 少年腿软的几乎快要跪在地上,死死攥着青年的衣服:“师父,我感觉这里已经不是一般的凶地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青年没有搭理他。 楚念猜测他们应该是要完成论坛的委托——「查明爱乐佳恶性纵火案背后的真相」 假装没有看见。 少年看到睡得踏踏实实的楚念,轻轻戳了戳青年:“师父,你说那女的——” “别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 道长师徒走了以后,小红帽导游又下来了,站在吧台前面阴笑。 一看就没安好心。 楚念假装没有看见,背过了身。 小红帽导游的确也无法攻击她,不甘心的看了一会儿,也只能寻找别得猎物。 刚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吗?可以帮我们开开门吗?求求你了!快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楚念从吧台下面钻进来,拿着手电对着外面张望。 她没有看清门外的人,却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映出瘦长可怖的人影,不慌不忙向着这边走来。 门外催促的声音越发迫切。 显然对雾里的人影恐惧到了极致。 楚念这才注意到门外的人影,是之前下山的两个人——寸头男和门边的男生。 现在浑身都是狼狈的泥泞,全然没了分别时的雄心壮志。 楚念为了避免惹起不必要的麻烦,找了个纸袋套在头上才打开门。 不等她说话,两个人立马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楚念主动开口:“你们好。” 两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瞬间被她脑袋上的纸袋吓得跌坐在地上,可是又不敢得罪她,颤颤巍巍道:“你好。” “你们是要入住吗?” “对,对的。” “可是我们楼上有未经登记的客人,你们也要住吗?” 两个人一愣。 正在想这个未登记的客人到底是什么客人,旁边的楼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留着中长发的女生跌跌撞撞从楼梯间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断了一只手的柯泽。 鲜红的血液随着他的指间滴落在地板上。 大厅的人直接看傻了。 女生不由分说就要开门。 刚刚进来的男生一把将她抱回来,“不能开门,外面有怪物!” “这楼上同样有怪物!”女生拼命挣脱,生怕楼上的怪物追过来。 “阿寺,放她走!”另一个刚进门男人提醒道:“不要去干预别人的决定。” “那怎么办?”女孩彻底没有主意,放弃挣扎道:“我们是用柯泽的手才换来十分钟逃生的时间,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柯泽的手?”阿寺不解:“什么意思?” 女孩没时间和他们解释了,忽然看到旁边的楚念,猛的往后退了两步,其他人见状,不由跟着退了一步:“怎么了?” 女孩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显然认定楚念和「祂」是一伙的。 确定楚念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才缓缓开口:“楼上的怪物是她放进来的,她还通过电话的电话帮怪物确定我们所在的房间,她身上的名牌也是npc主动给她的。” 那又怎么了? 她本就是npc ,帮助怪物怎么了? 在两人还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女生忍不住大喊:“你们看不出来吗?她就是车上那对情侣里的女生!”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 照得楚念套着纸袋的身影格外阴森可怖。 原本嘈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站到了楚念的对立面。同时,楼道里再次传来斧头在地上缓缓拖拽的声音,伴随着捉迷藏的歌谣,在这样一个雾气弥漫的雨夜更是瘆人非常。 “它要来了,”女孩扶着几乎昏迷的柯泽:“快点藏起来!它这次再找到我们就不止是要一只手了!” 两个男生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四处找地方逃窜。 女孩的眼泪无声流下,可是这一刻反倒冷静了下来,她知道柯泽身上的血腥味是藏不住的,与其徒劳的浪费体力,不如直面。 柯泽见她没有躲藏的意思,费力的掀开眼皮道:“你快藏起来,我还可以再向它献祭两个东西,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 “不要。”女孩回道:“再献祭下去你会死的,待会儿我来献祭,你想办法逃出去。” 柯泽摇了摇头。 “不要搭两个人在这儿。” 就在他们说话时,驴头人身已经拖着斧头来到了大厅,女孩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她想象中的寒气始终没有来临,相反透着一阵让人感觉安心的温暖。 她睁开眼睛,只见楚念摘下自己胸前的名牌系在了她的胸口。 头也不抬嘱咐道:“记住,除了前台哪里都不要去。” 女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可是柯泽——” “我知道,”楚念现在已经看清大部分的局势,从容不迫的将自己头上的纸袋戴在柯泽头上,蘸了一些血在纸袋画上一道符咒:“它现在看不到他了,你快点儿放开他,去你的前台安静待着。” “你呢?”女孩已经彻底懵了,面脸泪水的问道。 “我去找我的朋友。” 女孩后知后觉想起楼上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人,“我没有听到过她们的声音,她们可能已经——” 楚念向她做了噤声的手势,宣告对话到此为止。 将手里的电筒塞给她,就找了靠近楼道的位置藏了起来。 女孩刚刚走到前台站定,驴头人身就找了过来,像是在询问其他人的下落,女孩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驴头人身久久打量着她,显然是觉得不对劲,可是看到她胸前的名牌,只能作罢。 楚念趁机溜进楼道里,结果刚跑两步就听到斧头跟上来的声音,她三步并作两步,凭借之前听到的铃声,迅速确定崔敏的房间,拿出吧台的备用房卡刷开房门的瞬间,一个登山用的飞虎抓迎面向她袭来。 所幸没什么准头,楚念慢了一步还是勉强躲开了。 崔敏已经急疯了,拿着系在飞虎抓上的绳子乱甩,楚念好几次险些被误伤,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斧头拖拽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她轻手轻脚合上门,躲开崔敏毫无章法的攻势,从后一把抱住她的嘴,将她拉躺在地。 “唔——”崔敏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眼泪不自觉涌了出来,双腿用力在地上乱蹬。直到她闻到熟悉的味道和身后传来的温热,才逐渐冷静下来。 小念? 她顿时狂喜,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楚念手脚并用,将她抱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斧头拖拽的声音。 那个怪物又来了。 她抓着楚念捂着自己的手,不再动弹。 楚念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念出一段咒语,凭空画下一道符印,用力对着前方挥去。 崔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楚念捂在她嘴上的手也缓缓放开来。 她欣喜若狂的转过身,却见楚念双眼有些充血,宛如血雾般弥漫在漆黑的瞳仁,不由愣在原地,生出一抹担忧。 楚念看着自己面前忽然出现的面板,上面显示她的精神力和体能都在疯狂下降,提示她尽快休息,她视而不见问:“你没事吧?” 见她恢复如常,崔敏一把抓住她,“小念,我好怕。” “别怕,”她已经用法术将这间房的门隐藏起来了,“你今天晚上安心待在这里就好了。” 崔敏张了张唇,忽然看到外面的阳台上跳下来一个影子,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向着楚念身后的推拉门指去。 楚念回过头,只见小红帽导游四肢着地,像爬行动物一样趴在地上,原本细长的脖子变得像蛇一样,伸得老长对着里面张望。 崔敏两眼一闭,都快晕过去了。 楚念连忙掐住她的人中。 别说她,楚念都是一身寒意。 同时,眼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面板—— 「暴走状态的导游小姐,她讨厌所有不服从安排的游客,只有乖乖佩戴小红帽的游客才会不被攻击。」 楚念:“……” 那现在去抢夺小红帽还来得及吗? 「温馨提示:导游小姐对扮演祁连女友玩家的恶意值为9999,佩戴小红帽为无效。请本类型玩家主动避让,以免激发导游小姐的狂暴指数,导致副本难度提升」 楚念:“……“ 那针对性真的很强了。 导游小姐脸凑在玻璃上,“前台小姐,我看到你往这个房间来了,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把门藏起来了,但是我依旧能闻到你的味道。令人作呕厌恶的味道。” 这恶意。 楚念意识到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给崔敏添麻烦,拍醒二次晕厥的崔敏,小声嘱咐道:“外面的东西对我恶意很大,我得走了。当这个房间不能再保护你的时候,你就去一楼大厅找那个佩戴桃木剑的青年。” 崔敏死死抓着她的外套,生出这或许就是最后的一面的悲伤。 “小念,对不起。” “这种话留到外面再说,先活下去。”楚念拿开她的手,倒退着走到门边,对着落地窗外面的导游小姐吹了一声口哨,确定她看见以后,猛的拉开房间的门跑了出去。 原本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驴头人身,听到声音缓缓回过神。 楚念和他对视的刹那,眼前再次浮现出面板介绍—— 「恶名昭著的雨夜屠夫,为逃避追捕进入深牢山禁区,却被永远留在这里。死后,他幻化为恶鬼,依旧在'狩猎'可怜的人们」 她从门里出来,符咒会有三秒钟的失效。 等到房门再次从肉眼里消失,她才收回和驴头人身对视的视线,向着身后的楼梯跑去。 一楼大厅旁边的厨房里。 跟着道长身边的少年听着楼上越发喧嚣的追逃声,“师父,我们真的就不管那些人,由着他们去……”死吗? 青年道长头也不回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而且我们跟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再过七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如果我们到那时还不能查明爱乐佳酒店纵火的真相,这一趟就算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此刻追赶楚念的人,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除了驴头人身的“雨夜屠夫”,还有变异的导游小姐和另一个小红帽游客。导游小姐像蜥蜴一样奔跑在她的身后,任谁看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诡异。 另一个小红帽游客倒是没有变异,却像是没有思维的人机,双手紧贴着身体,没有一丝摆动,直冲冲跟在她身后猛追。 这应该就是那个弹窗提到的「祂们」。 难怪上面说,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这才第一晚就全“跳”了。她也不知道有效制约他们的手段,除了被追还是被追。 所幸,她身上还有一张万能的房卡,可以随意进入任何房间,换得片刻喘息。 她随便进入到一间没有入住登记的房间,一股烧焦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不像其他房间一样干净整洁,全是火灾残留的碳化。 这应该就是论坛提到的爱乐佳恶性纵火案了。 在接单之前,她看过关于这个纵火案的介绍,传言是一个对工作积攒太多怨气的员工,趁着上夜班的时候,封死酒店的大门和所有逃生通道,用几把大火将所有的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导致近百人伤亡,深牢山这个投资两个亿的旅游项目也就此泡汤,成为鲜有人来的荒地。 从论坛的求助来看,这起恶意纵火案背后应该另有隐情,但是现在已经有人在调查,她自然也不会再操这么闲心。走到阳台,试探了上面的栏杆是否牢固,翻身到了下面的房间。 她虽然不会什么绝世武学,但是基本的武术功底还是不错,很轻松就到了楼下。 可是她没想到一到外面,她的精神力就开始狂掉,几乎到了百分之三十,很快明白是这个雾气有毒,立刻打开阳台的门进到室内,才勉强稳住局面。 楚念见过的恶鬼和凶地不计其数,可这种九死无生的局还是第一次见。 就像要把他们困在里面绞杀一样。 她听到上面的阳台再次传来导游小姐的声音:“前台小姐,我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了,你在下面的房间吧?” 楚念下意识拉开身后的门想要逃跑,可是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忽然涌现出一股没来由的凉意,低头看着脚下的门缝,投进来的光有部分被阻隔了。 外面有人。 她毫不意外的深吸了口,当机立断再次阳台的门,在导游小姐从上面爬下来之前,翻到隔壁的阳台。 “找到你了——”导游小姐的脖子越来越长,直直向着她的脸凑近。 楚念强忍着不断下降的精神力和体力,单手翻进下面的阳台,导游小姐的脖子就这样一直跟着她追。楚念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眼疾手快潜入房间,关门将她的脸隔绝在阳台外。 导游小姐的脖子也终于到了极限。 像是绷到极致的橡皮绳,猛的收了回去。 楚念也得到一丝喘息,很快楼道里也传来斧头拖行的声音。 雨夜屠夫又追上来了。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毒雾闻得太多,她现在双手止不住的发麻,透明的面板也一直在眼前发出警告,虽然不知道降到百分之二十会怎么样,但是亮着红线终归不是好事。 她倚靠着楼梯的转角,将手背在身后结印。 准备随时给屠夫当头一击。 然而她没有等到雨夜屠夫,却等来从后面走来的祁连。 他握住她藏在身后的手指:“怎么这么凉?” 楚念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脸上有刹那的茫然。 他不解的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正想回答便看见他身后的走廊上,掉下来一个排气口,导游小姐的脑袋缓缓从里面探了出来。 楚念:“……” 「导游小姐最喜欢祁连先生啦,不要在她面前和祁连先生有亲密接触,否则她可以无视所有规则对你发起攻击。如果你是祁连先生的女朋友,那她一定会一口咬掉你的脖子」 晚了。 楚念已经和她对视上了。 可不知什么原因,导游小姐扭动着脖子,并没有靠近她。 「导游小姐绝对不会让祁连先生看到这样的自己,在祁连先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温柔漂亮的导游小姐」 原来祁连对她是有限制的。 楚念暗中松了口气,可是导游小姐也不是傻子,她绕过祁连,贴着墙面,沿着地毯向她靠近。 楚念猛的跳起来,手脚并用的挂在祁连身上。 祁连被迫弯下腰,神色不善的克制着自己的语调:“你喜欢这样抱我?” 她喜欢个头。 眼看导游小姐的脸猛的向自己袭来,她连忙直起腰,将祁连的脸朝着导游小姐的方向推去,导游小姐吓得一撤,长长的脖子快速弹回到排气口。 祁连的脖子也传来一声“咔嚓”的闷响。 楚念连忙跳下来问:“你没事吧?”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这么不晚不睡,在这儿干什么?” 导游小姐再度从排气口里探出头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采用迂回战术,而是直接从祁连脑后袭来。楚念连忙将祁连反推在墙面上,面朝向走廊,导游小姐再度慌忙撤回,隐隐能听到类似橡皮崩到皮肉的声音。 楚念觉得肉疼的皱了皱眉。 祁连背抵在墙上,强忍着不悦:“就是为了玩耍我?” 楚念自知理亏,硬着头皮回:“那你觉得好玩吗?” 祁连:“……” 看来应该是不怎么好玩。 楚念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晚出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斧头拖行的声音再次传来。 祁连朝着身后的走廊扫了一眼,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意,这也再度验证了她的猜想,比雨夜屠夫和导游小姐更可怕的是这位姿色过人的祁连先生。 楚念不动声色往后退去:“男朋友,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要逃命去了。” “还要逃?可是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他温柔体贴的抚摸着她的脸,“休息会儿吧,我替你引开他。” 他还需要引吗? 楚念有刹那的沉默,但也很快接受了他的好意,头也不回往楼上跑去:“辛苦了,男朋友。” 结果还没等她迈上第二段台阶,就听到他直面雨夜屠夫的声音:“我愿向神明献上我的眼睛换她三十分钟光明。” 楚念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同时,原本昏暗的走廊顿时变得灯火通明,四处都亮起了灯。 他投在台阶上的影子和驴头人身的影子相重叠,但是他没有任何退让:“我愿向神明献上我的肢体,换她二十分钟的安宁。” 随之而来的痛苦的惨叫,驴头人身的巨大阴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失去了双臂和眼睛躺在血泊里的人。 楚念心里被茫然和无措填满,正准备后退回去找他,只见走廊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服务生,他用流着血的眼睛望着她,摇了摇头。 「不要可怜他」 「快跑」 楚念从他身上感觉到如公车司机一样的悲伤,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从楼道离开了。 失去眼睛以后,祁连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但是丝毫不急迫,等待着她的安慰。可是最后等到的只有看热闹的导游小姐,“好可怜,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你呢。” 导游小姐缓缓蹲下身,“哎,果然还是只有我最心疼哥哥——” 话音未落,脖子就被祁连忽然长出的手臂狠狠抓住,一句话没有,直接在他手上爆成一团血粉。 什么联合围猎。 只会拉低他的进度。 一个晚上,一点儿成果都没有。垃圾。 导游小姐猝不及防从神明世界退出,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心有余悸捂着生疼的颈脖,“我去他爹的屠皇!有病吧!” 因为祁连的直播间关闭,只能涌入导游小姐直播间的观众纷纷一惊—— 「屠皇还在演什么啊?其他神明都跳了,他也可以直接大开杀戒了啊」 「他们这个团里有高人,第一夜开始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死过人,太不正常了」 「难道只有我觉得这哥已经气疯了吗?第一次看到拿屠皇女友身份的玩家活到现在」 直播间关闭,副本的杀戮还在继续。 祁连扫过楼梯上仇视着他的服务生,顿时心下了然,冷笑道:「是你告诉她的吗?」 满身血污的服务生男孩立刻消失了。 他唇角冷意更甚,将重新长出的眼睛和手臂隐去,躺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楚念靠着他争取的二十分钟,将原本标红的精神力和体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虽然不多,但好歹也在正常范围。 她从衣柜里爬出来,听到雨夜屠夫再度拖着斧头行走的声音,通过阳台,来到了一楼的厨房。 独自留在厨房里的少年,听到窗边传来的响动连忙躲进角落的橱柜里。 看到楚念从外面倒挂进来时,险些惊叫出声,以为是那个长脖子的导游又来了,看清是正常人以后瞬时松了口气,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透过面前门缝暗暗打量着她。 楚念摸到厨房门口,透过与大厅相连的餐厅,观察着吧台的情况。 柯泽头套着纸袋一动不动靠在墙上,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中长发女孩一动不动站在吧台前,嘴里始终念叨着:“欢迎光临山野民宿——” 眼前的一切有些出乎楚念的意料。 正当思索之际,她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猛的转过身,先前一直跟着道长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将一张黄色的符纸直直贴上了她的脑门。 楚念:“?” 反手将符纸揭了下来:“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小徒弟没有想到自己奋力的一击,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鬼吗?” 他和那个中长发女生的想法一样,能让npc主动找她代班,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人人都要想要的铭牌,她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我是大头鬼,”楚念扫过上面的符咒,重新将符纸丢还给他:“留着对付那个屠夫吧,保不准还能有点用。” “什么屠夫?” 楚念都差点儿忘了,他是跟着来查爱乐佳恶性纵火案的,不是酬神世界里的玩家。 四下打量问:“那个道长呢?” “你怎么知道?”小徒弟警惕的问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楚念暗示了一下他腰间的桃木剑。 “啊,”小徒弟松了口气,“我们刚才遇到一个戴着小红帽的游客,我师父觉得不安心,追她去了。” 难怪楚念后面就没见过那个游客了。 楚念点点头:“那你们加油,我睡一会儿。” “你……”小徒弟没想到她在这种情况还睡得着,“男朋友呢?” 他记得,他们是一对情侣。 她脸上生出刹那的悲伤,“他死了。” “什么?” “他向屠夫献祭了自己的眼睛和肢体,换得了我逃生的机会。”楚念和他一样难以置信,她以为祁连是这个游戏的主宰,结果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她和他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但还是觉得这个结局太潦草了。 小徒弟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耷拉着的脑袋同样浮现出一丝悲伤。 忽然,她和小徒弟同时看到一道白光从外面的餐厅扫过。 两个人不约而同向着源头看去。 只见手持桃木剑的青年大手一挥,戴着小红帽的游客就在原地爆成一团血粉。 吓得躲在餐桌下的寸头男连滚带爬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师,救命啊!” 桃木剑青年眉头微皱,盯着从雾里透出的影子。 “那是什么?” “一个怪物,他像影子一样薄,但是身体又像是史莱姆一样的材质,无论用什么攻击它,都会被它身上的材质吸收,毫无办法。” 道长眉头微皱,“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爱乐佳'不过是论坛上一个两星的委托而已,这样的凶地大多是因为有太多无法往生的灵魂在徘徊,连一只有攻击性成型的鬼都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带着徒弟来练手。 寸头男哪能回答,只能一味喊他救命。 就在两人盯着窗外思索时,托着斧头的屠夫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 楚念意识到祂的技能进化了。 相较之前追赶,这一次祂是凭空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这说明随着时间的推移,规则对他的约束减少了。 这对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师——”小徒弟想要出声提醒,青年道长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转身对着屠夫挥出一剑,然而还是晚了,雨夜屠夫张开手掌笼在他的头顶,明明没有碰到他,他却随着屠夫的手臂开始悬空。 楚念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只见他挣扎着双腿,盯着眼前的空气自语:“没有别得选项吗?” 话音未落,青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双眸睁圆的耷拉下脑袋。 道长死了。 上一刻还把希望寄托在他身后的圆寸头男看到这一幕,瞬间被吓疯了。 疯狂往后退去:“救命啊,救命啊!” 小徒弟也没想到自己敬仰的师父就这么死了,眼眶不自觉滑下两道泪。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楚念也没想到那个道长会死得那么快,拍了拍小徒弟的肩:“不要这么悲观。” “我师父说,现在是夏时令,天早就该亮了,但现在已经过了卯时一刻,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这说明在我们死在这里之前,天都不会亮了。” 话音落下,整栋民宿的灯轰然熄灭,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中。 祁连为她争取来的三十分钟光明已经到了。 楚念没有理会儿他的悲观,“去把你师父的那把桃木剑捡回来。” 小徒弟:“?” “他死了,现在要靠你查明爱乐佳恶性纵火案背后的真相。我怀疑,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一件事。” 小徒弟诧异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师父的委托,而后又是一头雾水:“什么两件事?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师父接得委托,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美院的大二学生,”她咬着手腕上取下的红绳,系起自己披在肩后的头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破局。” 小徒弟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我,刚入门两周的超级菜鸟,你,学画画的女大学生,你告诉我要怎么破局?” ”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 “来了——”楚念忽然神色一变,拎起小徒弟的衣领猛的往旁边一躲,原本在大厅的雨夜屠夫忽然凭空出现在餐厅上方,对准他们之前蹲得位置就是一砍。 黑色的地板瞬时裂出一条又深又长的缝隙。 楚念暗骂一声,飞速翻滚进大厅,捡起地上的桃木剑,系统立马弹出提示:「请确保你的身份和拾取道具相符合,否则道具功能将视为无效」 她的身份与这把桃木剑的设定不符。 可见系统给他们的身份都是有意义的。 楚念反应过来,将剑丢给小徒弟:“这个怪物只能由你来斩杀。” “什么?”小徒弟手忙脚乱将剑接住,听到这句话险些没晕过去,连滚带爬躲到她身边:“我怎么可能对付的这个怪物?” “难道你师父就一点儿东西都没教你吗?” “他给了我一张穿山符和两张隐身符,但是我们在来得路上已经用掉了。” “什么?就这么用了?”楚念一惊,这俩师徒真是一点苦都不愿意吃啊! “别说这个了,”小徒弟颤颤巍巍举起手里的桃木剑,“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杀了它逃出去。”楚念神色坚定回道。 “什么?” 楚念没有精力和他废话了。 不等他想明白,已经抡圆了手臂将他一把甩了出去。 小徒弟正巧甩在雨夜屠夫脚边。 不经意对上驴头下面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面板——「渴望神明庇佑的子民,现在愿意交出什么去供奉你的神明?」 他大脑还没转过来,忽然就感觉背上一沉。楚念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奋身跃起,对着那张诡异的雨夜屠夫凭空画出一道符,嘴里念念有词:“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太上老君吾吉吉如律令——破!” 黑暗中一道金光闪过。 那道符直直对着驴头的眉心印去。 小徒弟一脸懵逼,楚念一个后空翻落回原地大喊:“快点!它现在动不了,拿剑刺它的心脏!” 雨夜屠夫的手脚像是被什么锁住了动弹不得,发出迫切的嘶吼。 小徒弟察觉到压在自己头顶的“空气墙”不见了,颤颤巍巍拿起剑,却始终没有刺下去的勇气,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被束缚在原地的怪物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消失了。 喧闹的大厅在刹那归于平静。 小徒弟怔怔问道:“人……呢?” “跑了。”楚念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回道。 小徒弟心里又惊又怕,回过头正欲说话,只见看到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楚念的眼睛流下来。 小徒弟男顿时傻了。 “你……” 楚念气定神闲在脸上一擦,“没事。” 等到血流止住,就着厨房的水洗了把脸,又回到前台。 躲在餐桌下的村头男抱着桌脚,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她比看雨夜屠夫还可怕。 楚念上前摘下女孩胸口的铭牌,中长发女孩立刻就从机械重复的模式解脱了出来,两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 楚念确认她的鼻息。 只要还活着就行。 转而看向角落的柯泽,他手臂上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了,摘下他头上的纸袋,脸色一片苍白,但是尚有气息。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徒弟:“去忙你的吧——” 话音落下,小徒弟忽然指着大厅的落地窗,失语的跌坐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透明人,礼貌的摘下头顶的帽子,弓着超过三米的身躯,轻轻叩了叩门。 “就是他!”寸头男克制着自己打结的舌头:“我们碰到的就是他,千万不要开门。” 楚念不动声色直视着对方,将柯泽护到自己身后。 它看起来绅士极了,如果不是他肚子里胃消化的人体还清晰可见,任谁看它都是人畜无害,只见它徒手扯下民宿带锁的房门,吞进自己嘴里,那张陡然张大的嘴,像极了鹈鹕的大喉囊。 外面的瘴气立刻随着风灌了进来。 楚念下意识眯眼躲避,回过神是,它已经闪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楚念下意识一脚蹬在它的下颚,然而却只踹到一脚的黏液,除了让她站立不稳,没有任何意义。 它对她这个纯活人没有任何兴趣。 拧起身后半死不活的柯泽,就准备往长大的嘴里丢。 小徒弟终于回过神,嘴里念念有词的扔出一张符纸,向着它的头顶丢去。 但是威力极小,只是轻微的炸了一下。 可这也为楚念的救援争取了时间,趁着它手指松开的刹那,一脚蹬在旁边的墙壁上,飞身将柯泽从它指间抢了下来,在柯泽昏昏欲睡的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陷入昏睡的柯泽悠悠转醒,看到面前的怪人陡然清醒,不等楚念提醒,自顾自躲开来。 …… 大厅里乱作一团时,民宿的客房却是岁月静好。 祁连坐在墙角的沙发上,仔细端详着手腕多出来的几道灼痕,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他的身上,弥漫着与墙面驴头人身影子截然不同的清冷温和。 “你的意思是,她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就把你弄成这样?” “呃恩~”墙上驴头人身的影子出委屈巴巴的驴叫。 “有点意思。”他看着伤口里闪烁的金光,发出一声冷笑。 “呃恩~” “行了,别叫了,难听。”他起身,听到楼下越发喧闹的声音:“你走了,楼下怎么还那么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不止如此,窗外的天也没有亮,瘴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祁连微微皱眉,挖出一只眼睛,随手丢出,圆润的眼球便随着敞开的房门飞出,将楼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楚念蹲跪在地上,白色的冲锋衣领口染满了鲜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她的眼神格外坚毅,深有和对方一决胜负的意思。 她旁边抱着桃木剑的男人已经吓得站不起来,手脚并用的寻找着掩体想将自己藏起来。 另外一个靠在墙边男生,看起来很想帮忙,但是他断掉的手臂却不支持。 吧台里的女孩还在昏迷。 祁连笑了起来。 这个可不是他副本里的怪物,而是让无数神明都望而却步的存在:「噬」 「噬」如它的名字,由着吞噬一切的能力,在它最饥饿的时候,曾吞噬过一个副本,将那个副本里面所有的玩家、建筑、 npc ,乃至掌管那个副本的神明全部吃入腹中。 它不受任何限制的游走在各个副本里,大多数的副本主知道它来了,都会选择直接脱离游戏,把剩余的玩家当作食物献祭给它。 可是这对副本主的损失也是巨大的。 首先等于把副本交给了它,以它饥饿的程度,把半个副本吃掉都是有可能的,且不说后面的重建会是一笔巨大的花销,短时间内也无法向「酬神」的“居民”开放,无法靠营业产生收入,其次这个副本会被「酬神」降级,很难再拥有大量的打赏和曝光。 祁连爱钱,但是也不缺钱。 此刻直播间已经被关闭,他不需要对任何节目效果负责,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他捂着被挖空的眼眶,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还在观察着大厅的情况。 驴头人身的影子也不催促,默默在旁边等候。 祁连很好奇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在独自面对这种怪物的时候,全然没有怯场。 楚念面上淡定,心里慌得一比。 刚才那道符已经让她元气大伤,如今想再画一道出来至少等得到明天以后,此刻所有人都在仰仗着她,偏偏她还无法使用非自己身份的道具。 「玩家你好,监测到副本中出现了非副本的npc,属于支线任务,不再受主线任务的身份约束,请合理使用副本中所有道具,对其进行驱赶」 非副本npc? 意思是这个东西并不属于这个副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那就好办了。 楚念沉住气,竖起两指置于心口,嘴里念念有词,不知说了什么,她扎在脑后的马尾越来越长,随风漂浮在半空中,一声大喊:“祖师助我——” 原本在小徒弟抱在怀里的桃木剑,像是有了意识,飞悬在史莱姆人的头顶。 她双眸泛着金光,意识却是清醒,浑身弥漫着一股雌雄莫辨的英气。 “天雷隐隐,龙虎同行——” 她用脚在地上画出阵法。 史莱姆人不知她在干什么,随着她退后的身影追去,不知不觉走进阵法之中。 “急急如律令,破——” 桃木剑在史莱姆人头顶生出十二道幻影,脚下的阵法符文翻飞,在所有人都看傻眼时,十二道天雷顺着桃木剑对着史莱姆人头顶劈下。 其他人从来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过雷电。 连自己的头发飞起来都全然不知。 按理来说,这种的攻击对史莱姆这种材质应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然而天雷过后,原本庞大的史莱姆顿时只剩下一堆焦炭。 楚念跌坐在地上,原本变长的头发也恢复如常,只是脸色煞白,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来这招用错了。 有点儿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可是她也不知对方虚实,而且她会得也不多,有用就是好的。 她取下系着头发的红绳,屋外的天开始亮了,雾气也逐渐开始消散,前台的npc小姐也快快乐乐回来了,“亲爱的宝贝,昨天晚上——哦!我的天,我不是让你待在吧台里不要出来吗?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楚念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下史莱姆人。 前台小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以置信的捂着脸:“我的天!宝贝,你居然一个人就把他干掉了吗?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不是在哄楚念,而是深知「噬」的恶名昭彰,仗着自己的体质特殊,任何攻击无效和强大的吞噬能力,在各大副本为所欲为,没想到也会遇上硬茬。 难怪她之前吓楚念时,后者那么淡定,她一度以为是因为楚念有点傻才那样,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实力强大,压根儿不把她这种级别的当盘菜了。 也幸好是这个「噬」来了,不然现在变成一堆焦炭的人就是祁连了。 她准备让祁连有空好好给别人烧柱香,也算是给他当替死鬼了。 见楚念没事,她也继续回到吧台后面上班了。 轻轻拍醒昏睡的女孩道:“醒醒吧,继续旅游了。” 女孩茫然的睁开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尖叫着退后道:“啊——有怪物!” “怪物已经被那边的美女杀掉了,好好感谢人家吧。”前台小姐操作着电脑漫不经心道。 “什么?”苏雪一脸诧异,“你……” 一个npc ,为什么会对楚念那么亲和? “我什么?”前台小姐笑盈盈道:“快去山顶看日出吧,很美的哟。” 女孩没心情看日出,快步跑到了柯泽身边。 这是所有人中她唯一信任的人。 小徒弟对楚念的崇拜近乎已经到了顶峰,爬到楚念脚边道:“大佬救我!” 楚念没想那么多,摇摇头,爬起身:“我要去楼上看看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怎么了?”前台小姐好奇道。 楚念简单说了昨天晚上的事,前台小姐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老板为了打消她顾虑的作秀,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能让屠皇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她的确也有两把刷子。 楼上。 祁连重新将眼球塞回空荡荡的眼眶,清冷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是邪气的笑容,她还真有点儿东西,居然能请出那种级别的人上身,还不被剥夺意识。 “呃恩~”驴头人身现在吓坏了,这要是用在它身上,它就没了啊!没了啊! 祁连神色淡淡:“你是我的影子,你怕什么?要劈也是劈我——” 再看手腕的灼痕,被烧伤的皮肉越发严重,面积也越来越大,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他整个人灼伤:“这副皮囊已经用不了了。” 得换一副了。 * 楚念回到楼上,祁连尸体依旧直挺挺倒在血泊中,没有任何改变。 他死了。 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呢? 她跪在祁连身边对着他失去的眼睛和双臂的身体看了很久,随即认真的嗑了三个头,转身叫上躲在房间里的霍敏下楼。 楼下,大厅。 柯泽因为大量失血陷入昏迷。楚念经过短暂的犹豫,决定背上自己的行囊准备独自出发。崔敏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拉着她的手腕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楚念正准备回答,消失的另一个男生阿寺忽然从楼梯跑下:“血,好多血——” 看来是看见祁连了。 楚念面色悲悯。 和他一起下山的寸头男连忙抱住他,忍不住呜咽起来:“你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找了一个杂物间躲了起来,直到天亮了才敢出来。” 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他躲起来的行为不齿,但是也能理解。 毕竟一个队伍能扛事的就那么几个,一个为了救女朋友死了,一个为了争取逃跑的时候,搭进去一只手,一个…… 楚念的眼睛至今还在充血。 脸色看起来也十分不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柯泽似乎对这种只顾自己的人没有任何好感,用咬断的衣服布条缠住自己断掉的手臂:“滚!” 柯泽并不准备带着他们同路。 看向脸色同样糟糕的楚念:“你要和我一块儿吗?” 楚念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一个伤,一个残,走在一起正好给其他人当靶子,抽回被崔敏拉着的手:“你去完成你自己的事吧,我会……连累你的。” 她不确定昨天晚上看到的「祂们」是不是全部的「祂」,只是这个事情到现在还没继续,就说明事情绝不像看上不去那么简单,必然还有「祂」藏在他们之间。 “小念,”崔敏避开其他人道:“我拿到的角色是医学院的学生,有治疗的道具,可以使用三次。我可以帮你治疗。” 果然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有用的。 楚念也没有拒绝,她现在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完全在随时倒下的透支状态,等到体力和精神力恢复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缓缓开口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崔敏也看到了那个弹窗上面的提示。 她犹豫了下,决定相信眼前的楚念,小声回道:“去千山庙寻找我徒步失踪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又是千山庙。 而今想来那个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去千山庙的女孩,必然知道一些什么,直接绕开民宿。 “那我们就去千山庙吧。” 崔敏轻轻拉了拉她,指着坐在不远处休息的柯泽:“我们要帮助他吗?” “看你。” “我想帮他。”崔敏也知道这会使她陷入某种风险,可最开始也是他献祭了自己的手臂,才会她获得求生的机会,“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好。”楚念也摸不准,但是既然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有用的,那她们失去任何一个队友,都会增加自己离开这个副本的难度。尤其是柯泽这种还有一定作用和担当的。 崔敏悄悄走到柯泽身边,使用技能为他提供了一次治疗。 他的断肢并没有恢复,但是脸色终于不再难看。崔敏以为自己治疗失败了,顿时露出愧疚无措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柯泽也不再隐藏,“没关系,只要在这里不死,其他的伤害都能在离开副本以后复原。” 崔敏顿时松了口气。 柯泽也不再隐瞒,再度看向楚念和崔敏:“我是任务是调查深牢山失踪案,现在要去千山庙。” “那我们一起吧。”崔敏对人没有那么多的戒备心,不假思索回道,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太擅作主张,又看向楚念:“可以吗?” “走吧。”人也救了,再怀疑下去就没意思了。楚念看向独自站在大厅的中长发女孩,“她呢?” 柯泽也在想,“不是坏人。” “那让她一块儿吧。”楚念向她发出邀请,她顿时感激涕零跑了过来,连忙解释道:“我昨天不是不想帮忙,但是我戴上那个铭牌不久,就失去了意识,我醒来的时候……天就已经亮了。” “正常的。”柯泽体力和精神力恢复了,顿时也耐心不少:“抢夺npc的铭牌,可以避开神明的攻击,但是这对精神力有伤害。不被夺去意识的才是少数。” 三个人不约而同向着楚念看去。 她绝对不是一般人。 柯泽和楚念抱着同样的想法,既然大家打定主意合作,再猜忌就没意思了,宁愿相信她是高人,也不把她往伪人身上猜忌。 苏雪听出端倪,盯着柯泽:“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她不确定能不能称呼这里来副本。 “恩,我进过三次了,这次是我第四个副本。”柯泽感觉到她的忌惮:“你们没发现规则的束缚减少了吗?” 的确,就算她们明目张胆的讨论,系统也没有对她们发出提示。 “第一夜过去了,神明都跳出来了,再演下去也没意义了。”哪怕经过四次副本,柯泽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像是在让他们演给谁看似的,可是又在演给谁看呢?柯泽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完成副本的任务,” 柯泽看向苏雪,“你的任务是什么?” 苏雪犹豫了下,如实回道:“我是来参加徒步的,我的打卡点在千山庙。” “那就走吧。”柯泽起身:“有其他的,我们路上说。” 小徒弟看到楚念要走了,再看眼前的民宿:“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小师父,我们的任务可不一样。” “可是,你留我在这儿,我也查不出什么。”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前台小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前台小姐不是真的在笑。 楚念:“……” 的确,前台小姐这种级别的厉鬼,别说这个小师父,就算之前那个道长可能都够呛。 “不过我们去得地方可能比这更凶险。”楚念好心提醒道。 “不还有你吗?”他举起怀里的桃木剑:“还有我师父的剑,我虽然没你那么大的本事,但肯定也能帮上忙。” “那就走吧。”楚念不再多劝。 “快要下雨啦宝贝,”前台小姐跟到门口,拿了一把伞给楚念:“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不要让雨淋到哦,因为你要是感冒了,姐姐我会心疼的。” 楚念对她的调侃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能面无表情配合,接过她递来的伞:“谢谢姐姐。” 前台小姐摸了摸她的头:“神明保佑你。” 离开民宿,崔敏一步三回头道:“小念,这个前台小姐……好像很喜欢你。” “恩。”楚念没有深谈。 不远处的前台小姐听到她的话,眼底的笑意一深。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她昨天怎么会翘班,让boss独自对付她们,早就大开杀戒了。 哎,一晚上过去还活这么多人。 估计又要扣钱了。 * 楚念没走多远,就听到寸头男追上来的声音。 “如果你们也是要去千山庙的话,我们就一起吧。” “不用了,”柯泽不留情面的拒绝:“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保护你们。” “昨天的事都是意外。”寸头男企图狡辩。 柯泽冷笑一声:“没事的时候往山下跑,遇上事了就把事往山上引。昨天一个躲桌底下,一个躲库房里,以为我们替你们死了,你们就不用死了?可惜这是深牢山,就算我们所有的人都死光了,仅存的那个人也不可能自动脱离副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寸头男的心事,强忍着崩溃大哭的冲动,紧紧拉着身旁的阿寺,“你快求求他们啊。” 阿寺直直盯着队伍中心的楚念,久久才回过神来,“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么多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藏着「祂」了,我们还是自己走吧,安全。 ” “可是……”寸头男还有顾虑,阿寺已经把人拉走了。 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有楚念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但是这抹感觉来得快,消失的也快,不等她深究就消失了。继续跟着其他人向着山上爬去。 未到山顶,已经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 楚念将携带的雨伞都分给了别人,自己拢紧了外套的帽子。 小徒弟紧紧贴着她,“从这里的风水来看,这里不应该是一块凶地。” 甚至应该称得上是一块儿风水宝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回头眺望着越来越远的山野民宿,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福是祸,可除此之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楚念见他没有跟上,出声提醒,他立刻小跑着跟了上来。 这一段路比楚念想象中更为难走,途中经过不少荒废的凉亭和寺庙,横梁上还挂着“渡普航慈”的牌匾,上坡的石阶也渐渐被荒草遮掩,满是被乱石截断的土路长坡。抵达山顶以后,每个人都大腿发颤,而山顶被一层雾气覆盖,压根儿看不见所谓的云海。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楚念,其他人基本都没吃过东西,此刻一个个盯着悬崖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念将自己的压缩饼干分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大家撑着吃到明天是没有问题的。 她不动声色激励着大家的情绪,轻描淡写道:“走吧,已经过了两天,剩下的旅行过不了多久也要结束了。” 大家原本低落绝望的心情瞬时有了好转。 再难过也过去一天一夜。 坚持一下就好了。 大家继续鼓起勇气向着三公里外的千山庙走去。 千山庙位于山腰的悬崖峭壁之下,由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村民修缮供奉,后来随着村民的离开,这座寺庙也随之没落。楚念用手抹去石壁上的尘土,一言不发看着上面关于千山庙的介绍。 原本走在前面的崔敏见她突然停下,死死扣着身后的断壁,双脚发颤的盯着栈道外的万丈深渊:“小念,你看什么呢?” 这条窄道已经年久失修,脚下的木板随时都有断裂踏空的危险,她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小念,别看了,我们快走吧。” “恩。”石壁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楚念也看不清,继续顺着栈道往前走去。 忽然,崔敏脚下一空,险些掉落下去,楚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拉了回来,神色严谨而不显慌张,“你走后面来。” 走在前面被吓得想哭的苏雪,看到楚念如此淡定,不由也平复下来。 有惊无险走过栈道,千山庙已经近在眼前。石壁上记载,洞窟开凿之初,曾发现一只死去多时的蛟龙,取龙骨做横梁,为求风调雨顺。 而今却是荒废多年,连庙里的瓦都缺了不少。 院里的水塘也算满塘枯叶,一片破败之相。 楚念走到池塘边,看到了她任务主线中的姻缘树,树早已枯死,只剩下一些枯败的木牌红绳悬挂在空中。 谁疯了才会来这种地方求姻缘。 可偏偏这里还真有一个姻缘亭,里面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黑色的棉衣,盘着一头灰白的银发,不知是不是周围过于破败,连带着人也像是蒙了一层灰,看起来灰扑扑的。 诡异,太诡异了。 这种明显是死地的地方居然出现了“活人”。 如果不是楚念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其他人能立马尖叫出声。 老太太脸上洋溢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温和,“小姑娘是来求姻缘的?” “恩,”楚念仿若未闻摘下连帽衫,盯着她面前的姻缘牌:“怎么收费?” 老太太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毛笔:“相逢即是有缘,不问钱财,只问因果。你要求和谁的姻缘?” 楚念神色自若抬起头:“祁连。” 老太太握着毛笔的手指一顿,反将笔递给她,“你自己写吧。” 楚念接过毛笔,寻思着在木牌上面写什么时,老太太缓缓从木桌对面站了起来。 老太太居然能动? 她下意识以为老太太是被焊牢在这个位置上的npc。 没想到也是可以随便走动的。 不由好奇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老太太不慌不忙系着围巾,“我怕你被雷劈的时候,连累到我。” 声音太小了,楚念一个字都没听见,正准备再次询问时,对方已经垮着小包从门里出去了。至于她要去哪里,楚念也不知道。 楚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木牌。 想起任务提示的话,就是求她和祁连的感情天长地久对吧? 可老太太听到祁连以后急转直下的态度,总让人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拿着毛笔,一顿抓耳挠腮,其他人从来没见过这么为难过,但是眼前越发的阴沉,隐隐有雷电闪过的云层,让他们无法继续在院子里久留,向着中间的庙宇走去。 楚念试着在木牌上面落笔,发现不管写下什么,最后都会自动消失。 她明白了。 在木牌上写下:愿上天保佑,能让我和祁连的感情能够天长地久。美院:楚念。 雨越来越大。 周遭一片阴沉,只有零零星星的烛火从大殿里透出来。 她将木牌挂在树枝上,还来不及看其他木牌上面写了什么,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乌黑的云层时不时有雷电闪过,霎时一道惊雷对着姻缘树劈下,发出令人恐惧的轰鸣。 大殿里的人被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被击倒的姻缘树直直栽进池塘里。 楚念仿佛早有预料,蹲在自己的背包上,拍了拍微脏的衣角。 姻缘树没了。 可是她的任务剧情却并没有再更新。 没有人靠近她,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任务,居然会引来天雷,若不是她早有准备用背包隔绝了电流,现在早就被击中倒地了。 崔敏心急如焚,时刻准备再一次为楚念提供治疗。 其他人却不这么想,这种情况但凡换个人都必死无疑,这是高人,绝对的高人啊。 看来他们真的不一定会死在这里了。 柯泽确定楚念无事以后,开始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如今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他只能先从庙里开始查起。 在深牢山失踪案的卷宗里,每个人都是在这座庙里失踪的。 他想在这里找到一些失踪者残留的物品,却在佛台下找到了那个独自前往千山庙的女孩。 她已经死了,石壁上全是她手指抓出来的血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殿里一片沉闷。 很快,柯泽也找到失踪者的物品,背包,手电,过期的食物……逐渐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什么失踪者,而是之前……的玩家。 他顿时想起关于“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的评价,整个神明世界最臭名昭著,生存率为零的副本。 他紧紧攥着拳头,想把这股恐惧压下去。 可是“他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念头不断徘徊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恨不得立刻死去,免受后面的恐惧。 这时,楚念回来了。 她手里拧着一个老旧的温水瓶,没有拉严的背包里露出几桶方便面,吹着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保温杯:“大家都别忙活了,先过来吃口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崔敏难以置信打开她的背包,“你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老太太柜子里拿的。”她指旁边,而后又指旁边的温水瓶:“这也是。” “不,不要钱吗?”柯泽难以置信道。 楚念倒真没注意,也愣了一下:“没给会怎么样?“ 柯泽:“……” 其他人会怎么样他能猜到,但是她这种高人……他还没真在副本见过。 咽了咽口水道:“就算要怎么样,应该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吃吧。” 楚念:“?” 其他人也没听明白,苏雪着急道:“那这到底能不能吃啊?” 柯泽欲言又止看了楚念一眼。 楚念顿时明白过来,东西能不能吃,全看她扛不扛得住“老太太”的秋后算账。 “吃吧,”柯泽叹了口气:“我还有点钱,如果后面店家来要钱,我给。” “谢谢,”苏雪由衷道了谢,“等我从这里出去以后,一定加倍把钱还给你。” “能出去再说吧。”柯泽并没有那么乐观,向着楚念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小徒弟和崔敏也跟着凑了过去。 看到女孩尸体那一刻,两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念神色悲悯,“看来走单兵线还是不行的。” “恩,”她的平静让柯泽也找回了一些理智,之前下降的精神力也有所回升,“我看到她留下来的工具,除了便携式的梯子,还有一些刮刀和除尘笔,她之前应该是在修复这座神像。” 修复这座神像。 楚念神色复杂向着这座已经惨败到看不出原形的神像望去。 小徒弟壮起胆子回道:“根据那个石壁上的记载,这应该是晚唐时期的建筑。如果我们要修复的话,可以按照晚唐时期的风格事实。” “地上这些……”崔敏强忍着不去看那个女孩,指着地面上的断壁残垣,“都是从这尊神像掉落的吗?” “那我们是要拼好它吗?”苏雪听到她们的对话问。 谁也给不出答案,毕竟唯一可能了解这尊神像秘密的玩家已经死了。 楚念忽然明白玩家的身份有多重要,但也无计可施:“先吃饭吧。” “恩。”楚念认同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柯泽认同的点了点头,“你们先吃,我把这个女孩的尸体安顿了。” “别动她。”楚念回道:“我觉得她现在的姿势,应该是有信息告诉我们的。”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女孩当时遇上了什么,但是她们只要还在这间庙宇,总会遇上的。 夜,才刚刚开始。 五个人吃过东西以后,正寻思着去外面找一些柴火来烧,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阿寺举着手电,试探着向里面张望,看清是她们以后顿时松了口气:“是你们啊。” 柯泽警觉的向着他身后张望:“和你在一起那个寸头男呢?” 阿寺寻找的视线蓦然一止,仿佛在说'他不是来找你们了,没和你们在一起? ' 看到他这个表情,其他人就已经猜到寸头男怕是凶多吉少。 阿寺一路追过来,显然也累得够呛,在楚念身边坐下:“他说要来找你们,我不同意,跟他产生了分歧,于是他就一个人走了。后来,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就一路追了过来。” 结果没找到寸头男,却找到了她们。 楚念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他?” “不然呢?” 楚念和柯泽对视了一眼。 不确定他是在撒谎还是有别的原因,一时都没有搭腔。 阿寺看出她们对自己的怀疑,主动解释道:“我就是一个来这里旅游的普通游客。” “那留着寸头的男生,他的任务呢?” 阿寺警觉的站起了身,和她拉开了距离,“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倒是防范起她了。 楚念有刹那的无语:“问问。” “不知道。”阿寺回道。 楚念也没有再问下去,起身搭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帐篷。 阿寺环视着其他人,等着柯泽和崔敏去外面找柴火时,小心翼翼凑近苏雪:“你不是发现了那个女的有问题,为什么还和他们一块儿?” “她在民宿的时候把铭牌给我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我想象中那种人。” “就这儿?你忘了她把铭牌给你以后发生了什么吗?你以为是她救了所有人?其实真正救了大家的是那个死在屠夫手里的道长。” “什么?”苏雪其实也不知道她佩戴铭牌之后的事情,“可是……” “恩?”阿寺追问道。 “柯泽用他的手救了我,而他那么信任她,她应该……” “你还没发现吗?”阿寺打断她,“柯泽也向神明献祭了自己的手,可他为什么还活着,而她的男朋友却死了?” 苏雪顿时身后汗毛林立,“你的意思……” “不是她有问题,就是他有问题。”阿寺直直盯着她,“你以为我真的是到杂物间躲起来了吗?我全都看见了——” 苏雪神色惊恐,仿佛在问他看见了什么。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逼近她的眼睛:“在出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提醒你了,可是你居然什么都没听出来。” 苏雪没有回答,脑海中却在思索他是怎样一个人。他在自己想要出去的时候,一把拦住了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出去,而寸头男让他别多管闲事,尊重她的命运。 楚念的确救过她和柯泽,可是后来她也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她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而楚念救了她这件事,更是从npc口中听说的。戴上铭牌以后会失去意识也是柯泽说的,并没有得到过验证。 “你让我想想。”苏雪避开他的视线。 阿寺见她居然还在犹豫,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同伴并没有来追你们,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柯泽和崔敏回来了。 阿寺在他们走近前,最后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也别太相信别人。” 是啊。 苏雪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走近的柯泽道:“你怎么知道昨天晚上神明就都跳了呢?不会还有神明藏在我们之中吗?” 柯泽放下手里为数不多的柴火,“恩?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认为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可靠吗?”苏雪很认真的征求他的意见。 在此之前,柯泽或许还不那么确定,但是此刻他很清楚,有「祂」混入在他们之间了。 他盯着最后进来的阿寺回道:“疑心生暗鬼,大家既然决定同行,就不要再彼此猜测。” 苏雪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看着崔敏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信任我们吗?” “我,我信任小念。”崔敏对她和柯泽颇为防备。 “哦?”苏雪好奇道:“为什么?” “我们……”崔敏下意识寻找楚念,无果后,硬着头皮回道:“是同学。” “同学?”苏雪一惊:“你们就这么巧的被分进了一个副本里面?” 崔敏知道着很不可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轻轻点了点头。 苏雪顿时更觉得她和楚念当中一定有一个人是有问题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还是神明世界。 “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而不是谁假扮的?” “不是,”崔敏先前也有顾虑,但是经过之后种种,斩钉截铁道:“她保护了我。” “她怎么保护你的?”苏雪问道。 “她……” “崔敏——”楚念搭好帐篷钻出来道:“你困了没有?可以和我一起睡。” “好啊!”崔敏求之不得,这个话题也被岔开来,苏雪也只能先闭上了嘴。 楚念看出苏雪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主动上前道:“苏小姐,你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觉得我们有问题,为什么这个人一来就开始怀疑我们了?” 他在诱导她。 苏雪也意识到了,可是她的认知里,阿寺的确是很热心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她,按照他所说的路线,的确也没有必要到这里来。 苏雪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但也没有贸然行事: “等一下,让我想想。” 楚念应了一声,看向阿寺。 阿寺并没有看她,背倚着供奉神像的石台,一言不发盯着已经斑驳的壁画。 感觉到她的注视,他依旧没有回头,而是紧缩着双腿,弓着背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回避着她的视线。 楚念不知他是在恐惧她还是在做贼心虚,可是进到民宿时的反应,并不是在作伪,难道真的还有神明藏在他们之中,而他是「祂」派来挑破她们的伥鬼? 她想到了失踪的导游小姐和逃脱的雨夜屠夫。 指不定就藏在哪里窥伺着她们。 “我先去睡觉了,”楚念转过身道:“你们要是困了也可以进来睡。” “都可以进来睡?”小徒弟一惊。 阿寺也冷不丁看了她一眼。 她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帐篷。 小徒弟的头很快从帐篷外面探进来,“高人——” 楚念无声与他对视,平静的眼眸中透着肃穆,显然当前的场景远比他所看到的更为棘手。 他顿时知道,自己能想到的事,她必然已经想到了,甚至看得更远。 咽下原本想说阿寺有问题的话,“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做点儿什么?” 楚念嘴唇微动。 她不确定「祂」能不能听见她们的谈话,但是阿寺刚刚和苏雪说的话,显然涉及到了他并不应该知道的场景。 她怀疑「祂」可以监视她们。 并且能够传达给「祂们」的伥鬼。 楚念咬了咬唇:“你们觉得自己该干什么就做什么,我要睡了。” 该干什么? 小徒弟没有任务,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柯泽听出来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应该忙自己的了。 “行吧,”小徒弟对她有一种崇拜的信服,“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都可以叫我们。” 柯泽转身提示另外两个女孩:“与其在这儿怀疑猜测,不如想想你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或许……这样反而能离真相更近。 这句话点醒苏雪了。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完善自己的任务,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崔敏也不动声色开始寻找起任务中失踪的男友。 阿寺见苏雪居然还有心情勘测壁画,不由上前:“你,相信他们了?”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你不觉得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转移你的注意力吗?等你发现真相的时候,或许就晚了。”阿寺警惕的瞥了一眼四周:“算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从大殿里出去了。 苏雪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底想要追出去的冲动,继续做自己的任务。 夜渐深。 小徒弟不自觉打起了瞌睡。崔敏也生出困意,但是不敢睡,荒山里的夜色总给人一种要吃人的感觉,犹豫了会儿钻进了楚念的帐篷里。 柯泽面无表情向着火堆里丢入柴火。 苏雪还在研究周围的石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退后了两步,一股强劲的山风从外吹进来,将火吹灭了。 “啊——”苏雪尖叫出声。 然而周围没有任何回应。 她后知后觉看向柯泽和小徒弟,一个反复机械的重复着添柴的动作,一个靠在石柱上,规律重复的晃着脑袋。 哪有火灭了还在往里面反复添柴的—— 这些“人”全部都不是人—— 可是从柯泽的视角看过去,苏雪站在壁画前忽然就不动了,睁大着双眼反复机械式往石壁上撞头,见血了也浑然不在意。 柯泽对她没有那么多的疑心,这一刻只觉得是「祂」来了。 他警惕的拉着小徒弟的手站起身,然而旁边的小徒弟已经变成了尸体,被他这么一拽就拽下一只手臂,像泄气的气球软塌塌瘫软在地上。 “楚念——”他下意识向楚念求助,而帐篷里空空如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她这个人—— 催敏被柯泽尖叫的声音唤醒,打开帐篷便看见他跑了出去。她不敢贸然上前,回头想找楚念求助,却被她一把掐住脖子,“如果不是你擅作主张,我怎么会遇到这些?还要我赌上性命救你,你凭什么?你这个拖油瓶早就该死了!” …… 明亮灯光的大殿里一片静谧。 每个人都昏睡其中。原本已经离开的阿寺不知在何时折返,坐在神像脚下的高台上冷漠俯瞰着陷入梦境的众人。 与此同时,还在等着祁连直播间开通的观众此时纷纷在粉丝群里讨论—— :「这都到第二天晚上了吧?屠皇怎么还没出来?反正直播间也关闭了,完全可以直接结束了」 :「你以为是屠皇不想结束?他们这个团里有高人,到现在存活人数还是五」 :「你说的应该是拿桃木剑那个道士吧? @神明世界官方怎么还允许专业人数下场,给我屠皇打坏了,你下场杀给我看?」 :「呜呜呜呜他俩之后在帐篷里又干什么?求求了,我真的很急!」 :「别慌,已经后半夜了,现在应该所有人都进入屠皇的梦魇了,再有高人也得团灭」 :「好遗憾,很久没见到深牢山的旅行团能进行到第二夜了,结果不让播了」 :「话说真的有玩家能通关千山庙吗?我现在都不明白这三天两夜除了杀戮,还有什么」 “阿寺”一只脚踩在高台上,神色漠然的目送着柯泽起身走向水塘的背影。 不出一炷香,这些人应该就都要死了。 他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哈欠,扫到搭在角落的帐篷,不自觉想到楚念。 她会被什么样的梦境困住呢? 他从不窥伺玩家的梦,对他而言都是无用的东西。可他第一次对人感兴趣,望着大局已定的大殿里,悄无声息离开了“阿寺”的身体,进入了楚念的梦境。 他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高人”应该会被更恐惧的梦魇困住,然而她只在梦里重复经历“祁连”在她眼前死去的场景。 祁连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在梦境里,一遍一遍企图从雨夜屠夫手里救下他。 “不要献上你的手臂,我有办法杀掉他,你不要为我牺牲。”祁连不知道她已经重复了多少次,此刻的她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因为在梦魇里精神力和体力也会一样被消耗,根本不需要任何手段,她就会因为想要救他这件事被耗死。 梦境的“他”显然已经发现了,在故意耗她的体力和精神力,无论她重复救他多少次,他都会走向为她牺牲的结局。 她马上就要死了。 梦境里的“他”察觉到他的窥探,向他透露出一个信息。 最后一次,楚念的精神力和体力双双降到五以下,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之中,望着毅然要为她牺牲的“祁连”,靠在墙壁上无声的眼泪:“你为什么一定要为我死呢?” 他听到梦境里的“自己”虚伪的回答道:“因为我想让你活。” “可是用你的生命延续的生命到底算什么?”她笑着摇了摇头,闭着眼睛,等待着雨夜屠夫的斧头。 她救不了他,准备和他一起死。 然而雨夜屠夫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样到来,反倒是在下一层走廊死活不肯跟她走的祁连,缓缓蹲在她面前,神色颇为复杂。 她欣慰的笑了笑:“你终于改变主意决定和我一起走了吗?可是这次我好像走不了了。” 她连推他的气都没有了,“你快点儿走吧,这次用我的生来换你的生。” 说完就头一偏,昏睡了过去。 梦境里的“他”再次出现在她的身旁,露出满是獠牙的笑容,将手伸向她的脖子,然而未等“他”碰到,真正的祁连已经捏碎“他”的脑袋,爆出一团粉雾。 她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将至零。 哪怕是刚刚化形的小鬼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单手将她从地上抱起,向着他之前在民宿住得房间走去。 这自然不会是副本里真实的房间,但是里面的陈设都和真实的相似。 他单手托抱着她在落地灯下的沙发坐下,扫过她逐渐红润的脸色和上升的体温,仿若未闻翻阅着手里的书。 她是要死的,但不能被耗死在这样的事里。 说出去,也太丢他的人了。 …… 楚念意识逐渐清醒,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力量钳制在身上,想要拿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鬼压床—— 对于这种事她早有经验,连着刺激了几次自己的咽喉反射,猛的从梦中惊醒,醒后她便不敢再睡了。原本睡在她旁边的崔敏不知道去了哪里,帐篷里除了她再无别人。 她闭上眼睛平复心绪。 后知后觉发现大殿里回荡着招魂才会用的铃铛。 这是……发生了什么? 楚念猛的掀开帐篷,只见小徒弟独自站在大殿门口,手里高举着招魂的铜铃,心急如焚对着外面张望。 柯泽、崔敏、苏雪像是在举行着某种古老的敬神仪式,一步一拜高举着双手,向着院子里的池塘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柯泽,大半身子已经没入池塘之中,嘴里念念有词,“献祭,向神明献祭。献上你的头颅,献上你的双手,向神明献祭。” 楚念虽然也跟着师父做过一些法事,但对于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而言,这一幕极为荒诞。 她一把拿过小徒弟手里的三清铃,猛的摇晃起来。 然而原本清脆的铃声在她手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和那把桃木剑一样都是她无法使用的道具。 她立刻塞回到小徒弟手里,反握着他的手腕剧烈摇晃。 小徒弟摇得清脆间断的铃声顿时变得急促蓬勃,原本向着池塘叩首走去的人,忽然缓缓转过身,向着大殿里走来。 小徒弟一头雾水,回头看到是她,险些一嗓子嚎出来。 呜呜呜—— 大佬醒了,有救了! 师父死了,他不过只是一个刚入门的菜鸟,这个铃铛也是从师父的遗物里带出来的。他不知道该不该这么用,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楚念握着他的手摇得越来越快,忽然矮下身,吐出一口鲜血。 小徒弟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大佬——” 楚念的手摇得更快了,全然盖过了小徒弟说话的声音,识趣的闭上了嘴。 这一定不是导游小姐。 这个副本里还有比导游小姐和雨夜屠夫更强大的力量。 纵使是她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那个力量并没有出来干预她,但也不像是被她的力量所压制,全然看不出想干什么。 小徒弟手里的铃铛用力一敲。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柯泽猛的惊醒过来,看见自己站在池塘里,什么都没问,连滚带爬回到岸边。 铃铛又是一响。 崔敏猛的睁眼,双脚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第三声铃响。 苏雪发出一声惊叫,坐在地上倒退着指向楚念:“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念仿若未闻松开手,缓缓在门边坐下,微丰的唇瓣泛着与脸色截然不同的艳丽。 柯泽缓缓回过头,脸上全是未知的泪水,“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了,可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楚念平复着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小徒弟上前,用手电往池塘里一照,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啊,是骨头——” 整整一池都是,白日里不显,到了夜里,原本浑浊的池水透着幽深的碧绿,累积在池底的白骨清晰可见。 柯泽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起身向着大殿里走来:“我可以决定是否还要追查真凶,并且有权利决定是否要封锁这里。” 楚念迅速明白过来。 他拿到的身份更像是警察,并非是政法大学是一名普通学生。 “如果你确定放弃追查真相,并且决定封锁这里,你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楚念问道。 “不知道,”他神色有些犹豫:“但是从字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恩,”楚念点了点头:“做你觉得对的决定,不用问我的意见。” “你封锁了这里以后,我们呢?”苏雪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任务的完成,可能也在宣告她们失败。 “不,”柯泽抬手道:“我是觉得这个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想听一听你的直觉。” 她的直觉。 楚念抬眸望向山门外,“不要放弃,如果你放弃了这里的真相就会被彻底掩埋,永远都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被困在这里的人,也永远都走不出去。” 柯泽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但是她一定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楚念神色悲悯。 她从发现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就时常提醒自己不要过多卷入别人的命运。她也试过逃跑,读普通的学校,对「祂」们视而不见,像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可是事实证明,无论她如何选择,最终都会被卷入其中。 山门外的“女司机”和“服务生”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楚念回到石台前,发现阿寺已经死去的多时,根据柯泽初步的推断,他应该是死于血管爆裂而亡,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小时以上。 “所以,他在民宿的时候就死了?”苏雪难以置信:“那和我说话的人是谁?”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苏雪后怕的生出一声冷汗,幸好没有听「祂」的挑唆。 楚念丝毫不觉得意外,示意小徒弟帮忙,把阿寺的尸体抬下来以后,便端详起面前的神像。 柯泽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修复这尊神像。” 苏雪心急的张了张唇,“我刚刚就是修复石壁的时候,突然入梦的,那梦里的滋味——” 她至今都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我劝你再想想。” 柯泽也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具体是什么内容他忘了,但是那股绝望挥之不去。 盯着另一侧小姑娘的尸体道:“她死时的状态应该也是在准备修复神像的时候,突然入梦,然后被困死在梦中的。” 小徒弟同样忧心忡忡,如果不是他在梦中被师父呵斥了一声,他可能也要被困死在梦里了。 “高人,三思啊。” “我在梦里看到有很多人在朝拜它。”楚念抬头凝视着那尊神像:“可是有股力量在阻止我窥探它。我觉得这个副本的关键,应该就在这尊神像上。” “那你的意思是,那股力量也在阻止我修复壁画?” “不排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可是……”苏雪仍然心有余悸。 楚念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和她对视。 前者什么都没说,苏雪却看出一股决绝,事已至此,恐惧无用,退缩无用,唯有向前。 “好,好吧。”苏雪也终是认清现实,拉着小徒弟的手道:“小师父,你一定要时刻盯着我,一看我要入梦了,就赶紧把我叫醒。” 如今专门负责修复的玩家已经死了,柯泽不得不和楚念一起扛起大旗。 在碰到修复的工具箱时,楚念的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修复师玩家已死亡。现在可为您免费升级技能,您是否愿意?」 楚念此刻才意识到那个死去的女孩,应该也和她一样是美院的学生。 她点击了「确定」。 系统:「现已为您升级技能,现在您是否确定重塑神像?」 「确定」 系统:「你准备按照什么时期重塑神像?(只有一次选择,请谨慎选择)」 果然还是要配合。 楚念看向正在修复壁画的苏雪,苏雪不明所以:“你看着我干什么?” “壁画不出,神像修复不了。”楚念问:“你这个需要多久?” 苏雪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楚念眉头微皱:“等不了了。” 那股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阻止她们。 小徒弟得知缘由推测道:“应该是晚唐时期的吧?” “我觉得可能是宋朝的。”苏雪根据壁画上零零散散的内容推测。 楚念回忆着自己在梦中看到的场景。 决定赌一把,选了「西夏」。 系统很快给出了拼图,让她在虚拟的屏幕上进行拼凑。 楚念:“……” 硬着头皮动了动手,眼前的神像立马肉眼可见修复了一处。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 楚念看着屏幕上有限的时间,并没有向其他人解释。所幸她记忆里不错,只错了几次,就把神像拼出一个大概。 一尊西夏时期的男神观音像顿时呈于眼前。 苏雪忍不住感叹道:“他真美……” 双手忍不住合十朝拜。 系统:「神像修复已经过半,可是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 颜色。 楚念终于明白她原本的技能是做什么,放大神像在屏幕上的脸,开始描眉画眼。 这时,她发现神像笑了,下垂的眼睑微微抬起,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 她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不等作出反应,就被拉入另一个场景—— 神像高悬。 手持长枪的将军,丰神俊朗,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威风凛凛。 周遭灯光通明,没有一丝破败落寞,反而透着一丝不容亵渎的肃穆神圣。 她跪在神像前,仿佛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神像下坐着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他肩上斜披轻薄的帔帛,健硕有力的胸膛垂挂着连珠式璎珞,一只手搭在踩在石台的膝盖上,一只腿随意垂在石台下,狭长漂亮的丹凤眼自然垂下,俊美冷冽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透着如玉的温润,“你喜欢这个样子的?” 祁连。 楚念怔怔的望着他,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正确的。他就是藏在玩家当中的「祂」,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让他对她们大开杀戒。 他走下神台,赤脚踩着光可鉴人的石板上,半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下颚抬起:“好手段,让我在你的梦境里待了那么久。” 不然哪轮得着她做这么多事? “我还是小看你了。”他托着她的手指缓缓落在她的颈脖。 她仿若未闻的捧着他的脸。 一滴泪缓缓从她眼眶掉落。 “男朋友,是你吗?”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紧,脸上泛起一丝戏谑的微笑。 又来。 “怎么了?”她不解的望着他,“我好想你啊。” “少来,”他冷笑出声,“你现在还看不出我是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但是她也铭记着那个弹窗在最开始给出的提示——『不要让 「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 「祂」了! 』 楚念捧着他的脸,靠在他的肩上:“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这一路有多辛苦。路上全是乱石,山顶还有大雾,下来的栈道还年久失修,我差点儿就摔到旁边的悬崖下面去了。” 祁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少装了宝贝,他们这一路全靠你撑着。你可没你自己想得那么柔弱。” 她仿若未闻,微微抬起头道:“抱抱。” 祁连:“……” 他还是对她太温柔了。 不该救她的。 他的后槽牙微微咬紧,“不抱。” 她委屈更甚,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冷。” “呵,”他托着她的脖子,将她和自己拉开距离:“以为这样拿捏到我了?” “拿捏你什么?”她不解更甚,“你不爱宝贝了。” 祁连很难不怀疑,她是在看透他的恶劣以后,故意用这个词恶心他。 他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着松开钳制她的手指:“怎么会呢?宝贝,既然我这么爱你,你也应该为我做点儿什么吧?” 楚念嘴唇微张,然而他并没有给她说话的的机会,薄唇微启:“脱。” “脱什么?” 他盯着她外套的拉链不语。 她猛的捂在胸口,“我都和你说冷了,你不抱我就算了,还让我脱?你果然不爱我了。” “爱啊,”他唇角含笑,“可宝贝也要证明自己爱我才行。楚念,对吗?” “可是我好冷啊……” “到我怀里就不冷了,”他唇角恶劣更甚,“等你脱完了,我就抱你。” “好吧,”她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坏心眼,“可是在这不好吧……” 她面露敬畏的看了一眼神像。 “还是不愿意。”他故作失落,“那……” “没有。”她仿若不想看他失望,主动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我只是觉得地点不合适,没有不愿意。” 他并不动容,“然后?” 她依旧心存顾虑,时不时瞟向身后的神像,缓缓拉起自己恤衫的衣摆。 他认定她会玩花样,眼睛都没有挪一下。 楚念抿了抿唇,“男朋友,你那些片真的不能再看了,不是在公交车里,就是在……“ “少找借口。” “你看得什么是在……”她不知把他想成了什么人,越发难以启齿,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开始躲闪。 祁连没心思再和她耗下去。 “行了。” 她握着恤衫的手立马放了下来,“什么行了?” “谁要看你那个了?”他恶意更甚,眉梢微挑:“坐下。” 楚念看出他的不安好心,但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依言坐下。 “把腿分开。”祁连眉梢又是一挑,那张清冷俊美的脸,顿时邪气丛生,全然一副浑不吝的姿态。 楚念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强忍着扭断他脖子的冲动,不管是她现在的体力和精神力,还是所处的环境,都不适合和他硬碰硬。 还不到和他鱼死网破的时候。 她支起的膝盖缓缓分开。 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他微垂着眼睑:“要我来吗?” “不用,我自己来。”她顺着他的视线,缓缓抚摸着腰上的纽扣,解开了来。 他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同意了,深邃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诧异。 更没想到,她肚子上肌肤竟然如此白皙柔软,只是掀起衣衫不经意露出的一小块,便留住了他移开的视线。 她的手缓缓继续牛仔裤的拉链上。 他的视线也顺着她的手指往下。 忽然,大殿里响起微弱的铃声,断断续续,一声接着一声。 身后紧闭的大门也不知道何时打开了,透出一条缝。她不经意往后挪去,拉链快要拉完的时候,忽然往上一带,系上散开的纽扣,往门外跑去。 他却早有准备,一把擒着她的后颈,将她摁进了下一层梦境。 “哎哟——”楚念已经做好了磕得头破血流的准备,不曾想却被摁进一个柔软的若在。祁连已经穿回了之前那套冲锋衣,扣着她的后颈,骑跪在她的后腰。 他就知道。 可是楚念也不是省油的灯,抬手摸上他跪在自己身侧的大腿:“男朋友,你这是干什么?太凶了吧。” 他眼睑微垂,拎着她的手放到一旁。 楚念却顺势反握住他的手,“你都骑在人家身上了,还不能让人家摸一下?” 他看出她的虚张声势,冷笑出声,“摸腿有什么意思,往上摸。” 他一边说话,一边领着她的手指向上。 原本以为她会躲闪,不曾想她就由着他引领。他手腕一顿,冷声讥讽道:“你还真想摸啊?” “毕竟你也算有几分姿色,”后颈的禁锢松了一些,她不经意的回头打量四周,“我不吃亏。” 祁连被她气得直笑,没好气的松开她起身,“你还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什么都敢想。” 楚念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他们又回到了她搭在民宿里的帐篷里,身下压着的是她的睡袋,头顶悬挂着明晃晃的露营灯,看起来一些都是那么温馨惬意。 然而帐篷外面却全然不是这样,群山和民宿都不见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仿佛随时准备着将她吞噬。 “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祁连掀开帐篷的门,准备出去。 忽然,他感觉脖子一紧,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从后锁住他的脖子,悬挂在他的身后,带着他往地面倒去。 他并不把她的力量放在心上,试图往前冲摆脱她的钳制,不曾想,却被她借力,一个过背,甩在睡袋上。 祁连后脑勺着地,被甩得晕头转。她趁机骑乘在他的腰上,双膝跪在他的肋骨两侧,依旧保持着对他脖子的控制,准备时刻对他进行绞杀。 “不想被扭断脖子就别动。”她俯趴在他的胸口警告道。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这不是一句空话。 她真的准备着扭断他的脖子。 祁连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强压着心底的愤怒,笑道:“没关系,你喜欢这个姿势,就保持这个姿势吧。” 楚念知道大殿里恐怕也不会太平静,但是也没有暴露过多的担忧,若无其事调笑道:“只是我喜欢吗?你难道就不喜欢吗?” 她刻意挪动着腰,在他腰腹上蹭了蹭。 神色无辜的提醒着他。 他神色有刹那的微妙。 耳朵不可控的开始泛红,“下去——” “往哪儿下?”她恶劣的又往下蹭了蹭,“这儿吗?” 他耳朵赤色更甚,用充满警告性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他并不受她的威胁,只是不想在她身上平白耗费力气而已,但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由不得他。 楚念也发现他要动真格了,逐渐有些控制不住他,短暂思索了两秒钟,忽然狠狠亲在他的嘴唇,借此压制他企图摆脱的头颈。 祁连恼怒更甚,张唇露出尖牙,狠狠对准她的嘴唇,不料她柔软的舌尖却顺势而入,安抚温软的舔了舔他的舌。 “别这么凶。” 他的思绪有刹那的空白。 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原本已经碰到她唇瓣的尖牙,不自觉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庙殿里,小徒弟扫到向梯子上爬去的楚念,惊呼道:“大佬,你干什么?你别吓我啊!” 楚念目光呆滞,全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拿起随身携带的除尘刷扫着神像上的灰尘。 “这是入梦了吧?”苏雪忧心忡忡问。 “怎么会?”柯泽全程都在她的旁边,完全没有发现异常:“这如梦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铃,铃。”小徒弟顾不得分析缘由,连忙掏出包里的三清铃。 这时,门外忽然有一束灯光照进来。 守在姻缘亭的老太太缓缓走进来:“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这里不允许游客过夜的。”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柯泽主动上前道:“老人家,我的朋友是文物修复师,可以免费帮你们修复这尊神像……” “泥身塑像有什么用?”老太太打断道:“神早就死了,这里只有挖人心肠的恶鬼而已。你们还是快点儿走吧。” “可是……” “铃——” 小徒弟躲在身后后面,轻轻摇了摇铃,不料窗外同时一道惊雷闪过。 原本老态龙钟的老太忽然变成四肢着地,发出一声凌厉的猫叫,寻着铃铛的方向扑去—— ** 帐篷中的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凝视着对方。 直至帐篷外再度有铃声响起,祁连才意识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写下了一道符咒,使得他无法动弹。 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又“念念不舍”折返回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两下,“男朋友,好好待在这儿,我不会拿你和你的神像怎么样。” 祁连试图冷笑,却做不出什么任何表情,只能眼睁睁送她离开。 ** 楚念寻着铃声的方向,看到了黑暗中亮着光的民宿,一走进去,便从梦中幻相挣脱,回到了真实的副本里。 她不知何时爬到了神像前的梯子上,神像那双半睁半垂的眼,近在咫尺。 神像戴着臂钏和手镯的手搭在支起的膝盖,斜披在肩上的锦帛栩栩如生。 在石台下时,并不觉得这尊石像如此庞大,此刻却充满了压迫感。 原本应该庇护世人的神明,怎么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楚念盯着神像出神时,身后陡然传来小徒弟的尖叫。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太似猫般趴在地上,抓掉了小徒弟手里的铜铃,并向着他的脖子扑去。 楚念立刻将手里的除尘刷丢了出去。 老太太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叼起地上的铜铃,蹲在门边用手蹭了蹭脸。 除了昏迷的崔敏,其他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痕。 尤其是柯泽,脖子上还残留着鲜红的咬痕。 这老太太,不就吃她几桶方便面,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 老太太也看见了她,深知她不是一般人,立刻变回人形,慢吞吞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这座庙里早就没有神了。你们重新就算修复这尊神像,能请来的也只有装神弄鬼的邪物而已。” 她装模作样向着门外走去,“我也不计较你们偷东西的事,只要把许愿币给我结清就行了。你们以后别随便偷——哎哟!” 楚念摁着老太太的后颈,将她压倒在石板上。 老太太立马挣扎起来,发出惨烈的猫叫。楚念全然不为所动,如一座山石压在老太太身上,“这座庙里供奉的到底是谁?” 老太太回头瞅了她一眼,顿时吓得又是几声惨叫,结果换来的是更用力的压制,立马老实起来,指着庙殿的横梁:“蛟龙啊!这里供奉的都是蛟龙的骨架!” “我问你这尊神像是谁?”楚念没有时间和她耗了。 “死去的蛟龙啊,”老太太也有些茫然:“这里之前供奉的也是龙王。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修复错了,这里从来不是菩萨庙,是龙王庙!” “不是,”楚念斩钉截铁:“这里以前供奉的是一个将军。” 不止是老太太,其余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来时的石碑明明介绍了关于这座庙的来历,怎么会冒出一个什么将军? “怎么可能?”老太太喊道:“从我有记忆开始这里就是龙王庙!只是神明消失以后,这里就被一些孤魂野鬼占领!顶着神明的名头招摇撞骗!你们帮「祂」修复神像就是在助纣为虐!祂会把我们都杀死的! ” “那外面的姻缘树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招揽游客!” “雷劈我是什么意思?” “说明你许愿的人并不满意,并不想和你天长地久。” “你在撒谎!”楚念斩钉截铁:“如果只是求财的话,你在山脚下卖什么不挣钱?偏偏要费大劲留在这种地方?你在守护这座庙,你在供奉「祂」!池塘里的尸体都是献祭,对吧? ” 老太太没有回答。 楚念又道:“雷之所以劈我,是因为我亵渎了你们的神。” “你们?”柯泽顿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她一个人是做不了这件事的,”这么一大块以山为界的凶地,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撑起来,“你们讨厌游客来到这里,但是又需要游客供奉你们的神明。” 楚念越来越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缓缓松开钳着老太太的手:“我会修复这座神像。” “你们修复了什么样的神像,就会修复什么样的机缘!我说过了,你们选错了!再执迷不悟下去,我们都会死!”老太太紧握着铜铃,“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你们供奉祂,又畏惧祂。”楚念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 “没有人在供奉祂……”老太太欲言又止,“也没有人畏惧祂。” “那……” 不等她问出,老太太已经跑得没影了。 “高人,你没事吧?”小徒弟惊魂未定坐起身道:“你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一看你就是如梦了,偏偏那老太太一直阻止我摇铃……” 难怪那铃声断断续续。 “谢谢,如果没有这个铃声,我可能真的还回不来了,”楚念捡起除尘刷道:“我要继续修复神像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柯泽面色凝重的深吸了口气,“恩。” 小徒弟也点了点头。 苏雪望着即将修复完成的壁画,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寄希望于楚念,“继续吧。” 还剩下最后几笔,楚念不能再在系统上修复,拿出携带的画笔,向着梯子上爬去。 昏睡的崔敏忽然从帐篷里探出头,“小念,不要修复那尊神像。” 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下降,不等楚念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这是我男朋友留下的手稿,他们一共来了六个人,最终根据壁画上的内容,确定这是晚唐时期的神像,并进行了修复。可是等他们修复完了以后,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话。” 楚念接过,句行分明的手稿最后只有潦草的四个字:不要修复!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的众人,顿时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柯泽的脸上也出现了动摇。 “要不然,我关闭了这里,我们一起走吧。反正大家的任务都要完成了。”柯泽盯着逐渐重现的壁画,“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等待下一批有缘人吧。” 楚念没有说话。 因为崔敏握着她的手,把最后一次治疗的机会给了她。 跟着便晕倒在楚念怀里。 “我还可以再扛一波,”楚念将崔敏重新放回帐篷里,“就算真的会出现吃人的恶鬼,我来解决。” “你这……”苏雪有些急了,“大家不是已经可以走了吗?你为什么要……” “走?你们分得清自己是在副本还是梦境里吗?怎么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另一个梦境?所谓的生不过是又一个引入你们走入池塘的陷阱?”楚念重新爬回到梯子上,用画笔蘸取着颜料:“我要修复这尊神像,不管里面住着什么,都得给我现原形。” 此刻,所有人终于明白,他们和高人的区别。 就像在一场考试中,学渣只想及格,活着就行,但是对于学霸,狼狈出逃,简直是在侮辱人。 而且楚念说的没错。 她分得清副本和梦境,但他们就不一定了。 柯泽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出昏招了,抬起手道:“我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将到三十以下了,思绪可能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别听我的。” 苏雪咬了咬唇,也闭上了嘴。 楚念并不怪他们,想活着是人之常情,而且依他们的能力,确实只能做到这里了。 “放心,就算我解决不了这个副本,也一定让你们活着。”楚念在神像的唇瓣落下最后一笔。画笔放下的刹那,庙殿外狂风大作,瞬间将殿里的蜡烛吹灭了。 苏雪惊呼出声,猛的抱住了旁边的小徒弟。 小徒弟也害怕得躲到了神像身后。 寺庙门窗翻飞,倾盆的大雨瞬息而至。 楚念坐在梯子上,挡在神像低垂的眉眼前,神色严肃的望着殿外。 一片漆黑之中,几个人鬼鬼祟祟推开山门走了进来。 “村长,你不是说有办法吗?现在好了,村里的人都不相信我们了,那边的项目也推进不下去!现在两边都在骂我们,哎哟,当时就不该听你的!” “还不是因为马维那小子在那里和村民瞎说,说什么拆了祖神庙是要盖那种酒店,不然哪来这么多事!” “村长,你说句话啊!那个酒店我们可都是跟着你投了钱的,这要是推进不下去,人家可是不退的!”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只有中间的矮个子男人没说话。 忽然,矮个子男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思索着吐出一句话:“你说,我们把那小子杀了怎么样?” “啊?马维那小子是不地道,但是也不至于杀人吧?” “他是肯定不会让那个酒店盖起来的,要不然我们投的钱打水飘,要不然……你们自己选吧。”村长丢出两个选择,蹲在一旁不说话了。 “你们说,马维那么坚决不让酒店盖起来,是不是那个酒店真的有什么问题啊?他看得东西多,见识的也多,说不定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你现在还替他说上话了?”村长气得不行,“人家那个酒店就是市里费劲千辛万苦招来的投资项目,特地为我们创造工作岗位的!既然你们也觉得那个酒店不该盖,那我也不管了!反正你们投得那个钱是不会退的!” “诶诶诶,村长,你别急啊!大家没说不盖,但是这杀人……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他妈跟我妈还沾亲呢。” “就是,依我说,把马维捆到后面的山洞里,等事成了,给他放出来就行。到时候家家户户也分到了钱,酒店也不像他说的那种,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村长没吭声,不同意,但是也没反对。 很快,他们就冒着雨拖进来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男人,丢进了庙殿后面的山洞里。 “咱每天留个人在这儿看着他就行了,最多十天半个月这事就过去了。今天晚上就我在这儿,你们都走吧。”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都走了。 他一个人生起火,对着昏迷的马维念叨:“你说,嫩好的事,你怎么就不同意呢?” “马大哥,”马维不知何时醒了,“这个酒店盖不得,你想想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别人凭什么到我们这儿来投资酒店?肯定就是搞那些的。” 马大哥听烦了,“马维啊,不是哥不信你。就退一万步说,他们就是搞那个的,你别进去跟着搞就行了呗。人家村长都说了,那是变相给咱们提供工作岗位的。”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的,黄赌毒那个东西一碰,就是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咱们就是出块地让他们盖酒店不就行了?好了,安心睡一觉,等事过了,哥就放你回去。” 楚念在殿里看不见他们,但是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声音。 余光扫过身后的神像,如果真的有神,那当时的神必然也听见了。 可是他们口中的祖神庙显然不在此处,这一切又能这里能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马维也认清时局,叹了口气:“大哥,你放我回去吧,我不闹了。” “维儿,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有用,等事情完了我自然就放你回去了。” “哥,这大雨天的,我媳妇儿孩子在家我不放心。你就让我走吧,我答应你,肯定不会再闹了。我反对也是为了大家好,但是听了你的话,我也想明白了,这事我不看好,不代表别人不看好。我在这儿觉得自己做对了,但是在人家看来,指不定挡了人家发财的路,你放心吧,出去以后,我一定什么都不说了。” “维啊,这可你亲口说的,要是让我发现你骗了我,下次可不会这么算了。” 很快,马大哥便解开马维和他一起走了。 小徒弟趴在门后看得云里雾里,这不是来对付他们的?怎么就这么走了? “高人,他们说的酒店不会就是美乐佳吧?”小徒弟溜到梯子旁,踩着两阶问。 楚念不确定,不敢把话说死了,“可能是。” 小徒弟更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修复这个神像和爱乐佳纵火案背后的真相有关?” 楚念摇了摇头,低身凝视着前方:“你还记得刚才那个老太太说的吗?修复什么样的神像,就会遇到什么样的机缘。修复的神像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那我们看到的这个是……” “砰——” 紧闭的山门忽然又打开了。 原本离去的几人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们的怀里多了一个人。 马大哥放下手里的人道:“村长!马维他就是不愿意掺合这个事,想带着家人到外面去生活而已,你杀他干什么?”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赶紧把人给我抬起来,丢到前面的池子里去,等有人问起就说他自己摔进去的。反正平时除了他们一家子,也没人会来这!” “村长,你不是说这是市里的项目吗?怎么你还怕他出去说啊?莫不是他真的知道什么,你才这么着急封他的口?你这个酒店盖起来不会真的害了全村人吧……” “啪——”村长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老子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挣钱!结果现在怀疑起老子来了,赶紧把人丢进去,不然你们都跑不了。” “哎哟,老子就不该听你的,跟你搞什么投资,现在命案也惹出来了。” 几个人不情不愿,还是把马维绑着石头丢进了水塘里。 马大哥最是不舍马维,还在池塘前给他点了三支烟。 “兄弟,你别怪我啊!哥真的是尽力了,谁知道……” “行了,赶紧走吧。”村长催促道。 几个人走后不久。 村长又拖着一个麻袋丢进水塘里,“你不是找你男人吗?我现在就让你去找!” 麻袋里起初还在挣扎,后面渐渐就没有动静。 村长扫到电闪雷鸣下的神像,大喊道:“谁?谁在那里?” 大殿里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找地方藏身,只有楚念一动不动。 村长冲进庙殿,捡起石头堆着神殿猛砸:“看!我让你看!老子等会儿就来砸了你!” 那些石头穿过楚念,直直砸在神像的眼睛。 小徒弟这才知道村长看不见他们,慢慢放松了警惕。 村长走后不久,一个赤脚的小女孩推开山门走了进来,她费力的想要拖起麻袋,可是最终只能看着麻袋一点点沉底。许久,她失魂落魄走进神殿,不自觉的合起双手,泪流满面仰望着面前的神像:“神仙,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妈妈。我和妈妈昨天还来看过你的,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所有人都把女孩的无力看在眼里,可是谁也帮不了她。 从他们的穿着就能看出,这应该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事,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美乐佳酒店。 小徒弟不死心的跑到水塘旁边,想把麻袋拖出来,而他抓到麻绳,手就直接从绳子穿过去了。 他无力绝望的望向高坐在神像前的楚念,希望她能施以援手,然而她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往事重演。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女孩终于绝望了,跌跌撞撞离开了,“我要报警,报警,找警察。” 小徒弟也希望女孩能找到警察,站住山门等她。 可是最后回来的却是拿着锄头返回的村长,他恶狠狠打砸着神像,嘴里不断念叨:“我让你看,让你看——” 神像尽毁。 整洁静谧的庙殿就成了她们最初看到的样子。 村长离开后,将山门彻底锁住。 再也没有人来过。 “警察呢?那个小女孩呢?”小徒弟脸上已经布满泪水:“就没有人管这个事了吗?” 漆黑寂静的庙殿里没有任何应答。 小徒弟百思不得其解:“让我们看这儿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在他们面前消逝。 “那个小女孩也被他们害死了对不对?”苏雪眼睛通红从神像后面走出来,“所以,警察没有来。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吗?那些坏人也一直都在逍遥法外对吗?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为什么?为什么?” 苏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等到她的哭声渐渐隐去,苏念才缓缓开口道:”那个小女孩当时并没有死。” 其余三人猛的抬头向她看来。 楚念若有所思道:“后来她长大了,成为了这里的一名旅游大巴司机,我们来得时候坐得时候就是她的车。” “什么?” 楚念看着从村长进门,就一直站在水塘边望着这一幕的“女司机”,“谁说警察没有来呢?对吧,柯泽。” 直至此时才知道楚念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柯泽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恩,我会封锁这里,让人来查这件事,给他们一个公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和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是相对应的?你到底是谁?” “楚念,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她没有说谎,她就是一个走在大街上,不会引起喧哗普通人。 “好,”柯泽回道:“我会来找你的。” 苏雪听得云里雾里,却突然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系统:「作为一名壁画修复师,你最痛恨的就是利用壁画造谣的人!终于在你的努力下,破除了关于千山庙闹鬼的传闻!快快下山将真相公之于众吧!」 楚念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光,“现在你们才真的该走了。柯泽,你带着两个女生一起下山吧。” “你呢?”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柯泽一惊:“你的任务怎么会没有完成?” 岂止是没有完成。 她的任务卡在姻缘树就不动了。 “恩,”楚念仰头:“但我心里大抵有谱了,你们先走吧。” 柯泽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相信她,背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崔敏下山了。 小徒弟还在念叨着“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一幕”,楚念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一幕不是给你看的。” 小徒弟顿时反应过来,也是,他又不是大佬,给他看有什么用? “所以是给你看的,希望你能改变这一切是吗?” 楚念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这尊神像的梦魇。” “什么?”小徒弟诧异的看向被打砸的神像:“所以,你是说神明真的存在?并且看到的这一幕。” “恩。”楚念走下梯子,捡起从香案上滚落的苹果,擦了擦上面的尘土,又放回到石台上:“你怎么知道神明就没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呢?” 小徒弟脸上迷茫更甚。 楚念回道:“刚刚那些人说的酒店应该算是爱乐佳酒店的前身。你和你师父在接这个委托的时候,应该也查过相关资料的吧?那个村长就是后来爱乐佳旅游集团的董事长,网上除了他的照片,还有他的发家史。” 他的发家史,那可就太有的说。 通过涉毒涉黄涉赌涉黑有了第一桶金,然后一步步发展酒店旅游,把自己洗白成富有爱心、良心的大企业家,成立了爱乐佳旅游集团。 他发财以后,也没有忘记成就他第一桶金的故乡,重新修建了爱乐佳度假酒店,并开发了深牢山的旅游项目。 后来他就在带着公司高层到这里团建的时候,与一百多个客人和工作人员全部烧死在了这里。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可是凶手并没有逃亡,而是一起死在里面了。 这便被定性为员工过于劳累报复社会的恶性事件。 现在看来—— 楚念看着现在“女司机”旁边的“服务生”,“你和她是一伙的对吗?” 服务生牵着女司机的手,在空中写下一个字:弟。 “你们联合作案的?” “恩?”小徒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高人,你又看到什么了?” “那个女司机和她的弟弟。” 小徒弟一惊,猛的抱住了她的手臂。 能看见算了,还能对话?这是什么高人啊! 等他出去以后,一定要拜她为师!这比他师祖还厉害啊! 女司机脖子上插着玻璃说不出话,只能用口型回答。 楚念一字一顿重复道:“一开始不是,弟弟背着我做了这件事,我看到酒店起火,想去救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可是我没想到弟弟搭上性命的一搏,还是让那些畜生跑了。我就开着大巴车假装去救他们,等着他们上车以后,将车开到了悬崖下面。为了防止他们没有死,我还特地上去补了刀。” 楚念盯着她脖子上的玻璃碎片,“插着这个吗?” 女司机愣了下,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那时候的状态,温柔的笑了笑,“恩。” “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没想过要得到宽恕,可是我死了以后并没有下地狱,而是所有在那天死去的人,都被困在了那天。我和弟弟可以随意操纵那一天的结局,让他们以我们想要的任何方式死去。”楚念再次重复着她的口型:“起初很快意,可是渐渐也厌倦了。我,变成了和他们一样怪物。开始以别人的痛苦取乐。我们不想再经历这样生活了,下地狱也好,魂飞魄散也好,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你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一天,所以你们在论坛发起了委托?”楚念问。 “女司机”点头。 小徒弟听完她的讲诉,又是一脸茫然。 楚念回道:“因为你们的神明开始显灵了。” “服务生”和“女司机”一愣。 小徒弟诧异的向着被砸毁的神像看去。 “你的意思是神明把他们困在了那一天吗?” “不是困,”楚念想了想:“他只是在让你们如愿。你们要是想走了,告诉他,他会让你们走的。” “可是我们从来没在这里见过神。”楚念重复着服务生手舞足蹈描述的话。 “你见过,只是神不再是神,”楚念回道:“那个老太太没有说错,这里已经没有神了,只有掏人心肠的恶鬼。” 恶鬼。 服务生喃喃自语,想起那个时不时在酒店原址以屠戮游客取乐的民宿老板,他们那一伙人……不管从前台员工还是后厨大娘,都是全员恶人,怎么可能是庇护他们的神明? “你是不是搞错了?”楚念重复着服务生的话,“他每次看我们的眼神都不怀好意,怎么可能是神呢?” “是啊,”楚念也在思索,“那怎么会是神呢?等他出来以后,再问问他吧。” “什么?他还在这里?”两姐弟一惊,立马就从庙殿里消失了。 楚念转身看向小徒弟:“你的委托完成了吧?” “什么委托?”小徒弟全然忘了自己的任务,后知后觉道:“哦哦,对,我师父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楚念无奈的看着他。 他立刻从系统里翻出了自己的任务,在“姐弟”现身的时候,他的提示就已经变了,只是他一直没有留意。 “还没,我只是找到了雇主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并没有完成委托。” 他们的委托。 楚念神色微妙,小徒弟也猛的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楚念的手臂:“不会是让我去和这尊神像谈,能不能放他们走吧?不是,我什么东西啊?人家要听我的?” 这个“谈”肯定不是面对面谈。 作为这一行的专业人士,自然有和“鬼神”交流的方式,但是事情闹到这一步,她真不认为这件事还能这么简单的解决。尤其是她——楚念深知自己在神明那已经不受待见,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拍了拍小徒弟的肩:“你自求多福吧。” “别啊……”小徒弟都快哭了,他哪有这本事啊?别说什么委托了,他连怎么和神明沟通都不知道,盯着满地的狼藉,“高人,我看我师父他们都是点香,然后摇个签什么的问神仙意见,可这什么都没有啊……” 楚念退到门边没有吭声。 小徒弟更是着急,拉着她的外套,“高人,你说句话啊!这种副本里面要怎么和神明对话啊——” 楚念摆正他的脑袋向庙殿正中心看去。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坐在坍塌的神像上,露胸式的天衣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胸前的宝石发出刺眼夺目的雍容贵气,缠绕在手臂上的锦帛飘逸灵动。小徒弟看了一眼立马跪了下来:“神,神仙,我,那个,我,是和我师父来做任务的,我……” “我知道了,”祁连嫌他的磕巴,抬手示意他别说下去,“我同意他们两个人走了。你也走吧。” “啊?”小徒弟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楚念:“那……其他人呢?” “你是说被他们烧死的人?当然是留在这里啊。”祁连温柔耐心的解释道。 “那……她呢?”小徒弟指着楚念。 “她啊,”提到楚念,他冰冷的眼底登时浮现出一抹促狭,“你说呢?女朋友。” 楚念从俩姐弟那件事就感觉到这个人有点儿小心眼子。 她这么耍他,他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也知道,要是真闹到鱼死网破那一步,她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那可不?你都不愿意和我天长地久,我哪能走呢?” 明明两个人都在笑,气氛形势看着一片大好,可小徒弟莫名就是被吓出一声冷汗,哪怕收到委托完成的提醒,也没敢轻易脱离副本。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还是不想把楚念一个人留在这儿。 如果没有楚念,他们这群人在民宿就得全军覆没,此刻其他人都走了,他更应该留下来和她同进退。 楚念也深知自己接下来应该是凶多吉少。 他让小徒弟和其他人走,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他对她的厌憎已经远超过其他人。 其他人活着出去了没事,但她必须死在这里。 楚念拉过小徒弟的袖子,“走吧。” “可是……” “我后面不一定能护住你了,没必要再搭一个人在这儿。” 小徒弟一怔,眼眶瞬间红了:“你已经做好了……怎么可以?你救了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以是你……” 就是因为她做了很多事情才一定要死在这里。 或许在梦境里的时候,她不强留他,任由他出来大开杀戒,自己或许能苟得一命。可这也意味着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的喜怒,她不喜欢,也不愿意。 楚念摇了摇头:“在他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吧。” 祁连笑道:“女朋友还是很了解我的。” 小徒弟深深看了她一眼,决定相信她,不留下来做她的累赘,点了「确定离开」,就从山门跑了出去。 ** 同时,安静了一会儿屠皇粉丝群再次被系统的一句话点燃—— :「我靠!!有四个人活着出去了!」 :「什么?副本结束了吗?屠皇呢?」 :「还没结束!现在还有两个玩家在里面!其中一个生命值正在狂掉!估计快要死了!」 :「我的天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从屠皇的手里活着出来!」 :「还有更逆天的!他们是完成了任务出来的!我去!这几个人可以载入人类玩家的群星闪耀时了!」 :「啊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啊?我第一次看到官方预告失效的!明明预测了会有七个玩家进入第二夜,并且全军覆没!结果人家不仅没死,还完成了任务!」 :「他们这个副本到底有谁在啊?怎么会让屠皇玩成这样啊?」 :「屠皇这把玩得太烂了,不会真的是被美色迷惑了吧?」 ** 直播间依旧在禁播阶段,观众讨论的再热火朝天,对副本也没有丝毫影响—— 至此喧闹的庙殿归于平静,原本泛起亮光的天边再次暗淡下来。 山崖下静得要命,听不到一丝风声鸟叫,露出死寂之地最真实的面目。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轻松的姿态,在渐渐沉寂的天光中依旧光彩照人。 “有你在这儿陪我也挺好的。” 这种死地对于任何领略过热闹繁华活人都是一种诅咒。 可楚念只是温柔平静的微笑,并主动在他的身边坐下:“谁说不是呢?在这里可以看到日出吗?” 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祁连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他留下她,不是要和她过日子,而是要在反复无措的恐惧和渺茫的希冀中,一点一点玩死她。 漆黑的庙殿里忽然亮起烛火,庞大的驴头人身影子陡然出现在墙面上,高举着斧头,对准她的头颅。 她看见了,但是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恐惧:“男朋友,我有几个疑问,你可以回答我吗?” “问什么?”悬在她头顶的斧头依旧没有放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修建不同时期的神像,会有不同的机缘?它们代表的是各个时期不同的你吗?” “你猜?”他双手反撑在身后:“猜错一个,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如何?” “可以,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两个问题。这里真的是有蛟龙的骨架修建的吗?为什么又被称为龙王庙?马维死在这儿的那个夜晚,你真的想过要救他,但你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的信徒对你失望吗?” “你这是三个问题。” 楚念步步紧逼,侧身向他靠近一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什么时候从泥身觉醒了意识?又是从什么时候由神堕落为恶鬼?我其中最好奇的是,神明诞生于凡人的信仰,也消亡于凡人的信仰。在马维的那个年代,就已经没有多少人在信仰你了。” 不然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到这里抛尸。 “马维的妻子应该是你最后的信徒,她死了,你也就应该消失了。可是你和那些被遗忘的神明不一样,你的身上还有一股力量,哪怕你沦为恶鬼,他们依旧愿意供奉你,他们是谁?” 祁连脸色笑意尽失。 悬在她头顶的斧头冷不丁落下,她却早有准备,一把抓起旁边的背包顶在头顶。 斧头卡在里面的工具箱里,为她换得一丝喘息。 她不卑不亢,继续反问:“他们不让我按照西夏的观音像来修复这尊神像,是因为他们不想你再经历这样的梦魇。祁连,你的力量并不来自于你,而是来自以那群哪怕你沦落于恶鬼,依旧要供奉你的人。” “不对,”她自顾自摇了摇头:“他们或许也不是人了。” 可是纵使如此,“他们”也依旧要供奉他。 “你到底是谁?”他已经彻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恶鬼可以享受这样的信仰,“男朋友,回答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而是在通过他的反应,无限接近真相。 “你以为你知道谁在供奉我,就可以消灭我, 从这里逃出去吗?”祁连发出一声冷笑, 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楚念并不急于反驳,在雨夜屠夫刚才对她动手的途中, 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对她的恐惧。 抬头问道:“可以把我头上的斧头移开吗?” 雨夜屠夫没有说话。 楚念又问:“你也不想变得和那块史莱姆一样吧?” 果不其然,墙上的影子立马发出一声恐慌的惨叫,史莱姆是什么它不知道,但是「噬」的下场有目共睹。 “她骗你的,你急什么?”祁连出声提醒。 然而它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祁连倒映在墙上的影子立马变得正常。 它比她想象中还要怕她。 难怪她一动, 悬在它头上的斧头也开始闪躲,生怕她还手似的。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我猜对了,为什么还要砍我?” “抱歉,女朋友,”他无辜的抬起手, “可这并不是我动的手。” 楚念嘴唇微抿。 自是看穿了他的把戏,却又无可奈何。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如我来问问你吧, ”祁连倾身询问:“你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 “与其问我什么时候发现你的,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藏。” “也是,”祁连若有所思, “那我们之间,也算是有过甜蜜的时光。” 楚念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安静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吧, ”他指向门外的姻缘树:“我允许你再去挂一次,要是能成功,我也放你走。” 楚念自是不相信他的鬼话,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她必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没关系,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楚念故作镇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 “一具有了意识的泥身塑像。” 撒谎。 楚念没有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假意抬手向着他的喉结贴近:“既然你能听到,也能看见,那我为你描妆的时候,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祁连没有回答,只是微垂着眼睑,淡淡盯着她想要亲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手指。 楚念循循善诱:“你看,男朋友,你也觉得我们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过去种种,我们都既往不咎,如何?” 殊不知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冷不丁掰过她的身体,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 咬合力极大,几乎要咬碎她的骨头。 楚念被吓了一跳,但是也迅速回过神。 强忍着肩上的巨痛,握着刚才用来给神像描唇的细长狼毫笔,缓缓举到耳侧,将笔杆尾部的金属尾部当作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 一口血瞬间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半边衣袖。 他顿时发出剧烈的咳嗽和漏风般的喘气声,缓缓松开拽着她的手指,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倚靠在破碎的神像上凝视着她。 他如她所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窒息瘫软的进展,而是在一系列生理反应以后,趋于平静。 楚念深知局势的复杂和紧张,主动解释道:“我没有想要伤你,是你先动的手。” “当然。”祁连还算讲道理,强忍着喉部的不适回道。 楚念默不作声的观察着他。 他倒像是冷静了下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就去查吧。” 楚念没有动,反而关心起他来,主动向他靠近:“男朋友,你没事吧?” “你觉得呢?” 他看起来很不好,不知是不是唇上的血过于浓郁,使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和她对抗的力气。 一动不动的倚在坍塌过半的神像上。 她那一击那么有效? 楚念将信将疑,拉着他胸前的璎珞,“男朋友,既然你这么不喜欢这身衣裳,我帮你把它脱了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盯着她。 楚念仿若未闻的摘下他头上的宝冠,随即他胸前的珠宝,整个过程中,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一丝回击的意思。 她耳垂泛红,故作不经意的避开他的视线,将他身上最后的天衣也脱了下来。 健硕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腰腹,透着肩宽腰阔的雄健俊美。 下身长及脚踝的长裙被支起的膝盖带起,腰间的裙带长帛随之垂落在石台上。 楚念感受到他凝视中的深沉,眼神更是飘忽的厉害。 他这样都没有反击,看到是真的被伤到元气,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用力拔下插在他喉部的狼毫笔,“男朋友,我无意伤你,只是我这个人负担重,死不得,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行吗?” 他没有拒绝。 “为什么你的梦境中是将军像,而这壁画上却是关于蛟龙骨架建庙的记载?” “因为我就是那条蛟龙,他们用我的骨架建庙,也等于把我困在了这里,”他言语温和,“你如果能帮我把这座庙拆了,将我的骨架安葬,那你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楚念沉默思索。 “你不是好奇我的力量从何而来吗?”他扬头示意她回头,“他们杀了我,又将我困在这里,以此保佑他们的子孙世代顺遂。于是他们死了以后,我也将他们困在这里,世代供奉我。你把这座庙拆了,我解脱了,他们自然也走了,困住你的力量自然也就消散了。”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宛如一抹浓稠的墨色。 漆黑的水塘上泛起绿色的荧光,看着格外幽深。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拆掉这座庙?”楚念盯着水面上的荧光问。 “用火烧。” 话音落下,水面上绿色的荧光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人影。 直直盯着楚念。 “普通的火就可以吗?” 祁连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烛台,“普通的火怎么烧得了?” 用供奉他的香火烧他的庙。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又无奈的呼出:“男朋友,我对你可没有这么不安好心。” 她光是挂了一个要和他天长地久的许愿签就被雷劈,更何况是拆他的庙,难怪池塘里那些荧光都“站”起来了,这换哪个信徒接受的了? “怎么会?”他温文尔雅的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他这副嘴脸,楚念再熟悉不过,他在车上想要允许他吃掉她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既然你说你就是那条蛟龙,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座庙里供奉的就是你的骨灰。” 他没有回答,只是湖面上的影子越聚越多。 楚念无知无觉,“你曾经的确是一个将军,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别的事,你的功绩被抹去了,甚至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他们才想到用这样的方法为你下葬。” “你除不掉我,你就想借他们之手,对吗?”如果这里真的有他的骨灰,那烧这座庙无异让他灰飞烟灭,他的那些供奉者绝对不会允许,会不惜一切力量除掉她。 祁连不回答她任何接近真相的问题。 楚念也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有答案了,“你的规则里,一定有一条是在制约你伤害我的。你现在动不了,与我对你的伤害无关,而是你违背规则咬伤我的惩罚。” 所以他才会反复诱导她同意。 祁连依旧不回答。 楚念继续随着这个思路深究:“你在和我们一起上山的时候,是准备丢掉我们所有人走掉的,但是我让你背我,你不愿意却也同意了。你的规则里是否还有一条,就是不能拒绝我的请求?因为这才符合你作为我男朋友的人设。叫我宝贝,也不是因为你浪荡,而是在你的人设里,我就是你宝贝到不能违背的女朋友,对吧?” 祁连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楚念忽然觉得她所求的这些,并非是她的愿望,而是他的人设希望她做的。 “所以你的人物设定是看起来没那么喜欢我,但其实背地里是那种占有欲爆棚想要和我天长地久的偏执男友?”楚念觉得不可思议,仔细回想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你想和我天长地久,却要我反过来求你?男朋友,你这个人设可真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祁连后槽牙不动声色咬紧,“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角色这么有趣。” “那不让我和你天长地久,是他们的意思?”觉得她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供奉你的人是谁?你的朋友,亲人,还是你治下的百姓?” “谁知道呢。”祁连回道。 这么关心他,又能供奉他这么久,应该是他的亲人,甚至是长辈。 楚念顿时灵光一闪:“难道他们是觉得我那样太过草率?那我要是好好和你拜堂成亲,行什么三媒六聘,三书六礼。” 祁连没有回答。 楚念更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想要起身去把外面的老太太请进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看起来也算是它们当中的长辈了。 原本在姻缘亭里整理红绳的老太太,听到这句话,差点儿被一头磕在桌面上。 这位小姐…… 在看眼色这方面,完全就是天才来的。 就因为她挂得红绳,连姻缘树都被劈了。嘿嘿,您猜现在这么着?她现在要领着别人拜堂成亲,还要给人家下聘礼了。 老太太身经百战,听着都感觉没招了。 别给boss惹急了,连这座庙一起给拆了。到时候修起来可就费功夫了。 “啪嗒——” 楚念准备起身的刹那,手里的狼毫笔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坠落。 她也不禁身子一歪,瘫坐在地上。 “诶?”她发出一声疑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咬伤的肩膀已经很久没疼过了。 原本在她心里无法动弹的祁连,温柔的偏过头:“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被耍了。 楚念迅速反应过来, 但是为时已晚。以她被咬的手臂为轴,大半个身子都又僵又麻。 祁连慢悠悠的蹲坐起身,“有没有可能是我拿到的角色想和你天长地久, 但我并不愿意呢?” 所以是他拿雷劈得她。 “你的确说对了,我擅自攻击你的确会受到惩罚,可惜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有惩罚,也奈何不了他太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当时听我的话,别这么多管闲事,不就好了吗?或许我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 “男朋友……”楚念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拉他,却发现也动不了了。 他淡淡扫过, “在今天以前,深牢山三天两夜的生存率一直都是零,如果你不管他们,放你一个人走,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不该走的人都走了。这次的旅游结束出去以后,我势必是要沦为笑柄,只有把你留在这儿,才能勉强免回一点儿损失。” 她长着嘴唇,却发现说不出话来,连带着舌头也开始发麻。 祁连神色漠然的钳过她的后颈,“你现在还有一次让我没有任何痛苦吃掉你的机会。你要允许吗?” 她艰难的晃了晃头。 “那很遗憾了,”他面露怜悯,抬手靠近她的胸口:“我尽量不让你太痛苦。” 大意了。 楚念知道这种时候,把生寄于对方的怜悯,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闭上眼睛,认下了这一局。 “这就认输了?”他反倒有些惊讶,原本想要掏出她心脏的手掌忽然停在她的胸口:“不是说你负担重,必须要活下去吗?” 她闭上眼睛,不再反抗。 他冷白的手指越过她胸前的衣服,扎进了她的肌肤。 她眉头紧皱,冷汗淋漓,可是依旧没有求饶的意思。 他无声的凝视着她,忽然有些欣赏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人就应该在该认命的时候认命。 冷不丁低下头,吻在她的颈脖。 楚念整个人被吓得一颤,但是也没有任何逃离的意思。她整个人都已经出于失温的状态,皮肤又冰又凉,他的嘴唇温柔又无情抚过她的肌肤,“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儿。” “谢谢你啊……”她声音发颤回道。 祁连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可是为时已晚。她原本已经麻痹的左手,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力量,握着用来挑金箔的牛角起子扎进了他的侧颈。 他扎进她肋骨的手指立刻缩了回去,鲜血的血液从他的颈动脉喷涌而出。 溅在旁边的神像上。 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手指不断溢出,大口大口的喘息。 “哥哥,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是角尖上沾了朱砂,没那么容易恢复了。”她跌跌撞撞从石台上站起身,低头吐出一口血水。 祁连顿时反应过来,她不是放弃抵抗,而是用全部力气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把存于体内的秽气都吐了出来。 他被伤到了气管,说不出话也吸不上气。 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石台。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能除掉你的方法,但是我不会那样做的,我只是要离开这里。” 不,她还不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作为“他女朋友”的玩家,对他拥有绝对的命令权和唯一伤害他的能力。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些看似修复神像的工具居然是这样用的。 楚念盯着他不再愈合的伤口,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无知无觉,相反什么都能感觉到。所以,你现在也很痛对吧?你就不要再妨碍我了。我早点儿出去,你也不用这么难受。” 他冷笑出声,艰难的发出声道:“趋吉避凶是你的本能,不是我的。我就算难受死,也一定要你死在我前面。” 这是打定主意要为难她了。 “哥哥,何必呢。”楚念叹了口气。 祁连目送着她的背影,支起一侧腿靠在神像上:“你困住我没用的。” 只有那些供奉他的人还在,他就不会消失。 楚念自然也意识到了,他的伤口已经在逐渐愈合。 那些瘦长的荧光也聚集在庙殿门口,将她围困其中。楚念之前没有使用符咒阵法就是为了留着力气对付他们。 扫了一眼面板上还剩八十的体力和精神力。 没关系,够用了。 她取下手上的红带系起长发,向它们做了一个招呼的手势:“来吧。” 她无法使用法剑和令牌,只能借用祖师的力量硬“刷脸”。她以整个院落为界,用祖师的名讳开始“摇人”,周遭瞬时升起青色的符文,将那些长条荧光困在其中。 “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从这里出去。”她戒备的扫过阵法,走到姻缘亭里:“麻烦再给我一块儿姻缘牌。” 老太太目瞪口呆。 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丢下姻缘牌就跑得没影了。 楚念再度在姻缘牌写下同样的话,向着阵法里的人叮嘱:“别阻拦我,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而已。我把这个系上就走,拜托了。” 长条的荧光齐齐面朝着她。 她悬着一颗心,再次将姻缘牌上面的红绳系了上去。那些长条的荧光顿时如扑火的扑饿,向着结界撞去。 “我说了我不会……”话音未落,楚念捂着心脏猛的蹲在了地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般,让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跪倒在地,面朝着庙殿,大口喘息。 祁连也在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神色悲悯和她对视。 忽然,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用尽全力将手探入了面前的水塘。 顿时,原本寂静的周围瞬时变得嘈杂。 一股股不属于她的情绪纷纷涌来,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不是一个将军,只是一个生于敦煌的普通士族。 壁画上的时间也没有骗人,他生出公元八百三十二年,死于八百五十年,享年十八。 他的这一生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他却成就了一件大事。 在安史之乱发生的八十五年后,大唐都城长安和河西走廊失去联系后八十年后,在当地汉人沦为吐蕃奴隶的六十九年后,他所参加的起义军终于推翻吐蕃的统治,光复沙洲。 这些供奉他的人也不是他的亲人,朋友,更不是他治下的百姓。 而是被他拯救过的人。 那一年,长安内乱,边疆沦陷。 当地的汉人被迫辫易服,成为奴隶、贱民,像牲口一样被赶往其他部落。他们看不到希望在哪里,直到在被奴役的途中遇到率领族人、家丁前往瓜州的士族少年,他们着唐制衣冠,持唐刀,赶走了当时奴役他们的吐蕃人,并为他们寻找安身之所。 少年的一生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唐,但是当他们问少年及族人此去为何,少年声音清朗:此去推翻吐蕃的统治,光复河西,回归大唐。 在场的汉人无一泣不成声,纷纷立志,若有生之年还能为唐人,必为少年立碑盖庙。 少年不以为然,领着队伍西行。 后来,沙洲光复,为向长安报捷,沙洲派出十队信使,最终历经两年,只有六人抵达长安。少年和所带领小队以及其他八支队伍全部死在遭吐蕃的追杀或迷失在大漠之中。 少年死后不久,重新回归大唐的沙洲废除部落制,重新恢复唐潮的政治体系。起义军正式更名为归义军。 昔日那群被贬为奴隶的良人百姓,重新成为国家编户齐民,他们也兑现了自己的誓言,为少年立碑盖庙。 后十三年,归义军收复河西四千里失地,再度打通河西走廊。 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再见大唐盛世,不曾想这却是大唐最后的回光返照。 往后时局动荡,日日都有人在庙里祈祷,英年早逝的少年就这样在人间有了供奉,阴差阳错留了好多好多年。 这也让他看到了归义军最后的结局。 一生想要回归大唐,却又一生都受大唐的猜忌。 再后来归义军内部也乱了,几经权力更叠,归义军终于再度上下一心,可是大唐没了。 往后的一百多年,回归变成求存。 最终被西夏吞并。 起初为他盖庙立碑的汉人,只想赞颂他的丰功伟绩,却没想让他误留在人间,看到了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见到了他的失落,那些人死后也没有离开,而是依旧在供奉他。想让少年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当年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 他已经兑现了他的理想和承诺。 可是纵观全局的少年,似乎并不这么想。他具体在想什么,他们不知道,楚念也不知道,只是人间给少年的供奉越来越少,他要消失了。他们不允许一心许国的少年死在这样的结局里,用尽办法想要把他的时间延长,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和理想都是值得的。 与其说是他想要被供奉,不如说是最初供奉的那群人把他留下来。 楚念终于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费力的举起手:“我,可以供奉他。” 没有“人”回应。 显然不信任她。 “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算账。”她费力的从嗓子眼挤出话来。 依旧没有回应。 倒是坐在神像前的祁连笑了起来,自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他这么多年都无法摆脱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说服。 与此同时,在屠皇的粉丝群里—— :「副本里的玩家人数变成一了,那个男玩家应该没在规定时间进入相应的地点,被瘴气毒死了」 :「马上就要到第三天了吧?要是没在规定时间逃脱,那个玩家就算没被吃掉,也会因为任务失败死掉吧?」 :「嘿嘿嘿,直播封禁的四十八小时就要到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念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宝贵过,她疯狂下降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她使用阵法。 红绳从她的发丝掉落,她紧紧扣着地面,望着围向她的细长荧光,艰难的开口道:“我,有一座道观,我会,为他修碑立像,宣扬他的功绩,让他一直受世人供奉。” 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楚念抓向就近的荧光,“他并没有被遗忘,我知道他,在两千年后,依旧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可是他们依旧沉默。 楚念用尽全力道:“你们告诉我,到底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我,都可以为他做。” 被她碰到的荧光缓缓蹲下来。 她竭尽全力的直视对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句话——「别再让他饿肚子了」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害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是依旧喂不饱他。 “我会让他受人间的香火,就算没有人供奉他,我,也会供奉他,如果我死了,我也会让我的子孙世世代代供奉他。” 「那也不必」 「只是……别让他觉得自己所为是没意义的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祁连神色悲悯的注视着她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背影。 如果她不下手这么狠,他或许还能帮帮她,可惜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动弹不得。 算了, 死就死了吧, 反正…… 忽然,瘫倒在地上的少女猛抽了一口凉气, 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本围在她身边的荧光,纷纷向他看来,顿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席卷着他。 它们要消失了。 以后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但是它们很庆幸能再陪他最后一程, 日后也不必它们做过的错事忏悔,它们自会赎罪。只是希望他能快乐自由一点儿。 在这千年的时光里,他们从未与他对话,他也从不知道他们是谁,起初他痛恨这股力量,后来他依赖于这股力量,因为他发现它们就像是一个溺爱的家长,无论做什么都会纵容他。 现在,它们要走了。 那双漂亮如琉璃的眼睛,透着一丝迷惘的眨动了两下,“你们要去哪里?” 无人应答。 回答他的只有轰然从姻缘树上掉落的木牌,那些所有眷顾他的词汇像是成熟的瓜果一一砸在水面上,随着飘向山谷红色系带,缓缓沉入湖底。 祁连缓缓扭动着脖子,望向同样难以置信的楚念:“你做了什么?” 声音无悲无喜, 听不出喜怒。 但楚念知道自己大概是捅到马蜂窝了,再不跑真的就得死这儿了。 她加快了系绳打结的速度,狠狠在树枝上打了一个死结, 确定不会再掉下来以后,才松了口气,脱力般跪倒在地面上。 祁连漆黑的眸光和他颈间的鲜血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渲染着鲜血的手掌衬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格外矜贵。 楚念舔了舔嘴唇,强压着胸腔下如雷的心跳。 完了,真得“噶嘣”一下死这儿了。 “男朋友啊……”楚念想和他说点儿好话,缓解当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只见他松开捂在颈脖上的手,摇摇晃晃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顺着他颈脖流下来的血,滴在深色的地板上,他冷白的足底恰好从上面踩过。 “怎么了,女朋友?”他此刻的语气依旧算得上温柔,但是眼睛的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缓缓向着她走近:“这么想和我天长地久?” “没……”楚念刚刚吐出一个字,便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 「传言千山庙的姻缘树十分灵验,挂在上面的愿望都会实现,而你是第一个在千山庙成功求得姻缘的人,相信你对于祁连而言也是特殊的存在,你们的感情一定会天长地久」 不需要楚念确定是否退出,系统已经自动开始倒计时,提醒她深牢山三天两夜徒步之旅即将结束,请她及时做好准备。 “没?”祁连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擒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挺起身来:“没想过你做这么多事?” 楚念默不作声。 祁连察觉到她现在使不出一点儿劲,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力气了?” 楚念嘴唇微微颤动,由着他的动作抬起头道:“男朋友,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契机,让大家同时进入自己的梦魇,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有本事……真正留住你的不是我的梦境,是你最想在我身上得到的。” “什么?”祁连一时没听明白,低头凑近她的唇边。 “我这个人从不做梦。” 祁连一怔。 所以说那不是她最懊悔的事,而是他一厢情愿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 是他的欲望。 他冷笑出声,“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人要激怒你,“她温声关切道:“少看点儿那些不正经的片子,不管你在梦里对我做了什么,都要节制。” “楚念!”他猛的直起身,耳垂颈脖涨得通红:“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猥琐!” “那你都做什么了?”楚念问道。 “我……” 无法解释,也没必要向她解释。 他自嘲无声,钳着她的手指又沉了几分,仿佛准备把她的脊骨捏碎,“女朋友,你是真的要— —” 没等他把话说完,楚念就已经整个从他手里消失了。 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该副本已结束,现在请进入酬神大厅,进行最终结算」 祁连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悬在半空的指尖缓缓收紧,低头笑出了声。 * 楚念脱离副本以后,「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在首页显示的生存率就从零变成了百分之零点零五,并且经系统宣告该景区因不可抗力将无限期关停,何时重启请等候通知。 等候在直播间外面的观众纷纷炸了锅—— :「天啊,有六个人从里面活着出来了,而且深牢山还被无限期关停了……屠皇没事吧?」 :「他们这个团里真的有高人……好可怕!」 :「屠皇这把玩得真的很烂啊,难怪他连自己人都杀……这是破防了吧?」 :「我怀疑游客里面有人开挂……@酬神官方请立刻调查!」 黑屏的直播间里议论纷纷,祁连什么都没说,头像旁边原本显示他在线的【绿点】,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离线】的灰点。 除此之外,人类玩家所处的现实世界,也有人在关注着一切。 “柯泽出来了吗?” “出来了,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中途睁过一次眼又睡着了。” “另外出来的几个人是谁?” “不知道,这边看不见玩家名单,只能等柯泽醒后才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 「尊敬的游客,本次深牢山三天两夜的旅行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旅途完成率百分之百,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九十八,共累计许愿币一万元整」 「达成成就:mvp(最佳表现玩家),击败同旅游路线百分之百玩家;评分s,获得道具卡'神之助力'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妙手丹青'(可升级版)、'鲁班神技'(兼容升级版)」 楚念睁开眼睛,刚从床上爬起来,便收到来自系统的结算。 可是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她无声的注视着面板右上角:「距离下一次进入副本时间: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在这索命般的倒计时面前,所有的奖励都是镜花水月。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那么好命,每一次都能从副本里全身而退。 此刻,天已经亮了。 一缕橘黄的晨光透过床帘的缝隙照射在白色的墙面上,让人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窗外的鸟叫声和宿舍门外繁琐的生活音都无一不提醒她,她真的从里面活着出来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不到两秒,面前的床帘被人从外一把掀开。 崔敏惨白虚弱的脸浮现在床栏后面,相视的那一刻,眼泪猝不及防从崔敏的眼眶坠落,“对不起,小念,是我害了你!我好怕你会回不来啊!” 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崔敏嚎啕大哭。 楚念温柔的笑了笑,试探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回来了。” 另外两个室友听到声音从卫生间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崔敏扑进其中一个室友怀里:“快点把那个酬神app注销了!那就是一个骗局!” 两个室友一头雾水,扶着她在椅子坐下。 崔敏言简意赅重复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两个人先是一惊,而后左右打量着楚念和崔敏,“这……不可能吧?你是被楚念昨天那番话吓到了吧?那不过是一个app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的!”崔敏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真的收到了那个app的汇款!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哇!”两人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上面的短信显示她在银行卡几分钟收到了来自「酬神」的五千汇款,顿时面露喜色:“那这个app真的挺灵验啊!你昨天才许愿说想要暴富,今天就给你打钱了!我要再叫几个朋友来注册!” “不是……”崔敏没想到会起反效果,连忙解释道:“实现这个愿望是要有代价的!会被拉进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如果不是小念,我就死在里面了!” “啊?”两个人都认为她在夸大其词,如果那里真像她说的那么恐怖,楚念能有什么本事在那种地方救下她?敷衍的应了一声,便各自拿起手机。崔敏心急如焚,抢下一个室友的手机,“霍燕,我和你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听到了,不就是要玩游戏吗?我和欣妹玩游戏厉害的很,用不着你和楚念担心。” “不是……”崔敏还想阻止,就听到霍燕笑道:“小敏,你这样阻止我们,是怕我们和你抢吗?” 崔敏一下就不说话了。 霍燕笑嘻嘻道:“你不是自己发了财,就不想我们也发财了吧?” 崔敏再度陷入沉默,无奈向着楚念看去。 楚念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她们的回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崔敏随即反应过来,昨天在看到注册的时候,楚念就已经劝过她们了,而那时候她和她们的反应一样,全然不把楚念的话放在心上。 “小念,我……”崔敏心里愧疚更甚,拉过楚念的手拍向自己的脸,“你打我吧,我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楚念虽然也不乐意被牵扯到这种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彼此埋怨也没意思,“倒是你们帮我许得愿望是?” 她怎么什么都没见着呢? 崔敏欲言又止,颇为愧疚回道:“小燕和欣妹帮你填的。她们当时看我填得太慢了,就把手机抢了过去。我本来是想帮你许愿暴富的。” “结果呢?” “欣妹说你总是独来独往,就帮你许愿要一个男朋友。” 楚念:“……” 崔敏越发心虚:“然后小燕说,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一个哪行,就说……帅的有钱的人品好的会照顾人的会哄人的,全部给你来一个……于是就帮你填得要好多好多男人。”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楚念抬手制止。 “小念,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她只是觉得这个愿望不实现也罢。她也不是不愿意谈恋爱,只是她情况特殊,不管是朋友还是追求者,一旦了解她能看到一些特殊的东西以后就会敬而远之,而且她负担也重,不止有一个道观要打理,还有不少人要照顾,跟谁谈恋爱都是给人负担,“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崔敏自是不信,可是见她不愿意说也没有深究。 “那小燕和欣妹怎么办?” 她肯定是帮不了她们的。 崔敏如果不是恰好和她进了一个副本,她也爱莫能助。 “听天由命,”楚念顿了顿,客观的分析道:“霍燕聪明,擅长审度局势,田欣性格圆滑,容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如果她们两个一起进去的话,完全有能力活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楚念从学校出来, 坐车回了道观。 今天虽然是节假日,但是道观里依旧只有零散几个香客和长期借住在这里的义工婆孙。婆婆的孙子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师父!你回来了!” 楚念把从山下驿站取出的包裹丢给他, “我买了些衣服和生活用品,你和婆婆分一下。” 小孩立刻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婆婆对她则是始终保持着寄人篱下的拘谨:“观长,你回来了。” 楚念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气一点儿,挤出一个微笑, “恩, 忙你的,不用管我。” 婆婆神色怪异。 小孩直言不讳:“师父,你不爱笑就别笑了吧,怪瘆人的。” 楚念这次真笑了,拧着小孩的耳朵道:“我还爱拧人耳朵,那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拧着玩了?” 小孩直呼错了,捂着通红的耳朵跑远了。 整个道观依山而建, 占地面积并不大,总共只有三个大殿, 但是里面供奉的神仙一个都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偏殿和祖师堂。 祖师堂里面供奉的正是她们这一派的三位祖师。 祖师的神像下面便是她其他前任观主的灵位,说是为了继续侍奉先祖, 在她看来就是纯蹭祖师香火。 结果她光是这么一想,踏进祖师堂的时候,就被脚下的门槛狠狠绊了一下。 她正想说老头怎么死的越久就越小气,光是想想都不行了?然而下一秒就看见中间那尊祖师像裂开了。 楚念顿时愣住了。 这位祖师正是在副本里被她请来的那位, 此刻从心脏的位置裂开一条缝。 不知的巧合还是那个副本真的有这么凶险。 她尚未回神,眼前又浮现出副本里的透明面板:「检测到有神像需要修复,是否使用鲁班神技(兼容升级版)?」 游戏已经绑定到她的生活里。 楚念至今想不清这个app到底是什么,可多想无用,她低下头深吸了口,点了确定。 神像上那条裂缝肉眼可见的愈合了。 小孩恰好在这时跑了进来,“师父,忘了和你说,我今天做早课的时候,看到祖师的——诶,怎么没了?” 楚念听而不闻,“你帮我拿一个卷轴过来,我要画点儿东西。” 小孩尚未回答,系统已经根据这句话给出反应:「检测到需要画画,是否使用技能丹青妙手(可升级版)?」 楚念试探性点击确定。 很快,小孩拿来的卷轴上浮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将军,手持长枪,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威风凛凛。 她用毛笔在旁边写下关于这位将军的生平,盖上道观的印章,挂在偏殿里。 小孩在旁边好奇问:“师父,这是谁啊?” 楚念点燃手里的三支长香,轻轻挥灭上面的明火,插进面前的香炉里:“一个我答应了别人要为他立像受香火的人,但我现在没钱,只能先这样了。你每天给祖师上了香,别忘了给这副画上一柱。” 小孩听不懂,但是认识上面的字。 好像很厉害又很年轻的样子。 “知道了。” 这时,她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一条来自论坛的通知——「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您好。感谢完成千山将军庙信徒的委托,获得功德奖励一千分,道观从默默无闻升至小有名气,排名上涨一千名二百名,现排名一万五千六百三十名,请再接再厉!」 楚念:“?” 原来千山庙那些幽绿长影也在论坛上面发布过委托,只是报酬少,难度大,基本在论坛沉底多年,无人问津。 她更是好奇这个论坛和酬神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时,偏殿外面响起小孩奶奶的声音:“就在里面了。观长,有人找您。” 楚念闻声走出,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齐齐向她敬礼道:“你好,楚念女士是吗?我们是受柯泽先生的委托来邀请您的。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 黑色的越野车进入江城境内,却没有进入城区,而是驶入偏远的山区,进入一座白色的高墙之中。 墙内四处都需要密码的铁门围栏,墙上写着只有军区才会使用的标语。 纵使楚念见多识广,看到周围站立有序的卫兵也不自觉有些紧张,下意识打听道:“柯泽在哪里?” “放心,你会见到他,但不是现在。”将她带来的蓝衬衫回答她,而后不再言语。 楚念跟着他们走进墙内最高一座建筑。 在走廊上看到了柯泽的照片,上面标注的职位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一些。 她暗自咽了咽喉头。 跟紧前面的两个人,走进密闭的电梯里。 抵达顶楼。 两个人不再向前,示意她继续往前走。走廊和墙面都是一片令人眼花的白,走到一扇玻璃门前,旁边的摄像头似乎识别出什么,“滴”得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来。 一个同样穿着蓝色衣服的人迎了过来,向她敬礼以后,又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柯泽在里面吗?”楚念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敲门征求到里面的同意以后,打开门示意她往里面走。 楚念走进。 里面的墙地依旧一片令人眼花的白,只是拉了窗帘又没有开灯,显得格外昏暗,偌大的屏幕透出幽兰的光,上面显示着【酬神】的主页。 一个穿着白色双排扣制服的男人站在荧幕前面的长桌后面,听到她进来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漆黑的房间陡然亮起灯光,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再度睁开时,男人的脸已在眼前,“你好,我是白塔的最高指挥官,韩纪。” 男人有一双纯黑的眼睛,透着与他面庞截然不同的深邃冷沉。 但看那张脸就觉得一个温柔好看的邻家哥哥,一言一笑都有春风拂面的轻柔,可是那双眼睛一落下来,便是大雪过境,让人不寒而栗。 不自觉躲闪他的视线。 楚念强撑着平视他的眼睛:“你好,楚念。” 韩纪第一次见到初次见面却敢直视他的人,唇角的笑意一深:“听说你还是一名学生?”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柯泽呢?” “他在准备进入下一个副本。” 楚念一惊:“什么时候?” “什么?”他不确定的反问道。 “他什么时候进入下一个副本?” “一天后。” “这么快?”她又是一惊。 他漂亮的长睫轻轻眨动了两下,明白了她诧异的原因解释道:“在酬神里进入的副本越多,进副本的时间越快。” 就像是在逼着人去死一样。 楚念克制着背后的寒意,“祂们到底是什么?” 韩纪没想到是她先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们也正在试图了解,但是至今所知甚少。酬神这个软件背后没有任何公司,也没有运营团队,注册以后自动下载,无法卸载,无法摆脱,除非死亡。” 一股凌驾于世界之外的力量。 楚念咽了咽喉头:“既然你们知道它有问题,为什么不明令禁止民众注册呢?” “在酬神面世之初,我们试图明令禁止过,结果反倒扩大了它的影响力,让原本许多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加入其中,希望它能实现自己的愿望。”韩纪没想到和她的沟通可以如此流畅,倒也省了他拐弯抹角拉家常的时间。 楚念难以置信。不理解它为什么可以吸引这么多人。 “因为它真的可以让死去的人再度复生,也让贫困潦倒的人瞬间暴富,只要你能在这个游戏里一直赢下去,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直至,死亡。” 所有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愿望,都可以在里面得到回应。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难怪能吸引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因为它赌得就是人性,而人性这个东西——时代更叠,山河斗转,唯有人性不变。 “我们做过很多努力,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然而得到的结果是,越来越多的用户加入其中。” 楚念顿时明白过来:“所以,游戏开始时那个弹窗就是你们搞的?上面那些规则也是你们总结出来的?” “对。” 楚念盯着他冷静平淡的眼睛,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知道要怎样消灭它吗?” “会知道的。”韩纪回道。 那就是现在还不知道。 楚念颇为沮丧:“我知道了。” 明明是找她了解情况,结果却像是他在向她汇报工作。 韩纪不禁被逗笑了,“楚小姐从里面出来以后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吗?” 她在酬神里的愿望…… 不提也罢。 韩纪察觉到她的唇角微妙的抽搐了一下,随即听她正色道:“我不是自愿进去的,是我的朋友用我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替我注册的。我,很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在被别人当作异类的同时,“也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韩纪的神色有刹那的微妙。 “这样啊。” 楚念也不想和他绕圈子:“深牢山是我进得第一个副本,我能提供给你们的信息并不多,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深牢山副本里的……” 她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称呼来定义祁连。 神明,不配。 恶鬼,不够明确。 韩纪不一定能理解。 于是她跳过称呼道:“……死前做过名留青史的大事,死后有人为他立碑修庙,受过人间的香火,哪怕没有活人再供奉他,却依旧有东西在想办法供奉他。” 韩纪第一次听到关于里面那些“神明”的事。 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里面真的有神?” 楚念自小拜得都是正神,自然不承认这些来路不明的野神,但也不可否认:“如果在一个人死后有人愿意为他立碑盖庙能被称为神的话,那他就是。” “有点儿意思。”他意味深长勾起唇角。 “解开深牢山副本的关键,是在千山庙的神像上。这个副本需要所有玩家互相信任,克服恐惧,否则就会给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柯泽和其他人进入梦魇就是这个原因。游戏开始时的弹窗提到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所持的身份阵营,可是在深牢山里,十四名玩家中,只有三个是【祂】,而且其中一个还对另一个有制约限制,我怀疑这个副本绝大部分其实都只有一个【祂】,不管另外十三名玩家是否隐藏身份,祂都知道。相反其他玩家互相猜忌,反而失去了合作共存的机会,而第二夜就是要所有玩家利用自己拿到的身份,相互协作才能存活。”楚念继续着之前的话题道。 “这条规则在这份副本里不适用,但是并不代表在另一个副本不适用。”韩纪回道:“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单方面的屠戮,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在里面存活下来。” 干预世界之外的力量。 他们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楚念感觉到他们尽力了,正准备安慰他,只见他眸光坚定锐利:“但是以后会的。让每个玩家在不同的副本里看到对应的规则,可是……我们并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如他上面所说,越来越多的人实现自己的愿望,反而会扩大对方的影响力,谁又知道对方会做什么呢? 楚念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没有再这件事多发表自己的意见:“恩,关于深牢山的副本大概就是这样,后面我想起什么再和你们说。” “不用了,深牢山的副本已经关闭了。” “什么?”楚念先是一惊,而后意识到那些东西走了,支撑那个副本的力量也消失了,眸光又柔和下来:“哦。” “楚小姐似乎并不意外?” “我在里面做了一点儿事,但我并不确定和深牢山的副本有没有关系。” 韩纪觉得她应该是想多了。 但是也没有多言。 这时,他身后的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夸张的特效声,一条来自酬神的公共消息弹出:「来自山野民宿老板的悬赏:玩家楚念在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中蓄意破坏山野民宿设备设施,挑唆民宿员工对其进行协助,并多次调戏玉树凌风、姿色过人的老板本人,现对该玩家进行悬赏,赏金一百万许愿币整,时间长期」 楚念:“……” 槽点太多,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但是看得出来这哥已经气疯了,挑衅都能打成调戏。 韩纪本来不关心她干什么,忽然看到来自深牢山副本的高价悬赏,不禁好奇道:“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我超度了他的信徒……”如果能算作超度的话。 “什么?”韩纪又凑近了一些。 “没什么。”楚念并不打算和他说太多,虽然对方是官方的人,但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韩纪察觉到她的隐瞒,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也没有就此罢休,“楚小姐不仅胆识过人,癖好也挺特殊的。” 如果和他熟悉一点儿,楚念会发现他正在揶揄她,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楚念干笑了两声,“那我就先走了。” “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她第二次提及离开,韩纪也不再强留,“感谢你今天的配合,期待下次再见。 ” 楚念走后,屏幕上打进来一个电话。 一个激动开朗的男声响起:“她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韩纪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奖励和名字问:“你现在不应该在准备进入下一次副本吗?” “在准备了在准备了,”柯泽忙不叠道:“你不是说过准备让她加入我们吗?怎么?你今天没提?” “她对我们没有兴趣。” 甚至敬而远之。 和对酬神一个态度。 他耐人寻味的勾起唇角:“再说吧。” “啊?”柯泽大失所望:“你别看她年纪小,就轻视人家啊!我能从深牢山出来全靠她!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酬神里那些高手吗?你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话音未落,韩纪已经挂断电话。 ** 楚念回到学校以后,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酬神和高塔的事。 三天之后,她如往常一般结束兼职回到宿舍,发现霍燕和欣妹正失魂落魄坐在床上,脸上还有不自觉流出的泪水。 楚念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肩上的包,试着拍了拍霍燕的肩:“能回来就好。” 霍燕抬起头,与楚念四目相对的刹那,忍不住扑倒她怀里嚎啕大哭。 从前她总嫌楚念那双眼睛冷,可此时却感觉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她真的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了。 “里面好可怕……”她甚至描绘不出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楚念叹了口气,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欣妹也在崔敏的安慰下缓过劲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强身健体,多看书,尽可能提高自己的眼界。”这是楚念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建议。 “小敏说你是高人,你可以……教教我们吗?”欣妹问。 “没用,就算我把口诀教给你们,你们也用不了。” 况且连她祖师的神像都裂了,就算她们能用,也扛不住。 欣妹叹了口气,想想也是,要是人人都能用,楚念也就不会是高人了。 崔敏忧心忡忡,“小念,我要是下一个副本,没有和你在一起了怎么办?” “按照我说的做,尽量保全自己活着。”楚念也很无奈,更不敢许诺什么,只能安慰她们道:“说不定哪天这个软件就被关闭。” 三个人齐齐叹了口气,她们也深知自己没有让楚念安慰的资格,但是此刻看到楚念就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安静片刻,霍燕想起被自己怂恿注册的同学:“完了,我还让我朋友们都注册了!” 这楚念就更管不了了。 她面板右上角的时间也一直减少,距离进入下一个副本还有三天。 她也要好好准备了。 说起准备,就是提前告知兼职的便利店自己那天有事不去了,让道观的婆孙照顾好自己,遇上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 安排好一切,她周五早早就上床躺着了,果不其然,面板上倒数的最后一秒时间消失,她就被拉进了新的副本——「七夜古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青砖黛瓦的古宅门楼前,挂着两盏的白色灯笼。 不知是不是周围的环境过于破败荒凉,哪怕在白日依旧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息。 周遭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满地都是残破褪色的商铺招牌,原本繁华的石板两侧,门窗破碎紧闭,只有面前的两盏灯笼泛着光。 七名穿着各异的男女聚集在宅院门口,其中穿着羊毛呢斗篷和真丝旗袍的楚念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 另外六人中,两人穿着蓝色粗布道袍,一人穿着天主教的黑袍,一人穿着兽皮制作的萨满神裙,两人穿着挂满法器长衫马褂。 这阵容, 一看就是来除邪的。 一身千金风的楚念在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干什么的?”握着十字架和圣经的神父问。 不止是她,其他五个人也在对着她打量。 “你们来干什么,我就是来干什么。”楚念回道。 “穿这样?”神婆问。 “不行?”楚念说谎了, 她拿到的角色其实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千金」 神父与她搭话的时候,关于角色的相关信息才缓缓在面板展开—— 姓名:贺颖(由系统生成) 阵营:人类 故事背影:你是耀祥中学的一名学生,但平时为人张扬跋扈、横行霸道、独断专行,人人都敬你怕你,其中平日里清冷孤傲,从不折腰的谢忱是被你欺负的最狠的一个。自从上次被你打了以后,谢忱已经三天没有来学校了,你认为他在躲你,决定来谢家找他,让他知道你永远是他躲不开的噩梦,直到他心甘情愿对你臣服为止。你作为人人敬畏的大小姐,自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会亲自来找一条狗,得知谢家正在网罗天下的奇人异士驱邪,你决定也假装成他们当中的一员,探查谢忱这么多天没去上学的原因…… 「系统检测到该角色对玩家扮演难度较大,是否使用道具卡『神之助力』快速进入角色?使用时常为七小时」 楚念:“?” 是只对她难度大还是对拿个这个角色的玩家都大? 既然有道具卡,那不用白不用,谁知道她后面还有没有机会用。 她点了「使用」 「系统检测到玩家确认使用,现在用系统辅助玩家完成扮演。请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显示道具卡生效以后,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帮助。 一度以为是不是被系统骗了。 另外六名玩家正在商量着谁去敲门,最后得出结果是大家要去就一起去。 六名玩家牵好手以后,扮演萨满神婆的女玩家向楚念伸出手。谁知她直接无视对方,戴着蕾丝手套的抓着大门中的金属环,撞击着门上的底座,发出清脆的敲门声。 楚念本人:“?” 六名玩家:“?” 其他人在副本里“老六”见多了,这么虎得还是第一次,但不管怎么样,有人镗雷就行,躲在她身后由衷松了口气。 楚念同样为自己的行为感觉诧异,这种时候最好就是静观其变,哪有带头往前冲的。 可见是所谓的道具卡发挥作用了。 她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如果之后的七个小时都将是这样,她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屋檐下漆黑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月色长袍的青年出现在门后,玄色的刺绣马甲上悬挂着玉质的压襟扣,修长冷白的手指佩戴者玉制玛瑙的戒指,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矜贵。 “哇——”在这种环境下看到这么精致英俊的一张脸,其他玩家不自觉发出惊叹。 青年神色如常,打量着楚念身后的玩家:“各位是驱魔师?” “对对对,”年龄稍长的道士最先反应过来:“我是三少爷请来的。” “我是二少爷。” “我是五少爷。” “我是…… ” 另外五名玩家也连忙介绍起来。 青年没说什么,微微侧过身,抬手邀请他们进来。 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进来以后,他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前的楚念:“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不去上学?”念并不清楚这个青年是谁,可是她的嘴就这样自然而然问了出来,仿佛青年天生就该回答她的问题。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恨意和厌恶,低头合上了门。 “我也是谢家请来的。”楚念阻止他合门的动作道。 他满是厌恶,但又无可奈何打开了门。 楚念也猜出他的身份,这就是那个一直被大小姐欺负的谢忱。在故事背影的描述里,她还以为是一个“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少年,没想到竟还是一个贵家公子。 那就更惨了。 “你也是驱魔师?” “对。”楚念斩钉截铁回道。 他显然不信,但又无可奈何,咬着牙将她放了进来。 “为什么不来上学?”楚念又问。 她像是一个无法思考的提线木偶,被道具卡操纵着问话做事。 哪怕明知对方不乐意,也在不依不饶的盘问对方,迟迟不见对方回答,更是变本加厉的在他屁股上狠狠捏了一下。 其他玩家:“?” 楚念本人:“?” 别说其他玩家,楚念都是一头雾水。 不是,别人不说就不说,捏他屁股干什么? 然而她说出的话却是理直气壮:“你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 楚念本人:“……” 果然这个世界和神沾上关系的东西都不能信。这哪是什么助力,摆明就是在整她。 谢忱回头看着她。 她漂亮清冷的脸上满是对自己行为的诧异,四目相对的眼睛里全是歉意,可是说出的话却是难听:“看什么?勾引我啊?” 楚念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尖酸刻薄的时候,在她一贯为人处事里,做事留一线从来都是人生守则。事做这么绝,也等于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她嘴上刻薄,但实际上都恨不得给对方跪下来。 对方好像也看出来了,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偏偏她扮演的角色卡还是不依不饶,见谢忱不搭理她,又在人屁股狠狠拍了一下:“你不说话,那就是想给我拍了。” 楚念一脸“无眼看”的闭上眼睛,要不是角色设定不允许,她已经摁上自己的人中了。 只希望这七个小时快点过去。 此刻,酬神官方的直播间也正在直播这一幕,见多识广的观众也齐齐沉默了。 :「这个女玩家好猛……感觉活不过今晚……」 :「这真的是人类玩家能做出来的事吗……没人找到这个女玩家的直播号吗……」 :「没有人觉得这个玩家长得很眼熟吗?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谢忱显然很不爽,但是什么都没说,沉着脸往前走去。 楚念抬手又想拍,被身后的玩家齐齐拦住。 她想作死可以,但是别带上他们。这个青年一看就是在宅子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不管楚念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现在也得到此为止。 楚念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 她看出来了,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就是在故意挑衅,他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来劲。毕竟是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委屈,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太作死了。 宅院里四处都积满了灰,满池的残荷枯枝也没有任何去打扫清理的意思。 偏偏宅子里还一副人丁兴旺的样子,一路都能看到人在忙活。 “不好意思,家里在举办丧事,有接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谢忱将她们带到堂屋前,做了一个失礼的动作便离开了。 楚念的腿不自觉就跟上谢忱。 六名玩家连忙将她拉住,两名道士中稍微年轻的青年道:“你要作死我们不拦你,但是你别连累大家。” “呵。”楚念冷笑出声,可是腿却配合向着灵堂走去。 其他玩家察觉到她怪怪的,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看出了彼此的想法,这个女人不像是人类玩家,得离她远点儿。 谢忱一走,楚念也松了口气。 她明显感觉到对其他人的恶意没那么大,最多就是不乐意搭理他们,但也不会想要伤害羞辱别人。 灵堂设在堂屋里,两个年轻人正站在棺材前烧纸,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就是我们找得驱魔师是吧?” “三少爷?”大道士试探着问。 “我是四少爷。”年轻人拍着自己的心口道。 “那我是你请的。”小道士回道。 “师父这边请。”四少爷恭敬把小道士请到别处。 家里的其他少爷小姐也来了,除了最小的七小姐,其他人都带着自己的驱魔师走了。 楚念默不作声观察着四周。 灵堂两侧挂着挽联,棺材前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放着香炉、烛台、以及各种供品和鲜花,唯独少了最关键的遗像和灵位牌。 “这棺材里死得是谁?” 没人说话。 楚念又离坐在堂屋里的两个中年人近了些:“这是谁的灵堂?” 两个中年人脸色惨白的望着她,热情洋溢的笑容在此刻看起来格外怪异。 七小姐走了过来:“你是谁啊?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驱魔师。” 楚念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关键可能在驱魔师身上,而她的角色设定并不准备搭理对方,楚念强行从角色设定里夺回身体的自主权:“我就是驱魔师。” “你?”七小姐极为不屑:“哪里像驱魔师了?” 身上这件羊毛呢看着比她得都好。 让自己这个商贾家的大小姐都觉得自惭形秽。 楚念无视她的质疑,“这里是怎么回事?” 七小姐也勿视她的提问:“你如何证明?” “我还需要证明什么?”楚念在空中随便比划了一下,乍看像是在写符咒,七小姐瞬时就被唬住了,“你真是驱魔师啊?来,这边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里面设得是我大哥的灵堂,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宅子闹鬼!每天晚上到了十二点就会有东西准时出现!”一走出堂屋,七小姐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楚念盯着她青黑的眼圈和干燥泛白的嘴唇,看出她的确被折磨的不轻。 七小姐自顾自回忆道:“有时是我二哥的床下, 有时是我三哥的窗边, 有时我的衣柜——啊!”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声轻响,七小姐立马捂着头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楚念揽过她的肩, 轻轻拍了拍。 “你需要我做什么?” “消灭它!”七小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别让它靠近我。” 这对楚念倒是不难,但是她要先搞清事情的缘由:“你,是怎么招惹到它的?” 在楚念的观念里, 凡事都有因果,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都怪我爸妈图便宜买到了这座宅子!从我们搬进来就没有顺过,一直都在出事!如果不是它,我大哥那么怕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半夜跑到池塘边,活活被淤泥憋死!” 楚念仔细思索着她的话,一时没听出破绽:“你的意思是,你们没做任何亏心事,就是这座宅子里闹鬼,它在无差别杀人?” “对!只要进到这个宅子的人都会被它盯上,最后都死于非命!你一定要救救我!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七小姐的指甲深深陷进楚念的皮肉里,抓得后者直呲牙。 楚念挣脱开她的手问:“试图搬出过这里吗?” “怎么没试过,但你猜怎么着?”七小姐发出两声无奈的冷笑:“不管搬去哪里去,第二天都会准时在这座宅子里醒来!只要你能除掉那只恶鬼,让我从这座宅子离开,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楚念想了想,“我明白了。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见过那只恶鬼?” “每个人都见过,不然我哥他们也不会请驱魔师了。” 楚念点点头:“你是这个家里最小的?” “对。” “那谢忱也是你的哥哥?” “不是,”她厌恶的皱了皱眉,主动松开拽着楚念衣袖的手:“你提他干什么?那个晦气鬼,要不是他整天病怏怏的,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招来。” “他不是你的哥哥,但你又是这个家里最小的?”楚念停下了脚步。 七小姐本不想回答,但架不住楚念追问:“他比我小,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家里也就当没有他这个人。” “为什么不喜欢他?” “你会喜欢一个野鸡生得孩子吗?”七小姐忽然恼羞成怒道。 难怪。 楚念明白过来:“那你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去上学吗?”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他还去上什么学?”七小姐并不想讨论他,“好了别说他了,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我都觉得自己晦气了不少。” 楚念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七小姐又道:“你待会儿就到我的院子里来,别等天黑了过来。这到了夜里,宅子就像中了邪,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会要命的。” “行。”楚念和七小姐分开来,便立刻有管家过来邀请她去客堂吃饭。 走到客堂时,其他六位玩家已经在了。他们对她极为回避,并没有和她同桌就餐和交谈的意思。 楚念倒也不饿,趁着所有人吃饭这个空档,独自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这座古宅比她想象中还要古老一些,院里的拱门上还能看到清末年间的雕刻。院子也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除了待客用得厢房,主人们也各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平日里也不是那样常有往来。 她先去了二少爷的院子,想去看看七小姐提到的床底,但是门口上了锁,她也只能作罢。 再来就是三少爷的院子,两个人说是相邻,但中间隔了至少几百米那么远,门口同样上了锁,她只能透过门缝往里瞧了一眼。 再转回来,就到了摆放灵堂的堂屋。 谢忱的父母还在那里,到了饭点也没有去吃饭的意思,始终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楚念走到他们侧面的椅子坐下,“叔,婶,你们还不去吃饭呢?” 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大袖袄裙,笑眯眯回道:“我们很疼爱他的,不知道他怎么就这样走了。” 楚念:“……” 牛头不对马嘴就算了,这样情况下还笑得出来也是怪了。 “那你们能和我说说棺材里是谁吗?”楚念刻意忽略了他们的诡异。 “我们很疼爱他的,不知道他怎么就这样走了。”不管楚念问什么,他们翻来覆去都只有这一句。 楚念只能作罢。 再从灵堂出来,发现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 这么快天就要黑了? 她回到客堂,里面空荡荡的,别说玩家,连一点儿残羹剩饭都没有看见。更奇怪的是,明明是饭点,也没有看到做饭时会产生炊烟,更别说食物在烹饪过程中的香气。 她又走到了少爷小姐居住的地方,远远就看见几个玩家聚集在二少爷的院子里。 为首的年长道士说:“还是离那个千金打扮的女人远点儿吧,总感觉……” 他一时没找到形容词,另一个浑身挂着法器的神棍道:“不对劲是吧?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驱魔师,肯定是在故意接近我们。” “她做事也很奇怪啊,就算在扮演角色也不至于去拍人家的屁股吧!” “是啊,纯色狼来的!”神父紧张的护住自己的屁股,生怕楚念会突然出来对他图谋不轨似的,“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危险,我们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不知什么原因,楚念发现这个副本里的限制没有那么多。 他们明确暴露了自己玩家的身份,却没有收到系统的任何警告,更没有被一些奇怪的东西吃掉。可见这里的规则和深牢山的规则不同,只是更多的规则提示在弹窗里也看不到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和她接触,她也难得自讨没趣。 换了一个方向,向着厨房走去。 厨房在客堂的旁边,里面冷锅冷灶,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一看就没开过火,也不知道那些人刚才吃得什么。再找找,她便在入门处的门后发现了一个半地下室,打开里面一股生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摆放着几个货架,上面堆砌着几件的衣服,棉被和一些生活用品,下面纷纷标注着需要多少许愿币。 楚念:“?” 物资补给点啊? 这是什么套路? 她没见过,更不明白,老老实实刷了七块许愿币,买了一桶五块钱的泡面和两块钱的热水。吃过泡面以后,天便彻底暗了下来。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少爷小姐的院子里亮着光,在泛着雾气的夜色中渴望让人向往。 楚念触碰到雾气,她的体力和精神力就开始掉,可见这和深牢山的雾气一样都是瘴气,只有进入指定的区域才不会掉。 她走到七小姐的院落前,里面静悄悄的,亮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然而楚念并没有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安宁的地方,越让她觉得不安。 她扮演的人设也不愿意让她进去,在她犹豫着敲门的时候,直接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找谢忱的念头越发强烈。 楚念发现只要她不稍加克制,身体和思绪就会立刻被「神之助力」扮演下的角色控制。 她不知道谢忱在哪儿,但是原本就被设定来找谢忱的“大小姐”知道。 “她”引领着楚念穿过外院,走到最靠近大门的倒座房。 这种房子在记载里都是给下人住的,大小姐显然一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光是走进就嫌弃的皱了皱眉。 偏偏这还不算完,楚念一直走到院子的最西端,隐隐还能闻到厕所传来出的味道。 “楚念”嫌弃的捂着鼻子,推开了面前的门。 门没有上锁,轻轻就被推开了。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后,单手撑在推开的门板:“干什么?” 谢忱。 楚念的意识想要避让,然而她的身体却是迎难而上。堂而皇之的迈进门和谢忱之间的缝隙:“本小姐做什么还要向你解释?” 谢忱神色冷漠,寸步不让。 “楚念”一下火了,冷不丁朝着他大腿间抓去。 别说谢忱,楚念本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不是,人家不让进就不让进,抓别人……干什么? 楚念尴尬到一整个没眼看。 那股想按人中的窒息感又上来了。 所幸谢忱早有准备,提前往后退了一步。可见这对于他而言也不是第一次,让楚念觉得他更可怜了。 但是她的意识同情他没用,她的身体依旧在不依不饶逼近他,“现在知道让了?刚才干什么去了?还敢质问本小姐——” 那双眼睛冷漠的让她发狂。 话音未落便提起脚上小皮鞋向着谢忱踢去。 楚念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谢忱托着她的脚踝,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盯着她。 “谁让你摸本小姐的?”不曾想,这也激怒了“楚念”,她收回腿,朝他挥出一记巴掌。 楚念本人:“……”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打完下面,又开始打上面。 一副不打到他绝不罢休的姿态。 楚念对他越发同情。 他也很有很有经验,松开她直起腰身的一刹,反手接住她的手腕。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 谢忱直直盯着她,那双淡漠漆黑的眼睛染着飘忽跳跃的烛光,让寂静昏暗的房间多了一丝温度。 不同于少爷小姐院落里的灯火通明,巴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亮在书案的一角。 不料这又激怒了“楚念”,抬起另一只手打他,“你放开我!” 他顺势接住,将她两只手都困在掌心。 楚念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就连耳朵就变得滚烫。 可是哪怕作为一个资深母胎单身,也没有到被男人抓一下手,就面红耳赤至此的地步。 可见这是贺颖的反应。 楚念也有些懵了。 她不是讨厌他吗?怎么被他抓一下手还红了脸呢?楚念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大小姐不会明面上讨厌他,实际上却喜欢他吧? 作者有话说: “楚念”:通指女主皮下的贺颖。 担心大家看不明白,特别备注一下。 第22章 第22章 这个想法刚刚从楚念脑海中冒出来, 她便收到系统的提示—— 「被宠坏的大小姐只是不喜欢被人忽视而已,谢忱却偏偏总是无视她。于是她越发想要引起谢忱的注意,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从想要欺负他,变成了渴望被他靠近——在接触到谢忱时,玩家会不自觉想要和对方产生身体接触,渴望值+5 、关注度+5 、傲娇值+5 、害羞值+5 」 楚念:“……” 庆幸的是,她现在还没发现这些数值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酬神里处处都蕴藏陷阱,还是得小心为妙。 谢忱看出她的矛盾,明明抽他的时候都在下死手, 但是一蹙一闭间又写满了不忍。 很奇怪。 但他也没有深究, 确定她不会再动手以后,缓缓松开了手。 结果还是没防住, 她冷不丁在他小腿踢了一脚。 “你——”谢忱倒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 楚念神色躲闪, 声音却是理直气壮:“你下次再敢这样碰我,就让人把你的手剁了。” 谢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见过很多扮演贺颖的玩家,但她是最像的那个,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蛮横,光是站在那儿就能激起他一肚子的无名火。 可她也是最不像的。 其他玩家会在扮演贺颖时,会先试探着来欺负他,然后逐渐上头,彻底被“贺颖”同化。可是她一直在怜悯他。看他的眼睛怜悯,闭眼不看时的表情也怜悯。 谢忱始终对她保持着警惕。 这时,院子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有人从正院里面出来了, 楚念立刻拉过他,躲到了门边的衣柜后面,用足尖轻轻合上了门。 一束明黄的灯光从门外扫过。 七小姐声音在远处响起,“诶,那个驱魔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她没去找她,她居然来找她了? 楚念犹豫着没有回答,扫到面前的谢忱有话要说,一把捂住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说话。 七小姐脚上的皮鞋声由远到近,明黄的灯光在门前聚光,“驱魔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七小姐透过门缝映在墙上的影子显得格外巨大。 楚念倾身向着谢忱贴近,躲避着七小姐向里张望的视线,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胸贴上了他身前玉质的压襟扣。 谢忱神色冷漠的直起腰和她拉开了距离。 楚念立马不乐意起来了,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你躲什么?还觉得本小姐占你便宜了?” “你不是吗?” 楚念冷笑出声,拽着他胸前的压襟扣,挺身压在他的胸膛,迫使他背贴在后面的衣柜上,无法再挪动分毫。 “既然你觉得我是故意的,那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谢忱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向外推。 她被抓疼了,立马发出一声惨叫,原形毕露道:“你抓疼我了!” 谢忱没有丝毫愧色,冷冽的眉眼间只有对她的警告。 “驱魔师小姐,你在里面吗?”七小姐站在门外的身影又近了一步。 谢忱事不关己走回书桌前坐下。 她一把抓过他身上的马甲,“以为自己穿得人模狗样,就是人了是吧?狗东西,上次本小姐打你还没打够是吧?” 谢忱毫不客气的挣脱开来。 楚念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书本上,将脚踩在他的肩上,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 “我家里人从小就教我,不听话的狗,打一顿就好了。要是再不听,就一直打,直到听话为止。” 谢忱神色冷沉的盯着她。 她仿若未闻的用鞋跟碾着他肩上的皮肉:“骨头硬打不碎是吧?可惜本小姐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的骨头拍碎。” 他一把握着她的脚踝,凸起泛白的指节仿佛要把她的骨节捏碎。 她当即狠狠踹了他一脚,“谢忱,你疯了是不是?你敢在我身上留个印子,我爸明天就带人来屠你满门!” “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是你敢再碰我一下,我立刻掐断你的脖子。”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从他清冷端正的透出,连带着那股宁折不弯的正气都变得扭曲。 “好啊,”'楚念'微微俯下身,露出纤细脆弱的颈部:“你来掐死我啊。” 所幸他还在忌惮她的身份,并没有真的动手,咬着后槽牙收回视线道:“让开,我要读书了。” “想读书啊?”'她'发现了他的软肋,再次变得肆无忌惮,一只脚踩在他双膝之间的椅子上:”求我啊。” 谢忱拳头紧握。 那双眼睛里泛起隐忍恨意和血红。 楚念心生不安,暗自倒吸了口凉气:“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说句软话怎么了?” “凭什么?”谢忱不知想到什么,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来。 “快点求我!”'她'的态度再次变得跋扈:“不然你的书就要被我坐坏了!” 她的屁股有意在扉页上碾过,原本整洁的纸张顿时生出几道褶皱。 谢忱也不再和她较劲,重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随便你。” 不曾想,她一把抓起他的书丢了出去,“拿啊!你拿一本我丢一本!” 他颈脖上的青筋凸起,眼睛和鼻尖都被染得通红。 楚念顿时急了,“你和我硬碰硬有什么用?你碰得赢我吗?你跟我低头能少块肉吗?” “我为什么要低头?”他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 “谁允许你这么大声和我说话?”'她'也瞪起了眼睛,“我,贺家堂堂的大小姐,你,一个见不得光,住得还不如下人的私生子,就敢问我为什么?” 他嘴唇紧抿,所剩不多的自尊心在此刻被碾碎耗尽。 无论他多努力多优秀多像他们,在他们眼里依旧是下等人,不自觉发出一声冷笑,“既然如此……” “因为人在屋檐下,总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你何必拿自己的人生去赌别人的一时兴起呢?”楚念无奈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 仿佛之前那些刻薄难听的话都不是她说的。 谢忱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释怀的笑了,眼睛里的血红也淡了一些:“那你觉得这一切是我做错了吗?” “你在质问谁?这不是你的错,难道还能是本小姐的错?” '楚念'恨极了他质疑自己的这副姿态,带跟的皮鞋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碾了一下。 谢忱紧握着她的脚踝,正准备说话,只听方才那道无奈的声音:“当然不是你的错,但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我就是在仗势欺负你,你的势不如我,就得低头。”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他依旧没有松手,旗袍下白皙的脚踝被捏出一道道红印。 “我?你觉得谁敢对本小姐这样?”'她'跋扈张扬的回道,下一秒却是无奈的叹息,“我会鱼死网破,哪怕赌上我的将来,也在所不惜。” 谢忱轻笑出声:“你看,劝人的话总是最好说,真要落到自己身上……” “因为我不在乎我的将来,你呢?”她神色悲悯的看着他,脚却踩在他的肩上,料定他不会反抗一般,狠狠往下压了压:“你敢和我鱼死网破吗?我要是伤了一根手指,你们谢家都别想好过。” 谢忱凝视片刻。缓缓松开握紧她的手指,“是啊,我该早点想明白的,我这样的人,谁会愿意给我未来呢?” “既然你还想要将来,那你就给本小姐乖乖的,安心当我的狗,我会对你好的。” “给你当狗你就会放过我吗?”他望着那双悲悯的眼睛,自嘲般的笑了起来:“你只会更变本加厉的对待我。” 楚念嘴唇微张,未等她发出声音,身后忽然响起七小姐鞋跟的声音。 她顿时被吓了一跳,猛的从书桌上跳到了谢忱腿上。 谢忱丝毫不觉得诧异,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唯一庆幸的是,她长了和贺颖完全不同的脸,不至于让他立刻就想要掐断她的脖子。 七小姐的身影浮现在窗外:“驱魔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楚念没有吭声,因为在跨坐到他双腿的同时,她的手臂也圈住了他的脖子,情不自禁扭动着腰肢,在他膝间蹭了起来。 谢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以后,发出一声嘲讽至极的轻笑。 楚念清晰的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她的欲望,在体内疯狂生长。单手撑扶在他的大腿,用力的晃动着腰肢,隐隐还能从齿间漫出的呼吸。 她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腿,提醒般望着他:“你不喜欢可以拒绝我。” 他的目光扫过女人因为挺身而无比平坦的小腹,不露声色移开视线:“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不管她本身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此刻她就是一个和贺颖长得完全不同,却有着相同内核的女人。光是想到自己对这样的人产生欲望,谢忱都觉得是对曾经自己的背叛,毫不留情的推开她撑在自己腿上的手。 她却收紧了夹在他腰上的腿。 死死扣着他推开自己的手,不准他再拒绝分毫。 谢忱轻视更甚,“大小姐在家里还有艹狗的爱好吗?” “你闭嘴!”她轻声呵斥:“本小姐……是看得起你,你少在这儿…… 不知好歹!” “那要不要我把门窗打开,让大家都来看看大小姐是怎么艹她眼里的狗的?”他恨极了,充斥着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和轻视。 “你敢!”她想要他想疯了,一边怒斥他,一边在他膝间疯狂索取:“给我!给我!” 谢忱冷笑出声:“大小姐想要我怎么给你?” 他的言辞间满是讽刺,她却顾不得,抓着他的手:“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笔力有限,大家如果有看不懂的话,就按照说话的态度区分女主和她扮演的角色。特别是左右脑互博那段。 第23章 第23章 楚念天都塌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系统也在此刻对她做出提醒:「非必要情况下, 玩家请尽量不要和谢忱发生接触,尤其是肢体接触,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哦」 他冷白的手指和她粉白软嫩的手背呈现出鲜明的对比。此刻,她正拽着他的手指往自己垂下的旗袍靠近。 “咚咚咚——” 书桌外面响起敲窗的声音,七小姐的声音随之响起:“驱魔师,你在里面吧?” 她想要回答, 可是堵在喉间的声音,让她开不了口。 她紧紧扣着谢忱的手,希望他能及时结束这场闹剧。 谢忱察觉到她最真实的想法, 此刻她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不是那股让他想起就抓狂的跋扈,而是内敛自持的清冷, 她的腿紧紧夹在他的腰上, 避免再蹭到他。 可她能做得实在有限。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让他制止的清醒。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抗拒的手指,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由她拉拽着向裙摆贴近。 她满是不解,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就不反抗了。 他也不知道缘由,只是不自觉被那双眼睛吸引,一直安静的注视着她。 楚念急了。 他不会是被欲望裹挟,觉得她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真要做点儿什么也不是不行吧? 这不是人的劣根性, 而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意识到他靠不住,楚念只能靠自己。 她死死抓着他的手,倚靠着身后的书桌,试图从他腿上挣扎坐起,可刚刚拉开一点儿,顿时又觉得腰腿一软,重新坐了回去。 他和她同时发出一声不受控的闷哼。 他之前明明什么反应,却在此刻让楚念感觉到一丝明显的起伏。 楚念满是诧异。 他垂眸躲开她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到她贴着自己膝盖的小腿,粉白,光洁,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夺目。 这是一个和贺颖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他想起那些接在贺颖后面的话,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楚念以为他认为自己是故意的,欲哭无泪的解释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吗?” 他不说话,但显然不信。 “既然不信,你就推开我。”楚念再度提醒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反扣着她拉拽的指端:“可你最想让得不就是这个吗?” 楚念:“?” 他也在提醒她,微微偏过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做这种事,我不愿意,就找人打得我吗?” 我勒个强取豪夺啊! 楚念再次被震惊到,而她的腰却一刻不停歇从他的腿向着腰腹贴近,不由自主放软语调:“摸摸。” 摸什么? 楚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流露出一抹震惊。他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像是在说,你现在终于知道她对我做得事了,那你还要劝我低头吗? 她脸颊绯红,额头和后背都生出一层薄汗,扣着他的手指更是紧得发白。 同时她终于收到「神之助力」使用时长到期的通知。 整个人如释重负的软了下来,靠在身后的椅背大口的呼吸。 她的发丝都被打湿了,贴在她漂亮白皙的脸颊,看起来格外狼狈。 七小姐又敲了敲窗:“驱魔师小姐?” 楚念微微侧过头,正准备回答,忽然垂在他腿侧的大腿被揽着往前一带,刚才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喘。 她惊讶的回过头。 被她拽着的手指冷不丁抵在月白色的裙摆上,她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诧异的反问道:“恩?” “不是你想让我摸?”他冷白凸起的指节轻轻刮过。 “你——”楚念用掌心裹住他的指节:“不是因为不愿意才挨得打吗?” “你说的对,人在屋檐下就得低头。”他挣脱她的手,耳语道:“大小姐愿意屈尊降贵,的确是我的荣幸。” “别阴阳怪气了,”楚念推开他的手:“刚才的事是我不对……” 声音刚落,她被收到系统的警告——「系统检测到玩家正在脱离扮演的角色设定,请做出最符合角色的回答」 楚念:“……” 气势汹汹在他手背打了一下:“行了,本小姐现在不想要了,你也,适可而止,不准再想了。” 虽然她依旧能感觉到来自角色设定的念念不舍,但是对她从谢忱身上起来的阻力明显变小了。 稍微一用力就挣脱开来,他却没有就此松开揽在她大腿后面的手:“不是让我给你?” “我,”她抿了抿唇,“你听不懂人话?本小姐说不想要了。”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覆在她腿后的手指顺着月白的裙摆向上延伸,凸起的指节轻轻碾过。 她反撑在书桌上的身形顿时一颤。 等等,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她顿时反应过来,是那几点渴望值、关注度什么搞得鬼。 “咚咚咚——” 敲窗的人等得不耐烦,敲窗的声音重了些。 “干什么?”谢忱的声音响起。 门外顿时一惊,七小姐发颤的声音低低响起:“你在屋里啊,我还以为你不在。” “有什么事吗?”谢忱问。 “没,没有,我只是在找人。” “找谁?” 七小姐没有说,声音急速远去:“没,没找谁。” 皮鞋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抬眸望着面前双唇紧抿,神色极为复杂的女人:“舒服吗?” 楚念死死握着他的手腕,不容他再触及分毫,收着腰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既然宁愿被打也不愿意的事,现在也不用勉强。”她紧紧夹收着双膝:“本小姐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的确不甜。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种事,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怕我被你打死了吗?”他脸上的讥讽一深。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听七小姐说,你是因为家里死人了,才不去读书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恩。”他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可是楚念没有收到来自任何系统的提示,斩钉截铁道:“撒谎。” “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没有去上学?” 楚念知道问他是问不出来了。 双手环胸的撞开他:“让开。” 他配合的让过身,见她往门边走去,不动声色提醒道:“天色已经很晚了,别到处乱跑。毕竟还在举办丧事,免得招到什么东西。” 他也提到了“那个东西”。 楚念脚步一顿:“什么东西,你见过吗?” “不然你以为找那么多驱魔师干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恶鬼。我没见过,也不太清楚。”他回到的模棱两可。 “知道了。”楚念开门走出。 她一出去,直播间的镜头瞬间从另外六名玩家转移到她身上。 :「我终于知道她是谁了!@祁连你女朋友从其他男人的房间里出来啦」 :「谢七疯了吧?居然敢去谢忱房间找人」 :「那六个玩家是准备孤立这个女玩家玩吗?哎,愚蠢」 :「这些都是老玩家吧?不会不知道神明世界的规则吧?这些人怎么一上来就明牌了!真的不怕被盯上哦!」 自深牢山的副本关闭以后,祁连每个月的直播内容就变成了纸牌接龙。他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看到弹幕上滚动的名字,漫不经心点开了后面的直播间链接—— 慵懒靠在沙发里的男人,忽然就坐直了。 :「我没看错吧!屠皇进入直播间了!」 :「@神明世界死丫头这辈子真是命好!谢忱不开直播,整个官方号连谢忱都拍不到,结果搞来了屠皇围观!」 :「我没看错吧,直播间人数从二十三人涨到一万了!发生了什么!」 神明世界官方的观众人数以万为单位疯涨,弹幕如雪花般滚动,而屏幕里的男人只是直直盯着官方镜头里的女人。 没有认出楚念的观众,此刻终于都认出了她。 就是她在扮演祁连的女朋友以后,深牢山的副本就被关闭了。 纷纷在弹幕里询问起缘由。 祁连托着脸,意味深长的笑起:“被耍了。” 可再多就问不出来了。 观众也只能作罢,安心当起了陪看。 楚念走出谢忱的房间,发现弥漫在宅子里的雾气散了些,不会再平白掉生命值和精神力了。 她决定重新返回灵堂,途径池塘时,发现桥上散落着新鲜的动物内脏。 旁边还有未燃尽的红烛和纸钱。 这是在供奉什么? 她蹲下身查看时,一滴水冷不丁从她头顶滴落。抬起头,便对上一张灰白的脸。 身上立领的短褂已经看不出本色,那能看出是这个宅子里的杂役。 他直直盯着她脚下的内脏,完全没有看见她这个人。 口水不断从他嘴里流淌出来,极度险些落在她的头上。楚念起身让出位置,他立刻跪在地上生啃起来,他没啃几口,又来了一个脸色灰白的老妈子,蹲在地上和他争抢起来。来得人越来越多,有些身材瘦小,抢不到内脏,径直趴在地上舔起了血。 楚念打消去灵堂的想法,不声不响退回到谢忱的房间。 所幸他并没有关上门,而是一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他毫不意外的转过身:“怎么又回来了?” 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楚念咬了咬牙,向着他的床走去:“睡觉。” 她这次有经验了,一边铺床一边叮嘱道:“既然不想让我占便宜,就离我远点儿。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谢忱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楚念脱下身上的斗篷,往被窝里钻去。这张床比她想象中还硬,下面没有垫任何东西,只有直挺挺一张木板。 身上的棉被也不对劲,毫不保暖,反而让人越睡越冷。 她拆开被褥一看,发现里面全是芦花,看似蓬松厚实,实则毫无保暖性。 她诧异看向油灯下看书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眉眼平和漠然,全然不为此感到意外。 “你知道里面是芦花?” “又能怎样?”他头也不抬的翻过一页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你发现了谢忱的秘密」 楚念无心系统的提示,只是静静审视着面前的背影。 起身打开那扇关不紧的衣柜,里面有不少修身的长衫和外层都是厚实保暖丝绒真丝,而里面却没有任何加厚的衬里,更别说什么御寒的皮毛。 「难怪每到冬天, 他就总是一副很困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他可真是窝囊废啊, 被人欺负这样也不吭声,而这样的窝囊废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 看来我对他还是不够狠!——人人都可以欺负的窝囊废, 唯独居然敢反抗我!玩家对他恶意值+10、暴力值+10、怒气值+15」 楚念:“……” 她理解不了一点儿,但并不妨碍'她'生起一股无名火, 恨不得一脚踹翻他的凳子。 还不够,想抓着他的头发,狠狠砸在书桌上,问他这个窝囊废怎么敢反抗'她'。 楚念觉得这位大小姐是彻底没救了。 在这么诡异的宅子里做这种事,简直就是找死。 她一把抓在谢忱肩上。 谢忱回过头,隐隐猜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静静等待着疼痛袭来。 她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死死扣着他的肩:“这些都是谁给你置办的?” “重要吗?” “回答。”楚念没有精力和他废话。 “可能是大太太,也可能是管家, 也有可能是我爹的意思, 我不知道。” “你可真是窝囊废,”楚念心里的恶意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人人都可以欺负你,唯独反抗本小姐对吧?” 他冷冽的眼眸不知想到什么,涌现出难以掩盖的厌恶:“至少他们没有逼我跪在书桌下去舔他们的吊或者逼。” 她秀白的手指死死陷入他单薄的皮肉里。 久久没有松开。 “我知道了,”楚念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心底那股恶意和怒气压下去, 缓缓松开他:“我出去一下。” 谢忱自是不会拦她。 很快,她就抱着两床货真价实的棉被回来。 她用了一床,又留了一床。 而这一床留给谁,不言而喻。 他却没有接受她的好意,继续坐在桌边看书。直至从棉被里滑出一瓶崭新的墨水和钢笔。他起身捡起,又顺着棉被摸了摸,里面还有硬壳的本子,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他抚摸着上面的字,缓缓看向躺在他床上的女人。 不知想到什么,低头泛起一抹悲凉自嘲的笑容。 此刻,门外却响起了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他看到几道影子下面的门缝投入,跟着中间的门缝也暗了下来。 有人在门外偷看。 他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剩下的六个玩家凑在门前看了半天,却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只能退开。 “你们确定她往这边来了吗?”扮演萨满神婆的玩家问。 “恩,”神棍之一回道:“我看到她从桥上下来,就往这边走了。” “可我还是觉得放内脏的人,应该不是她……”神婆知道他们不乐意听,声音也压得有些低,“她……这样做,没有意义。” “你知道她拿到的是什么身份吗?”神棍之一自是不满她的质疑:“怎么就知道这对她没有意义呢?而且她的一举一动,真的很像伪人。” “伪人一定会跟着我们,可她发现我们不待见她以后就走了……我觉得……” “蠢货最常说的话就是我觉得。”神棍之一冷冷打断道。 神婆立马闭上了嘴,不认同但也没有再反驳。 大家一时都没有说话,气氛一度陷入紧绷。 “行了,”神父打圆场道:“反正我们还要在这待六天,她的事后面再说也不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到雇主的院子里。” “对,”道士之一附和道:“先回去吧,等过了今夜,就知道是什么在搞鬼了。” …… 立在灵堂的时钟缓缓向着十二点指去。 楚念被沉重的钟声吵醒。 她为了控制角色对谢忱的恶意,体力和精神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几乎是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比之前好多了。 她正准备起身,却见谢忱解着马甲上的盘扣,俯身向她靠近:“睡醒了?” 楚念立刻进入警备状态,“恩。” “这个点?” 楚念也知道这个点不合适,但还是点了点头。 “要去哪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此刻的声音温柔了些,对她的戒备也少了许多。 反倒是楚念警备起来:“你管我去哪儿。” “也是,”他笑着脱下身上的马甲,掀开她身上的棉被钻了进来:“我哪管得着大小姐要去哪儿。” 楚念看到他进来就立刻往墙边靠去,“你干什么?” “睡觉啊,”他侧躺在她让出的枕头上,“你不是要起来?” “你,不怕那个东西来找你吗?” “我又没做亏心事。” 那自是不惧鬼敲门。 楚念越过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斗篷准备出去,却看见门缝外面雾气弥漫,人影憧憧。 她想起桥上那些人,不声不响又退回到床上。 盖上了另一床棉被。 “不走了?”谢忱幸灾乐祸问。 他显然早就知道外面的场景,等着她知难而退。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吗?” “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东西从来没找过你吗?” “找我干什么?”他坦荡的正过身:“我一没钱二又没几两肉,吃到嘴里都塞牙。” “你不出去吗?” “我看着像很想死的样子吗?” 楚念将信将疑,起身脱下的斗篷问:“你知道外面那些人影是什么吗?” “我上哪儿知道?” “这和你不去上学有关系吗?”楚念故作不经意道。 “我不去上学,”他顿了顿,冷不丁将手探入她的棉被:“是因为你啊。” 楚念吓极了,连忙往后躲去:“把手拿回去!” 他的手抓到她旗袍下的手臂,主动朝着她靠近:“不是想让我摸吗?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楚念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控制着角色的悸动,“早说你愿意啊!不知道要少挨多少打呢。” 谢忱:“……” 后槽牙紧了紧,缓缓收回抓着她的手。 楚念乘胜追击:“让你跪着舔不愿意,当被本小姐艹的狗就愿意了?” “闭嘴。”谢忱背过身。 楚念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闭着眼睛,但始终没睡。一晚上,谢忱都背对着她,没有离开过,门外也没有任何事发生。天渐亮,楚念以为这一晚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急切纷乱的脚步声:“不好啦!死人了!” 楚念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踩着鞋跟往外走。 谢忱一把将她拉回来,将她斗篷上的纽扣系好,“大小姐这么出去成何体统?”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楚念并不领情,迫不及待往外走去。 “那大小姐是想所有人知道,昨天晚上你和我睡了?”他却拉着斗篷的立领,不让她走。 “你别说的这么暧昧,就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楚念更正道。 “那睡了没有。” 楚念短暂沉吟片刻:“我没睡着。” 谢忱:“……” 强词夺理。 但也没有任何意外。 谁让在他面前的人是'大小姐'呢? 楚念不耐烦道:“好了没有?” 他直直盯着她,松开她领口的纽扣道:“好了。” 楚念头也不回往外走去。此刻所有玩家都聚集在四少爷的院子里,但是相较于昨日少了两个人。楚念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但是也有多问,径直向着房间里走去。 神父猛的拽住她的胳膊:“别进去。” “谁让你管本小姐的事?”楚念挣脱开来,一只脚迈入四少爷的卧室。 抬眼便看见穿着蓝袍的年轻道士面朝着窗户,被悬挂在卧室的横梁上,面色青白,未闭合的眼睑露出灰白的瞳孔,纵使是楚念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 神父不忍的背过身,神婆则直接捂着嘴吐了起来。 年长道士和另一个神棍神色微妙的打量着她。 被拥簇在人群中的四少爷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我就感觉灯闪了两下,然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等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你从哪里出来?” “衣柜。” “你的意思是你在衣柜里躲了一晚上,而他就悄无声息死在衣柜外面?”楚念眉头紧皱。 “对!”四少爷也是难以置信:“他不可能是自杀的!一定是那个恶鬼把他吊死的!” “你见到那个恶鬼了吗?” “我听到它来了!”四少爷并不想回忆,不喜的皱了皱眉:“他来得时候会有那种独特的风声,那个道士让我躲在衣柜里,说他可以解决。结果就……” “你就没想过从衣柜里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念显然不相信。 “你是在质问我吗?”四少爷顿时恼怒道:“是我花钱请你们来!结果你们的人死在我的房间里,以后还让我怎么住?” 荒谬。 楚念再度向着卧室走去,神父却一把抓着她的手臂:“昨天晚上死得不止他,还有一个算命的。” 楚念又是一惊:“在哪儿?” “五少爷的卧室里。”神父直直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蛛丝马迹,然而她眼睛里的诧异丝毫不比他少,“也是这样死的?” “不,是被他自己的桃木钉,钉穿心脏死的。现在尸体还在房间里,你可以去看看。”神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不建议。” “为什么?” “墙上,地板上,都是血,压根儿找不到落脚的地。”神父流露出一丝不适的表情,松开她的手,退到了一旁。 “这么狠?”楚念没有经验的愣头青,自是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任何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哪怕对方是一只恶鬼,“你们到底对它做了什么,它要这么报复你们?” 她看向四少爷。 四少爷摇了摇头:“从我们搬进这个院子就一直怪事频发,大哥说了一句要离开这里,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发现死在池塘里。我们也想知道我们到底对它做了什么,它要这样对付我们。”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活着的另一个神棍开口道:“恶鬼杀人需要什么理解?只要有人进入了它们的领地,它们就会无差别的攻击对方,直到对方离开或者死亡为止。这座宅子里的东西,显然不想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楚念若有所思道。 “这位小姐,你是驱魔师吗?”年长的道士打断道:“冒昧的问一下,凌晨之后你在哪儿?和谁?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这是怀疑她了。 楚念的视线在四个玩家脸上来回扫视:“我在哪儿和谁做了什么,需要向你们汇报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查我?” “就凭你很可疑,我师兄昨天晚上才看见你在桥上用内脏喂养那些东西,今天他就死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 ”神父有自己的考量,打断两人的对峙:“除了你师兄,我们都没有看见她在桥上投喂过内脏,而且她今天早上也是从下人房那边过来的,身上的衣服没有沾上任何的血迹,袖口也没有磨损,我不认为这两个人的死和她有关。” “你什么意思?”活着的神棍不满道:“昨天晚上讨论的时候,你就一副不愿意讨论她的样子,今天更是演都不演了?” “可他说的没有错, ”神婆站出来道:“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们都在各自雇主的院子里,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院子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死了两个玩家了,我们要是怀疑错了,这个游戏就没法完了。” “你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就把我们所有人置于危险当中吗?”年长道士回道:“我们拿到的信息上面说了,恶鬼晚上只能杀一个人, 另一个人必然就是其他人杀的。不是她, 还能是谁?” 神父默了默,无奈的再度看向楚念:“那你就给他们说一遍,你到底在做什么吧。” 看似无奈, 实则还是在怀疑她。 楚念看出这四个人在一唱一和给她做局,冷笑道:“本小姐凭什么要跟你们解释?你们不相信我,是你们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让开,别妨碍本小姐。” 四个玩家皆是难以置信。 神父更是没见过她这种软硬都不吃的人,僵持不下之际,另外四个少爷和唯一的小姐也来了。 七小姐一见她就满肚子火,“我昨天找了你一晚上,你去哪了?你知道本小姐为了找你,脚跟的皮都快磨破了吗?有你这样对待雇主的吗?” “今天凌晨十二点之后,你在哪儿?”楚念冷不丁望向她。 “我在衣柜里面躲了一晚上!”说起这个她就更来气了,“倒是你,跑哪去了?” 楚念听而不闻:“你也在衣柜里?他也在衣柜里,那五少爷你呢?” “我在床底。”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回道。 “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脚——”五少爷回忆道:“一双悬空的脚,从门外面飘进来的。” 其他玩家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毛骨悚然,然而楚念神色淡然:“赤脚还是穿鞋?” 其他玩家:“?” 五少爷也愣了下,“赤,赤脚。” “脚上有伤吗?”楚念认真的询问道。 “我……”他也在很认真的回忆,但依然不确定:“有吧,他是脚跟对着我的,我看不太清。” “男人的脚还是女人的脚?” “女,女人吧,不是很大。” “你们之前在窗户上看到的影子,是男人还是女人?” 另外四位少爷都是一愣。 三少爷率先回答道:“男,男人。” “我看到的好像是女人。”二少爷回道。 “有时候像男人,有时候又像女人。”六少爷回道。 “都是什么样的?” “你在干什么?”四少爷忽然打断道:“你这是要审问我们吗?你自己的身份都不明确,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们?现在把能证明你是驱魔师的东西给我看。” “也是,”楚念转身走进四少爷的卧室:“那不问了。” 玩家:“?” 少爷小姐:“?” 四少爷率先反应过来,追到门口,但又不敢进:“你果然不是驱魔师对吧?你——给我出来。” 楚念听而不闻,仔细打量着悬在横梁上的尸体。 身体僵直后仰,双腿自然垂下,脖子上的粗绳牢牢系在颈间,呈现出一个向上倾斜的v字。 她不是法医,看不出尸体有什么问题,但是谢家这么大,她就不信找不到一本和法医学相关的事,实在不行花许愿币买一本也行。 她独自在房间里记载里尸体和房间里的细节,殊不知正有一大群观众正透过官方镜头打量着她—— :「这个女玩家胆子好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敢一个人进去,还一直盯着尸体看的……」 :「她昨天晚上到底在哪里啊?刚才有人说她是从下人房过来的,不会是和谢忱待了一晚上……啊啊啊啊!」 :「楼上在鬼叫什么?忘了她抓谢忱屁股的事了?没立刻掐死她就算不错了!」 :「呜呜呜呜谢忱那么帅为什么不让镜头拍啊!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 从四少爷的卧室出来以后,楚念又去了五少爷的房间。 昨天时间太仓促了,她还没有完全搜查过这座宅子,今天恰好给了机会。五少爷居住的院子和四少爷不同,融入了许多来自西方的元素,除了窗户使用了彩色琉璃,还能看到罗马式风格建筑。 院子里空无一人。 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她进到五少爷的卧室,地板上的血已经被清理了不少,躺在床边的尸体上蒙着一层白布,透过白布下映出的轮廓,都能感觉到对方在生前承受的痛苦。 她掀开白布,下面露出中年男人灰白惊恐的脸,未闭合的眼结膜呈现出针尖大点的点状出血,胸口残留着未被扒出一截钉帽,挂满法器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沁透,在身下形成一滩血泊。 太惨了。 楚念也没有停留太久,记下尸体的大概特征以后,盖上白布,退了出去。 不对劲。 楚念停下脚步,仔细回想起刚才几位玩家的对话。这个宅子里有恶鬼,而恶鬼晚上只能杀另一个人,那究竟谁是被恶鬼杀死的?恶鬼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从刚才的对话里,楚念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他们是有信息差的。 但她又不能光明正大去追问对方,不然就等于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以她在上一个副本的经验,这里面大概率有拿到了法医身份,可以验尸的玩家。但,是谁呢?这几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掌握核心信息的关键人选。那个神父也说了,在进入雇主的院子以后,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在各自的院子里做了什么,这说明谁都有作案的机会。 只是现在她的动机看起来更大一些。 那些少爷小姐当中也有人在说谎。 可又是谁在说谎呢? 她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经过昨天晚上以后,她知道晚上是不能在宅子里走动的,只能利用白天的时间搜查。走出五少爷的院子便遇到等候多时的七小姐:“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找了你一个晚上?” “又怎么样?”楚念不以为意。 “我要是死了的话,你可是一分钱报酬都拿不到的!”七小姐咄咄逼人:“你不是驱魔师吗?昨天为什么不来保护我?” 楚念不搭理她。 她一把拉住楚念:“你今天晚上必须要过来保护我,知道吗?我可以格外多给你一些报酬。” 她真是怕极了,死死拽着楚念的斗篷:“算我求你了,行吗?” “知道了,晚上我会看着时间过来的。” 七小姐松开了手。 楚念知道这些少爷小姐嘴里问不出什么,只能去找这个宅子里的佣人,而佣人对她避之不及,还没走近就远远躲开来。 她思来想去,回到客堂厨房的半地下室,用许愿币买了一些新鲜的猪肝。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用,就已经有人闻着味来了。 她特地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扯下一块儿猪肝丢在地上躲了起来。 一直悄悄摸摸跟在她身后的杂役,立刻捡起猪肝塞进了嘴里。发现楚念在看他以后,瞬时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要逃跑,楚念扯下一块掷给他,“别跑,问你点儿事,问完之后,这些全部给你。” 杂役想走,但是又舍不得她手里的猪肝。 眼巴巴,颤巍巍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棺材里到底是谁?” “大,大少爷。”他盯着猪肝咽了咽口水。 “那为什么没有灵牌?” “大奶奶说,大少爷年纪轻轻就走了,设,设灵牌不好……就不让弄。” “大少爷是大奶奶的儿子吗?” “是,是的。” 那棺材躺着的的确就是大少爷了。 楚念点了点头,又扯下一块儿猪肝丢给他:“大少爷和谢忱的关系怎么样?” “大少爷很好,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杂役狼吞虎咽的回道。 这也没什么问题。 楚念又问:“在桥上放置猪肝的人是谁?” “管,”杂役颤巍巍环视着四周:“大管家。” “管家?”楚念又给他一块儿:“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杂役一脸茫然。 显然这个问题有点儿朝纲了。 “这座宅子里真的有恶鬼吗?” “有的。”杂役回道。 “那你看过恶鬼杀人吗?” “杀的,杀好多好多的人。” 那和她得到的信息也是差不多的。 楚念又问:“你知道大少爷的死和谢忱不去上学有什么关系吗?” “大少爷很好的,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杂役又重复道。 算了。 楚念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把手里的猪肝丢给他,他立刻抓起猪肝跑了。 楚念转了一圈,发现天又要开始黑了。 这里的白昼比她想象中还要短,趁着白夜交替之际,她悄悄摸进了灵堂。庄严肃穆的灵堂空无一人,只有供台上的红烛亮着光,黑暗的棺材安静躺在堂屋中间,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诡异。 她本想开棺,但发现根本推不动,只能作罢,打起了供果的主意。 刚伸出手,就听到进来的窗户传来一声轻响。 她不动声色猫下身,看着神父鬼鬼祟祟摸了进来。 他张望着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小心翼翼摸到了红烛旁的供果。楚念不声不响,将手搭在他的指背上,他顿时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看清是楚念以后,满头大汗的瘫倒在大地上,“朋友,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楚念自是知道, 但她就是故意的。 笑着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在供台下面搜找起来。 神父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左右打量着她, “你也是来这里偷供果的?” “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逛到这边刚好有点儿饿了。”楚念解释道。 神父不再搭理她, 兜起剩下的供果准备离开。 楚念忽然拦住他问:“今天凌晨你在谁的房间里?” 见她终于说点儿有用的东西,神父主动停下道:“二少爷, 你呢?” “我在下人房。” 这是实话。 神父叹了口气,稍微信任了她一些,正准备继续询问,只听她率先开口:“有发生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事吗?” “没有,”神父肯定的回道:“我什至都怀疑这个宅子里到底有没有恶鬼。二少爷在衣柜里躲了一晚上, 我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 “睡着了吗?” “应该有睡着过,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其他人呢?他们在谁的房间?” “那个女生在六少爷的房间,也没有发生任何事。”他犹豫了下还是继续道:“早上质问你的道士,在三少爷房间里,也没有遇上什么事。” “那另一个神棍呢?” 神父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了下道:“他的雇主是大少爷,但是大少爷的屋子进不了, 就在灵堂待了一晚上。” 他进不去,楚念丝毫不意外, 可是——“他有这个胆子?” “有吧, 不然和他一起的算命先生也不会……” 看到她在桥上给那些东西投喂内脏。 楚念挑了挑眉。 “没什么,另一个算命先生还去灵堂找过他,他的确是独自待在这里的,不用质疑。”神父展现了自己的诚意:“你呢?” “我在下人房睡觉。” “就只是睡觉?” “不然呢?”楚念回道:“我本来也准备来灵堂的,但是去的路上碰到有人在给那些东西喂东西,我就回来了。” 她主动提到了那些东西。 神父颇为诧异:“不是你喂的?” “不是, ”楚念顿了顿:“你们说死得那个神棍看到过我,那他说看到被喂得那些是什么东西吗?” 神父一怔。 这的确没有,只是下意识脑补了一些孤魂野鬼。 “能是什么东西?” “是这座宅子里的那些佣人。” “什么?”神父一惊。 楚念也回馈了自己的诚意,不再继续说下去:“我不认为那个神棍有胆子敢在这里一个人待一晚上,除非他有别的任务和身份,必须留在这里不可。我也不太相信那些谢家人的话,毕竟我们都还没见过真正的恶鬼,他是否真的存在都还要打问号。你也不要只盯着我看,毕竟凌晨十二点以后,所谓的恶鬼才会开始现身。”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各自雇主的院子里。 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宅子里没有恶鬼,真正的恶鬼藏在我们之中?”神父觉得她的假设也很扯,“如果不是有恶鬼,那谢家人又何必雇佣我们呢?而且系统明确的告诉我们,恶鬼晚上只能杀一个人,我们要在第七天之前找到恶鬼并消灭它。你说我们这里面有伥鬼,我信,但是恶鬼……” 他忽然察觉到楚念神色的微妙,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知道我们要在这个副本里待七天?” “恩,刚知道。”楚念承认道。 神父无语了,又离她远了些:“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和你不一样的任务。” 神父:“……” 她到底还是不可信,神父用黑袍兜着水果,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天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她在灵堂里等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都没有等到第三个人。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谁在说谎,只能先回到客堂厨房的半地下室买了一桶泡面。 刚吃几口,七小姐就气势汹汹找到她:“好啊你,又骗我!让你天黑来找我,结果躲在这里吃东西!” “等我吃完跟你走。”楚念不慌不忙道。 七小姐打量片刻道:“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楚念正好也想去她那里看看,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过泡面,楚念便老老实实和她走了。她反倒是不安起来:“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恩?”楚念反倒不解。 “你不会现在答应我,等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就跑得不见了吧?” “放心,不会。”楚念打定主意跟着她走。 七小姐住得地方位于后院,远离前院,相较于四少爷院子的开阔,她住得两层小楼更为幽静,在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后面极具隐私性。 里面甚至还有欧式的壁炉和浴室。 这一家子人,除了谢忱,每个人都住得很滋润。 楚念也不客气,进去以后先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裤。 七小姐忍不住念叨道:“我还没见过哪个驱魔师像你这么讲究。” “你见过很多驱魔师吗?”楚念打开七小姐的身体乳嗅了嗅。 “当然,”七小姐对她动自己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又无可奈何:“你能不能对驱邪的事多上点心,一直翻我东西干什么?” “七小姐,”楚念打开她的衣柜:“你昨天晚上就是藏在这里的吗?” “怎么了?”见她终于有了正形,七小姐立马正色道。 “你今天晚上准备藏在哪里?”截至目前,楚念还没有在七小姐的房间里发现一丝异常。 “你管我呢?”七小姐愣了下:“你准藏哪儿?” “你想我藏哪儿?” “衣柜吧。”七小姐指了指:“让给你了。” “不,衣柜还是留给你吧,我在这儿。”楚念指向她的床。 “床底?” “不,我睡床。” “啊?”七小姐觉得她真是疯了,恶鬼每天晚上可以验一个院子,只要被它找到就和死亡无异。她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躺在这儿,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七小姐也没有劝她,或许人家就是有真本事呢。 也不再将希望寄托于她:“那卧室给你,我换个地方藏。” “不是必须待在卧室里吗?”因为神棍和小道士死亡的位置,她还以为每个人都必须待在卧室。 “只有第一天晚上是这样。”七小姐不满道:“你到底是不是驱魔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楚念和他们的信息差的确差太多了,可这也说明这宅子里的恶鬼与她的确没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搞清楚谢忱不去上学的原因。 可是关于谢忱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使她不得不大费周章。 “今天宅子里出了怎么多事,怎么都没看到谢忱?”楚念故作不经意问。 “谢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七小姐不以为然,跟着便开门走了出去。 相较于恶鬼,谢忱对整个谢家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她昨天和谢忱说话时的态度,明显不是这样的。 楚念也没有深究,等到七小姐走后,也翻到了衣柜上面,钻进了天花板和衣柜间的缝隙。 她与其他想要靠藏起来躲避恶鬼的人不同,她只是想知道真正的恶鬼是什么样的,过了凌晨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与她所拿到的任务一样,她对这件事始终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清醒平静。 到了十二点,堂屋的钟声准时响起。 原本灯火通明的小楼瞬时陷入了一片漆黑。窗外弥漫起大雾,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小楼里响起。 楚念一丝不苟注视着卧室里的门窗,却迟迟没有等到人进来,到最后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杂役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死人啦!死人啦!” 两个晚上过去,楚念至今没找到任何规律。 她寻到闻声走出的七小姐,一起去了二少爷的院子。 当她以为又是哪个玩家死了以后,这次死得却是四少爷。 相较于前面两位死者,四少爷死得就过于惨烈,一看就是恶鬼的手笔。 他的胸腔整个塌了进去,五脏六腑全部被掏出,突出的眼球上布满血丝,鲜红的血液溅满整面墙壁,被一把西洋剑刺穿脖子,直直钉在客厅的柱子上。 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适。 神父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楚念抓不住一丝头绪,她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在人群观察一圈后,她拉着扮演的神婆向外面走去。 神婆一头雾水,加上对她有所怀疑,一路上都十分抗拒:“你干什么啊?你拉我干什么?昨天晚上又不是我和他待在一起的,你要找也该找二少爷和……” 楚念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院子外面的墙壁上。 “闭嘴,我问你点别的。” 神婆受她的气势所压,不得不缓和态度:“什么?” “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问我任务想干什么?”神婆急了,用力从她手下挣脱道:“你问我任务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些傻逼新人,老娘才不会告诉……” “安静!”楚念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的任务和你们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们围绕的应该都是一件事,所以我现在必须与你们互换信息。截至目前,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能再拖了。” 神婆挣扎的动作一顿。 的确,再死下去,他们都活不到第七天。对楚念的敌意稍减,“你,真的不是伥鬼?” 楚念肯定的回答道:“不是。” 神婆犹豫着四处张望了一番,悄悄凑近楚念的耳边:“找到恶鬼,并且消除恶鬼,最重要的是保护雇主,不要让雇主被恶鬼发现。” “那你对找到恶鬼这件事有头绪了吗?”楚念并不意外。 “还没有,但是……”神婆压低声音,环顾四周道:“你不觉得,系统所说的七天,特别像……我们平日里说的头七吗?系统说如果我们在那天之前无法杀死恶鬼,就会被恶鬼杀死。那你说这个恶鬼会不会就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那天刚好就是他的回魂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可是问题又来了, ”不等楚念回答,神婆又自顾自推翻了自己的说法:“棺材里的人也是被恶鬼害死的,他怎么又可能是恶鬼呢?除非……” “有人在撒谎。”她迟迟没有开口, 楚念不得不补充道。 “对, ”神婆也在试探她的态度,眼睛瞬时亮了:“可是……” “谁在撒谎呢。”楚念看出她的犹豫, 再次直言道。 “对!”神婆按耐不住的抓着她的手:“这就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而且规则里面说了第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必须待着各自的卧室里,第二天也只能在自己院子里活动,四少爷是怎么跑到二少爷这来的呢?” “二少爷和那个神父怎么说的?” “别提了,他们连四少爷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都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被追到这边来的?”楚念提出假设。 “追这么远?”两个院子中间除了三少爷的院子,中间还隔了一个庭院,神婆摇了摇头:“这也实在太远了。” “假设这个恶鬼真的存在,他应该是想找二少爷求救,结果被恶鬼钉死了客厅。”楚念双眸失神的思索道:“他之前说过,恶鬼来得时候会有独特的风声,若是恶鬼追过来,两个人肯定会听到声音。可他们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 “他们在说谎,”神婆反应过来, 眉头微皱道:“可是李思锐应该不至于骗我, 可能是有其他人在说谎。” “李思锐是谁?”楚念回过神来。 “那个神父,”神婆这才想起她和楚念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叫夏智,在这里叫我神婆就行了。” “你好,我叫贺颖,是耀祥中学的一名学生,”楚念发现除了她,其他人都真名,但也依照着自己拿到的角色道:“来这里是为了找我三天没去上学的同学。” “贺颖?”她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微沉吟道:“你长得和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搭。” 楚念:“……” 她还以为她能给出更有建设性的回答,结果……白期待了。 “对了,你昨天晚上在哪儿?”神婆也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线索。 “七小姐的房间里。”楚念意识到她和神父可能是一伙的,也不在之前的问题上坚持。 她眼睛一亮:“有发现什么吗?” 楚念摇了摇头,她正失望之际,前者又淡淡开口道:“我隐约听到楼里有跑步的声音,但是又一直没等到对方进来。” “对!我和李思锐也听到了!但是我们都没敢出来看!”她满是懊恼:“要不然,我们今天晚上都出来看看?” 楚念神色微妙的皱起了眉。 神婆不解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人人都说有鬼,但是我们进来两天了,一个真正是鬼的东西都没见过。” 那些生吃内脏的奴仆虽然诡异,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鬼魂。 换句话说,便是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却又让人找不出破绽。 楚念沉思之际,道士和神棍以及神父走了出来,前者没注意到她们,自顾自讨论道:“你们觉得五少爷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死了的那两个玩家真的被恶鬼驱使回来找他们报仇?” 不等另外两人回答,五少爷已经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拉着道士的袖子道:“道长,你一定要救我!我昨天晚上亲眼看见死得那个算命先生回来找我了!老四一定也是这样死的!高人你快救我啊!” “哈?”神婆一脸难以置信,那些可是玩家,怎么可能死了还被恶鬼操控啊?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酬神的世界,也不是全无可能。 神父听到声音回过头:“你俩在这儿干什么?” 神婆没有说话,楚念回道:“我们在这儿玩不行吗?”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有心情玩?”道士冷笑出声:“要是第七天还不到那个恶鬼,你们就等着死吧。” 神父觉得他话说的难听,但是又不好说什么,走到神婆旁边道:“别听他的,这个副本的生存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并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类型。” 楚念不想和他们计较,转身回到院子里。 二少爷独自客厅里,望着尸体发怔。楚念走到他身旁,“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它下手越来越狠了……”二少爷喃喃自语道。 “谁?” “那个恶鬼……”二少爷眼窝深陷,情绪看起来极不稳定:“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不要让它发现我……我不想死啊!” 楚念没有回答,换了一个问题:“你们凌晨的时候都躲在哪儿的?” “我躲在厨房的米缸里,神,神父在我的卧室里。” “你们都没听到任何声音吗?”楚念暗示道。 二少爷摇头。 楚念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去了他所说的卧室和厨房。卧室的床和厨房的米缸都有睡过人和藏过人的痕迹,可见这件事上,他并没有撒谎。 至于他们说没听到任何声音。 楚念持保留意见。 从二少爷的院子出来以后,她直接去了谢忱的房间。相较于其他人,谢忱是她唯一知晓底细的人。 院外的神棍见她又去了下人房,忍不住和其他人念叨道:“那个女人真的有鬼,有事没事就往下人房跑。你们可千万别信她那些鬼话,那些内脏肯定就是她喂的!” 神婆和神父交换了眼神,都没有发表意见。 白天的下人房里依旧暗不见光,关上门后就只能看出一些大概的轮廓。 谢忱不在屋内。 屋里的陈设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给人一种简陋但并不邋遢的感觉。 她摸黑上床。 眼睛刚闭上不久,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谢忱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一套丝绒的立领西装,清冷端正的眉眼间透着一抹深邃阴沉的肃穆。他显然没想过屋里还有别人,背对着楚念,站在衣柜上换衣服。 楚念借着窗外朦胧的光线,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 他身上有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瘦挺拔,明明看着没几两肉,但肩背结实有力,透着一股极具力量性的薄感。楚念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看到男人的裸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眼神正是飘忽不定之际,背对她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来:“谁?” “我没看。”作为一个活了十八年的老实人,楚念脱口而出道。 谢忱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是谁以后,清正的脸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讥讽,原本准备重新系上的领口也不扣了,单膝跪在床边道:“原来是大小姐啊。” 楚念假意没有听出他言辞间的揶揄,先发制人道:“你大清早的换什么衣服,不知道本小姐早上要回来睡觉吗?” “谁不知道大小姐还要回来呢?”他低头打量着她床头上全新的外套,“你这是去哪鬼混了?连衣服都换了。” “你管我?”楚念蛮不讲理的回道:“倒是你,大清早的穿成这样是去干什么了?” “去灵堂上香,”他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谁知道上香的时候,把袖口烫坏了,大小姐要看吗?” 他嘴上客气,但眼底满是不屑。 一点儿把袖口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楚念也不惯着他,坐起身道:“给我看看。” 谢忱冷冷看了她两秒,还是把衬衫的袖口递给了她。 “看到了吗?” 白色的衬衫上有烟头大一个黑点。 的确被柱香烫的。 “看到了,”楚念神色淡然:“只是这宅子里死了人,你不去看人,反而去上香?” “谁死了?” “你们家的四少爷。” “哦,”他反应平平,“谢家的事不让我参与,我也只能在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去灵堂看看。 ”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去少爷的院子,而是去了灵堂。 “你和死得大少爷关系很好吗?” “大小姐和我关系好吗?”他反问道。 楚念不解。 “现在不也躺在我的床上吗?”他讥笑出声。 又来了。 楚念皮笑肉不笑的眯起眼睛,“这样和我说话,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还可以吧。”谢忱在明晃晃挑衅她,可她并没有和他计较,只是打了一个哈欠:“行吧,你开心就好,去玩吧。” 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谢忱嗤笑出声。 “声音小点儿,我要睡了。”说完这句话,她真的躺下身,不再搭理他。 谢忱默不作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也转身走到了床边。 楚念再度醒来,,窗外的天已经又要黑了,谢忱身姿端正的坐在书桌前写字,昏黄的油灯照耀在他的脸上,浑身弥漫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的身后,发现他在抄书,而书里夹着半张黄色的符纸。 楚念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她将半张符抽出来。 上面是一个八卦阵,通常是用来镇压邪祟,保平安用的。 楚念嘲弄道:“你不是说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 “我当然不怕,但是我担心你在这儿,会连累到我。” “你是觉得我做了亏心事会被恶鬼盯上?”楚念并没有被激怒,翻身俯身向着他的脸凑近:“你对这个恶鬼很了解?” “俗话不是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吗?”他意味深长道:“大小姐,应该很怕吧?”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楚念自认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你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坏事?”谢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抓着她的手腕:“那你对我做得一切算什么?” 啊。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恶鬼是专门惩治恶人的?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被恶鬼盯上?” 谢忱没想到她会这样想,握着她的手指一重:“我是在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他在让她断一个公道。 “那就要看恶鬼会不会来找我了,对吧?”楚念单膝跪在他膝间的缝隙:“你,很感谢这个恶鬼,对吧?” “什么?”谢忱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漂亮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因为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因为它遭报应了呀。” “你觉得我和那个恶鬼是一伙的?”谢忱并不愚蠢,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不是吗?” “我怎么可能和恶鬼为伍。”谢忱不屑道。 “可他对于你而言,并不是恶鬼,甚至称得上朋友。所以,你才会趁着所有人不在去给它上香,对吗?” “你觉得恶鬼是棺材里那个人?”他冷笑出声。 “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她轻轻捏住他脸上的皮肉:“别让我猜。否则,我就又要欺负你了……” “你做梦。”他并没有让她得逞,反剪过她的双手,钳制在她的身后。谁知她膝盖却向前滑来,整个人随之向前一扑,原本和他保持着距离的胸脯,冷不丁从他唇角蹭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两个人都有刹那间的沉默。 楚念故作淡定的后退着起身,移开视线道:“不给就不给,你先放开我。” 殊不知,她的膝盖也滑到了头。 每一次站立不稳导致的前行后退, 都是对他的挑战。 他闭着眼睛,舔了舔唇:“别动了。” 楚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原本安静的房间顿时更加沉默。他冷静片刻:“我放手,你别再……轻举妄动了。” 楚念配合的直起身。 感受到膝间的压力锐减,他暗自深吸了口气。 楚念虽然说过要欺负他, 但没想真的动手, 此刻弄成这样,难免为自己辩驳两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谢忱也不想她再说下去, 飞快回应道。 沉默两秒。 楚念嘟囔道:“之前那么骑你,你都没反应,这次怎么……” “别说了。”在无人在意的地方, 谢忱的耳廓火烧火撩的烫了起来。 “你喜欢胸啊。”楚念忽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没有一丝对他撩拨,全是对他喜欢什么的好奇。 谢忱故作镇定的闭上眼睛。 “让你别说了。” “不说可以, 告诉我棺材里的人是谁?” 谢忱不言。 楚念与他僵持片刻,突然认真的问道:“我要是给你亲一下胸, 你能……” 他猛的抬起头来:“不能。” 拒绝以后还觉得不够,咬牙切齿的补充道:“也不亲。” 楚念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抗拒, 也没有强求, “算了,照你的意思,它总会来找我的对吧?” “你还盼着它来找你?”谢忱难以置信道;“你不怕死吗?” “怕啊, 但是我这个人最擅长抓鬼了。”她两只手像小老虎的爪子一样在空中抓了一下,“你不和我说的话,就别怪我到时候手下不留情了。” 谢忱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漆黑的眼眸透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所以, 你不去读书也和棺材里的人有关系?”楚念趁热打铁道:“是害怕……恶鬼被他们抓住,灰飞烟灭吗?” 他不说话。 隐隐在嫌弃她多管闲事。 “没关系,”楚念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挥了挥手道:“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如果他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而是真的在做好事,我会帮助他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帮他?” “等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楚念问不出什么,决定再去探一次灵堂,向着门边走去。 谢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你管我?”楚念抽回手道。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吗?”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楚念看出他的认真:“当然是不对的。” 他的眼睛一亮。 “可是,”她推开他的手道:“那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谢忱已经分不清这是她的意思还是贺颖的意思,“你真的这么想?” “我做得不对,会有恶鬼来惩罚我,哪轮得着你来质问我?”话虽如此,但她刻意放缓的语调,更像是在娇嗔。 “所以,你哪怕被恶鬼盯上,也舍不得向我道歉?”他不甘的抿着嘴唇,步步向她逼近。 楚念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埋怨她的愚蠢,还是在怜悯她要被恶鬼惩罚。 楚念嘴唇微动,想要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不曾想说出口的却是:“谁要给你一个私生子道歉?本小姐做错了什么?我这样的人,愿意玩弄你是你的福气,你算什么……” 她紧握着拳头,不让那些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怎么回事? 「神之助力」明明已经失效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会受贺颖所影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气萦绕在她的心头。 或者说,从她的胸脯蹭过他的嘴唇开始。 那些对谢忱的恶意、暴力、怒气、渴望、关注、傲娇、害羞就在蠢蠢欲动,只是被她用精神力强行压了下去。她以为可以坚持到走出这扇门,结果面板上所有和贺颖有关的数值都在全面飙红。 那股想要占有他,糟践他的欲望,全然不受她所控。 谢忱看出她的隐忍,意味深长勾起唇角,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别忍,说出来。” 楚念情不自禁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来命令本小姐。” 这才是他熟悉的贺颖。 他露出一抹不出意料的笑意,但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话,他却并不觉得面前的人面无可憎。 甚至有些…… 他抿紧了唇。 为了不受她影响,谢忱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不愧是大小姐。”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腰上一热。 不得不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旗袍下的腿不受控制的环在他的腰上。 楚念神色躲闪:“不想享受这份福气就离我远点儿。” “不用你提醒我。”他凸起的喉结微微滑动,睁开的眼睑再度合上,揽过她的腿想要放下,却摸到一片软腻,瞬时愣在了原地。 楚念不知道他哪根筋没对,“松手啊。” “我……”他喉头滑动:“会松手的,但是你得先跟我道歉。” 啊? 用这个威胁上她了? 楚念一脸诧异,他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掌控局势? 她倒是不会占他便宜,可是“贺颖”就…… 察觉到他的触碰,她就情不自禁抬起腿,压着他的腰向自己靠近:“你,不怕羊入虎口?” 他盯着那张清丽明艳的脸,嘴唇张了又合,扣着她的手指不断收紧,可是整个人全无起身躲闪的迹象。 难道他也有难言之隐? 楚念思索道:“难道,你是觉得我太厉害了,想用美男计让我手下留情?” 谢忱:“……“ “倒也不是不行。”楚念自顾自道,自从被他这么碰到以后,她对他的恶意、暴力、努力就在全面下降,只剩下渴望、关注、害羞在不断坚持。 继而,也让她重新拿回了身体和思想的主导权。 “可是这会不会太欺负你了?”楚念看似在关心他,但到底还是她不愿意。 贺颖再想要他是她的事,这毕竟是楚念的身体。 谢忱深吸了口气。 这话说的就跟他在倒贴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闭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缓缓放下她的腿,松开手道:“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他觉得她欠了他一个道歉。 且不说她不是真正贺颖,就算她想,贺颖也不会允许。 “我说过了,”回到正常距离以后,楚念也松了口气,人顿时又自信起来:“我做错了什么,会有恶鬼来惩罚我,用不着你来审问我。” 楚念不怕鬼,但是她怕人,装神弄鬼。 她再度回到灵堂。 这一次,她没有在桥上看到那些新鲜的内脏,或许是时间尚早,还没有到投喂的时间。 她进到灵堂,发现除了她还有别人在。 这几日里都光鲜亮丽的二少爷,此刻优雅全无,黑色的西裤直接跪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手里的黄纸一沓一沓放进面前的火盆里:“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火盆里一点儿火都没有,只有往日剩下的炭黑。 “你在给谁烧纸?”楚念冷不丁问道。 二少爷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以后,长长舒了口气:“你不是七妹找得驱魔师吗?这个点不去她院子里待着,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们嘴里没有实话,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了。”楚念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黄纸道:“火都没有,你是想要烧给谁?” “什么?”他仿佛不知道里面没有火,直愣愣看了半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的起身,尖叫着跑走了。 太奇怪了。 可楚念已经见怪不怪,她掏出自己在物资补给点买得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黄纸道:“大少爷,你若真是在天有灵,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下一秒,原本熊熊燃烧的黄纸忽然就暗淡下来,随即熄灭。 楚念笑了,“是人是鬼别藏着,我最讨厌就是谁借鬼神之说装神弄鬼。” 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个凄凉的女声透过厚重的雾气缓缓传来:“一更鼓儿响,冷月照寒窗,深宫锁冤魂,泪湿旧罗裳。” 有人在搭台唱戏? 楚念没有停留,一头扎进了雾气里,然而除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唱腔,什么都看不见。 “谁料想,十月怀胎生妖孽?” “谁料想,亲生骨肉变豺狼!” 她四处环顾,雾气越发浓重,甚至看不清她来得方向。 面板上的体力值和精神力肉眼可见的往下降。 “刘妃毒,郭槐奸,天理丧,剥皮狸猫换儿郎,害我母子两离殇!” 楚念终于想起这个台本讲得时候,以前和师父去参加白事的时候,听人搭台唱过,讲得是一个关于北宋的民间故事,传说宋真宗时期,刘妃和李妃同时怀孕,宋真宗下旨,谁先生下皇子,谁的儿子就立为太子,并册立其为皇后。 因为李妃先生下孩子,就有了后面的刘妃用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楚念略微思索,不再犹豫,咬破大拇指的皮肉,用血在眉心画下一道符咒,“天之神光,地之神光,眼前专业开光,咒圣眼开——”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一只孤魂野鬼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连她都只能借天目来看。 此刻她不再受雾气的影响,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围绕在她的四周。 而且远远不止一个。 这座宅院也远比看起来的时候更加悲凉,全然就是一片死地,感受不到一点儿活的气息。 水是死的,物是死的,可偏偏这里的人都是活的。 她伸手抓住距离她最近的人影。 入手却是活人的骨节和皮肤,她猛的睁开眼睛,只见谢忱提着灯笼,穿着月白的长衫,直直盯着她:“你印堂上面画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那张清冷端正的脸, 很大程度上驱散了周围的诡异感。 院子里的雾气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消散。 那些存在于她感知中的东西荡然无存,她随手在眉间擦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他盯着她眉间已经花掉的符咒。 她在找它。 明明所有人都对它避之不及。 谢忱没有回答问题,提着灯笼向着灵堂里走去。 楚念本想从这里出去以后, 就去找其他玩家来一起开棺, 而今他来了,她也难得折腾, 跟在他身后道:“方便帮我个忙吗?”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你讲。” “帮我开棺。” 谢忱猛的抬头向她看来。 她仿若未闻:“都说这里面死得是大少爷,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我自己亲眼看过了才安心。” 谢忱难以置信。 “你不怕开棺以后,惹出你应付不了的东西,到时候怎么办?” “我来处理,你跑就行了, ”她利落的脱掉脚上的鞋子,扶着棺盖的另一侧, “推得时候用点劲儿。” 他盯着她和身上的旗袍格格不入的姿势,抿了抿唇,撑着双臂,开始发力。 棺材纹丝不动。 楚念松开手问:“你是不想开,还是真这么不行?” “我……”他盯着她赤裸的脚踝,神色躲闪回道:“我只是怕你跟不上我的力气。” “不用考虑我, 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楚念面上不显, 心底却越发对他生疑。 他嘴唇微松:“行,你让开。” 楚念将信将疑的抱起双臂,退到了一侧。 那张清隽的脸在顷刻间涨得通红,额头和颈脖间的青筋骤然凸起,原本纹丝不动的棺盖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很快就露出一道口子。 这么重的棺材,他居然凭一己之力推开了。 楚念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走到棺材前张望,本以为很看到一具开始肿胀尸体,然而里面是一个纸扎的小人。 谢忱又把棺盖推开了一些。 “看到了吗?”谢忱问。 楚念面露疑惑:“里面的尸体呢?” “不是在这儿吗?”谢忱出于忌讳,并没有往棺材里瞧。 “这不是一个纸扎的小人吗?”楚念把纸扎的小人拿出来,好心的让他看个明白。 谢忱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人:“?” 她平时这么百无禁忌的吗? 怕他看不清,楚念还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避讳的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楚念认可了他的说法:“入棺的时候你在吗?” “我……”他略显迟疑道:“没有资格参与。” 那就是不在。 楚念若有若死道:“那他死得时候,你看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天大奶奶请了很多人来,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等我知道的时候,宅子里已经在准备灵堂了。” 这么说的确没什么问题。 楚念继续道:“那你好奇他的尸体去哪儿了吗?” 谢忱摇了摇头:“也许是大奶奶心疼儿子,舍不得让他下葬,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了,又或许是……我想不到的原因。我从不好奇宅子里发生的事,因为人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会死的。” 最后那句话隐隐是在点她。 但是楚念也不在意。 因为他真的在为这件事而感到恐惧。 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楚念不再难为他。 终归到底,他也不过是被排挤在谢家之外的可怜人。 “好了,”楚念安抚他道:“今天你帮我开棺的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就算有人问起,我也只会说我。” “我劝你也最好别让他们,你已经发现棺材里没有尸体了。”他冷白的指节不自觉握紧:“会给你找来杀身之祸的。” “不用害怕,”楚念虚握了下次啊他的手:“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在借机占自己便宜,极为戒备道:“你别把我供出来就行了。” 楚念:“……” 谢忱惶惶不安道:“看完了吗?我要把棺材关上了。” 再这么下去,非把他吓死不可。 楚念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来关就行。” “你关不了,”他不知想到什么,站在棺材前有刹那的失神:“太沉了。” 楚念不再坚持,由着他关上棺材后离开。 楚念重新穿上鞋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独自坐在椅子上书写起来。 她旗袍下的皮鞋随着晃动的椅子轻轻摇晃。 神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差点儿没被这一幕吓死,“卧槽,你大半夜不睡在这儿cos女鬼啊!” 楚念站起身,毫不客气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你——”神棍看着气势汹汹,但是被她打了以后,也压根儿不敢还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开棺。” “什么?”神棍差点儿没一屁股跳起来:“你疯了?” “没办法,你们都太怂了。”楚念直言不讳道:“只有本小姐亲自来了。” “那你查到了什么?”神棍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张扬跋扈的脸上多了丝敬畏。 “棺材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纸扎的小人。” “里面没尸体?”神棍一惊,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纸扎的小人……你注意过,那几个少爷小姐的爸妈没有?” 楚念倒是没想到他能注意到,对他颇为刮目相看:“恩,也像纸扎的。” “你也这么觉得?”神棍发现她和自己竟有相同的感受,顿时觉得之前怀疑错人了,主动靠近她道:“我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我当时看到那俩人的第一眼,就感觉一定是纸扎的。” “所以你第一天晚上才会来灵堂?” “对,”他一口应下后,又缓缓解释道:“我是被大少爷邀请来的,但是大少爷出门了,我就只能……” “什么?”楚念打断道:“大少爷怎么了?” “出门了啊。”神棍不知道她在诧异什么。 “这灵堂不就是为大少爷设的吗?” 这次反倒轮到神棍摸不着头脑:“不是啊,大少爷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他出门呢。” “你的意思是大少爷还活着?”楚念眉头微皱:“大少爷长什么样?” “就是那天给我们开门那个帅哥啊!管家那天刚好不在,就麻烦他给我们开的门。”神棍反倒感觉她神叨叨的,再度和她拉开距离:“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那不是这家人的私生子吗?” “屁!”神棍怕她乱说,得罪了大少爷,连忙打断道:“死得才是这家人的私生子!听说是老爷子和一个妓女生的,从小就一身病!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所以死了以后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等等!你说私生子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对啊!”神棍回道:“你开棺难道不是为了找到恶鬼,消灭它吗?” “在你的故事里,私生子就是恶鬼对吗?”楚念这才知道,她这几天一直在绕圈子,神棍早就知道恶鬼是谁了,并且还有消灭恶鬼的方法。 “对啊!”神棍斩钉截铁道。 可是恶鬼怎么会帮她开自己的棺呢? 如果这里面真的是谢忱的尸体,他应该会百般阻挠才对。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应该让她知道。 他想告诉她什么? 还是…… 楚念一时想不明白。 而且,死了两个人的那天晚上。 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房。 甚至还被“贺颖”欺负…… 如果他真的恶鬼,早就该扭断她的脖子,而不是由着她胡作非为。 她仔细梳理着自己的得到的信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如果死得真的是私生子,那谢家肯定不会为他设置灵堂。” 只会把他藏起来,当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神棍不明白谢忱的处境,自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这和他们正在聊得话题有什么关系,“你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说谎,”楚念没有回答他,喃喃自语道:“这个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 “轰隆——” 灵堂外面的天空忽然有惊雷闪过。 官方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吓了一跳—— :「哇哦,这个小姐姐好聪明,第三天就发现宅子里不止一个恶鬼了」 :「这个玩家有点儿东西,第三天了还没被贺颖的人格侵蚀,居然还能推动剧情」 :「我真服了,这个神棍拿得可是主角光环!怎么是炮灰在给他讲剧情啊!这个男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重要啊!」 :「不愧是能凭一己之力炸掉深牢山副本的女人……太强了」 :「什么?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关闭和她有关系?」 :「@祁连屠皇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看!嘿嘿嘿,是不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啊!」 祁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的女人。 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在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期待他能说点什么的时候,屏幕上忽然浮现出一个下注的弹窗:「主播祁连发起结果预测下注,七夜公馆无限期关闭vs七夜公馆副本主大获全胜,赔率五百比一,快来和主播一起猜猜看吧」 :「什么东西?七夜公馆无限期关闭赔五百倍,副本主胜利赔一倍?」 :「这哥自从自己的副本被停业整顿以后,看谁的副本都不顺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屠皇没事,这他爹明明是□□破防了!」 :「我感觉屠皇已经恨不得自己进去炸少爷的本,笑死我了」 楚念拿出笔记本,理智分析的自己得到的信息。 神婆和神父、以及神棍并不知道这是大少爷的灵堂。神父之所以说神棍进不去大少爷的房间,是指大少爷出门了,并不是死了。 神棍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除掉恶鬼,甚至在第一天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灵堂,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迟迟没有动手。 楚念暂时收起自己的想法,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那天晚上到灵堂以后做什么了?” “我想要打开棺材,但是打不开,跟着我就想走,结果外面的雾实在太大了,我只能在这儿待了一晚上。” “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神棍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快要十二点的时候,外面有人在唱戏,但是我太害怕了,没敢上去听在唱什么。” 楚念应了一声,“然后呢?” “还有在第二天晚上,我去验了那两个玩家的死……” 话音未落,四位少爷和七小姐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玩家。 三少爷指着他俩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看看不行吗?”楚念回道。 四少爷仔细打量着棺材间的缝隙:“你们把棺材打开了?” 楚念正准备回应,神棍忽然挡在她身前,抢先回答道:“我们倒是想打开!但是也要打得开才行啊!” 众人默不作声。 七小姐率先走到楚念面前:“你怎么一到晚上就乱跑!到底你是驱魔师还是我是驱魔师?” 楚念想了想:“你屋子里待着没劲,我今天晚上准备在灵堂住。” “呵,你要是真有能力今天晚上就把那个恶鬼杀了,别一天天在这儿装得多厉害,”七小姐极为不满,这话就跟在嘲笑他们都是胆小鬼似的,指着神棍:“你是谁请来的?” “我是大少爷请来的。” “大少爷?”她面露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反正我哥也不在,你今天晚上就跟我走吧。” “我……”神棍颇为迟疑。 “你什么你?我是不付你钱还是怎么样?快点!”七小姐不满的催促道。 神棍只能先跟他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神婆和神父欲言又止,但碍于雇主的催促,也匆匆离开了。 扮演道士的玩家在一旁冷笑道:“等着吧,她迟早把自己玩死了。” 肃穆的灵堂里,转眼只剩下楚念一个人。 她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如果谢忱真的是他们嘴里的恶鬼,那他的死……会不会就是他没有去上学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没有去上学的原因!他可真是一个窝囊废, 居然就这样被打死了!——可是他真的是被打死的吗?请查明谢忱死亡的原因」 楚念刚刚得出这个想法,便收到系统的提示。 所以谢忱真的已经死了。 这几天看到的只是他的鬼魂? 楚念纤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如果谢忱真的是被贺颖的人打死的, 那他死亡时间可能还要往前推三天, 所谓的回魂夜并不是她们所以为的七天后。 这意味着恶鬼的屠戮可能会提前开始。 在这种悲伤的时刻,楚念却能清晰感觉到贺颖的愤怒。 -没用的虫子, 居然就这样死了。 -他愿意给本小姐玩不就没这些事了吗?贱骨头,又硬又贱。 -那么多人欺负他,他都没死,居然就偏偏死在本小姐手里,真是晦气。 “他已经在很努力活着了。”楚念知道这句话不应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可哪怕违背规则,她也想中止'贺颖'的恶意,“为什么连他的死都要怪在他的头上呢?”「二次警告,请玩家专注角色,不要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 游戏吗? 可这是一个人真实的一生。 贺颖也被她的话激怒了。 她看到透明面板上关于贺颖的那些数值都在飙升。 双腿也不再受她控制的向着门口跑去。 楚念死死抓着扶手,开始与'贺颖'对抗。 无论她现在想去哪里,楚念都不会让她去。 谢忱已经变成鬼了。 这意味着人间的规则已经束缚不了他了。 以贺颖目前的精神状态,这样跑去于送死无异。 她也终于明白谢忱之前会对她百般容忍。 因为她还没有发现他已经变成「祂」了,他还需要遵守作为人的规则,现在他不需要再隐藏,见到她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掐断她的脖子。 她就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现在好了。 楚念只能用精神力死死压制着贺颖。 将自己困于这张圈椅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察觉到贺颖的影响开始消失时,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起。 空无一物的雾气中缓缓出现一抹光。 谢忱又提着那盏灯笼回来了,依旧是那身月白的长袍,却比之前多了一份轻松和从容。 “大小姐还在找那个恶鬼吗?” 难怪贺颖放弃了。 因为她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楚念咬着嘴唇。 不让'贺颖'说话。 他故技重施的想要掰开她的嘴唇,让她别忍。 却被她呵斥在原地:“别过来,除非你想让我在这儿玩你,否则就识趣点儿,滚。” 她每个字都伴随着极力容忍的颤音。 比起谢忱,她更要警惕'贺颖'找死。 “你想怎么玩我?”谁知他根本不怕,游刃有余的打量着她。 『不要让「祂」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楚念此刻才理解这条规则。 只要不去拆穿他的恶鬼,他就无法以恶鬼的身份为所欲为。 哪怕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已经知道了。 但只要对方没有说出口,就不得不陪着对方演下去。 楚念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靠近,反应迅速的抬起脚,抵在他的胸口。 “滚远点儿。” 以贺颖目前的精神状态,如果真的被他碰到,她根本压不住。 “我都说要给你玩了,怎么还让我滚呢?”他捧起她的脚踝,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脚背。 不止手指,楚念的脚趾都一起抓紧了。 为了杀她可谓是不择手段。 可见他真是恨极了。 她意识到'贺颖'的这口锅,她是要背定了。 垂下一只手准备结印,却发现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贺颖'随时等待着对她精神力减弱,对她进行反扑。 “你不是就想要我这样吗?”他不知不觉跪下了一侧膝盖,仰头看着她。 楚念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明晃晃的勾引。 贺颖哪见过这个阵仗,楚念眼睁睁看着面板上的渴望的数值飙升到所有之最。 -想要他。 -好想要他。 楚念绝望的闭上眼睛,这哪是想要他,这是不要命啊。 还是她的命。 这鬼app一定是因为她说过它的坏话,对她怀恨在心,压根儿就是在整她。 “还在忍吗?”他掰开她掐出指印的掌心:“大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你越对抗什么,什么就存在,你越接受什么,什么就不存在。” “少说这些屁话,”楚念看出他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命,情绪也压不住,亏她之前还可怜他来着,“给我滚一点儿。” 他忽然笑了出来,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无邪。 “不愧是大小姐,知道我已经死了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楚念:“……” 居然还可以这样自曝的吗? 她可以假装听不到吗? 可是'贺颖'压根儿不给她机会,趁着她一个走神,脱口而出道:“你死了又怎么样?我认识全城最好的风水先生,就算你变成厉鬼,也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楚念:“……” 四目相对间。 楚念很想问,朋友,你就当我没说,你也没听过行吗? “是吗?”他享受的闭着眼睛,“让我看看我是怎么逃不出大小姐手掌心的。” 楚念抽回被他捧着的脚踝。 猝不及防往后一倒,身手麻利的从椅子侧翻下来,而其代价就是她的精神力和体力又猛的下降了一截,重重撑在棺材后面的供台,背靠着看向他,“你是被我打死的吗?” “什么?”谢忱没想到她现在还有心情问这个,不慌不忙走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至少让我走得明明白白。”楚念抬手制止他道:“对吧?” 他垂眸扫向她的身后,“让你走得明明白白吗?可是你背后的手在干什么?” 在没有放弃的结印。 随时准备将他一军。 堂屋里灯火尽灭,漆黑的门窗一扇扇紧闭。 酬神官方直播间—— :「完了,小姐姐命不久矣」 :「就算之前没有被贺颖的人格吞噬,但是在谢忱的身份暴露以后,拿到贺颖人格的玩家,基本都会被同化」 :「@祁连屠皇,你女朋友要死啦!你要赔一倍的钱啦!」 祁连面无表情注视着紧闭的门。 冷不丁道:“他刚刚为什么要下跪?” :「什么?」 :「这是重点?」 :「少爷下跪了吗?没看到啊,这鬼镜头就一直锁定在外面,压根儿不敢进去拍,露只腿能看个der」 :「屠皇和少爷才是真爱啊,这么小的细节都没放过,磕到了」 …… 堂屋里。 楚念偷鸡不成,悻悻拿出手:“我做什么了?” 他却趁机迎着她的掌心,握紧了她的手指:“还压得住她吗?” 楚念:“……”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果然是故意在引诱她送死。 “我光是这样牵着你的手,就已经感觉到你,忍不了了。” 楚念先下手为强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谁知他没有任何反抗,由着她掐着他的脖子靠近。 楚念:“?” “我告诉你,怎么对付她。” “什么?”楚念懵了,他不是来杀她的吗?为什么还要教她怎么对付贺颖。 “不想吗?” “怎么做?”楚念也是没招了。 “坐上去。” “什么?” 他扶起她的腰,将她举坐后面的供台上。 楚念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是想献祭她吗? 她正好面朝着那口棺材。 他不说话,只是屈膝跪在地上,捧着她的后跟,轻轻吻上她小腿的肌肤。 楚念:“?” 很快反应过来,平息贺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楚念的小腿搭在他的肩上。 “谢忱,你疯了吗?” 他不言语,亲吻着她膝盖上的肌肤,向着裙摆下延伸。 “你,”她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挨了那么多打,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有妥协的事,为什么现在要……” 她想不明白。 可他的心底早已有答案,他扣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指,轻声回道:“我不是在为她做。”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臂。 双腿情不自禁环在他的脑后。 带跟的皮鞋轻轻蹭着他长衫下的背脊。 他单膝跪在地面上,腰背挺直的仰起头,高挺的鼻梁贴着肌肤,呼出温热的气息。 至此,楚念已经彻底无法压制'贺颖'。 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指。 他抬眼向她看来。 高挺的鼻梁划过肌肤,吻得越发的深邃。 楚念无法看他。 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齿间溢出的呼吸,暴露了她苦苦想要维持的体面。 原本抗衡坚持的身体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抬眸看着她,仰起的喉结不自然滚动,整张脸向更深处陷去。 楚念睁开眼睛扫过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上心头。 她收拢着膝盖,让他停下。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 等着她平复下来后,温声询问道:“还要吗?” 楚念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淡去的颤:“你,你还不如,杀了我。” “怎么会?”他亲吻在她腿上的肌肤,“活着很好的。就算会很痛苦,但是也还是活着好。” 他居然还会安慰她? 楚念心底的悲悯更甚。 他没有言语,打开旁边的盒子,抽出一件衬衣,轻轻在她裙摆下擦拭。 楚念看着衬衫上面写着“黎耀中学”四个字就明白了,这是他的校服。 有些旧,但是洗得很干净。 楚念之前看过供台,上面并没有盒子,不知道是何时摆放在这里的,但这也坐实了这就是为他设置的灵堂的事实。 所以,她在他的灵堂让他做了这种事? 楚念羞愧难当的盖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了?”他不解的望着她,“你不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我看起来像应该很爽的样子吗?”楚念沮丧极了,她这样和贺颖有什么区别,明明知道他是在帮她,可她竟然也从这样的事里感到愉悦。 看起来不像, 但是…… 他捧着衬衫擦了擦自己的脸。 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楚念透过指缝看见, 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并没有,”他扶起她找不到落脚点的鞋子, 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是我很爽。” 楚念嘴唇微抿。 他……变成鬼以后,反而这么善解人意吗? 以他之前的刻薄, 不应该借这种事狠狠嘲讽她一番吗? 他低头整理着她的裙摆,似乎察觉到她的难堪,刻意回避了视线,将褪到大腿的裤子,往她的腰提去。 楚念意识他在做什么以后,连忙制止道:“我自己来。” 可就在她起身的空档,他已经穿好了,神色不安的打量着她:“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不然贺颖也一会一直想让他做这种事。 楚念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底愧疚更甚, “虽然你是在帮我,但是……这跟我在欺负你,没什么区别。” “我不愿意才叫欺负。”他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愿意就不是。” “什么?”楚念并没有听清。 “要,让我摸摸吗?”他依旧在关心她的感受。 “不用了。”她连忙抬手制止,察觉自己还踩着他的膝盖,连忙从桌上跳了下来,“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偌大的堂屋有刹那的安静。 楚念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儿伤人,“不是觉得你不行,是……我觉得这样太欺负人了。” 灵堂的烛火泛起微弱的光亮。 他的喉结滚了滚。 “那,你摸摸我。”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握着衬衫转身往外走去。 楚念听见了,但是他反应过于强烈,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转而看到他手里的衬衫。 忽然明白了。 他是来销毁证据的。 只要把这件校服带走,就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大少爷才是真正的私生子。 可是比起校服,他不是更应该灭自己的口吗? 楚念意识到危机还没有接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以她现在的精神力和体力都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阵法,当下只能如此了。 他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下脚步,“你现在对我有愧了吗?” 楚念:“……” “恩?”他转过身问。 “恩,”楚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的。” 他笑了笑,“那要和我道歉吗?” “对不起。”楚念诚恳的回道。 “恩,我原谅你了。”他打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所以这是放过她的意思吗? 楚念第一次见到这么有人情味的恶鬼,久久没回过神。 堂屋的灯重新亮起。 酬神的官方直播间里,呈现出楚念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身影。 :「啊啊啊啊不愧是我买股的小姐姐,我就知道她不会被贺颖同化」 :「谢忱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除了那些找死的,他很少主动追击玩家的」 :「@神明世界官方你进去给我拍啊!你拍大门给我看个der啊!」 楚念迷迷糊糊在灵堂睡了一晚上。 天微微亮,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死人啦!死人啦!” 谢忱杀的吗? 可是他昨天的所作所为并不像那么不讲道理的恶鬼。 楚念已经彻底摸不着头脑。 只能先顺着声音摸过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三少爷的院子里。 不止三少爷死了,神棍也从七小姐的院子里消失了,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负责保护三少爷的道士玩家还活着。 楚念记得神婆之前提到过,她的任务是找到恶鬼,并消灭恶鬼,更重要是保护雇主,不被恶鬼发现。 前面两个玩家都是为了保护雇主死的,这一次却是不同。 楚念不解更甚:“这是什么情况?” 神父和神婆也彻底懵了,无奈的摊着双手:“不知道啊!昨天从灵堂走后,大家就没见过!他还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今天来和我分享的。” 视线集中在道长身上。 道长惊魂未定:“我不知道,我昨天在衣柜里睡了一晚上,然后……醒来他就死了。” “你也是在衣柜里睡了一晚上?”楚念更摸不着头脑了,“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有……”道长回忆道:“是那种很独特的风声。” “然后呢?” “就没有声音了。”他心虚的移开视线道。 楚念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有逼问,越过他向着三少爷的卧室走去。 她一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三少爷被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上面。 晶莹透明的水晶染满了他的血。 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沙发上,汇成了大滩的血液。 他的手被折断了,以一种极为扭曲的角度搭在脖子上。鼻骨和眉骨都被打断了,失去支撑的眼球也不知去向。 哪怕是楚念,此刻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小姐姐被吓到了吧?不过我看得好爽嘿嘿」 :「那个拿到主角光环的玩家不会是利用道具跑了吧?我的天,关键信息可都在他那儿啊!」 :「希望那个江湖术士能讲点武德,跑归跑,能把关键信息留给其他玩家」 :「啊啊啊啊我最讨厌这些许愿币玩家了,利用道具抢主角,结果发现自己解决不了,就丢下烂摊子跑了」 :「哎,缺少关键信息,他们这把难了」 神父想要阻止楚念已经来不及了。 叹了口气:“恶鬼的手笔。” 谢忱吗? 她神色复杂的打量着天花板上的尸体:“你知道恶鬼是谁吗?” “谁?”神父一惊:“你知道?” 楚念点了点头,“出来说吧。” 她把剩余的三名玩家聚集在一起。 用同样的话问了一遍神婆和道士。 神婆问道:“应该就是棺材里那个人吧?” 道士则摇了摇头。 “那你们知道那是为谁设置的灵堂吗?” “是谁?”神父和神婆异口同声道。 “谢家的一个私生子。”楚念默不作声观察着他们所有的反应。 “谢家还有私生子?”神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所以私生子是恶鬼?” “神棍是这么说的。”楚念决定把所有事都推到失踪的神棍身上,免得为自己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听到神棍两个字,神婆和神父齐齐凑了上来。 楚念把从神棍那儿得到的信息分享给了他们,“他还说验过那两个玩家的死,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七小姐叫走了。” “那不就等于什么信息都没有吗?”神婆沮丧的回道:“难道要我们都去开棺验尸吗?” 楚念适当的陷入了沉默。 等她和神父讨论了一番后,不经意道:“你们今天看到大少爷了吗?” “看到了啊,他和管家一起出门了。”神父回道。 楚念没有再问。 神婆敏锐的察觉道:“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是那天给我们开门的那个青年吗?”楚念再次确认道。 “对啊。” “平时怎么都没见到他?” “我听六少爷说,他大哥很忙的,家里的生意全靠他,很少管家里的事。”神婆解释道:“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七小姐告诉我,她大哥死了。” “什么?”神婆和神父又是一惊。 “那个灵堂也是为他大哥设置的,”楚念将他们每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你们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我今天早上才和大少爷打过招呼,他还问我驱邪的事怎么样了?”神婆无法相信那样温文尔雅的青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定有地方弄错了。” “或许吧,”楚念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没有再和他们争辩:“等过了今晚再说吧。” “还要等过了今晚吗?已经第四天了。”道士忽然焦急起来。 “不是还有三天吗?”楚念回道:“别急。” “你们……” “真的有恶鬼吗?”神父还在纠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怎么样相信所谓的恶鬼。” “我靠,等你见到的时候——”道士无语了,赛程都过半了,居然还有人连恶鬼是否存在都不知道,“这还聊什么啊。” 道士失望至极的走了。 楚念见状也没有久留,也离开了。 神父不解的皱着眉头,“你也相信这个宅子里有恶鬼吗?我更觉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神婆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楚念离开后,先是借七小姐的浴室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内衣裤,而后开始查神棍失踪的事,用七小姐的话就是神棍忽然被鬼附身了,然后跌跌撞撞跑进了她院子里的喷泉里,可是等她追过去的时候,池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期间七小姐还不忘对她冷嘲热讽:“你不是那么厉害吗?怎么没消灭那个恶鬼?” 楚念假意没听见。 谁让她受了人家的恩惠,到底是拿人的手软。 从七小姐的院子离开以后,她又去物资补给点,买了一些新鲜的内脏。 那些少爷小姐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从佣人那儿套点有用的事了。 上次那个杂役又跟了上来。 她丢给他一块儿猪肝,让他又叫了些人来。 转眼她跟前就多了三个人。 她先是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儿猪肝,而后才开始询问:“你上次不是和我说,那是大少爷的灵堂吗?可我怎么听人说,死得是谢家的私生子?” 杂役不说话了。 楚念丢出一块儿猪肝,又问:“那大少爷是怎么死的呢?” “大少爷对我们很好的。”三个佣人重复道。 “大少爷死了,但是又还活着对吗?”楚念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 “对。”杂役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在佣人眼里,那就是大少爷的灵堂,而谢忱就是死而复生的大少爷。 楚念终于明白,每个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不同,继而延伸出不同的版本,哪些是片面的想法,哪些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需要她自己去分辨。 “大少爷是生病死的吗?” 三个佣人直直盯着她手里的内脏。 她又丢出几颗猪心,“大少爷是被人打死的吗?” “不知道,”之前的小杂役说:“大少爷很痛,很痛。” “哪里痛?” 小杂役不说话了。 旁边的婆子开口道:“哪里都痛。” “我让大奶奶去给大少爷找郎中,大奶奶说不用找,睡一晚上就好了。”另一个婆子开口道。 “然后大少爷就再也没醒来过?”楚念心头像是悬着千斤,沉甸甸的。 他们没有说话。 楚念不再勉强,将手里的内脏分给他们以后准备离开。 三个人忽然陆陆续续开口—— “老爷知道了,老爷找了郎中。” “二少爷知道了,二少爷找了郎中。” “三少爷知道了,三少爷也找了郎中。” “四少爷知道了,四少爷也找了郎中。” “五少爷知道了,五少爷也找了郎中。” “六少爷知道了,六少爷也找了郎中。” “七小姐知道了,七小姐请了医生。” 他们都给他找了郎中? 然后呢? 郎中没有医好他,还是又其他意思? 楚念指望他们继续说下去,他们却讳莫如深,看着沉下来的天色,叼着内脏跑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头绪,但是她觉得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回到客堂,她正在用清水洗手的时候,一只冷白的手从后握住她的手腕,将一块儿羊脂皂塞到她的手里:“你光用清水是洗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铜盆里倒映出谢忱的脸。 楚念盯着水中与他重叠的掌心,下意识回道:“洗掉了。” 他温柔的笑了笑。 将泡沫涂满她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轻轻在水里搓了搓。 楚念看着他的脸在倒影里幻灭扭曲。 回头看向他真实的面孔:“你真的被我打死的吗?” 他摇了摇头, “你没有伤害过我。” 他分得比她清楚。 楚念在他面前总是会轻易的感到沮丧和无力。 在别人眼里, 他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在她的故事里,他是受尽人间冷暖, 最终无声在长夜里消逝的私生子。 “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这才能消除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为我做的。” “我不想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她表达的极为隐晦, “告诉你是怎么死的,让我为你做点儿什么。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挺厉害的……” 谢忱忽然笑了起来,收拢环在她腰上的双手,将脸埋在她的颈脖。 楚念呼吸一滞。 经过昨天那件事没有再出来作祟的'贺颖', 仿佛被这个拥抱唤醒了般,情不自禁在他怀里蹭了起来, 发出楚念无法理解的声音。 她恼怒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小少爷,我昨天说, 你不想被我玩,就离我远点儿这件事是真的。” “我知道啊, ”他抬起头,满是温柔纯真的回道:“所以我是想被你玩。” 玩你弟啊—— 哥们儿斯德哥尔摩啊! 楚念还没有意识到,在他眼里,她早已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并不受'贺颖'所影响。 “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去融入别人。虽然你现在还没有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但是人生很长的,总会遇到和你有着相同目标,欣赏你的朋友。” “你好像忘了我已经死了。” “可你不是没死完吗?”楚念苦口婆心道。 “这是什么新的地狱笑话吗?”谢忱笑道。 “谁在和你说笑话?活着都不愿意做得事,死后就更没有必要,我能克制住——”贺颖的,前提是他别靠近她。 “可是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她旗袍下玲珑的腰身不自觉塌下,翘起的幅度蹭着他的腰。 楚念无奈懊恼的闭上眼睛道:“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谢忱心虚的不敢言语。 怕被她发现真正在趁火打劫的人是他。 “我只是……”他也不擅长说谎,神色不自然的闪躲:“想要帮你做点儿什么。” “那你想做就赶紧做啊。”她理智的声音陡然变得娇嗔起来。 他浓密的长睫微微发颤。 他知道的,这不是她会说出的话,垂着眼眸,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他蓬勃生长的欲望,暴露了他藏在温吞外表下的野心。 楚念还没有察觉到,还在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他,全然忘了他已经是一只恶鬼,不过套着端正清冷的皮囊罢了。 “谢忱,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有能力处理。”明明是同样的声音,此刻却冷静理智许多。 他陷入沉默,缓缓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 楚念缓缓推到旁边的凳子,趴在桌子上道:“你出去。” 他退了出去。 楚念不得不花出大量的精力来压制'贺颖',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自己还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来对付'贺颖',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谢忱立在门边,听着从门里透出来的声音。 耳垂泛红的低下了头。 酬神官方直播间的镜头从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一闪而过。 直播间的人数有瞬间的暴增,但因为随即又回到其他玩家身上,又归于平静。 :「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直播间对准神明拍啊?到底是谁在想看这些玩家(屠皇前女友除外)」 :「谁能告诉我,少爷为什么在这儿罚站?」 :「这些玩家有什么好拍的?这都几天了连不止一个恶鬼都还没推出来」 :「昨天晚上没看,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死得是三少爷,而不是应该保护他的玩家?」 很快,楚念从客堂里走了出来,只是用首饰固定的头发都被拆了下来,用一根红绳捆绑在身后。 那张清丽的脸比之前更冷静睿智一些,仿佛已经把'贺颖'完全驱赶出去。 谢忱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思绪前所未有的情绪,“你说你身上很痛,哪里痛?” 谢忱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死得太久了,不记得了。” “他们都给你请了郎中,为什么你还是死了?” 他神色变得躲闪,“不记得了。” “你死在哪的?” “不记得……” 她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别糊弄我,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没有糊弄你,我真的不记得了。”他悄悄打量着她,连带着脖子也开始泛红。 “你的管家为什么要在桥上放新鲜的内脏?那些佣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他仿佛从未死过,又从那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鬼变成了不知所措的私生子。 “不知道就跟我走。”楚念抓着他的衣领,带着他往宅子中间的池塘走去。 “你不用这样抓着我,我会跟着你走的。” 楚念仿若未闻:“七小姐说,大少爷是死在池塘里的,所以,你是死在池塘里的?” “不是。”他踉跄跟在她的身后,生怕冒犯到她。 此刻的她比平时还要美,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疏离英气。 令人完全不敢直视。 “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什么?”楚念嗤笑出声。 他的喉结滚了滚,“你说,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可以……” 舌尖开始打结,久久没有发出声。 楚念却反应过来,轻笑出声,“我就说你小子没对。呵,恶鬼,我看你色鬼吧。” 他难为情的咬着嘴唇。 楚念生出逗弄他的念头,转过身来,步步向着他逼近:“不是宁死不屈吗?不是骨头硬吗?你早有这个魄力,也不至于……” “我想亲。”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嘴唇。 “你做梦,”楚念甩开他的衣领:“自己给我跟上来。” 谢忱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但还是乖乖跟上了她, 来到上次的桥梁。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桥上摆放内脏,看到楚念过来,他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再看到后面的谢忱,顿时松了口气:“少爷,你来了。” 谢忱点了点头。 一改在楚念面前的窘迫,从容不迫解释道:“这些是用来喂那些仆人的,他们都是死人,但是又没有完全死。” “只喂动物内脏的吗?没喂过人的吗?” “没有喂过,但是时间到了他们会去吃。”谢忱回答道。 管家不知所措,在旁边连连点头。 “我没有问你,我在问他。”楚念看向管家:“老实回答我,不然我马上就让你灰飞烟灭。” 管家看着她起印的手势就知道不是唬人的,看了一眼谢忱的脸色,迫不及待回道:“少爷说的都是真的,宅子里隔段时间就会死人,需要清理尸体,刚好他们也吃这个。” “你不吃吗?” “我……吃不下。”相比之下,他还有着人的思维,宁愿味如嚼蜡的吞大米饭,也不敢开这个口。 “他是怎么死的?”楚念示意她身后的谢忱道。 “不,不知道。”管家躲到谢忱身边,小声问道:“这是你请来的驱魔师吗?” “这是贺小姐。” “什么?”管家满脸诧异,像是在说她怎么还活着,“你,同学的贺小姐?” “恩,”谢忱负手而立:“她看我三天没有去上学,有点儿担心,就来看看我。” 管家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这,这样啊。” 他演技不如谢忱,一刻都绷不住:“那,那你们聊,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你转什么?我话还没有问完。” 管家一副快拉兜里的表情,头也不快的飞快跑掉了。 “大小姐想问什么,问我就行了。”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走到这儿,就想起了一些。”他低头盯着脚下的池塘:“我好像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要下去看看吗?” 楚念半信半疑,脱掉脚上的高跟鞋,跳进了池塘的淤泥里。 谢忱没见过她这么干脆利落的,她将裙摆系在腰上,纤细修长的双腿穿过泥潭,钻到了桥洞下面。 他越过桥上的护栏,俯身看她,“找到什么了吗?” 她拔出一截莲藕,递到他眼前:“这个算吗?” 她看出他在耍他了,但是并没有生气,反而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谢忱看不明白,磕磕绊绊回道:“不,不算。” “不算就给我滚下来。” 谢忱老老实实脱掉鞋子,跳进了池塘里。 楚念冷嘲热讽:“是死在这的吗?” 他咬着唇不回答。 楚念冷笑更甚,“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还挺会耍人的。” “明明是你在耍我。”他喉头微微有些发哽,“我跳到湖里,都没有人会这么干脆的救我,你在干什么?” “在被你耍啊。”她脸上泛起不以为意的狡黠。 他咬着嘴唇,一步步向她走近。 几乎难以启齿的发颤:“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我?贺颖没有告诉过你,我这样的人,只要你流露出一点儿善意,就会被我缠上吗?” 她不以为意:“你能怎么缠上我?” 他忘了,她强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摒除'贺颖'的念头。 她不想,他根本就缠不上她。 “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你就和其他人一样欺负我不行吗?为什么宁愿为难自己都不肯为难我?”他宁愿她对他一样的坏,至少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让我觉得你很特别好吗?” “你的确很特别,我没有见过当恶鬼当得你这么窝囊的。” 谢忱一怔。 动情的脸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原本的挺拔的腰背不自觉耷拉下来,“你也,这么觉得吗?” “所以,你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谢忱的脚步一顿。 桥洞下没有光,可是她却像是在泛着光。 她自顾自仰起头,“我说过的,如果我发现你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我会帮你。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也不觉得那些像是你做出的事。” “是我做的。”他并没有借机欺骗她,“我有在杀人。” “但你也不是没有目的的杀人, ”楚念并不意外:“如果你只是为了杀人取乐的话,根本不需要七天。” 只需要像祁连一样找尽借口屠戮。 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谢忱低头默认了这个答案。 “可我还是没有头绪。”楚念如实回道。 “驱魔师不是我杀的。” 这个答案在楚念的意料之外。 她眉头微皱, “还有一个恶鬼在专杀……” 玩家吗? 谢忱没有回答, 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她跟前。 委屈巴巴的矮下身道:“你先,让我抱一抱, 可不可以?” 他的忍耐已经到极致。 眼睫都在跟着发颤。 “一个拥抱而已,你整得这么麻烦干什么?”楚念大大咧咧搂过他的脖子,跟着就准备放开来, “可以了吧……” 他却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进了怀里。 胸腔跳动如雷鼓, 清瘦挺拔的腰背紧张发颤。 楚念从来没被人这样真挚珍视的抱过。 大脑有刹那的空白,“你在干什么?” “你, 摸摸我。”他紧张到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手也开始发凉发麻。 摸他? 楚念不明所以, 但还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这样吗?” 谢忱直至此刻才知道原本的她是多么单纯的人。 而他居然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难怪她会是那个反应。 不禁将脸埋在她的颈脖笑道:“恩,再多摸一会儿。” “没时间了,”楚念嘴上这么说,但是手也没有立刻放下来, “如果你是被我打死的,那今天晚上就是你的回魂夜了。” “她打了以后,我就立刻死了吗?”他微妙的转换了称呼。 “没有, ”楚念想起佣人的话,“你还痛过一会儿,所以你也可能是明天或者后天死的?” “我一定是被她打死的吗?” “你别给我打哑谜。” “你如果愿意…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他的脑海全是被她的胸脯滑过的触感,但眼睛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一眼都没往她的胸口看。 “你不能告诉我吧?”楚念能感觉到他也受着某种规则的限制,这样的引导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 谢忱没想到会被她发现,立刻低头回避她的视线。 楚念不解:“你是死了以后变色鬼了吗?” 他窘迫更甚,“没,没有。” 楚念不再搭理他。 仔细思索着他刚才的话,如果他不是被贺颖打死的,那会是谢家的少爷小姐吗? 可如果他们是凶手,又怎么会给他请郎中呢? 她沉默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向他看去。 不对,正因为凶手是他们,他们才会给他请郎中和医生。不然以他们对他的态度,怎么会在意他的死活呢? 然后被化为厉鬼的他追杀。 那杀玩家的恶鬼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应该是因为他想杀那些雇主,而被迫杀死了想要保护雇主的玩家,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恶鬼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她点着额头,感觉有些东西快要呼之欲出。 忽然,她系在头发上的红绳散开了来。 楚念抬手接住,随后脱力般倒在谢忱肩上,“我控制不住她了,不管她对你做出什么,都别怪我。” 他温柔的勾起唇角,揽过她的头发放回身后,“明明是你不要怪我。” 楚念精疲力尽闭上眼睛。 然而她体力耗尽以后,'贺颖'也无法再借用她的身体。 楚念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你不用管我,把我放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谢忱并没有听她的,单手将她抱起,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池塘,桥上聚集的人群,看见他走来自动散开。 他提起她的鞋子,转身向着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很久,楚念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看到自己躺在谢忱的床上,他正半蹲在地上用毛巾擦着她脚上的泥泞。 谢忱察觉到她醒了,抬头笑了笑。 她却不知想到什么,望着他没头没脑道:“剥皮狸猫。” 他微微一怔,转而明白了什么,低头笑道:“是啊。” 再抬起头,她已经再度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凌晨十二点,灵堂的钟声准时响起。 神婆躲在六少爷的衣柜,打开控制面板上的好友栏,找到神父李思锐的名字道:「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和之前一样」李思锐很快回道。 那就是没什么情况了。 夏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难道真的要像其他人一样铤而走险才行吗? 她透过门缝张望着窗外。 今夜的雾格外的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晚的夜格外漫长。 正盯着窗外出神时,忽然收到李思锐发来的消息。 这是无聊了要找她聊天吧? 她点开聊天框,正想劝他安心扮演自己的角色,却看见他发来的信息。 「快跑!!!!!」 什么? 恶鬼进她的院子了吗? 寂静的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向之前那样逐渐远去,而是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应该是要跑的…… 可她又能跑去哪里…… 夏智死死抓着面前的柜门,一定不能恶鬼发现她。 凌晨四点的宅院依旧是一片漆黑。 楚念像是电量耗尽却又被强制开机的电子产品,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 谢忱还在桌前看书,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身上,浑身弥漫着读书人独有的书卷气。 “他们在撒谎。”楚念冷不丁开口道。 谢忱回过头来。 楚念一刻都不敢停歇道:“他们明明知道你就是杀人的恶鬼,为什么却要在玩家面前替你遮掩?” 他们肯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但是在面对楚念的询问时,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撒谎。 是规则限制了他们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睡着了还在想这件事?”谢忱颇为惊奇道。 楚念没有否认,“你是没走,还是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今天晚上死了几个人?”楚念委婉的询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起身向着她走来。 楚念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穿上鞋子准备出门,却被谢忱拉了回来。 “今天晚上是满月,不要出门。” 楚念不解。 谢忱吹灭蜡烛,指了指门外。 她透过门缝看去,外面的人正好也透过门缝在看她。四目相对间,楚念吓得往后一退,猝不及防撞上了谢忱的胸口。 “看到了吗?” 外面的人似乎没有看见她,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儿,就缓缓汇入人群中离开了。 楚念喉头咽了咽,再度向着门缝贴近。 白日里那些佣人正在四处翻找着食物,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通通往嘴里塞,吃了几口,似乎又觉得不合适,趴在地上痛苦的呕吐。 “这是什么?” “在觅食,”谢忱贴近她的身后张望:“满月的时候,他们的食欲会变得出奇的大,平时喂得那些量根本不够。” “会吃人吗?” “恩。” “你不是说,他们只吃尸体吗?” “人死了不就变成尸体了吗?”谢忱垂眸观察着她的反应:“其实他们最喜欢的是那些刚死掉的,只是……有时候不能立即去吃而已。” 不能立即去吃…… 楚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有关于法医学的书吗?” “你要干什么?” “那个神棍是你请来的,对吧?”楚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神棍,是来自民间的驱魔人。”谢忱纠正道。 楚念才不管他是什么,“他在七小姐的院子里失踪了。失踪之前,他说他验过那两个玩……驱魔师的尸体,现在他不在了,只能我来了。” “你懂验尸吗?” “我可以学。” 谢忱从书桌下取了一本书递给她。 楚念低估了那本书的重量,整个人随着书往下一沉。 他重新点燃了灯,“辛苦了,大小姐。” “你是在笑我吗?”楚念拿起烛火递给他,“掌着。” 他乖乖的举着油灯,在旁边立着。 楚念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自己记下的症状,查找着死因。 「系统检测到救世主已经离开副本。现在可为您免费升级技能,您是否愿意?」 那个神棍果然是有身份的,不然怎么会拿到那么多信息。 楚念选择「是」 系统:「现已为您升级技能,现在您是否要发起验尸?」 楚念点击「确定」 系统:「请选择您验尸的对象?(最多查验两次)」 下面出现了四个选项,其中包含最早死亡的两名玩家和两名雇主。 她果断选择查验了两名玩家。 谢忱见她盯着面前的法学书,迟迟没有翻动的迹象,主动端详她的笔记本俯下身道:“这个人是先从后面被勒死,然后挂在又房梁上的。” “你怎么知道?”楚念诧异回过头问。 她刚才从系统得到的也是这个答案。 “颈部的勒痕,”谢忱比划着自己的脖子:“吊死的人通常都是呈现出v字形,因为颈后有体空的现象,不闭合,而被勒死的人,则会呈现出o型,闭合,无提空,深浅一致。” “你,懂验尸?” “略懂。”谢忱谦虚的回道。 “那这个人呢?”楚念指着笔记本的下一行字问。 “从身后被桃木钉瞬间贯穿心脏,导致左心室破裂,极速死亡的。”他目光落在她的秀白的指尖,粉白相见的指甲,看起来就很健康。 与系统分析的大致无异。 楚念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我知道了,你去睡觉吧,我坐一会儿。” “我不用睡觉。” “那我去睡觉,你坐一会儿。”楚念捏着鼻梁站起了身。 谢忱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不想和他睡一张床。 他垂眸透过她的视线,难以启齿的咽了咽喉结,“我,不是你想得那种色鬼。” 甚至刻意保留着许多生前的习惯,并没有因为死而放纵自己。 “那你想没想?”然而楚念并不吃他这套,直言不讳道。 “我……”无论他装得多么像人,他终究是一个不受公序良俗制约的死人,尽管他极力回避,视线还是不自觉向着她旗袍下的腰腿扫去,“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6章 第36章 神婆诧异的抬起头, “你怎么……” 楚念捏了捏她的手指,她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看来只有消灭恶鬼这个办法了,你们都有头绪了吗?”楚念抬起头问。 “我们有什么头绪?”七小姐对她极为不满:“你们不是驱魔师吗?都多久了,居然连那个恶鬼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六少爷附和道:“也不知道天天在干什么!非要等我们都死完了才动手是吧?” 楚念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建议。” “不是和你们说了要消除恶鬼!消除恶鬼!听什么去了?”七小姐冷哼一声, “你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听你的意思,之前还有其他的驱魔师, 他们消灭恶鬼了?” “他们要是有用的话,我们还找你们干什么?”七小姐翻了一个白眼:“只是没想到一批比一批差!你们要是还想救他,最好现在就抓到这个恶鬼。” 楚念低头不语, 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另外两个少爷抱怨了几句,也离开了,毕竟死得不是他们当中的人,只有六少爷嘱咐神婆早点儿回他院子,随即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道士脸色发白,神色匆匆向着外面走去,“你们照顾他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楚念拦住他道。 道士没有说话,绕过她往外冲。楚念关上客厅的门, 挡在他面前道:“说话。” 说什么? 道士对她们三个人都无语了, “你们到现在了,连恶鬼是谁都不知道,我和你们聊什么?” “你知道,你怎么不说?”楚念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早在她之前就已经发现恶鬼是谁了。 “怎么……”道士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我不知道!那几个少爷小姐不就是这样说你们的吗?” 楚念一个字不信,咄咄逼人道:“三少爷死得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道士神色躲闪,“什么都没看到!” “你是怕告诉我们之后就没替罪羊了是吧?”楚念直言不讳:“如果我们今天晚上都不去少爷小姐的房间,你死亡的概率也会直线上升,对吧?” 道士没想到她已经发现了,态度顿时缓和下来,“你也发现了?” “我还知道,救世主已经逃离这个副本了,我们如果还不团结起来,所有人都会死在第七夜。” “救世主……”道士难以置信:“是什么?” “掌握了这个副本核心线索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神棍。” “什么?”道士一惊。 “我知道,你想等我们都死了以后,一个人自动脱离副本,但是,你怎么知道……活到最后的人一定是你呢?其他玩家就一定发现不了真正的恶鬼是谁呢?” 道士嘴唇惨白,越多人发现恶鬼的真相,自己被杀得概率就会越大,因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藏起来逃避恶鬼的追杀,而他从小就是一个躲藏能力很差的人,每次玩捉迷藏总是被第一个人找到。 “你什么意思?”她既然当着神婆和神父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了,那就说明她没有想藏着掖着,瞬时关心起她的计划。 “别心存侥幸了,”楚念当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打破他的幻想,“之前那些驱魔师在有救世主的情况下,存活率才到百分之三十,我们如果再不团结起来,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神婆听得云里雾里,放下怀里的神父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楚念打量着四周,“换个地方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三个人带着神父一起来到灵堂。 神婆不明所以:“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楚念没有回答。 道士察觉到她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不得不回道:“因为这是整个宅子里相对安全的地方,恶鬼不敢来这里。” “恶鬼不应该是……”神婆指着堂屋中间的黑色棺材道。 “对于谢家的少爷小姐而言,这棺材里的人的确才是恶鬼,但是对于被他们邀请来的驱魔师而言,那些……少爷小姐才是真正的恶鬼。”楚念回答道。 神婆还是没懂。 道士叹了口气:“我只要给你讲,三少爷死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待在三少爷的卧室里,隐隐约约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走廊上响起了很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我也听到了——”神婆回想起昨天的经历迫不及待打断道:“它到底是什么?是恶鬼来了吗?” 道士抬手示意她冷静,“你别急着问,听我继续说,你就都明白了。” 神婆立刻闭上了嘴,全神贯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脚步声每天晚上都会有,但是最终都无事发生,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我看见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过道上的脚步声忽然变得仓促起来,并且离卧室越来越近,。意识到是恶鬼来了,准备拿驱邪的法器对付他时,三少爷打开门冲了进来。” 道士学着三少爷的样子,举起自己的左手,“他当时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可以说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整个人显得非常慌张,嘴里不停的念叨,他来杀我了,来杀我了。我正准备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就举起手里的匕首对准了我。我以为他是中邪了,就想唤醒他,然而我却在和他博弈的过程中,得知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恶鬼可以随意进入谢家所有人的院子,但是他每天凌晨只能进房间杀一个人,如果他准备进入的房间,提前有人死亡,当天晚上,他则不能进入。” “谢家的那些少爷小姐一旦发现恶鬼准备进入房间,就会提前杀死驱魔师,防止自己被恶鬼杀死。” “三少爷来找我那天晚上,就是想先一步将我杀死,阻止恶鬼进入,但是恶鬼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我们起初都以为,驱魔师和雇主是一体的,但其实并不是,恶鬼只会追杀他们。” “你怎么知道?”神婆提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恶鬼在杀死三少爷以后,看也没有看我,直接就离开了。”道士想起那天的画面,至今都在发颤:“我起初以为他们只是怕死,才会那么恐惧恶鬼。直到我亲眼可见,恶鬼如何一步步将三少爷虐杀致死,才知道他们恐惧的原因。”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前经受的痛苦。” “恶……”神婆觉得在别人的灵堂说这个词不太合适,换了一个说法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道士摇了摇头。 “你那天晚上没有死,也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谢家那些少爷小姐……为什么没有对你动手呢?” “因为我会为了活下去,主动选择为他们保密。”道士看了一眼楚念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叹了口气道:“一旦没有驱魔师再进入他们的房间,他们一定会开始寻找其他驱魔师,防止自己被虐杀。到时候我被抓住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神婆叹了口气,“你早点告诉我们的话,神父就……” “可能死得就是我了。”道士打断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强制我们留在他们的房间里,因为知道我们晚上会乖乖回去。如果所有人都不去了,他们就会在恶鬼找到他们之前,想尽办法找到我们,到时候规则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神婆一怔,盯着空中的某处:“我的任务变了。” 道士叹了口气:“我的早就变了。” 神婆喃喃自语:“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一定不要被他们找到。为什么是午夜啊?哦,午夜之后他们必须留在院子里,接受神明的审判。神明?所以所谓的恶鬼其实是这个副本里的神明?看似受害者的少爷小姐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恶鬼……难怪李思锐会叫我快跑……” 她捂着脸抽泣起来。 道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们知道的太晚了,而今想要和对方正面博弈,已经难了。 两个人都陷入了无比沮丧的情绪之中。 道士念叨道:“还有两天晚上,现在还多了一个拖油瓶,怎么办啊……” “什么叫拖油瓶?你会不会说话……”神婆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本来就是。”道士不服气道。 “把他放到棺材里面去。”两个人争吵不休时,楚念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活人。 不知是她的神色过于平静,两个人不约而同生出一丝敬畏,乖乖抬起受伤的神父向着棺材走去,随即猛的回过神来,“等等,你是让我们开棺吗?这……” 楚念已经推开棺盖,招呼着道士过来帮忙:“搭把手。” 神婆搀扶着神父道:“……这不会对神明不敬吗?”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回道。 再不敬的事她也做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三个人把神父放进棺材里。 楚念解释道:“等第七天我们都离开副本以后, 他就会自动脱离副本。我刚才用救世主的技能验过了,他还能再坚持三天。” 其他人已经没有心情关心她从哪里获得救世主技能。神婆忧心忡忡道:“那要是我们都……” “不会的,”楚念打断道:“我们都会活着出去。” 神婆意识到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识趣的闭上了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过了午夜就安全了。现在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藏哪儿?”这才是接下来最难的地方。 楚念没有一丝为难的神色, “跟我走。” 道士将信将疑,毕竟她之前怎么看不像好人。 神婆则在担心棺材, “你说,他们会不会开棺啊?” 楚念也不确定:“那也看他的造化了。” 的确, 现在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带着他,她们都活不了。 神婆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得抓紧时间跟我走了, 他们已经来了。”楚念透过窗户看到七小姐和五少爷已经气势汹汹向灵堂走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他们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 “从哪走啊?” “跟着我就行, ”楚念脱下鞋子,“跑!” 她一声令下, 三个人就一起从灵堂里跑出去,楚念跑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转眼就快没影了,七小姐反应稍慢一些, 只看到神婆和道士:“哥, 他们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跑不了的。”五少爷吹了一声口哨。 院子里走出两个慢吞吞的佣人,嘴里还塞着没有吃下去的内脏。 会用食物驱鬼这一招, 不止楚念一个人会。 楚念不禁吐槽道:“你们怎么谁的话都听啊!” 单手撑在其中一人的背上,纵身从对方身上跃了过去。 “好身手!”道士忍不住夸赞道。 “别夸了,快跑!” 幸好佣人的数量不是很多, 三个人很快就跑出内院,来到了下人房。 道士忐忑不安道:“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们不会遭了这个小女娃娃的道吧? “进来就是。”楚念正准备推门,谢忱却已经在门后等候多时,盯着她身后的两个人道:“不知道驱魔师们来这里有何贵干。” “大少爷。”两个人齐声惊呼道。 神婆打量着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下人房,“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神婆后知后觉想起,大少爷除了为他们开过门以外,其余时间都没有露面过,试探着问:“贺小姐,你确定我们要藏在这里吗?你忘了你之前和我们说过的话了吗?” “恩,进来吧。”楚念轻车熟路的走进房间,随手将自己的鞋子放在了门口。 “啊?”神婆一惊,就这条件还要脱鞋吗?连忙跟着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 于是三双鞋柜柜整整摆放在门口。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神婆和道士看了一圈都被找到落脚的地,规规矩矩贴着墙根站着。 谢忱面无表情盯着楚念给他惹回来的两个麻烦。 楚念假装很忙的擦着自己脸上的泥土。 道士尴尬的笑了笑,正准备套点近乎,外面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你们去那边找找,我看到他们往这边走的。”七小姐的声音响起道。 “可恶,这两个晚上,他都来得太快了,不然三哥和四歌根本就不会死。”这是六少爷的声音。 “呵,”五少爷冷笑道:“谁让你们非要等到他准备进屋了才动手。要是换了我和老四——” “还不是怪你俩第一天晚上就杀了两个驱魔师,让他们起疑了!要不是我听到那个驱魔师说他验过另外两个驱魔师的尸体,你们现在都不知道救世主是谁,早就被这群蠢货识破了!” “你早就该杀了那个女人!”五少爷怒斥道:“如果不是她,另一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等过了今晚,明天再把剩下的一个杀了就能出去了!哪还要遭这么多罪!”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七小姐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低声不停的咒骂:“快给我找到那剩下的三个人!” 道士瞬间吓得贴着墙根站直了。 这里真的安全吗?看起来不像是无坚可摧的样子,那扇门看着也摇摇欲坠的样子。 “贺小姐,你确定我们待在这里说安全的吗?”道士极为小声道。 楚念也不确定,只能说他们应该不敢进来,但具体的规则她也不清楚,扫过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谢忱道:“你们进衣柜吧,剩下的我来应付。” “又是衣柜?”道士都快ptsd了,这几天哪次出事和衣柜没有关系? “我同意了吗?”谢忱回过头道。 “你同意吗?”楚念反问道。 他顿时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你说的我都同意。” 楚念没好气道:“那你还问什么?” “问问你嘛。” 楚念将道士和神婆安顿进了衣柜,自己则在门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谢忱善意的提醒道:“在午夜的钟声响起之前,神明对他们是没有制约力的。” “不早说?”楚念将信将疑,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愿意赌,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终确定向着床底钻去。 没有伤害能力,但是有威慑的能力也可以。 就算他们开门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敢进来翻找就行。 楚念手脚并用挪到床底深处。 谁知谢忱也钻了进来。 “藏在这里就不会找到了吗?”谢忱双手撑在胸前问。 “你进来干什么?” “不想他们知道我在摸鱼嘛。”他无奈的压低嗓音道:“这个点我应该在谢家的铺子上,忙着生意的。” 楚念:“……” 以这座古宅目前的处境,谢家居然还有生意需要打理,那也是真的很爱做生意了。 “所以,不是神明对他们没有制约能力,只是你不想和他们碰到。” “差不多,”他翻过身来:“你这么趴着,裙子会脏的。” “脏了就脏了呗。”楚念不以为意。 “可这是我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搓干净的。” 楚念:“……“ 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来,“可是我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有办法,”他平躺下来,“你趴在我身上就行了。” 楚念:“……” “或者你趴我外套上也行。”他又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露出修身的西装马甲和笔挺的衬衫,袖口金色的袖钉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床底的空间太有限了。 他这么翻来翻去,已经生出一身细汗,单手搭在额头,支起一只腿,望着她微微喘着粗气。 楚念:“……” 她视而不见趴在他的外套上。 窗外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显然那些受食物驱使的仆人也来了。 楚念颇为担忧道:“他们不会全部都冲进来吧?” “我不在的时候,可能会。” “你什么时候不在?”楚念低头看向他道。 他恰巧也在注视着他,“我什么时候都可能不在。” 楚念刻意忽略他衬衫精壮的胸膛和肩臂线条,“符咒对他们会有用吗?” “有用。” 但是数量太多她的体力和精神力也撑不住。 还是得靠智取。 “裙摆落在地上了。”他伸出脚,让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西裤上。 楚念:“……” 他想勾引她的心太明显了。 偏偏他这个人的确又有几分秀色可餐。 不禁咽了咽喉头。 他仿佛看出了什么,用西裤下的小腿蹭着她的肌肤。 她咬了咬唇,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观众傻眼了—— :「我没看错吧?剩下的驱魔师都躲到谢忱那儿去了?」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少爷和驱魔师的确是一伙的,驱魔师只是那些少爷小姐找来的替死鬼而已」 :「少爷这个点儿出门了吧?等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在他屋子里估计得晕过去」 :「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姐姐一点儿不怕少爷?她对少爷的恐惧程度应该仅次于谢家这群少爷小姐才对吧?」 木板的床底下。 谢忱的喉结动了动。 他蹭着她小腿的腿,不自觉沿着旗袍的开衩往大腿延伸。 楚念全神贯注听着窗外,直到感觉大腿传来一丝凉意。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的额头上除了很多的汗,精壮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明显起伏。楚念迅速将凉意抛到脑后,“你怎么了?” “在狭小的地方,我会很不舒服。” “那你还跟下来?” “担心你也会害怕。”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知道你怕狭窄的地方,所以才会躲到衣柜、米缸、床底,这样相对狭隘的地方,知道你不会进去。” “真聪明。”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脸上的汗更多了,甚至快流进他的眼睛里。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悲悯。 “我不害怕,你出去吧。” “那真好。”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对着她笑了笑。 楚念抿了抿唇,“你都经历了什么?” “别好奇,都过去了。”他并不想让她看见。 楚念用西装的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 比谁都希望外面的人潮退去。 这时,传来了一声推门的轻响。 六少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喂,你们确定要进去吗?他要是在家怎么办?” “放心吧,这个点他不会在的,而且我们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七小姐踏进来一只脚,“好像没有人。” 楚念抬手替他扇着风。 随之而来还有她身上的沉香。 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的嗅。 楚念反应过来:“你闻到这个味道会好一些吗?” 她主动趴在他的胸口,解开旗袍的盘扣,露出修长的颈脖和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你闻这儿,味道会强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原来她旗袍下是这样的肌肤。 谢忱喉结滚了滚,握着她的手腕,盖在鼻梁上:“不用,这就够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拘于小节了, ”楚念抽回被握着的手,主动俯下身道:“没关系,我让你闻的。” 随之而来的不止她身上的香气,还有不小心磕在他下颚的柔软。 他下意识张了张唇。 她却很快避开来,找准位置凑近他的鼻尖。 他眼睑掀开一条缝,以为她是故意的,只见她捻着一张符纸,目不转睛盯着窗外,丝毫没有留意他的举动。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知是不是没了贺颖的影响, 她此刻的眼神比任何时刻都要坚毅,原本没有任何硬度的符纸在她手里绷得笔直宛如一把利刃。 “快走吧, 满月之后的白昼特别短,他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六少爷劝阻道:“他要是知道你这只脚踏过他屋里的地砖,一定会把你的脚给砍了。” “谁稀罕踩他的地砖了?”七小姐吓得立刻收回了腿, “留点人在这里守着,我们换个地方看看。” 七小姐和五少爷率先走了。 六少爷小心翼翼擦掉地砖上的脚印, 关上了门。 楚念生怕他看见他们放在门后的鞋子, 然而他一眼没往屋里多瞧,擦干净以后,便立刻关上门离开了。 她直直盯着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的卸下气来,原本绷得笔直的符纸和她的身子同时缓和下来,不自觉往下一沉。 他抵在她膝盖间的腿不自觉往上延伸,徘徊在她腰侧的手臂悄然搭上,埋在怀里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衣襟,只有鼻尖抵着肌肤,贪婪吸食着她身上的气息。 一滴细汗顺着他鼻尖呼吸的气息滑进她胸间的缝隙。 楚念推着他的手臂道:“你干什么?” “别把我关起来,”感觉到她的抗拒,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圆润笔挺的鼻尖压埋进她的肌肤:“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楚念被困得动弹不得。 膝盖不安的扭动道:“那你至少先把脚退出来。” 他迷茫睁开眼。 不知何时,他的大腿已经将她小腿上的旗袍撩到了腰上,只有一部分勉强盖住小撮大腿。 他额头细汗更甚,用力闭上眼道:“对不起。” “别光说对不起,你动啊。”楚念用膝盖推他的大腿。 他原本贴着她的大腿,反而又往上抬了几分。 她双膝瞬时一收,将他的腿推回去道:“你想干什么?” “都说了想被你艹。”谢忱也觉得羞耻,声音压得很轻很轻。 谢邀。 不了。 楚念试探过他的态度以后,不想再在这件事给他增添不必要的希冀。 她拉起他的手道:“你先出去,我不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谢忱:“……” “走啊。”见他迟迟未动,楚念拍着他催促道。 他原本已经退回去的腿,不自觉又往上抬了抬,羞耻又刻意压沉着嗓音:“再耍我一次也可以。最好能直接把我耍死。” 楚念看他不像是想被耍死,而是想被爽死。 她咬了咬唇,本不想搭理他,但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欠了,忍不住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起来,出去。” “抱我一下。”他盯着她的嘴唇,不自觉张开嘴唇,“抱哪儿都好。” 楚念:“……” 她拗不过,只能顺了他的意,虚揽过他的腰,还没碰到就准备抽回,而他却顺势抱紧了她,卡在她膝间的大腿也往前推进,将搭在大腿的旗袍又往上带起一截。 楚念一僵。 他埋在她怀里深深的呼吸,高挺的鼻梁陷在旗袍的缝隙里,使得她进退两难。 退一步,像是在磨。 进一步,像是在求。 这些都是'贺颖'借她的身体对他做过的事,此刻全部报应在她身上。 “谢忱——”她的声音严肃起来。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深吸了口气,从她怀里退了出去,利索的从床底滚了出去。 趴跪在地上向她伸出来手:“出来。” 听到衣柜外有声音响起,神婆也缓缓推开面前的柜门,“可以出来了吗?” 谢忱没有搭理她,轻轻拍着楚念的裙摆。 楚念点了点头,“道长呢?” “吓晕了。”神婆神色恍惚的回道。 楚念:“……” 伸手过去拉她。 她借机靠近楚念耳边:“老登说这个衣柜里面的味道和那天晚上杀三少爷的恶鬼身上的味道一样,这个大少爷可能真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私生子。” 不止道士吓晕了,她的牙齿也在打颤。 在她看来此刻的处境并没有比谢家少爷追杀时好很多,反而危机四伏。 “万一他的规则也变了怎么办?会不会……”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谢忱,他站在昏暗的天光下冷冷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露出些许下眼白,再矜贵的皮囊也挡不住的森冷阴沉。 她吓得一个哆嗦,不自觉扑倒楚念怀里,“……我们还是走吧。” “没关系,我有分寸。”楚念环过她的背,将她从衣柜里带起来。 谢忱盯着她的视线越发冷沉。 但这抹冷意在楚念回头时荡然无存,换上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 窗外的天又黑了。 楚念若有所思望着窗外:“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 神婆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神色紧张的摇了摇头。 “放心,他们不敢进来。” 神婆扫过一旁的谢忱,挤出一丝笑容,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姐,我没说他们。” “放心,他不是坏人。” 神婆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这是恶鬼啊。 神婆脸都快笑烂了,“姐,你去哪儿?带上我呗。” “我要去找尸体。” 神婆立刻松开了手。 楚念穿上自己的鞋子,叮嘱谢忱道:“我出去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 楚念神色古怪。 谢忱不明所以:“怎么了?” 不怎么。 只是她要去找他的尸体,带着他可能不太合适。 “姐,少爷想跟你走,你就带他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神婆强作镇定的争取道。 “行。”楚念也知道,他对她客气,并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客气。要是一直把谢忱留在这儿,不用等谢家的其他人来,神婆就能先吓死在这儿。 门外的佣人们还没有散。 楚念在自己额头画上一道符,遮住自己的气息,直接走进入群中。 她在仆人的眼睛里就像消失了一样,而谢忱一出来,那些人都自动退避三舍,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天然的结界。 “你要去哪儿?”谢忱问。 楚念也不瞒他,“你死在哪儿的?” 谢忱隐隐猜到他是要去找自己的尸体,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出来。 “我不记得了。” “上次那个桥洞肯定是没有来了,有没有其他的地方?” 没有人敢这么这样问他的死。 哪怕是那些死得不能再死的仆人也知道这是宅里的禁忌。 “我真的不记得了。”如果是换做其他人,谢忱现在一定已经掐断了对方的脖子,但此刻他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那你陪我去找找?”楚念隐隐能感觉到他的回避:“当然你不愿意也可以。” “走吧。” 楚念原计划是用内脏再去佣人那里打探消息,但是有他跟着显然是行不通了。 楚念只能从他身上入手:“你死之前经历过的,你还记得吗?” “很疼。” “就是只有很疼?”她问出来以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他的残忍,无异是把他经历过的苦痛又多重复一遍:“我只是需要找到你的尸体,不需要你遇害的过程。” “真的不记得了。”他直直盯着她,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 楚念暗自深吸了口气,“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回忆?” “我怎么知道我死后,他们是如何处理我呢?” “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处理?”楚念不让自己去看他,否则会问不下去。 “不如你去问问他们?”“你帮我抓一个?”楚念零秒接受了这个建议。 “可以,过了凌晨,”他没有一丝排斥,反而有些兴奋:“你想抓谁?” “五少爷吧。”以他杀玩家的速度来看,他应该是非常怕死了。 他微妙的眯起眼睛:“好。” “怎么了?”楚念从他的表情读出一丝别样的气息。 “他那个人看着凶,其实最怕疼了。我常常砍掉他一根手指,他就受不了了。”他似乎非常乐于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你可以等到他最受不了的时候再来问他,那时候你问什么他都会迫不及待的回答你,只要能让他快点死去。” “那等你处理的差不多了再叫我。”楚念并不指责他的残忍,以他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只能说明对方对他做过更残忍的事。 他不想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除了难堪,也有可能是担心她会不舒服。 “你不用替我审问他,我来就可以了。”楚念并不想再逼他去面对,对他而言的确是已经过去了。 “你找到我的尸体想做什么?” 楚念不知道。 当她得知谢忱是死在谢家少爷小姐手里时,系统立马弹出新的任务:「这个窝囊废,居然就这样被别人打死了!我一定会找到他!生是本小姐的人,死也是本小姐的鬼——寻找谢忱的尸体,并带离古宅」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找到他的尸体还要打包带走,别说怎么带走,光是化为'恶鬼'的谢忱就不能同意。 “我必须要找到你的尸体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个任务的艰难,眼睑微垂,“我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让剩下的那几个驱魔师去死,你就可以立刻从这里离开。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只需要不管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恶鬼之所以成为恶鬼, 是祂们不再保持作为人的良知,道德,以及对生命的感受。 楚念摇了摇头。 “为什么?”谢忱笑着歪了歪头。 “你见过有其他的驱魔师这样做过?” “是啊, ”谢忱再次感叹于她的聪明, 常常因为一句话就能举一反三:“有些驱魔师在发现,谢家的人在拿他们做替死鬼以后, 就会开始屠杀同伴,等杀到只有他一个人, 他就可以立刻出去了, 不用等到第七天。” 楚念叹了口气,“我不需要。” “你也可以等到第七天,所有驱魔师都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再出去,可是你棺材里还放了一个人。”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跑掉了,她可能也无法离开。 “我第七天还没找到尸体会怎么样?” 他显然知道答案,但只是温柔笑了笑,“不会怎么样。” “和你有关系吗?”楚念自是不信。 “我没有见过……能活到第七天的贺小姐。”他回答的极为委婉, 可见她拿到的身份真的很衰。 楚念默了默,提出另一个疑惑:“四少爷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死在二少爷的院子里?” “凌晨的钟声响起以后, 谢家的人都无法离开房间, 可是谁也没有说过,他们一定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四少爷从一开始就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最后做了二少爷的替死鬼?” “是他本来就要死的, 藏在哪里都没有用。” 他轻轻松松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一天晚上,他没有杀人,但是其他人却因为胆怯, 一口气杀死了两名玩家。 他对于谢家的少爷小姐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她倒吸了凉气。 午夜钟声响起,空荡荡的宅院里雾气弥漫。 原本聚集在桥上和下人房附近的佣人全部都退去了。 五少爷在七小姐的洋楼里飞速奔跑,时刻观察着「祂」的到来。 今天晚上「祂」又要审判谁呢? 今夜注定又是无眠之夜。 长时间疲劳和恐惧让他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明显。 他今天好像不会来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他终于闭上眼睛可以小歇时,却扫过身后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知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 楚念忽然听到五少爷恐惧的惨叫,但她并不准备逼问他,而是进入另一间房,钻进衣柜,与躲在里面的七小姐肩并着肩。 七小姐吓疯了,疯狂蜷缩着双腿:“不要砍我的脚!” “你不是想要除掉恶鬼吗?”楚念披着头发,一动不动抱着自己的双膝,小声念叨道:“告诉我,他的尸体在哪里?” “是你?”七小姐举起手电照向她,“你跟他不是一伙的吗?” 楚念摇了摇头:“我和你们才是一伙的。” “那你还……” “我也是刚刚拿到的新规则,我要除掉他,才能离开这里。” 七小姐将信将疑,“告诉你也无所谓,我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们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堂屋外面的花坛里,但是等到了第七天,我们并没有在花坛里发现他的尸体。”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第七天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了我们的生活里。” 从那一天后,所有就变了。 他开始会无端出现在他们的床头,窗外,甚至是床底和衣柜。他们决定再一次杀死他,然而无论他们把他埋在哪里,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回到他们的生活里。 他们觉得自己进入了奇怪的循环,可是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感觉。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的记忆都在发生变化。 大哥明明是被池塘里的淤泥活活憋死,大奶奶却说憋死在池塘里是那个贱人的儿子,那个众所周知的私生子才是她的长子,聪明,优秀,俊朗,未来的栋梁之才。 原本就偏心私生子的父亲更是说他从来就没有大哥这个儿子,从头到尾只有私生子这一个长子。 七小姐觉得可笑极了,想要打破这种循环,但是得到是更加可怖的报复。 她的柜子会在深夜无端破裂,走廊会响起小孩奔跑的声音,衣柜和床底时常传来私生子恐惧的求饶声,如梦魇一般夜夜追随着她。 直至他们完全出不去这个宅子,众人才意识到实际情况原本他们所以为的更加糟糕。 宅子里的一切都在迅速枯萎,看似奴仆众多,但真正活着的像是只有他们。他们每过七天就会重复被他追杀的经历,谢四和谢五是最先崩溃的,他们光是回忆起他们虐杀他自己的手法,就会痛苦的大叫哭泣。 没有实际参与到谢忱死亡中的七小姐则是受虐杀最少的,可那种感觉也很不好受,他会享受追赶她的乐趣,看着她像被逼入死角的老鼠一般发出求饶哀求。 尤其对方还是她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私生子,光是想到那种曾经被看不起的人恐吓操控就不甘心羞辱到了极致。 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他的追杀,试图开始自杀,而自杀只会加快下一个循环开始。 他们打不过逃不出就想出了寻找驱魔师到替死鬼的想法。 只要能少受一点儿痛苦就好。 “你们没有忏悔过自己的罪恶,还在不断犯下罪行。”楚念扶着自己的双膝,听着走廊外面痛苦的惨叫道:“所谓审判,就是犯下的恶性越重,所遭受的惩罚就越痛。他的强大与你们的所作所为密不可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七小姐痛苦的抱着头:“可是我们已经回不了了头。” “是啊,因为你们已经把他滋养到无法铲除的地步,谁来都只是陪你们死而已。”楚念回头看向她,“你说他有时候会出现在衣柜和床底,是以什么形式出现?” “大部分都是他的声音,偶尔会看到他的尸体。”七小姐意识到自己描绘的并不准确:“出现在床头和窗外也是,根本不是平时看到的那副样子,就是死人该有的样子。” “出现然后呢?” “就是一闪而过,等睁开眼想要再看的时候就消失了。” 楚念点点头:“在你的描述里,你们曾经把他关在狭窄的地方,对吗?” “是四哥和五哥,他们听说他很怕黑,就经常把他关在衣柜或者黑不见光的小房子里吓唬他。” “那他死得那天你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七小姐颤颤巍巍回答道:“我只是无意中撞到他们在欺负他,那天他看起来很虚弱,我就让他们手下留情,别把人给玩死了,然后我就走了。” “还有吗?” 这些都是七小姐最不愿意回忆的,此刻受到楚念的引导,缓缓开口道:“然后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六哥进来和我说出事了,那个私生子好像是要死了,问我有没有医生朋友,能不惊动任何人给他看病。我当时气惨了,因为父亲很疼爱那个私生子的,每次他从外面回来发现私生子有什么问题,就会责怪我们。他们现在把人整死,父亲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我们!” 她双手捂着脸道:“可是那个私生子还是死了,我没有参与他们,但是在埋他的时候,二哥还是让我去了,怕得就是我向父亲告密。” 难怪她的报应是最小的。 楚念微微沉吟:“你们埋他的时候,确定他已经死亡了吗?” 七小姐一怔:“应该死了吧……我不知道,反正医生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楚念从衣柜里钻出去道:“我明白了。” “你找到消灭他的方法了吗?”七小姐抓着她的裙摆,知道他要被消灭了,眼底泛起一丝迷惘:“你下手的时候轻一点,他其实……也很可怜。” “现在觉得他可怜,早干什么去了?”楚念冷冷抽回自己的裙摆。 “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不和他们一起欺负他,被欺负的就会是我!”七小姐忍不住哭道:“他还有父亲的疼爱,我什么都没有!” “行了,你再大点儿声,就要把他招来了。”楚念并没有对她流露出多少同情,抽出一件外套丢给她擦脸,便直接离开了。 谢忱也恰好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整张脸都不见了,只有如黑洞般的空荡。 “轮到你了。”他摘下帽子,黑洞消失了,露出清冷端正的面貌。 楚念接过他袖口下的榔头,“我知道了,你休息会儿吧。” 她提着榔头进到房间里。 五少爷的一只眼球已经被生挖掉了,望着她发出恐惧的惨叫,她将榔头对着他的头盖骨问:“觉得欺负他很好玩是吧?我现在让你看看更好玩的。” 她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塞进狭窄的箱子里,然后盖上,准备从外面上锁。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挣扎,楚念反手对着他的头盖骨就是一锤,他瞬时像泄气的皮球,缓缓蔫了下去。 她压在箱盖上面,从外扣上了锁,望着窗外平静的夜色,慢悠悠吐出一口气道:“看清楚了,我只教你这一次。” 谢忱不明所以。 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箱子下面的地毯,火势很快往四面八方蔓延,连带着箱子也燃烧起来。 箱子里被敲晕的人很快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推不开也出不去,立马开始恳求楚念放她出去。 她神色平静站在火焰外:“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只会静谧缓慢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救命!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楚念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从外面关上门道:“看清楚了吗?光是让他们痛苦有什么用,你要让他们恐惧。” 谢忱点了点头:“你不找尸体了吗?” 要找。 但是除了他,没有人能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不要原谅他们,也不要放过他们,始终保持对他们的愤怒。”楚念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将钢笔一并递给他, “每当因为仇恨感到疲惫的时候,就看看这上面的话。” 他翻开笔记本外面的硬壳,白色柔软的纸页写着笔锋劲力娟秀的文字:永远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痛苦,如果你没有化为恶鬼,你的尸体将会被永远埋葬在阴暗潮湿的花坛,也再无人知晓他们曾犯过的罪恶。作为古宅唯一的神明,你有资格审判任何人。 他将笔记本合起,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谢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我这样做, 是不是也受到你的审判?” 她果然已经知道了。 他不止审判谢家的少爷少女, 也审判所有在这座古宅里犯下暴行的人,包括那些杀死同伴妄想独自逃跑的驱魔师。 这个副本百分之三十的生存率常给人一种怎么样都会活下来的错觉,但其实这个副本也有无人生还的时候,只是概率太小,常常被玩家所忽略。 可是对于群体的微不足道,落在个人身上则是百分之百。 谢忱神色如常:“是的。” “你要如何审判我?”她没有这样报复对方这样的理由, 自然需要受到神明审判。 “我没有认为你犯下过暴行,所以不需要接受我的审判。” 所谓的审判不过是他的私心。 对方是否犯下暴行, 也只是看他心底善恶的天秤偏向何处。 “哪怕我真的犯下滔天罪行, 只要你默许我无罪,我依旧可以顺利离开副本,对吗?” “是的。” 楚念眼睑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的烈火已经烧到门后,但是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谢忱温声询问:“怎么了?” “我要找到你的尸体,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楚念弄清楚了审判的运行逻辑以后,反而坚定要将他从这座古宅带出去的决心。 他摇了摇头,“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的尸体,但是我不能让你把它带出去。我还没有完成对他们的审判。” 楚念陷入了沉默。 她一方面希望他可以继续对他们发起审判,一方面又不喜欢他心底的善恶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能保证你的审判是绝对公平吗?” 谢忱明白她在想什么,向她走近一步:“在大多数以后它都是公平的,偶尔会有例外。” 楚念作为这份私心的既得利益者,本应该对这件事保持缄默,可她并不希望这份私心被恶人滥用。 “你包庇对方犯下恶行却不审判,会对你有反噬吗?” “会。”他全然没有瞒她。 楚念捏着鼻梁深吸了口气。 忽然想起深牢山的那尊堕神,神明吸食太多恶念,也会变成恶鬼。到时候这里也会成为和深牢山一样臭名昭著的存在。 “不要包庇,也不要被别人的恶意吞噬,我,”楚念抬手摸上他的脸:“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望着她映照着火光的面庞,喉结滚了滚。 楚念趁热打铁,对着他循循善诱:“不要成为以杀戮取乐的堕神,记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为什么成为神明。” :「以杀戮为乐的堕神,指向型真的很明显了」 :「神明世界唯一真神被说是堕神,我真的笑不活了」 :「@祁连屠皇快来看你女朋友阴阳你」 祁连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含着薯片的唇畔忽然无端笑了一下。 好好好,他说以杀戮取乐的堕神,搁别人那就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对着他又是锥又是刺的,搁这儿摸上脸了。 :「给我哥整乐了,笑死我了」 :「这个小姐姐肯定不知道堕神在看她的直播吧?而且还在自己直播间转播了——救命啊,我都替她脚趾扣地」 :「哇,屠皇发红包了,留言就可以领取——」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恭迎神明世界唯一真神祁连」 因为他的红包,原本都在看乐子的弹幕都变成了恭迎真神。 祁连一侧的脸颊紧了紧,合起两指当作手枪,眯起一只眼睛,对准屏幕上那张清丽淡然的脸道:“给我等着,女朋友。” “啊秋——”楚念从七小姐的院子里出来以后,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谢忱低下头道:“你怎么了?” “没事,”楚念不以为然:“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你的尸体。” “还没死心呐?”谢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明明有那么多条简单的路,却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 楚念不再搭理他,买了内脏去贿赂那些佣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没到,等了多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他们不会来了。”谢忱提醒道:“天很冷了,回去吧。” 楚念无奈的盖着脸道:“你先回去不行吗?” “你觉得我明知你在找我的尸体,还会任由你为所欲为吗?”谢忱一脸'你别傻了'的无语。 “你这么怕我找到你的尸体……”看来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将内脏丢在地面上道:“行,我知道了,回去吧。” 他用手绢擦上了她残留的血迹。 回到下人房,道长和神婆都已经醒了,见谢忱进来,立刻又'晕'了过去。 谢忱抽回被道士坐着的椅子:“你们可以出去了,外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真的?”神婆迫不及待起身,向着外面跑去,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以后,穿上自己的鞋子,一边道谢,一边跑远了。 道士也跟着跑了。 楚念想拦都拦不住。 “他们这么出去,不会有事吧?” “天亮之前不会有事,”他打了一盆水,将羊脂皂递给她,”洗手。” 楚念接过羊脂皂,故作不经意道:“你从花坛里活过来以后,又去哪儿了?” “我没有离开过花坛。”他从后包裹着她的手指,轻轻揉着掌心的羊脂皂。 她在试探他会不会就是死而复生的尸体,可他从一开始就否认了这个假设。 人心有了猜忌,就会生出隔阂。 楚念并不准备把关系搞成这样,撑着身后的水盆转过身道:“告诉我吧,大少爷。” 他同样不想如此,揽过她旗袍下的腰肢道:“你只需要不管他们就行,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答案?” “因为我猜到你会想告诉我。” 鬼话。 她之所以不愿意这样做,只因为他们和她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同盟。 他这个恶鬼自然被排除在她的阵营之外。 谢忱瞳孔微沉,“如果你不想沾染上他们的命,可以交给……” “你不想跟我走啊?”她一反常态的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往身后的床板退去。 他在床沿坐下来。 她旗袍的双膝自然分开,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嘴唇紧抿,悲愤交加的盯着她,“之前不是那么严厉叫我的名字说不行吗?现在……是什么意思?他们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贯穿瞳仁的黑线仿佛在说,只要她敢点头,他就会出去杀光剩下的所有人。 恶鬼还是恶鬼。 楚念仿若未闻的环住他的脖子:“好凶啊。” 他神色微动,咽着喉结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凶,”她抓着他的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颈脖:“能把大小姐吓得都不敢再出来。” 面板上关于贺颖的那些数值无一不表明着她的存在。 但是自今天凌晨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要提她,”他愧疚的收回手道:”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让你去看,但是……不能带走。” “我要带走呢?”她试探道。 “不行。”他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让你亲也不行?”楚念圆润的胸脯轻轻蹭过他的胸口,低声蛊惑道:“不穿衣服那种。” 他下意识思索着那个画面,随即察觉到这样不对,低头避开了她的触碰和视线。 她捻着他烧得通红的耳垂,轻轻吹了一下:“大少爷。” 他喉头滚了滚,下定决心般躲开她的手指,“我会让你不需要找到尸体,也能顺利平安离开这里。” “啊,真厉害啊。”她解开身后的排扣,从袖口抽出里面的文胸,自然的跪撑起身,隔着旗袍精美的暗纹刺绣,贴近了他的嘴唇。 谢忱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被人摁着头送到嘴边,宁愿咬得满嘴是血,都绝不屈服。 可…… 他睁开被汗浸得生疼的眼睛,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她察觉到他的痛苦和与'我'的拉扯,顿时明白他此刻可能是真的不喜欢,缓缓直起身道:“好啦,不喜欢就不喜欢,没有人为难你——唔。” 他那么痛苦,可还是无法克服自己的本能,束紧环在她腰上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柔软的唇舌,又吮又咬,发出啧啧的亲吻声。 想要被她喜欢,想要被她看见,丑陋的,美好的,作为人的,全部的他。 他从未如此渴望被人正视,贪婪的索取着她的目光,“床底。” 楚念没想到他就这样说了出来。 愣了一下,“所以你钻到床底是怕我发现……” “不是!”他甚至不想被她这样揣测,“就是担心你也会害怕。” 楚念倒也真没这么想,只是见他如此迫切解释,不禁笑了起来:“放心,我也会想想其他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带它走。我知道你的审判还没有结束,但是我必须知道它在哪儿。” 她扶着他的肩,单脚站立起身,他知道她要干什么,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是一紧:“别看,它太丑了。” 楚念试图推开他的手指一顿。 轻轻握着他的手放下,“不会的,我只是想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止身体,睫毛都在发颤:“别嫌弃我。” “恩,”她一时想不出说什么能抚平他心底的不安,试探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的尸体」 楚念在谢忱的帮助下移走上面的床,下面的地板被重新盖回去,但是还没有完全回填,轻轻一抬就把上面的石板移开来。 “确定要看吗?”谢忱在旁边掌着灯道。 “恩, ”楚念发现这个坑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深,站在上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于是脱掉脚上的鞋子,挽起小腿的旗袍, “你不用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忱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要看吗?” 楚念应了一声,咬着买来的手电筒,撑着旁边的石板跳了进去。 一落地, 她的脚背就迅速被里面的积水淹没。 谢忱的心从未如此不安。 恍惚失神的眼睛黑红的丝线穿梭,一些可怕的念头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你现在很丑。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你会吓跑她。 她会讨厌你,会觉得你恶心,会像贺颖一样嫌弃你,觉得你是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她所有的不讨厌都是装的,她恨极了你,会像其他人践踏嘲弄你。 她会毁掉你的尸体,让你灰飞烟灭。 你无法再作为神明审判任何人, 你又会变成那个人人欺压的私生子。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你所有的痛苦都会随之结束。 你将不会再有近乎妄想的期待,你将不会再因为她而患得患失,你将无坚不摧,再无任何欲望。 …… 她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他眼睛里涌动的红线一点点沉寂下去,黑色的丝线填满了他的眼白,他直勾勾盯着脚下的黑洞,等到她回来就杀死她。 明明是如此快意的决定,却让他痛苦的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紧了自己。 又过了很久,窗外渐渐泛起天光。 坑底终于有声音传来,她踩着脚底泛着腥味的黄水,丢上来一支手电,撑着两侧的石板,艰难的爬了起来。 谢忱绝望的坐在地上。 透过垂挡在眼前的发丝,直直盯着她。 她的眼睛被揉得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走到他面前:“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挤出一丝笑容:“看到了吗?” “恩。” 恩是什么意思? 谢忱笑意深了些:“丑吗?” “一般般吧。”楚念放下打成结的裙摆,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是下面的积水太深了,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谢忱猜到她要说什么,手指止不住的发颤。 “你想怎么处理?” “找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吧。”她仰起头道。 “……”谢忱后知后觉道:“你不带走它了吗?” “不带了。” “为什么?”他诧异的抬起头。 “还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她站起身道。 只是这样? 谢忱难以置信望着她的背影:“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她穿上搭在椅子上的斗篷:“我能有什么要说的,过来帮我把床推回去。” “石板还没铺回去。”谢忱回过神道,那些疯狂偏执的念头无声无息被摁灭在他平静的面容下。 “啊,那先把石板复原吧。” 楚念和他把一切都归于原处以后,穿上鞋子往外走去。 谢忱站在门里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昏暗的天光将她平静的面容照得雪白:“去找把刀。” 谢忱不解,她也没有解释,向着内院走去。 此刻,面板上已经开启进入回魂夜的倒计时。 宅院里如常响起“死人了”的提醒,可是再无人前往。夏智和道长不知去向,七小姐和六少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管家指挥着仆人在忙活。 管家看到楚念独自站在客堂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和她搭话的时候,只见她捂着脸,肩膀不可自抑的发颤。 她在哭。 管家被吓坏了,连忙赶去下人房将这个消息告诉谢忱。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不知想到什么,漆黑的瞳孔有刹那的失神,而后又若无其事低下头:“我知道了。” 管家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没有多问。 只是每每看到他穿着一身锦衣坐在这间下人房,就难免唏嘘。 …… 楚念在决定打开白布之前就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引起不适,是否还要继续发起验尸」 她捂着鼻子,被各种各样混杂的味道熏得透不过气,甚至睁不开眼,但依旧掀开了裹在他身上的白布。 尽管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可当白布真正掀开时,还是准备少了。 尸体进入“膨胀期”正在向“巨人观”过渡。 记忆里那个清冷端庄的青年变成了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灰白泛青的皮肤下呈现出宛如蜘蛛网般暗红的纹理,肿胀腐败的腹部已经开始高度腐烂,皮肤外面浮现出一层如滑腻的尸蜡。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上一刻还无比鲜活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具再无生气的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席卷着她。 系统:「检测到谢忱的尸体,死亡时间在六天以上,请注意死者的回魂夜即将到来,请尽快携带尸体离开,避免卷入恶鬼的复仇。死者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肋骨、腿骨、手骨、鼻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面部、背部、腹部有新旧不一的鞭痕,疑似由七小姐平时驯马的马鞭造成。颈脖勒痕和背部软组织挫伤疑似被人勒着脖子从后拖拽。胃部有不明液体和未消化的泥土。现在是否选择收纳尸体?」 楚念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生前被虐杀的画面。 先是在学校里被贺颖的人打了一顿,而后又被那些人渣戏弄玩耍,拖着本就受伤的身体被他们又打又拖,直至他再无生命迹象才想起为他求医,而其目的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父亲责骂。 他一定求过他们的吧? 他那么骄傲的人,不止身体很痛,灵魂也在一并灼痛。 可是最后他还是死了。 去找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吧。 这是她跪在冰冷腥臭的黄水里最真实的感受。 她强忍夺眶而出的悲怆,颤抖着手指选择了「否」 系统也很快为她的选择给出答案:「你放弃了带走谢忱的尸体,也失去了消灭恶鬼的机会。即将迎来恶鬼的追杀。作为大小姐的你是谢忱最恨的人之一,他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现在正在评估你对他的厌恶程度—— 恶意:99.9% 暴力:99.9% 怒气:99.9% 渴望:99.9% 关注:99.9% 傲娇:0% 害羞:0% 经统计,你的死亡率将高达99.9% ,是其他玩家的一百倍。恶鬼的复仇将于第七日凌晨开启,请注意求生通道所开启时间,及时逃脱」 她对他的仁慈终究要害死自己。 楚念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悔恨。他的审判远比她的任务更重要。 在短暂的哭泣过后,楚念心底的悲怆一扫而空,走进物资补给点买了一把刀,并且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换了下来,买了一套更合适逃生的运动服和鞋子。 这一套行头下来,两千许愿币就从账户里消失了。 加上之前买内脏和其他用品的钱,一万许愿币已经没了大半。她也看到了能从这个副本离开的逃生卡,看了一眼数字后面的五个零,果断选择了放弃。 关键时刻,到底还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啊。 此刻距离第七天凌晨还有十六个小时,宅子里的仆人已经忘记昨天的事,完全没有追赶她的意思。 她也趁机提前摸索起求生通道。 道士和神婆也在找,但是两个人的信息比她多,已经确认求生通道开启的位置,只是在确认最近最佳的躲避点。 两个人压根儿没想到楚念会被追杀,更没想到去找她。以他们的情况不给她添麻烦就已经很够义气了。 天再度暗下来。 距离恶鬼回魂还有六个小时。 楚念找了处视野宽阔的地方趴着——摆放着棺木的屋顶上。 天一黑,六少爷和七小姐便各举着一支手电筒出来寻人。 楚念很是好奇,他们这个时候还找玩家干什么?已经到这个时候,还需要替死鬼吗? 直到看见他们身后的镰刀,才意识到恶鬼回魂,主要杀得还是他们,而他们要是能提前找到玩家杀掉,这一天就能提前结束,避免遭受被恶鬼追杀的痛苦。 所以,回魂夜的本质就是他们追杀玩家,恶鬼追杀他们,而她要被两头追? 楚念狠狠为自己默哀了两秒。 太可怜了。 所幸下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一前一后走进下面的灵堂。 她猫着身体,把自己藏在屋脊的背面。 这时,一只手从后托着她,“别动,下面的人会听到。” 谢忱的声音。 楚念瞬时僵愣在原地,缓缓回过头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谢忱轻笑,收回虚扶着手道:“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还怪讲究。 楚念松了口气,好商好量道:“看在我放过你的份上,你能放我一马吗?” “怎么说?” “追我的时候跑慢点儿。”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连走后门都小心翼翼。 “我尽量,”他忧心忡忡皱起眉头:“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进入回魂夜以后,我也不太控制得了我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怎么样吗?”楚念眯着眼睛,“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谢忱没想到在回魂夜即将来临之际,和她的聊天还能如此轻松愉快,不由低头笑道:“不这么说,你怎么打消带走我尸体的念头?” “好啊, ”楚念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并不意外:“你一直在骗我,可怜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就这么上了你的当。” “逗你的,”他趁机凑近她,指着下人房的方向:“等回魂夜开启前,就头也不回的往你来得那扇大门跑,剩下的我来搞定。” 听到他还是可以放水,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他体贴的提醒道:“不过要跑快点儿, 到时候拦你可不止我。别还没见到我,就被宅子里的佣人当食物吃掉了。” “今天也是满月吗?”她下意识向着夜空看去。 “不需要满月,回魂夜就是这样的存在。”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极尽的杀戮。” “我知道了。”她的隐身符可以撑五分钟,提前过去的话,应该是可以一鼓作气跑出去的。 谢忱余光扫过她,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她没有察觉。 他转过身,平躺在屋顶,面朝着她, “我听管家说你哭了。” 楚念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没有。” “你否认这么快干什么?”他看似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是怕我缠上你吗?” 可不是吗? 她光是夸了他一句话,就要问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那种对他。要是知道她还为他的死而哭过,那不得缠她一辈子。 她面无表情,没有给他一点儿可乘之机。 “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你从上来的时候, 眼睛就红了……” “手脏揉的。” “是吗?”他掰过她的脸:“让我看看好了没有?” 楚念直视着他,“好了吗?” 他仰起头,“看不清。” 她又凑近一些, “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却伺机揽过她的腰背,将她托到自己身上。 楚念下意识挣扎,他连忙收紧双腿,钳制着她的膝盖:“别动,下面真的能听到。我现在可没能力制约他们。” “少来,”楚念并不受他威胁,但又不得不忌惮,暂时放弃了挣扎,“你想干什么?” 他环着她的腰,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她。 从相识到现在他从未如此认真看过这张脸。她长了一双观音眼,眼角深邃,眼尾上扬狭长,看似悲悯,低眉时尽显无情。秀挺的鼻梁压着一双微丰的红唇,极大程度削弱了她眉目间流露出的淡漠凉薄。给人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透着冷眼观世的慈悲。 可她这个人远比他所看到的还要鲜活,仁慈。 他压在心头滚动的情绪,咽了咽喉结,故作轻松道:“最后抱抱不行吗?” “?” 抱什么。 还有六个小时大家就要兵刃相见,还有什么好抱的。 “在占我便宜这方面,你可真是一秒钟都不浪费。”她嫌弃且无语,“色鬼。” 谢忱:“……” 他松开钳制着她的双腿,以证清白。 “我没有。” “没有你就放开我。”她撑着双臂挡在胸前,除了小腹被迫贴着他,肩和腿都保持着距离。 给人一种看似亲密,实则抗衡的僵硬感。 “你——”谢忱盯着那双淡漠冷静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什么之前?” “想找到我的尸体,坐我……”他难以启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腿上的时候。” “哦,”她大方的承认道:“我不那样做,你会说吗?” 他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坐,还是做。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我,不是色鬼!” “哦?”她眼睛微眯,故意勾了勾身:“要吃吗?” 原来悬空的胸脯夹杂着沉香的味道,猝不及防向着他的嘴唇。 因为角度的原因,只是比之前近了一些,视觉上便生出一种庞然大物压境的感觉,下意识贴着身后的筒瓦,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衬衫下的腰背被瓦块搁得生疼,但是也梗着脖子,没有任何起身挪动的意思。 楚念察觉到他不舒服,微微歪过头:“想起来吗?” 他正准备摇头,她忽然卸下身上的重量,往他身上一沉。 “不给。” 谢忱:“……” 抿着唇,悄悄放下支起的大腿,拉近了和她腰腹的距离。 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 楚念的注意力全在下面的灵堂,轻轻移开一条缝,对着下面的张望。七小姐和六少爷还没有走,两个人走来走去,时不时说上两句,但隔得太远,有些听不清。 她不得不俯下身,将脸枕他的肩头,侧耳对着缝隙倾听。 呼出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拂过他的脸。 他从未抱她抱得如此满过。 腿叠着腿,腰贴着腹,胸枕着肩。 他修长宽厚的手掌悄悄落在她的腰上,呼吸几乎停止,凸起的喉结咽了又咽。 楚念全神贯注听着下面的对话,若有所思道:“他们不会要开棺吧?” “他们不敢开。”他双眸紧闭,尽量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楚念抬起头,又往堂屋里面看去。 昏暗的灵堂里只有两盏红烛泛着光,六少爷连手电都不敢开,生怕看到不敢看的,颤颤巍巍拉着七小姐的外套:“小妹,别在这儿查了,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这本来该是我大哥的灵堂,却被那个私生子占为已有!”七小姐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不止如此,他还霸占大哥的身份,把我们全部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都怕他!我才不怕他!” 这时,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轻响。 七小姐立马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楚念也被吓了一跳,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谢忱在挪动腰身时,不小心碰到脚边的筒瓦。 她没好气道:“小心点儿。” 所幸他对他们的威慑力足够强,上一秒还气势十足的七小姐,下一秒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身影瞬间就走远了。 楚念暗自松了口,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搁到了自己。 直愣愣向他看去。 他看了她一眼,羞愧难当躲开她的视线,久久才缓缓松开攥紧她外套的手。 楚念也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偏过头:“你,碰到我了。” “对不起。” “别对不起,你动。” “往哪动?” “你还想往哪动?”楚念气冲冲的回过头。 她抓着他压在腰上的手,想要甩开,却被他伺机扣着她的手指,嵌入指间。 楚念欲言又止,“你现在不止有贼心,贼胆也挺大。” “我不是……”他还想辩解,试图和她拉开距离,已证清白,可真轮到他行动了,他又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挪开。 于是放弃防抗,可怜无奈的盯着她。 楚念:“……” 算了。 楚念懒得和他计较,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他大着胆子,往上挪了挪腰挎。 楚念立马回过头,用一脸“你是不是疯了” 的表情盯着他。 “我,”他神色躲闪,又挺起腰挪了挪,“搁得疼。” 楚念本来想睁只眼闭只眼,可他越发变本加厉,不得不喝止道:“你那天在床底下,是不是就想这样?” “没有。”可是他闭眼了,喉结也在翻来覆去的滚。 “你总有理由,”楚念没好气道:“现在下面人已经走了,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他睁开眼,神色迷离痴妄,“摸摸我的头。” “哈,”楚念气极反笑,“还提上要求了是吧?” 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她。 楚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下定决心不再不搭理他,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手:“年龄不大,还挺会享受。” “往下摸。”他仰起头,露出冷白修长的颈脖。 “这有什么好摸的?”她满是嫌弃的脸上尽是不解,可手掌还是顺着他的头发摸到他的后脑勺。他喉结滚了滚,“往下按。” “啊?”楚念不解,“这怎么按?” 他却抱着她坐起身,低头埋进她的胸口,“往哪里按都行,只要你想。” 靠。 吓得楚念一把提起他的脖子,“谢忱,你中邪呢?”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前有追兵,后有回魂,结果这哥满脑子都是…… 楚念拍了拍他的脸:“我求你了,朋友,想点正事吧。” 哪有什么正事。 他尖削的下颚枕着她的身前,眼巴巴的盯着她:“我不想你走。” “你……” 完了。 要缠上她了。 楚念咽了咽喉头,一本正经抵着他的额头推开:“我实话和你说,我从小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每年都能遇到几个想要缠上我的,但是我这个人也很擅长驱邪避凶,你……要试试吗?” “那你能不能先上了我,再驱我?” 楚念:“……” 没见过这种。 “少爷,我真的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他有几分姿色,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楚念早就把他当色鬼给驱了。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解领口的纽扣。 楚念一把摁住他的手,“够了够了。” 衬衫下露出一截清瘦笔直的锁骨,隐隐能看到胸前肌肉的轮廓。 他顺势握着他的手,往领口里面带去,“还有时间,你再玩玩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啊——” 不是楚念在狂怒, 而是神婆在尖叫。 她的身后聚集着数不清的仆人,速度快慢不一的追赶在她的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 饶是楚念,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跳。 顾不得他的所作所为道:“你能让它们先停下来吗?” “可以,”他连视线都没有挪一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先摸摸我。” “都什么时候了——”楚念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对她来说前所未闻,却是他不断重复的日常。早就麻木了。 “好好好,摸摸摸, ”楚念也懒得在和他计较, 反正吃亏的肯定不是她,“你先让他们停下来。” 他侧过头,将大拇指和食指含在唇间,吹出一声口哨,原本追赶着神婆的仆人都向得到什么讯号,向着池塘走去。 另一个方向的管家听到哨声也出来了,四处望了一圈,虽然没望着人,但还是提着桶向着池塘走去。 神婆不明所以, 但也换得片刻喘息,一下跌坐在地上。 楚念撑着他的肩膀,准备起身,却被他束紧腰肢,一把拉了回去,“不算话吗?” “没时间摸你了, ”这里的时间并不能按照常规的二十四小时计划,她一抬头,发现面板上原本六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知不觉只剩下三个小时,时间在快速缩短。她心一横,拉下领口上的拉链:“让你亲一下,然后不准来烦我了。” 亲什么? 他不明所以,正想问她是不是在哄小孩,她系得严丝合缝的拉链就已经拉到腹部,露出一件饱满的运动背心。 他一脸不可置信。 她却摁着他后脑勺,笼在她的外套里。视线瞬间被气息代替,鼻尖所及之处都是她的柔软,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将脸深埋在她的怀里。 楚念的注意力也从神婆身上收回来,“不亲吗?” “别忘记我。” 楚念一怔,摁着他的手指慢慢变成顺,“忘不了。” “我叫谢忱。” “是这座古宅现任的家主,”他的声音轻而缓:“我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是同旦大学的一名学生,只是她受到父亲的强迫才有了我。不光彩的只是我,从来都不是她。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求学离开这里,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甘愿忍受所有的苦难,只要未来是好的。” 但是如她所见,未来从未来到。 “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而我就是无声无息死在那个花坛,再也没有被挖出来过。”他颤抖冰冷的手指,越过衣衫,缓缓搭在她的腰背上。 好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 楚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温度在急速褪去,原本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脆而薄,透着几乎死亡的苍白。 “我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脏,可是我还活着。”他握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大小姐,你摸,好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 “兄弟,”楚念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你不会……” 是要尸变了吧? 靠。 这个距离,她想跑都没地方躲啊。 幸好,他原本已经凉透的肌肤又渐渐恢复正常,心脏和停止呼吸的鼻腔也有了重新有了跳动和气息。楚念由衷的松了口气。 他顿时传来一声恶作剧得逞的笑,抬起头问:“你以为我要怎样?” 楚念差点儿被吓到,一时没缓过劲来,连着点了几下头,忽然重新摁着他的后脑勺,埋进自己怀里,“让你亲就亲,少和我说这种屁话。” “大小姐,你好香啊。”他光说不动,只是贪婪的吸食着她的气息。 楚念看出他在故意拖自己时间,极为不耐道:“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温柔的语气透着明晃晃的挑衅,跟着便又想抬起头来看她。 她却死死抱着他的头,悄悄将手探入自己的外套里面,顺着滑落的肩带,从上至下剥下背心的一角,冷不丁贴近他的嘴边。 他唇一张便含住了。 舌尖不自觉卷了卷。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退了出去,且整理好衣衫,迅速拉起外套,行云流水从他腿上起身:“好了。” 什么就好了。 他都……还没准备好。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先前环着她的手臂还悬于半空。 她已经顺着旁边的树干,麻溜儿的滑了下去。 没时间了。 她找到神婆,正准备说话,面板上的倒计时便突然归零。 没有任何预兆的,第七夜开始了。 整座古宅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夜色中,天边泛起一轮血红的满月。楚念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大月亮,近得仿佛就在咫尺。 “发生什么事了?”原本安静的宅院忽然传来躁动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奔着这边来了。神婆后怕的拉着楚念,“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吗?” “不就是我们来得那扇门吗?”神婆不解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默不作声打量着谢忱指给她的路线:“趁着现在人还没往这边来,赶紧跑吧。” “可是——”她还想说点儿什么,楚念已经跑出一大截了。 「求生出口将于十分钟后开启,请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时间骤减,楚念已经不相信透明面板上所谓的倒计时。 她在屋顶的时候,便将宅院的每条路都铭记于心,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就可以达到他们来时的大门,然而她跑了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灵堂门口。 不止是她,神婆也是。 神婆气喘吁吁问:“怎么……又回来了啊?” “鬼打墙。”楚念冷静的回道。 “啊?”夏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的方向有问题,”楚念握紧买来的刀:“分开走吧。” “什么?” 楚念已经跑远了。 夏智再看她那边已经变得喧闹,可见人都奔着那边去了,心一横向着少爷小姐平日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又退了回来。 七小姐正在向这边走来。 她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黑色瞳仁出奇的大,几乎将整个眼白填满。她穿着黑色的小洋裙,手里拿着一副棕色的马鞭,皮鞋踩在青石板发出“噔噔”的响声。 夏智无处可去,情急之下跑进旁边的灵堂。 灵堂里还坐着人,在摇曳的红烛下看着格外诡异,挂在墙上的挽联无风自舞,夏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坐在高堂上的谢父谢母笑盈盈看着她,“我们很疼爱他的,可他就这样走了。” 他们不断重复这句话,两道泪水从笑盈盈的眼睛流出来,而后不知被什么吹倒在地,便成了一捧灰。 七小姐也疯了,跟鞋哒哒哒响个不停,“人呢!人呢!快点找到人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夏智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楚念走出内院,便碰到一群刚刚进食过的仆人。 许是管家喂过的关系,他们并没有满月时那么饥饿。 楚念盯着屏蔽气息的符咒穿梭在他们之中。 可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来时的内院,远远就能看到灵堂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屋脊。 看来在通道开启之前,他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可开启通道的条件是什么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面板上的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这里的时间是不可信的。 幸好她和谢忱及时分开了,不然以他们刚才的距离,她想跑都没得跑。 “人呢?人呢?”七小姐挥动着马鞭,声音刺耳而气势汹汹,听的人心里发慌。她被吓疯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她草木皆兵。 她捂着耳朵不断尖叫。 不知是不是血月的缘故,她的皮肤也变得脆弱易碎,浮现出类似毛细血管的黑色丝线。她变得极为暴躁易怒,一个佣人从她旁边经过,她对着佣人又打又踹,而后猝不及防一刀刺向对方的胸腔,剥开他的肚皮,一边吃一边吐。 别说她,楚念都快吐了。 这时,六少爷也带着道士来了,他看起来也和平时不一样,比起人更像是某种动物,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眼白,走路也蹦蹦跳跳,只有足尖着地。 “你吃这玩意干什么?”六少爷把道士丢在她面前,“要吃吃这个,还热的。” 七小姐又“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六少爷拍了拍她的背,“别焦虑了,等我把灵堂里两个杀了,就结束了。” 他知道神父在棺材里? 楚念以为他们真的不敢开棺。 “你快点儿!”七小姐催促道。 六少爷一句废话都没有,反手在道士脖子插了一刀,继续向着灵堂里面走去。 「求生通道已正式开启,请规划好求生路线,开启时常为二十四小时」 她盯着从道士脖子缓缓淌出的血液。 这竟然就是逃生通道开启的条件。 近在咫尺的血月继续膨胀,整座宅院都被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楚念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曾被她寄予厚望的神明也早已降临,只是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在血色中静静看着他们犯下暴行。 神明从来不是他们的神明。 他不救世,只发起审判。 楚念忽然明白了救世主的意义。 他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如果他第一天晚上就选择开棺,那么至少在第三天晚上他们就会发现谢家的少爷小姐有问题,那样就不会死那么多的玩家,甚至还可以对对方发起反制。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难怪七小姐会说他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 估计没见过像他们这种第三天晚上还在原地打转的。 谢忱神色漠然的俯视着一切。 他显然早已在救世主逃生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她只需要等到剩下的玩家全部死亡,等待系统清算自动脱离副本就可以了。 可是—— 她望着从流进石板里的血,明明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她却感觉无比窝火。 :「gg」 :「救世主跑路,能活到第七夜算不错了」 :「这把算谢家少爷小姐大获全胜吧?驱魔师基本全军覆没了」 :「切,我还以为从深牢山出来的那个女玩家会有两把刷子,结果就这?」 :「她能从深牢山出来只是碰到那把恰好有高人,这把没办法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预见了结局,观看的人数急剧开始下降。 楚念盯着道士胸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哪怕还有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活。 她握紧手里的利刃。 既然没有救世主。 她就来做这个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夏智身上盖着一张报纸,躲在供台不断发颤。 不要找到她,拜托,不要找到她。 她恐惧的望着供台外面,却扫到头顶报纸的标题——「七名驱魔师闯鬼宅除魔,却惨成恶鬼替身,仅一人生还」 这是什么?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从哪里拿的。 等不及细想,垂盖在面前的白布就被掀开来,六少爷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眸直直盯着她, “找到你了——” 夏智尖叫出声。 然而随之响起的还有七小姐的尖叫声。 六少爷以为神明开始降世, 连忙转过身,结果还没出去, 一把刀就直接扎进他的气管。 死不了,但够他难受一阵,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 楚念脸上被溅上几滴血,但是她连眼睛都没眨, 面无表情和谢家兄妹对峙。 “夏智,带着老道士走,剩下的交给我。” 她扎起的头发随风翻飞,身姿挺拔矫健,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夏智不再磨蹭,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将倒地的道士背起,往外走去。 七小姐因为五少爷的死对她心有余悸,捂着被割伤的小腿吼叫道:“你要干什么?我们要杀他们又不是杀你!你给我走开!走开!” 他们的恢复力远远不如上一个副本里的那尊邪神。 过去了这么久,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只是两个人的生命力很顽强,被扎进气管也没有死。 楚念一句话没说,又在六少爷的大腿补了一刀,向着七小姐走去。 七小姐吓坏了,拿起手里的马鞭向着她扬去,不料却被楚念提前预判,任由马鞭打在手腕上也没有松手,“神明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就算你们现在把我们都杀了,他也一定会留下一口气,对你们发起审判。” “什么神明!那就是一只恶鬼!”七小姐被吓得神智不清,摇摇晃晃道:“你要是能杀就赶紧杀了我们!别光折磨我们了!” 楚念趁机用马鞭捆住了她,确定两个人一时半会儿都追不上来以后,追上了前面举步维艰的夏智。 外面的仆人已经将她和道士重重包围,但是对方没什么攻击力,只是把他们当食物一样撕咬。 楚念丢出一道火符,围在他们身边的仆人就散了一些。 “往前跑!” 她丢出刚刚趁乱抓来的内脏丢出,那群仆人立刻被血腥味吸引,围了一部分过来。 夏智背不动了,任由道士从她背上滑下来。 “大哥,我背不动了,你要是还能自己就赶紧自己起来吧。” 道士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准备咬他的仆人,不知从那爆发出一股力量,瞬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全然不似一个濒死之人。 楚念被一群仆人围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挥舞着利刃,划出一道血路。 血月更满更红了。 原本围绕着她的仆人忽然变得躁动,向四处开始逃散。七小姐和六少爷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追着楚念:“杀了我!杀了我!别让他审判我!” 清冷端正的少年凌驾在血月之上,黑色的眼眸被浸得血红。 淡淡俯视着四散的人群:“有罪。” “别审判我!别审判我!”七小姐恐惧极了,而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六少爷知道追杀驱魔师无望,拿起镰刀砍向自己,然而就算他把脖子都要砍断,依旧没有咽气。 “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死不了!让我死吧!不要再重来了!” 跟着六少爷的眼神也变得呆愣,与七小姐一起被悬于空中。 像是失去了绳索的提线木偶,丧失了所有生机。 血月越来越红,周围越来越暗。 楚念一眼不敢多巧,头也不回向着宅院大门跑去,道士已经出去了,只有夏智还在门边等她:“快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忱追上了她。 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的袖口,黑色的马甲包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优雅。 “我明明告诉过你,只有安静待着就好了。你现在为了救你的同伴伤害了那么无辜的人,有罪。” “去你爹的有罪。”神明不伤她的时候才是神明,一旦和她动真格的就两字——滚蛋! 楚念举起刀刃,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的肩臂刺去。 :「我靠,杀神明!这姐真是不想活了!」 :「果然神明世界没有朋友,昨天还在摸脸,今天就刀刃相见了」 :「舒服了」 :「???谁在舒服了?」 “伤害神明罪加一等,有罪。”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刀刃瞬间从掌心跌落,被她用另一只手接住,反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老老实实放我——唔!”不料他却迎上刀刃,夺过她手里的刀柄,搂着她的肩背,向她的腹部扎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垂,“再见了,大小姐。” 松开手,楚念便跌坐在了地上。 难以置信的凝望着他。 夏智却在此刻从后狠狠撞了他一下,拉起楚念道:“不能放弃啊!走啊!” 楚念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跟着夏智向着门口跑去。 他一路追到门口,最终在门槛处停下来,目送她们远去。 古宅肃穆漆黑的大门就此关闭,悬挂在两侧的白色灯笼随风摆动,最终只剩下一轮血月高挂在空中。 :「少爷也一下捅得也太狠了吧!我看那个小姐姐的衣服上面全是血」 :「保佑那个小姐姐还活着吧,她算是我看过这么多直播里面最好的人了!如果不是她及时站出来,他们绝对团灭」 :「呜呜呜少爷你没有心,昨天还在摸脸,今天也动真格了」 :「少爷也没办法吧,毕竟是审判日,犯过罪行的人都要被审判,不然他就要被惩罚审判不力了」 随着古宅关闭,直播间也陷入一片漆黑。 神明世界也给出最终存活人数:「神明:1 恶鬼:0 人类:4 」 下一次直播将在七天后开启。 请观众提前预约,及时入场。 神明世界。 爬满绿植别墅里,缓缓出现一个男人。他精疲力尽坐在客厅独立的软皮沙发上,长长舒来了口气,沾满鲜血的左手不断有血滴在地板上。 这时,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醒了?” 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话,摁着他的肩膀,一刀插进他的肚子里。 他瞬时睁开眼睛,对方直直盯着她,清冷俊美的脸上满是漠然,衬得眼角下的泪痣都多了几分凶狠。这还不够,对方又抽出利刃,在他肚子里狠狠补了一刀。 谢忱不明所以:“祁哥?” 对方如梦初醒笑般了笑,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不好意思,看你玩得很爽,也想试试。” 谢忱扫过他发颤的手指,忽然明白他反常的原因,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你是在……” “别问。”祁连甩了甩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官方直播间。 她那一刀就该插|在谢忱的脖子上。 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迷漫在四周。 对他都知道招招毙命。 黑色的烟雾又浓了一些。 这时,房间的门从外被推开,衬衫上带着血的男人意味深长勾下身道:“祁哥,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祁连透过浓郁的烟雾直直向他看来,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你知道她身上什么味道?” * 天还没有亮,夜色中的女生宿舍一片静谧,只有楼道还亮着节能冰冷的灯。 楚念猛的惊醒,坐起了身。 「尊敬的驱魔师,本次七夜古宅的驱邪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驱邪完成率百分之七十,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七十,共累计许愿币三千元整」 「未达成任何成就。击败玩家百分之八十;评分a,获得道具卡'难得的假期'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识骨寻踪(可升级版)',被动技能:'大小姐的诅咒'」 楚念没有心情细看,脑海中全是谢忱刺向她的那一刀,不自觉摸到了自己的肚子。 那一刀并没有伤到她,而是扎进了他的手指。整把刀刃都把被他裹在掌心。 他…… 没有审判她,并把她的罪行揽到他的身上。 可她那一刻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刺向他的那一刀可谓是真情实意,不至于要他的命,可也够他疼上好一阵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企图,却依旧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 她不惊愕于他的残暴,而是诧异于他的良善。 楚念深吸了口气。 算了,不批判自己了,她也放过他了,大家谁也不欠谁。 天光大亮,走廊上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室友们也开始起床。 楚念等到大家忙得差不多,才向着卫生间走去。过了一会儿,欣妹急匆匆推开卫生间的门:“念,你来看看小敏呢,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楚念和崔敏进副本在同一个时间,只是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再分在一起。 她谈了谈崔敏的鼻息:“没事,只是在酬神的世界里还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欣妹诧异回过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人进副本的时间相同,“你……刚从酬神里面出来?” 楚念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欣妹和另一个室友霍燕对视了一眼。 心服口服的竖起大拇指。 这心理素质,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周六, 楚念没有回道观,而是去了省图书馆,找到1916年——1928年的报纸。 如果深牢山能够现实中找到对应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或许也可以找到。 她根据宅院的建筑结构和故事背景, 在1921年8月的一份早报里找到疑似和谢家相关的新闻。 「惨!扬门首富李氏阖门惨遭荼毒」 「扬城富商李熙生及其家眷疑遇仇杀,百万家财不翼而飞, 警方正在全城缉拿凶手归案」 这个案子在当时就非常出名,而且无论是死者的死状还是金钱的去向都非常诡异, 至今都没有下落。 除了李熙生的长子, 李家的七个孩子含奴仆在内一百多口,无一人生还。 而李熙生长子在凶案发生前一月, 就死在远渡重洋的路上。 令人无比唏嘘。 她又翻阅了一些资料, 找到了这个李家遗址所在的地方,距离江城不算远, 坐高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可等她真到了李家遗址却发现早已是物是人非,早些年作为文物单位被保护过一段时间, 现在是一家网红的咖啡馆,坐满了在这里晒太阳的人。 看来是找不到了。 她转了一圈准备离开,离开前发现里面有一个扬城地方历史文化的藏馆。里面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捐赠的扬城记忆,她随便翻阅了几本,不经意转过身,随即被一封表在展示柜里的书信吸引—— 捐赠者是一个在海外的华裔。 「这是我在收拾姑妈遗物时发现的一封情书,原来在她的年代也曾有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有年轻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最终也是无疾而终,大半生都在孤独中度过,希望这封信的公开能了却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标题卡上写着:「穿越时空的思念」 今天也是阴天。 不知是不是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你还好吗?自得知你家里出事以后,我去你家里找过你,然而我看到了很多人的尸体,唯独没有看到你。 或许你是逃出去,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对吧? 如果你过得还算不错的话,能不能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呢。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比你还要年少的少女,我不知道那是爱,只知道这样做就可以离你近一点儿,让你的眼睛看到我。 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我,就那样,马马虎虎吧。 只是比起我张扬明媚的少年时代,现在有点儿太安静了。 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想起你。 每当膝盖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我就会想知道,你的肩膀也还会痛吗?缠于你的病痛有好一些吗? 在你离开后,战争全面爆发,我先是经历了丧亲之痛,后又经山河破碎,我的父亲和伯父也不在了。我无处可去,被迫投靠远在大洋彼岸的姑姑,经历了漫长的颠沛流离后,又在姑姑的安排下嫁给了我姐姐生前的丈夫。 丈夫比我年长很多,没过几年他也死了。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是一个人。 知道我过成这样,你一定会很诧异吧? 对不起,我也是在经历这一切以后才开始理解你。 原来你那时候忍受着这样的苦痛,而后毫无察觉,还总想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还总拿脸色给我看。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再理解一点儿,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可能? 在死前一面,让我亲口和你说声抱歉也可以。 「你曾经的同学:莹」 听到旁边讲解员和其他游客的讲解,楚念才知道这封信被曝光的时候还上过媒体,被称为“最美的世纪情书”,只是这封情书背后真正发生了什么,已无人知晓。 有的只有各位看官的臆想。 甚至还有小姑娘悄悄擦了擦眼眶。 从藏馆出来以后,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 她隐隐觉得这棵梧桐树有些眼熟,走近看了,更觉得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只是旁边的房屋都被拆了,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过道。 她若有所思看着透过树荫被阳光照耀的一片空地。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都挺好的。 她从咖啡馆里出来,接到小徒弟打来的电话。 “师父,上次找你那两个叔叔又来啦!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啦?怎么三天两头就来找你。” “并没有三天两头,距离上次来找我一个星期了。”楚念纠正道:“和他们说,我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等有时间我会主动去拜访他们。” 挂断电话以后,楚念没有久留,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窗外一片漆黑,她戴着耳机静静看着外面。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示意她摘下耳机道:“那个,你也是去江城吗?” 楚念偶尔会遇上这样的搭讪,点了点头。 男生红了脸,“方便要一下你的微信。” “可以。”楚念亮出二维码递给他。 男生也很客气,“谢谢。” 楚念重新带上耳机。 男生发来他的名字,楚念装作没有看见,等到高铁到站,径直起身离开。 回到学校,她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路过的女生都在对他频频回望,他穿着蓝色衬衫,在夜色中站得格外挺拔。 楚念不禁围着他转了一圈:“柯泽?” 柯泽一时没认出她来,她穿着一见灰色的休闲外套,头上戴着连衣的帽衫,黑色直长的头发随意披在胸前,面容清秀平静,任谁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与他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截然不同。 “他们和我说你还在读大学,我压根儿就不信。” “你怎么来了?”楚念猜到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故而也没有和他兜圈子。 “从深牢山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但是我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又要进本了,就拖到现在,”柯泽感慨万千,“按时间算,你应该又进了一个本吧?还好吗?” 楚念点了点头:“还行,换个地方说吧。” “我天,那是楚念的哥哥还是他男朋友啊?我第一次看她没拒绝对方,还和对方一块儿走的。” “这个长得可以,年龄也大,看着就就靠谱。” 认识楚念的女生凑在一起闲聊:“篮球社的帅哥是彻底没戏了吧?” “估计是的,”另一个女生附和道:“不过本来就没戏吧?追楚念的人一直都不少,只是她不谈而已。听说是家里负担重,她不想拖累别人。” “不愧是我女神,三观太正了!我要是男的就狠狠追她,让她拖累我一辈子呜呜呜。” 在几人的讨论中,夜色的两个人越走越远。 楚念走到篮球场附近停下来,“在这说吧。” “先等等,”他拿出手机,“我俩先加个联系方式,然后酬神里面再加一个好友,等我俩又进到同一个副本,就可以通过在副本里联系了。” “还可以这样?”楚念打开酬神,“在哪里加好友?” “这里,开个会员就可以。” “多少钱?” “不贵,一年三千许愿币。” “先不开了。”楚念立刻抬手婉拒。 柯泽一惊:“你都进了两个副本了?还是没钱吗?” “我消费了一点儿。”楚念没有暴露她守财奴的本质:“还是花在刀刃上比较好。” “这个很重要。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这个私下联系。” “目前我还没有需求。” 柯泽叹了口气:“我给你开行吧?” “不用。”楚念更是拒绝。 “你可以加入我们,到时候就是上面直接发钱了。” “更不用了,”她可不想受制于人,“你先扫吧。” 柯泽无奈,打开酬神正准备扫码她的二维码,忽然她的页面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您收到来自q5zsdf-f55转账的100000许愿币」 柯泽:“?” 楚念:“这是谁?你吗?” “我也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财大气粗的朋友?” 楚念自是回答不了,打开对方的头像也搜不到任何信息,甚至无法添加。 她也不知道十万块钱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毕竟有些道具卡就需要几十万许愿币了。 先不管了。 “你帮我把那个会员开通一下。”楚念诚实把手机递出去。 柯泽:“……” 这人是真实诚,有钱没钱都是一目了然。 两个人加上好友以后,楚念主动说起这次的副本,然而不同于深牢山的副本,她根本说不出来。 柯泽解释道:“因为副本还没有关闭,所以被禁止讨论。” “你们内部不是可以交流吗?” “你都说了是内部,而且交流也是有限的。” 楚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规矩可真多。” 柯泽笑了笑:“没办法,你吃饭没有?我请你吃点儿东西吧。” “走吧,我请你。”楚念回道。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哥哥给吧。” “别,”楚念现在听到哥哥两个字就浑身鸡皮疙瘩:“这点钱我还可以有的,我请你吧。” 柯泽也懒得现在和她争,换了一个话题道:“你知道酬神里面的道具卡都是可以交易还钱的吗?” “我知道能买,但我不知道可以交易。” “可以,有些玩家还会在线下交易,赚现实里的钱。” “这也行?”楚念顿时就来劲了。 “你很缺钱?” “谁不缺钱?”楚念反问。 谢忱一想也是,她要经营那么大一个道观,缺钱也是正常的。 “就有很多民间组织,为了获取道具卡,在副本里无恶不作,你遇到他们一定要离远点儿。” 楚念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轻易暴露你的名字,你现在的赏金还是很诱人的。”不止玩家能赚,酬神里的「祂」也能赚。 “还没撤呢?”潜台词便是那哥还没消气呢? 柯泽摇了摇头。 楚念更是留了心眼,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好,不然真的还挺麻烦。 与柯泽分别以后,她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来自论坛的委托:「来自渔西村的陈老六委托,他正在寻找失踪多日的妻子,请你帮帮他吧。难度系数一颗星,奖励功德奖励一万分,香火奖励一万分,专业技能奖励一,有助于您和道观打开知名度,飞速成长」 自从知道这个弄不好会死人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抢过,殊不知超过半个月不抢单,论坛就会自动发起抢单。 看见系统自动接单的时候,楚念也丝毫不慌,平时手指点冒烟都没轮上她的,这自动分派的能轮到她? 她关闭论坛,正准备装起手机时,忽然收到论坛弹出的消息:「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你已经接收委托,请选择你需要携带相关物品(限三样),请选择合适的地点,于今夜十二点前往南城渔西村陈老六家」 楚念:“?” 玩她呢? 哪有人刚从酬神出来又进论坛的? 而且怎么前往呢? 最后的地址和其他字体的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链接。 她没有贸然去点,只是先选择了相关的三样物品。 回到宿舍,崔敏刚刚醒来,来不及说话,就“哇”得一声吐了。 跟着就一脸苍白的晕了过去。 霍燕吓得不轻,急得团团转:“这是怎么了啊?需不需要送医院啊?” 欣妹回道:“这到底是出来还是没出来啊?” 楚念摸了摸她的动脉,“出来了,但是状态很不好,需要时间恢复。” “为什么?是因为在酬神受了严重的伤吗?”欣妹瞬时紧张起来:“不是说只要不死,出了副本就能就很恢复吗?” 楚念给不出答案,也无意与她们深谈。 毕竟她自己还一头包。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才坐在床上点下那条委托的地址,随即浮现出两行金色的大字—— 「请帮助可怜的村民陈老六找到他丢失的妻子吧」 「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欢迎您来到无神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渔西村的陈老六很苦恼,自从村子里有外乡人来了以后,他的妻子就经常往山上的别墅跑,他多次劝说无果以后,也只能由着妻子去了。可是妻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更是直接不回来了。他到别墅找人,外乡人说从来没见过他的妻子。他找遍村里每个角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地方——他怀疑妻子遭到外乡人的囚禁,希望你帮帮他」 渔西村是一座位于海岛的小渔村。 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 船除了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存工具, 也是外出时唯一的出行手段。 只是…… 临近海岛的水面上漂浮着成片的死鱼,各种各样的船只搁浅在岸边,船身和甲板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腐坏,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 进村的路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青石板路,周围的房子都是用大小不一但又极为厚重的毛石堆砌而成。房子之间的距离挨得极近, 整座村子也显得极为紧凑。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作为村民的陈老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村口接到楚念后没有流露出丝毫不适, 一路上都在说关于他妻子的事。 “妻子比我小许多,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经常惹得她生气。她年轻,貌美,性格也活泼爱动,而山上的别墅有许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她很喜欢和他们说话,每次说起他们的事都是手舞足蹈。我不喜欢她和那些外乡人来往,但我很喜欢妻子快乐的样子,故而也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我在,那些外乡人也不敢这么样。可是,就在前天,我亲自送妻子上的山,他们却说从来没见过她。” “他们一定是贪图她的美貌,将她囚禁了起来。”陈老六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肤因为常年出海晒得黢黑,朴素的衣着下是因为劳作而精瘦的身形。 目前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 楚念跟着他进了院子,石头围砌的院子里晾晒一张破损的渔网,绳子里晾着一件泛黄的男士衬衫和一条红粉色吊带睡裙。 他说:“那是我妻子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楚念没有吭声。 进到屋子,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正对门墙上的神龛,里面空空荡荡,从里到外都积满了灰。 屋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 除了常见的桌子,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 陈老六说:“平时妻子最喜欢在这儿看电视了。” 可是电视连插头都没有,更别提能够接收电视节目的卫星天线。 “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楚念走进厨房问道。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海边,没有地方住,也没有东西吃,村里还经常有人欺负她,于是我就邀请她来我的家,把我的房间让给了她。” 可是她在橱柜里并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碗。 走到卧室,木板的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但是旁边的衣柜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 除了那件粉红色的睡裙,这间屋子里看不到任何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所谓的妻子,更像是他的臆想。 楚念站在院子里直挠头,果然,能让系统派单的,能是什么好委托。 现在怎么办? 从哪儿去给他变一个妻子吗? 她一回头,对上陈老六眼巴巴的目光,顿时头挠得更厉害了。 “神仙,”陈老六这样称呼她,“你有方法帮我把妻子找回来吗?” “我尽量吧,”话虽如此,但其实她有个屁得办法,包里塞了一顿黄符无处施展,“既然你说妻子是在别墅里失踪的,我们就先去山上的别墅看看吧。” 陈老六摇头:“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 “先去吧。” 她也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件事和他说清楚。 别墅建在半山腰,从村里看过去,只能看到藏匿于绿荫里的部分建筑,白色的尖塔,圆形的穹顶,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欧式建筑。 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走近别墅以后,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有奇怪,院子里除了类似欧式宫殿的建筑以外,旁边还有一座教堂,在村里看到的尖塔就是这座教堂的一部分。 楚念沉吟片刻:“你们这……有人信仰上帝吗?” “上帝是什么?”陈老六诚恳的发问道。 楚念指着那座教堂:“你觉得那是什么?” “别墅啊!”陈老六斩钉截铁回道:“不然还能是什么?村里的人都这么说的。” 楚念也没有刻意纠正他,指着欧式的铁艺大门道:“你就是看到你的妻子从这里进去的吗?” “对,前天傍晚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给她开的门,然后她再也没有出来过。” …… 欧式庄园餐厅。 一共十二名男女围坐在长形的餐桌前,此刻光线柔和,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聚会。 但是前提是不看餐盘里的食物。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故作镇定从餐盘的手掌里切下一根小指。 “伊莎,你可真是太让我生气了,”坐在她对面的金发青年不知咀嚼着什么,嘴里不断发出硬物被咬碎的闷响:“有了我,昨天晚上居然还去爬奥兰的床。” 谁是伊莎? 女孩直直盯着他唇角溢出的鲜血,全然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另一个棕发的青年笑起来,他薄薄的唇也被染得鲜红,“那只能说明你满足不了伊莎,关她什么事?” “嘿嘿,”一个红发青年露出被染红的牙齿,“奥兰,你好像也满足不了伊莎,她今天早上还来找过我。” “亨利,你好像也不太行。”女孩旁边黑发的青年放下手里的刀叉笑道:“伊莎的腿现在正搭在我的腿上。” 女孩感觉自己的膝盖从下被顶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连忙收回腿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吃过早饭以后再来找我。”黑发青年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希望她再过分一点儿。 “那可能不行。”一个银发青年扬了扬手里的叉子,“她待会儿要来找我。” 另外两个坐在主位的黑发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勾起唇角。 除此之外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艰难的盯着盘子里带血的手掌,全然无法下咽。 “怎么了?”坐在主位上的黑卷发青年笑道:“不和你的胃口吗?” 青年有一对特别可爱的虎牙,如果他面前的餐盘过于干净,根本无法将他和“伪人”联系起来。 除了那七个风格迥异的贵族青年,桌上的四位男女和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都难以张唇用餐。 “并不是,”男人艰难的开口,切下一根食指塞进嘴里:“十分美味。” “咬碎以后咽下去会更美味。”卷发青年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隔空敬了他一下:“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他离开以后,其余六名贵族青年也陆陆续续站起了身,在走之前还不忘带走穿着白色长裙的东方女孩——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 女孩频频回头向他们求助,然而坐在桌上的四个人都没有替女孩解围的意思,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之前回话的男人吐出嘴里的断指,趴在扶手上吐出几口血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个人当中的短发女孩问道:“我们不管那个女孩真的没事吗?她看起来……” “隔壁抱着婴儿的那尊雕像是为你打造的?”如释重负的寸头男人嗤笑:“还是你看上了那几个伪人,想去代替她?” “你——”短发女孩愤怒道:“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男人嗤笑更甚。 “没办法,每个人拿到的身份不同,要做的事也不同,”回话的男人用餐巾擦了擦嘴,“我们只能期望这个伊莎能活得久一点儿,别几个晚上就让他们玩死了。” “!”短发女孩生气极了,“什么叫玩死了,你们——” “好了。”另一个长发女孩握着她的手打断道:“虽然他们说的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的注意力多在她身上一天,我们做任务的机会就越多。你是第一次进入酬神吗?那你运气不错。这批伪人都没准备藏,不然……你第一句就会被祂们盯上了。” 短发女孩一脸难以置信。 那几个'伪人'吃人手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人面对自己的同类也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所以老子最讨厌圣母了,”寸头男人站起身道:“为她好的话还觉得你在害他。你他|妈最好别拖老子后腿,不然老子绝对先杀了你。” 回话的男人打断道:“行了,这里本来就是无神之地,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除了那个伊莎,我们现在就只有四个人了,大家就别内讧了。” “对,”长发女孩附和道:“还是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吧。” 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搭配着黑色领结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那几位贵族青年还要优雅贵气一些,但实际上他只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他彬彬有礼的弯下腰道:“尊贵的客人,今天的早餐还和你们的胃口吗?” “当然,”回话的男人硬着头皮回道:“很美味。” 年轻男人无视他们餐盘中几乎没有动过的手掌,温柔眯起镜框下的眼睛:“好的,大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吃的食物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精心为大家准备。” 金色的镜框恰好挡住他眼角的泪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 少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屠皇啊……」 :「回楼上,你没看错,自从深牢山旅游区被迫停业整顿以后,这哥就闲出屁了」 :「我的妈呀!那危险的不止这群客人了……我听之前和屠皇联合狩猎的小姐姐说,他除了对游客下手,神明也不会放过,这几个小主播危!」 :「屠皇来了,这就不是无主之地了吧?能够重新建立秩序,让村民过回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了吗?」 :「刚从屠皇粉丝群出来,统一回答大家的疑问,没有接手这里的打算,就是扫雷的时候赌输了帮原管家替几天班,大家也别去几个新人主播那里嚷嚷,屠皇真的就是来打酱油而已」 :「嘿嘿,已经有人去新人主播那说真神来了,结果被小主播的粉丝骂了,让他们滚远点,什么真神假神,几个主播的颜才是永远的神,笑死我了」 楚念对庄园里和官方直播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只是本能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东西保持警惕。 她围着庄园转了一圈,四面都被带着尖刺的铁栏围了起来,根本没有翻墙进去的机会。 “我们还是等晚上的时候再溜进去看看吧,我看到里面现在还有不少人。”楚念对找到他妻子的事不抱希望,只想着怎么走个过场,方便自己用来说服他。 一边说一边向着山下走去。 “神仙,”陈老六却拿着一张不知哪来的招聘广告拦住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试试。” “试什么?”楚念不明所以的低下头。 这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招聘信息。 不止上面的字被水浸得看不清,纸张也被泡得生硬泛黄,依稀能看出是关于庄园内部人员的招聘。 “我当保安,你当保洁,咱俩直接打入内部。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找我的妻子。” 楚念:“?” 且不说这则招聘的时效性,她俩这形象就不像是诚心找工作,一看就是带着目的性。 对她要做的事无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老六啊……”楚念正准备劝他从长计议,他却已经打开保安室的窗户,用里面的座机拨通招聘广告下面的电话。 楚念清楚的看到座机没有连接任何线路,但是陈老六已经一本正经和对面聊了起来。 很快,他挂断电话,“神仙,我问好了,咱俩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去哪上岗?找谁上岗?她一个手握桃木剑, 摇揣三清铃,怀塞黄符的“世外高人”,最后应聘上保洁了? “不不不,你还是要冷静一点儿。”这座庄园一看就不对劲,要是卷进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那可就费老劲了。 “神仙你看, 负责人把保安和保洁的衣服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他打开保安室的门,取出一套崭新的保洁服递给她。 楚念:“……” 不等她拒绝, 陈老六已经把保安服穿上了, 那衣服合身的,让楚念一度怀疑他本来就是要到这儿做保安的。 “你换上吧, ”楚念摆了摆手:“我晚点儿再来。” “也行, ”陈老六也不强求,“那高人你现在是要回村子里吗?” “恩,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被易漏的蛛丝马迹。” 陈老六见她如此上心,很是感激, 叮嘱她两句以后,便迅速融入角色, 进到保安室,看起安保手册。 楚念扫了一眼安保手册—— 「1.工作时间为16:00—07:00, 在岗期间不准任何人离开、进入庄园」 「2.每一个小时对庄园进行巡视, 非规定时间请勿靠近教堂」 「3.发现有人私自外出,需及时告知别墅管理员,并对外出人员进行追回」 「4.非必要情况保安禁止出入庄园内部」 …… 这规则怎么和酬神里的副本那么像? 哪像是一个保安的工作手册, 更像是…… 她顿感不妙,这座庄园不会像深牢山的酒店一样,其实是一个神明副本吧? 楚念不再久留, 迅速返回了村子。 村里还和她来得时候一样,家家关门闭户,空气着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再往外走,海边多了几个人,一些年长的阿翁阿婆正在海边捡鱼。看到她来便迅速躲了起来。 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 她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实在被那股鱼腥味熏得受不了了,又回到村子里。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正准备重新回到陈老六的房子查看,住在陈老六斜对面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虚胖浮肿的大婶向她招招手,“道长,你是陈老六请来找妻子的吗?” 楚念点了点头。 大婶一副见到救命恩人的表情,紧紧抓着楚念的手:“道长,你可得好好给陈老六驱驱!他中大邪了!” “他怎么了?”楚念顿时也来了兴趣。 “我也说不清楚他怎么了,每天晚上天不见黑,他就拿着一把刀在村里转悠,说大家把老婆给他藏起来了。搅得大家鸡犬不宁,人都砍伤了好几个!”大婶显然是深有其害:“可他哪有老婆啊!前几年倒是从海边捡回来一个,可是让他中邪给砍死了啊!” 大婶越说越激动,从门里走了出去,“他把人砍死以后,还分尸!煮汤!让大家都去喝,我当时还——哇!” 大婶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但肚子里实在没东西,除了几口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楚念看大婶这个反应就该是喝过了。 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 “除此之外还有吗?” “这村子里遭大难了,”大婶指着村外那条路:“你看到海面上那些鱼了吗?我们渔西村世代都是以捕鱼为生,但是有人不敬海神!所以被海神降下天罚!只要出海就必遇狂风巨浪!颗粒无收!除了那些死鱼,我们实在没东西吃了!可是那些死鱼吃不得啊!吃了的人眼睛会变红,然后开始生食腐肉!最后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团腐肉,从里到外的开始烂掉——哇!” 大婶自是见过那个画面,光是想到就又吐了出来。 楚念又拍了拍她的背:“你知道山上那个别墅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外乡人投资的,”大婶解释道:“说起来也怪,外乡人来我们这儿一点儿事没有,但只要是我们村的人想出去,那肯定是狂风暴雨,一步都走不了。” 听到这的确像是遭遇了海神的诅咒。 可这也只是大婶的一面之词,楚念只听不作答,“了解那个外乡人吗?” 大婶摆了摆手,“别墅里的人从来不到村里来,他们吃得东西,喝得水,都是从外面送来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到那个别墅里面去,我们也不知道人家干什么,反正经常能看到他们海那边的悬崖上。” “村子里有人去过别墅吗?” “我们乡下人哪敢去啊,”大婶诚惶诚恐:“倒是陈老六经常往山跑,不知道是不是往别墅里面去了。” 楚念若有所思点点头。 大婶追问道:“道长,你什么时候给陈老六驱邪啊?” “尽快吧。”楚念顺着她的话回道。 大婶喜出望外,“那真是麻烦道长了。”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她在陈老六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比起桃木剑和三清铃,更应该带得是纯净水。现在她还没有找到一口能吃的东西和能喝的水。 如果庄园如她所想是酬神中的一个副本,里面应该会有类似物资补给点的地方。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绕来绕去还是得去。 唯一值得庆幸,她不是被请到别墅里的那群“外乡人”。由此可见,陈老六还真是给她找了一个“好工作”。 她无奈更甚。 能怎么办?干呗。 别把自己给卷进去就行。 她回到庄园,陈老六已经完全适应保安这个工作,看到她立刻起来敬礼:“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 不用欢迎了,因为她来当保洁了。楚念被逼无奈的伸出手:“把保洁的衣服给我吧。”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你终于打算进去找我的妻子了吗?” “恩。”楚念顺势点头。 打开保洁服,一张'保洁手册'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 1.工作时间为20 : 00—09:00 ,不擅自离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2.及时清扫脏掉的区域,防止形成污染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3.请勿进入客人和主人的房间,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活动」 「4.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寻找庄园管理员,他会帮助你」 现在距离她上岗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好奇的望向陈老六:“如果没到我上岗的时间,我应该在哪里待着?”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陈老六再度拨通没有插线的手机,很快回复她道:“别墅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专门的休息室,非工作时间都禁止离开休息室。你可以在结束明天的工作以后,让别墅管理员带你过去。” 那她现在是进不去了。 她在保安室环视一圈,忽然看到门后有一个正在使用的饮水机,而饮水机下面放着两桶泡面。 “神仙,你要吃吗?”陈老六见她直勾勾盯着,主动取出来递给她,“这些都是外乡人吃得东西,我吃不惯,送给你了。” “你平时都吃什么?”楚念借机问道。 “吃鱼。” 楚念诧异的看向他,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村里的鱼有什么问题,“怎么了神仙?” “没事。”楚念很快恢复冷静,“只是觉得光吃鱼的话,会不会觉得腻?” “不会,习惯了。” 楚念也没有再问下去。 拆开一桶泡面道:“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你躲在门后,别让别人看见就行。” 楚念蹲在门后,将桶面放到椅子上,等到泡面泡开的过程中,对面的陈老六忽然打开庄园的门站了起来:“欢迎业主回家!” 对方显然也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并没有纠正陈老六什么,直接离开了。 楚念绕过门板看去:“谁啊?” 安保手册上面不是写,不准任何人离开庄园吗? “别墅的管家,”陈老六解释道:“完了,忘了帮你问他保洁休息室在哪里了!” “没事,”楚念也不着急,“先这样吧。” “神仙,你进去以后不用着急找我的妻子,等和其他人混熟了再问也不迟。”许是有了法子,陈老六也没有之前那么焦急了。 他此刻比她想象中要明事理多了。 全然不是大婶说的那样。 楚念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故而也没有在这件事深究,等到了上岗时间,直接进入庄园。 庄园里不止她一个保洁,甚至比她还要年长许多。 但是大家都不说话,领到清洁用品便去了自己分配到的区域,整张脸透着一种被工作过度透支的麻木。 楚念所在的区域是在二楼的客房。 这里总共住了五个外乡人。 两男三女。 他们刚刚结束了晚餐,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金发男孩追上穿着白长裙的女孩:“伊莎,你要去哪里?今天不是说好去我房间里玩吗?” 女孩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往后退去:“我我我今天——” 话音未落,已经碰到了旁边的水桶。 蓝色的溶液趟了一路。 陆陆续续走来贵族青年纷纷闪身躲开,极为幸灾乐祸道:“完了,伊莎,你弄脏了保洁姐姐的地,你完了。” 白裙女孩面露惊恐。 学生手册里是怎么说的?不要轻易弄脏保洁小姐的地面,否则她会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值99.999 。 “嘿嘿,”幸灾乐祸的红发青年笑道:“当然,你如果愿意好好求求我的话,我会让保洁姐姐求过你的。” 他的求,从来不是口头意义上的。 白裙女孩后怕的退去,六神无主看向旁边的保洁小姐:“姐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帮你打扫干净的,你不要生气。” 然而旁边并不是印象中冷脸麻木的保洁姐姐,而是更年轻的女性。 面庞清丽含笑,肌肤饱满富有弹性,在一众不怀好意的“伪人”中,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 楚念温柔的笑道:“不用,我来打扫就可以了。客人只要休息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保洁小姐? 六个青年面面相觑。 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见到这么年轻的npc,不仅长得漂亮,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让人起了逗弄的心思。 其他青年还在观望,长着一双虎牙的青年已经走了过去:“你是新来的保洁小姐吗?” 楚念对伊莎的态度很好,对他却是不尽然,脸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拖把怼到他的脸上,“不好意思,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下。” 其余青年都非常识趣的没有招惹她,纷纷向着伊莎围去。 虎牙青年也侧过身, 没有流露出作为主人的傲慢,“麻烦你了。” “走吧,伊莎, ”金发青年拉着白裙女孩的手:“别在这儿耽误保洁小姐工作了。” 伊莎自是不会傻到向庄园的npc求助。 她们暴怒起来可是连这些伪人都敬而远之的程度。 另外四个玩家更是早早就进了房间,仿佛生怕被她扯上关系。 一个短发女孩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伊莎刚刚和她对视上,还未来得及求助, 门已经迅速又关上了。 伊莎认命的跟着他们离开。 她走了以后,四间客房的门又打开来。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气冲冲走到短发女孩面前:“吓死我了,老子还以为你真的要开门救她呢。” 短发女孩愧疚的抿着唇:“可是她真的很可怜……” “她可怜?那你去替她让他们玩啊!”寸头男口不择言道。 另一个长发女孩打圆场道:“你小点声,要是让伊莎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不愿意再忍受那些伪人,我们可就要遭罪了。” “哎,”四个人当中看着最为成熟理智的男人开口道:“不要让伊莎白白牺牲,我们找到时间就出去吧。” 许是知道npc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们并不避讳。 很快就分开来。 楚念的确也管不了他们要做什么,她的任务就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走廊上,正望着头顶的灯光走神时,走廊上的灯忽然熄灭了。 整座庄园陷入一片漆黑。 尽管如此,庄园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楚念诧异于这些保洁小姐的训练有素,同时生出主意。这种情况下,她暂时离岗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吧? 在保安室的时候,她已经记下了这座庄园大致的地图。 客房下面就是餐厅和厨房,如果真如陈老六所说,他的妻子是走进这座庄园消失的,那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凭借敏锐的直觉一路摸黑下楼。 庄园里真是太暗了。 就算能勉强辨别出大概方位,也全然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在手边摸索,隐隐摸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像是厨房的台面。再摸,她摸到了一只手,冰冷僵硬,她握了一下便猛的甩开来。 过了几秒钟才稳住心神。 那应该是一个死人的手,壮着胆子摸过去,发现还是一个断掌,没有手臂。 指节细嫩,没有茧疤。 像是一个没有做过重活女性的手。 她试图凑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身后忽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砰哒砰哒,像是男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立马矮身蹲了下来,背装在壁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楚念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能在夜间看见她时,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响起:“尊贵的客人,你好,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对方也看不见她,只是根据声响,猜到了她的存在。 楚念没有吭声。 “您是迷路吗?”对方温和礼貌的问道:“不好意思,庄园突然断电给您带来了不便,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楚念知道是瞒不住了。 捏着鼻子站起身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就能回去。” “好的,”他并没有离开:“今天的晚餐不合您的心意吗?” “没有,我只是口渴了,想要下来喝点水,”楚念解释道:“谁知道突然停电了。” “恩……”他若有所思的解释道:“有三位不听话的客人为了离开庄园,强行破坏了庄园的主电缆。现在保安已经去找他们了,为您带来的不便我很抱歉。” 三位? 她们不应该是四个人吗? 楚念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明显不同于其他遵循程序的npc,不仅有独立思维还有一定话语权。指不定就是副本的boss之一。 他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那个没有逃出去的客人。 “好吧,”楚念从容的站起身:“那我还是先回去吧。等通电了再来吧。” “我会让人给您送水,请问你住哪间房?” “二楼最左边的客房。”楚念思索着回道。 “好的,我现在送您回去。” 楚念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听到她因为不熟悉路线发出的碰撞,便小声发出提醒:“注意台阶,女士。” “谢谢。”楚念回过头道。 “不客气。”他始终和她保持着两节台阶的距离,为她指挥着方向。进到走廊,他主动走到了前面,在她所说的房间前停下来,“到了女士。” “好,好的。”楚念有些磕巴,不确定她是不是应该给对方小费,“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晚点儿给你小费。” “不用这么麻烦女士。”他温和的笑道:“祝您好梦。” 楚念站在门口等着他走,他站在旁边等着她进去。 她硬着头皮在门把上拧了一下,委婉的提醒道:“再见。” 他识趣的转过身。 听到走廊上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楚念顿时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对面响起:“这么晚了,您又准备去哪儿?” 楚念知道瞒不住他了。 握紧藏在衣服下的桃木剑猛的向他胸口刺去。他早有准备,用影子挡住了这一击,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对方,桃木制作的长剑穿过影子,直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 随即第二剑刺来—— 对方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有点本事的驱魔师。 更重要的是这种招招毙命的打法,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一分神,让他肩上又挨了一剑。 他迅速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心底恼怒更甚。原本只能用来防备的影子,忽然向她发起进攻。楚念防守不及,被抓着脖子,一把摁在旁边的护栏上。 楚念被撞得不轻。 发出一声闷哼。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压在护栏上,仿佛下一刻就准备放手。 楚念顾不得伪装大喊道:“等一下——” 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忽然松了下。 楚念找到可趁之机,用力向着对方踹去,不曾想,脚下没踢到任何东西,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就跟抓她那一下似的。 明明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下一秒手就掐在她脖子上了。 她顾不得深究,趁着对方松手的刹那,抓着护栏落回到地面。 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向着自己的岗位跑去。 不料,对方却从扑倒了她,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她躲闪不及,直直向着地面扑去,暗道完了,不曾想却撞在一个人怀里,她和对方都被撞来一声闷哼。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楚念一头雾水,抱在她脚上的手已经消失了。 一只宽厚骨感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明所以,却在对方的掌间闻到她身上才有的沉香。 她不解更甚。 他长满腹茧的手指来来回回摸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停下,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骤然响起:“女朋友,真是你啊。” 没有那种疏离客套的温和,像一条阴冷潮湿的蛇,吐着信子,紧紧缠在她的身上。 祁连。 他怎么会在这儿? 楚念背后泛起黏黏糊糊的凉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股在深牢山对他产生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男,男朋友,”楚念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恩……”他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深牢山因为某人需要停业整顿,我太闲了,就来给别人替几天班。你呢?” 楚念:“……” 沉默片刻,她从身后摸出一张符纸:“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就,就在这儿了。” 他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握着她悄悄凑近他胸口贴符的手:“那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楚念:“……” 她一个驱魔师不干这个干什么呢? 她近乎憨厚的笑了两声。 祁连也跟着笑了。 “没干什么,”她将符纸揉成一团,撑着他的胸口坐起身道:“这不是太久不见,和你联络一下感情吗?” 还是这么鬼话连篇。 祁连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道:“光这样就够吗?伸进去摸摸。” 她自然知道这话是拿来嘲讽她的。 “不用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透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客气疏离。总让人觉得不安好心,在后面憋了一个大的。 楚念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回答道:“我接到了一个委托,现在要去帮别人处理。” “是吗?”他温和的关切道:“急吗?” 楚念不明所以:“……有点急吧。” “那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有一点儿事需要你帮忙。” “不太行吧……”楚念撑跪着膝盖准备起身。 “那你是什么事?我先帮你处理了,你再过来帮我的忙吧。” 楚念听出来了。 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毕竟在深牢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杀了她。 那股儿捏在她后颈的力道,她至今记忆犹新。 楚念也不准备和他兜圈子,攥紧落在脚边桃木剑,再次对准他的脖子。 祁连浑然无觉。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把桃木剑已经直直扎进他的咽喉。比在深牢山的时候更深更狠,他登时吐出一口血,不自觉用力抽吸,漏风般的喘息再度响起。 “男朋友,别怪我。”她的声音冷漠极了,从容不迫的抽出桃木剑从他身上起身,不料他却死死抓着她腰上的衣服,将她摁压在自己腰上,“不怪。” 他连说话都艰难,可还是一字一顿道:“再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楚念虽然不喜欢这尊邪神, 但其实并不想和他闹成这样。 毕竟他有的邪有目共睹。 和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我知道这个杀不死你,”只要信仰他的力量还在, 他就不会消失, 而这股信仰的力量,是楚念自己给他续上的, “我只是……” 不想让他杀掉。 楚念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和他讲道理,在这样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 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而已。 她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剑柄,再度将桃木剑抽回。 他意识到摁不住她以后,紧紧抓着刺进他颈脖的剑刃,不让她抽离分毫,“你只是什么?” 疯子。 在楚念的认知里, 只有疯子才会像他这样,既没有痛觉, 也没有恐惧。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楚念反倒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现在越是痛苦,后面对她的反扑就会越厉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泛凉,暗中用力的腰和腿也不自觉缓下劲,重新坐回到他的腰上:“男朋友,你别忘了,现在是谁在供着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祁连微微沉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她反应这么大。 她以为他要杀她。 祁连艰难的笑了起来,黑暗中的喘息声也越发严重,“女朋友,我可没想杀你。” 楚念相信—— 他的确不想杀她,只想让她生不如死而已。 她将手里的桃木握得更紧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腰,揽到她的背心:“不要这么紧张。哪有女朋友见到许久未见的男朋友是这个态度?” 还真让他装上了。 虽然她们必须一口一个男女朋友,但其称呼后面的讽刺意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还是你在外面有别人了,怕被我发现?”祁连突然问道。 莫名其妙。 楚念懒得搭理他,再次向他发出通牒:“祁连,既然深牢山已经关闭,我俩的事也清了吧。看在我供奉你的份上,咱俩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祁连没有说话。 这时,楼下的大厅忽然响起一阵凌乱仓促的脚步声:“你们把我的妻子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陈老六? 他不应该去抓那三个逃跑的客人了吗?怎么会闯进庄园里面呢? “把妻子还给我——” 楚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走廊上所有和应急通道有关的指示灯都亮了起来。 祁连借着指示牌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看清她身上的衣服,顿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女朋友,原来你是保洁啊。” 完了。 楚念也看清了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被溅满了鲜血,连带着鼻梁金色的镜框都染上几滴,领口的衬衫和马甲更是重灾区,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理性的疯感。 矜贵又美艳。 她扫过他胸前为数不多能辩出原貌的胸牌。 上面写着清晰的几个大字「庄园负责人管家」。 楚念知道擅离岗位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缓缓松开握着桃木剑的手,露出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容。 祁连也笑了。 将桃木剑一把拔出来,慢慢撑坐起身。 “我……其实是准备去找你,手册上面不是说遇到问题可以找您吗?我,刚好遇上停电,就……”楚念尴尬的笑道。 “不愧是我女朋友,还是这么能屈能伸。” 楚念又是一抹谄媚的憨笑:“您看您,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不减当年。” “你知道职工擅离岗位会有什么惩罚吗?”祁连一句话就直击她的命脉。 “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你说不干就不干?”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把管家手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是要和她上纲上线了。 楚念连忙抓着他面前的手册,挡住里面的内容,缓缓从他脸前摁下。 “您是负责人,可您不也是我男朋友吗?哪有这么久不见,和女朋友这么较真儿的。”楚念生硬的撒娇道。 “啊,”他若有思索应了一声:“这是要我帮你开后门的意思吗?” 她也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抬起一只手挡在他的眼睛前:“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吗?” 祁连直直的盯着她。 唇角泛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不好。” 楚念盯着旁边染血的桃木剑:“……” 这人真是软硬不吃。 她索性也破罐破摔,沉下一张脸道:“那你想怎么样?” “按照规则来。” 楚念抿了抿唇。 面上不显,但是挡着手册的更用劲了。 他眉梢微挑,仿佛问她是什么意思。 楚念深吸了口气,突然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求您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祁连险些笑出声,迅速把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好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走后门有走后门的规则。” 那不就是潜规则吗? 楚念没有忍住,再次冷下脸来:“祁连,你没完了是吧?”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继续道:“你别以为我是没招了才求你的,我只是不想……” 他的脸忽然往她面前一凑。 楚念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扫向他的嘴唇,“干,干嘛?” “我知道一个让我无法追究你的方法,想听吗?” “是什么?”他温和的语气让她放松了一些警惕,明知他没安好心,还是怀着一丝希冀。 “把我拖下水,让我不得不为你遮掩。” 楚念一脸茫然。 “要怎么做?” 祁连按耐不住的仰起头,嘴唇在她唇瓣碰了一下:“带着我和你一起鬼混。” 无论多么虔诚的恳求都不如利益一致的同盟。 他要是跟着她一起离岗,那谁也追究不了谁,等其他人发现,他为了掩盖自己离岗的事实,还得为她遮掩。 “你一开始就是想和我鬼混吧?”楚念从他的所作所为,一眼就看穿这个建议的本质,毫不客气拆穿道。 他感觉到她的羞恼和不满,揽过她的后脑勺,贴近她的唇角:“又不是没鬼混过。” 她不知想到什么,陷入微妙的沉默。 “千山庙。”他眼睑微垂,说话时的嘴唇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唇瓣,“对吧?” 楚念脑海中闪过幻境庙殿中的种种,尴尬的脚趾抓地。 谁也没说出了深牢山的副本,在别的副本还能遇到啊。 早知道就不那么没轻没重了。 她也不认为他是真的想和她鬼混,更多还是为了戏弄报复她。 思索之间,陈老六的声音已经从楼下到了穹顶对面的走廊,隐约还能刀刃砍在护栏的声音。 那些贵族青年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陆陆续续响起。 楚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向着对面张望。 祁连扭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再度落在自己身上:“你认识?” 楚念连忙摇了摇头。 在陈老六的安保手册里,他也被明令禁止进入庄园内部。 而今他不仅没有去追逃跑的客人,还在庄园内部公然寻找妻子。也不知道后面会受到惩罚。 楚念暂且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祁连也没有深究,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要跟我鬼混吗?” 鬼混倒是没关系。 怕就怕他真正想要她的命。 “怎么鬼混?” “你应该问我去哪儿鬼混。”他顺势将她抱起,单手托着她的腰,往楼梯口走去。 楚念裙摆下的腿,窘迫不安的垂在他的腰侧。 染血的桃木剑被紧紧握在身后。 祁连在微弱的光线端详着她的脸,“在想什么?” 楚念抿了抿唇,“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握那么紧?”他淡淡扫过她身后道。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尴尬,但是握在剑柄的手指却抓得更紧了。 祁连勾了勾唇角,没有拆穿。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沿途的应急灯都在快速闪烁,祁连淡淡解释道:“看来有人要被抓住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祁连歪了歪头。 仿佛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的确,他作为庄园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让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去制止。 楚念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用管吗?” “女朋友,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他到了一楼,又下了一段台阶,楚念这才知道庄园里是有负一层。她睁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这里更加漆黑,连应急的提示灯都没有。 很快,他拧开一扇房间的门走进。 楚念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房间里满满的沉香。这味道…… 未等她回过神,她身后的门已经被合上。 他托着她的腰,修长的左腿自然弯曲,抵在她的膝盖之间,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楚念的背压在身后的门板上。 系在腰上的桃木剑硌得她腰背发疼,不自觉抓着他颈背的领口往后拽。他却误会了什么,轻轻扣着她的下颚,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更深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他却越吻越深,原本抵在她双膝的腿,不知不觉前,已经完全托住了她。 她几乎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楚念被亲得耳颊发烫,强行拽着他的衣领,低头躲开道:“要,这样鬼混多久?” 他低头端详着她。 这一低,她整个人像是埋进他怀里。 楚念极为不自然推开他的脸。 他顺着她的手指别过头,“你在千山庙怎么和我鬼混的,忘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怕我……”楚念低声回道:“真要动起手脚,你又不乐意。”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的手顺着他的衣领摸到他脊背上凸起的骨节,试探着问:“到时候又给我扣各种罪名,借机报复我,怎么办?”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他回过头道。 岂止是这样的人。 简直就是一尊彻头彻尾的堕神。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在时过境迁以后居然成为了以屠戮为乐的存在。 她好奇过这千年来他的心理路程。 也想过真要亵渎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心里没有一丝不敬的愧疚,全是毫无负罪感的兴奋。 楚念跃跃欲试贴近他的嘴唇,确定他不会变卦以后,自下而上含住了他的唇瓣。 祁连一瞬不瞬的感受着她在自己唇瓣辗转的柔软。 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主动仰起头,抵着她的舌尖,推回她的口齿,纠缠,吸吮。 她的头被迫贴在身后的门板,西裤下的腿磨着她的肌肤往更深处挪动,直直撞上她握在腰后的桃木。 楚念心头一惊,正想着要如何和他解释,他却压根儿就没想问,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这一托, 两个人就离得更紧了。 她几乎快要依偎到他怀里,隐隐能感觉到蹭过他胸口衬衫的触感。 再是她的工作服。 下面裙摆的设计,像是专门方便和他“鬼混”似的—— 清晰感觉到西裤划过肌肤顺滑和面料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 楚念冷不丁拽着他衬衫后面的领口,他冷不丁被纽扣抵住咽喉,被迫从她齿间退出来。 她单手推开他的腿,“退点。” 他若有所思的垂眸,缓缓将膝盖往外退。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一脸正色斥责他,原本已经离开的膝盖忽然又原路返回。 她闷哼一声。 连忙咬住了唇。 双手推抵他的腿:“退回去!” 他收回腿, 悬在她身后的桃木剑瞬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回身准备拾起,却被他再度抱起,向着房间里面走去。 “你还想要鬼混多久?” “不是还没开始?”他扶着她的腰,缓缓俯下身,将她往后放去,楚念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的覆过身,占据了上风。 他顺势横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一双腿无处安放的垂在地板上。 一旁的感应灯随声亮起。 温暖的灯光照映出周遭的轮廓。 半地下室的房间,只有靠近地面的一点点儿窗户,房间不大,但是沙发桌椅什么都有,不知是不是铺了地毯的缘故,看起来还有几分温馨。 她俯视着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祁连仰望着她。 她张了张唇,正准备说话, 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靠近,猛的回过头,险些撞上的却是祁连凑在她耳边的脸。 这是什么回事? 等不及细想,他单膝跪在她膝盖的外沿,扎进裤腰的衬衫随着俯身的动作,紧贴在她腰后的裙摆,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对他回手就是一个肘击。 然而他的脸却在刹那间消散,依旧横躺在床沿:“这么凶?” 楚念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他的影子。 刚才他在后面的时候,被她骑着的就是一抹影子。 难怪和他交手的时候,上一秒还感觉离得很远,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 差点儿忘了,他不止能随意操纵他的影子,甚至可以变成一个独立的存在——化成“雨夜屠夫”,成为无数人心底的噩梦。 楚念咬了咬唇,正准备对身下的人出手,他却又变成影子,从后环住了她。 楚念怒气冲冲回过头,他却伺机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掰开环在腰上的手,想要躲开被他紧贴的腰背,他却死死扣着她的腰,不准她挪动分毫。 这个姿势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抬起手臂,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肘击。 他被打得不轻,松开了手。 楚念重心不稳,往下倒去。他却不知何时又和影子换了位置,上一秒还俯趴在身后的人,这一秒又被骑压在身下,一把揽着她的腰,牢牢接住了她。 楚念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不自觉发笑:“你,有这种招数就用来鬼混?” “不然呢?”他微妙的眯起眼睛,同时,他的影子也恢复之前的姿势,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你,”楚念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鲜有的窘迫:“玩这么花?” 他眉头微皱。 冷不丁从后贴着她的脸:“花在哪儿?” 这个姿势真是太糟糕了。 楚念不去看他,“我觉得就还是先到这儿吧。” 他也不在意,低头吻上她的后颈。 顺着她颈后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下。 楚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的背过身,他却又换到她的身后,握着她搭在身前的手指,紧紧环住了她。 他的确不想要她的命。 但他这么玩也很要命。 楚念蜷缩着腰背,试图和他保持着距离,然而她往前躲,他的位置就往前换,双膝跪在她的身侧,俯身低头向她靠近。 她局促往后躺靠,他的手便从后揽着她,一寸一寸亲吻着她后颈的肌肤。 这哪是她在亵渎,明明是堕神在蛊惑她。 楚念短暂思索两秒,再度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怕他再跑,跪坐起身,用腿紧紧牵制着他的腰。 “你这样困不住我的……”话音未落,她的舌已经勾住他的唇舌,主动纠缠起来。 他直直盯着她。 她紧闭的眉眼垂在他的眼前,看不出动情,但特别动人。 他揽过牵制在腰侧的大腿,主动往她身前凑了凑。 勾引人的事他也一点儿都不差。 她忽然睁眼停下来,想起深牢山的幻境,那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慷慨。 祁连看出她有话想说,主动询问道:“怎么了?” “你在千山庙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祁连瞬时笑了起来,颇为欣慰道:“还记得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试探着塌下腰,主动贴蹭着他的腰腹,“你现在让人碰了?” 那双无悲无喜的佛眼染上一丝促狭,狭长的眼尾顿生风情横生。 祁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主动仰头在她下嘴唇含了一下,微张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眸,像是在卑微的恳求什么。 楚念想到他昔日高坐在神台上的样子,心头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见回应,他再次仰起头,向着她的嘴唇贴近。 “你说的对,那是我的欲望。” 楚念露出一丝茫然,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不再等待她的怜悯,主动抚上她的后颈,自下而上含吻着她的下嘴唇。 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但又意识到不对,猛的睁开,将他往外推。 他却拥着她的颈脖,将她抱进怀里:“你和我的姻缘,是你非要求的,供奉我的庙宇,是你的神观。楚念,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吗?” “我……” 楚念一时语塞。 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但的确都是经于她手。短暂沉吟以后,她决定装傻充愣:“我不是每天都有在供奉你吗?怎么还不算你负责呢?” “就只是供奉吗?”他垂下拥着她的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谁第一次见面就信誓旦旦就和我说,找个人少的地方肯定要睡我?你在帐篷里怎么玩我的,你忘了?” “你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楚念纠正道,她那不也是权宜之计吗?谁让他张口闭口就要吃她的,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还劝我少看点不正经的片子,”他松开她的脖子,等到她抬起头后,直视着逼问道:“到底谁在不正经?” 楚念愣了两秒,指着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影子:“所以,这也是你从里面学的?” “我——”祁连的声音瞬时提了起来。 他就多余和她走心。 气极反笑:“没有规则的制约,你就打算不认账了,对吧?” “那你之前不也是想杀我吗?”这话说的就跟她一个人有问题似的,忽然挺起身,指着自己的左胸:“忘了?” 他的视线垂着她的手指落下,声音忽然柔软下来:“还疼吗?” 楚念冷笑出声:“现在想着关心我了?忘了你是怎么悬赏——唔!” 他的手落在她指得位置,体贴温柔的安抚。 楚念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正欲说话,他忽然翻身压着她道:“你和谢忱——” “你怎么知道?”楚念一惊。 他没有解释,继续托揉着问道:“发生了什么?” “什,什,什么发生了什么?”楚念不自觉磕巴起来。 她越是躲闪,越让人觉得发生了什么,他缓缓低下头,轻嗅在她的颈脖:“不然他怎么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楚念:“……” 祁连一眼看出她的心虚,直直盯着他:“也亲他了?” 楚念推开他的脸,“不关你的事。” “也像玩我那样玩他了?” 楚念扭过头不搭理他。 一时都忘记了他还在作乱的手。 “楚念。” “不是大哥——”他这审问的语气算什么?还真让他演上瘾了?楚念忍无可忍反驳,谁曾想,他的唇率先落了下来,把她后面的慷慨陈词全部堵了回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三个字,“我也要。” 楚念头都炸了。 扭头躲开他的唇,破罐破摔道:“真要?” 他点了点头。 楚念深吸了口气,脚蹬在他的肩上,“往后退。” 他若有所思的挪动着膝盖,往床沿移去。 挪到边缘,楚念才勒令停止,“头,埋下去。” 祁连眉梢微挑。 楚念面上不显,藏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符纸,以他的性格别说照做了,估计知道她要他做什么,就要动手杀人了。 “真的?” 楚念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恩。” 他眼睑微垂,缓缓俯趴下身,自言自语道:“原来他当时下跪是这个意思。” 楚念没听清楚:“什么?” 他轻笑出声,扣着她的脚踝,由着裙摆扫过脸颊。 楚念吓坏了,连忙抵着他的头:“你干什么?” 他绕过她的手,再度闭着眼睛向前:“说了我也要。” 楚念反应不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翻过掌心,扣住了她的手指—— 久久没有听到声响,放在床头的感应灯陷入死寂。 黑暗中弥漫着吸吮的声音和他越发失态的呼吸。 * 庄园外。 三个跑出去的客人又折返回来。 入夜的渔村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一些似人的东西如蛇般在村庄里爬行。长发女孩腿脚发怵的跌坐在地上,“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这里的人惹怒了神明吗?这应该就是对他们的报应。”年长成熟的男人也坐在地上,“不用怕,我们就算不进村,只是站在高处,也能画出村庄的全貌。”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女孩看着身后一片漆黑的庄园:“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跑出来,现在要回去吗?” “要回去。”男人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你没发现那些东西都在往山上爬吗?留在外面,我们也会被它们吃掉。” “那就赶紧回去吧。”寸头男率先起身往里走去,小心翼翼躲过保安室,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件工作服搭在上面,顿时松了口气,招呼着另外两个人往庄园里翻去。 进到庄园里,他们便听到贵族青年们慌张的声音:“怎么会有神经病跑到庄园里面来啊!保安!管家!人呢!都来管管啊!” 有神经病闯入庄园了? 三个人躲在灌木丛里对视了一眼。 不敢再往里走。 * 庄园,负一层。 原本陷入漆黑的房间,随着她松开的唇齿,顿时被灯光点亮。 “你喘那么厉害干什么?”等着腿上的力气渐渐恢复,楚念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他舔过嘴上的水渍,直起身向她靠近道:“你给他吃这么好?” 楚念一惊。 这算哪门子的…… 不等他回答,他便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那股喘息和发自内心的叹服越发绵长,乍一听像是在跟她撒娇似的。 楚念没好气在他肩上推了一下:“你鬼叫什么?” 他不依不饶纠缠她的唇舌:“我还要。” “你疯了——”楚念扭头避开。 “不管,”他闭着眼睛,牢牢握着她的手,再度吻堵着她的唇舌:“就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夜空中闪过一道惊雷。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丝混杂着泥土的腥臭随着没有关紧的窗户飘入。 “起风了。” 庄园里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刚换上的衬衫和西装马甲,自言自语关上了玄关的窗户。 “管家?”红发青年在黑暗中观察他半晌,确定是他以后,跌跌撞撞向他跑来:“刚才我找你半天,你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事吗?”男人并没有解释缘由,礼貌疏离地回道。 “怪,怪物——”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穹顶下左边的走廊。 “什么怪物?”男人虽是管家但却远比他更像一个少爷,从容不迫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 ”红发青年意识到自己终于安全了,猛的跪坐在地板上:“我正在和伊莎玩的时候,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我没有理他, 外面的人就一直敲一直敲。最后还把亨利给弄伤了。” 男人并不追究他话里的逻辑,就事论事道:“是之前来庄园找过他妻子的男人吗?” “对!就是他!”红发青年激动的回答道:“他手里还拿了一把刀,一直嚷嚷着把'妻子还给他'!可是谁见过他的妻子啊!” 男人温和的笑了笑,“那真是很可怕了, 少爷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不管吗?” 男人微微颔首:“当然,我现在正准备去查看配电室的供电情况。” 就这? “你作为庄园的管家, 你就只管通不通电?不管我们的人身安全吗?” “稍等。”男人不知看见了什么,径直向着大厅的正门走去。 “你去那里干什么——”话音未落,打开的大门后面便滚进三个人。红发青年定睛一看,正是庄园里的客人,怒气冲冲上前:“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我们——” “尊贵的客人,我应该提醒过你们,不能擅自离开庄园。”男人语气礼貌但没有丝毫敬意,冷冷盯着门外:“你们把村里的东西引来了。” “现在怎么办?” “他们是海神怒气的产物,自然就要想办法平息海神的愤怒。”男人扫过面前的众人, “只需要献祭一个人就够了。” 什么叫只需要献祭一个人就够了? 就跟被献祭的那个人不是一条命似的。 “我不——”寸头男不假思索道。 “你们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管家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尽到自己的责任以后,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下三位客人和红发青年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 * 楚念回到二楼,远远便看见一个身影在走廊上艰难的前行,透过沿途的应急灯,能看清是一个女孩。女孩的脚上不知沾到了什么,一踩便是一个脚印。 沿途的保洁小姐都生气极了:“去死吧,肮脏的小老鼠。” 女孩连连向她们道歉,然而保洁小姐并没有时间向她发火。一个庞然大物正跟在女孩身后,“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我不知道你的妻子在哪里,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伊莎虚弱的走在前面,“请您不要再跟我了。” 庞然大物越来越近,伊莎终于走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您的妻子在哪儿,请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我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你们杀掉了我的妻子……”庞然大物在她面前停驻。原本光洁的地面此被从他身上的东西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下水道散发出来的腥臭。 楚念刚刚拖干净祁连的血迹,另一侧的工作区域便被淤泥淹没。 她艰难的抬起脚,拿着拖把向庞然大物走近。 他身上的淤泥成团成团掉落在伊莎身上。 可怜的女孩几乎被淤泥吞没,但依旧动也不敢动。 “你真的没有看到我的妻子吗?”庞然大物不死心的问道。 “陈老六——”楚念提着裙摆唤道,淤泥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踝,正在向小腿蔓延。 再这样下去,不止女孩要遭殃,她也会有麻烦。 庞然大物没有回应。 楚念回到工作点,拿出藏在清洁工具里的三清铃,轻轻摇了摇。 “铛——” 面前的淤泥怪物缓缓转过头,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第三声铃响,淤泥怪物的脚步缓缓停下,陈老六的身影从淤泥里浮现。 楚念一句话没说,他已经委屈的哭了出来,“神,神仙,他们说我的妻子已经死掉了——我,我不想这样的,我好好求他们了,我让他们把妻子还给我,可他们不愿意,还把妻子的东西丢来丢去,我……才变成这样的。” 楚念借着灯光端详着他,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陈老六急了:“神仙,我真的不是怪……” “不重要,”楚念打断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会帮你找到妻子。” 那些人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反省,而受到伤害的人却在不断自省。 楚念不喜欢这样。 不管陈老六的妻子是否真的存在,她都一定会把这些事搞清楚。 “神仙!”陈老六难以抑制的哭了起来。 “现在先跟我把这些淤泥打扫干净。” 楚念没有为难女孩,等女孩回到房间以后,和陈老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大部分的淤泥清扫出去。 陈老六满是愧色,“对不起,神仙。” “不用在意,”楚念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你平时生气就会变成这样吗?” “不是……”陈老六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应该还是和海神的诅咒有关系。 “恩,没关系。”楚念没有深究。 “他们说我的妻子死了——”陈老六又要哭了。 “他们还说你的妻子不在这里呢,你信他们干什么。”楚念将淤泥从后门推出去,外面刚好有一个垃圾场,极大程度缓解了楚念的麻烦。 她拍了拍手,正准备往屋子里面走。 陈老六忽然指着垃圾场后的护栏道:“神仙,那是什么?” 楚念回过头,便看见一个酷似人形的爬行动物从围栏上掉下来,缓缓向她爬来。 “我去——”楚念拽过陈老六,飞速躲进屋子,关上了门。 那个爬行动物也直直装在了门板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楚念连忙反锁了门。 “那是什么东西?”楚念脱口而出道。 “好像是……”陈老六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没有回答。 楚念没有注意,迅速环视着四周,发现周围远不止一只,而是成片成片翻过围栏,向着庄园爬来。 “管家——”楚念唤道。 “不能找管家,他要是知道我擅离岗位会惩罚我的。” 楚念:“……” 差点儿忘了这茬。 楚念抽空问道:“你怎么会擅离岗位呢?” “我听到妻子在呼唤我,她很痛苦,让我快点去救她。我追寻她的声音来到一个房间,结果却是一群年轻的男人,他们说我的妻子不在这里,又说我的妻子已经死了……妻子呼唤我的声音也渐渐从我脑海中消失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了那样……”他沮丧愧疚的低下头。 “我明白了,”楚念迅速消化了这件事,继续在四面寻找道:“你现在先别想这件事,先把这件事解决了。管家——” * 三名玩家和闻讯赶来的贵族青年聚集在大厅。 红发青年指着三名玩家道:“就是他们把那些东西引来的,当然是要拿他们去献祭!幸好只需要一个人,你们选一个吧!” “我们——”三个人百口莫辩,对视了一眼,忽然推搡起来,声称是对方的主意。 长着虎牙的黑发青年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哈欠道:“楼上的怪物解决了吗?” 几个贵族青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红发青年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好像,解决了,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虎牙青年幸灾乐祸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把人家的妻子睡了?” “放屁!”红发青年回道:“我们根本就没见过他的妻子!而且他那样的人……他妻子又能有多好?倒贴我都不会碰!” “最好是了,”虎牙青年事不关己站起身:“你们既然知道事情么解决方法,那我就要回去睡觉了,别再来打扰我。” 楚念没有找到祁连,只能先和陈老六先返回保洁区,打扫剩下的淤泥。不料刚走到穹顶下方的走廊,便听到楼下大厅里传来的谈话。 陈老六生气极了:“他们看不起我没关系,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妻子。” “恩。”楚念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背后靠近,下意识向后肘击,不料祁连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你在找我?” 跟着就听见一声闷哼。 楚念来不及道歉,指着窗外那些人形的爬影道:“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看到了。”祁连揉着被击中的胸口:“是那些不听话的客人招来的,但是只要献祭一个人平息海神的愤怒,那些人自会离开。只是——” 他举起手电筒,冷白的灯光先是从她身上扫过,而后又照着地面残留的淤泥,最后落在旁边的陈老六身上。 陈老六颤颤巍巍,不敢看他。 “管,管家。” 祁连显然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并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淡淡总结道:“你果然认识他。” “擅自离岗的是我,和神仙没关系,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就好了。”陈老六回道。 祁连淡淡扫过他,冷漠的眉眼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的确,如果不是你擅自离岗,他们也不会跑出庄园。献祭你也是应该。” 陈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献祭我没有用的,他,他们不会吃我。” 祁连和楚念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陈老六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是不会吃我。”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祁连替他补充道。 陈老六的头埋得更低了:“或,或许吧。”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祁连回道:“现在还是你工作的时间。” “可是……”他还想寻找他的妻子。 “你先回去,其他的呆会儿再说。”楚念听出祁连并没有打算为难他,连忙替他决定道。 陈老六虽不情愿,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等到陈老六走了,祁连的声音才继续道:“所以,你说的委托就是他?” “你知道他?” “恩,渔西村每隔七天开放一次,庄园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开放时间都不会工作,只有他每天都来这里寻找妻子。” “他找多久了?” “很久很久吧,”祁连也不清楚,只是听在这里当管家的朋友提起过:“不然他也不会想到请外面的人帮忙,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了。” 楚念听出他隐隐知道内情:“他真的有妻子吗?” 他双手环胸的注视着她,久久的沉默过后,提出了一个与这个回答并不相关的问题:“你要管他的事?” “怎么了?” “唯一能帮他找到妻子的人,就是那些每隔七天来到庄园的外乡人,可是没有人愿意真正的帮助他,”祁连手里的光从她身上移开:“因为这件事不止很麻烦,还非常的危险。对于离开这里就能活命的外乡人,实在没有必要。” “能比深牢山还危险?”楚念惊愕道。 祁连:“……” 找茬儿都问不出来的话,就被她这么堂而皇之提了出来。 他眸光深深,手里的灯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你早知道千山庙那么麻烦,你还会去吗?” “会。”她不假思索道。 祁连眸光一沉,直勾勾盯着她。 楚念摊了摊手:“没办法,遇都遇上了。虽然知道你很难搞——不是,但我想要离开千山庙,就得赌上自己的性命。那么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祁连:“……” 果然是她会说出的话,没有感情,全是责任。 “可区别在于这个委托并不需要你要赌上性命去做,”祁连按耐着心头的不满:“甚至可以说和你没有关系。” 以陈老六的条件也给不了多么丰厚的报酬,根本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念也承认他说的对,这个任务甚至都不是她自己抢来的。 可是—— 来都来了。 “我纯好奇不行吗?”楚念不甘心道。 他没有回答行还是不行,只是手里的光从她的裙摆落到她的脸上,那双隐于光源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深沉:“有些事从你知道的那一刻,就等于无法再袖手旁观了。” 的确。 知道的越多就被卷入的越多。 她沉默两秒,猛的凑近他道:“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楚念并不需要那些为她好的话, 她有自己的判断。 祁连对她的坚持也并不感到意外,举起带着手套的手道:“我也很想回答你,但是我现在得去关心庄园的供电情况,属实爱莫能助。” “一定要现在去看吗?”楚念一听就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也不是, ”他淡淡回道:“但是之前就应该去,只是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至于被什么事耽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默契地没有提。 楚念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但是没有受其影响,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吧?” “毕竟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很难袖手旁观。”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很难袖手旁观?说真的,要是真发生什么,他这种性格袖手旁观得最狠了。 “行,忙去吧。”楚念挥了挥手。 祁连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了以后,楚念独自把剩下的地面打扫了。 趴在墙外的怪物越来越多,原本宁静的庄园也越发嘈杂,楼下关于谁去献祭的讨论声从未停歇。 “你们三个还没决定好谁去吗?” “嘿嘿, 干脆由我们来抽签吧,抽到谁就是谁。” “快点儿抽吧, 我还要找伊莎玩呢。” 走廊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来。 门里透出伊莎惨白的脸,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打量着楚念道:“姐姐,你有止痛药吗?” 楚念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拖把直起身道:“怎么了?” “我, 不知道,”她听到楚念的关心,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痛。” “哪里痛?” 伊莎没有回答。 楚念将门缝推大了一些,门背后露出女孩沾满鲜血的脚,红色的血液不断顺着大腿滴落下来。 “姐姐,我怎么了啊?”伊莎自是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又不愿意面对现实,试图从楚念的这里寻求慰藉。 楚念的视线顺着她的腿缓缓往上。 她雪白的肩膀和手臂是一块块淤青齿痕,因为失血的缘故,看着格外憔悴。 楚念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看起来好像是受伤了,需要我帮你请管家过来吗?” “不用了,”女孩摇了摇头,“谢谢姐姐。” 她重新合上了门。 楚念站了一会儿,楼下几个贵族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最终决定将长发女孩献祭出去。女孩拼命哀求着他们不要这么做,而回答她的只有青年们越发激动兴奋的笑声。 女孩死死抱着沙发的一角,“我求求你们不要这么做。” 金发青年和棕发青年拉着她的腿,将她用力往外拉。红发青年不忘嘲笑道:“好可怜啊,你就要死了,被那些脏兮兮的怪物吃掉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孩绝望的看向另外两位玩家。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甚至不再看她。 毕竟不是她,就得是自己了。 他们对贵族青年的戏弄嘲笑充耳不闻。许是知道外面的怪物不会威胁到自己,几个贵族青年再度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把这个女的玩够了再丢出去」 :「呕,这女的丑死了,谁要看怎么玩她的」 :「嘿嘿嘿,把她脱光把她脱光」 :「楼上的人都在说什么,太恶心了」 几个青年的直播间打赏不断,越来越多人退出的同时,打赏的金额却越来越高。 …… 楚念望着穹顶外大作的狂风和滚滚惊雷。 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太没新意了。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给他们送点新花样——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 长发的女孩已经被拖到大厅门口,她试图反抗,然而迎来的是更加暴力的压制。 三个男人,一个紧紧架着她的双臂,两个死死抱着她的腿。 用力将她往外拖。 女孩奋力挣扎起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红发青年一只手举着相机,一只手捏着她的脸:“你再乱踢一下,我把你的牙齿打掉。” 轰—— 夜空中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 架着女孩的青年体力不支,连带着女孩一起摔倒在地。 青年很是不满:“我就说该先把她杀了再丢出去。” “那就先把她杀了。”红发青年不耐烦道。 外面那些怪物也越发烦躁,拍打着窗户的声音越来越重。 青年指着两个男性玩家,“你们去厨房里找把刀。” 两个人难以置信指着自己,“我吗?” 红发青年一脚踹过去,“快点!” 寸头男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另一个男人,让他想想办法。 他六神无主向着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幽绿的走廊中直直看着他们。 “啊——”他吓了一跳,指着人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让你去拿刀,你在鬼叫什么?”红发青年喊道。 话音刚落,一把刀便递到他面前。 红发青年下意识接过,可是那把刀并没有递给他,而是没有任何预兆扎进了他的脖子。 血喷了白色的人影一身。 红发青年应声倒地。 白色人影没有任何停留,一把薅起红发青年的头发,打开门,将他丢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白色人影也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黑暗中消失了。 其他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那,那是谁?” “是那个神经病吗?” “不像……”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的出来。 几个贵族青年在这里作威作福习惯了,第一次碰到敢对自己下手的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门外也传来红发青年的惨叫。 那些怪物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他啃噬得只剩一副骨架,随即也从庄园里离开了。 “原来……那些人是可以杀的吗?”玩家当中相对成熟的男人喃喃自语道。 :「卧槽!杀小主播的人是谁啊!屠皇吗?这也太帅了!」 :「屠皇没这么矮,而且屠皇杀人需要遮掩?应该是另外两个没有现身的玩家之一」 :「伊莎吧?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就该让那个保安把他们都鲨了!」 :「嘿嘿嘿,外乡人发现这些贵族也是会死的了,事情终于要变得有趣起来了」楚念掀开身上的床单直接丢进后面的垃圾场里。 气喘吁吁揉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的手臂。 那些人但凡反应快一点儿,她的计划都实施不了,幸好那些贵族青年也没有那么团结。 她回到自己打扫的区域。 天开始亮起来的时候,庄园内部的供电系统也终于恢复了。 所有的保洁小姐也离开自己打扫的区域,进入厨房,协助厨师为庄园的主人和客人准备早餐。 庄园的厨师长得特别像一条鱼。 肚子大大的,脑袋大大的,身材却极短。 他从冰柜里拿出没有解冻的人手,直接丢进沸腾的热水里。 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趁着上菜的空当,楚念在几个人类玩家的餐盘下面塞入了一张纸条,提醒她们伊莎受伤了,需要他们帮助。 四个玩家中,两个人没有看见,看见的人把纸条塞进自己包里,没有做出反应。 红发青年死了,但其余贵族青年却没有过多反应。坐在主位的虎牙青年听到红发青年的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还让凶手直接跑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三个青年也觉得极为丢脸,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行了,伊莎呢?” “伊莎小姐不太舒服,”坐在虎牙青年身后的管家回道:“我已经让人把早餐送到她的房间里了。” 虎牙青年摸着下巴思索道:“是吗?我也去看看她吧。” “我也去。”另外几个青年也站起来了,只剩下四个玩家还坐在餐桌。 “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寸头男人瞬时露出本性,将手里的刀叉狠狠一掷,指着昨天晚上失踪的短发女孩问道。 “我……”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图:“去画渔西村。” “你画好了?”另一个男玩家道:“给我看看。” 女孩将图纸交给他。 男玩家看了一会儿,将图纸折叠起来,放进自己包里道:“剩下的我来画。” 女孩欲言又止,但是也没有反驳。 长发女孩放下手里的刀叉,站起身道:“我也去看看伊莎。” 她走了以后,剩余的三个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楚念将部分餐具收进厨房,交给其他保洁小姐清洗,等到一切都打扫完毕,时间也刚好指向九点。所有人都下班了,原本嘈杂的庄园再度变得安静。 楚念找到祁连:“请问我住哪儿?” 祁连盯了她两秒,“没有单独的房间给你住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住。” “我介意。” “很好,”祁连礼貌矜贵地回道:“我也不太愿意,你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地方住。” 楚念没有说话。 直接拿出藏在裙摆下的桃木剑对准他的脖子。 “有没有?” “有,”祁连盯着她脸上的泥痕,抬手擦了擦,“我马上让人给你拿钥匙过来。” 楚念沉默了两秒钟:“那个叫伊莎的女孩受伤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他盯她思索了两秒,“知道了,我会去的。” 以她和祁连的立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楚念识趣地低下头来。 他继续擦着她脸上的泥痕:“亨利是你杀的?” “亨利是谁?”楚念反问。 他笑了笑,“睡去吧。” 楚念的房间在负二楼。 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但是对于楚念来说能有地方洗澡睡觉就很好了,她快速把身上冲洗了一遍,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七点。 门外响起其他保洁小姐叫她吃饭的声音。 大家没有穿工作服,负二楼的工作食堂里全是拖鞋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她打好了晚餐,几个年长的保洁小姐招呼着她坐下,楚念一边研究着餐盘里的晚餐,一边坐了下来。 “你是新来的?” “这里很久没招新人了。” “我今天看到你和新来的管家在一起,你们认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餐盘里一团焦黑。 楚念翻来翻去都没看出是什么。 “你老家也是深牢山的?” 楚念抬起头,发现面前四个人正眼巴巴望着她。 她尚未解释,问话的保洁小姐已经自顾自回道:“我听老管家说,新来的管家也是从那里来的。” “深牢山是哪儿?”其他保洁小姐问道。 “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 “可能就是山的那一边吧。” 见她们说了这么多,楚念还是一言不发,她们便以为她不爱说话,不再为难她,聊起了别的事情。 “这一批的客人真是太麻烦了, 经常把地面弄得很脏。” “希望他们都快点儿去死。” 楚念切下一块儿食物,里面露出绿色腥臭的粘液,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悄悄将食物藏进自己的掌心,趁着其他人收拾餐盘起身的时候,立刻跟着起身往外走去。 吃过饭后,楚念回到房间, 换上工作服。 为了防止桃木剑突然从腰上脱下,她还特意在大腿上加固了一下。还没到上班时间,她趁着其他人还在房间里准备的时间,提前去保安室找到了陈老六。 陈老六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走到门后, 拆开另一桶方便面。 陈老六好奇道:“神仙,今天你在食堂没吃饱吗?” “你吃饱了?” “还行。” 楚念:“……” 她们果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我和你说个事,”楚念将泡面盖子盖好,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找你的妻子。”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 我以为你就要这样……放弃了。” 楚念摆了摆手。 只是她没有多少时间了,按照论坛规定的时间,如果第三天还没有任何进展,那这个任务就算失败了。 她这一趟就算白走了。 “那我们……”陈老六生怕她改变主意,小心翼翼问道:“该怎么做?” “你不是能听到你妻子的声音吗?我们就寻她的声音去找。” “好!”陈老六道:“什么时候?” “你感觉到你的妻子就来找我。” 楚念吃过饭以后,便回到自己的岗位。 她看到那四个客人又出现了,只有伊莎不在。楚念正当好奇之际,一个金发青年找了过来,他没有再问伊莎的事,而是拉着另外一个短发的女生,“艾米,你要去哪里?” “我……”短发女孩回头向另外三个客人求助。 两个男生都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只有长发的女孩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跟我们一起去玩吧。”金发青年邀请道。 “她不会跟你们去玩的。”长发女孩上前,将短发女孩拉到自己身后。 金发青年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我在询问艾米,并没有问你。” “我是艾米的姐姐,我有权利替她回答。”长发女孩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但是她依旧没有退缩。 “多管闲事的丑八怪,”金发青年冷笑一声,盯着她身后的短发女孩,“艾米,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玩吗?下次再有其他人来找你,我可不会阻止哦。” 短发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长发女孩的衣袖,生怕她松开自己的手。 金发青年等不到答案,也不再强求,“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一走,短发女孩便膝盖一软,往后坐去。 长发女孩一把抓着她,让她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你们在干什么?”寸头男怒气冲冲上前道。 长发女孩转过身,想都没想便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用不着你来管,滚!” “你什么意思?”寸头男被打了以后,态度反而好了起来,“大家不是队友吗?” “队友?昨天我被那些人丢出去献祭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伊莎已经死了,现在又轮到艾米了,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我了。”长发女孩显然对他们失望透顶,“艾米至少画出了渔村的一部分,你们两个,除了让别人帮你们顶雷以外,有什么贡献吗?” “你——”寸头男不满道。 “从现在开始,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别来烦我!”长发女孩用力推开他往前走去。 艾米看了他们一眼,也跟上了长发女孩:“薇拉,你等等我!” 两个女孩走了以后,两个男人一言不发看着对方,寸头男率先开口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是和她们分开走,说不定会先被保安盯上,反而让她们先把地图画出来了。” 另一个成熟的男人眉头微皱:“别想这么多,走吧。”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楚念才打开伊莎房间的门。 手册上面写过,她不能进入客人的房间,但她更想知道违背规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伊莎的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 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门后的地毯也是新换的,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晒干的皮毛味。 她叹了口气。 关上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门刚刚合上,走廊上的灯便全部熄灭了。 六个发色各异的贵族青年恰好在走来的路上,看到灯光骤灭,“怎么回事?” “不会是那个疯子又要来了吧?” “他要是还敢来,你看小爷杀不杀了他。” 楚念并没有将他们的声音放在心上,拿出一张符咒,凭空丢出:“天清地灵,日月光明。吾奉祖师令,敕画追魂符——急急如律令!” 无数条幽绿的光线在走廊上漂浮。 每条光线都连接着一扇门,甚至一扇门会连接着几条光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楚念还是被吓得不轻。因为这光线后面都连接着一个逝去的灵魂。 她想通过这种方法寻找陈老六的妻子还是不太行。 这时,一道光照在她的脸上。 祁连的身影出现在灯光后面,“今天又要忙什么?” “我要帮陈老六找到她的妻子。” 祁连挥了挥围绕在身边的幽光,“这能找到吗?” 楚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去查看庄园断电的原因,跑到这里看我在干什么,合适吗?” 祁连叹了口气,撑在面前的护栏上道:“昨天废了好大劲才修好,结果今天又坏了。累了。” 这就累了? 楚念笑道:“那你应该对我离岗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又准备去哪儿鬼混?”他举着手电筒向她走来。 “没鬼混——” “带上我。” 楚念:“……” 看她是假,想和她一起消极怠工是真。 “你要是愿意帮忙的话,我就同意。”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交。”楚念立刻应下。 他笑了笑,径直走过来,搂着她的脖子,倾下来道:“今天睡得好吗?” 楚念下意识帮他往外推,不等她回答,只听他答道:“我睡得不好,一直在做梦。” “你做梦不是正常的吗?”楚念推拒的动作一停,率先吐槽道。 祁连顿时被逗笑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道:“这次不一样。” 他似乎也有些难为情,声音压得格外低,“是春梦。” “你做春梦不也是很正常吗?”楚念就事论事道。 祁连笑声更甚,“说的真对,不愧是我女朋友,很了解我。” 楚念拒绝被套近乎,用力推开了他。 他被迫松开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这时,不远处的楼道忽然传来陈老六的声音,“神仙,我又听到我妻子的声音了。” 祁连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背倚着护栏淡淡看去。 陈老六走了上来,“神仙——” 随即看到举着手电筒的祁连,顿时变得拘谨起来,“管,管家,你怎么在这儿?” 祁连都懒得说他,招进来两天,就没一天认认真真干过活。 再度将视线投向楚念:“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楚念指着陈老六:“他说去哪我们就去哪儿。” 祁连挥了挥手电筒,示意陈老六带路。 陈老六从没想过庄园管理员会和他一起顶风作案,忐忑的凑近楚念:“神仙,这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楚念安慰他道:“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灭他的口。” 灭谁的口? 陈老六眼睛都大了,“神仙——” 楚念自是和他开玩笑的,正准备解释,祁连的声音却突然从他的头顶传来:“灭谁的口?” “没有!”陈老六着急忙慌想要和他解释,他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将手搭在楚念的肩上,“别这样,我和你可是自己人。” 去他的自己人。 经过昨天晚上以后,楚念就意识到他有问题——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违反规则,可是他作为管理者并没有横加制止,导致整个规则都如同虚设。 如果不是他有问题,就是这里的规则有问题。 今天也不例外。 “别忘了我和你的姻缘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求来的?”祁连并不在意她的走神,继续补充道:“还想和我拜堂成亲,要给我三媒六聘,三书六礼。” 别说陈老六,楚念都听得一愣一愣,而且平时听他阴阳怪气习惯了,一时都分不清他是在翻旧账,还是真的在表明立场。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重新望着陈老六追问道:“你妻子的声音还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还在的。” 提到正事,祁连的手也从她肩上放了下来,挥开那些像蛛网般交织在各个房间的光线:“这些都是什么?” “用来追魂的。” “这里死过这么多人?”祁连有些诧异。 楚念强忍着翻他白眼的冲动,“这里死过多少人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祁连回道。 “伊莎的死你知道吗?” “你让我去看的那个小女孩?”祁连点了点头:“很抱歉, 我去的时候, 她已经死了。” 楚念并不意外,“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吗?” “我到的时候,莱恩和阿波刚好从她的房间出来,”他没有提自己的猜测,只陈述自己所见,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把房间收拾了。” “伊莎呢?” “她的裙子被人撕破了, 身上全都是血, 我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就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楚念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还有呢?” 祁连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愿说还是无可奉告。 楚念也没有逼问:“莱恩和阿波是谁?” “他们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其余都是客人。” 楚念以为那些“伪人”都是主人,没想到真正的主人只有两个。 “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祁连顿了顿:“他们的父亲是这所庄园的创造者和主宰者,也是所有规定的制定者。他们每隔七天就会来到这座庄园度假。其他人都是他们邀请来的客人。” 这座庄园果然不简单,她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不远处教堂的尖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他们才是庄园真正的管理者?” “不, 他们是庄园的主人,但真正的管理者是这所庄园的管家。” “那你……”楚念欲言又止,他的态度让人觉得他对庄园的管理并没有那么上心。 “我只是一个替班的管家而已。”他看出她想说什么,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可是你管理不力的话,不会被惩罚吗?” “会吧,但是我不在意。” 楚念不知他话里的真假, 没有妄加评判。 “神仙——”他们闲聊的时间里,陈老六已经带着他们穿过穹顶下的长廊,来到了贵族青年居住的区域。可是他并没有就此停留,而是通过楼梯继续向着上面走:“我听到妻子的声音了,在上面。” 上面的装潢明显和楼下不同,就连楼梯的雕塑都格外精致,沿途都是羊绒手编的地毯,透着非富即贵的繁复奢靡,同山脚的渔西村比起来,华美的仿若两个世界。 楚念望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心里生出一丝不安:“这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陈老六听从于脑海中的声音,直直往前走去。祁连耸了耸肩:“我也是第一次上来。” 那不就是禁止随意出入的区域吗? 而他们就这样没有一点儿准备的闯进来了? 楚念将系在腰上的桃木剑取了出来。 祁连望着她严阵以待的架势,不由笑了起来:“放轻松,女朋友。我在这儿,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楚念看他也不像好东西,至今也没看出他的立场。 还是别指望他比较好。 转眼,陈老六已经在靠近穹顶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我的妻子在这里。” 楚念虽然不相信,但还是决定给陈老六一个机会,握着手里的长剑,示意他开门。 他拧了拧门把,“打不开。” “让开!”楚念抬起腿,准备对其发起一脚猛攻,不料没等她动手,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祁连的影子气定神闲从门缝里退出来,“请吧,女士。” 楚念担心有诈,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走前面。” 不等他动身,陈老六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祁连举着手电筒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和其他的房间结构没什么两样,只是更为宽敞一些。 楚念借着光线,在所有可能藏人的衣柜和书柜里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 “陈老六,你确定你的妻子在这里吗?”楚念从衣柜前站起身道。 “在这里。” 陈老六站在床头柜旁边的墙壁前:“妻子说,她在这里。” 墙里? 楚念敲了敲墙面,不像是空心的,而且按照走廊和房间的长度比例,也不像有密室的样子。 除非。 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并且就被藏在这面墙里。 “救救我的妻子!”每当涉及到他的妻子,陈老六就会变得偏执而疯狂,听不进任何的声音,不断拿额头敲击着墙面:“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救救我的妻子!” 楚念将他拽过来,“你冷静一点儿。” 他不管不顾的撞击墙面,全然没有听见楚念在说什么。 忽然,祁连手里的灯光一灭。 “有人来了。” 楚念顾不得多想,随手拽过陈老六将他往衣柜和墙面之间的缝隙一塞,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 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 很快,两个黑色头发的青年从外走了进来,“好无聊,这群人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还不如让鱼人进来把他们全吃了。” “这批女人也丑得要死,让人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也就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拿来当宝。” 走在前面的青年冷笑了一声,“行了,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新来的管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又停电了!”另一个青年没有再跟进来,摸黑从桌上取走一个打火机,便从房间里离开了。 青年离开后,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楚念摁着陈老六的脑袋,不让他再发出声音。 随即响起翻盖的声音,跟着是砂轮摩擦,一股淡淡的甜香从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在抽烟? 楚念尚未回过神,火光已经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向她藏身的地方走来。 “别藏了,我已经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了,小猫咪。” 他脚上的皮靴缓缓走近:“是沉香的味道。我很喜欢。” 楚念垂着头,凭借他的脚步声,判断他和自己的距离。 忽然脚步声一停。 楚念回过头,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那个长着一双虎牙的黑发青年。 他对楚念的出现并不意外,微微歪过头,露出一双可爱无害的虎牙:“美丽的保洁小姐,没想到——” 话音未落,楚念的剑已经对准他的咽喉刺去。 不止如此,一双无形的手也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青年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剑已经击落他手里的打火机,直直刺进他的咽喉,从后锁着他的手臂也是猛的一扭,传来一声干脆的脆响。 上一刻还在直播间感慨这批客人危矣的观众,下一刻就看到直播已经结束的通知。 :「莱恩死了?」 :「???谁干的??这批有这么厉害的客人?感觉是一击毙命?」 :「这把七个主播,还以为这批客人死定了,没想到还有高人啊!」 :「这把好奇怪,那个每天晚上为了找妻子把庄园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也不来了,客人区保洁小姐也不暴走追得客人满庄园跑了」 莱恩猛的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从副本里面出来了,脑海中全是火焰落下时,那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脸。 那个新来的保洁小姐—— 他攥紧拳头,狠狠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失算了。 莱恩倒下以后,抱在他脖子后面的手也缓缓回到了祁连脚下。 他始终靠在窗户的一角,气定神闲把玩着刚刚顺来的打火机,“没事吧?” “没事。”楚念拍了拍裙摆,好险,差一点儿就被他脖子上的血溅到了,“他的尸体怎么办?” “丢在这儿吧,会有人来打扫的。” 楚念:“?” 所以不止客人死了是这个待遇,主人也是? “可他毕竟是庄园的主人,就这样丢在这儿不合适吧?” “谁说主人就不会死了?”祁连将打火机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用手电筒的灯光指着她身后的陈老六:“继续吧。” 陈老六直直望着面前的墙:“妻子的声音消失了,她,不在这里。” 楚念和祁连齐齐向他看去。 后者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友好,整个房间格外的沉默。 楚念一脸无语。 人都杀这儿了,现在他妻子又不在了? 她在脸上搓了搓,深吸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又去哪儿呢?” 陈老六一句话没说,直冲冲地向外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仿佛一个忽然清醒过来的人,茫然无措地开口道:“妻子的声音消失了。” 楚念:“……” 祁连面无表情地倚在旁边的护栏上。 “你不是说你身上有妻子的东西吗?”楚念摊开手:“给我看看。” 陈老六拿出一把刀交到她手里,“有我妻子的一张照片。” 楚念:“?” 所以他看起来是拿着一把刀在发疯,实则是拿着妻子的照片,在询问她的下落? 楚念直到此刻才肯定,他的精神状态是有点儿问题。 深吸了口气,举起手里生锈的杀鱼刀:“天清地灵,日月光明。吾奉祖师令,敕画显魂符——急急如律令!” 绿色悬浮的光线向着穹顶另一侧的走廊漂浮。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楚念捧着那把刀,向着走廊尽头走去。祁连好心提醒道:“过不去的,只能从楼下绕过去。” 楚念也发现了,这一侧的走廊直达穹顶外面的花园,无法抵达对面。 她只能绕回去。 走到中途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进来的青年去哪了?” “阿波吗?”祁连略微思索,”去找那个叫艾米的女孩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祁连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楚念一愣,转念一想可能是庄园里的监控设备,没有再追问。 回到贵族青年居住的区域,楚念特地加快了脚步,沿途的保洁小姐目睹他们来往的全过程,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光线的尽头在客房上面的三楼。 楚念眉头微皱,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等到他们来到三楼时,漂浮的光线几乎淡得差不多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房,老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青苔,生锈冰冷的水管不断向着地面滴水,弯弯绕绕缠在一起,像极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血管。 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一幕。 祁连举起手里的光,向着她看的地方照去。 和他昨天来得时候没什么两样,不由好奇道:“你看那干什么?” 不应该那儿吗? 楚念迷茫地回过头,顺着他灯光照到的地方才看见写在门上的三个字:配电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这里怎么会是配电室呢? 她走进配电室, 冰凉的水便漫过她的鞋子,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铁门,门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转轮, 看起来至少十年没有再使用过。 祁连见她直直往面前的墙撞去,一把拽过她往回拉:“干什么?” 楚念一脸茫然。 他拉着她的手指摸上面前的墙,“撞墙了。” 楚念的视线这才从墙壁内部回到墙壁外面, 用其他人的眼光来看,这里就是一件平平无奇的配电室。可是楚念能看到粗壮冰冷的水管宛如血管般缠绕在天花板后面。 甚至能感觉到有水落在她的脸上。 祁连盯着她平白无故在脸上擦了一下的手指, “看到什么了?” “墙后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认真的盯着。 “水管, 很粗很粗的水管, ”她用手比划道:“比我还要大一些。” “什么样的水管?” “黑色的,上面冒着水,看起来又冷又旧。”她望着天花板回道。 “还有呢?” “那边有一个巨大的铁门,我感觉光是凭借我们三个人的力量,肯定是打不开的。”她指着面前的墙壁道。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仿佛真的也能看到似的,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我想试试,能不能让面前的墙消失。” “这个墙后面并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楚念愣了一下,如果她看到的不是墙后的空间,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都是并非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在客人中,流传过一个传言,在骷髅眼睛找到绿洲,才能看到铺满黄金的岛屿,等到太阳不再升起,神迹会再次降临。” “(唱)让我住在你的眼睛确定神迹再一次降临” “(唱)当日月开始颠倒世界不再流转我会住进你的眼睛看见再一次神迹” 陈老六没有任何征兆的唱了起来。 双膝跪在地上,右手放在胸前,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这是干什么?”楚念好奇道。 不止陈老六,此刻漆黑的渔西村也像是举行着某种神秘古老的仪式,成群结队的村民高举着火把,一步一叩向着海边走去:“(唱)让我看到神迹在灾难降临之前我将匍匐在大地不再为月亮流泪” 从庄园跑出来的两个女孩,气喘吁吁在海边的悬崖上停下脚步。 艾米说:“在这里画,就能看到村庄的全貌。诶,今天的村庄怎么这么亮?” “月亮出来了。”长发女孩看着聚集在海边的村民,“他们在干什么?” 村民们匍匐在海滩上,唱着神秘而古老的歌谣。 然而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死鱼什么都没有。 “当神迹降临在玛丽亚的胸口,村庄亮起火把,绿洲会降临在骷髅的眼睛。”长发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望着村民开始喃喃自语,可是她并没有看到神迹,只有一群绝望的村民。 那些似人的爬行怪物聚集在村民四周,时不时对他们发起扑咬。 村民歌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唱)神迹降临吧神迹降临吧让我看到的干涸的岛屿焕发新机让我再一次成为你的信徒匍匐在你的脚尖” 可是无论他们的姿态如何虔诚,手中的火把一旦熄灭,迅速就会被旁边的怪物拖入黑暗之中,传来惨烈痛苦的吼叫。 “今天是他们这些村民祭神的日子吗?”长发女孩问道。 “但是这里没有神啊,”艾米拿出画板,继续勾勒出村庄的形状,“听说这是整个神明世界唯一没有神明的地方,又称为神明的遗弃之地。” “你说,按照歌谣里面的方法,真的可以找到消失的神明吗?” “不可能吧,”艾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进入这个副本的人这么多,从来没听谁找到过神明。我们都是普通玩家,保命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听说玩家里面有一个组织叫方舟,里面大佬无数,只要进去就可以找大佬组团进入副本。” “得花钱吧?”艾米小心翼翼问道。 “信誉和战绩太差,以及新人会收钱,其他的普通玩家,大佬还是愿意带的,只是大佬脾气比较大,如果在队里表现的太蠢就会被踢出去。” 艾米摇了摇头:“进一个副本多难啊!再厉害的大佬也不可能会愿意免费带人。还是多靠自己吧。要是遇上跟那两个男生一样的大佬,用我们的命去通关填坑,那真的要了命了。哎,可怜的伊莎。” “哎,”长发女孩提起伊莎也是一片黯然:“没办法,她拿到的角色就是那样,她如果没有能力自救,就只能替其他玩家抗雷。在每个副本里都会有这个角色,我们都统称他们为工具人。” 为了帮其他玩家争取时间,或者推动剧情走向的工具角色。 属于谁拿到谁倒霉的存在。 若不是那种有能力扭转乾坤的大佬,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对了,你说昨天晚上杀了亨利,又救你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长发女孩想破头都想不到庄园里会有这样的人,虔诚的合起双手:“我愿称之为这片土地最后的神迹。” 依托于神迹的说法,通俗来说就是没招了。 艾米不再有这种妄想,“快画吧,趁着还没人来,赶紧的吧。” …… 楚念先是试了试鲁班神技,试图从墙上凿出一个洞,而鲁班神技给出的提示:「检测到墙后没有建筑,拆除后玩家会有坠落的风险,是否还要继续使用?」 楚念选择了「否」 墙后没有建筑,那她看到又是什么呢?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男朋友,你把从客人那听到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呢。” 祁连重复一遍后,又补充几句:“当月光穿过神像的胸口,死去的人会离开海面,消逝的时光将再度重现。” 消逝的时光? 楚念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你确定吗?” “不是很确定,”祁连回道:“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客人。” 这倒也是。 如果是真正的客人这么说,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压下心里的疑虑,“你们都出去,我试试……” “试什么?” “如果我看到的东西不是真的存在于墙壁后面,那它极有可能存在于另一个空间,我试试能不能让两个空间相连。” 祁连眉梢微挑:“怎么相连?” “穿透墙壁,走进那个空间。”楚念挡住一只眼睛,指着面前的墙壁道。 “我能做什么?”祁连并没有打算袖手旁观。 “把他带出去。”楚念指着陈老六道。 在她和祁连商量对策的时候,陈老六就一直跪在旁边唱歌。 神迹,神迹。 这里哪有会有什么神迹。 她只能说听天命尽人事,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实在做不到也没办法。 只能白走这一趟了。 祁连扫过陈老六,“出来。” 陈老六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祁连只能将他拎了出去。 “把门带上。”楚念叮嘱道。 祁连配合的关上了门。 陈老六如梦初醒,看着面前的祁连,颤颤巍巍道:“管,管家,欢迎业主回家!” 祁连都懒得说他,叮嘱他别去开门以后,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配电室。 楚念摸着面前真实存在的墙壁,要链接不在同一个空间的地方,要怎么做呢? 她取下手腕上的红绳,扎起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不料刚刚系上,红绳就散开来,重新落在她的掌心。 楚念长这么大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不由愣在了原地。 所以这是祖师也解决不了的事? 还是只能由她的能力解决? 以她对祖师的了解,极有可能是后者。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指引她来到这里的杀鱼刀,难道这是会敲开这里的钥匙? 随即举起杀鱼刀,用力扎进墙上。 墙上浮现出一道划痕,并没有其他变化。 这也不对。 那还能是什么? 她学过的阵法也极为有限,还没有见过能连接两个空间的咒语,而她所知能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存在……只有她。 她从小就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除了眼前真实的世界,她还在一些别的缝隙之中。 她收起手里的东西,将双手放在墙面上,不断放空自己的思想,摒除心里的思绪,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轻”,忽然她感觉手下的墙面一空。 她的双手穿透墙面,正嵌在墙壁里面。 再轻轻往里一推,面前的墙壁就消失了,连带着配电室的其他设施也都消失不见了,露出阴冷潮湿的“真容”。 她小心翼翼往前移动,而现实中阻隔她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里已然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她试着扭动着门上的转轮,然而纹丝未动。 不行,她的力量还是不够。 “砰——”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听到妻子的声音了,她就在这里,她好痛,她在找我——” 祁连面无表情看着被影子摁在地上的陈老六,扭头凑近门边:“你里面有什么新的进展了?” “恩,”楚念没有冒然开门,盯着脚下的缝隙道:“祁,男朋友你试试能让你的影子进来吗?” 祁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可以,需要我现在就进来吗?” 楚念在里面都能听见陈老六剧烈的反抗:“你,能把陈老六带进来吗?” 他沉默半晌,“不用,他……” 话音未落,淤泥已经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和缝隙渗透进来,很快就生出一小滩泥潭。跟着一团淤泥便从泥潭中站了起来,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妻子,妻子——” 楚念不自觉让出一条路,往后退去,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被狠狠硌了一脚,身子也随之一歪。 一只手从后托着她的腰。 祁连的声音缓缓在身旁响起,“已经自己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楚念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泥团,像是一座小山,伸出触角般的泥条,缓缓向着转轮靠近。 祁连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甚至透着事不关己的淡然。 “不去帮忙吗?”楚念问。 “怎么帮?” 淤泥已经淹没大半地面, 两个人站在离他较远的地方,才勉强没有被淤泥盖住脚踝。 但也是迟早的事。 他俩冒然过去, 只会被陈老六身上的淤泥吞没而已。 楚念打消了走过去的念头。 祁连收回托在她腰后的手,饶有兴趣问:“你怎么做到的?” “冥想, ”楚念言简意赅:“当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时,面前的墙就消失了。” “墙并没有消失,”祁连看着头顶缠绕的管道,真的和她描述的一样,粗壮,冰凉,像是心脏上的血管:“只是空间改变了。” 楚念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想, 如果现在开门,这里又会回到之前的空间吗?” “打不开了, ”祁连扫过紧锁的房门:“外面全被淤泥覆盖了。” 楚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没有阻止他吗?” “我阻止他干什么?” “他把门封死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你还有心情考虑门?”祁连点了点头,示意她盯着陈老六:“他快要把那扇门打开了。” 什么? 楚念诧异地回过头。 铁门上的转轮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锈色的贴片随着泥条上的泥水一起掉落。很快,转轮被拧开来,巨大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周围的墙面都在随之震动,掉下发霉泛绿的墙皮。 铁门后面是一条又深又长的隧道。 隧道四面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因为长久无人通过的缘故, 瓷砖的缝隙已经长出碧绿的小草,在沾满泥泞的隧道里显得格外荒凉。 楚念还在隧道外面张望时,陈老六已经走了进去。 原本还保留原色的隧道瞬间被淤泥淹没,只剩下流动的淤泥缓缓淌出。 “不去吗?”祁连问。 应该去的,但是这条隧道给楚念的感觉很不好。 仿佛那种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透着一种极为不真实的冰冷潮湿。 她摇了摇头。 祁连追问道:“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陈老六可以带回他的妻子,她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不料祁连却捂着她的眼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楚念下意识想要挣脱,漆黑的脑海中却开始有画面浮现。 这是哪里? 像是在浴室里。 狭窄的浴缸里发出幽绿的荧光,上面漂浮着细长厚密的海草,将浴缸里面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只有海草在旺盛而寂静地生长。 海草一直长到浴缸下面的地板。 地板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的画架,上面有一个被盖住的画板,画板旁边摆放着一个挤满颜料的调色盘,艳丽斑驳的色彩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梦幻。 在画板的后面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赤裸的少女,恐惧地仰着头,一滴眼泪垂在她稚嫩神圣的面庞。 不止这一副,墙上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油画,不下十幅。 每一幅上面都画满了少女的恐惧。 直至最后一张,茂盛的水草掩盖少女的头颅,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臂垂在爬满水草的浴缸外沿,灰色饱满的尾鳍挂在浴缸尾部,画面里再无任何情绪,生息,透着万物消亡般的寂静。 仅仅是画而已,楚念心脏生出一股被人拧着的痛苦,让她喘不过气,眼泪不断从眼眶涌现。 祁连松开了手。 楚念却一把抓住了他,“旁边是什么?” 视线左移,是一个医疗推车,上面摆放着一个无菌盘,盘子里放着两支针筒和几瓶抗生素。 她的眼睛轻轻颤动,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却消失了。 祁连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手,另一只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的睫毛碰到我了。” 楚念:“?” “弄得我掌心很痒。”祁连又恢复到之前的冷冽,深深的扫了她一眼。 楚念没时间和他计较,“隧道里面就是这样吗?” 她的眼睛里还有泪水,红红的,透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祁连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被称为神明的遗弃之地吗?” 楚念一怔。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抛弃了他们的神明。”他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凝视着面前的隧道:“他们用灾难和疾苦诱骗海神为他们送来丰收,却在海神登岛的时候,围猎了祂。” 楚念一惊,不等她询问,祁连的声音又继续响起:“被海神选中的神女,为了保护海神,也成了围猎的目标。神女的守护者为了保护她们死在了这场围猎之中,用整整一族人的代价换取了海神和神女的离开。可是她们还是没有逃过追捕的船只,被一个叫凡高的外乡人带进了自己的庄园。” “就是这座庄园吗?” 祁连点了点头:“那些人以为有了外乡人的庇佑,自己就不再需要神女和海神,将她们献给了凡高,视他为能庇护自己的新神。凡高也的确为他们带来过短暂的利益,然而当海边飘来成群结队的死鱼,捕捞的渔船再也无法出海,岛上的水源都无法再饮用,他们的新神毫不犹豫抛弃了他们。” “他们像疯了一样的闯进庄园,想要带走能吃的东西,然而打开冰柜的时候,却只看到从神女身上割下的肉和死掉的海神。” 楚念情不自禁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眼眶越发地红,“然后呢?” “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出庄园,想要离开这座岛屿,然而所有试图离开岛屿的船只都被海浪掀翻,没有人可以离开这座岛。” 唯独外乡人的船只可以穿过海面。 楚念抿了抿唇,“这是海神的诅咒还是那个外乡人的所作所为?” 祁连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 楚念抬头看向他,“凡高骗他们出卖了自己的神明,又将他们做为献祭平息海神对自己的愤怒。外面那座教堂到底是为了忏悔还是为了掩盖他犯下的罪行?他毁了这座岛,他的孩子却还可以继续做为庄园的主人,重复他做过的事?” 她给出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答案。 所有人都把这当作神女的诅咒,以为平息海神的愤怒,就能破除这座岛屿的命运。只有她窥见到了这座岛真正的命运。 祁连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度望向隧道:“看到墙上的那些油画了吗?凡高让人割下神女的肉,并画下她的痛苦,他不认为能召唤海神送来丰收的人,就可以称之为神女。真正的神女应该是在忍受过极致的痛苦,依旧能为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奉献,持有一颗良善宽恕的心。为了让她更像自己心中的神女,他砍下她的双腿,将海神的尾鳍缝在她的身上,可是三天后,神女彻底死去。他失望极了,认为这样软弱的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神女,吃掉她的血肉也无法为自己带来任何特殊作用,生气地离开了这座岛屿。只剩下了永恒的诅咒和没有秩序可言的迷失之地。” 楚念深吸了口气,嘴唇微微发颤:“所以,他的孩子们还在复刻他的行为,试图从客人当中挑选到无私奉献的神女,觉得吃掉她的血肉就会为自己带来特殊的作用吗?” 祁连没有回答,只是满意欣慰的眼神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这里也变成了神明地图唯一不存在的岛屿,但是依旧每隔七天就会有外乡人想要画下它的全貌,让它重新出现在地图的一角。然而真正让这里无法被看见的原因,从来不是海神的诅咒。” 是有人在阻止这里被看见。 楚念暗自深吸了口气,盯着前方漆黑的隧道。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神女现在应该正躺在那片寂静的水草下面。 光是想到这儿,她的心口便是一揪。 甚至希望这只是祁连用来骗她的。 “外乡人想要找到这里,需要先找到海神居住的绿洲,等到潮水退去,直至露出绿洲的全貌,月亮开始升起,才能登上用黄金写满忏悔的小岛,了解到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你,我了不起的女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就线找到了失踪的神女。”他忽然对深牢山被停业整顿的事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不是他弱。 是她真的很强。 不愧是他的女朋友。 祁连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楚念只觉得他在唬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前任管家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他做梦都想有个人破除这里的诅咒,让他离开这里,可是他一直没等到这个人,便向我求助。” “你?”楚念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 “可是我登岛以后,并没有听见诅咒,只有一个小男孩的祷告,”他无视她的质疑,“他说,帮帮我,无论是谁,帮帮我。” 小男孩? 楚念一愣,“然后呢?” “我聆听了他的愿望,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他忽然俯下身,轻轻摸着她的头:“幸好,我无所不能的女朋友来了。” 楚念戒备地躲开他的手,他却揽过她的后脑勺,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我没那么饿以后,脾气已经好很多了。不要总拿以前的目光看我。” 可楚念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客人间流传的话?而且——” 指向性还那么强。 仿佛就等着她来解开这一切。 “有没有可能,在你来之前,我就准备自己来做这些事,只是我办不到。”他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上她的鼻尖:“我无法穿过两个空间的墙。” 他的脸越凑越近。 楚念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已经闭上眼睛,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下意识闭上眼睛,猛地推开了他。 他被迫扬起了头,但也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舔了舔嘴唇。 “是你打开了这里,才为我所知道的一切赋予了意义。”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又开始向着她的嘴唇靠近,“我对你就很只有一个目的。” 楚念早有防备地挡住了自己的嘴唇,“什么?” 他也没有再往前,用口型回道:“鬼、混。” 楚念下意识在他小腿踢了一脚。 他顺势拨开她的掌心,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忽然隧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念挣脱他的亲吻,睁大眼睛对着里面张望时,祁连已经一把揽过她,与墙边的影子互换了位置,一股气势汹汹的泥水喷涌而出。 泥水瞬间将整个房间淹没,头顶的水管也发出破裂的声音,不断有水漏下来。 楚念和祁连紧紧抱着彼此,才勉强稳住身形。 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楚念睁开眼睛,原本混沌的泥水不知何时变得清澈,漂浮在水面的水草,散发出幽绿的微光,将这个水面都照得透亮。 汹涌奔涌的水浪也变得温柔, 仿佛时间都一并慢了下来。 “呜——” 水中响起一声悲怆的哭声,如房屋一般大小的淤泥怪物捧着一个小小的少女走了出来。 憨厚的海牛在他们身边游动,透着惬意和愉悦。 楚念只是这样望着,都能感觉到它此刻的雀跃。 同时, 水浪再次变得汹涌。 淤泥里走出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穿着灰色的短衫,身姿挺拔地接过怪物手里的少女,向着外面走去。 少女抱着少年的脖子,温柔地望着楚念挥了挥手。 楚念挣脱祁连的怀抱, 下意识想要追上她。 然而静止的时间再次向前,清澈的水面再次变得浑浊,喷涌的泥水瞬间将对面的墙壁冲毁,席卷着配电室的一切往外涌去。 楚念和祁连被冲到了走廊上,两个人一起拉着沿途墙壁,才勉强没有被推得更远。 泥水顺着穹顶下的护栏奔涌而下,楼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平静的海面上也掀起了海啸。 仿佛要将这片岛屿吞没。 “怎么会这样?”悬崖上描绘海岛的两个女孩,发现异常以后试图牵手逃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喷涌的巨浪瞬间将她们淹没。 海滩上抓着村民啃咬撕扯的“鱼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淹没天际的巨浪。 大部分开始转身逃跑,极小的一部分却如恢复了神智一般,虔诚地蹲跪下身,等待着风浪的降临。 庄园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股无形的力量追逐在众人身后,众人一度怀疑这就是昨天那个神秘人的真身,而未等他们商量出对策,巨浪已经穿破五彩的琉璃,涌进室内。 瞬间被海水淹没的众人,听到一个少女铜铃般的笑声。 依稀间看见一个骑在海牛身上的身影,自由游动在他们周围,明明是如此轻松愉悦的场景,他们却感觉到无端的恐惧,窒息无助地向着水面伸手。 然而,一只小小的手早已在更早的时候,悄悄锁住了他们的脖子。 …… 滔天的巨浪,瞬间将教堂击毁。 海水倒灌进整个庄园。 楚念从未感觉到如此汹涌的巨浪,支撑不住地松开了手。 祁连反手抓住了她。 恍惚间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驴头,在拉着她奋勇向前,对方感觉到她的视线,顿时流露出一抹慌乱,游得更快了。 楚念穿过它,看到了更高处的海牛。 此刻的一切都像梦境一般平缓柔和,汹涌的海流变得清澈,透着如梦似幻的光影。 她觉得她大概是要死了。 居然在此刻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幸福。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她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赤脚奔跑向坐在礁石上的海牛,海牛跳进海里,却没有离开,而是浇了女孩一身水。 一个年老的女人跟在女孩身后,在她稚嫩的眉宇点下朱砂:“海神喜欢你,从此你就是新的神女。只要以你的名义向海神许下愿望,海神就会为这座岛屿带来丰收。” 女孩听不懂什么叫丰收,只是扑倒海牛的怀里,嬉笑着倒在海水里。 再后来,女孩稍微大了点,一个单薄黢黑的少年跟在她身后:“不管你当神女还是仙女,我都会跟着你。” 女孩越走越快:“烦死了,谁要你跟着我啊!你快离我远一点儿啊!” 女孩一点一点长大。 穿戴在她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有神女的样子,流露出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成熟和稳重。 黝黑单薄的男孩也渐渐长出成熟男人的轮廓,越来越不苟言笑,永远站在一米远的地方守护她。 海上的祭祀越来越多。 海神每为他们带来一次丰收,女孩在村里的地位就会高一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距离她越来越远,渐渐沦为人群的末端。 然而神女并不开心。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找到男孩,让他带着自己逃跑。 因为她感觉这个村子的人越来越贪婪, 无论是带着礼物祈求丰收的村民还是收取礼物准备祭祀的人。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们吃掉了。 可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在即将离岛的时候被抓了回来。那些人抵不过神女的反抗,承诺她最后再为他们向海神祈祷一次,他们就会放女孩离开。 然而迎接女孩的却是里应外合的灭顶之灾。 以女孩的名义收取礼物的人员伙同外来的人,彻底出卖了她和海神。 …… 楚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她还在配电室外面的走廊上。 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配电室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系着祁连的外套,一侧的袖子牢牢绑着他的手腕,尽管昏迷的情况下,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借着微弱的光芒环绕着四周,发现四处都有被海水浸泡冲毁的迹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被海水冲走。 “咳——”楚念抽回被祁连握着的手,正准备起身离开时,祁连反而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清醒过来。 “你醒了?”楚念凑近他道。 “恩。”他缓缓坐起身,跟她刚醒来时一样,面无表情打量着四周。 楚念解开身上的外套,“我去里面看看。” 祁连随之站起身。 配电室里,楚念捡起了一个手电筒,看样子是祁连用得哪一个,被海水浸泡以后,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拿着手电筒打量着四处,忽然在淤泥里看见了一件熟悉的衬衫,扒开来,看见了昏迷依旧的陈老六。 这是陈老六,那从淤泥里走出的少年是谁?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醒,如果从这里离开的神女也不是陈老六的妻子,那谁还能是呢? 楚念一脸茫然望着祁连。 祁连蹲在她身旁解释道:“那个少年应该就是神女的守护者。” “我知道,”楚念摊开手:“可是他和陈老六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会从淤泥里走出来呢?” 祁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他在世上最后一点儿神识了,死后一直依附在陈老六他们这一族人身上,为的就是找到真正的神女。” “所以说,一直要找妻子的人,不是陈老六,而是依附在他身上的这一点儿神识?”楚念难以接受:“向你祈祷的小男孩也是那个少年,不是陈老六?” 祁连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楚念猛地站了起来,“所以,他就是没有妻子,对吧?” “也不能说没有,”祁连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自己的嘴唇道:“只是他的妻子可能和你想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祁连没有立刻回答:“先回去看看有没有能换洗的衣服吧,等会儿再说。” 不止是他,楚念的衣服也在淌水。 满身的泥沙让她觉得极为不适。 事已至此,只能先这样了。 她和祁连回到各自的房间,地下两层也被海水倒灌了,但幸好没有完全将房间淹没,并很快退潮,房间里还有能换洗的衣服。 她的桃木剑和三清铃更是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摸黑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了自己干净的衣服。 打开门,正准备去找祁连,祁连却主动来找她了。 她关上身后的门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陈老六的妻子在哪儿了吧?” “走吧。”他重新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一边系着领口的纽扣,一边向着她走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妻子在哪儿的?” 祁连一时没有吭声。 楚念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停下脚步向着他靠近。 他却顺势搂着她的腰,将她摁倒在旁边的墙面上,手里的手电筒随之滚落。 周遭的走廊随即陷入了黑暗中。 楚念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对自己动手了,下意识抬手还击,不料他却在此刻低下了头,一肘击在他的肩上。 他不仅没有喊疼,反而含着她的唇瓣,吻得更深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后面要挨揍了,无论她怎么打他,他都没有松开,反而握着她掐在自己后颈的手,搭在自己的颈脖。 顺势向着她身前贴近。 楚念感觉到他的胸口压了下来,想要抬腿踹他,他的膝盖却抵着她的大腿,完全贴上了她。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落到了她的臀。 衬衫完全贴合着她的衣衫。 发出磨蹭在一起的沙响。 她不渴望他,他便主动向她献上自己。 察觉到她的不满,他含吮的舌缓缓退了出来,换成温柔耐心的浅吻。 她抵触戒备的腰背逐渐缓和下来,他抵着她的膝盖也松开来,不料她反脚就是一踢。 他闷哼出声,松开了她。 她挥起拳头,“陈老六妻子的问题,没交代清楚,你还想亲我?” 祁连倚着身后的门,捂着脸笑了起来。 “我大概昨天晚上知道的。” “然后呢?”楚念追问道。 “我带你去看吧,如果还在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半小时后,楚念提着自己的鞋子,深一脚浅一脚踩进登岛时的海滩,望着海岸上漂浮的死鱼和乱七八糟的渔船:“哪儿呢?” 他在几艘渔船中翻找, 过了一会儿, 向她招了招手:“你运气不错,还在。” 楚念快步上前, “哪儿呢?” 他掀开渔船上一块铁皮。 楚念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耍我?” “我耍没耍你,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楚念将信将疑。 被卡在铁皮下的矽胶娃娃,几乎有真人大小,楚念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娃娃取出去。随即她越想越气,生怕自己背着娃娃去找陈老六的时候,让祁连趁机给跑了,抓住他的衣服道:“你背。” “我怎么能背陈老六的老婆,他看到了砍我怎么办?” “你还怕他砍?”楚念反问道。 “我怎么不怕?” 楚念咬了咬唇,忍无可忍道:“祁连!” “恩?” “让雨夜屠夫背, ”楚念斩钉截铁道:“我知道它是你影子变的。” “虽然是我的影子,但是它和其他的影子形态不一样,它有自己的思想和感受,我控制不了它。” “别给我装, 快点儿。” “这种事情我又没什么……” 楚念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他忽然就闭上了嘴,等再次开口的时候,驴头人身的雨夜屠夫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两人视线一对上,雨夜屠夫就往后退。 “怕什么,她又不能吃了你。” 雨夜屠夫才不管她会干什么。 背起陈老六的妻子就往前跑。 “你让他别乱跑, 把人背回陈老六的家里。” “明白。”祁连又对着雨夜屠夫嘱咐了一声。 楚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道:“背我。” 祁连哑然失笑,在她面前蹲下身:“上来。” 楚念趴在他的背上,不知道是不是他走得太慢,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渔西村的村民就看着一个年轻陌生的男人背着陈老六请来的神仙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法事。 直到太阳升起。 这里的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当第一缕晨曦跃出海平面的时候,躲在屋子里的村民,纷纷跪在地上,不自觉地流泪。 他们后知后觉发现,村里的那些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男男女女。 大家正在为此感到好奇,一个年老的长者忽然指着其中一个中年人道:“大,大伯?” 中年人也很快认出了他。 长老一惊:“你不是早就……” “死了吗?”中年男人也觉得很神奇,他们明明都死在那场保护神女的围猎里,可是现在他们又都回来了。 不止是他,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在陌生人中找到了自己的长辈或者先辈。 村民正恐惧他们是人是鬼,发现有一些村民消失了。 村里只剩下与这些死而复生者相关的族人。 大家为此感到疑惑时,有人忽然指着山顶的庄园道:“别,别墅在消失。” 众人诧异的抬起头。 被摧毁的教堂正在飞速消失,连带着一旁的庄园也在疯狂消散。 众人忽然意识到,在那场铺天盖地的海啸里,被摧毁的只有那座教堂,村里的房子都毫发无损。 这时,重生的男男女女忽然单膝下跪,单手放在胸前(唱):“让我住在你的眼睛确定神迹再一次降临当日月开始颠倒世界不再流转我会住进你的眼睛看见再一次神迹” 村民不明所以。 半空中却传来一个少女的娇笑。 海面上漂浮的海鱼也逐渐褪去,一只海牛抱着自己的孩子,跃出海面,坐在礁石上,唱起动人的歌曲—— “当神迹再一次降临干涸的岛屿焕发新机我允许你成为我的信徒不必匍匐在我的脚尖” “我会为小岛带来丰收会让出航的船只平安返航只为让你看到再一次神迹” …… 陈老六家。 楚念顶着一张整夜未眠的脸,神色呆滞地盯着对她又拜又谢的陈老六。他的妻子又穿上了那件红粉色的吊带裙,坐在凳子上,盯着那台没有任何画面的电视。 陈老六看着失而复得的妻子,在旁边伤心地直抹眼泪,“你一直在海边等我吗?可是我明明记得我送你去别墅……啊?那是去海边之前的事吗?呜呜呜,对不起我忘了。” 他自顾自的和妻子对话,转而又对着楚念道:“我妻子说,她游完泳是准备去别墅的,但是想到我会不高兴就没有去。呜呜呜呜呜呜,我怎么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楚念沉默半晌,指着娃娃没有反应的眼睛:“你确定,这是你的妻子?” “当然!这座岛上除了我的妻子还有谁会如此年轻貌美!”陈老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妻子,发现她肩上的吊带滑了下来,立刻替她拉了上去,而后还觉得不对,又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盖在她的身上。 祁连立马看出这是防他呢,识趣地走到了院子里。 陈老六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庄园里打工的事,对待祁连已经没了之前的敬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谢谢神仙的,”陈老六忽然又和娃娃说起了话。在他的眼里,他的妻子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偶,而是一个会说会笑、活生生的人,与她说话时的语气也极为温柔耐心:“你先看会儿电视吧,我现在去做饭了。” 他起身向睡觉的房间走去,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手表递给她,“谢谢你神仙,如果没有你,我的妻子还不知道要一个人在海边待多久。谢谢你找到了她,请你一定要收下这个。” 楚念本想拒绝,可是对上他诚挚的目光,还是接过去,收了下来。 “不客气,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妻子,我就先回去了。” 早在五分钟之前论坛就已经提醒她登船离岛。 陈老六也没有挽留,一直将她送到了村口,才和她挥手告别。 祁连这才意识到她要走了,“就这么走了?” 楚念冲着她笑了笑,忽然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后,猛地登上了已经离岛的船。 祁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笑容:“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天就知道去哪儿找陈老六的妻子,”楚念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就是自己搞不定小男孩的祈祷,故意想试试我行不行。” 祁连没有否认。 “渣男。”楚念对他盖棺定论。 祁连瞬时被逗笑了,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可是你不行我也不会说什么,谁知道我女朋友那么厉害呢。” “别一口一个女朋友了,”楚念确定他追不上这艘船后,“不见!再也不见!” “真不见了?” 楚念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用力地挥手。 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祁连笑道:“看不到我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楚念挥舞得越发用力:“再也不见啦!祁老板!” 人还没有走远,称呼就已经开始变了。 祁连眯着眼睛笑道:“好,给我等着。” 楚念已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动了动。 她也并不在意,反正他们应该是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她转过身,准备进入船舱,却在低头的时候,看见了靠海牛身旁的少女,身后还跟着守护她的少年。 少女那双传言被砍掉的双腿,此刻正好好长在她的身上,漂亮明媚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伤痛和阴霾,一直挥舞着手臂在与她告别。 楚念笑了笑,而后又忽热冷下脸,“凡高交给我。” 少女挥舞的手臂一顿,抿着嘴唇向她笑了笑,站起身向她挥舞着双臂。 楚念钻进船舱,发现和她搭过话的保洁小姐们赫然在列。 大家手里都提着包,仿佛是要永远离开这片海域。 楚念故作淡定地走到她们对面位置。 保洁小姐们冷冷地盯着她,对视几秒后,与她搭话的保洁小姐最先笑了出来:“亲爱的,你就是管家先生请来的高人吧?他说会请一位厉害的朋友救我们出苦海,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 楚念没想到她们会感谢自己,上下打量着她们道:“你们不觉得是我害你们失业了吗?” “怎么会,亲爱的!”一个保洁小姐主动坐到她旁边:“那座庄园消失以后,我们就可以去别的地方工作了!哦!那个庄园的主人是我见过最恶心的老板!终于可以离开了!” 楚念也松了口气:“你知道怎么找到那个庄园老板吗?” “找到他吗?”保洁小姐想了想,“可能不太行,他在各个地方都有私产。想要找到他,得提前一个月就预约。” “我明白了。”楚念点点头。 “这是我们拿到的遣散费,也送给你一些吧。”保洁小姐分了几颗珍珠给她。 “这怎么可以……” “没有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全年无休就算了,来的还全是一群没有礼貌的客人!去死吧去死吧!” 难怪她们之前的戾气那么重。 看来并不是庄园里所有的人都能休息七天。 楚念想起庄园里的其他客人:“那群客人也都回去了吗?” “嘿嘿嘿,在庄园里的客人全都死了,包括那个庄园主的两个儿子,”保洁小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倒是住在二零三的那位女客人从庄园离开了。” 二零三? 那不是伊莎的房间吗? 难道他们死了以后,伊莎又活过来了吗? 楚念顿感欣慰地点了点头。 “嘿嘿,我们到地方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船只在岸边停泊,几个保洁小姐相继下了船。又开了会儿,楚念也抵达了她上船的码头,除了码头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她顺着台阶走进漆黑的通道,眼前瞬时一黑,再度睁开时,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宿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楚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三十三。 距离她进入副本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看到论坛弹出了一点儿奖励,但没有在意。她实在太困了,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等到她彻底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另外三个室友正聚在寝室里聊着关于酬神的事。 霍燕诧异的声音响起:“你的意思是, 你在副本里遇见了愿意带你的大佬?” “对!他还拉我加入了他们的组织,没有他的话, 我活不过这一轮。”崔敏解释道。 “这么好!你可以让他把我们也拉进去吗?” “恩!”崔敏用力应了一声,“我有机会就和他说说, 他说他们组织里有很多经验丰富的成员, 会专门带新人或者实力不强的玩家,为得就是让大家都活下来, 互帮互助。” “那真是太好了!快求他带带我们吧!”欣妹兴奋地说。 楚念睡得太久, 手脚都还有些发软无力。 她掀开床帘走了下来,崔敏喜出望外:“小念,你终于醒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桌子上有我们给你带的午饭,你看看要不要拿到宿管阿姨那儿热一下。” “谢谢。”楚念道了声谢,向着卫生间走去。 崔敏跟上她道:“我听说你也是才从副本出来, 你没事吧?” 楚念摇了摇头:“你好点了吗?” 崔敏点头:“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儿虚。” “那就多休息一会儿。” “恩, ”崔敏打量着她道:“你要出门吗?” 楚念拿着牙刷,挤出一截牙膏:“恩,今天下午还有兼职。” “好辛苦啊。”崔敏由衷地心疼道,“你家里到底有什么难处?要不要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的。 她最大的难度就是道观的经营和维护。自从她继承道观以后,她的师叔就带着其他的师兄、师弟、香客去了别的道观,只给她留下一个空壳。 而今道观的香客急剧减少, 她也没有足够的知名度去吸引其他香客,与村镇的关系也大不如前。虽然有了鲁班神技的帮助,能够解决部分修缮问题,但是无法吸引别的香客,那终究不是长法。 这样一对比,道观上的小孩、老人、猫狗反而成了最小的开销。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谢谢,”楚念回答道:“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我今天也是兼职的最后一天,之后都不会去了。” “真的吗?”崔敏知道她不爱给人添麻烦,将信将疑道:“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会想办法帮忙的。” 楚念点了点头。 等到楚念洗过脸,准备出门的时候,崔敏又叫住她:“我们刚才在商量要不要加入一个叫方舟的组织,里面有很多乐于助人的大佬,我相信你去了以后,一定能在组织里闯出一片天地,你要加入吗?” 楚念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加入任何组织。” 有了前车之鉴,她也不再劝她们,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她觉得不好,对于别人或许就是好的,“这次就不要再擅自替我报名了。” 崔敏瞬时想起连累她进入酬神的事,“对不起,小念。” “不用说对不起,大家都好好活着就行了。” 楚念走了以后,霍燕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之前是我错怪她了。” “是啊,要是她愿意带我们就好了,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欣妹回道。 崔敏摇了摇头:“她第一个副本就很难了,那时候大家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里面。我都以为她要出不来了……我也没给她帮上什么忙,一直在拖她后腿。” “没关系,”听出她的难过,霍燕安慰她道:“以后等我们都混好了,就能帮助她了。别太自责了。” ** 楚念把打包的饭菜,带到便利店加热,吃过后便正式上岗了。 晚上七点,她一身疲惫地从便利店走了出来,离开前不禁回看了一眼,店长也在店里望着她,四目相对时,向她挥了挥手。 楚念笑了笑,拉上帽檐,隔绝了店长的视线。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柯泽。 柯泽:「在忙什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楚念:「挺忙的,不能一起吃饭了」 柯泽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好吧。对了,《酬神》又有一个副本关闭了,你知道吗?」 「什么副本?」楚念回道。 柯泽发来一个截图,补充道:「寻找渔西村」 截图上面写着:「即日起,渔西村将暂停对玩家开放,具体开放时间未定,敬请期待」 她想起坐在礁石上的少女和海神,觉得关闭也没什么不好,正准备回复,柯泽又发来一条信息:「深牢山的boss好像还没想通,又追加了对你的悬赏金额」 楚念:“……” 她打开酬神,便看见主页顶部有一条循环滚动的通知:「来自【山野民宿】老板的悬赏追加:玩家楚念的赏金从一百万许愿币整调整为一百二十万许愿币整,时间长期」 她假装没有看见。 柯泽又发来消息:「你下个副本什么时候?我有一张绑定卡,可以一起」 「你确定吗?」她这个人运气不太好,而且还被如此高额的赏金悬赏,除了酬神本身,玩家里也会诞生不少“敌人”,这哥是真想让她死啊。 楚念叹了口气。 果然是渣男。 「有什么问题吗?」柯泽回道。 楚念对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他背后的组织,让她不想产生太过紧密的联系。 「再说吧」楚念回复以后,便放下了手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街上的那些东西变少了。从前每过一个路口就会看到一两个,最近却几乎看不到了,看到也不会再缠着她。 可能是她最近的运势变高了吧。 楚念如此想。 她走到公交站台,恰好搭乘上最后一班末班车,回到了道观。 抵达道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道观的大门关了,她只能从后门溜进去。她独自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差点儿把巡逻的小徒弟吓死,“我说阿黄小白怎么都不叫呢,敢情是你回来了。你要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呢,亏我还念了你一天呢。” “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又都得等着她吃饭,平白增添心理负担。楚念试了一下面条的硬度,捞进碗里:“反正也就睡一晚上。” “你说什么时候放暑假啊,家里就和我奶奶两个人,一点儿都不好玩。” 楚念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是让你来玩的吗?” 小徒弟自知理亏,没有反驳,盯着她捞出的面条,捧着自己的小碗道:“给我盛一口。” 楚念:“……” 不得不又给他分出一小碗。过了一会儿,师徒二人便一起坐在厨房外面的方桌吃饭。 小徒弟被烫得不行,“师父,今天道观来了很多人啊!捐了不少香火钱,还要找你请符纸呢。你等会儿有空的时候,给人家写一下,我明天找时间给人寄过去。” “好多人?”楚念不解地问道:“从哪来的?” “不知道,他们都说是慕名而来。” 楚念这才想起那个论坛的奖励——「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您好:感谢完成渔西村陈老六的委托,获得功德奖励一万分,香火奖励一万分,技能奖励【有口皆碑】。道观从【小有名气】升至【慕名而来】,排名上涨三千六百八十名,现排名一万一千九百五十名,请再接再厉!」 「获得道具:陈老六的手表、保洁小姐的珍珠」 “那些人都是……真实的人吗?”楚念难以置信问道。 “对啊,”小徒弟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 “你的收款码没提示你到账吗?” 她没开通知提醒。 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短一天就有一万多的香火收益,看来的确是来了不少人。 楚念有些懵,这难道真的都是论坛为她带来的人气吗? 那这些人气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今天还有一个哥哥来道观,说要找你。我怕他不安好心就没有把你的电话告诉他,他说,他和你是在深牢山认识的,当时他的师父出了意外,全靠你,他才能活着出来。” 当时那个小徒弟吗? 他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小徒弟飞快跑进财神殿取出一个记事本:“在这儿。” 她思索了一下,输入号码,拨打过去。 响了一声,那边便立刻接了起来,一听是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哀嚎:“呜呜呜呜大佬!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为了找你有多辛苦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现在回道观了吗?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来找你。” 小徒弟就住在镇上的旅馆,来得飞快。 楚念站在道观门口迎他,他从山脚的台阶一路飞奔而上,远远就看见庄严肃穆的文昌殿前站着一个英气漂亮的少女,身后昏黄的灯光照出她的轮廓,她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大佬——”小徒弟提着行李箱,磕磕绊绊跑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这一幕特别像影视剧里大圣去找菩提老祖拜师学艺的一幕。 楚念接过他的行李箱, “行了,先去喝口水吧,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大佬, 等不了了, ”走进道观,小徒弟便迫不及待开口道:“我师父不是死在深牢山了吗?” “恩, ”这楚念是知道的,“然后呢?” “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了我师叔, 但是我师叔不信, 非说是我联合外人害死了我师父。到处找人要对付我。” 楚念一怔。 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就是一个两星的任务而已, 谁会想到还能死人呢? “那你是想我去帮你解释吗?” 小徒弟沮丧地摇了摇头:“你猜这个外人是谁?” “不会是我吧?”楚念停下脚步, 猛地回过身。 小徒弟叹了口气,“不止你, 柯哥也是!他们还强行给我注册了酬神的账号,说真要有这东西, 就证明给他看看。” “……”多说无用,楚念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我真不知道他是问这个, 我还以为要感谢你俩呢,我在那儿一顿吹, ”小徒弟说起来一脸懊恼:“幸好我没说你也是一个道长。不然早就杀到你道观里来了。”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楚念不再深究道。 “我在论坛上蹲啊, 蹲了三四天,可算在首页看到你名字了。我就赶紧点进去,看到你注册的道观赶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楚念很快消化了这一系列信息:”所以你来找我……” “我想找你拜师学艺。” 楚念自是不同意, 正准备拒绝,小徒弟却早有准备:“你收了我,我可以给天师观捐十万香火。” 楚念:“……” 小徒弟举起两根手指:“我还可以再加十万。” 楚念这才注意到他的穿着,从头到脚的名牌,就连箱子都是。 “那你学这个……?” “纯属爱好。” “你让我考虑一下。”楚念仍有顾虑,毕竟他是有师门的,而且现在还没和师门扯清楚…… “三十万。”他拿出手机,对准道观的收款码就开始扫。 “……”沉默半晌,楚念倒了杯茶,邀请他在财神殿外面的树下坐下:“你这次来是想学什么?” “招魂,见鬼。” “……”谁家好人没事学这个啊,楚念咽了咽口水,“你现在是上班还是上学?” “都没上,无业游民。” 一个有钱的无业游民。 楚念点了点头:“姓名?” “陈峻。” “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那得看我能不能从酬神里活着回来了。” 楚念差点儿把这茬忘了,“你什么时候进副本?” “大概率就是今天晚上了。”陈峻心如死灰道。 “啊?”楚念一惊,这么极限? “恩,从深牢山出来好几天后,我才意识到我师叔把我当凶手了。我当时就想跑,结果没跑掉。他们关了我几天以后,给我师叔提出了这个建议,既然我一口笃定师父是被酬神里面的邪魔杀死的,那就让我也进去试试,如果我也死了,他们就信了。” “这……”跟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我没办法,就只能注册了,但是这也有好处,他们对我的看管没那么严了,我就连夜收拾东西跑出来了。在论坛蹲了几天,可算蹲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多苦啊大佬——” 楚念没时间听他诉苦了,便抬手打断道:“你师父可有教过你什么?” 他摇了摇头。 楚念将他带到祖师殿,上了香,与祖师说明原委,然后让他给祖师像磕了三个头。 “行了,祖师认下你了。” “啊?”陈峻一惊,这不是应该要走很多流程,还要拿点儿东西问祖师的意见吗? “你把这个咒法记住,关键时刻可以保命。”楚念没时间教他了,拿过纸笔,抄了一个可以“摇人”的符咒给他,“进去了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听到有人谈论我,也不要插嘴。做任何事都要留个心眼儿。” 陈峻光是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头大,抓着她的袖口道:“大佬,你能和我一起进去吗?” 他搞不定,真的搞不定。 “我看看。”楚念想起柯泽说的绑定卡,经过询问以后发现不行,因为她进入副本的时间还没到,只能靠陈峻自己。 陈峻也没有强求,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道:“行,我会加油的。” 楚念至今对七夜古宅里那个逃跑的救世主耿耿于怀,“进去以后一定要留意玩家拿到的身份,发现拿到关键身份的玩家,一定想办法保住他,更不能让他逃跑。” “什么?”小徒弟像是打开了新世界:“这,这还,还能跑?” “恩,有钱就可以。” “那需要多少钱呢?”陈峻有些蠢蠢欲动道。 “你别动这种歪心思,”楚念想了想,便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这么操作。因为每个人拿到的身份都是有用的,死一个人或者跑一个人,都会增加游戏的难度。” 小徒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楚念还是不放心,毕竟刚收了人家三十万,哪有拜她第一天就死了的呢? 她通过酬神加了陈峻的好友,给他转了五万块的许愿币,语重心长拍了拍:“我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些钱有什么用?” “你进去就知道了,里面的吃穿住行都会用到钱,有什么需要还可以买一些道具。” 这一头,柯泽还在问她绑定卡是想干什么, 楚念如实告诉了他。 「那你让他跟我进副本,我马上也要进去了」 「行,但是跟你进去以后,不会增加他第一个副本的难度吗?」 「会,但是也会降低我进入副本的难度,所以利大于弊,你让他加我好友吧」 楚念短暂思索后,决定还是先相信柯泽,把他的账号推给陈峻。 得知柯泽愿意带他,陈峻也由衷松了口气,立马就要给柯泽打钱,被柯泽拒绝了。 安排好这一切,楚念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打开了那两个道具的属性。 「陈老六的手表」:时间可回溯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使用次数一次。 「保洁小姐的珍珠」:做成珍珠项链会非常漂亮。 没了? 楚念来来回回刷了几次,发现后者的确只有这个作用,但是前者的作用就很大了。 她关闭背包里的道具界面。 发现酬神里面,除了日常的游戏记录,里面还有商城,除了道具以外,还有漂亮的首饰、服饰。 由于价格过于昂贵,她看了一眼便关闭了界面。 同时看到了关于渔西村关闭的通知,她点开内容看了一眼,与柯泽发给她的一样,只是通知下面还能看到渔西村的玩家存活情况。 最近的一场—— 三名玩家存活,两名玩家死亡,七名玩家失败。 不应该只有存活和死亡两个选项吗? 失败是什么意思? 她截图发给柯泽,不曾想,回复她的不是柯泽,而是韩纪。 「柯泽已经进入副本了,他现在手机上所有的消息,都由我回复。失败的那几个人,应该指的是混迹在玩家中的祂,根据我的猜测,祂们就算在副本里死亡也不会真的死亡,只会显示失败。你们在深牢山的副本中,也有两个玩家显示为失败。」 那应该就是小红帽导游和她的游客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小红帽导游是如何放弃对她的追赶的,又是在何时消失。 楚念现在也不再深究,对他道了声谢,便准备结束对话。 韩纪追问道:「第二个副本感觉怎么样?」 「还行」楚念回道。 「是否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 他用的是我们,可见代表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故而楚念也有意和他保持距离感:「暂时还没有,谢谢」 「不客气,有需要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 楚念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便看见酬神投影在自己眼前的一排数字—— 「距离下次进入副本还有4天1小时2分」 又要来了。 她连悲伤或烦恼的时间都没有,放下手机便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陈峻还没醒,她需要回学校上课,将他托付给徒弟和徒弟的奶奶后,她便离开了。 到下午,才听到陈峻和柯泽从副本出来的消息,但是两个人报了一声平安,就很快陷入沉睡。 直至楚念准备进入副本的时候,才收到陈峻发来的消息—— 「我再也不要和柯哥一起进本了,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以死换生,全是极限操作!吓死我了!」 「怎么了?」楚念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还可以再聊几句。 「各种一命换一命的操作,要不是和我组队,就他这种玩法绝对会把自己玩脱」 楚念在深牢山的副本里就已经见识过了。 不然他们很多人都撑不到千山庙。 「能活下来就好」楚念回道:「我现在要进副本了,有什么等我出来再说」 出不来的话,更不用和她说了。 「这么快?」 楚念没有时间回他了,回了一个「恩」便放下了手机。 这一周她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增强体能上,希望能有点儿用吧。 她闭上眼睛,躺下不久,意识便陷入一片混沌,进入到下一个副本——「户外探险,却偶遇神秘古墓,欢迎来到神明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你是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漂亮网红。因为日益低迷的人气,迫使你不得不另辟蹊径,开展一些另类的直播。男朋友虽然不赞成你这样做,但是依旧从行动上支持了你,担任你的摄影师。可是他讨厌你甜辣的装扮,厌恶那些观众在屏幕上光明正大讨论你,于是他的镜头总是对准你的脸,忽略周围的场景和你精心打扮的衣着,使你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你也越来越讨厌你的男友,觉得他无法理解你。你们总是在吵架,此刻也不例外——请一直保持直播间的人数在五千人以上,否则会引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楚念举着手机,面无表情环视着四周。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面前有几间低矮土筑的房屋,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的缘故,已经坍塌过半,门外还残留着一些用品,比如用过的水缸和岌岌可危的木架,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荒凉。 她不动声色掐着手指。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不断滚动:「谁要看这些东西啊,美女,我想看你」、「今天穿的什么让我看看」、「嘿嘿,你上次答应哥哥要穿的小裙子穿了吗?」 楚念手机上的灯照向旁边枯而不倒的胡杨树。 树干扭曲蜿蜒, 饱经风化的树皮呈现出类似人脸的纹路, 像是一截筋骨无声地扎在干涸的大地。 远处的山脉低矮,断断续续,宛如一座座坟包。 风一吹过来, 便传来鬼哭狼嚎的哨声,惨厉又凄凉。 她转过身,忽然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身后,虽被吓了一跳,但她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面前透明的游戏面板浮现出男孩的介绍—— 「男友:蒋一」 「面对男友时你的情绪会变得急剧缺乏耐心,他说什么你都觉得心烦意乱,不自觉想要和他抬杠,否认他的观念——请克制你的情绪,如果音量超过六十分贝,会引来可怕的东西」 男孩显然也很担心,自己突然出声会吓到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笑意。 楚念盯着他对准自己的手机:“现在直播间的人气是多少?” 蒋一是一个在现实中脾气极好的人,但是受到背景故事的影响,一听她提起直播间人气,就想起屏幕后面盯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没有回答她的话。 楚念的情绪瞬间起来了,像背景故事所描述的那样,想要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问他到底在拍什么。 可楚念转瞬便平静下来,主动走到他的身旁,看起他手里的屏幕。 “刚才有一万人,现在只有七千了。”受她的情绪影响,蒋一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低于五千人就会有奇怪的东西出来。 按照正常情况,她现在应该使尽浑身解数,留住直播间的观众。 可是楚念看过这里的风水以后,觉得不管直播间的人数是否保持着五千,出来奇怪的东西是迟早的事。 “你,不能多穿一件衣服吗?”蒋一虽然是她设定里的男友,但实际上是和她完全不熟悉的人,说这句话时,也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衣服? 楚念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露肩的牛仔连衣短裙,水洗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黑色的长发卷出波浪的纹路,随意慵懒披在肩头。 再一摸,脖子上还戴着一个蝴蝶结项圈。 腰上棕色的腰封和同色调的皮靴,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酷飒甜美。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催促:「这个摄影师怎么回事,多拍拍腿啊」、「你对着棵树拍鸡毛啊」、「乖乖撒个娇,哥哥给你打赏个棒棒糖」 楚念取下脖子上的项圈,朝着蒋一伸出手道:“把你身上的冲锋衣脱给我穿。” 蒋一一怔,很快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递给她。 他自己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清瘦干练的手臂。 楚念合起冲锋衣的拉链,从头拉到尾,连颈脖的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她穿成这样一出现在镜头前,直播间的人数瞬间跌落到两千。 楚念并不认为这些都是真正的人,更像是为了让她去“犯蠢”故意制作出来的数据。 “各位观众,看到没有?这是典型的凶地索魂格局,以后在户外碰到这种风水,一定要及时避开。” 蒋一透过屏幕怔怔地望着她,从她夸张的妆容下看到一丝格格不入的认真和专注,不自觉地把镜头对准她手指的地方。 屏幕里的弹幕也变成了一个个问号。 降至两千以下的观众,渐渐恢复到两千以上。 :「这是新来的女主播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哇,大美女讲凶地,这个赛道好新奇」 :「啊啊啊啊姐姐笑起来好可爱,关注了关注了」 楚念的手机可以看到直播间滚动的弹幕,但是她没有发现,顺手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继续介绍道:“朋友们,风水看得是什么,就是看得地气和水脉。你们我的西面,是一条已经干枯的河床,虽然里面没有水了,但是土质却是湿润的,这说明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聚精会神听着,忽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入屏幕—— “这是哪里来小娃娃?居然还在这里妄断风水,赶紧走赶紧走。” “小妹妹,既然知道是凶地,就赶紧走吧。这大晚上的你们两个人在这儿荒郊野外,多不安全。” 楚念闻声看去,是四个骑行的男人。 有老有少,车上挂着各种装备食物,显然今天晚上是准备在这里搭帐篷借宿。 看到这儿,直播间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新来的小主播,而是万窟城里拿到网红身份在进行直播的玩家。直播间里也并非楚念所以为的虚拟观众,全部都是来自神明世界的真实观众。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漂亮的网红小姐姐今天晚上就要死了。 :「呜呜呜,不能先杀那些男的吗?这个小姐姐真的很漂亮」 :「不杀她,那让她一直播?这不是抢万窟主的流量吗?」 :「……」 更有观众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对她点了关注。 其他观众看到弹幕弹出的关注提醒,不明所以—— :「你们没事吧?关注一个马上就要死的玩家主播?」 :「楼上你别管了,我赌这个主播不会死」 :「我也觉得,不信可以下注」 蒋一盯着屏幕上的弹幕,滚动的太快了,很多话他都看不到,能看到的他又看不懂,也把这些观众弹幕当成了虚拟的摆设,没有放在心上。 楚念打量着四个男人,仿若未闻继续道:“说明下面有地下水,但是却被污染了。下面极有可能有类似铅汞之类的重金属。” 四个男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中年男人走上前,用手挡住对准楚念的镜头,压低声音问:“你们也是……” 他不敢直接问,挑眉暗示她。 楚念也下意识看向四周,确定没有奇怪的东西要出来吃掉或者拖走他,模棱两可回道:“你可以这样理解。我可以问一下,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呢?” 中年男人看向蒋一:“让他把手机关了。” “不行,”楚念斩钉截铁道:“直播不能停。” 中年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打开自己包里的东西给她看了一眼。 楚念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个东西,但托互联网的福,还是很快认了出来,“所以,你们准备……?” 楚念也不好说,向他挑了挑眉。 “恩,”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你真的懂风水?能看出什么吗?” “你们当中没人懂风水吗?” 一个青年举起手道:“我懂,但是我只能看到大概方位……断不了吉凶。” 楚念打量着他们,这些人一看就是真正的玩家,不是那种由「祂」假扮的,只要进得副本足够多,基本第一眼就能分辨出「伪人」和「玩家」。 可见所谓的大概方位也是觉得角色赋予的技能,他本人并不能懂。 楚念示意中年男人挪开挡在镜头前的手,指着远处的山脉:“看到那条山脉的走势了吗?左青龙,右白虎,但是此处的白虎位空悬,青龙位却是断崖叠起,像被斩成了七段。这叫横断七杀,主大凶。再看这几间房子,门对门,窗对窗,其中还有一扇门正冲着我们这条路,不说其他的,你们能在这儿待一晚上不出事,都算八字硬。” :「我去,这个主播真的懂风水啊,一眼就看出这里有问题」 :「这地方……不瞎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吧?但是她能看出这地方有多凶,还是有点儿东西」 :「是的,她要是不把话说这么明白,他们肯定会心怀侥幸在这儿住一晚上的」 :「完了,这个小美女今天晚上死定了,谁让她懂这么多,还不知道藏拙!万窟主绝对先刀她!」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 这个地方今天晚上肯定是住不得了。 可是等过了十点,他们要是还没进屋,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这可怎么办? 蒋一一脸敬佩地看着她,肃然起敬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念还没回答,便看见他身后匆匆忙忙跑来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蛋糕裙的女孩跌跌撞撞倒在蒋一怀里,“快,快跑,那边有怪物。” 一股香火闷燃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女孩抬起罩在黑发下的脸,周围的人无不噤声。 太美了。 实在太美了。 浓密的长睫遮住她乌黑的瞳仁,饱满的卧蚕让那张美到近妖的脸多了几分纯真,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红润微丰的嘴唇,充满异域风情的高大身形让她身上印花塑身的上衣,宛如油画般浓墨重彩。 衬得那张脸,美艳,易碎,勾人心魄。 在场的人无不屏息。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青年见她撞进蒋一怀里,一把将蒋一推开,把她扶起:“寒,你没事吧?” 女孩我见犹怜地摇了摇头,推开搀扶她的两人,摇摇晃晃向着屋里跑去:“不用担心我,大家快点进屋吧。” :「喔唷,大佬又来玩弄这些可怜的男人了」 :「呜呜呜好美的两张脸,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又是熟悉的挑拨小情侣开场,我哥真的孤寡得有点儿变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除了跟在女孩身后的两个青年, 其他人都没有动。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看向楚念,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嘴唇。 但凡有点儿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npc来催进度了。 这房子他们是进也得进, 不进也得进。 楚念神色自若盯着镜头:“有想要跟我进屋子去看看的观众吗?想看的话可以扣1 。” :「1111111」 :「这个主播不怕死吗?都和她说有怪物了。」 :「嘿嘿, 快进去快进去,我想看主播要如何应对」 蒋一慌乱的情绪也在此刻得到安抚, 镇定自若在手机后面给楚念比了一个“4”,直播间的人数有四千人了。 “大家听我的,把直播间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一下,人数冲到七千,我们就进房间好吗?”楚念倒退着向着身后的房屋靠近, “冲到五千人,我们就开这个陶罐,好吗?” 漂亮的女人隔着窗户打量着他们。 确定他们都没进来的意思, 重新打开门道:“我没有骗你们,怪物真的追来了。” 中年男人看向楚念。 楚念头也不回地凝视镜头:“进去吧, 现在不进去,之后也要进去, 早进晚进都一样的。” “可是晚进总要好点儿吧?”中年男人咬着牙凑近他耳边道。 “理是这个理,但是我怕晚了, 你们想进都没得进。” “怎么说?”中年男人扫向窗户后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有问题?” 楚念这才正视起面前的中年男人,在绝对的美色面前还能保持理性的人,通常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目标。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形健壮,没有一丝发福走样,显然平时也有在运动。 这样的人,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不会拖后腿。 楚念迅速作出利弊权衡,“那个女人有问题是肯定的,但是有怪物也是真的。我怕等怪物真的来了以后,大家可能会来不及躲。” 中年男人打量着她和蒋一。 “那你们呢?” “我们会在怪物来的时候进去,因为我们需要这波流量。”楚念指着对准她的镜头。 中年男人这才意识到她的穿着十分不对劲。 身上的冲锋衣明显偏大,而她对面举着手机的男人在如此寒冷的晚上,却只穿了一件短袖,显然这件外套是从他身上扒下来的。 “你俩,”中年男人在她俩身上来回指了指:“属于要流量不要命的?” “尽量把流量最大利益化。” :「姐姐你要流量你早说啊,我马上就给你整波大的,费这劲干什么@祁连@祁连@祁连」 :「楼上把我哥当流量池整呢?既然你们都不装了,我也不装了@祁连@祁连@祁连」 :「楼上@屠皇是什么意思?这把是屠皇和万窟主联合狩猎吗?」 @祁连的观众不语,只是一味@祁连。 不明真相的观众迟迟不见祁连出现,也没有放在心上。 中年男人也领悟了。 他俩的人物设定就是需要通过不断作死,来维持直播间的人气,而这样的角色在副本通常就是炮灰。 饶是本事通天,也很难活过今晚。 可惜了。 中年男人惋惜的叹了口气,“那我就先不管你们了,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做了。有什么就叫我,我叫方刚。” 在方刚的带领下,四个骑行的玩家并没有进入漂亮女人所在的房间,而是去了旁边的一间。 漂亮女人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要去隔壁?大家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 楚念望着她笑道:“因为姐姐太漂亮了,他们不好意思进来。” 漂亮女人诧异地捂着嘴,“我应该还没有大到让你叫姐姐的程度吧?” :「又来了,熟悉的为难女玩家环节」 :「毕竟我哥生理障碍,对大美女敌意大是正常的」 :「楼上真粉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姐姐几岁?”楚念旁若无人的和她聊了起来。 “人家今年才刚满十八呢。” “我不信,”楚念摊开手道:“除非你拿身份证给我看。” 漂亮女人不满的娇嗔一声:“讨厌。” 转过身不再搭理她。 身后的两个男青年被迷得神魂颠倒,纷纷开始指责起楚念:“你把别人叫那么老,是为了显得你小是吗?放心吧,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 “之前总听说女生里面有绿茶,原来就是你这样的啊。” “你俩没事吃点儿溜溜梅吧,跟有病似的。”蒋一将手机拿低了一些,冷冷盯着两个青年:“见过绿茶吗?你俩这长相和外在条件,能看见什么绿茶?当个舔狗都费劲。” “我俩舔狗?”青年诧异地指着自己,“我俩舔狗,你算什么?你不也舔这个女的?” “我女朋友我爱舔,怎么了?”蒋一理直气壮回道。 “我女朋友我爱舔怎么了~”青年阴阳怪气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当个舔狗看把你能的。” 蒋一也的确不以此为耻,甚至有些得意:“你甭管,我舔不舔,反正我舔到了,你俩呢?” 楚念:“……” 抬手示意他低调一些,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嘿,”漂亮女人隔着窗户叫住她,“你男朋友可真维护你。” “你的两个舔狗也不差。” 漂亮女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是勾魂摄魄,哪怕同为女性,楚念也有刹那的失神,“你真好看。”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以为意地转过身:“谢谢。” 两个舔狗见怼不过蒋一,也不再争辩,继续围绕着漂亮女人去了。 蒋一抬起手比了一个“ 7”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升到七千人。 :「我第一次看到被万窟主撩了,还能一直维护自己女朋友的男玩家,爱了爱了」 :「完了,好男人!我哥更恨了」 :「哈哈哈哈哈楼上真的是粉丝吗?感觉你哥在你嘴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念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打开了房间门口的罐子。 蒋一的镜头紧跟在她身后,看到罐子揭开的那一刻,还是被吓了一跳。 里面是一颗煮过的羊头。 楚念神色自若,“这是祭祀用的。从羊头的腐败程度来看,存放在这里的时间肯定不止十年,而这家的主人在拜祭之后,却没有收回这颗羊头,可见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处理了。要么他们拜祭完后就直接离开这里,要么——遭了。” 楚念顾不得身后的镜头,猛地推开方刚等人进入的房间,却发现推不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已经晚了。 蒋一不明所以跑到她身后,“怎么了?” “要么……”楚念继续着之前的话,往后退了两步:“就是他们已经死在了这里。” :「这个小姐姐真的好强,单凭一个羊头就能推断出这个房间有古怪」 :「能推断出有什么用?万窟城对聪明人才是最残酷的,因为你会发现你明明已经看到了陷阱,却又不得不走进去」 :「完了,那四个人自作聪明,所有人都要危了」 蒋一迅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 楚念无奈地点了点头,“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地方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真是防不胜防。 直播间的人数在此刻又降回到六千,并且还有不断下降的趋势。 楚念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回到那间摆放着陶罐的门口:“直播间的人数到一万,我们就进房间。带大家看一看房间里面有什么。” 蒋一欲言又止。 楚念直言不讳:“避不开的。” 就算他们现在不进这个房间,但是也一定会有东西逼他们进去。 早进和晚进的区别而已。 楚念只是想多吸一波流量,降得时候也能有所缓冲。 蒋一也不再多言,决定听从她的指挥。 漂亮女人的脸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窗户后面,两个青年眼巴巴跟着她身后,“寒,你在看什么?” 漂亮女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转眼,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涨到一万二。 看来是真的很希望她们进去了。 楚念如约推开身后的门。 门里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这间房子之前是用来干什么的,地上布满了厚重的灰尘。 她走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合上了。 蒋一下意识转身拉了拉门把,整扇门不出意外地已经锁死,一张泛黄的纸飘在门后,他举起手里的打光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漂亮女人却猛地抱住了他,“哥哥,人家好害怕。” 实际上,这个漂亮女人比蒋一还要高出很多。 与其说是她抱住蒋一,不如说是她把蒋一搂进了怀里。 “寒,你求他干什么啊?”两个青年立刻不满地围了上来:“我和我哥也可以保护你啊。” “可是这个哥哥看起来最有安全感啊,”她将脸靠在蒋一肩头,楚楚可怜地俯视着楚念:“嫂嫂,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虽然生男友的气,但也并不喜欢他和其他女生过于亲密——请守护你和男友的感情,避免男友生出异心,导致直播终止」 楚念盯着面前漂亮女人明晃晃的挑衅。 她真的好漂亮。 完全没有办法和她计较。 别说蒋一,楚念都觉得他要是“移情别恋”,都实属人之常情。 然而蒋一远比她更能经受诱惑,女孩的脸枕在他肩上不到两秒,便被他用力挣脱开来,声色俱厉道:“我有女朋友,这位小姐还请你自重!” “你对你女朋友还真是一片痴心呢。”漂亮女人托着脸道。 蒋一不再搭理她,转过身护着楚念走到他前面,“小念,你看这个。” 温柔耐心的语气与面对漂亮女人的怒斥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漂亮女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欣赏起来:“哥哥好温柔啊。” 蒋一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俯身距离面前的楚念更近了。楚念仔细盯着面前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寻找房间里的第六个人」 「四个人站在房间的角落,面朝墙角,绝对不能向后看。游戏开始后,指定一个人沿着墙壁顺时针走向下一个角落」 「当第一个人走到第二个人的角落,轻轻拍一下第二个人的肩膀,然后留在第二个人的位置。第二个人沿着墙壁去拍第三个人,以此类推,等第四个人被拍后,需走向第一个人原本所在的角落(此时该角落已空)。达到空角落时,必须拍掌三次以示这里无人,随后越过这个角落,继续走向下一个有人的角落去拍肩膀。众人依次规则循环。」 “这是什么啊?”漂亮女人凑在蒋一和楚念中间问。 蒋一不满地侧过身,与她拉开了距离。楚念解释道:“四角游戏,按照逻辑,每一轮都会有一个人遇到空角并拍掌三次,但是这个游戏的诡异之处,就在玩到最后,拍掌的声音会消失,但是脚步声还会一直继续。” “啊?”漂亮女人一把抱住楚念,楚楚可怜靠在她的背上:“那不就是会多出一个人吗?” “恩。”不然也不会叫寻找第六个人。 “一定要玩吗?”漂亮女人可怜兮兮凑近楚念问。 楚念盯着那张漂亮的脸,沉默了两秒,“我们四个人玩就行了,你不用参加。” 蒋一一惊:“可你也是…” “我没关系,”楚念镇定自若回道:“我不害怕。” “可是……”蒋一还想说点儿什么,漂亮女人已经捧过楚念的脸,打断他道:“你可真是勇敢啊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不止蒋一在面对漂亮的女人会感到不安, 楚念也会。 因为面前的女人实在过于美丽,就算明知危险,也会让人不自觉停驻。 楚念舔了舔嘴唇,强行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那就先这样吧,大家先各自找一个角落站着。”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两个青年不服气道。 “现在不玩, 待会儿也会玩,不如早点儿玩。” “我们拒绝呢?”两个青年回道。 楚念没有回答, 因为自会有东西逼他们玩。 这张纸不会是无端出现在这里。 比起被动的被推着走,不如自己先掌握主动权。 “你们就听她的吧,我想看你们玩。”漂亮女人松开楚念, 双手交握在一起道。 “啊?”两个青年顿生犹豫,随即妥协道:“好吧,既然你想看,我们就听你的吧。” 又指着楚念和蒋一道:“你们两个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们哥俩也不是吃素的。” 蒋一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一把抓过其中一个青年的领口道:“你们两个是傻x吗?听到这个游戏叫什么了吗?现在还有心情在这儿争风吃醋?这个游戏玩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你才是傻x吧?既然知道会死人,为什么还要玩?”青年没好气甩开蒋一的手:“如果不是寒发话,谁会想陪你俩玩啊?” “这是陪我俩玩吗?”蒋一再次抓住青年的领口。 “既然不愿意玩,那就都不玩吧。”楚念握住蒋一的手腕制止道:“别管了, 我们到那边去。” 蒋一犹豫了下, 但还是听她的话,松开了手。 楚念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蒋一一怔,从耳朵连带着脖子一起红了起来。 所幸楚念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 漂亮女人又跟了上来,许是知道蒋一不待见她,主动搂住楚念的另一只手臂:“宝宝,不要丢下人家一个人,人家会害怕的。” “寒,你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啊!”青年之一喊道:“你之前明明是求我们保护你的啊!” “可是……” 话音未落,蒋一手里的打光灯和屏幕便自动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漂亮女人立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楚念顾不得蒋一,捂着女人的嘴,往身后的墙壁靠去:“别叫!如果音量超过六十分贝,会引来可怕的东西!蒋一!你还好吗?” “恩。”蒋一摸黑寻到她的手,暗自松了口气,向着她所在的位置走去。 “对不起,”漂亮女人抱着她的手臂,可怜巴巴蜷缩在她怀里,“我太害怕了。” 女人实在是太高了。 根本无法钻到楚念怀里,反倒像是楚念在依偎她,那胆小拼命在楚念怀里寻找安全感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楚念犹豫了两秒,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我在这儿。” “寒,你在哪儿?”两个青年也在找她。 “我……”她本想回答,但是想起楚念的嘱咐,不敢再高声说话,只是将楚念抱得更紧了,把她当做了此刻全部的倚靠。 “你别抱着这么紧,”楚念理解她的心情,可是她抱得实在太紧了:“你的胸硌到我了。” “啊?”漂亮女人一惊,连忙松开了一些:“抱歉。” “小念?”蒋一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离我那么远?” 楚念也意识到了。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角落出来的。 她根据记忆中位置,向着蒋一探去,却碰到了一只异常冰冷的手,握着她的手,缓缓向前走去。 楚念瞬间汗毛都立起来了。 漂亮女人不明所以:“宝宝,你要去哪里啊?” 楚念也说不上来,只是她也停不下来,只能被迫接受对方的牵引,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她向着四处摸了摸,是一个角落。 两个青年也摸到了一双手,他们起初以为是漂亮女人,还在为此沾沾自喜,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那么胆小的人,哪有牵着他们在黑暗中行走的勇气? 两个人想停,却发现再也停不下来。 寒意遍布全身。 漂亮女人单手环着楚念的腰,另一只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等明白这是哪里以后,后怕地贴在她的背上:“宝宝,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啊?” 这个女人太胆小了。 楚念握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但是你能不能先松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漂亮女人连忙放松了些。 楚念知道她胆小,没有告诉她自己是被牵过来的事。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谁在装神弄鬼?舔狗男,是你吗?”一个青年问道。 蒋一难得搭理他俩,询问楚念道:“小念,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只是我现在正在房间的东南角。” 她也被牵过去了。 蒋一很快反应过来:“我在西北角。” 那就是左上角,恰好和楚念的右下角形成一个对角。 “你们怎么分清楚东南西北的?”一个青年问道:“我现在在门斜对面的角落,属于什么角?” 门在左下角,那他所在的位置就是在东北角。 可是蒋一和楚念都没有回答他。 “哥,我就在门后面的这个角,该死,谁把我牵到这来的!” 楚念见他们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才慢慢悠悠解释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游戏已经开始了。” “什么?”东北角的青年一惊,“那寒在哪儿呢?寒!” “我在这儿,你别喊了。”漂亮女人小声回道。 察觉到她和楚念在一个位置,青年虽然不满意,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西南角的青年问道。 “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之前干什么去了?”蒋一不满的反问道。 “艹!你个死舔狗,看老子打不打死你!”青年叫嚷着要去打他,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靠,怎么走不动!” 游戏已经开始了。 轮不到他们做主了。 楚念冷静地开口道:“大家都试着往前走一走,能走的那个人就是第一个人。” 很快,东北角的青年喊道:“我是第一个。” 但是房间里迟迟没有脚步声响起。 楚念催促道:“能走的时候赶紧走,不然后面就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逼你走了。” 尽管青年百般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知道了。”青年抬起自己的腿,艰难地向着前面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前面有人了,用力在对方的肩上拍了一下。 被拍的人是蒋一。 蒋一开口提醒道:“我现在开始走了。” “等一下,”楚念唤道:“上面说了要按照顺时针,你们走反了。你应该要拍我。” “可我就是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走的啊!”青年喊道。 “别喊。”楚念低声提醒道:“蒋一,你觉得你现在的方向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应该是逆时针。” “你要回到你的位置上来重新拍我。”楚念再度提醒青年道。 “我不!”青年喊道:“我就是走的顺时针。” 楚念深吸了口气,“好,蒋一你别动,让他继续走。” “你什么意思啊?针对我哥啊!”在西南角的青年喊道。 这两个完全就是傻子或者伪人来的。 房间里已经出现了一双不属于他们五个人的手,他们还敢违背游戏规则,真是上赶着找死。 “反正你不按照顺时针来,我和蒋一就不会配合。” “艹!”西南角的青年喊道:“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你们要是想死在这儿,就按照你们的方式玩。”楚念直接把话撂下道。 “靠——”西南角的青年还想骂点儿什么,却听见另一个青年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一想到他哥都妥协了,他也悻悻闭上了嘴。 东北角的青年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按照顺时针走到楚念的位置,拍在了漂亮女人的肩上。漂亮女人被吓得一颤,“宝宝,他拍到我了。” “那就走吧。”楚念走到西南角青年所在的位置上。 西南角青年依旧不爽刚才的事,骂骂咧咧向着前面走去,没过多久,便听到他的手拍在蒋一肩上的声音,随即就是他的一声惨叫。 不等他出手,蒋一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青年起初还在骂,爹啊娘啊,什么都骂,后来实在挨不住了,主动向着蒋一求饶:“哥,我错了,咱不打了行吗?” “能配合吗?”蒋一问道。 “能,能。” “还骂吗?” “不,不骂了,哥,我错了。” “错了就去那给我站好。”蒋一松开他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在他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青年惨叫连连,向着东北角的青年喊道:“哥,有人这样打你弟弟,你不管吗?” 他哥没有说话。 他也只能作罢,独自在那儿抽泣。 很快,东北角的角落传来蒋一拍掌的声音。 第一轮结束。 蒋一走到楚念之前所在的东南角,拍了一下被称为哥哥的青年肩膀。 哥哥青年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拍了漂亮女人的肩。漂亮女人先是说了一句“拍到我了”,又低声在楚念耳边低声道:“宝宝,你男朋友好man哦!” “喜欢吗?”楚念不经意道。 “恩恩,”漂亮女人连连点头,仿佛聊得并不是楚念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她们共同欣赏的男性:“你喜欢这样的吗?” 楚念没有说话,一巴掌拍在前面的人肩上。 西南角青年被吓了一跳,但是也不敢骂了,越过她向着身后的漂亮女人控诉道:“寒,她男朋友刚刚打我。” “对啊,怎么没把你打死呢,窝囊废。”漂亮女人回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先说要打人家的。” 西南角青年伤心更甚,垂头丧气向着前面走去。 楚念趁机问道:“你和他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来的路上认识的,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呢。对了,宝宝,你叫什么?” 楚念微微沉吟:“小念。” “小念,”她红润的嘴唇靠近楚念耳边重复了一遍:“我叫枝寒亦,你可以叫我……寒。”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念问道。 “找我,失踪的男朋友。”她说话的时候,鼻唇间的气息都往楚念耳朵里钻:“他大概有一米八,总是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寸头,黑发,宝宝,你见过吗?” 楚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摇头一边和她拉开距离:“没,没见过,我也刚到这儿。” “是吗?”她也随之直起腰,“那宝宝见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啪啪啪——”东北角响起被打青年拍掌的声音,跟着他又向着东南角走去。 蒋一被拍到后再度出发。 他拍到了前面的哥哥青年,停下了脚步。 哥哥青年走过来拍了漂亮女人。 楚念依照顺序向着东北角走去,这一次,原本应该空着的东北角,却被楚念摸到了人。 被她摸到的人也吓了一跳:“我靠,谁啊!” 楚念也愣住了,这是两名青年中,被另一个称为哥哥的那个。此刻他应该在她后面的西北角,现在却又来到她的前面。 “你,怎么会在这儿?”楚念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还是坚持询问道。 “怎么了?”青年不解道:“你不是一直在我后面吗?” “呜呜,”漂亮女人紧紧抱着她的肩,“宝宝,别吓我。” 楚念继续询问道:“你,发现你走错以后,掉头了吗?” “没有啊,大家就一直都是按照我的方向走的啊。你也是同意的啊。” 楚念一下就沉默了。 身后的漂亮女人把她抱得更紧了。 “小念,”蒋一的声音从西南角响起:“我是按照顺时针走的。” “我,我也是。”被打青年再傻,也意识到现在有状况之外的东西出现了,盯着他哥原本应该在的位置,颤颤巍巍回道。 “什么意思?除了我,你们都是按照顺时针吗?”被称为哥哥的青年回道:“可是,你们当时明明都动了啊——” “我们说话的了吗?”楚念冷不丁问道。 “这个游戏可以说话吗?”哥哥青年回道:“你们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在走啊。” “艹,哥,你穿越了啊!难怪我被打了你不说话呢……”话到这儿,西南角青年也察觉到不对劲,从楚念要求他按照顺时针以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所以那个按照顺时针走的青年根本就不是他哥。 “喂,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别吓我啊!”被称为哥哥的青年察觉到自己和大家不一样,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其他人却是如死寂的沉默。 他抓着离他最近的楚念,却抓到了贴在楚念身后的枝寒亦:“喂,你说话啊!” “啊,你干什么?”枝寒亦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抓疼我了。” “对不起,寒……”听到是她,青年立刻松开了手,正准备解释如此慌张的原因,黑暗中却响起走动的脚步声,正在从楚念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两个青年。 西南角青年是弟弟,说话难听被打得都是他。 哥哥青年,就是第一轮率先出发的青年。 怕大家被绕晕头,浅浅解释一下。 第64章 第64章 “谁?”哥哥青年喊道:“谁在走?” 楚念意识到是她身后的“人”动了, 迅速拍了三次掌,越过青年走到上一个角落。 被拍到的西南角青年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想活命就继续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那我哥怎么办?” 楚念没时间和他解释了,“你爱走不走。” 西南角青年没有动, 继续喊道:“哥, 哥,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 只有再度响起的脚步声,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我不玩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不玩了啊!” 原本漆黑的房间忽然亮起一道光源。 蒋一手里的打光灯和屏幕齐齐亮了起来。 除了西南角青年, 所有人都在自己出发前的位置上。 西南角青年借着光源环视着四周,发现他哥并没有大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什么嘛,吓死我了……” 哥哥青年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盯着他们。 楚念和蒋一以及枝寒亦都没有轻举妄动,直直望着哥哥青年。哥哥青年忽然笑了笑:“干嘛这样看着我,故意吓你们一下,还真把你们吓到了?” “我靠!”被打青年见他哥恢复正常,一拳打在他的肩上道:“哥,你别吓我啊!我都要吓哭了!” “你们这群傻子,怎么可能有什么第六个人。”哥哥青年不以为然道。 蒋一舔了舔唇,试探着向着楚念走来,发现没有阻力以后, “小念……”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美女主播,美女风水主播,你是在里面吗?” 是方刚的声音。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在,”许是人多的缘故,枝寒亦也大胆了一些,主动松开楚念,上去打开门道:“你们都去哪里了,刚刚吓死我们了。” 枝寒亦一只手捂在胸口,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眼圈红红的,脸也是红红的,站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哪见过这阵仗,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你,你……” 方刚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狠狠拽了他一下,向着门里走去。 年轻男人也如梦初醒,避开了凝视她的视线。 方刚快步走到楚念面前,“我们刚才遇到……” 他不知道要如何和楚念形容,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 所幸对面也是一个聪明人。 楚念一眼就看出他不敢说出口的时候,点了点头:“我们也是。” 方刚愣了一下,“四……角游戏?” 楚念点了点头。 方刚背后生出巨大的寒意,“你们遇到什么了?” 他也不确定这能不能说,问得格外小心翼翼。 然而楚念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如实重复了一遍。方刚立刻附和道:“对!我们也是,小四明明在我后面,但是我拍得时候,他就在我前面了。” “哎呀,说了是逗你们玩的,”被称为小四的青年如此解释道:“我们总共就四个人,怎么可能有不存在的第五个人呢?诶,别这么迷信好吗?” “可是——”被枝寒意迷到的年轻男人道:“我们真的感觉有一双手在牵着我们……” “都说那是你们的错觉。”小四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刚默不作声盯着楚念。 显然他并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而是清楚的意识到——已经有“东西”混入到他们之中。 楚念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不约而同地没有声张。 方刚主动打圆场道:“可能是吧。” “应该是当时的环境,导致大家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楚念也顺着他解释道。 “可是……”盯着枝寒亦的青年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见楚念和方刚都没有搭话的意思,他也只能悻悻闭上了嘴,转而关心起面前枝寒亦,“美女,你……” 话音未落,便被哥哥青年冷冷打断道:“寒枝,过来。” 枝寒亦可怜巴巴地回过身,向着被称为哥哥的青年走去。 “怎么了?哥哥。” 哥哥青年什么都没说,忽然捏着她的下颌,泛起一抹深长的冷笑。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之前怎么钓我的?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这样钓别人?”“谁让你都不理人家,”枝寒意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眼泪在眶里打转道:“知道我最怕这个,你还故意……吓我。坏死了。” “啊?”其他人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是大美女的男朋友,刚刚盯着枝寒亦移不开眼的年轻男人,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难怪方哥让他们不要和她搭话。 原来是知道人家有男朋友。 幸好自己没做什么丢脸的事,不然这人才真的丢大了。 偏偏小四哪壶不开提哪壶,“胡小三,你还真想当小三?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一直盯着别人女朋友看。” “我……”胡小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发现枝寒亦也在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哥们,你女朋友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是你放心,我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 哥哥青年大气地笑了笑,“没事,正常的。我都习惯了。” 不对劲。 七分有十分不对劲。 楚念的视线在哥哥青年和枝寒亦身上来回扫视。 蒋一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念,出来一下。” 不止她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蒋一也发现了。 楚念和蒋一一前一后走到外面,后者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之前被蒋一打了的青年也颤颤巍巍跟了出来:“美,美女,帅哥,你俩等我一下。” 蒋一对他没有好脸,“你来干什么?” “我……”他作为哥哥青年的弟弟,自然最清楚他哥和枝寒亦是什么关系,“我哥不对劲。” 蒋一翻了个白眼。 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需要他说?正准备将他驱赶,楚念却出声询问道:“哪不对劲?” “我跟我哥,”此刻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西南角青年无暇隐藏自己的身份,事无巨细道:“才是一伙的。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的。我俩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片荒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俩就看到你手里这个光了——” 他指着蒋一手里的打光灯道:“我们就朝着这边走。在过来的途中,看到她一个人晕在地上,我和我哥就去把她扶起来,结果她一醒来就抱着我不松手,先是问我这里哪里,然后又说她和她男朋友走散了,让我们帮忙找她的男朋友。我跟我哥也是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她。结果还没开始找,我们就看到一条巨蟒正立在我们身后,吓得我们一路往这边狂奔。” 这就是遇到楚念他们之前的全部始末。 “可是等我们真跑过来了,那条巨蟒又不见了,仿佛只是我们的错觉。我和我哥就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我们太害怕看错了。”西南角青年继续解释道:“你们明白吗?我们和她就是萍水相逢,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说什么了?”楚念神色凝重地问道。 “她说我哥是她男朋友啊!”西南角青年说完以后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她是这么说的吧?” 楚念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纠正他的记忆道:“她说的是,谁让你都不理人家,知道我最怕这个,你还故意吓我,坏死了。”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旖旎,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清。 “然后是你哥说,没事,正常的。我都习惯了。”楚念背后也泛起了一丝凉意,但还是保持着镇定道:“最先也是你哥招呼她的名字,让她过去,问她之前怎么钓他的,现在又当着她的面这样钓别人。” 西南角青年的手脚都彻底凉了下来,不敢面对现实道,“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没有说过你哥是她的男朋友,是你哥叫她过去的。” 蒋一听到这儿,终于明白她重复的是什么了。 顿时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到天灵盖:“而且她之前明明对他俩都不屑一顾的,可是在那句话出来以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西南角青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楚念从他泛着泪光的眼眶看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哥已经不是他哥了。 而是枝寒亦失踪的“男朋友”。 “所以……”蒋一难以置信盯着楚念,“她男朋友才是和我们玩游戏的……” 楚念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回道:“第六个人。” 不止西南角青年手脚发软,蒋一也是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个不存在的第六个人,不仅光明正大混进了他们之中,而且他们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蒋一迅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楚念的手背过身道:“那我们三个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楚念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回道:“随时都可能被灭口。” :「我的吗,知道自己要被灭口了还这么淡定吗?不愧是我唯一粉的人类玩家」 :「我就没见过这么背的,其他玩家都是进入一个屋子,然后抽出四个人玩游戏,这样最多也就召出一个人。他们倒好,自作聪明,非要进不同的房间,原本只需要四个人玩得游戏,变成了八个人,比其他玩家还多召了一个」 :「@祁连祁连@祁连我姐都这样了,还要想办法维持直播间的人数,你有心吗?快来啊快来啊快来啊」 :「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你们不停@祁连到底是想干什么」 蒋一也被她的淡定所感染,迅速冷静下来,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发现她的眼睛盯着地上某一处就没动了。 不禁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念,你没事吧?” 楚念如梦初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她就是没招了而已。 “可是……” 楚念打断他的声音笑了起来,“你看看你脚下是什么?” 他脚下是什么? 借着手里的灯光看去,他脚下的路面颜色明显偏浅一些,路面的质地也比其他地方更光滑紧实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生生压出了一条路。这条路与旁边的地面有一个明显的结界,中间有一个用碎石和沙土堆积的“堤坝”。 “这是什么?”蒋一不明所以。 楚念笑了笑,对着镜头介绍起来:“问得好,这是什么呢?有观众朋友知道的吗?我来告诉大家,这是巨蟒经过时才会留下的痕迹。因为它不像蜥蜴可以用脚奔跑,只能通过腹部鳞片和地面的摩擦,以蜿蜒的方式前进。从这一段路面,我们就能看出,这条巨蟒至少有三米宽。”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还可以看看这条路的长度,非常的蜿蜒,我至今都没看到尾在哪里。” “所以,刚刚有一条至少三米宽的巨蟒从这里经过?”蒋一想着想着也忽然笑了起来:“而且极有可能还没走,就盘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们?” “对啊。”楚念乐呵呵道。 “真棒啊。”蒋一也笑着拍起了手。 西南角青年回过神,一度以为两个人已经疯了,正准备说话,忽然看到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一敛。 “现在怎么办?”蒋一满脸绝望问道。 楚念依旧是之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一步看一步吧。” 西南角青年:“……” 忽然楚念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冷静深沉的目光盯得他心里发慌。 唇齿发颤道:“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 只是今天晚上他肯定是要死的。 他知道的太多了,不仅是遇到其他人之前发生的事,还是他与哥哥青年本身的关系。 “不要让「祂们」知道你已经发现「祂」了。 ” 这是楚念唯一能给他的忠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西南角青年追问道。 楚念没有多做解释, 跨过他,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一派安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除了枝寒亦和哥哥青年、以及被称为小四的男人偶尔会传来几句说话的声音,其他人连整理帐篷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方刚心事重重地整理着随身携带的背包,听到楚念回来的脚步声,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甩开翻找到一半的速食,迎了上去:“美,主,主播老师,你……怎么了?”急切的眼神,显然在问她想到办法没有。 楚念扫过一直盯着她的枝寒亦道:“没有。” 方刚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是,她也就是一个懂点儿风水的普通人而已,能想到什么招。 “没事,”方刚安慰她道:“我们待会儿慢慢想。” “但是我在门口看到了巨蟒经过的痕迹。”楚念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极为淡然的说道。 “什么?”方刚和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年轻男人一下就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向着外面走去。 很快,方刚又走了进来,一边比划着一边问道:“不是,那得是多大一条蟒啊?” “至少在三米宽。”蒋一也冷静了下来, 镇定地回道。 “不是,”方刚意识到他会错意了,“我,是想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念没有回答。 蒋一也不再说话。 西南角青年更像是散了所有心气,垂头丧气地靠坐在门边。 李小四见士气如此低落,连忙招呼道:“诶,不就一条蛇吗?你们至于这么丧气吗?它这儿不也没做什么吗?是不是你们干了什么把它引过来的?” 方刚像是被这句话提醒,在自行车上面的斜挎包里翻找起来。 小三上前道:“方哥,你找什么?” “我的手机呢?” 小三愣了愣,帮他翻找起来,很快在侧边口袋找出一个老旧的手机:“这儿呢,怎么了?” “直播,直播——”方刚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小三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哦对,他们的背景故事提过,如果遇到人,需要扮演成探险主播,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否则就会被恐怖的东西盯上。他以为方刚和那个美女主播摊牌以后,就不需要藏了。 然而那并不代表他们在游戏里拿到的角色会有变化。 只是彼此作为同一阵营玩家的投诚而已。 “所以那东西是追着我们来的吗?”胡小三也在自己背包里翻找起来:“赵小五,你也快找找。” 与方刚一起出去的年轻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翻找起来。 胡小三一边找一边问:“是要求,有多少个观众来着?” “五千。” “五千?”胡小三一下喊了起来:“那么多?” 后知后觉想起楚念一直在直播,猛地回过头道:“主播老师,方便问一下你直播间有多少人吗?” “六千不到,”楚念透过蒋一手里的屏幕道:“还一直在掉。” “什么?”她这种大美女都才勉强过五千,他们这种条件拿什么去吸引五千观众? 三个人找到手机,手忙脚乱打开来。 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胡小三生硬的解释道:“哎呀,这地方网络不好,我们也很久没直播过,有好多步骤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楚念温柔大方地接茬道:“不记得的步骤可以问我们。” 三个人如获大赦,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身体很诚实地凑到蒋一身旁。 很快三个人的直播间都打开了。 只是里面的人数寥寥无几。 反复在一两个人之间横跳。 方刚想起外面那只巨蟒,“这怎么办啊?” “小四,”赵小五注意到一旁悠然自得的李小四,“你不需要直播吗?” “谁说我没播?”小四晃了晃揣在兜里的手,“播着呢。” “那你这样播,会有人看吗?”赵小五深感怀疑。 “有啊,都快两万人了。”李小四大大方方承认道。 “什么?你这样播都能有两万人?你快教教我……”赵小五还想问点儿什么,被方刚一把拽了回来。 小四笑了笑。 方刚立马找了一个借口:“人这儿帅哥不是在教你吗?你认真听啊!东跑西跑干啥!” “你们不是探险主播吗?怎么感觉你们像没有直播过一样,一点儿观众都没有。”枝寒亦忽然出声质疑道。 “我们……我们……”方刚磕磕巴巴道。 “我们不就是因为流量差才不爱直播吗?”胡小三迅速反应过来道:“长得也磕碜,所以互联网这饭碗也不是谁都能端的,对吧,方哥?” “对,对。”方刚立马附和道。 将近五十岁的人,此刻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楚念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枝寒亦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还冲她眨了眨眼。 楚念嗅到一股挑衅的味道,淡淡收回视线道:“你们要是流量实在上不去,可以都把镜头对准我。” 蒋一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指导其他人,低声凑近她耳边:“我们直播间本来也没多少人,要是还分流出来……我们可能……也会有危险。” “可是他们直播间的人数要是一直上不去,也会把可怕的东西引来。除非我们现在就和他们所有人分开,保证仅凭我们两个人的能力也能从离开这里。” 不可能。 别说外面那只巨蟒,光是这屋里的另外三个人,他可能就搞不定。 还是他没本事。 蒋一无声地叹了口气,乖乖听从楚念的决定。 楚念感觉到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刚等人也如释重负:“谢谢你啊,美女。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转眼,四个镜头齐齐对准楚念。 她直播间的人数也从六千降到四千,而另外三个人的直播间,虽然相较之前好了许多,但是距离五千人数还是相差甚远。 楚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活要整。 毕竟现在再说去探险,更像是在送死。 楚念扫到方刚翻出来的帐篷:“你们是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方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对。” 楚念想起他之前给自己看的工具,探险是假,探宝才是真的。 顺着他的话道:“那你们的帐篷可以分给我们一顶吗?” “可以啊,我们有四顶帐篷,但是我们用两顶就够了。我们还可以分一个双人睡袋和一个保温毯给你们。” “谢谢。”楚念诚恳地道了声谢,再度对着镜头说道:“人数到七千,我教大家如何在野外快速搭帐篷。” :「谁要看你搭帐篷,你少穿点儿就行了」 :「嘿嘿,你要是被巨蟒吃掉的话,直播间人数能瞬间突破十万,信不信」 :「你如果答应进帐篷就脱给我看的话,我考虑帮你转发一下」 直播间的人数一下降,那些被抨击的牛鬼蛇神又开始浮出水面。 :「这些恶臭男能不能滚啊,宝宝不脱一样有人看」 :「对啊,我就爱看美女搭帐篷,不爱看就滚」 :「少说风凉话,我要是真滚了,你们姐姐得脱着求我回来」 屏幕上吵得不可开交。 枝寒亦也指着蒋一缓缓开口道:“宝宝,你晚上要和他一起睡啊?” 楚念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起这茬儿,“怎么了?” “没什么啦,”枝寒亦慢慢走到她面前,“只是你们说的那只巨蟒,最喜欢攻击情侣了,我之前就是这样被盯上,老吓人了。” 哥哥青年和胡小四不约而同向她看去。 枝寒亦俯身凑近她道:“你要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巨蟒来了第一个攻击的就是你哦。” 好漂亮。 挑拨离间都这么漂亮。 楚念感觉她提醒巨蟒会攻击自己是假,不想自己和蒋一睡是真。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蒋一。 楚念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蒋一被这么漂亮的大美女惦记,还是该心疼哥哥青年和自己头上这顶无形的大绿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碰他。” “不碰他是什么意思?”枝寒亦不解地歪了歪头。 “不睡,我不睡他,行吧?”楚念盯着她越来越近的脸,顿感压力倍增,不自觉躲避视线:“我把他留给你。” “宝宝你在胡说什么?”枝寒亦忽然笑了起来,娇憨地叮嘱她道:“我是真担心你会被巨蟒盯上啦,所以还是不要说你和他是情侣啦。” 真可爱。 楚念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有刹那的走神,随即回过神来,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知道了,我和他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搭档。” 只要她能说服她的男朋友也能这样想就行。 枝寒亦满意地笑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宝宝真乖。” 胡小四和哥哥青年对视了一眼,掩唇凑近哥哥青年道:“枝寒亦在干什么?” “看上人家男朋友了吧。”哥哥青年淡淡扫过不远处的蒋一,那眼神仿若在看一个死人,因为被枝寒亦盯上的男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念,你直播间的人数降到两千了。”蒋一故作不经意将楚念拉回到自己身边,眼睛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敌意。 枝寒亦轻笑一声,重新走回到哥哥青年身边。 楚念走到镜头后面,看着屏幕上的滚动的弹幕—— :「穿这么多,谁愿意看你直播啊」 :「对啊,多拍点儿大腿,人数早就上去了」 :「嘿嘿嘿,跳个舞也行,那小腰扭起来肯定贼带劲」 楚念面无表情操作着后台,直接把那些开黄腔的人全部踢了出去。 就算是平台安排的机器人,这些人也够恶心的。 她继续回到镜头前直播。 正准备说话时,忽然扫到窗外有一个庞大的东西闪过。她的脸色有刹那的苍白,其他人都专注着手里的屏幕,全然没有发现。 “不行啊,还是到不了五千,”赵小五收起对准她的镜头:“而且还会把你的流量拖垮,我们还是自己想点儿办法吧。” “实在不行,我脱吧。”方刚一本正经道。 刹那间,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李小四劝阻道:“方哥,你先别急,要脱也是我和小五先脱,哪有这种事让老年人先上的。” 蒋一没有反驳,毕竟在他看来,的确是他们分散了她们的流量。 楚念没有多言,暗自平复着心绪,自顾自整理起帐篷,“朋友们,虽然我们的人数还没有到七千,但是……” “小念!”蒋一盯着屏幕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你,你快过来!上,上人了!” 楚念不明所以,上什么人了需要这么激动? 她放下手里的帐篷走过去,不经意扫到后台显示的人数,瞬间也瞪大了眼睛,“我去,你花钱了?” “我倒是想花钱——”只是他花不起,光是把这个直播间推送给一千个观众就需要五万许愿币,而且还不保证这些观众能全部进来,并且一直留在直播间。 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楚念眼睁睁看着后台的观看人数从短短几秒钟暴增到十万人以上,“有,有这么多人需要户外搭帐篷的技能吗?” “诶!”方刚都准备脱了,忽然看到直播间的人数多了起来,瞬间就到了七千以上,“这是怎么回事?” 李小四和赵小五见状,也再度把镜头集中在楚念身上。 两人跌落到三位数的直播人数,以百为单位涨到了六千。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李小四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不慌不忙凑近枝寒亦和哥哥青年道:“深牢山的副本主进入她直播间了,并且进行了转播。还有一个字母数字组成的账号,在给她砸钱,连带着那几个人的账号都有人气了。现在她直播间里至少有不下十万人,除了寒,我俩的直播间分别掉了三万人到四万人不等。” 如果直播间里低于五千人,他们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屠皇?”哥哥青年并不买砸钱的账号当回事,毕竟屠皇才是神明世界出了名的大佬,他手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人气都够小主播吃一顿了,皱了皱眉道:“他凑什么热闹?” 李小四盯着楚念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你听到刚才那男的叫她什么了吗?” “小,小念?” 李小四挑了挑眉:“对,屠皇百万悬赏的玩家也叫这个,我怀疑就是她。” “你确定?”哥哥青年诧异地问道。 在此之前,神明世界从来没有人的悬赏超过十万,这个金额在酬神里可谓是天价。就算对挣悬赏没兴趣的人,也会有所耳闻的程度。 李小四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然屠皇怎么会大费周折关注她的直播呢。 怕得就是大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迟迟找不到人。 想通这一切以后,他盯着楚念的眼睛简直在放光,仿佛在看一只肥羊:“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个人少的时候试试,看她会不会应。” 哥哥青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越过中间的枝寒亦望向他道:“你想挣这一百万?” “你不想?”李小四反问道。 想。 可是……去他爹的可是,当前的形势对他们一片大好,没什么好犹豫的。 哥哥青年和李小四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前者察觉到枝寒亦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主动撞了撞她的肩膀:“你不想?” 枝寒亦直直盯着一无所知的楚念,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仿佛默许了这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西南角青年坐在靠门的角落,不知所有人在惊呼什么。 他直愣愣盯着他的哥哥,仿佛所有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向着被称为哥哥的青年走去, “哥,你……” 青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似乎从来没认识过他这个人,但是很快青年还是笑了起来,“怎么了弟弟?”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再是他的哥哥。 青年向他走近了一些,正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他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青年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恐惧,在青年俯下身试图将他扶起的时候,他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连滚带爬向着外面跑去。 楚念正想出声制止, 就看见青年被一条硕大的尾巴卷上了天,青年来不及发出一声声响, 就从原地消失了。 将他卷起的庞然大物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拖着长长的尾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楚念直至此时才看清那条巨蟒的真容,它光是盘在那儿就犹如一座山般大小,足足有十几层高楼那么庞大,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都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偏偏就是如此庞大之物,无论来去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意味着它随时可能悄悄吃掉房间里的任何人。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 其他人背对着窗户,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胡小三最快反应过来,但是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不由嘟囔着回来道:“走这么快吗?” 楚念收回视线,暗自向着身后的另外三个人看去。 枝寒亦和李小四、以及被称为哥哥的青年显然也看见了,但是三个人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诧异。 倒是李小四发现她在偷瞄以后,故意低下头和她对视。 楚念立刻移开了视线。 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西南角青年死了,唯一知晓内情的只剩下她和蒋一。 今晚势必不会太平。 蒋一还在诧异直播间高居不下的人气,“小念,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快要五十万了。” 这意味着她们不用再为了吸引人气而铤而走险,不用再担心人数低于五千人后会招来恐怖的东西。 楚念为了不在人群中引起恐慌,并没有提那条巨蟒的事。 借搭建帐篷整理着心绪。 方刚等人不再操心人数以后,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拿出自己背包里的食物与大家分享。 枝寒亦对他们的食物并不感兴趣,望着胡小三道:“可以把你们的帐篷也分给我们一顶吗?我们看来也只有在这里过夜了。” “可,可以。”胡小三完全不敢看她,一股脑把自己的帐篷睡袋和饮用水全部给了她。 “谢谢你哦,”枝寒亦将帐篷抱在怀里,“你人可真好。” 胡小三的脸更红了,“不,没有,恩。” 楚念很快就将帐篷搭好了,直播间里的人数不降反增,短短几分钟下来已经快逼近七十万。 这波人气来得太不正常,楚念不禁走到屏幕后面捣鼓起来,然而除了人数,她现在连弹幕内容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弹幕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她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拆开方刚递来的压缩饼干坐在帐篷里吃了起来。 蒋一试探着将镜头从楚念身上离开,直播间的人数依旧没有什么改变,顿时也放松下来,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包牛肉干和水壶递给楚念。 “我们今天晚上看来也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楚念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嘴上说“应该是”,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和枝寒亦等人分开来。 她双眸失神地盯着门外的一角。 那条巨蟒不是无缘无故攻击人的。 应该也是要触发某种机制。 她不知西南角青年触发了什么机制,但现在贸然出门绝对不是安全的。 “楚念。”她忽然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李小四玩味的笑了起来,没有任何解释,又移开了视线。 显然是在确认着什么。 楚念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蒋一也听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被枝寒亦挡住:“小哥哥,你的牛肉干看起来好好吃,可以分给我一点儿吗?” “不能。”蒋一没有丝毫犹豫道:“我和我女朋友也不够吃。” “还女朋友?”枝寒亦含着自己的食指歪了歪头:“你女朋友可是亲口告诉我,你们只是搭档诶。” 蒋一全然不搭理她的话,低头凑近楚念道:“等会儿你去睡觉,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我再叫你。” “恩。”楚念没有拒绝,现在不是李小四他们要不要她的命,现在是她得要李小四的命,越多的人知道她是楚念,就越危险。 今晚势必有一场恶战。 :「完了完了,主播被认出来了,那人叫她的语气明显就是奔着赏金去的」 :「真是成也祁连败也祁连,现在明知道被人盯上了,我姐怎么还可能睡得着觉」 :「呜呜呜那个青年要是不跑,他们三打三可能还有点儿胜算,现在怎么办啊?」 直播间里一片叫衰。 直播间外也是争吵一片。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屏幕上透出的一点儿幽光,俊美清冷的男人半蹲在旋转的电脑椅上,微长的头发和连衣的帽衫遮住他大部分眉眼,隐隐能看见悬在眼角的泪痣和高挺的鼻梁轮廓。 “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握着手机推门而入:“我知道你进她直播间是想帮她积攒人气,但是你不觉得你的那条悬赏太高调了,反而可能会给她带去麻烦吗?” 戴着连帽衫的男人勾起唇角,“我要是说,我就是想看别人找她麻烦,你会怎么办?” “你有病?”谢忱罕见对他进行人身攻击道。 祁连低着头,沉沉地笑了出来:“我女朋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好一句他女朋友。 谢忱后槽牙微微咬紧,颈脖上的青筋陡然凸起,“你就这样对你女朋友?” 祁连透过垂落下来的发丝,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 楚念看不到屏幕上的弹幕,翻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直接钻进了帐篷里。 方刚等人的帐篷搭在靠近门的位置,恰好就在楚念对面,枝寒亦和李小四的帐篷正好在两顶帐篷之间。 “天亮还了要赶路,我们就先睡了。”方刚跟着就钻进帐篷睡觉了,只有四台手机和蒋一手里的打光灯亮着。除了蒋一,所有人都钻进帐篷里,时不时爬起来看一眼正在直播的手机。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然而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依稀间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睡意逐渐淡去,才发现并非错觉,而是枝寒亦隐秘克制的娇喘声。 在寂静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她感觉到周围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仿佛并没有人睡着。 楚念面朝里的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彻底没了睡意。过了好一会儿,帐篷里的颠簸才逐渐停止,传来拉链被放下的声音。 枝寒亦穿上脱在帐篷外鞋子,向着盘腿坐在手机后面蒋一跪爬过去:“哥哥,你的水可以给我喝一点儿吗?” 蒋一没有搭理她。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不禁摘下一支戴在自己的耳朵上:“你在听什么,给我……” “还给我。”未等她戴上,蒋一已经抢了回去。 枝寒亦不满地娇嗔道:“真小气。” 蒋一重新将耳机塞回去,枝寒亦却抓着他的手腕制止道:“你女朋友睡了?” 他打定了主意不和她说话,猛地挣脱开她的手。不料,她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并没有让他挣脱开,反而凑近他的唇边:“小帅哥,你和你女朋友还没有睡过吧?” 楚念:“……” 她清楚地看到两个人投在帐篷上的影子,而她就背对着他们睡在旁边的帐篷里。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极了那种电影里——“无能的妻子”。 为了挽回颜面,她默默翻了个身,面朝着外面。 枝寒亦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和我试试?反正我男朋友也睡着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滚开!” “这么凶干什么?”枝寒亦玩弄着他t恤的下摆:“哥哥,你出了好多汗啊。” 蒋一用力挣脱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道:“我看你是女孩子才对你百般容忍,你再来挑衅我,别怪我不客气。” “人家明明是在勾引你,怎么算是挑衅呢?”她被带倒在地,但是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坐在地上,露出裙摆下纤细的小腿:“你既然对我没有感觉,但为什么不敢看我呢?你要是敢抱着我,盯着我的眼睛说没有感觉,我就相信你,并且保证再也不来烦你。” 高手。 搁楚念一辈子都想不出这种话。 蒋一冷笑出声:“你少跟我来这套,滚开。” 枝寒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身上的束衣,丢在楚念面前。 楚念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闷燃的焚香气息。 她缓缓拉起盖住膝盖的裙摆,“哥哥,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楚念暗自为蒋一捏了把汗,默默攥紧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她当然知道枝寒亦有问题,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必然也会奋力一搏。 然而她还是太小看蒋一了。 他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对准枝寒亦的脸:“穿回去,给我滚。” 枝寒亦的脸不退反进:“有本事你就真的——” 蒋一冷笑出声,立马对准她的脸划了下去。 枝寒亦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动真格,慌张仰头避开,手忙脚乱爬起来道:“你,阳痿啊?” 楚念默默转过身,再度面朝回帐篷里面。 蒋一将军刀横握在手里,“把你的脏衣服拿着滚!” “死阳痿男!”枝寒亦没有拿走束腰,直接回了帐篷里。 方刚和胡小三在帐篷里听完了全程。 胡小三低声问道:“怎么办啊?刚哥,他们要是都不睡的话,咱们压根儿没办法走啊。” 方刚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回道:“静观其变。” 他不相信今天晚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有异心。 能在酬神里存活下来的人,哪有什么省油的灯。 蒋一是真的动了杀意,紧绷的脸上还透着未淡去的恨意,他用脚踢开掉落在楚念身后的束衣,不料楚念却在此刻坐起了身,冷冷地盯着他。 他漆黑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慌乱,原本强硬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怎,怎么了?” 楚念一把拽过他的衣领道:“我不睡你,你就要和别人睡?” “我——唔”话音未落,楚念已经吻了上来,一边发出吸吮的声音一边娇嗔道:“那我现在就要睡你!” 帐篷里,刚刚闭上的眼睛的枝寒亦又缓缓睁开来。 蒋一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已经被楚念又亲又骂地推到了外面。 同一个帐篷里的哥哥青年顿时笑出了声,“现在好了,真要给人睡上大美女了。” 枝寒亦冷笑一声,重新打开帐篷,准备跟上去,却发现李小四更快追了出去。枝寒亦紧跟在他身后,然而门外哪还有人? 李小四立马在四周翻找起来,迟迟找不见人,不由低声咒骂起来:“靠!还真让他俩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跑?这里就这儿几间房, 她们能跑哪里去?”被称为哥哥的青年也缓缓走了出来。 李小四气得要死,对着墙壁一顿猛踹,转头又进到旁边的房间搜索起来。 楚念捂着蒋一的手,躲在厨房灶台后面的坑洞里。这个坑不知要通向哪里,又深又长,根本找不到底,她们刚好卡在坑洞拐角处的小坑里,稍有不慎就会顺着旁边的坑道掉下去。 蒋一的脸涨得通红。 尽管楚念刚才并没有亲到他,只是捂着他的嘴唇,亲在了她的手背上,可那距离和陡然贴近的芬芳,跟真亲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此刻, 她为了不被上面的人看见,尽量挺直腰背, 往他那边倾斜。 他背抵着土坑,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她,然而里面太过狭窄,无论他如何避让,都能感觉到她手臂拂过自己胸膛的触感。 所幸里面一片漆黑,她无法看到他红透的脸。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便是她身上面料发出的摩擦声。 楚念也听到了, 担心被追赶他们的人听到,直接脱下来,塞进了旁边的坑洞里。从上面看依旧是一片漆黑。 蒋一闻到她身上沉香和洗发水交织的味道, 整个人红得宛如一只煮熟的虾子,动也不敢动地缩在墙边。 偏偏,楚念这时靠近了他, 在他耳边轻语道:“我们现在是安全的,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他们再看下一步的打算。” 她不再需要为了直播间的人数而去铤而走险,极大程度上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蒋一完全不敢说话,仿佛一开口他的心跳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儿,枝寒亦所做的种种对他并不是没有影响,只是因为他对她没有欲望而已。如果是楚念……他光是这样动了一下念头,就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额头上渗出一丝汗珠,“小念,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儿吗?” 楚念先是愣了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她没感觉,不代表他也同样无感,稍微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道:“抱歉。” 他羞愧到不敢吭声。 楚念又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对女孩没有感觉。” 毕竟他连枝寒亦都能拒绝。 “我……”他知道她听见了枝寒亦和自己的对话,脸又是一阵发烫发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小念,你还记得我吗?不是在副本里,而是在去江城的高铁上,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给你发我的名字,你没有回……” 话音未落,楚念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贴近到他的身前:“有人来了。”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那股令人窒息一般的悸动再度涌上心头,久久没有得到平复。 坑洞外的脚步声近了。 一道光从坑洞上照了下来,哥哥青年的声音随之传来:“你觉得他们会进这里吗?” “你下去看看?”枝寒亦问。 这个地方太窄了,我可下不去,”哥哥青年道:“要不,让狗君下去看看? ” “你下不去,她俩就下得去了?”枝寒亦反问道:“算了吧,换个地方找找。” 很快,坑洞上面便传来两个人离开的脚步声。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腰背也放松下来,蒋一也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大口用力的呼吸。 “你……”楚念感觉到他的紧张,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来缓和气氛,忽然坑洞上方传来一声闷响,不断有石子尘土随之掉落下来,楚念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遮挡,等到手放下时,一束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看见枝寒亦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灯光后面,盯着她露出深长的笑意。 哥哥青年站在坑洞外面张望:“你没事吧?下面像是有人经过的样子吗?” 枝寒亦的视线从她身上落到惊慌失措的蒋一身上,转而又落到她露肩的连衣裙上,一言不发地关掉手电筒,钻进了两人所在的小坑里。 楚念都要被挤死了,想要质问她干什么,枝寒亦却好似感觉到楚念的难处,揽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楚念的头抵着上面的坑顶,不得不蜷缩着双腿,往枝寒亦怀里靠去。 枝寒亦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拉下她被带起的裙摆,重新压回她的大腿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落在她的大腿上。 “枝寒亦?”哥哥青年担忧地喊道。 洞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里实在太狭小了,楚念几乎被困在她怀里动弹不得,确定她没有恶意以后,楚念艰难地催促道:“你快回答他呀。” “跟他说你在这儿?”枝寒亦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清楚感觉到从楚念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和气息,圈着楚念的手臂,不由又收了收,隔绝了她和蒋一之间的距离。 “别说,”楚念听出她还在生蒋一道气,“我待会儿一定让他好好跟你道歉行吗?” 枝寒亦默不作声地摩挲着她大腿上的肌肤。 “我去,枝寒亦你卡死在下面啊?快点说话啊——”哥哥青年喊道。 枝寒亦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我再去下面看看。” 哥哥青年顿时松了口气:“你早说啊,担心死我了。我再去外面看看,你有什么叫我。” 哥哥青年走了。 枝寒亦打开手电筒,对准蒋一的脸,然而比蒋一的脸更先映入眼帘的是楚念锁骨下的肌肤。枝寒亦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后意识到蒋一也会看见,立刻熄灭了光源,垂着手腕,重新搭回到楚念的腰上。 :「不是,我哥这把怎么这么man啊?他的目标不应该是对面的小帅哥吗?」 :「知道对面的小帅哥在乎自己的女朋友,故意抱着人家的女朋友不松手吧?」 :「老大这把操作太迷惑了,我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蒋一看出枝寒亦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才故意来挑衅和干扰他,毫不在意地发出一声讥讽。 枝寒亦淡同样没有搭理他,趁机凑近楚念耳边道:“宝宝,你的搭档好凶,人家只是问了问他要不要和我试试,他就生气的拿刀对着我。这种男人,不是不行,就是有暴力倾向,你可千万不能找。” “你好意思和她说这种话?”蒋一没见过像她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你男朋友是满足不了你,你才要在外面四处发骚吗?” “啊,”枝寒亦像是被脏到了,捂着自己的耳朵,埋进楚念怀里:“宝宝你听他在说什么?呜呜呜,说话难听的阳痿男。” “我——”蒋一吃亏就吃亏在他是一个男人,到底还是不能真的和枝寒亦计较,“你骂我阳痿男就好听吗?小念,你自己听听她在说什么,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 楚念当然知道枝寒亦没安好心,奈何后者实在貌美,也没有真正伤害到楚念的利益,在中间和起稀泥:“好,好了……” “我怎么不值得同情了?”枝寒亦更委屈了,高挺的鼻梁紧紧贴着楚念柔软温暖的腹部:“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又不是破坏这个家的,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蒋一更激动了,“谁他……允许你加入这个家了?” 楚念连忙去捂他的嘴,“别喊,超过六十分贝会招来可怕的东西。” 然而枝寒亦并不准她碰蒋一,一把将她的手臂拉了回来:“宝宝,你不同意我加入这个家吗?” 楚念:“……” 天呐,这还没加入呢,就已经不允许她碰蒋一了。 要是真加入进来了,估计也没她什么份了。幸好蒋一也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楚念的心态极为平和,“加入,加入。” 只要别把李小四和那条巨蟒招来就行。 “哼,”枝寒亦再度得意起来,“听到没有?宝宝都没说什么,你还不乐意起来了。” 这话说得就跟他是楚念的所有物似的,只要楚念同意,谁都能够对他为所欲为。 蒋一被气笑了,但是也不想在楚念面前和她起争执,扭过头不再搭理她。 “寒,”楚念在她怀里艰难地活动了一下,“你能先出去吗?我要被挤死了。” “为什么要我先出去,他为什么不先出去?”枝寒亦反问道。 “我怎么出去?”蒋一气笑了,“出口是在我这儿吗?” “你又这个语气,跟我说话你就这个语气,”枝寒亦委屈得像是要哭了,“你和宝宝说话都不是这样的。” “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啊?” “我心里要有什么数?”枝寒亦越想越气,开始拿脚踹他。 楚念:“……” 枝寒亦此刻想要吸引蒋一注意的手段太过于拙劣,就连楚念都有些看不下去,可见是真没被男人拒绝过,有点儿破大防了。 她夹在两人中间,被枝寒亦踢他的动作晃得不行。 不得不换了一个姿势,跪坐在枝寒亦的腿上,面朝着她。 “别踢了,你们都不想出去,那让我先出去行吗?” 枝寒亦感觉她身上的沉香更浓了一些,不动声色打开落在自己腿边的手电筒,刺眼的灯光直直照向蒋一的眼睛,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然而落在他脸上的光,却在楚念身后形成一轮柔软的光圈,衬得她锁骨处的肌肤更加柔和无暇。 枝寒亦一垂眸就能看到她锁骨下饱满的沟壑。 然而枝寒亦并没有垂眸,反倒仰着头,将双手放撑在身后,主动与楚念拉开了距离。 “你出去以后准备去哪儿?”枝寒亦问。 出去以后,楚念也没地方去,只是这里实在太挤了,让她感觉空气都有些稀薄。 奈何枝寒亦不愿她和蒋一单独相处,她也只能抱着枝寒亦,把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尝试着呼吸洞外的空气。 楚念胸前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衣衫紧紧贴着她。 枝寒亦眼睫微垂,神色有刹那的失神,随即缓缓抬起头,将下颌抵在了她的肩上。 蒋一适应了突然蹦发出来的光线,便看见楚念跪坐在枝寒亦身前的背影。 枝寒亦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几乎盖住了她腰背的三分之二。 牛仔短裙下的双腿更是白皙,纤细。 让人移不开眼。 蒋一盯着楚念的视线有刹那的恍惚,转而便对上枝寒亦透着一丝挑衅的目光。 仿佛在说,你不让我抱没关系,我抱你女朋友也是一样的。 无聊。 比起她这种毫无可比性的挑衅,蒋一更怕她看出自己心底的龌龊,不自觉扯了扯领口,望向了别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李小四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人,愤怒地对着楚念的帐篷撒气。 一转头便看见方刚等人正躲在门后,准备往外跑, 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 一把摁住方刚的脖子,“你们又准备去哪儿呢?” 他们和李小四虽然也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在和他相处的时间里,知道李小四是一个胆小且没什么主意的人。 此刻的“他”虽然顶着一张和李小四一模一样的脸,可是眼神性格截然不同,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们的脖子拧下来。 方刚正好卡在队伍的前面,被他这么一抓,立刻束手就擒:“我们,帮你找人。” 李小四自是不信,抓起他们三人的手机摔了个粉碎。三个人吓得一颤,李小四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怎么办?直播间没有五千人,可是会引来恐怖的东西。” 胡小三和赵小五脑海中同时闪过那只巨蟒走过的纹路,不约而同推了推方刚。方刚也知道,事已至此,再反抗也没什么意义,此刻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对方宰割,“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另一名被称为哥哥的青年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三个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蹲下身审问道:“探险主播?” 方刚艰难地点了点头。 哥哥青年扫过地上的手机残骸,“反正他们现在也不能直播了,就让他们走呗。” 李小四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决定听从青年的话,松开了手。 方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往外跑去。 哥哥青年一把将人拽回来,“自行车不要了?” 这个时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可是既然对方发话,他们也不敢不从,干笑了两声,扶着各自的自行车离开了。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李小四冷冷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枝寒亦呢?” “追那对小情侣去了。” 李小四颇为意外:“他有眉目?” “这荒郊野岭的能跑哪去?”哥哥青年不以为意,“估计是进老鼠洞了,枝寒亦下去追她们了。” “枝寒亦那么有洁癖的人会进老鼠洞?”李小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不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吗?他明明可以等到游戏结束以后再出现,可他不止提前进场,还和那个女的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哥哥青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颌,“说的好像的确是挺多的。” “对吧?”李小四有了他的肯定,声音越发坚定起来:“他对那一男一女太关注了。平白无故惹这么多事出来。” “这也不能全怪他吧?谁让你那么心急,把底漏给了那女的?”青年回道。 “谁知道那女的反应那么快?”李小四也有些悔不当初,但是事情的发展还在掌控之中,故而也没有太过着急:“先这样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信那两个人还能凭空蒸发了。” 李小四并没有去堵老鼠洞的意思。 楚念在洞里听了一会儿,确定洞口没有人以后,询问枝寒亦道:“你不想出去,那让我先出去行吗?” “我怎么让你?”枝寒亦抬起枕在楚念肩上的下颌道。 枝寒亦的肩膀和坑洞顶部还有一定的缝隙,楚念没有多做解释,留下一句“得罪了”,便趴在她的肩上准备硬挤出去。 枝寒亦摁下她带起的裙摆:“行了,我先出去。” 枝寒亦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只见前者单手抓着旁边的地面,整个人便从坑洞里退了出去。 楚念紧随其后,想起自己丢在坑洞里的外套,正准备弯腰去捡,却发现外套已经顺着弯道,掉进了下一层,她对蒋一开口道:“我去捡外套,你先上去。” 蒋一来不及出声拒绝,她已经顺着坑道爬了下去。 外套并没有掉多远,她很快就捡了回来,然而她并没有立刻上去。 她想不明白枝寒亦为什么要帮她们。 总感觉有别的陷阱在等着她们。 她穿上外套,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恰巧蒋一也从上面滑了下来,举起手里的打光灯道:“捡到了吗?” 楚念顺势看清了刚才捡到的东西。 是一张报纸。 上面用巨大的标题写着:「七名户外探险主播,意外发现神秘古墓,最终因分赃不均,相互残杀,仅一人生还」 迟迟不见她说话,蒋一凑近她问:“这是什么?” “死亡预告。”她曾在山野民宿见过这个东西,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报纸,而今看来就是一种对玩家的警示。 蒋一第一次知道副本里还有这种东西。 除了这则新闻,版面上还挤着大大小小的消息,而与他们相关的新闻占据头版,一眼就被注意到了。 蒋一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意识到她正在思考,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她的思路。 楚念自言自语道:“上面说七个人,而我们现在有八个人。” 蒋一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才小心翼翼问:“意思是,还会死一个人,最终只有七个人能进到古墓?” “已经只剩六个人了。”楚念抬头看向他道。 蒋一瞬时明白过来。 李小四和那个青年已经不是“人”了。 现在的局面对他们极为不利。 蒋一陷入了沉默。 “而且重要的不是有几个人进入古墓,而是进到古墓后,我们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死。”楚念终于明白了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是这个意思,如果她们的人数迟迟没有达到五千,那么她们自然会为了博取流量,不得不铤而走险,最终都会死在古墓里。 可是此刻,系统出现了问题,他们直播间的人数高居不下。 就算看不到任何画面,现在也有百万在线人数。 她和蒋一已经不需要为了流量去铤而走险。 她们可以掌握主动权了。 那掌握主动权最直观的方法就是让别人去替她们趟雷,她们坐收渔翁之利。 楚念的手指微微收紧,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枝寒亦。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们会在这里了。 李小四和哥哥青年也会少一个帮手,等到他们落单再逐个击破,到时候她们所有人就都安全了。最后再让方刚等人去趟雷,就算他们都死了,她也可以活着从这里出去。 -那为什么不现在直接把他们都杀了呢? -蒋一还不能死,我还需要他做我的帮手。 -那最后他先杀了你怎么办? -不会的,他那么信任我,不会想到我会杀他的。 楚念双眸失神地直视着前方,朝他伸出手道:“蒋一,你的刀呢?” 蒋一没有丝毫怀疑地递给了她,“这儿。” 她打开手里的瑞士军刀,抚摸着锋利泛光的刀刃。 忽然枝寒亦的声音从坑洞外响起,“宝宝?” 楚念如梦初醒,猛地丢开手里的刀刃,然而还是晚了,刀刃划到她的指端,传来一阵刺痛。 她立刻将渗出的手指含进唇间,怎么回事?刚才谁在和她说话? 蒋一看到她被割伤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盯着她含在齿间的手指,轻轻咽了咽喉结。 枝寒亦也从上面滑了下来,看到她丢在地上的刀刃捡起合上,重新交还给她,“我们上去吧。” 楚念接过她递来的刀,被自己之前想要杀掉她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还是先出去比较好。 楚念推了推蒋一,想要上去,然而蒋一反倒向她靠来:“小念,我们不下去吗?” “不下去,”楚念对着他迷离的眼神,在他脸上狠狠拍了一下,“往上走。” 蒋一登时也清醒过来。 看到挤在他身边的枝寒亦,嫌弃地躲开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谁让你们一直不上来,我还以为你们要丢下人家私奔呢。人家好心来找你,你还嫌弃上了。”枝寒亦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臭男人,阳痿男,滚滚滚。” “行了,”楚念也被波及到了,“你能不能出去了再打他,我要被你踹下去了。” 枝寒亦这才勉强放过他,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蒋一和楚念也陆陆续续往洞口爬去,这时,蒋一直播用的手机却从包里掉落下来,一路滚到了坑洞的拐角,他转身想要捡,楚念扬了扬手,“你先上去吧,我去捡。” 她很快又退到了刚才捡到报纸的地方。 这时,她听到坑洞深下面传来蒋一的声音:“小念,你怎么还不下来?” 楚念顿时意识到自己是真见鬼了,挤出食指伤口处的血,涂在自己眉心。 迅速捡起手机,往上爬去。 不料,一只手却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腿。 蒋一的声音像蛇一样湿冷黏腻地缠上她,“小念,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啊!” 下来你爹个头。 楚念回过神,一脚向着下面踹去,然而那只手还是不依不饶地拽着她,“下来,快下来——” 她伸出双臂,紧紧卡在洞壁两侧,对着洞xue深处一顿猛踢。 见对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楚念想起枝寒亦递给她的那把刀,假意被对方拖走的时候,猛地掏出刀扎在了拽着她小腿的那只手上。 刀刃上面沾了她的血,那只手被扎中的地方瞬时变得像碰到硫酸一般,变得沸腾溃烂,那只手立马松开了她。 楚念也抓着洞壁的石头,停止了下坠。 什么鬼地方。 楚念深知此地不可久留,转身再度向着坑洞爬去。 -你要去哪里? 楚念往上的动作一顿,这个声音……是刚才在她脑海里和她对话的声音。 -就这样甩掉蒋一不好吗?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再帮你直播了。反正他也那么讨厌。 “你是个什么东西?”楚念没有在心里和对方对话,而是直接放弃攀爬,从原地坐了起来。 那个声音反倒从脑海里消失了。 楚念掏出自己的手机,借用手机上的电筒,往下面照去。 下面也是和上面一样坑坑洼洼的坑道。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盗洞,下面连接的便是那个古墓。 不能下去。 只是和那个古墓相连的地方,都能对她的精神造成这么深的影响,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转过身,正准备往上面爬,下面又传来蒋一的声音:“小念,你快下来啊——” 楚念深吸了口气,猛地回过神,向着下面滑去:“我下来以后,第一个就杀了你,你信不信。” “小念,你快下来——” “小念,你快下来啊——” “小念,我们都下来了,你还在上面干什么?” 忽然,一只手从后拽住了她。 枝寒亦借着楚念手里的光,打量着她,“宝宝,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小念,你怎么不下来了?”下面再次传来蒋一的声音。枝寒亦却没有听见,歪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那只被刺伤的手, 再一次抓住楚念的脚踝。 蒋一的声音从下面响起:“小念,下来——” “下面有东西。”楚念支起手机上的灯,对准自己的脚踝, 而那只手却在此刻消失了, 只剩下五根淤青的手指印。 “哪里?”枝寒亦坐起身向她靠近。 “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脚踝道。 “怎么了?”枝寒亦依旧不解。 她看不见。 楚念瞬时明白过来,再度冷静下来:“应该是我产生错觉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枝寒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扑倒楚念怀里,委屈巴巴喊道:“呜呜呜宝宝你别吓我。” 楚念对她的戒备有刹那的松懈,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走吧。” 枝寒亦蜷缩在她怀里不肯出来, “你看到什么了宝宝。” 楚念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她立刻明白过来,壮着胆子看向她:“好了,我猜到是什么,你不用说了,但是你都不害怕吗?” “习惯了。”楚念眼睑微垂,避开了她的视线。 “什么叫习惯了?”枝寒亦从她肩上抬起头,捧着她的脸道:“我的天,宝宝,你经常见到……” 枝寒亦怕犯了忌讳, 没有说破。 楚念不想吓到她,轻描淡写道:“偶尔吧。” 枝寒亦嘴唇一撇,忽然坐直起身,反将楚念搂进她怀里道:“我可怜的宝宝。”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楚念此刻还是有些受用,她温柔地弯了弯唇角:“好了, 上去吧。” “宝宝,你走前面。”枝寒亦侧身贴着墙壁道。 “怎么了?”楚念不解地问道。 枝寒亦害怕极了,但还是壮胆子道:“我保护你。” 楚念顿时被逗笑了,“行了,你走前面吧,你能……保护我什么。” “我可以的,”枝寒亦像是被取笑了般,反而坚定起来,“你快到前面去。” 楚念拗不过她,只能爬到了她的前面,“行吧,但是你遇到了什么都可以叫我,我会保护你。” 不知是不是洞里多了人的缘故,楚念感觉那些“东西”对她的影响小了些,不自觉想起小时候走夜路总会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个时候她就好想有个人陪着她。 然而她却始终都是一个人。 后来她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些人,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此刻,她却在枝寒亦身边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 不管后者是什么,楚念都相信她对自己都是没有恶意的。 “小寒,你还好吗?”楚念每爬一会儿,就会停下来询问枝寒亦的情况。 “嗯。”枝寒亦还是那副怕得要死,但故作坚强的语调。 楚念不由笑出声来,加快了出洞的速度。 很快,她就从洞里爬了出去,翻身想要拉枝寒亦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后者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水雾。枝寒亦快要哭了。楚念一怔,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枝寒亦“哇”得一声哭了起来,手脚并用的扑到楚念怀里。 楚念这才注意到枝寒亦脚踝上的指印,不由愣在了原地。 上面的淤青比楚念脚上的还要重一些,但是枝寒亦硬是一声没吭。 楚念神色严肃地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枝寒亦的头发。 这时,李小四和另一名青年听着声音闯了进来。蒋一躲闪不及,被两个人抓了一个正着,蒋一自是不从,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最终以李小四和青年各挨了一拳一脚,蒋一被捕落下帷幕。 “我靠,你还真把他抓回来了,”李小四难以置信地揉着自己的脸道:“我还以为你……对这小子动了私心呢。” 枝寒亦倚靠在碗柜前面没有说话,趁着三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声不响把楚念塞进了身后的简易壁柜,并挡在了她前面。 “那女的呢?”李小四对着洞口张望。 枝寒亦朝着他勾了勾手,李小四立刻俯身,结果还没等他靠近,脑袋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溯,你弟弟这么和我讲话,你不管吗?”枝寒亦望着哥哥青年问道。 “管,管,”溯阳笑得不行,揽过李小四的肩,在后者头上又重重打了一下,“他就是个狗脑子,你别和他置气。” 李小四被他们打了也不敢吭声,只敢拿着蒋一撒气,一脚踹在蒋一的腰上:“知道我脑子不好还打我头?你们什么意思?” “谁让我女朋友告你的状了呢?”溯阳揽了揽李小四的肩,“把人带上,走吧。” “那女的不找了吗?”李小四依旧对楚念的悬赏念念不忘,“一百多万呢。” “你拿到了就能出去了吗?还是先出去再说吧。”溯阳并没有太把悬赏放在心上,拉起蒋一往外走去。 “我倒是想找,”枝寒亦缓缓解释道:“但是你得先问问这个男的把人弄哪儿去了?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对我不屑一顾,结果单独和我在一起,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还说他是因为和那个女孩有利益绑定,才不得不那样对我,现在那个女孩失踪了,没有可以阻止我和他在一起了。” 蒋一被打到了头,几乎都快晕回去了,听到她这句话,硬是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 偏偏枝寒亦煞有其事地啐了他一口,“谁会看上这种男人啊,恶心死了。” “行了行了,别气了。”溯阳为了安慰她,又给了蒋一一下,叫住李小四道:“过来,搭把手,跟我一起把人扛出去。” 等到三个人都出去了,枝寒亦才缓缓转过身来,心疼地摸了摸楚念的脸,不舍的眼神仿佛在说,宝宝,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你了。 楚念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可自己见过的那些“东西”那么多,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应该也是和山野民宿的前台小姐一样,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集的吧。 楚念也不知道让他们带走蒋一是好是坏,但还是感谢了枝寒亦的好意,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枝寒亦可以安心离开。 枝寒亦盯了她许久,缓缓收回摩挲着她脸颊的手指,转身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走了,周遭再次归于一片宁静。 楚念钻出橱柜,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拿出蒋一用来直播的手机,人数依旧在八十万左右。 那洞里的声音虽然可恶,但也的确说对了一件事——她不需要蒋一了。 因为直播对她的种种制约都开始失效了。 要是能看到上面的弹幕说什么就好了。 她找到自己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却发现直播间打不开了。她也只能作罢。 殊不知直播间里都快闹翻天了—— :「我靠!难怪我哥这把这么不对劲,原来都是为了保这个妹子!」 :「难怪他和这个妹子说那么多,就差没把底漏出去了,敢情就是希望这个妹子可以置身事外,好好活着?」 :「我真的要哭死了,可我哥生理障碍啊,除了弄别人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呜呜呜」 :「???楼上在干什么?不管酸的甜的,全部给它聊成黄的?」 她悄悄摸到院子里,借着夜色的掩护重新回到那间屋子外面,小心翼翼对着里面张望。 方刚、胡小三、赵小五已经不知去向,李小四收拾着剩下的帐篷,有一搭没一搭和坐在帐篷里的补妆的枝寒亦闲聊道:“寒姐,你这波也不行啊,我看一个沉迷你美色的都没有,是不是年纪大了……” 枝寒亦抓起一个眼影盘就砸到李小四的脸上,李小四被砸了也没有生气,小心翼翼把眼影盒放了回去。 溯阳把蒋一捆好以后,塞进睡袋里:“姐,别听他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这小子现在要怎么办?” “这小子麻烦,让粒子进去吧。”李小四没头没脑地建议道。 “能让粒子进去还用你说?”溯阳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这小子从老鼠洞出来都没事,说明不是那种心智薄弱的人,还是等后面再说吧。” “你又打我头!”李小四真让他给打无语了,捂着自己的脑袋道:“那一百万就真的不找了吗?万一……” “你少想万一,把那三个人盯住吧。他们现在干到哪儿了?”溯阳打断道。 “正在加班加点的打洞呢,”李小四躺在地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这次能挣口气,咱们先休息会儿吧。” 楚念默默从墙边退到旁边的房间。 方刚他们就是在这里召唤出李小四的。 如方刚所形容的一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是墙上有蜡笔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像是小孩画着玩的。 她又去到另一间房,这间房相比另外两间都小了很多,恰好在厨房的旁边。这几间房的风水布局简直是一团糟,原本该在吉位的卧室、客厅、炉灶原本被放在凶位上,而应该压制不利之地的厨房、储藏室又都被放在吉位上。 再结合周遭的风水,这完全就是一块儿正常的凶地。 这间房虽然比其他房间小,但是里面的东西明显多了许多,有床、有柜子、甚至还能看到几张九十年代常见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有五个人。 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以及一对年轻夫妇。 照片的最下面写着:万窟洞考古研究员彭坦及家人合影 她将照片取下来,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尘。 起初她以为这里只是牧民偶尔用来歇脚的房子,才如此不讲究风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考古研究员及家人居住的房子。 太奇怪了。 她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从后抱住了她的脖子:“姐姐,把你的身体借给我,让我离开这里吧。” 这只手比坑洞里的那只手要小很多,可是带给她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所以,你们占用别人的身体,就是想从这里离开吗?”楚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祂们」要通过游戏才能混迹在人群之中,而不能像深牢山的导游小姐从一开始就潜伏在人群之中,因为导游小姐和玩家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客人”,只是阵营不同而已。 「祂们」是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只能依附在玩家的身上才能离开这里。 如果她受到洞里的「祂」蛊惑,那么洞里的那个“人”就会占据她的意识,代替她从洞里爬出来。 表面上出来的人还是她,但是里面早就换人了。 除了极为熟悉她的朋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更别说这些萍水相逢的玩家了。 楚念直到现在才完全相信,枝寒亦真的在帮她。 枝寒亦但凡晚来一会儿,等到他们全部进到一个房间,到时候再混进来一个“人”,他们谁都不会发现。 然而枝寒亦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和两个青年不熟悉。 让她很快就能猜出谁被取代了。 方刚他们的范围则被缩得更小,他们都不需要熟悉对方,就能看出谁有问题。 她不知道枝寒亦为什么要帮「祂们」做这些事,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她此刻很想为枝寒亦做点儿什么。 楚念无视身后越来越重的重量,“是你们威胁了她帮你们做事吗?” “她?”小女孩不解:“谁?”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撒手,否则我会立刻让你魂飞烟灭,永远都离不开这间屋子。”楚念神色从容地开口道。 “你?”小女孩自是不信,手脚并用挂在她的脖子上,然而楚念并没有因此感到窒息,反倒是小女孩觉得自己的手脚被束上一层无形的枷锁,小女孩顿感不妙,在最后一声“三”响起的时候,从楚念脖子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一缕发丝无声从楚念唇间坠落。 原本红润的嘴唇在刹那间变得煞白。 屋子里的那股凶气散了。 楚念若无其事将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从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些孩子用来玩的小玩意儿,大多数都是制作时剩下的材料,而非正经的玩具。她在里面找到两节塑料水管和一块木头,利用工具稍微打磨了一下,便制作出了一把简易可收纳的弓箭。 被赶跑的小女孩又跑了过来,但是她身上的恶意已经没有了,满是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啊?” 楚念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给她示范了一下。楚念把一根木棍架在皮筋上,径直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瓶击穿了。这还不是重点,楚念用自己的血涂在弓箭上面,朝着小女孩说话的位置瞄准。 小女孩被吓坏了,瞬间连声音都没了。 屋子里的寒意彻底被驱赶了。 威慑的作用已经达到。 楚念找出一个黄色的斜跨包,把弓箭和一些小玩意全部塞了进去。 她曾经以为是周围的风水才导致邪气向着此地聚集,形成了一片凶地,而今看来这里的凶与周遭的环境无关,全然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块极凶之地。 巴掌大的地方,死了这么多人。 如果照片上的人数是真的, 那至少还有一个「祂」她还没见过。 她翻完柜子,又走向旁边的书架。 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与考古相关的工具书,其中包含天文地理,地方志怪,风水绝学和历史学,大部分还有手写的标注。她将这些书一一翻阅,很快发现这些书里面的知识和她已知的东西都是颠倒过来的,例如传统风水学讲究藏风聚气,追求五行相生,这里讲的却是不聚气、不藏风五行相克的大煞格局。 楚念起初不解,直到她从书架的最上面找到了一本古籍的残卷。 这本古籍始于明朝,由当时的帝王命人编纂,历经上千名学者,里面囊括天文地理,医卜技艺,古往今来,举国之力的旷世第一奇书,只是时代久远,大部分已经丢失,就连天师道现今最老的老天师也只看过一部分拓印的残卷。 楚念也只是听过没看过,秉持着怀疑的态度,缓缓翻开来,里面的知识同样与她平常的认知不同,她试着按照里面的东西推演一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合上书,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绝对不是古籍原本的内容。 这本书的编著者是谁? 这里面讲了如何颠倒阴阳,如何在死后成仙,又如何跳出天道,这种明明听上去就很离谱的东西,按照书里所给出的方法推演,却发现未尝不可。 她在手指上飞速掐了起来,结合周围的环境和地方志怪,立马猜到地下埋的是什么。 也明白这些“人”附身在玩家身上想做什么。 不愧是“这种地方”滋养出来的东西,野心都比其他的「祂」大不少。 楚念放下手里的古籍,缓缓将手撑在桌面上,带着一丝威慑地开口道:“你们附身在人的身上,是想离开这里,去新的地方,还是想取代原本的那个人,前往一个不属于你们的世界?如果只是前者,我可以帮忙,如果是后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在这里消失。” 前者就类似庄园里的那些保洁小姐,不过是想离开庄园,换一个地方工作,终归到底还是在神明世界的范围内,而后者就不一样了,「祂们」想要取代原本的那个人,进入现实的世界生活。 如果真的被「祂们」做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念甚至怀疑她没见过的那个「祂」已经成功取代某个玩家,进入现实世界像普通人一样在生活。 房间里鸦雀无声,但是楚念知道那个小女孩还在,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们只是前者。” 这时,不远处响起开门的声音。 楚念将古籍一并塞进包内,借着镜子向外查看。李小四背着帐篷,枝寒亦和溯阳走在前面,蒋一则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跟在他们身后,言辞间全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我是一个主播?还有一个搭档?然后……我搭档死了?”蒋一难以置信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们骗你干什么?”溯阳回过头:“你和你朋友两个人一起来的,但是你们的直播人数一直不足五千人,引来了一条巨蟒,把你的朋友吃掉了,你为了救朋友也受到了重击,直播的设备也损毁了,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才把你救回来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进入了神明的世界,但是任务面板上一片空白,仿佛也标志着他任务的失败。 “跟着我们。”枝寒亦淡淡回道,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风情万种的疏离美艳。她对蒋一更不复之前那么热情,除了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过他一眼,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我跟着你们又能干什么呢?”蒋一依旧没有那么相信他们,因为他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察觉到痛苦过后的迹象,反倒是让他不爽的情绪较多,只是他现在记忆全无,不得不跟上他们。 “当然是跟着我们一起活下来啊!”溯阳急得不行,“你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会又想稀里糊涂死在这里吧?” 蒋一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暂时接受了这个设定,“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那边还有三个玩家,我们去找他们汇合!等大家齐心协力闯过这关,出去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念眉头微皱。 且不论蒋一是如何失去记忆,但方刚等人明显知道「祂们」是什么,又怎么会轻易和他们合作?他从哪里来的底气,能说得如此言之凿凿? 他们稍微走得远了些,楚念才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们。 彼时,一个庞大的阴影也无声地跟着她。 楚念浑然未觉,跟着他们穿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来到了已经干枯的河床。 在距离河床三百米的地方,发现了被三人遗弃的自行车。蒋一在自行车翻找起来,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忽然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我的瑞士军刀呢?” “救你朋友的时候弄丢了。” “我这个朋友……”蒋一进过不少副本,但是从未与人组队过,怎么会这种让他奋不顾身的朋友?他越想越觉得蹊跷:“是怎样一个人?” “大美女。”李小四听不下去了,回过头道:“让你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的超级大美女。” “放屁——”蒋一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假的,他就不是那种近女色的人,“你少给我讲些屁话,到底是什么人?” 溯阳顿时被逗笑了。 枝寒亦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吼你——”李小四冲过去,对着蒋一就是一脚,“跟你狗爷说话这个态度?” 蒋一也不是省油的灯,将李小四扑倒在地,两个人立刻在地上缠斗起来。 溯阳笑得不行,等到两个人打得差不多,才当起和事佬,将两人分开来:“好了,小一刚刚失去朋友心情不好,也能理解,小四你就别逗他了。” 李小四可能发现自己打不过蒋一,溯阳递了台阶也顺着下来了,继续背起帐篷往前走去。 枝寒亦全程冷眼,没有任何掺合进去的意思。 楚念躲在河床里,发现河沙里有细闪的东西,捧起一看是那种经河道流下来的金砂。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古籍里看过的一句话:“过黄金河,闯仙人墓,进阳关,觅长生——” 这就是所谓的黄金河? 楚念冷笑一声,随手扬了掌心的金砂,她倒要看看地底埋了什么东西,敢这么大言不惭,自称仙人。 方刚等人按照胡小三拿到的提示定位了墓xue所在的位置,但是因为三人从来没有使用过洛阳铲,迟迟不得其法,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脚底的地面突然开始塌陷,三个人避闪不及,全被埋进了黄沙里,灰头土脸爬起来却看见一个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缠满了枯死的胡杨树根,精致繁复的雕刻被掩埋在黄土之下,盘在石门上的蝮蛇群更是栩栩如生,生着长长的蛇信朝着他们,让人望而生畏。 方刚进过这么多副本,第一次萌生退意,“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不进去……”赵小五经过这么一晚上,基本已经认同了楚念的说法,早进晚进总归要进,就算他们想不进去,也总会有东西逼他们进去,“难道还能不进去吗?” “这跟逼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胡小三光是看着那些蝮蛇的雕像就觉得小腿发软,“我们认输,不进去了行吗?” “认输就能不进去了吗?”赵小五绝望地开口道:“进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进去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胡小三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出这么绝望的话,直到一些沙土从头上的大坑滑落下来,他下意识抬起头,却和正探头进入坑内的巨蟒撞了一个正着。 “啊——”他这辈子从来没叫得如此撕心裂肺过,不需要任何人说话,直接望着面前的石门跑去。 看似坚固的石门瞬时被推开来,方刚和赵小五别无他法,只能跟着跑了进去。 进去以后,他们便见到此生从未想过的壮观和巍峨。 如山一般大小的空荡荡的洞xue中,悬挂着一口棺木,棺后是正在流动的瀑布,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潭,周遭还能看到生长茂盛的绿植,相较于寸草不生的荒野,这里用神仙洞府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洞xue的最下面,而是位于半山腰的一条甬道。 “荒原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方刚喃喃自语道。 “这真的是墓吗?”胡小三感叹道。 “要是那个美女主播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看出问题。”赵小五惋惜道。 “呵,”忽然旁边漆黑的甬道里传来一声轻笑:“快过来找我啊。” 赵小五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惊呼道:“这是那个美女主播的声音。” “蠢货!”方刚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攥紧手里的洛阳铲,如临大敌地注视左边的甬道:“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抄家伙!给我打起精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李小四走到塌陷的坑洞附近, 看到盘在洞xue上方的巨蟒,投降般举起手,在巨蟒的注视下跳了下去。 蒋一见他面对巨蟒还能如此无畏, 不由生出一丝诧异:“你们……不怕它吗?” 毕竟在他们的描述之中, 它之前不是才吃掉过他的搭档吗? “只要你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就不会被它吃掉。”溯阳解释道:“它虽然很恐怖,但也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已。” “而已?”蒋一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太过轻巧:“我的朋友就因为直播在线人数不足五千人, 被吃掉了, 你跟我说,而已?” “毕竟因为观看人数不足五千人被吃掉的主播, 又不止你朋友一个。你应该庆幸, 它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不是制定者, 否则吃掉你,就只是它动一个念头而已。” 相较之下, 的确可以称之为而已。 蒋一不得不接受他的说法,但是并不认同,正准备丢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一走了之,不料他一转过身,巨蟒的脑袋便探到他面前,它也不咬他,只是吐着长长的蛇信,将他逼回到塌陷的坑边。 “你直播的设备已经没有了, 如果你不是因为和我们在一起,你就是一个任务失败者,它可以立刻咬下你的脑袋。” “进到里面难道就不会死了吗?”蒋一听着从石门里传来的惨叫问。 “人都会死的, ”溯阳耐心的解释道:“只是死得晚一点儿,早一点儿的区别而已。” “溯阳,”枝寒亦早早就和李小四一起跳下去了,迟迟不见他下来,低声催促道:“走了。” 溯阳“嘿嘿”一笑,“不跟你废话了,我女朋友叫我了,要走要留随便你了。” 说完,他也跳到了坑里。 他一走,巨蟒的脑袋立马凑了过来,蒋一来不及多想,只能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溯阳丝毫不觉得意外:“看吧,你逃不掉的。” 蒋一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快步走到溯阳前面,向着石门里面走去。 巨蟒目送着他们进入石门后,又收起尾巴蜷缩在塌陷的坑洞后面,静静俯视着流进坑洞里的砂石。 楚念缓缓走到坑洞附近。 巨蟒并没有攻击和靠近她的意思,只是缓缓抬起头,吐着蛇信与她对视,那双黄色的眼珠透着一股带着智慧的森冷,巍峨的身躯宛如神迹般盘在她的面前。 楚念在它面前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难道不知道万窟主已经放过她了吗?她只要找个地方猫到其他探险者全部死亡,就能活下来!」 :「有人知道这个墓里到底埋得是什么吗?之前的探险小队光到外围就全军覆没了」 :「姐姐,我求你了,别管这些傻男人了,我哥从来没这么保过人,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直播间里的人,有的心急如焚,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态稳如泰山。 :「放心,小姐姐可是让深牢山关闭第一人,神明世界最高悬赏金持有者,真战绩可查」 :「谢谢,大美女不需要任何人保,别给大美女添乱就行」 :「这个墓里应该是真的有东西,万窟主这么多年也只是和它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她如果真的知道还敢去…」 楚念移开目光,径直跳到了下面的坑洞。 巨蟒的头缓缓探到她的身后。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周围打量起来。 黄土下埋的是石头开凿过头拼凑成的石板,周围还有类似石柱的断壁残垣,依稀可以看出也是墓xue的一部分。 她听到巨蟒在上面爬行的声音,黄色的泥沙一点点顺着坑洞落下来,将塌陷的地方再度覆盖填满。 这个坑洞即将要被重新填上。 面前虚掩的石门也逐渐开始闭合。 她脑海里回荡起“老鼠洞”里听到的低语,为什么要杀了所有人她才能出去,她杀了「祂」一样可以出去。她倒要看看这里面埋的是哪位可以颠倒阴阳的“仙人”。 她漆黑的眼眸顿时变得坚定起来,穿过滑落的砂石,进到石门里。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巨蟒一顿,缓缓收回身子,重新盘在坑洞后面,直到塌陷的坑洞被完全填上,才扭动着蛇身离开。 楚念进到石门里,周遭的光线便立刻暗了下来。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便看见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有水珠缓缓滑落下来,无声无息跌进下面的枯枝里。进门的石门已经关闭了,取而代之是一间狭窄的石室,只有位于岩壁顶部的洞口可以通往外界。 她轻轻踩过脚下的枯枝,发现异常的柔软且有弹性,根据她在山里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迅速意识到这是一个蛇窝,这么贸然出去很有可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母蛇。 这到底是一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蛇? 楚念眉头微皱,举灯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异常以后,在自己身上写下了能避蛇虫的符咒。 她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石壁,实心的,后面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唯一能出去的通道便是上面的洞口。 她单脚踩在旁边的岩石上,抓着岩壁的边缘,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洞口里面一片漆黑。 她将手机装在口袋里,透着微弱的光源往前爬去。这个洞比她想象中要窄要长,爬了许久都没有看到第一个出口,反而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洞xue里面又闷又热。 楚念爬出一身汗,不得不脱下外套系在腰上,选择了一个她感觉有风的洞口,没过多久,她又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个洞xue四通八达,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楚念停下来,从外套上面扯出一个线头,打火机烧成灰烬以后,揉碎在指尖,在指间掐了掐,向着周边的分岔口走去。 又过了两个岔路口,终于在一个甬道的尽头看到了一点儿微弱的火光。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别动!”方刚的声音随之响起:“就是这些东西在模仿人说话!用火攻!用火就行!” 楚念爬到洞口,但是这个洞口只有拳头大小,根本出不去,只有往外窥探的效果。 方刚背着胡三,赵小五举着火把正在极力驱赶着涌向他们的蛇群,这些蛇群和门外雕刻的一模一样,全部都是长着鸡冠的蝮蛇。密密麻麻,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望而生畏。 怎么会是他们? 她盯着自己指间残留的灰烬,来不及多想,隔着洞口用手工制作的木箭击中了正准备扑咬方刚的蝮蛇。 方刚看到突然飞出来的木箭被吓了一跳,“谁,谁在那里?” 楚念能为他们做得实在有限,继续顺着洞xue往上爬去,以为能够从附近的出口与他们汇合,然而这一爬就远了,弯弯绕绕不知去了哪里,终于看到一个可以出去的洞口,上面却传来了溯阳说话的声音。 “你说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我俩这么久了,怎么连个人都没遇上。”溯阳打量着周遭甬道:“以前从来没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不知在和谁说话,对方并没有接茬儿。 楚念缓缓露出头,正准备在周围打量一番,谁知就和对面枝寒亦的视线碰了一个正着。 枝寒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淡淡地盯着她。 楚念率先回过神来,缓缓又缩回了洞里。 枝寒亦却起身走过来了,蹲在洞口打量着她。 楚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不料溯阳已经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就已经和洞里的楚念相撞上了。 楚念:“……” 溯阳一惊,诧异地回过头,向枝寒亦看去。 枝寒亦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 楚念默默缩了下去,然而枝寒亦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继续往下。 “宝宝,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吗?”枝寒亦终于回过神来,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下。 楚念:“……” 事已至此,再装傻也没用了,楚念抓着两边的坑洞爬了出来。溯阳打量着她那身格格不入的装扮,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放不下你男朋友,特地追过来的?”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她明明可以逃过一劫却又追上来的理由。 楚念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枝寒亦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解开楚念腰上的外套,披回到她的身上,“胡说,宝宝明明是放心不下我。” 楚念察觉到枝寒亦的善意,暗自深吸了口气,低声询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 “我们?”枝寒亦不解地问道。 “你们想通过附身在玩家的身上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对吗?”话是对着枝寒亦问的,问题却是针对旁边的溯阳。 枝寒亦不解更甚,回头向着旁边的溯阳看去,似乎希望他能回答这个问题。 溯阳没有任何要回答道意思,转着枝寒亦的手臂反问:“怎么办?” 被她放掉的女人又追上来了,而且隐隐还有坏事的迹象。 枝寒亦仿若未闻地抽回手,摩挲着楚念脸上的尘土,“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太美了。 就算在这样的甬道里也没有一丝风尘仆仆,那身白色的长裙和色彩斑斓的束腰,依旧衬得她如油画一般娇美无瑕。 楚念怔怔地望着她,“我从一个蛇洞里面爬出来的。” “爬了多久?” “不知道,”楚念看了一眼手机,“快两个半小时了。” “难怪。”枝寒亦用手盖着她布满灰尘和伤口的膝盖,“疼吗?” 不等楚念回答,枝寒亦又自顾自道:“算了,疼你也不会说的。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安静, 周围仿佛空气被抽离般的安静。 溯阳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然而楚念并没有让他困惑太久,她比他更警惕枝寒亦此刻的和善温柔, 不动声色摘下手腕上的红绳:“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枝寒亦找到背包里的棉签问道。 “你们, 是不是准备依附在玩家身上去往另一个世界?”她这句话已经说得相当委婉,真正正确的问法应该是, 他们是否准备取代原本的玩家去到现实的世界生活。 “另一个世界?”枝寒亦困惑极了,“哪一个世界?” 楚念将信将疑地攥紧手里的红绳, “没有想过最好,如果你们是想要取代原本的人,进入到不属于你们的世界生活,我会不留任何余地,让你们在这里消失。” 溯阳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场,这种气场透着一股不惜代价的强势和坚决,不会让人对她此刻的决心产生任何质疑。 让人望而生畏。 溯阳不安地打量着枝寒亦,仿佛不敢相信她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完全不需要她保护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枝寒亦不解地偏过头,向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话说到这份上,楚念也没有和她藏着掖着的意思。 坐过去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什么?” 枝寒亦将碘伏涂在她膝盖的伤口上,用棉签小心翼翼擦去周围的灰尘细沙, “嗯?” 楚念不喜欢她和自己装疯卖傻,握着她为自己消毒的手:“我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了,我想知道你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看出,我不是人了?”枝寒亦眼睑微抬,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她在楚念面前表现得过于和善,让楚念一度忘记了官方给出的提醒,可是楚念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动摇, 在得知「祂们」的目的时,就已经做好了与「祂们」同归于尽的准备。 枝寒亦盯着自己被她握得发红的手腕:“宝宝,你是驱魔师吗?” “我如果是驱魔师,从你的朋友试图混进入群的时候,就会全部灰飞烟灭。”楚念感觉自己可能攥疼了她,微微松了些力道。 枝寒亦缓缓抬起头,向着她面前凑近:“可是宝宝,我平时玩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我们就各让一步吧。” 楚念嘴唇微抿,松开攥着她的手指。 她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为楚念处理着膝盖的伤口。 唯有旁边的溯阳惊出一身冷汗。 这两个人明显都不是省油的灯,可两个人居然真的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达成一致。 伤口处理完毕以后,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溯阳想说点儿什么打破僵局时,枝寒亦已经主动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了楚念。 楚念下意识就是拒绝,枝寒亦却拧开瓶盖直接塞到她手里,“喝吧,你嘴唇都起皮了。” 楚念下意识抿了抿唇,接过喝了一口。 枝寒亦为了打消她的疑虑,继续说道:“我和溯阳进来以后,就跟你的朋友以及另一个伙伴走散了。我们也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走散了?”楚念吹毛求疵地问道:“是一进门就分开了,还是走了一段路才分开的?” “一进来就分开了。”枝寒亦如实回道。 “你们之前进过这个古墓吗?” “进过,”枝寒亦回道:“但是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可能是游戏规则改变了,这里面的结构也发生了的变化。” 至于游戏规则为什么改变,溯阳也不敢说,只是视线不断在楚念身上扫视。 现在的情况太微妙了,这个女人都追到家门口来了,枝寒亦不仅没有灭口的意思,反而还在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 楚念对她的话也不是全然相信,点了点头,环视着甬道四周道:“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蒋一和小四过来。”枝寒亦解释道。 “那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楚念将水盖好,塞进自己的外套里,起身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溯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看了一眼枝寒亦,发现她并没有拦楚念的意思,也悻悻闭上了嘴。 楚念举着手机向着甬道深处走去,里面比外面还要窄一些,几度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她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缕光,快步往前走去,却发现了早在不远处等待她的溯阳。 溯阳没有丝毫意外:“出不去的,我和寒已经试过了。” 楚念看向枝寒亦,枝寒亦似乎生气了,淡淡和她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楚念重新回到枝寒亦面前:“知道出不去还不拦我?” “万一你找到一条别的路了呢?”枝寒亦抬起头问。 楚念隐隐感觉到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好说话,但是没有在意:“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向着自己出来的方向走去,而结果也是一样的,她又从另一边绕出去了。走来走去,不过是平白消耗体力罢了,楚念有刹那的茫然,难道又只能从那个洞出去?可是那个洞同样绕来绕去,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出口在哪里。 她不死心地又去转了一圈,最终得出一个结果,她们应该是遇上鬼打墙了,并不是真的没有路了。 然而枝寒亦兴趣缺缺,似乎对想要出去这件事兴趣不大,一副她想要怎么折腾都行,自己反正不会配合动身。 楚念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打量着甬道里另外两个人:“你们什么意思?” 溯阳哪敢有什么想法,背对着她,坚决不搅合她俩的事情里面。 枝寒亦静静地盯着她。 楚念走到她面前坐下:“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宝宝,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话,而是,就算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有点生气。”枝寒亦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想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我是在为你好,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 “因为我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要你活下来吗?因为在这里活下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而我要想你能安全的离开这里。”枝寒亦几乎明牌地和她的解释道。 “我以前见过你对吗?”楚念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枝寒亦温柔的神色在此刻变得正经起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枝寒亦对她有着超越初次见面和萍水相逢的保护欲。 有一种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却想给她撑伞的感觉,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枝寒亦主动解释道。 “只是像吗?” 枝寒亦点了点头。 “那你的这个朋友,一定对你很重要。”楚念回道,否则怎么会对只是像这个朋友的人都这么温柔。 枝寒亦想了想,似乎并不认同她这个说法,但也没有反驳:“我只是很想再见她一面。” “就只是见一面?” “嗯。”枝寒亦双眸微微失神道:“就只是远远的见一面,她不用知道我去见过她,都可以。” “如果只是这样,我可以帮你,你只要她的名字。等我回去以后……” “不用了,”枝寒亦罕见地拒绝她道:“在见到你之前,我会想着只要远远看她一眼就好了,可是看到你以后,我会想,她并没有我所以为的过得那么好怎么办?我什么都为她做不了,那还不如不见,反正她也不一定会记得我了。” “你这么牵挂她,她肯定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忘记你。”楚念隐隐感觉自己被她骂了,好像她的朋友活成自己这样是一件会让她伤心和难过的事,但是看在她帮过自己的份上,楚念不准备和她计较。 “她的时间和我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枝寒亦直直盯着她,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鲜有地流露出一丝悲凉:“我的人生在很早之前就停止了,可她会不断长大,遇到新的人,面对新的人生难题,当她经历的越来越多,就会慢慢忘记我了。” 不用十年,她就会彻底忘记她了。 楚念微微沉吟:“其实这种情况,你选择放下想见她一面的执念才是好的。” “嗯,”枝寒亦并没有被她这句伤到,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在见到你以后,就觉得还是不要再见她比较好。” 怕她过成自己这样是吧? 楚念冷笑了一声,随即笑容一敛:“这并不好笑。既然你已经放下去见她的执念,就活得快乐自在一点儿吧。咱们先齐心协力,从这里出去行吗?” “你知道怎么出去?”枝寒亦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有心思开始配合她了。 “大概知道了,”楚念见她想明白了,顿时也松了口气,否则真就成自己不知好歹了,“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溯阳不管想还是不想,都只能尊重枝寒亦的决定,可枝寒亦这一把的心思明显不是那么好猜的。 她对这个女人太特别了。 哪怕这个女人很像她一直想去见的那个朋友。 等到李小四回来,他得好好和小四说说这件事。 这次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枝寒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主动起身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溯阳神色不定地打量着枝寒亦,确定枝寒亦是真的愿意配合楚念以后,跟着她们一起进入了左边的甬道。 楚念握着枝寒亦的手走在最前面,一边摸索着旁边的墙壁,一边缓缓往前移动。 枝寒亦一脸温和地跟在她身后,仿佛楚念做什么,她都会觉得可爱。 溯阳暗暗拽了枝寒亦一下, 压低声音问道:“你还真想帮她做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不想出去吗?”枝寒亦话是对着他说的,眼神却是落在楚念的背影上, “现在有一个人主动愿意带我们出去,你不应该高兴吗?” “可是——”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甚至背道而驰,溯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 楚念却在此刻停下脚步:“这面墙有问题。” “宝宝,虽然这座古墓我没怎么进来过,但是贸然前往另一个地方,并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枝寒亦温声提醒道:“我的建议是等其他人找到这里以后,我们再一起行动。” “你确定他们过得来吗?”楚念的任务栏从她不再受直播规则就停止了,不管她做什么都没有产生过新的任务,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她可能失去了目标,成为迷失在这里的人,再也没有办法出去。 枝寒亦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陷入了沉思。 “你也觉得以他们的本事并不足以抵达这里对吗?”楚念知道她对这个古墓的了解,肯定比自己多,试探着问道。 枝寒亦也不喜欢被她试探,但是也没有流露出多少不耐,反而耐心地解释道:“宝宝,不是我要求什么,而是他们必须有能力走到这里,大家才有可能找到传说中的目的地。” “什么目的地?”楚念的任务栏里并没有显示。 “过黄金河,寻黄金乡。”枝寒亦解释道。 楚念没有质疑她话里的真假,而是认真思考起她所谓的“各退一步”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自己对她所要做的事睁一只闭一只眼是吗? 楚念沉默片刻,最终收回抚摸在墙上的手,“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枝寒亦并没有立刻起身,揽过她的后脑勺,凑近她耳边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拆穿我的谎言,能让这个游戏按照我所预想的继续下去。” 楚念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放心,我有分寸。”枝寒亦似乎也知道这会让她为难,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才和她相继从甬道里退回去。 等了许久都不见其他人来,枝寒亦便取出包里的压缩饼干分给她,楚念接过道了声谢。溯阳没什么食欲,用外套搭了一张简易的床,直接在原地睡下了。 楚念一边啃着饼干一边走神,在她的思绪快要神游出天际的时候,右边的甬道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她回过头便看见方刚一身血污的背着胡小三闯了进来,赵小五的腿也受伤了,拖着腿走在后面。 三人在看清楚念那一刻,先是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发现她并没有和他们搭话或者攻击的意思,艰难地停下脚步道:“美女主播,是你吗?” 楚念点了点头:“嗯。” 「检测到有玩家受伤,是否使用技能识骨寻踪(可升级版)?」 楚念很快选择了同意。 「检测到探险主播方刚、胡波、赵跃三人,三人身上有多处骨折伤和动物致伤,并引发急性全身中毒性疾病,经检查三人已经处理过伤口抗蛇毒血清,不用太过担心,只需要多加休养」 他们的确不是普通的主播,因为普通的探险主播身上的确不会携带这些东西。真正的“老实人”就只有她和蒋一而已。 「恭喜您主动使用技能'识骨寻踪',觉醒被动技能'大小姐的诅咒'——七个小时内,所有对你的爱慕都会转化为恨意,请好自为之。」 楚念:“?” 她和大小姐无冤无仇,大小姐至于对她下这么狠的咒? 由此可见,她还是适合单打独斗,可是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完全走不出这里的。短暂的思索以后,对她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省得平白无故拉仇恨。 楚念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然而方刚和赵小五在确定是她本人的那一刻,便失去所有力气倒在了地上。 可见在他们心里自己是可靠的。 楚念终究还是没舍得坐视不管,叹了口气,将他们三人放平,观察起他们的伤口。 如'识骨寻踪'所说,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蛇咬伤和骨折,但的确不致命。可光凭他们仅剩的能力离开这里,难上加难。 正当她面对着昏迷的三人沉思时,右边的甬道传来了李小四和蒋一争吵的声音。 “我都和你说了走左边,你非不信,现在好了吧?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这么有主意,早他爷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从一开始走错了,我们至于在这儿绕不出去?” 两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和被水浸湿的迹象。 在看到甬道里的另外五个人后,两个人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小四先是骂了一句脏话,随即丢掉手里的登山棍,猛地向着枝寒亦扑去,“寒,你不知道这个傻x有多傻x……” 蒋一盯着不远处的楚念,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眸有瞬间的失神,可这也并不妨碍他对李小四动手,没等李小四扑倒枝寒亦怀里,就被蒋一一脚踹倒在地:“傻x骂谁傻x呢?别以为你有靠山,我就不敢打你。” 李小四这一路显然没少挨他的打,被打成这样都没吭声,只是委屈巴巴看着枝寒亦,“寒,你看了吧?他这一路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谁让你先要骂人的?”枝寒亦淡漠又不失温柔地回道:“蒋先生,你没事吧?” 没了之前的记忆,蒋一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但是也没有太过亲昵,丢下一句“没事”便向着楚念附近的位置走来。 楚念在看到蒋一的这一刻,她的任务面板便更新了:「你发现超过五千的观赏人数已经不能满足你的欲望,你还需要更多的观众和更多打赏,请一直保持观看人数在一万人以上。你为了获得更高的流量,在带领观众参观凶宅的时候,发现了传说中的黄金河和仙人墓。于是你决定跟着另一伙以下墓为噱头的探险主播寻找传说中的仙人墓——过黄金河,寻黄金乡,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 枝寒亦竟然没有骗她。 她们这一行人的目标真的是为了发财。 蒋一在靠近楚念的时候,原本空白的任务面板也有了新的任务:「你讨厌小念的贪婪,可是你真的太喜欢她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但是这次真的不行了。她居然为了传闻中的黄金乡,要跟着一群萍水相逢的男主播探险。你生气极了,和她大吵一架,可是很快你又冷静了下来,觉得不应该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故而也被迫进入古墓寻找她——找到小念,和她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所以这个女生…… 蒋一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可是没等问出口,一股没来由地厌恶涌上心头,不自觉对她恶语相向道:“勾引男人就让你觉得那么有趣吗?” 李小四向着枝寒亦告状的声音一止,和溯阳诧异地回头向蒋一看去。 楚念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按照那个诅咒的说法,越是爱慕她,越是被反噬的厉害。楚念假装没有听见,避免引发更大程度的争吵,可是蒋一并不满意,不受控制地抓住楚念的手腕,“说话啊!回答我!勾引那些男人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爽?” 楚念想要说点儿什么安抚他的情绪,但是他眼睛里的恨意过于明显,让她想要宽慰他都无从下手。 倒是枝寒亦主动上前替她解围道:“你对女孩子这么凶干什么?” “用不着你管,”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蒋一虽然也很生气,但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让开。” 枝寒亦反握住蒋一的手腕,“就算你对她有什么,也不应该把她当作你的所有物。” 蒋一被她攥得发疼,不得不松开了手,“你给我松手!” 枝寒亦并不搭理他,继续凝视着他的眼睛:“她是一个人,她就会有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你能够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放手,何必抓着人不放?” “你……”蒋一并不认为她说的是错的,故而也没有反驳,只是心里这股烦躁厌恶太过莫名其妙,让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他抽回被枝寒亦抓着的手,独自挪到了远离楚念的另一边。 枝寒亦回头看向楚念:“他抓疼你了吗?” 楚念不疼,只是诧异于她此刻的平静,难道说这个诅咒只对异性有用? 左右打量着枝寒亦问:“你,不怨恨我吗?” “为什么要怨恨你?”枝寒亦不解地反问道。 “你不觉得,看到我就觉得很闹心吗?”楚念不得不怀疑她此刻的温柔,是否都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掩饰。 “还好,”枝寒亦回道,“毕竟你之前可比现在让我闹心。” 楚念见她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便没有深究,“好,谢谢。” “宝宝,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枝寒亦似乎也担心她会反悔,再度向她保证道:“我也会如你所愿,尽量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楚念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她的手道:“其实你一直在讨厌我对吗?” “什么?”枝寒亦完全听不懂,“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楚念抿了抿唇,松开手来:“没事了,我自己待会儿。” “我只是会点儿生你的气,但是并不会讨厌你。”枝寒亦仿佛没有看出她的试探,反握住她的手,耐心地解释道:“而且就算生你的气,看见你以后也会气不起来。” 楚念一怔,还有这种说法,导致枝寒亦对她的态度不受诅咒影响吗? 可无论怎样,也让她不至于在这七个小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楚念暂时安下心来:“谢谢。” “客气的宝宝。”枝寒亦温柔地眯起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才再度转身向着李小四、溯阳和蒋一走去,“人齐了可以出发了,但是那三个人状态不太好。阳,你去还是给他们看看吧,等到所有人都休整好了再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这几个人身上都有蛇咬的痕迹, 怕是凶多吉少。”溯阳上前检查了一番道。 “他们已经用过注射过抗毒蛇的血清了,”楚念担心他们就此把方刚等人丢弃在这里,连忙为他们证明道:“看来也是有备而来。” 听到有备而来, 枝寒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招呼其他人在原地等候。 李小四悄无声息打量着楚念,用手肘碰了碰溯阳:“她现在也是我们的人?” 在他的理解里,失踪以后又回来的人,必然是和祂们一样的存在,可如果是他们的人,不应该对他这么冷淡,他极为疑惑地望着溯阳。 溯阳摸不清枝寒亦的态度,也不敢明确回答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你暂时别想拿她挣悬赏金的事,这女的还有用。” “有什么用?”李小四并不相信。 “她有点儿东西,你们还没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怎么出去了。”溯阳反倒有些忌惮她,悄悄凑近李小四身边:“等她把这些都处理完了,再找个合适的地方解决她。” “好, ”李小四说起这个就来劲,恶狠狠瞪着楚念:“拿她去狠狠赚笔赏金。” “这些话别在寒面前说, 寒和这个女的有点儿渊源。” “什么渊源?”李小四几乎没听到关于枝寒亦的瓜,顿时来了兴趣,双眼泛光地盯着溯阳。 “你知道寒一直很想见一个人吧?这个女的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所以枝寒亦才会一直护着她。 “我知道,可寒不是因为想报复那个女人才想去见她的吗?”又怎么会偏向酷似那个人的女人呢?李小四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 “谁告诉你, 寒是为了报复那个女人才想去见她?”溯阳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我之前问过寒啊,我说那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朋友,寒说都不是,我又追问寒是什么,寒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那个笑容就不是对爱人和朋友的,肯定就是有仇。”李小四分析得头头是道。 溯阳对这个狗脑子的话存疑,但是也没有立刻否定他,“反正就先按照寒的计划来吧,别坏了寒的事。” 李小四虽然盯着楚念的眼睛直泛光,但还是很在意枝寒亦的想法,点了点头。 没过太久,方刚等人就醒了过来。方刚看到守在身边的楚念,顿时生出一抹感慨:“美女主播,一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楚念刚刚看过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道:“我们走吧。” “走哪里去?”胡小三捂着自己肋骨问道。 “你们不想从这里出去吗?”楚念反问道。 方刚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被蛇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才逃脱出去,说真的,现在出去真不比在这里好。方刚欲言又止张了张唇。 楚念摊开手道:“我的木箭,你们给我捡回来了吗?” 原来这把箭是她的。 赵小五连忙从兜里掏出递给她,想起这一路的经历,诚惶诚恐地开口道:“美女,你肯定不是一般的主播对吧?我们拿着这把木箭的时候,蛇群都不敢过来,如果不是……我们可能早就死了,根本都撑不到给自己治疗。” 这一路的经历过于坎坷,赵小五光是想起就忍不住眼含热泪。 他们方舟的人何时在组队的情况受过这种委屈?还是在有组长带他们的情况下。 这个副本真是…… 赵小五整张脸都写满了沮丧。 “知道我很厉害是吧?”有人愿意相信她就好,就怕都不愿意和她一起行动,在此坐以待毙,“那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赵小五眼睛一亮,下一秒心头就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我才不要和你一起行动,离我远点儿。” 楚念:“……” 大小姐这个诅咒真是强势,稍微对她生出一些好感,都会立刻转换为厌恶。 楚念决定,从现在起,她不会再说一句话。 直至诅咒结束。 枝寒亦看出她的无奈,无声地扬起唇角,走到方刚等人面前道:“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此刻的枝寒亦和在屋子里的时候,很不一样。明明还是一样的脸和衣服,眉眼间却多了一丝风情,不再刻意与任何人套近乎,反而让人不禁想要打量起她来。 方刚依旧没有放松对她警惕,将胡小三和赵小五护在身后,“我们就不跟你们同路了,你们自己走吧。” “可你们不也为了黄金乡来的吗?”枝寒亦挑明道:“越是靠近黄金乡,后面的路就越是危险,我们一起行动,还能有个照应。” 话是这么说,方刚依旧对李小四和溯阳心存忌惮,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利用他们前往黄金乡。 枝寒亦俯下身,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忽然解开来,向着手臂滑落,露出漂亮平直的肩背:“哥哥,寒很需要你的帮助呢。” 方刚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可是此刻却似鬼迷心窍一般直愣愣站起身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小姐姐说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大家就听她的吧。”枝寒亦指了指楚念。 提到楚念,除了李小四和溯阳、枝寒亦,其他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厌恶,丝毫不把前者当回事,枝寒亦连忙打圆场道:“哥哥们,给我点儿面子,就听这位小姐姐的吧。” 大家这才不得已向着楚念走去。 赵小五一脸不耐烦道:“你想干什么?” 楚念看向枝寒亦,枝寒亦吐了吐舌头:“姐姐别嫉妒我哦,我已经尽力让他们配合你了。” 不对劲。 楚念佯作不知,起身向着甬道里走去:“你让他们跟我来。” 枝寒亦让其他人跟了上来,但是却让溯阳和李小四紧跟在楚念身后,微妙的将楚念和其他人隔开来。 楚念也意识到她要做的事,绝对不像她和自己说的那么简单,意味深长道:“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枝寒亦诧异地捂着唇:“宝宝,你在说什么?我这不是在按照你的嘱咐,让他们协助你吗?” “你让他俩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宝宝,”枝寒亦没想到她会这么想,难以置信道:“其他人对你恶意大,伤害你怎么办? ”那他俩就没有恶意吗?” 楚念压低声音开口道。尤其是李小四,自从看到她以后,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俩不敢,”枝寒亦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俩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可是她真的值得信任吗? 楚念对此表示怀疑。 “宝宝,相信我吧,”她揽过楚念的肩,仗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优势,缓缓弓下身,“毕竟你现在只能信任我了,不是吗?” “不一定,”楚念握着她打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我还可以和所有人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哎呀,宝宝,你捏疼我了,”枝寒亦听到这句话伤心极了,反握着她的手指,“你这个人所有人里面也有我吗?你就因为这群臭男人,要否定我和你的全部吗?” 她越想越是委屈,凑近楚念脸庞询问:“我有没有让你走?有没有一直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结果你就为了这群不相信你还骂你的男人凶我……” 楚念:“……” 别说枝寒亦要哭了,楚念都想哭了,连连让她打住:“我错了,我错了,行吗?” “行了是什么意思吗?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我生你的气了,”枝寒亦眼眶都红了,松开她道:“从现在起,未来的十分钟我都不会和你说话。” 楚念:“……” 枝寒亦说不理她,就真的不理她了。 楚念只能主动走过去,捧着她被自己捏过的手腕道:“你的手还疼吗?对不起,刚才是我激动了。” 被她这么一说,枝寒亦顿时更委屈了,抿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楚念被这么一张脸这样看着,感觉说她是千古第一罪人都不为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以后都会相信你好吗?” “那你给我吹吹。”枝寒亦把手腕递到她唇边。 楚念轻轻吹了吹,因为她靠得太近,嘴唇轻轻落在她的虎口。枝寒亦瞳孔微怔,仿佛触电般猛的收回手,“既然你不放心其他人,那就我跟在你后面吧。” 楚念没有异议,转身向着甬道里面走去。 枝寒亦跟在她身后,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猛地扑倒楚念背上,紧紧揽着她的腰道:“啊,宝宝,有蛇。” “什么?”方刚一听有蛇就反应过度:“哪里有蛇?” 枝寒亦趴在楚念肩上,颤颤巍巍向着对面的石壁指去。方刚举起手电筒,照了一番,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只是一截树根而已。” “这里是荒地,哪有那么大的树根?”枝寒亦头也不敢回道。 “很正常,”胡小三解释道:“这下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对面还有瀑布,说明之前消失的地下水都汇聚到这里来了。有了水源,这里的树自然长得也好,为了扎根就把石板撑破了。” “你怎么知道?”楚念问。 “你管我怎么知道?”胡小三不耐烦道。 楚念:“……” 枝寒亦抿了抿唇,把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胡小三立马知无不言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悬在半空中的棺木,估计这座墓的主人。” 楚念眉头微皱。 且不说这个棺木摆放的位置不对,胡小三对枝寒亦的态度也不对。 枝寒亦听到他的描述也没有流露出太大的诧异,似乎早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形,对那口棺木也没有什么兴趣。 可见那个地方并非这座古墓的核心区域。 楚念按捺下心底的疑惑,摸到石壁上明显突出的一块儿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枝寒亦顺着楚念的手指缓缓摸到突起的石壁,楚念交代胡小三站到这里来,却被胡小三拒绝,然而楚念没有再惯着他, “快点儿!” 她声音一提起来, 胡小三再不情愿,也近乎本能地站了过去。 楚念继续引领着其他人往前走去。 除了楚念, 大部分人手里都有提前准备的强光手电筒,原本漆黑狭窄的甬道刹那间亮如白昼, 楚念指挥道:“只留一个手电筒就行了, 其他人的省点电。” “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赵小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就是想下意识反驳她。以至于他嘴上不满,但手上还是配合的关闭了手电筒。 不止是他,蒋一也有类似这样的感觉, 明明知道她是可以信任的,可就是会对她的一举一动感到不耐烦, 甚至厌恶。 太奇怪了。 他不得劲地活动了下颈脖,也关掉了手电筒。 李小四和溯阳端详着枝寒亦的态度,也熄灭了手里的灯,转眼间原本明亮的甬道只剩下方刚的手电筒还亮着,但是已经完全够用。 前面是一个转角, 灯光暗下去的刹那,一个人影从墙边晃过。 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是默契的没有吭声, 毕竟他们当中就混入了两个。 “你站在这里。”她指着赵五。 赵五把到嘴边的恶语生生咽了下去,站在了人影闪过的地方。 方刚进来的晚,不知道这条甬道只能进不能出,后知后觉道:“这条甬道有什么问题吗?” 楚念言简意赅解释了一遍,方刚应了一声,随即又陷入了那股呆呆的模样,木讷的跟在蒋一身后。 蒋一的视线不断向着楚念扫去。 穿过转角,甬道越发低矮狭窄,楚念主动握着枝寒亦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跟紧我,这里不好走。” 穿透地面的树根悬在低矮狭窄的甬道里,楚念相对于其他人身材最为娇小,行动稍微方便一些,其他人就惨了,不是撞这儿就是碰那儿,一路上怨声载道。 “蒋一,你留在这儿。”楚念温声叮嘱道。 蒋一虽然不满,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楚念继续引领着剩下的四个人继续前行,被留下的人分别是方刚、李小四、溯阳,最后是枝寒亦。楚念对她最是放心不下,千叮咛万嘱咐才继续往前走去。 甬道里极为安静。 按照楚念的说法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往山腹的道,但是被“东西”用障眼法给遮住了。 她现在要借用人气吹散这道障眼法。 枝寒亦听着她在甬道里忙碌的声音,先是向左跑了三圈,而后又从右跑了三圈。很快,声音消失了。 枝寒亦意识到不对劲,继续向着楚念离开的地方走去,而原本相连圆形的甬道,她足足走了五分钟都没有找到人。 偌大的甬道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障眼法。 她闭上眼睛,食指弯曲压在中指上,重重在眼前一挥,原本漆黑的甬道渐渐浮现出光亮,人声也传了过来。她看似走了很远,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而李小四和溯阳的情况和她一样,哪怕枝寒亦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两个人依旧看不到她,在原地打转。 甬道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然而甬道里面的人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不用问都知道,楚念骗了她,把另外四个人全部带走了。 她也没有生气,唤醒李小四和溯阳以后,拆开一颗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 溯阳发现楚念领着其他人跑了以后,立马跑去楚念爬出来的那个洞口,询问枝寒亦道:“寒,追吗?” 枝寒亦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溯阳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用炸药把这面墙炸开。”枝寒亦停在楚念抚摸过的墙面前。 “啊?”溯阳一惊:“真的不会把这里炸塌吗?” “你管它塌不塌呢,能出去就是好事。”枝寒亦气定神闲回道。 溯阳和李小四习惯让别人趟雷了,此刻自己不得不去顶雷,纷纷不满地向着枝寒亦看去。 枝寒亦含着棒棒糖问:“有什么问题?” 人是她放走的,但是顶雷的却是他们。 溯阳敢怒不敢言,找出包里的炸药包放在了那面墙前。他没有任何安放炸药的经验,确认引爆以后,就跑了一个最远的地方藏起来。 李小四想骂人,被溯阳制止,硬生生忍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面前的石壁应声倒下。 溯阳还在观望,确定周围没有塌倒的迹象以后,才起身准备向着炸毁的石壁靠近。没等他走上两步,一根绿色的藤条忽然穿过被炸毁的石壁,向着离得最近的李小四袭来。 李小四没反应过来,立刻就被缠住了脖子,拖到在地,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往后拖去。 枝寒亦却是早有准备,先是一脚踩在藤条上面,然后抓着藤条上面用力往前拽,藤条自是不依,加大了缠在李小四脖子的力道,李小四的脸瞬间因为充血涨得通红,枝寒亦也丝毫不让,两方争持不下之际,缠在李小四脖子上的藤条忽然松开了,直直向着李小四的心脏插去。 溯阳已经反应过来,正准备上前帮忙,谁知枝寒亦竟然直直将那条藤条拉断了。鲜红的血液从藤条末端流淌出来,原本粗壮扎破石板的树根开始急速枯萎,变得干枯而无力。 溯阳连忙上前将李小四扶了起来。 李小四被扎得不深,用手在胸口上缓缓压了压,便慢慢爬了起来。 “我一定要杀了——”李小四感觉枝寒亦的视线,缓缓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枝寒亦手上同样布满了鲜血,她却没有处理的心情,随便用纱布缠绕了几圈,便带着溯阳和李小四往前走去。 楚念躲在洞口心疼地看着她。 这可怜但能徒手扯断一根藤条的大美人。 等着其余三人都走远了,楚念才带着其他人缓缓从洞里爬出来。 方刚、胡三、赵五因为剧烈的运动,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一个个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蒋一没什么大碍,但是一靠近楚念就会生出一股难以克制的厌恶,使得他又不得不远离她。 楚念望着藤条上面的鲜血,心里生出刹那的茫然,但是转瞬即逝,“我们继续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放错人了吧?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跑,还带团阴了自己一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这是老实人来的,笑死我了」 :「嘿嘿嘿,我哥把男人当猴子玩了那么久,现在也尝到被当猴子玩的感觉了吧」 楚念并没有从炸毁的石壁出去,而是回到了甬道最低矮狭窄的地方。 她也没有骗枝寒亦,的确找到了真正的出口,只是她不打算再和枝寒亦同路了而已。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只想要更多的人活着出去而已。 树根干煸枯萎一些之后,藏在石壁上的石门才露出真容,此刻已经完全打开,只是里面一片漆黑,谁也不敢轻易迈出第一步。 蒋一率先站了出来,“我走前面。” 楚念把他的瑞士军刀还给他,“拿着。” 蒋一眉头微皱,一些陌生的记忆涌现在脑海。 好奇怪。 他明明很喜欢她的,为什么此时却全是厌恶。 在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她做了什么让自己讨厌的事吗?可她真要那么可恶,自己的刀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不及深究,咽下心底的不爽,收起刀,率先迈了出去。 他一直脚刚刚踏出去,便感觉往下沉了一下。低矮的石门外是一片宛如星辰的浩瀚壮丽,一扇石门悬空立在银河之上,沿途都是悬空的石阶,每踩一脚,石阶也跟着往下一沉。 “外面是什么?”楚念从他身后探过头问。 蒋一的心不受控制的猛地跳动了一下,随之而来是更深的厌恶,他压下心头的不适,佯作对着所有人开口道:“大家小心一点儿,外面都是悬浮的台阶,会跟着我们的身体下沉,都注意安全。” 蒋一率先走了出去。 楚念紧随其后,而楚念的脚一迈出去,蒋一就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小心。” 不等楚念回答,更深的厌恶感就涌了上来。蒋一被这样感觉折磨的摸不着头脑,不自觉皱起眉头。 楚念没有多言,收回手道:“你自己走,不用管我。” “登天阶,觅长生。”赵五望着眼前的场景喃喃自语道。 这个台阶比楚念想象的更困难,因为这一脚踩下去并不是固定的,身体一旦失去平衡,极有可能就会摔进下面的深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胡三经历过那么多副本,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地方,望着脚下的深渊,双脚止不住发颤。 “一定不要慌,”楚念平视着前方的台阶:“一旦开始恐惧,大脑就会传出错误的判断,导致身体失去原本平衡。不要盯着脚下看,往上看。”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恐高症患者的地狱。 偏偏楚念的手机还传来两声类似报警的提示音,她太久没有说话,直播间也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导致系统判定她中断直播。 楚念不得不将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攥在手中。 系统很快又传来提示:「未检测到相关人像」 楚念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好家伙,这个时候要求多起来了是吧? 蒋一回过身,朝着她手里的自拍杆伸出手:“给我。” “你怎么拍?” 蒋一将自拍杆拿在手里,却也无法保证能拍到楚念,顿时急中生智,将自拍杆卡在后腰的皮带里,虽然不太体面,但直播间终归是正常了。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之前的七十万掉到了十万左右。 还好,绰绰有余了。 :「哇,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看了这么多场直播,这么窝囊的机位还是第一次」 :「谁懂一边枝寒亦一边看这个直播间的救赎感」 楚念不知道这段路走了多久,大家的进度也极为不同,她和蒋一走到快一半的时候,胡三还在距离出发点不远的地方。 方刚和赵五也捂着肋骨,走得极为缓慢。 楚念停下脚步,想等一等后面的人,却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在快速下降,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在向她袭来,正当她感到疑惑时,蒋一从前面递了一块压缩饼干给她,“保持体力,我们从外面进来已经快七个小时了。” 楚念一惊,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的确已经快七个小时了,可见她所感觉到的时间流速和真正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我们等等他们吧。”楚念建议道。 大小姐的诅咒过去,蒋一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一些,应了一声便在原本的台阶坐了下来。 楚念望着胡三,正想为他做点儿什么,忽然看到他身后的台阶开始一格接着一格掉落。她顿时意识到不能再等了,推了下前面的蒋一,“起来,快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蒋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楚念催他就跟着跑了起来,途中抽空往后看了一眼,吓得嘴里的饼干全部吐了出来。 这一吐不打紧, 天阶下的深渊忽然蹦出一只庞然大物, 发出剧烈刺耳的啸声。 楚念险些一脚没有踩稳从天阶掉下去,得亏蒋一听到声响,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楚念这才抱着脚下的天阶,迅速稳住了身形。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客气了。 楚念没有丝毫停顿地从天阶上爬起来, 催促他道:“快走!” 蒋一见她没有大碍,也不再停留, 快步往前跑去。 楚念和他都属于队伍的第一梯队, 而她俩都尚且举步维艰,更别说后面的三个人了。 赵五起初没有听见楚念说了什么,直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也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 方刚和胡三听到他的惨叫,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是胡三的惨叫。 天阶掉落的速度不算快, 但也绝对不慢。 胡三急匆匆地跑了几步后,便吓得跑不动了。方刚离他最近,连忙停下脚步催促道:“你在干什么?走啊!” “刚,刚哥,我跑不动了。”眼泪无声地从胡三的眼眶滑落下来,透着一股绝望到极致的平静。 方刚犹豫了两秒,一咬牙回到之前的台阶上,将胡三背在了身上。 “抓紧了!”方刚找出绳子,迅速在胡三和自己的腰上打了一个结:“说什么都不能死在这儿!” 方刚像之前一样迈出一步,却忽略了自身体重的变化,随着下沉的台阶,小腿跟着一软,连滚带爬往前爬去,得亏胡三抓住了前面的台阶,才勉强稳住身形,慢慢爬了回来。 胡三盯着他惨白的脸色道:“刚哥,你把我丢这儿吧,要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少说废话!”方刚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走!” 方刚、胡三和赵五都跑得狼狈极了,而楚念和蒋一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连滚带爬扑到了天门前的平台上,卡在蒋一腰后的自拍杆和手机从平台上滑落,楚念下意识捞了一下,却没有抓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往脚下漆黑的深渊里坠落。 蒋一惊魂未定,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已经晚了,茫然无措地看向楚念:“怎么办?” 楚念拿出自己包里的手机,想用这台手机继续直播,却发现她手机里的账号并没有这个账号,故而也不再思考这件事,往地上一躺道:“随便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不起啊,小念……”蒋一不自觉说出了她的名字,可是他明明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顿时愣在了原地。 “没事。”楚念还没有发现异常,短暂休息了几秒钟,便从平台上坐了起来。 方刚等人还在用力逃命,楚念也没闲着,开始研究起身后的石门。 这扇石门又沉又重,足足有三米左右高,根本不是靠人力可以撼动。蒋一对此一点儿招都没有,下意识向楚念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扇门和之前甬道里的石门不同。 虽然都是石头做的,但是这扇门更像是道观仙人的山门。门扇对开,左右两边还有一对石环,用来叩击下面的底座,提醒里面的人,外面有人登门拜访了。 楚念仔细观察着石门上面的花纹,依旧是倒过来的。 更让她好奇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她盯着石门出神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方刚和赵五的声音。楚念担心脚下的平台也跟着塌了,立刻准备叩门,赵五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过了这扇门就不是人间的地界了。我们要是还想再回来,那可就难了。”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在人界?”楚念收回手,指了指头顶的星象:”清醒点儿吧朋友。” 说完就作了三个揖,郑重敲响面前的石环。 赵五打量着头顶的星象,忽然反应过来,惊呼道:“这些星座,怎么都是倒过来的啊?” 原本像勺子一样束在头顶的北斗七星,此刻正横在星辰之间,其他星象同样都是乱七八糟,完全不像真正的银河那般壮丽。 楚念没有时间解答他的疑惑,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来。 迎接她们的是一条穿过草原的小溪,草地上有牛马羊群,远处高山耸立,瀑布直下,蔚蓝的天空和此刻的黑夜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赵五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洞府吗?” 说着便准备走进去。 楚念却拉住了他,走到他前面道:“往后退。” 赵五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楚念故技重施,咬破大拇指,用血在眼睑画下两道符咒,“天之神光,地之神光,咒圣眼开——” 没有变化。 眼前的青山绿水居然不是幻象。 楚念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将其他人护在身后,拿出自己的简易弓握在手里,“跟在我后面。” 其他人见她脸上越多越多的血,没有丝毫质疑跟在她身后。 楚念穿过石门,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蒋一,你现在还能看到时间吗?” “能,怎么了?”蒋一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腕表问。 “又过去多久了?”“两个小时。” 这里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她们得抓紧时间了,否则等她们出去的时候,都要老死了。 “走快点儿。”楚念催促道。 “好。”蒋一紧跟在她身旁,“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瀑布那边。” 她们穿过偌大的草原,周围的牛马羊群只是嚼着嘴里的草,静静看着她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不料,牛背后面忽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旧时年画娃娃一样的红色袄子,笑盈盈地盯着她们,“姐姐,走这么快,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楚念没有搭理她,加快了步伐。 方刚等人本来还在犹豫着要如何对付她,可是看见楚念的态度以后,也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小女孩驱赶牛群挡灾她们面前,“那边不能去,仙人不欢迎你们。” 楚念什么都没说,直接对准小女孩射出一箭。弓箭穿过“小女孩”的头颅,她瞬时从牛背掉落下来,人和头发、衣服瞬间分成三块。 其他人一惊,这可是神明世界的「祂」,别说能不能得罪,通常都是不能招惹的对象,而她直接给人射爆了。 这样……真的行吗?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做了,再不能得罪也只能应对。 方刚等人各自拿出工具准备动手,只见一个竹制的娃娃从草丛里爬了起来,那只娃娃极丑,脑袋和身体都是竹筒,而四肢则是用竹条,黑漆漆的眼睛和挖的没有形状的嘴巴,在这副畸形的身体上看起来格外残暴。 它抓着一把刀向楚念快步走来,而楚念没有给它反攻的机会。 直接让赵五喷了把火,趁着娃娃被烧焦倒地的时候,楚念一把捡起自己的木箭,招呼着其他人往前跑去。 然而后面的路没有那么好走了,沿途都有绿藤躲在脚下的草地向她们袭来。楚念连着躲了几根之后,还是被一根绿藤缠住脚踝,拽倒在地,但是方刚和蒋一反应极快,同时将缠住她的绿藤斩断,楚念顺势滚了一圈,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向着前面跑去。 竹筒娃娃骑在牛紧追在她们身后,沿途依旧有人时不时被绿藤抓住绊倒,但是大家配合的极好,几乎没怎么耽误,就又跑了起来。 很快跑到瀑布前面的深潭。 直觉告诉方刚不能下去,但是周围又没有其他出路,他一脸为难向着楚念看去:“怎么办?” 楚念也在犹豫,眼瞅着人群和竹筒娃娃越来越近,她攥紧弓箭道:“先把眼前的解决了!” “好!”其他异口同声答道,握紧手里的武器对准奔向牛背上的小娃。 然而竹筒娃娃并不是找她们算账的,反倒径直跳进面前的深潭,向着旁边的瀑布游去。 瀑布的水流极大,楚念离得这么远都感觉自己站在暴雨中,盯着小娃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它要跑!” “难道是要去搬救兵?”蒋一很快反应过来:“不行!拦住它!” 说着就准备往深潭里面跳,楚念一把将他拽回来:“不能下水!万一在水下被缠住就麻烦了。” 蒋一也冷静下来,“怎么办?” 楚念看着自己手里的弓箭,上面还有残留的竹屑,她没有做任何解释,借用残留的竹屑,共享了竹筒娃娃的视角。瀑布后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深潭,而是一条极浅的河流,河道周围全是光滑的河卵石,没有任何诡异之处,甚至有几分童年记忆里的温馨。 “瀑布可以过。”说完这句话,一口血便从楚念心头涌了出来。 她平静地咽下去,轻描淡写擦去唇角的血。 蒋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极为担心地张了张唇,却被楚念用眼神制止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素。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可是原本紧握的拳头却攥得更紧了。 要是他再有用一点就好了。 众人向着瀑布走去,越是靠近瀑布,水流就越大。没等穿过瀑布,楚念浑身就已经湿透了,她让蒋一丢了点食物在水里,确定没有其他生物过来捕食以后,才系上绳子,跟着蒋一身后下了水。 瀑布下面的水流极大,得亏下来前把绳子另一端系在河边的巨石上,才让大家没有被冲散,彼此一个拉着一个,艰难地穿过了瀑布,而一穿过瀑布,里面的水立刻柔和下来。涓涓的细水刚刚没过众人的脚背。 方刚精疲力尽瘫坐在河水中,“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77章 “别放松警惕。”楚念紧盯着河道深处,不知道山洞后面是什么,隐隐能感觉有微风吹拂,让人感觉到一种舒适和宁静。 赵五和胡三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不自觉张开双臂躺在河道里:“好舒服。” “快点起来, 我们在这里度过快要十二个小时了。”蒋一神色严肃地提醒道。 赵五和胡三立马坐了起来。 这里的时间流逝也太快了吧?真的是光阴易逝啊。 赵五很快注意到他的手表,好奇地凑近道:“这是酬神里面的道具吗?” 蒋一不想让他们关注自己太多, 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便把手背到身后, 赵五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楚念走在最前面, 蒋一紧跟在她身侧,其余三个人相互搀扶, 缓缓跟在身后。 越往里走,山洞越是狭隘,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极小的洞,需要爬行着才能穿过,隐隐能感觉到从洞外投来的微光。蒋一不想楚念再去冒险,自告奋勇:“我先过去。” 楚念没有阻拦,叮嘱他注意安全以后便退到了身后,紧紧拉着缠着蒋一的绳子。 很快,蒋一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小念, 你快过来!” 声音里没有恐惧, 全是诧异和难以置信。 楚念跟着钻了过去,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开阔平坦的盆地,错落有致的村落,土地肥沃,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农作物,溪流清澈缓慢,时而有小鱼游过,溪流上面的小桥上有着一群穿着古朴的村民,面对她们的到来丝毫不觉得诧异,神色和蔼地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见他们没有说话,又继续问道:“可是来拜访仙人的?” 两人迟迟没有回答,村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完了,来了两个傻的。” 说完就各自散开,继续忙自己的事。 “美女主播,里面什么情况?”方刚的声音从后传来。 楚念咽了咽口水,“……桃源乡。” “什么?” 楚念没有再回答,这种东西解释不清楚,只能让他们自己来看。 ** 甬道内。 被炸毁石壁后面走出三个人。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为首的大美女,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上此时覆满了鲜血,原本漂亮白净的裙摆也溅上些许泥泞,那张美艳风情的脸上满是冷色。 身后两个男人更显狼狈,衣裤都有不同程度的碎坏,脸上和身上都是残留的血污,两个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是敢怒不敢言,打起抢光的手电筒在山洞里探索起来。很快,李小四看到树根下的石门,招呼着枝寒亦和溯阳过去。 三个人一进去,原本塌陷的天阶又一节一节恢复过来。 溯阳来过这里这么多次,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感叹道:“这是哪里啊?” “仙人洞。”枝寒亦回道。 溯阳和李小四茫然无措地望着她,后知后觉感叹道:“那女的还有点儿本事,难怪你要……” 枝寒亦不需要他们替自己找补:“少说废话,走吧。” ** 村子里热闹极了,除了闲聊的人声还有鸡鸣犬吠,五个人沿着村子走去。村口的树下坐着不少人,一见到他们便热情地招呼了起来,楚念仿若未闻往村庄深处走去。 “这些村民……”赵五有话想说,可是看见楚念让他噤声的动作,又立刻闭上了嘴。 楚念穿过村庄,走到了一片竹林前,里面有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房子。 房子前有一个瘦瘦小小的老者,听到他们走近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你们来啦!快进来!” 楚念握紧了手里的弓箭。 老者一眼就看出她的警惕,停下招呼他们进屋的脚步,不解地问道:“小姑娘,这是干什么?” “老伯,我们从村子里一路走来,看到那么多户人家,却只有你这里有炊烟。”楚念回道。 “那咋了?”老者不解道。 “所以特地过来拜访。”楚念话锋一转,双手抱拳,客客气气地作揖。 “那快点进来陪我喝一杯,”老者打开篱笆上的小门,招呼他们进来:“这么久了……” 后面的话,楚念就听不见了。 见她准备进去,其他人齐齐拉住了她,赵五更是忍无可忍道:“你没看见那些村民都用得一张脸吗?” 无论男女老少都是统一的细眉凤眼,看起来格外诡异。 “所以我进去,你们不用进去。”楚念说完就准备往里进。 “这怎么行?”蒋一拉住她道:“要进去也是我们和你一起进去,大家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你们进去也没用,那不是凭人数和蛮力能对付的东西,”楚念推开勉强虚掩的小门:“在这等我就行了,如果我对付不了,你们去再多人也没用。” 楚念扎起头发,穿过小院,进到竹制的房子里。她一推开门,就看见扎着小辫穿着红袄子的女孩坐在方桌上吃饭,小女孩看到楚念,毫无客气的冷哼了一声,一点儿都不想搭理她。 老者倒好了酒,热情招呼她坐下,见只有她一个人进来不由好奇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没什么酒量,我来陪您喝。”楚念在小女孩对面的位置坐下。 “爷爷,这个人可没礼貌了,我好心好意给她开门,结果她上来就要杀我!”小女孩气急了,但是也没有动手,只是拍着筷子对着老者控诉。 “没礼貌,不准这样和客人说话!”老者语气严厉了一些,但是一点儿都不凶。小女孩瞪了楚念一眼,不再搭理她,继续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敢问仙人,我们来之前,有人来过吗?”楚念礼貌地问道。 老者眯着眼睛,认真回忆道:“有吧,好多年前有一伙人来过。” “然后呢?” “他们跟我相谈甚欢,在这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老者流露出一丝愉悦的神色:“那可真是一段好时光,天天都有人陪我喝酒。小姑娘,你可得好好尝尝我这酒,喝了之后你就知道什么叫飘飘欲仙,世间极乐,莫过于此。” 楚念推开面前的酒杯,起身向他作揖:“仙人,酒我就不喝了。我和我的朋友,现在就得从这里出去。” “你这个人真是好生无礼!”小女孩极为生气道。 楚念拿起手里的弓箭,再度对准小女孩的头,在弓箭射出的刹那,老者接住木箭道:“你这人是真没礼貌啊……” 事已至此,楚念也懒得装了,直接掀了面前的桌子,竖起两根手指,嘴唇动得飞快,跟着她脑后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长,老者眯了眯眼睛:“难怪这么没礼貌,原来是……” 楚念手似龙爪,直接对准老者的脖子袭去。 老者纵身一跃,对准楚念的天灵盖拍下,然而楚念早已猜到他有这一手,飞速躲开来。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原本蔚蓝的天色也变得阴云密布,惊雷滚滚。 方刚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这,这是怎么了?” 蒋一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但是从屋里的动静来看,屋里的少女强得近乎超过他们的想象。 然而楚念也到了极限。 她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落过下风,可是对面的老者显然还没使出全力,甚至还有心情分析她的状态:“不行了吧?小丫头,我好生请你喝酒,结果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别怪我以大欺小,对你不客气了——” 楚念扎在脑后的头发忽然散开来,红绳轻飘飘落在她的掌心。 老者顺势抓着她的后颈,将她往地板上一按,举起另一只手对准了后脑勺,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他继续再拍下去。 他诧异地抬起头,依稀看见了一个青年飘散的残影。 那双浑浊的鹰眼陡然睁大,“你——” 不过是一缕残魂,居然还有力量在他的地盘上拦他? 明明死得那么早,自己比他多练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不如他?这难道就是…… 他被一股强风掀开来,倒地的少女也找到机会,抓起被他丢在地上的竹简,摁着他的肩膀,一下插|进他的心脏。 老者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眼前的女孩亦正亦邪,墨色的长发在身后飞舞,隐隐透着一丝雌雄莫辨的影子。 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天师道居然会有…… “砰——”楚念应声倒地。她身后的四人也猛的惊醒,只觉眼前一片漆黑,打开手电,才发现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墓室里,哪有什么桃源乡,他们面前只有一个被供奉的泥塑小人。 “这是什么……” “小念!”蒋一最先发现倒地的楚念,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她鼻子和耳朵里都有血。 蒋一连忙去测她的鼻息,发现呼吸尚在,顿时松了口气,但依旧满脸担忧,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楚念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没关系,可以出去了。现在什么时间了?” “晚上九点,距离我进入这里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 “好,”楚念闭上眼睛:“我睡会儿。” “行,你睡会儿,我守着你。”蒋一坐下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赵五心疼又内疚地看着她,找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帐篷和睡袋,“马上,我给你搭。” “我们安全了是吗?”胡三说完这句话,也一头栽倒在地。 方刚茫然无措地环视着四周,忽然发现自己撑着也没什么用,也跟着瘫倒在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刚忽然从梦中惊醒,看着坐在身旁的赵五,顿时松了口气,“几点了?” 赵五和蒋一说这话,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有些诧异,正准备再问一遍,忽然听到一个娇媚温柔的女声:“你在哪儿?” 谁? 声音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在哪听过,而他并不抗拒,甚至有些急于讨好对方:“我在一个墓室里。” “墓室?”美人问道:“你不想来找我吗?” “想。” “那就把你看到的给我看看。” 怎么给她看? 不等方刚询问,便看见自己像是被电了一下,大脑刹那间变得空白,随即,美人那耐人寻味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好像知道你在哪了。” 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听到一声爆炸的轰鸣,这一次,方刚才真的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怎么了?怎么了?” 封闭的墓室被炸开一角,李小四惨白到诡异的脸缓缓从后探出来,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唇:“找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谁也不知道李小四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浑身是血的从墓室上方跳下来。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站在墓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溯阳也从墓室上方跳了下来。他看着没比李小四好多少,但是精神要好许多,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个人,见他们的状态也没比自己好多少,顿时笑意更甚:“和你们一块儿的小美女呢?” 没有得到回答, 他神色微变,半真半假地试探道:“不会是死了吧?” 话音刚落, 枝寒亦也从被炸开的一角跳了起来。 她看起来害怕极了,但是她被另外两个人保护的很好,素白的裙摆上一尘不染,明艳动人的脸色看不出一丝疲惫倦意,在这样的环境依旧透着宛如小白兔般的纤弱无助。 “谁死了?”枝寒亦胆怯小声地询问道。 溯阳凑近她的耳边,不知说的什么,她猛地捂着自己的唇,“骗人,怎么可能……” 蒋一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枕在他膝盖的楚念, 缓缓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对他们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握紧手里的瑞士军刀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当然是方大哥叫我们来的。”枝寒亦扑到方刚胸前,生怕他们不信似的,抓着他的衣服,轻轻捶了捶:“你快说句话啊,不然像我倒贴你似的……” 她身上闷燃的焚香气息直往方刚鼻子里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自觉追着这抹香气,轻轻点了点头:“嗯,她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不安全,我就让她过来了。” 蒋一差点儿没被他气死,楚念为了带着他们甩掉枝寒亦等人花了多大的功夫?他居然这样就叛变了,“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她,你自己跟着他们走不就行了?你把她叫来干什么?” “我们人多,她跟着我们安全。”方刚眼神略微发直地回道。 “呵。”蒋一气得发笑,“你是……”靠谁才有的今天,居然还好意思用来撩妹。 可是这句话太不利于团结,蒋一强忍着咽了回去。其他人爱干什么就由着他们去吧,只要别伤害到楚念就行。他重新回到帐篷里,还没来得及坐下,枝寒亦的脸便从外面探了进来:“小哥哥,你为什么对人家这么冷漠?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蒋一当然认识他们,也知道自己受了他们很多帮助。可是当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厌恶楚念,他顿时意识到一切都变得不对劲,如果他真的有搭档并按照他们所说的死亡,自己不应该还会有和搭档相关的任务,而且他对楚念的信任完全超过了自己的认知,就好像是发生过什么,他的潜意识已经替他确认这个人是安全可信的。 “你有什么事吗?”蒋一神色冷漠地回道。 枝寒亦眼睛里闪过难掩地失望,但是也没有流露太多,小心翼翼看向侧躺在一旁的楚念问:“你找到她了,就要否定我们之前的全部吗?” 他们之前的全部? 蒋一立刻醒觉起来,不自觉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我和你什么都没有,你不要瞎说。” “你说没有吧就没有吧,”她紧紧盯着楚念:“她怎么了?” “用不着你管。”蒋一挡住了她的视线,仿佛担心他会因为自己伤害楚念似的。 枝寒亦委屈地抿了抿唇,但是什么辩解的话都没有,便识趣地离开了。 李小四等人找到他们以后也没有做什么,而是无事发生般自然而然融入到方刚等人之中,甚至烧起了火堆。 蒋一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没有兴趣管这些人的闲事,只是将枕在他腿上的楚念护得更紧了。 赵五一眼就看出方刚的不对劲,但是他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另一个知晓内情的胡三还在昏迷当中,蒋一……并不信任他们。 他故作镇定地向着李小四走去,顺势把火堆里添了把火:“兄弟,你们怎么从外面过来的呢?” “这不得问你们吗?”李小四没好气道:“亏寒那么信任你们,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对伙伴的。” 赵五自然不会说是楚念的决定,尴尬地笑了两声:“怎么还弄得一身血呢?” “你说……”李小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甩掉手里的木柴,向着赵五站起了身。枝寒亦立马挡在赵五身前,喝止道:“你对这个哥哥撒气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会不知道?”见她向着外人说话,李小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寒,你别帮这些人说话了。你看看他们谁领你的情?” 枝寒亦收回抓在赵五腰上的手,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回答李小四的问题:“不管怎么样,大家现在一定要团结,千万不能内讧。” “对,不能内讧。”溯阳附和道。下一秒他便拉过枝寒亦的手,将她圈回到自己怀里:“但是你对其他男人是不是关心太多了?” “我没有……” “还没有?”溯阳的脸越压越低,离枝寒亦的嘴唇越来越近。 赵五见两人居然还有心情打情骂俏,不自觉移开了视线,悄悄摁住了胸口因为那个拥抱泛起了涟漪。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墓室的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途中赵五去看过枝寒亦她们来得角落,然而整个地方都被炸塌了,根本出不去。见他有出去的意思,枝寒亦连忙从溯阳怀里挣脱出来提醒道:“哥哥,你千万别到那边去,那边有很多很多的蛇——” “你们看到蛇了?”听到有蛇,赵五立刻收回了手。 “岂止是看到蛇了,里面全部都是。”溯阳补充道:“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让小四用炸药,我们三个早就死那边了。” 赵五连忙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不再过多打探。 他看似被蛇吓到了,实则是被提醒了——李小四早就不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李小四”了。现在的,都不过是一个披着皮囊的「祂」而已。 “我,我搭帐篷睡觉吧。”赵五摸索着自己的帐篷,摸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帐篷已经给楚念了。他克制着颤抖的手指,朝着一直望着他的枝寒亦三人笑了笑,“忘了,我的帐篷已经给人了,我,我重新搭一个。” “需要我们帮忙吗?”枝寒亦凑上来问道。 她表现的太正常了,甚至是弱小的,让人一度忽略了她身边的两个人是…… 赵五咽了咽口水,谢绝了枝寒亦的好意。 他心不在焉地地打开胡三的帐篷,「祂」把他们留在这里想干什么?赵五越想越觉得后怕,握着帐篷的手指止不住发颤。 枝寒亦握着他的手:“哥哥你冷吗?我去找东西给你暖一下。” 她的手柔软而温暖,和他想象中「祂」的手截然不同。他盯着那张美艳胆小的脸,觉得可能自己误会她了。她可能并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连自己的男朋友被「祂」取代了也不知道,反倒被他们误会,独自和「祂」走了那么久。 赵五不自觉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才松开来:“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大家进来这么久了,也没好好休息过,先睡一会儿吧。” 蒋一将帐篷外面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他们全部都有问题。 除了楚念谁都不能信。 火堆越烧越旺。 枝寒亦和溯阳也进了帐篷,没过一会儿,其他人都听到枝寒亦求饶的声音:“阳,别在这儿好吗?万一被……啊~别脱我裙子……” 赵五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料旁边的方刚同样没睡。 两个人不约而同朝着彼此的大腿看了一眼,而后又心照不宣地背朝着彼此,煎熬地闭上了眼睛。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且不说方刚,赵五从来不是一个重|欲的人,更不是一个拎不清场合想着男女之事的人。 可他此刻的脑海里全是枝寒亦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她此刻一定也委屈柔弱极了吧,那个禽兽一样的东西,不仅霸占了她男朋友的身体,还要霸占她的…… 他越想越懊恼,用手臂抱住了自己的头。 蒋一双手环胸坐在帐篷里,说实话外面的声音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可是……一扫到旁边的楚念,他顿时有些把持不住,猛地起身,走到了帐篷外面。 哪怕帐篷是敞开的,他依旧没有再踏进去的勇气,在赵五和方刚的帐篷坐了下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看到他进来的瞬间,不约而同坐起身:“你干什么?” “你们睡,我来守夜。”他选了一个正对着楚念帐篷的位置坐下来。 两个人本来还想劝他回去,但听着旁边帐篷里的软语,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纷纷闭上了嘴。 夜越来越深。 枝寒亦和溯阳也渐渐安静下来,其他人均匀的呼吸此起彼伏。蒋一盯着面前的火堆,眼皮也越发沉重,不自觉垂下了头。 旁边早已熄灯的帐篷缓缓拉开来。 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孩赤脚走到楚念的帐篷前面,望着帐篷里昏睡的女孩,她缓缓蹲跪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孩耳边残留的血迹。 为了这群人把自己整成这样。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只是从后托着楚念的脖子,闭着眼睛,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宝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溯阳跟着也从帐篷里钻出去,正想阻止枝寒亦别再犯傻,便看见她无比虔诚地蹲跪在楚念面前。 他知道枝寒亦这么聪明的人,一直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论面对何种局面,总能做出最利己的选择。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枝寒亦松开托着楚念脖子的手,缓缓抬起头,两行血泪便顺着她的眼眶流下来。 不止如此, 她的鼻尖和耳孔都能看到血迹。 楚念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原本微弱的呼吸,此刻也变得均匀平缓。 枝寒亦至少替对方分担了一半以上的伤害。 他近乎绝望地望着枝寒亦,不知道她到底在想做什么,偏偏枝寒亦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擦掉脸上的血迹,重新返回到帐篷里。 “你……”溯阳已经看不懂她到底是想救楚念,还是想利用楚念, “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她好好活着。”枝寒亦用矿泉水清洗着手背上的鲜血道。 “寒,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溯阳不得不提醒道:“她活着很重要,难道我们自己的事就不重要吗?” “放心,不会耽误你的事。” “什么叫我的事?这难道不是你的事?你费了那么大劲……”溯阳想起他和楚念说的那些话,不由一怔:“真的不打算去见那个人了吗?” 枝寒亦陷入短暂的沉默,看着帐篷对面的楚念有了苏醒的迹象,合上帐篷的入口:“先到这儿吧,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楚念扶着隐隐作痛的头,缓缓坐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点了火的缘故,楚念感觉没有那么冷了。下一秒,她便看见睡在火堆旁边的李小四,脸上有刹那的错愕,但是转而又冷静下来。 再看向多出来的那顶帐篷,很确定枝寒亦和溯阳也追上来了。 可是为什么会相安无事的场景?不应该立刻就来找她算账吗?难道还指望着她带他们离开这里吗? 楚念一用脑,后脑勺就疼得厉害,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环视四周。 西南角被炸出了一个洞,李小四等人应该就是从那里来的,按照从那里掉下来的东西,基本能判断出上面已经被炸塌了。 可是如果那里是一条死路的话,又是哪里来的氧气烧火呢? 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楚念感到意外的,而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按道理来说,她们现在不应该可以出去了吗? 为什么任务栏一点变化都没有? 所谓的黄金乡又是什么? 他们不会走了这么久,还在仙人墓的外围打转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楚念有些头疼地捏住了两侧的太阳xue ,转而看到旁边的李小四,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以他目前的状态,她完全有能力把「祂」从李小四身上赶出去。 这个念头一出,她便坐不住了,直奔着李小四而去。不料李小四突然醒了,猛地坐起身:“你干什么?” 墓室里的其他人也被惊醒了,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楚念一不做二不休,还想继续动手,却发现她的体力并不允许,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蒋一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你怎么了?” 楚念摆了摆手:“有吃的吗?” “有,我马上去给你拿。”蒋一转身去给她找吃的。溯阳意味深长地看了枝寒亦一眼,这就是她费尽心思想救的人,结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她的人出手。 作为唯一看完全程的人,溯阳觉得他的目标已经不重要了。 枝寒亦最后会得到什么下场,才是最重要的。 人这心态一转变过来,溯阳完全是看乐子的状态,尤其是想到枝寒亦还为对方分担了一半的伤害,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 :「我哥到底在干什么啊……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对方既不信任他……也不听他的……这还留着干什么?」 :「那个女生很厉害,你们看不出来吗?明显就是在利用她,光凭他们几个出不来的」 :「这里真的有黄金乡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诶」 枝寒亦许是知道自己并不被楚念信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靠近她。 楚念也知道以现在的情况,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舔了舔嘴唇,避开了枝寒亦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伙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 楚念知道再这样下去,只有他们吃亏,主动打破僵局道:“要,一起走吗?” 枝寒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溯阳往火堆里丢树枝的动作一顿,替枝寒亦回答道:“是真的一起走,还是再想一个机会把我们丢掉?” “当然是……”楚念正准备回答,方刚忽然打断她,站起身道:“小枝一定要跟着我们走的,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这种地方会有危险的。” “有我和我哥保护她,能有什么危险?”李小四不满地反驳道。 “你们那是保护吗?”赵五忍无可忍,指着溯阳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对她……做那种事,你——”是人男朋友吗?就好意思对人家做那种事吗? “哪种事?”溯阳明知故问道,略微挑起的眉梢透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赵五拳头一紧,看向楚念:“可以让她跟我们走吗?” 不等楚念回答,枝寒亦已经主动开口道:“谢谢哥哥们的好意,但是姐姐不会让我和你们一块儿走的,不然她又怎么会丢下我呢?姐姐很讨厌我,对吧?” “姐姐不一定讨厌你,但我很讨厌你。”蒋一毫不客气拿刀指着枝寒亦:“你们心疼她,可以自己跟她一块儿走,别拖我和小念下水。” 可是光凭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走出这里。 他们也需要借助楚念的力量,楚念和方刚不约而同咬了咬唇,闭上了嘴。 蒋一也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会直接把这件事挑明,不给枝寒亦任何“操作”的空间。 “别指望这些哥哥能为你做什么,他们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全靠这位姐姐。” 话虽不假,但是太难听了。 楚念拉了拉蒋一,捂着自己的腹部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只是我们的手机丢了,到时候肯定会招来恐怖的东西,怕会给大家添麻烦。” “那就还不是不愿带我们一起?”溯阳毫不留情拆穿道。 枝寒亦双腿外八地坐在火堆旁,“姐姐,你是害怕我和你一块儿,会抢了你的风头吗?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好茶,但是依然很可爱。 楚念直至现在才知道,她原来是这种类型。 她朝着枝寒亦勾勾手:“大美人,方便我们单独谈谈吗?” 枝寒亦单手握拳放在唇边,怯生生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楚念抓住枝寒亦的手腕,把她往帐篷里面拉。李小四还想阻止,被溯阳拦住了。枝寒亦并不想跟她待在一块儿,一直对着帐篷外面张望,楚念反手将帐篷的拉链合上了,扭过枝寒亦的脸道:“大美人,看看我吧。” “看你干什么?”枝寒亦委屈巴巴:“你又不喜欢我。” “没有不喜欢,”楚念连忙解释道:“只是我们的立场不同而已。” “你就为了那些臭男人,丢下了我。”枝寒亦眼圈微微泛红,躲开她的手道:“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些臭男人,你管他们就好了,管我干什么?” “姐姐,别偷换概念,”虽然她哭得的确楚楚动人,但是楚念还是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对对,不相为谋,”枝寒亦的眼圈更红了,跟着就要从帐篷里离开,“那你叫我进来干什么?” “哎哟——”楚念发现自己真和她说不明白了,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摁倒在还没有收捡的睡袋上面:“真没办法说了?” “你要对我动手了吗?”枝寒亦抬起一条腿,挡在她和楚念中间,“为了那群臭男人?” “哎哟——” “你那个男朋友,失忆了都还对你那么好,高兴坏了吧?”枝寒亦不依不饶。 没法聊了。 楚念松开手,坐起了身。 “没话说了是吧?”枝寒亦的脸缓缓探到她面前:“你越在乎那群臭男人,我越要让你看看他们是如何成为我的裙下臣的。” 楚念不解地皱起眉头。 “他们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 “你管我?”枝寒亦一字一顿地回道,随即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她一出去,立刻捂着脸哭了起来:“姐姐,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太羞辱人了。” 楚念望着她拙劣的表演,无奈地摇了摇头。 偏偏方刚和赵五都信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楚念也没有向他们自证的想法,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小包:“我要走了,你们还想跟我一路就跟上。” 蒋一立刻响应,冷冷扫过其他人:“我跟你走,不用管他们。” 赵五和方刚虽然担心枝寒亦,但是也知道得抱紧楚念的大腿才能出去,立刻跟了过来,“怎么走?” “磕三个头,”楚念抬头点了点面前的泥塑小人,“请前辈让路。” “谁磕?”赵五不解道。 “你们谁都可以。”楚念在老者手里受了气,一点弯腰的意思都没有。 赵五和方刚还在犹豫,溯阳已经走了过来,生怕再被楚念丢掉似的,跪在泥塑的小人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泥像背后的石壁轰然倒塌,露出一条路来。 众人诧异地看着楚念,楚念已经迈过泥像,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收起东西也跟了上去。 楚念和蒋一走在最前面。 枝寒亦和溯阳紧跟在他们身后,枝寒亦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姐姐,你可真厉害,哪像我什么都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80章 “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就闭嘴。”蒋一也毫不客气。 “你又凶我。”枝寒亦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哪怕刚正如蒋一, 面对她如此无辜的语调,也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下去。 一行人穿过狭窄的羊肠小道, 走进了一个山洞之中, 手里的光一照进去,便有一群蝙蝠飞了过来。 众人惊叫着躲开。 楚念环视着四周, “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在这儿?”赵五不明所以,这个山洞四面透风, 并不像一个好的藏身之处。 “嗯。”楚念也知道, 这里并没有比墓室好多少,但终归是要好一些, 更重要的是, 她实在没有体力了,必须立刻休息了。 “小念说这儿就这儿吧。”蒋一坚决拥护她道。 枝寒亦附和道:“姐姐说这儿就这儿吧,阳,我们也跟着休息一会儿。” 李小四的状态也极为不好,升起火就在旁边睡下了。 其他人也进了帐篷,就剩下蒋一在外面守夜。楚念半睡半醒间,听到了溯阳和赵五争吵的声音:“你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路上都在盯着寒瞧。”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想要帮助她!” “放屁, 你明明就是想欺负她!” “好了好了!”方刚上去打圆场:“大家走到这里不容易,别为了这种事吵架,散了吧, 散了吧。” 吵架的声音隐去,楚念便又睡着了,过一会儿,她听到帐篷外面传来枝寒亦和赵五哭诉的声音:“哥哥,你能帮帮我吗?我男朋友变得好奇怪……总想让他和我做一些奇怪的事,他以为……不是这样的。”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楚念的眼睛掀开一条缝,便看见枝寒亦靠在赵五肩膀上的身影,但是她实在没力气管了,转眼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枝寒亦和方刚说话的声音:“方大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和你们一块儿那个男生一直威胁我……让我和他做一些奇怪的事,不然他就要把他看到我身体的事,告诉我男朋友。”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好奇怪。 楚念完全想不明白,这样的挑唆对枝寒亦而言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为了证明她的魅力吗?这时,蒋一从帐篷外走进来,轻轻推了推她:“小念,李小四的状态很差,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李小四的状态? 她觉得依蒋一的性格,会特地让她去看,一定是发生了其他的事。 楚念强撑着从帐篷里爬起来,看到李小四的一刻,便自动触发了技能:「识骨寻踪」 「检测到探险主播李语,全身多处骨折和胸部、腹部三处开放性伤口,体内存在多处内脏受伤,易诱发大量失血,需立刻进行抢救」 如果李小四死了,那附身在他身上的「祂」呢? 另一边,方刚和赵五打了起来。 两个人完全打红了眼,每一拳都在下死手,方刚掐着赵五的脖子:“她很好看对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就只有我看了吗?”赵五一脚踹开方刚:“你难道没有看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东西,你比她大了可不止一轮!你和那个欺负她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蒋一头都大了,连忙上去劝架,结果也被卷了进去。 赵五死死抱着蒋一的腰:“你少装了,你只是碍于你女朋友在不好意思接受寒的嗜好,背地里做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蒋一平白无故被扣上一顶帽子,抓着赵五的手丢开:“你疯了吧?” 方刚又将他扑倒在地,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离寒远一点儿。” “你们两个神经病!”蒋一也不再客气,很快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三个人打得不可开交。 楚念看着不远处枝寒亦,她双手环胸,穿过山洞的风卷起她披在身后的发尾,微丰的唇角自然扬起,漂亮动人的眼睛微微眯着,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风情。 这样的大美人,能看上他们三个才真的有鬼了。 楚念径直向她走去,她也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耐人寻味地打量着她,仿佛认定她就算知道,也无法拿自己怎么样。 溯阳挡在楚念面前:“小妹妹,寒真的不想对你怎么样,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枝寒亦仿若未闻地歪着头:“终于要为了这些臭男人,对我出手了吗?” 楚念深吸了口气,呵斥着面前的溯阳:“让开!” 溯阳眼睛微眯,原本普通的长相顿时生出一丝阴狠:“小妹妹,我有过很多次杀你的机会,但是我都没有。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因为枝寒亦不愿意让她死。 楚念走到枝寒亦面前站定。枝寒亦眼睑微垂,黑白分明的眼眸染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想要怎么做?”枝寒亦略微俯下身:“要杀掉我还是再骗我一次?” 楚念摇了摇头,主动拉着她的衣袖:“大美人,我们何止于此呢?” 枝寒亦却躲开了,“你说的对,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你先违背了和我的约定吗?” 她不再给楚念任何辩解的机会,向着打架的三个人走去。 溯阳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早就该这样了。 他们在这个女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了。 “小妹妹,我如果是你会安静在这里待这儿,等到其他人都死了……”溯阳提醒道,然而话音未落,楚念一掌击打在他的胸口,附身在青年身上的“溯阳”直接被击飞了出去,青年径直倒在了地上。 溯阳难以置信地瞪着楚念,她居然还有心情来对付自己,顿时意识到了她是在假装求和,想要出声提醒枝寒亦,却在刹那间从原地消散了。 枝寒亦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 楚念不忍心对她出手,从后抱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脸挡住她的视线,委屈巴巴唤道:“姐姐。” 枝寒亦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的声音,注意力不自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挑了挑眉,“干什么?”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因为那些臭男人那样对待你,”楚念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搭理那些臭男人,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枝寒亦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溯阳身上,上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但是她无心追究,只是感觉到楚念落在自己颈窝的气息,缓缓转过身,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是吗?” 这一刻,楚念眼底的慌张无处藏匿,可她像没有看见一般,微妙地顿了顿:“那你先亲我一下。” 楚念:“?” 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愣愣地盯着枝寒亦,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立刻拉着枝寒亦的手臂,迫使她矮下身后,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枝寒亦登时愣在了原地。 楚念已经松开了她,“姐姐,说好了,我亲你了,你就只能看着我了。” 枝寒亦扣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但还是信守承诺,没有再向着那边走去。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紧紧抱着她的手臂,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怎么都不叫我宝宝了,我喜欢听你叫我宝宝。” 枝寒亦唇角讥讽更甚,抽回手,捏了捏她的脸:“现在想起是我的宝宝了,早干什么去了?” “谁让你都刚刚都不理我。”楚念看似委屈地端详着她。 枝寒亦嗤笑出声,走向倒地不起的青年,不知在想什么。 楚念生怕她觉察出端倪,主动询问道:“你男朋友这是怎么了?” “你说呢?”枝寒亦回头看向她。 “我怎么知道?”楚念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姐姐,你不会以为你男朋友晕倒和我有关系吧?” 这么快就把她这套学习了。 枝寒亦又捏了一下她的脸,但也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楚念紧跟在她身后,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枝寒亦整理睡袋的手指一顿:“你还不走吗?我要睡了。” 楚念扫过倒在帐篷外面的青年,“不用管吗?” “管他干什么?”枝寒亦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那我和你一起睡好吗?” 枝寒亦缓缓向着她脸前凑近:“怕我又去找那群臭男人?放心吧,我答应了只会看着你一个人,就只会看着你。” 那也挺让人毛骨悚然的。 楚念才不管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要她别再去添乱就是好事。轻轻拽着枝寒亦的袖口,“不可以吗?” “随便你。”枝寒亦没有多言,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楚念浑然未觉,帐篷里只有一个睡袋,此刻像铺盖一样展开在防潮垫上,她二话不说地钻了进去,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姐姐快来。” 枝寒亦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欲言又止的躺在旁边的空位上,但是她并没有碰到楚念,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楚念却主动抱住了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姐姐,你身上好香。” “嗯,”枝寒亦平躺着回道:“你也不差。” 楚念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准备再恢复一会儿体力,帐篷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睁开眼睛,只看帐篷上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上面扭动,很快就散成一条条,向着四处爬行。 “蛇!”蒋一在帐篷外面大喊道:“别打了!快点儿进帐篷——小念!你在哪里?” “别担心!我在这儿!”楚念打起精神,想要把帐篷拉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浑身通红,长着黑色头冠的蛇已经成群爬进来了。 楚念立刻覆身在枝寒亦身上,将睡袋的缝隙全部压到了枝寒亦腰背下面。 同样想要起身护住她的枝寒亦一怔,被迫躺回防潮垫上,由着她手脚并用的将自己护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81章 蛇爬行的速度比楚念想象中还要快, 睡袋外面已经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念一只手护在枝寒亦的头顶,将她全方位护在自己身下,这样就算有蛇钻进来也不会先咬到她。 枝寒亦似乎被吓傻了,久久没有反应,如果不是能感觉到她胸廓明显的起伏,还以为她已经被蛇咬到了。 “别怕, ”楚念一边护着她,一边摁着周遭的睡袋:“我会保护你。” 枝寒亦依旧没有说话。 楚念也没有计较,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外面的蛇太多了,她感觉到睡袋上面明显沉了不少,随时都有可能从外钻进来。她不得不又往枝寒亦身上压了压,感觉到对方极速下降的体温,温声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 枝寒亦仍然没有回应。 越来越多的蛇向着睡袋的缝隙聚集,楚念手脚并用地压住睡袋的边缘,竭尽所能不让蛇从外面进来。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楚念明显感觉到已经有蛇钻进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潜伏在她的腿间。 她一边安抚着枝寒亦一边猛地抓住了那条蛇。不曾想,枝寒亦忽然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那条蛇和楚念想象中也不太一样,顺着蛇身摸了两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松开了手。 沉默。 窒息般的沉默在被窝里蔓延。 楚念不自觉撑起双臂, 默默拉开了和枝寒亦的距离。 可是那条“蛇”依旧如影随形,清晰证明着它的存在。 这,这怎么会是大美女会有的东西呢? 楚念欲哭无泪, “姐,姐姐……” 枝寒亦忽然笑出了声,“你不是已经摸到了吗?” 原本慵懒甜美的嗓音已经彻底蜕变为成熟慵懒的男声,低沉,沙哑,透着醇厚的颗粒感。 这句话把她心中最后一点儿希冀也熄灭了。 完了。 还真是。 楚念都快哭了,不死心的向着枝寒亦摸去。 不曾想,对方直接解开身前的束胸,拆开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抓着她的手腕,往里探去。 楚念难为情地硬着头皮往里摸去,很快她就从里面抓出一块儿饱满柔软的矽胶。许是感觉到她的绝望,枝寒亦不可自抑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强烈的颤动:“你在心怀侥幸什么?” 一想到他是一个男人,楚念心底那股怜香惜玉的劲儿顿时没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你装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事已至此,枝寒亦也不装了,“还是要我详细的和你讲一遍?” 楚念捉摸不透他的态度,没有贸然开口确认。 他不慌不忙开口道:“阿阳和小君需要他们的身体才能离开这里,而如你所见,李小四那副身体已经用不了了。得换一个新的。” 果然。 与楚念猜测的是一样的。 她手脚死死撑着睡袋的缝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枝寒亦知道她基本已经猜到了,也懒得和她兜圈子:“至于方法……和你把阿阳从别人身体里赶出去的方法差不多,当一个人精神力不稳的时候,阿阳他们就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所以,你挑起其他人内斗,就是为了帮他们换一副身体?”楚念不自觉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嗯。”枝寒亦大大方方承认道。 他越是坦荡,楚念越是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她离死不远了,对方知道她无法再把这个秘密讲出去,才会如此无畏。 偏偏她现在体力不足,连和对方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个,帅哥……” 枝寒亦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忽然揽过她的后脑勺,凑近他的脸道:“还在装什么?你真的认不出我吗?” 楚念:“……” 本来是认不出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她瞬时把他和心底的人对上了号,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他掌在颈后的手,缓缓摸到她的脸:“忘了你以前都是怎么叫我的?” 楚念宁愿不记得了,手脚僵硬的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枝寒亦感觉到她的回避,捧起她的脸道:“现在怎么不叫老婆了?” 那是没开智时才敢干的事,现在给楚念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他。 楚念找不到缝,只能低头埋进他的胸口,近乎告饶道:“我没有,我不是,我听不懂。” “是吗?可是除了你,有谁会每年都要见我两次。”枝寒亦轻轻捏揉着她的后颈:“如果没有你,我应该早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从他的语气来看,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好事。 楚念想起旧时种种,嘴唇不自觉抿紧:“所以,你想去见我,就是想让我不要每年都去看你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就是想见你一面。” 楚念眉头微皱。 很难不怀疑他是为了报复她,才会想去见她。因为那时候的她年纪尚小,说话做事极没分寸感,常常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他讨厌自己还一个劲往他面前凑,甚至觊觎人家的美色,恬不知耻的让他给自己当老婆。 她还压根儿意识不到,这是一种极其猥琐并且不尊重对方的行为,反而觉得自己老勇敢了,敢于直面一场人鬼殊途的爱恋。 直至她终于长大一点儿,开智以后,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离谱,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与其说她每年都去看他,不如说她每年都在为曾经的自己忏悔。 “你……”楚念想起大小姐的诅咒,更加认定他是厌恶自己的,所谓的温柔耐心都不过为了报复她的伪装,心如死灰地深吸了口气。这时,一缕幽光从睡袋外面照进来,红色黑冠的蛇挺着脑袋,缓缓从外探了进来。 楚念感觉浑身一僵,壮起胆子准备去抓蛇的七寸,不料越来越多的蛇冠从外探了进来。 她抓着睡袋,时刻准备着掀被而逃,轻声叮嘱道:“我把这个掀开,我们就跑。” “跑不掉的,”枝寒亦透过蛇身掀起的缝隙,缓缓开口道:“外面的蛇是这里的一百倍。” 那和蛇潮有什么区别?难怪她感觉睡袋都沉了这么多。 楚念之前写的符咒已经失效了,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准备再次用血咒驱蛇,枝寒亦却握着她的手腕,环在了她的颈后,“宝宝,该合理利用我的时候,就要好好利用。” 楚念尚未回神,他已经翻身,反将她压倒自己身下。 他的体温几乎和死人无疑,不止楚念觉得冷,连蛇碰到他也会直接爬过去,没有任何攻击他的意思。就连楚念被他身体覆盖的地方,蛇也只会绕道而行,不会靠近。 这本来是极好的。 如果没有东西抵着她的话。 楚念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睡袋里的情况,但是能看到从睡袋下透出来的身形。原本被蛇潮劝退的观众纷纷返场—— :「?」 :「这个姿势……小姐姐应该能发现大美人其实并非大美人吧?」 :「放心,我哥出了名的生理障碍,没那方面反应的」 :「呜,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为什么只给我看蛇啊……」 蒋一躲在帐篷里,放心不下地对着外面张望,然而聚集在帐篷外面的蛇群越来越多,只能暂时闭上了嘴,专心应对起眼前的状况。 枝寒亦感觉到楚念的窘迫,但是也无法离开改变当下的状况,只能尽量不在精神上给她压力,淡淡移开了视线。 钻进来的蛇越来越多,楚念隐约能感觉到蛇鳞贴着自己手臂游走的感觉,不得不拽紧枝寒亦胸前的衣服,蜷缩着身体,紧贴在他身下。 枝寒亦清晰感受到从她领口下透出的弧度,眼睛不自然地眨动了两下,扭头看向别处。 楚念看着聚集在她头顶的蛇群,不得不抬起头,贴近枝寒亦的颈部。 枝寒亦回过头,棱角分明的下颌恰好压在她的脸上,睡袋外面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浓密紧闭的长睫泛起淡淡的阴影,透着一抹故作镇定的紧绷。 红色的蛇感觉到她的温度,吐着长长的信子凑近她的脸,她只能拉着枝寒亦的手臂,挡在自己面前。不曾想,他高大的身形顺势矮了下来,长臂环过她的脸,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楚念感觉某个东西的存在更清晰了些。 轻轻撑着他的胸口,往外推了推。 他贴着她脸上的眼睑微微垂下,当年的小姑娘到底还是长大了。不会再没脸没皮地缠着他了。 他感受着从她胸腔深处传来的跳动,仿佛从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念被压得踹不过气,“大哥,你……” 枝寒亦听到这个称呼便忍不住笑了。楚念的脸顿时有些发烫,“你,你笑什么?” “叫老婆。”枝寒亦在她耳边低语。 这哪叫得出口。 楚念坚定的认为他在报复自己,假装没有听见,“你知道这些蛇什么时候能退去吗?” “等它们吃饱了自然会走了。” “我提议在这儿休息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会遇上蛇潮?” “跟你在哪没关系,你们的设备丢了,不管你们在哪儿,这些东西都会找上来。”枝寒亦解释道。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你第几次进来了?” “记不清了。” “每次都会遇上这样的事吗?” “嗯。”枝寒亦点了点头,尖削的下颌轻轻抚过她的脸。 “活着离开的人多吗?”楚念用力闭上眼睛问道。 “不知道。” 楚念侧头看向他,微丰的唇瓣却不小心蹭到他的唇角,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问道:“你,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吗?” “主人是?”他垂眸凝视着她的嘴唇。 楚念抿着嘴唇,不确定该不该和他摊牌,陷入深思之际,冰冷的蛇尾冷不丁扫过她的脸。周围的蛇越来越多,几乎是贴着枝寒亦身边在游走,原本笼在头顶的睡袋也被推了起来,那双漂亮冷淡的脸悬在她头顶,原本深邃的眸里透出浅褐色的光,流淌着宛如金子的清澈。 真美。 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很精彩。 不知是不是他喉结露出来的缘故,他面部的轮廓也锋利了些,透着明显的男性棱角。 渐渐也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上了号。 真的是他。 过了这么多年,他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嗯?”枝寒亦看出她眼底的恍惚,出声提醒道。 楚念猛的回神,“就是这里的发生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我也想,”枝寒亦勾起唇角:“但是这个墓和我没有关系,不然那两个人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楚念也看出来了,他对这个墓也讳莫如深,只能通过人海战术把通关率堆起来。 “你们当中已经有人取代原本的玩家,去到另一个世界了吗?” 枝寒亦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宝宝,这在神明世界是违规的,按理说,我之前都不应该让你堂而皇之的问出来,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回答你,没有。” 可是那个照片上明确有五个人,她现在只见到了两个。 楚念极力忽略着游走在耳边四周的蛇群,故作镇定的开口道:“之前我在老鼠洞遇到的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 楚念看出他没有撒谎,毕竟他连更隐秘的事都告诉她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瞒她。 “那……”楚念抬起头,冷不丁吻在他的颈脖,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向她看来。楚念羞愧难当地闭上眼睛,硬着头皮道:“可以亲吗?” “可以。”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在这种距离下碰到他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不会翻脸就行。 再多的要求,楚念就不好提了,短暂的交流之后,气氛再度陷入了微妙的窘迫之中。 枝寒亦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被这么抵着,换他也紧张。 楚念强作镇定地闭上眼睛,“没有。” “硌着你了?”他忽然挑眉问了出来,极力粉饰太平的楚念暗自攥紧了拳头,以前连话都不想和她说的人,怎么来这里以后,连这种都话都能说得出口? 楚念抬手捂在脸上,“既然知道,你还不挪一下?” “抱歉,”他试探着抬起腰,“往哪挪?” 楚念眉头猛的一皱。 他自是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抬起的腰,不再轻举妄动:“宝宝,别再让我挪了,只会让你吃亏的。” “嗯。”楚念没辙了,无奈地应了一声。 “真不叫我老婆了?” 楚念听出他的讽刺,“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了,行吗?” “怎么不叫了?” 让她羞愧死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楚念知道现在道歉什么已经晚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以前的事?” “你亲我一下?” “哥,别耍我了——”楚念主动向他告饶,然而未等她说完,他已经主动吻上她的嘴唇,低声提醒道:“叫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82章 楚念承认自己还小的时候,垂涎过这双唇很久,但是现在她长大了,知道人不能这么没脸没皮了。 羞愧难当的躲开他的嘴唇, “羞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为什么要羞你?” “你不就是因为我小时候做事没轻没重在羞辱我吗?”楚念欲哭无泪:“哥, 我错了,我真的……” “叫老婆。”他再度纠正道。 楚念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在羞辱她, 而是真的想听她这样叫。 “为什么?”楚念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她还要操心这种事。顾不得近乎将他们淹没的蛇潮,从在他胸口的缝隙间继续追问。 她忘了,他是因为什么才以这种姿态活在了现在。 他温柔地扬起唇角,“因为我想活下去了。” 楚念满是不解,他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透着一丝慵懒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叫老婆。” “老,老婆?”楚念不知道他怎样的心路历程, 自己把自己劝好了,舌头略微打结地唤道。 “像以前那样叫。”他圈过她的头顶,紧紧抱着她道。 楚念酝酿许久,还是叫不出口。他不由挑了挑眉:“你在外面有别的老婆了?” “没有!”楚念立马瞪大眼睛否认道。 “还是你长大了,见过更多的人以后,没那么喜欢我了?” “我只是……”开智了而已,楚念不确定该不该这个时候告诉他,但还是缓缓开口道:“知道,不能凭着自己喜好,忽略别人的感受……” “是长大了, 知道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吧?” “我……”楚念想起那个曾愿意为他与全世界为敌的少女,就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正准备回答,只听他淡淡开口道:“可是人总会死的。我们总会在一个世界相逢的。” “所以,神明世界里面……都是像你这样的人吗?”楚念试探着问道。 “嗯……”他若有所思道:“好奇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她虽然好奇但是也没这么急。 他贴在她的耳边低低笑了起来。 楚念闻着从他发间透过来的香味,从他耳边掉下来的耳垂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楚念感觉胸腔深处不可自抑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其他人都看不见他,她总悄悄凑过去闻他身上的味道,被他发现了还不知羞,还笑盈盈夸他身上好香。 楚念绝望地闭上眼睛,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股不合时宜的悸动也被她压了下来。 周围的蛇将他们彻底包围起来,楚念闻到蛇身上的土腥味,不自觉将脸埋进他的颈脖。枝寒亦将她护得更严了,哪怕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在外面。 她这个姿势保持得太久,不自觉抬起腿,侧了侧腰。 他配合地抬起膝盖退让,不料挪开的,却越过裙摆,径直贴了上去。 她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但她只是抿着嘴,假装没有发现。 枝寒亦顿时明白了什么,轻轻挪了下腰。 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一紧,下意识收了收膝盖,却并没有立刻放下。 显然默许了什么。 他识趣地没有提,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尽量不去冒犯她,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也会轻不可见地挪一下。 成群的蛇一团一团从四面八方掉下来。 楚念清楚听到蛇在耳边反复游走的声音,可她却在他怀里……做着这样的事。她抓着他的手指止不住的发颤。 枝寒亦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护得更紧了,然而她却此刻抬起头,悄悄吻上了他的颈脖。 他挺拔的脊背顿时一颤,整个人变得僵硬紧绷起来,喉结不自觉地吞咽滑动。 见他没有明显的抗拒,楚念的胆子又大了一些,拨开他的领口,轻轻吻在他的锁骨。 他的胸腔开始发颤,原本克制的腰背,不自觉又沉了沉。 她闷哼出声,没有任何回避隐藏的意思。 枝寒亦心也跟着颤了颤,哪怕他并不能感觉到心跳,贴着她的耳边道:“宝宝,你想在这里睡我吗?” 楚念瞬时清醒过来,羞愧地埋下头,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却不依不饶地拨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健硕的胸口:“要不要?” 楚念怔怔看了两秒钟,忽然张唇,仰头,轻轻含了上去。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楚念顿时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道:“这些蛇有问题。” 枝寒亦仿若未闻,俯身向着她唇边贴近:“宝宝,还要。” 她透过他手臂间的缝隙,看到通体暗红的蛇数十条缠绕在一起,宛如一个不断蠕动的球体。她盯着那些蛇的尾部,忽然明白它们正在□□。 难怪枝寒亦会那么主动。 他势必也受到了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影响,原本冷冽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潮热。 “枝寒亦,”楚念提醒道:“那些蛇在□□。” “嗯。”他不认为这些蛇□□有什么问题,反倒像是她在大惊小怪。 “你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了。”楚念左右张望着,试图找到解决的方法。 “那些东西影响不了我,”他穿过她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头发,“是你。” 放屁。 从前连正眼都懒得看她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长大了就会有欲望呢? 楚念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点儿,他却拨开胸前的衣衫,“不想要我了?” 楚念嘴唇微张,尚未出声,他半个身子已经压下来,张唇吻在她的上唇瓣。 楚念下意识想要拒绝,然而他却越抱越紧,像周围将越裹越紧的蛇群一般,紧紧缠着她,仿佛想把自己溶进她的身体里面。 “你是准备在我意识力松懈的时候,占据我的身体吗?”楚念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原因。他热情的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你现在对我戒心这么重吗?”他闭着眼睛笑了起来,看似松开了她的嘴唇,却伺机撬开齿关,吻得更深了,“我想进入你的身体,但不是你说的这种方式。” 他微妙地沉了沉腰。 楚念意识到昔日淡漠漂亮的少年真的变了,没好气用膝盖撞击他的大腿:“大色狼!” 语气里饱含了失望和诧异。 “嗯。”他并不辩驳,只是捧着她的脸,迫使她仰头,随即紧紧缠绕着她的唇舌,“原来你以前馋我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放屁。 她可比这老实多了。 除了偷闻他身上的味道,连他的衣服都没碰过。算了算了,不提不提。她想起这段经历就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也不知道他如何经历了什么,思想上发生这样的转变。楚念也并不在意,狠狠用膝盖撞了他一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那你想要击退这些蛇吗?”他宽大的手掌缓缓抚上握住她的腿:“你还不如和我做这些事,等着它们自然退去。” “你说它们吃饱了才会走,这么多蛇要吃掉多少人才会吃饱?” “谁告诉你要吃人了?” “那要——” 未等她说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帐篷外。 另外两顶帐篷,全部都被压垮了,但是没有人敢出去。此刻蛇只是在他们身上游走,出去以后那是真的要吃人的。 每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燥热,而他们越是烦躁,盘踞在帐篷外面的蛇就越兴奋。 方刚和赵五都不自觉向着隔壁的帐篷看去,脑海中全是枝寒亦靠近时的气息和体温,变得心猿意马起来。 蒋一想到了楚念,他克制着不去胡思乱想,握紧手里的瑞士军刀想要做点儿什么,却看见帐篷前面出现两个人影。 溯阳和李小四平躺在蛇群上,被蛇给运走了。 蒋一有些傻眼了,聚集在他们帐篷上的蛇也慢慢褪去,向着楚念和枝寒亦的帐篷聚集。 赵五和方刚趁机爬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双脚止不住的发颤。 蛇太多了。 看的人密闭恐惧症都快犯了。 他们看着从另一顶帐篷里出来的蒋一,“我们,我们……” 他们应付不了这么多蛇的。 蒋一不死心的准备用火攻击蛇群,然而却遭到蛇群的反扑。赵五和方刚连忙拦住他,“我们先走吧。” “那小念怎么办?” 方刚也很担心枝寒亦的安危,一时做不了决断。赵五突然大喊道:“胡,胡三……” 趁着他们不备,胡三也被蛇群运走了。 方刚当机立断,“我们先离开这里,待会儿再回来。”蒋一自是不依,挣脱他们拉着自己的双臂,“这么多蛇,不咬死她,也能把她压死。你们要走就自己走,我不会走。” 方刚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楚念和枝寒亦应该都是凶多吉少,更不能再搭一个人进去,否则他们都会走不出这里。 “可是你在这里也帮不了她,只会平白无故搭一条性命进去,而且这些蛇并没有立刻把人吃掉,而是移到其他地方,待会儿它们一定也会把寒她们运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去救她们也不迟。” “对!”赵五看着蛇又有向他们袭来的迹象,连忙拉着蒋一往后撤离,“先走吧先走吧,只有活下来才能从长计议。” 枝寒亦的唇从她的下颌落到她的颈脖。楚念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衫,用力吸了口气,狠狠将他往外推去。 他顺势仰起头,一团蛇从他颈背掉落,落在他垫在她发丝下的手臂上。他一把抓起,狠狠向旁边一掷,“这些蛇让你难受了?” “嗯。”楚念被搞得快喘不过气,正准备咬破手指将这些东西喝退,却被枝寒亦握着手指,贴在自己唇边:“不要总想着用自己去献祭,你有多条命可以献祭?要献祭就献祭我。” 他冰凉的体温渐渐升了起来。 楚念顿时明白他所谓献祭他是什么意思,一把拽住他道:“不要这样做,停下来。” “怕我死吗?” “我不想欠你的。” “这样啊,”枝寒亦颇为失望,但是也按照她的想法,缓缓将体温降了下去:“那也有其他的方法,要试试吗?” “什么方法?” “它们以人的欲望为食,”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淌着金色的光泽,“这样可以帮助它们更好的繁育后代,当□□结束以后,它们自己就会离开。” “那□□什么时候能结束?” “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是几个小时。” 楚念一把捏住他的下颌:“耍我?” 他若无其事蹭着她的掌心,摇了摇头:“真的。” 楚念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他献祭了,捏着他的手指一紧:“别动。” “亲也不让亲,蹭也不让蹭,”他唇角微微挑起:“这么嫌弃我了?” 还好意思说。 楚念暗自深吸了口气:“你不是一直都蹭着吗?” 他漂亮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茫然,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脸无辜地抬了抬腰,“你说这个?” 楚念:“……” 也就他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了。 “你……”楚念手搭着自己的额头,思索着如何才能将这群蛇驱赶,不曾想,蛇潮自己已经有了退去的迹象。枝寒亦仍然一脸平静:“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已经结束了。” 脸皮厚到他这种程度,也是一种本事。 楚念完全不相信,蛇潮是因为这种原因退去的,但空气中的黏腻感淡去了很多,被欲望操控的大脑也开始回归理智。等到周围的蛇褪去的差不多,楚念一把将枝寒亦推开来。 枝寒亦一屁股坐在地上,慢条斯理系着自己领口的纽扣,搭配着他意味深长的表情,给人一种被始乱终弃的感觉,而她正是那个“渣男”。 楚念假装没有看见,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立刻找条缝钻进去,再也不用面对那个傻傻的自己。 她此刻也顾不上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体力,只想快点儿找到黄金河离开这里。 “你对黄金河有什么头绪吗?”楚念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道。 枝寒亦轻轻摇了摇头。 楚念一时也没有头绪,只能捡起山洞里剩下的装备,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她便听到蒋一的声音,举手回道:“我在这儿。” 见她还活着,蒋一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伸手将要抱住她,不料却被身后的枝寒亦率先搂了回去,“小哥哥你怎么又回来啦?呜呜,我就知道你一定放不下人家,果然是好男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83章 之前不知道他是男人的时候,楚念一直以为他是在和自己竞争,想证明他比她更有魅力,如今看来,从头到尾就是在“阴阳”蒋一。偏偏蒋一没有看出任何端倪,还以为他在勾引自己,一本正经道:“谁放不下你,我是回来找小念的。” “小念小念,天天就知道小念, ”枝寒亦冷哼出声,一副被他激怒的样子,刻意将脸枕在楚念肩上:“可是小念的心里只有我,你死了这条心吧。” 楚念:“……” 果然是误会枝寒亦了,原来这么久了,她才是被竞争的那一个。 蒋一自是不会和一个“女人”计较, 甚至都懒得搭理他,温柔关切地询问道:“小念, 你还好吗?” 楚念点了点头。 枝寒亦没说什么,只是收拢揽在楚念脖子上的手,弯着腰,与她贴得更近了。 方刚和赵五也回来了,看到楚念和枝寒亦平安无事,由衷地松了口气,随即一脸严肃道:“胡三、小四还有那个什么阳都被蛇群带走了。” “带走了?”楚念眉头微皱:“带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们跟到一半, 那些蛇就游到一条河里,那条河又深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只能先回来了。”方刚解释道。 “只是这样吗?”枝寒亦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还是因为唯一没有受伤的小蒋哥哥回来了,你们搞不定,才被迫回来的吗?” 方刚和赵五一愣。 枝寒亦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此刻像是换了个人,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楚念连忙打断:“别挑拨离间了姐姐。” “哪有,”被她看穿,枝寒亦大大方方笑了起来:“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楚念手搭在额头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搞这些有的没的,这是知道他的计划要落空了,就开始巴不得所有人好了? 楚念无视枝寒亦,对着其他人道:“我们先去河边去看看吧。” 另外三个人还没有说话,枝寒亦已经配合地转过头:“好啊,宝宝,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楚念没什么反应,赵五和方刚却懵了。果然女人心海底针,明明之前都还在和楚念较劲,对他们百般恳求,现在又开始对他们爱答不理了。 赵五不知所措地开口道:“寒,你男朋友也被那群蛇带走了,你现在安全了。” 枝寒亦淡淡扫过他,温柔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你们还真是很没用诶。” 赵五:“……” 方刚不知道枝寒亦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但是面对这样一张脸,他也说不出任何不是,只是痴迷直愣地看着她。 楚念懒得深究他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要在出去之前别给她挑事就行。 她根据方刚他们的指引穿过一条洞xue ,来到一条漆黑流动的河道面前。荒地里怎么会有地方?她看向枝寒亦,想要询问他的建议,而他只是摇了摇头。 表示他也没来过这里。 楚念将信将疑,他这个人不像嘴里会有实话的样子,并不值得信赖。尤其是对另外三个人而言,他完全就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定制炸弹。 楚念只能抓着他的手,将他看得再紧一点儿。 枝寒亦察觉到她的意图,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回握住了她的手。 方刚没有说谎,河道周围还有刚破壳不久的蛇蛋。 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只能顺着河流往下走,然而周围都没有路了。 楚念深吸了口气,“我们得从这条河出去。” “这条河?”赵五举着手电筒,向着河道望了一眼,“这下面深不见底,谁知道藏着什么,贸然下去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们不下去。”楚念思索道:“你不是说,胡三他们是被蛇群运走的吗?我们或许也可以让蛇把我们……” “宝宝,太冒险了吧?”枝寒亦鲜有地质疑她道:“如果那些蛇是把他们运到无法通行的蛇窝,或者中途分开,将我们丢进河里,都只会比现在更危险。” “对。”赵五连连点头。 楚念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回头询问枝寒亦的意见:“我们该怎么办?” “阿阳的背包里有一个橡皮艇,刚好可以容纳四个人。” 什么叫刚好? 他们这里可是有五个人。 蒋一很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你准备让谁不上船?” “那就看你们谁死在这儿了。”枝寒亦咬着食指,天真无邪地回道。 除了蒋一以外,其他人都觉得这么恶毒的话,也就从枝寒亦嘴里说出来,能够让人觉得无罪。 楚念忽然有点儿理解他的恶趣味了,看着这么一群不明真相的男人为她犯蠢,一定觉得好玩又好笑吧。 殊不知,最喜欢看这套的是他直播间的观众—— :「这批主播不行啊,要是搁之前那些,早就用生命为大美人献上忠诚了」 :「我哥是真不行啊……都这样了,小姐姐都没发现他是男人……还能像姐妹一样和他贴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我哥高兴还是难过……」 :「你们真的没好奇过窟主的性取向吗?穿裙子,留长发,但是对男玩家的恶意又不是一般的大……」 :「回楼上,他不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别看他现在把人家抱那么紧,真遇上事了,说让人死就让人死」 楚念侧过头,压低声音道:“你和你的小伙伴来过这里对吧?” 不然怎么会知道带橡皮艇呢?显然是多次进出这里的经验。 “宝宝怎么不相信我?”他委屈地撅起嘴唇,“我和阿阳只是听其他人说过,要过黄金河,才想要带橡皮艇的。” 楚念没有反驳他,“那你朋友的背包呢?” 他夸张地捂着嘴唇:“太重了,我就没拿。还在之前的山洞里呢。” 楚念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当机立断道:“我回去拿。” “让蒋一哥哥回去拿吧,”枝寒亦心疼她道:“这里这么多男孩子,哪有让你一个女孩子回去背的道理。” “也可以,”楚念回道:“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蒋一回去拿。” 枝寒亦却揽着她不肯松手。 楚念也不拆穿他,静静和他对视,最终是他偃旗息鼓:“好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吧。” 赵五和方刚也不敢单独留在这里,只能五个人一起走了回去。 所幸这段路并不算远,没过几分钟就又回到之前的山洞。枝寒亦紧紧揽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语道:“宝宝,你可真是心疼你这个男朋友啊,取个包还要这么多人陪着她。” 都说是她男朋友了,她能不心疼? 可是楚念也不敢直接反驳他,因为他此刻的心态明显有些失衡,继续在她耳边煽风点火:“那要是我和他都掉进河里,你先救谁啊?” 或许是待会儿就要过河的缘故,楚念并不觉得这是假设,回头警告他道:“别动歪脑筋。” 枝寒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当年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真是长大了。 他眯起漂亮的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盈盈地看着她,“那你亲我一下。” 楚念没有丝毫犹豫亲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自然扬起的唇角还残留着未淡去的笑意。 楚念的嘴唇离开以后,他淡淡吐槽道:“真狡猾。” 这种时候就愿意亲他了。 楚念没有反驳,专心致志盯着前面的蒋一。蒋一很快找到了溯阳留下的包,打开背包正准备检查的时候,一条蛇忽然从里面窜了回来,直奔着蒋一的脸咬去,所幸楚念早有准备,一箭射中蛇身,击飞了出去。 枝寒亦由衷地夸赞道:“哇,宝宝好棒。” 楚念没时间管他了,快步走到蒋一身边,“没事吧?” 蒋一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不敢再小瞧面前的背包,确定里面没有蛇了,才仔细检查道:“橡皮艇在里面,走吧。” 楚念等其他人都走了以后,严厉地警告枝寒亦道:“不要再给我耍花招。” “嗯。”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回到河边,蒋一取出背包里面的脚踏的打气筒,开始给橡皮艇充气。 楚念一直警惕地看着四周,等到橡皮艇充好气才暂时放松下来。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五个人,只有四个人能上船。 枝寒亦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明显是觉得刚才死一个人就好了。 楚念也看出他和他的小伙伴之前打的什么算盘,李小四和青年的身体已经明显支撑不住了,所以准备在上船之前就换到方刚、赵五或者蒋一,其中任意两个人身上。 那么这个橡皮艇对他们就是完全够用了。 现在溯阳被“打跑”了,“李小四”也是凶多吉少,枝寒亦无所谓谁会上船,只想看他们狗咬狗。 楚念也没有主持公道的意思。 毕竟没有枝寒亦和蒋一的话,她可能也会上不了船。 楚念意味深长看了枝寒亦一眼,怀疑这又是他挑拨离间的手段之一,因为就连她都开始对其他人产生了怀疑,更别说在当前局面里不占优势的赵五和方刚。 赵五几乎是认定自己会被抛下。 论领导能力他不如方刚,论体力不如蒋一,论性价比不如楚念,橡皮艇更是枝寒亦拿出来的。他沉默不言注视着流动的河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枝寒亦刚才说过的话,要是他们当中有人死在这里就好了。 那谁死在这里比较好呢?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旁边的方刚身上。 有楚念和蒋一在的话,他一定可以从这里出去。 方刚也在看着河水沉思。 不知是不是河流的缘故,这里的气温要比在山洞的时候更冷一些。楚念主动上前,打破僵局道:“虽然只能坐四个人,但是要求重量是不超过四百公斤。我们少带一些装备,可以坐五个人。” 枝寒亦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原本已经向着方刚走去的赵五,像是惊醒了一般,“我,我们一起走吗?” “对,你们看看有什么必须带走的,准备出发了。” “宝宝,”枝寒亦头枕在她肩上,好言相劝道:“毕竟是在河上,要是翻船的话,大家可能都会有危险,还不如……” 又在乱军心了。 楚念抿了抿唇,回头捏住他的嘴唇:“四个人就能保证不翻船了吗?而且,我们又不是真的探险主播,在这里活下去才是例外。” “对,”蒋一附和道,“在这种地方,死亡才是常态。大家就尽可能的都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枝寒亦冷笑着勾起唇角,等到楚念松开捏着他的手指,才缓缓开口:“宝宝,你男朋友可真装啊。” 楚念捂着他的嘴唇,示意他别再胡说八道。 他合上眼睛, 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蒋一和方刚率先上船,坐在前面靠近岸边的位置,抓着旁边的岩石,防止橡皮艇被冲走。 枝寒亦第三个上船, 他人高腿长, 坐下去就占了大半。 旁边还剩下一个位置,楚念让赵五过去,赵五反倒关心起她来:“那你怎么办?” “我坐后面吧……”楚念盯着橡皮艇的尾部道。 “不行, ”蒋一侧过头道:“这要是撞到或者磕到什么,你第一个就得掉……” “宝宝, 过来,”枝寒亦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我抱你。” “可是……” “没关系, 我很轻。”枝寒亦看出她的顾虑,打断解释道。 他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就算顶着和人一样的皮囊,也会在别处露出马脚。 楚念也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上了船。她打算坐在他的双膝之间,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河有多长,他却握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宝宝,蒋一哥哥拉着船也是很累的,你再犹豫下去,我怕还没出发,就把他累得没劲了。” 蒋一没听出这是在嘲讽他不行,以为枝寒亦又想在自己这刷好感,懒得回应。 赵五也很快坐了上去,确定枝寒亦他们那边没有特别吃水以后,才缓缓松开手,顺着水流出发了。 这条河的速度不算快。 四个人只要能配合划桨的力度方向,基本还是能控制船的方向,然而枝寒亦一直在“划水”,压根儿没用劲,船一度向着蒋一那边偏航。 楚念抓着横在自己身前的船桨,回头叮嘱他道:“划啊,朋友。” “我不是在划吗?”他微微挪下身,让她从自己腿上滑坐下去,从靠近船壁的一侧握着她裙摆下的腿,“朋友。” 楚念不再与他争辩,接过他手里的船桨,用力划了起来。 枝寒亦从后搂着她的腰,将脸枕在她的肩上,“交给你了朋友。” 然而船的方向还是不稳,隐隐有撞上岩壁的迹象。 蒋一开口指挥道:“停一下,我和小念划一会儿,刚哥和小五休息一会儿。” 两人正好累得够呛,纷纷应声下来。 枝寒亦盯着蒋一的背影,缓缓开口道:“你男朋友还挺会安排的,朋友。” 楚念充满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让他别对蒋一有那么大的恶意。 “怎么了朋友?”他神色慵懒地问道。 “我漂亮可爱的老婆,能不能先别闹了?”楚念怎么会不知道朋友这个称呼惹到他了呢?只是没心情和他计较而已。 听到可爱漂亮两个字,枝寒亦顿时笑了起来,压着她的腹部,贴近自己的腰腹,轻轻抬了抬腰。 “就只是可爱漂亮吗?” 还很大。 楚念瞬时明白他的潜台词,无语地闭上眼睛,抿紧了唇。 不止她长大了在变,她曾经清冷漂亮的“老婆”也在变。纯色狼来的。 感觉到她的无语,他唇角的笑意一深,心情也忽然好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船桨,“休息会儿,我来。” 楚念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他气定神闲地倚靠在身后,提醒她往上看。 原本逼仄的河道变得开阔起来,抵着头顶的岩洞宛如峡谷般壮丽,连带着身下的水流都开始变快。 楚念顿时变得警觉起来,“上面有什么东西?” 周遭太暗了,只有从其他人手电筒照出的光。枝寒亦气定神闲回道:“蝙蝠吧。” 楚念提醒其他人打起精神。 赵五叹了口气,“要是胡三还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能去哪里找黄金河。” 胡三是他们当中拥有最多信息的人,也是遭受攻击最多的人,可见对方本身就不希望他们找到黄金河。 楚念回头看向枝寒亦:“你真的不知道这条河通往哪里?” 他显然是知道信息最多的人,但是他并不准备和他们共享,哪怕面对楚念的质问,也只是摇了摇头。 楚念也不着急,反正他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枝寒亦依旧不放弃对她的挑拨,脸凑近她耳边低语道:“你这么照顾他们,他们可不见得会这么照顾你。” 楚念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别挑拨了老婆。” “我就想你少关注他们一点儿,都关心我一点儿。” 只是这个原因? 楚念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 橡皮艇穿梭在急湍的河道里,很快迎来第一个坡道,蒋一提醒楚念抓住船身,不要被甩下去了。 枝寒亦温馨提醒道:“甩下去还是小事,别翻船的时候人被盖在下面就行了。” 没一句吉利的。 蒋一没心情和他较劲,叮嘱其他人道:“下面有很多岩石,大家注意安全。” 橡皮艇重重坠入河道,大家身上都被溅了不少水,所幸船还算稳当,让人长长松了口气。 此时的水流比较急了起来,大家尚未适应,又迎来另一个幅度更为陡峭的坡道。橡皮艇冲下去的时候,水直接漫进船里,赵五和楚念连忙往外捧水。 枝寒亦瞬间被她俩的纯手工的操作逗笑了,盯着她合在一起的双手道:“这要舀到什么时候?” 楚念尚未回答,第三个坡道又来了。 水淋了众人一身。 方刚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这可比老子以前坐得那些漂流……” 话音未落,橡皮艇狠狠撞在了旁边的岩石,在河道中间打转。 蒋一凭着一己之力将船拉回正轨,提醒其他人道:“别说话了,前面又有大坡。” 这个坡比之前每一次都大,赵五险些被丢出去,多亏楚念眼疾手快拽住了他。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但是怕其他人担心,她并没有吭声。蒋一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关切地回过头:“小念,你还好吗?” 楚念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不用管我,专心你自己的事。” “宝宝,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着我。”枝寒亦的体温已经升了起来,靠着他明显暖和了许多。楚念脱掉身上的外套,反搭在身上,将背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手穿过她身前的外套,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她泛白的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楚念撑在外套下的手指有些发颤:“枝寒亦,不,秦亦。” 他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低着头,靠在她的颈脖,恢复到男性的嗓音问道:“怎么了?” 楚念捉摸不透他,而这种捉摸不透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是致命的。她犹豫着咬着嘴唇,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他却主动放下手里的船桨,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扣住了她的手,“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 怎么会忘了呢? 秦亦,一个在恶鬼榜都赫赫有名的厉鬼。他的命盘至今还是天师道明令禁止弟子们推演重启的存在,网络上更是让无数玄学爱好者津津乐道。 “你这些年过得开心吗?”楚念沉思许久以后,决定先从他的态度着手。 “还不错。”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就只想问这个?” “你想来见我,是想怪我当年多管闲事还是想感激我呢?”这对楚念而言很重要,意味着他到底是报复她还是想要感谢她。 枝寒亦将脸枕在她的肩上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没忘,”又是一个下坡,楚念平静擦去盖在脸上的水:“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讨厌我的。” “宝宝,”他高挺的鼻梁陷进她柔软的肌肤,久违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久违的心安,“我早就没有讨厌你了。” 或许从来没有讨厌过。 只是被他所憎恨的世界牵连了。 楚念生出刹那的恍惚。 他真的变了好多。 记忆中那个冷漠寡言的少年也长成了会好好说话的大人。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一寸寸在她肋骨上收紧,浓密的睫毛舒缓温柔的垂下,“我想去见你,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至今都记得她那一刻的表情,震惊、心疼,恼怒、唯独没有责怪。在所有人都以消灭他为己任之时,她却对所有人撒下弥天大谎,说并没有看见他。 明明都和他对视上了。 那一刻,他对那个世界所有的恨意都消散了。 只有还有一个人希望他是活着的也好。无论那个人希望他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活着。 “你当年瞒着所有人救下的恶鬼,在以另一种姿态好好活着。我想,这样你也会好受些吧。” 那时楚念第一次质疑自己所站的立场。迷茫有过,痛苦有过,但是唯独没有过后悔。 但凡了解过他生平的人,又怎么能对他的痛苦袖手旁观呢? 他的这句话,像是给楚念追了许久的断更小说,写下了一个结局。 楚念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嗯。” 枝寒亦终于明白她在紧张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我从那以后就告诉自己,要好好说话,好好生活,要为希望你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而在那个世界里希望他“活着”的人,或许只有她了。 楚念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泛起动容的神色,缓缓咬住了嘴唇。 “宝宝,”他玩着她被扣在自己指间的手指,闭着眼睛惬意地枕在她的肩头:“你知道吗?我放她走的时候,告诉过她,不想死的话,就再也不要回来,而她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只有楚念能明白他嘴里的“她”是谁。 楚念咬着嘴唇的牙齿又紧了紧,他缓缓侧过头,将她咬紧的嘴唇掰开,“宝宝,在这个世界知道我的人有很多,可是在那个世界,只有你知道我所有的来路。无论你是否信任我,我都会平安让你离开这里。” 至于其他人,他并不在乎。 “直到你百年以后,再来与我重逢。”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 直播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窟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小姐姐认识他啊,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那种」 :「呜呜呜我哥好温柔……可是也就只有温柔了……」 :「楼上别在这种时候搞黄,求求了」 水流声太大了,除了楚念,谁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蒋一紧紧看着前方,忽然看见了一个断崖,正想通知其他人做好准备,但是为时已晚,思绪间,橡皮艇已经直直栽了下去。众人一片惊呼,所幸这个断崖并不算太高,尽管船身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但也勉强稳住,没有翻过去。 众人惊魂未定,正想喘口气,便是连续不断的弯道。 橡皮艇撞完后面撞前面,赵五被撞得都快吐了,可是他连吐得机会都没有,橡皮艇几乎被河水淹没,急湍的河水不断冲击着他的脸,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抬起头换气。 不止如此,周围全是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有撞在上面的风险。他抽空看向旁边的枝寒亦和楚念,只见前者紧紧抱着后者,死死抓着橡皮艇上面的缰绳。 比他有劲。 他顿时心安不少,半睁着眼睛,专心致志躲避着旁边的岩石。 枝寒亦把她的头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以免撞到旁边的岩石。楚念一度以为他要溺死自己,挣扎着从水里抬出头换气,水在脸上拍了又落,几度让她喘不过气。 枝寒亦盯着她眉头紧皱的脸,不自觉笑了起来,下一秒便透过急湍冰凉的河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更慌了。 哪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亲人的。 可是枝寒亦会。 楚念每当挣脱他到水面换气的时候,就会被他更用力地搂进怀里,含着她的上唇瓣吻得更深。 橡皮艇在水里一路横冲直撞,随即落进一条暗河的甬道里,所有人都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甬道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众人还没回过神,橡皮艇已经冲了出去,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湖泊上。 汹涌的河水此刻也变成了淳淳的戏水,缓缓从他们冲出的甬道里流下。 这里哪里? 众人趴在橡皮艇上喘过气后,抬头仰望着四周,这是一个极大的洞xue ,远处能看见一条正在流动的瀑布,周遭绿枝繁茂,而洞xue中间悬挂着一口纯黑的棺木。 赵五率先过来:“这不是我们进来的地方吗?” 不同的是,那时他们在山腰,此刻在潭里。 “这里……”赵五不安地开口道:“明明有这么大一条瀑布,为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止没有声音,还没有风。 楚念已经彻底搞不懂这个地方,无论是地理结构还是从风水上来看都是没有道理可言。 “那边有一个靠岸的地方,”楚念指了指瀑布不远处的一条小道:“我们先到那边去。” “等会儿,我喘过气。”先是被蛇咬,又是过瀑布,方刚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们的食物体力都已经耗尽了,而今连黄金河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谁也回答不了。 蒋一稳住心神,“先过去吧,或许上岸了就会有转机。” 潭里是死水,得全靠他们划过去,所幸船桨都还在,不至于有劲也使不上,赵五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你们说,这水下……” “不会。”蒋一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要是再被他们的想象吓退,那就真的完了。 赵五显然也意识到了,立刻闭上了嘴。 那个岸口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远,众人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靠近岸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直到他们全部上岸,都没有任何东西冒出来。 “我还以为……”赵五还想感叹点儿什么,忽然感觉枝寒亦看起来和之前有点儿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太一样,直到看见他束衣上没有明显起伏胸口,“不是,寒,你怎么……” 是个男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85章 枝寒亦被发现以后, 索性也不装了。 直接脱下身上的马甲,用充满磁性的男声回道:“嗯。” 赵五:“?” 谁在说话? 方刚也傻眼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年龄了居然还会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枝寒亦直接脱下身上的长裙, 露出裙摆下速干的黑色工装长裤。 黑色的直长发打湿以后也成了有弧度的卷发,被头发遮掩的下颌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没了之前的半分柔和,连带着鼻梁和眉骨也变得挺括深邃起来,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美丽英气的男人。 赵五和方刚犹如遭遇重创, 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 枝寒亦仿若未闻地找出防水袋的外套和运动短裤递给楚念:“穿这个, 宝宝。” 蒋一听到他低沉颗粒感的男声,忽然如梦初醒般将楚念拉到身后:“你,装女人,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枝寒亦露出本性,不屑地勾起唇角:“难道能对你有目的?” 蒋一立刻将楚念护得更紧了,然而楚念并不领他的“情”,拿着冲锋衣走到了岩石后面。 枝寒亦见他热脸贴上冷屁股, 唇角嘲讽更甚,转身回去穿了一件速干衣。 蒋一满脸不知所措, 而楚念已经换上衣服出来了。 她的表情是所有人眼中最平静的,见蒋一满是诧异,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他——”蒋一见她没有事情的严重性,指着枝寒亦道:“男的,装女的!这和那种直男装gay ,骗女孩子贴贴的人有什么区别?” :「大哥太会形容了, 笑死我了」 :「bor别生气,我哥虽然男扮女装,但是小姐姐也一点儿没发现他是男的啊……」 :「等等, 你们没发现那个小姐姐并不吃惊吗?她好像早就知道枝寒亦是男人了……」 楚念点了点头,“嗯,继续往前走吧。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相比起他们这一路所经历的,枝寒亦男扮女装的事反而成为最不重要的。 赵五如梦初醒地回过神,“这里真的会有黄金乡吗?我感觉……” “像是想故意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的借口。” “这里的风水格局和地理结构也不对劲,”楚念凝视着不远处的瀑布:“我怀疑这里又是一个幻象。” “幻象?”方刚想起刚才的墓室,“你的意思是,我们看似走了这么远的路,其实一直在墓室里打转。” “不排除这种可能。”楚念冷静分析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五眼巴巴望着楚念,除了她,他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破局。 楚念的视线落在枝寒亦身上,“说句话吧,老婆。” 枝寒亦已经重新闭上自己的包向她走来,“宝宝,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你怎么不信呢?” “我相信你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你一定知道找到黄金乡的方法。”不然他和他的小伙伴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可是我只想带你去宝宝。” 楚念:“……” 赵五和方刚没眼看地闭上眼睛,方刚破罐子破摔道:“先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吧,或许就跟那个棺木有关系呢?” 蒋一没见过这样的人,冷笑了一声,率先走到前面。 楚念也没有再和他废话,跟着大部队往前面走去。 “你确定这条路对吗?”赵五环视着四周,别说破壳的蛇蛋,连褪下来的蛇皮都没有。 楚念也注意到了,“我们应该是和胡三他们走散了,先往前面走吧。” 毕竟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提到胡三,赵五和方刚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楚念想起“李小四”和溯阳,他们就这样消失了吗? “你的小伙伴们呢?” “要赶尽杀绝吗宝宝?”枝寒亦气定神闲地回道,丝毫不计较她打破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楚念:“……” “自然是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逗完她以后,枝寒亦又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吗?”楚念问道:“你们遇到我们之前,一直都在哪里活动呢?” 她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很聪明把“找到她们”换成了“遇到她们”。 枝寒亦也没有要和她计较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宝宝,你没必要试探我。如果不是感觉到你的存在,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早在进入墓室前,就已经死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炸墓室。 楚念确定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当机立断道:“去看看那口棺材吧。” 众人沿着甬道继续往上走去,甬道一圈接着一圈,等到他们再次看到外面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瀑布的正前方。赵五环视着四周,“诶,刚哥,这不就是我们刚进来那一块儿吗?” 方刚也看出来了,绝望脱力地坐在地上,“难道我们看似走了这么远,真的就只是在原地打转吗?” 楚念看出这个地方有古怪,也看出方刚和赵五的体力到了极限,安排他们在原地休息,带着枝寒亦和蒋一继续前行。 蒋一对枝寒亦的戒备已经到了极点儿,悄悄拉着楚念道:“你真的相信他吗?” “相不相信,我们都得和他继续走下去。”楚念回道。 蒋一愣了下,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枝寒亦不喜欢两个人背着他说小话,从后抱住楚念的脖子,“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宝宝。” “都背着你了,你觉得还是你听的吗?”楚念回道。 他立刻看向蒋一,“你说我坏话?” “说你坏话还需要背着你吗?”蒋一冷笑一声,盯着他环在楚念脖子的手,打开手里的瑞士军刀道:“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这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你居然骂人家变态?”他诧异地捂着嘴唇,“宝宝,他又欺负人。” 楚念罕见的没有替他说话,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嗲声嗲气地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在她腰上掐了一下:“你也这样想?” 蒋一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如此旁若无人,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得恼怒,抓着枝寒亦的手腕喝止道:“我让你放手。” “这么生气干什么?”枝寒亦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变本加厉将脸枕在楚念肩头:“因为你也想抱,却抱不到?” 蒋一有瞬间的无言,很快反应过来道:“是啊,我想抱她,但是我会用正确的方法征求她的同意,不会装女生博取她的同情,死变态。” “那你也要有这个条件扮才行。”枝寒亦故意靠在楚念肩上蹭了蹭,挑衅般地冲着他眨了眨眼。 “你——” 楚念见蒋一说不过他,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别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了,我们还是朝着前面走吧。” 枝寒亦看出她的本意,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挑明,只是收紧揽在她脖子上的手。 蒋一紧紧握着手里的刀,也没有再和他争吵,快步往前走去。 楚念想叫他走慢一点儿,这里虽然都是直道,但实在是太暗了。然而只是一个拐角的功夫,蒋一就忽然从她眼前消失了。她诧异地照向四周的岩壁,“蒋一?”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枝寒亦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不解,握住了她举着手电筒的手。 这个时候玩恶作剧,他没这么幼稚吧? “这是怎么回事?”楚念心里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小念——”蒋一的声音忽然从下一个转角处的侧面传来,那边恰好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我在这儿,你快过来啊。” 这个声音…… 和老鼠洞里的一模一样。 楚念不自觉抓紧地枝寒亦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向着后面退了走去。 枝寒亦气定神闲唤道:“小阳?” “是我啊,蒋一。”墙后的声音循循善诱:“小念,你还在等什么?快过来啊——” 枝寒亦不知察觉到了什么,护着楚念的腰,将她挡在自己身后。楚念握着手腕上的红绳探出头来:“没关系,我能处理。” 比起处理,枝寒亦更想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先不急。”枝寒亦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楚念难得见他有这么正色的时候,难免生出一抹担忧。 枝寒亦眉头微皱,正准备说话,墙后的东西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小念,你饿了吧?这边可是有好东西,你要是再不过来的话,我可就要自己吃掉了哟。” 楚念意识到对面的东西不好对付,默默扎起了披在肩后的头发,然而下一秒,她头发的红绳就被人从后取了下来,原封不动落回她的掌心。 身后还有别的东西—— 她猛的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在地上看见了一片刚刚落地的竹叶。 那个老者? 他在干预自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立刻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夜色中写下一道符咒,向着身后丢去,然而什么都没有。 同时,她听到灯光照不到的转角后面传来了某种咀嚼脆骨的声音。 “小念,你快过来啊,这边真的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 楚念推开枝寒亦的手,想要往前走,身后却有一双小手拽住了她。 等到她回头,那双手便不在了,可她看到自己衣服上的印子,认出是那个竹筒娃娃的手。 她和老者在阻止自己? 为什么? 枝寒亦也抬起手护着她往后退,这个东西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楚念不明所以:“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枝寒亦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觉得这个回答并不准确,“我以为我知道的,但是我现在发现,我可能想错了。” “你以为它是什么?” 枝寒亦尚未回答,转角后面的东西已经又有向着她们走来的迹象,“小念,你真的不过来吃吗?很好吃的。” “往回走。”枝寒亦护着她往后面走去。 楚念退了几步,忽然发现后面也走不通了。 “蛇……有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黑冠红身的蛇群聚集在身后的甬道, 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似乎也在畏惧着什么。 楚念用指尖残留的血,在身上为自己补了一道符咒。 她将枝寒亦拉到自己身后,“它会在这里出现,说明这里和老鼠洞属于同一片,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可是这个地方真的有黄金乡吗?”枝寒亦反护着她道。 楚念一怔,他居然会质疑这里有没有黄金乡? “什么意思?”楚念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他应该问的吗? “过黄金河,闯仙人墓, 进阳关, 觅长生——宝宝,你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见过黄金河了吗?” 她没有猜错, 那条干枯的河流就是传说中的黄金河。 这里就是仙人墓。 楚念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却一路都在和她装疯卖傻。 楚念有一句骂人的话, 不知当不当讲。 枝寒亦感觉到她的愤怒,神色有刹那的躲闪, 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企图蒙混过去。 楚念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别给我搞这套,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 “宝宝,想听什么?” “别给我搞这套——”楚念已经没有心情和体力再和他耗下去。 枝寒亦丝毫不把前后两侧危机放在眼里,一双眼睛明亮温柔地注视着她,“传言这墓里葬的是一个能颠倒阴阳的高人,死后依旧不生不灭,有人来此是为了求长生,有人是为了借他之手前往另一个世界。可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多了一个关于黄金乡的传言——据我了解,第一次关于这里有黄金乡的记载,是在一个考古队的考古笔记上。” “考古队,黄金乡?”楚念顿了顿:“彭坦?” “你知道他?”枝寒亦流露出一丝诧异。 “我在另一个房间里见到了他的照片,还看到了一本古籍,里面记载的就是关于仙人墓的事。” 那和她沟通起来就更简单了。 枝寒亦凝视着前方的甬道:“他和他的考古队,在这里待了大概有十年才找到真正的入口,而在进入这里的十天后,他们考古队一行七人全部失踪了,其中也包含彭坦的妻子。你们来时见到的房子,就是属于彭坦那一支考古队的。在他们失踪的二十年里,关于他们去向的传言从未断过,有人说他们寻得长生,有人说得到密法,得道成仙了,有人说他们找到黄金乡,藏了起来,也有人说他们被这些迷了眼,永远迷失在这个古墓里,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 无论是长生,还是黄金,终究都是无穷无尽欲望的显化。 楚念微微沉吟:“那你的小伙伴们是什么?” 「祂们」恰好出现在那里,是否又和彭坦、以及那些考古队员有什么关系? 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说。 楚念捏着他下颌的手指一紧:“说。” 他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闭上眼睛,“小阳只是想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到底去哪了,只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他进来的次数越多就越确定,他的父母已经不在这里了。” 所以,他就准备借别人的身体离开这里,前往另一个世界寻找他的父母。 楚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歹算是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又是否值得信任。 枝寒亦之所以没有和她细说,是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不重要。 无论如何他都会帮助她离开这里,更没有必要让她为自己的事情费心。 “那另一个呢?” “狗君?”枝寒亦歪了歪头:“一只小阳去哪儿,它就去哪儿的,可爱小狗啊。” “狗?”楚念一惊:“会说人话的狗?” “你这叫什么话,”枝寒亦眉头微皱:“既然附身在人的身上,自然就要用人的语言。难不成还和你汪汪汪?” 「祂们」这个组合—— 楚念用叹为观止来形容都不为过。 难怪一直说李小四是狗脑子,敢情不是骂人,纯属对事实的客观陈述。 楚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汪汪汪给可爱到了,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枝寒亦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戒心彻底放了下来,顺势环着她的腰,钻进她的怀里道:“宝宝,怎么办啊?感觉前后左右都很麻烦啊。” 楚念深以为然,所以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继续问道:“现在他们去哪儿了?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小阳已经离开古墓了,一旦离开那个房子,他需要借用别人的身体才能行动。狗君就不知道了,至于我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枝寒亦知道任何的隐瞒都会引起她的戒心,如实回道:“我是这一窟的主人,这里出现了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有义务查清是什么。寻窟也是我的日常工作之一。” “那男扮女装?” “增加一点儿娱乐性质,你不觉得看那些傻男人起内讧很好玩吗?” “你可真是……”楚念抿了抿唇,把“恶趣味”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趣,但这样已经是他找到最有趣的玩法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太需要了—— “宝宝,怎么办?那边的东西,因为蛇不敢过来,蛇也因为那边的东西,不敢贸然上前。”枝寒亦察觉到双方微妙的制约,顿时笑了起来。 他们也被拦在中间,进退两难。 楚念稍微了解些内情,心里也有了谱,不会像之前那么茫然无措,“这些蛇是怎么来的?” “它们是这里的守墓人。应该是你们直播间关闭以后引来的,越往后它们来的次数就会越勤,数量也会越多,直到所有贸然闯入墓xue的人被赶出去为止。” “那胡三他们……” 枝寒亦摇了摇头,“虽然我进过这个墓xue很多次,但是依旧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比如所谓的长生到底是什么?黄金乡又是否真的存在?那些被蛇带走的人,又被送去了哪里?老鼠洞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之前一直以为,它就是这些蛇搞出来的东西,看来并不是。”他凝视着拐角处不敢现身的怪物道。 “那要不要去看看前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楚念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枝寒亦眼睑微垂,托着她的腰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宝宝?” 得知他是可信的以后,楚念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头靠在他的肩上,缓缓往下滑去。 他靠着身后的岩壁,抱着她坐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呢喃道:“酬神到底是什么?” 他唇角微扬,侧头贴近她耳边道:“宝宝,在这里问这个是会被封号的。” 她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几乎是同时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盯着她靠在他胸口的脸,唇角的笑意一深,心满意足地将下颚枕在她头顶。 :「不是,我哥这局怎么这么man啊?不应该对面的东西一出来就要丢下玩家撤了吗」 :「真是这个小姐姐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别告诉我,万窟主是真的爱上了……」 :「@祁连@祁连@祁连」 不止是直播间的吃瓜群众,就连关注到楚念的其他主播也吃上了瓜—— 祁连卧室的门再次被外力推开,他刚刚换上了衣服准备出门,谢忱打量着他,“你要去哪儿?” 祁连没有回答,换下左边的耳钉道:“你有什么事?” “你——”谢忱想问他对枝寒亦直播间的事有什么看法,但是看他现在的反应,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要去哪儿?” “吃个饭。” 作为神明世界有名的饿死鬼,谢忱欲言又止,出于自己良好的教养并没有多加评判。 谢忱走了以后,祁连再度看向身后漆黑的屏幕,唇角泛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冷意——她,真的死定了。 楚念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但是睡得很沉,一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面板上的体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 她坐起身,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对面倚着岩壁假寐的枝寒亦缓缓睁开眼睛,“醒了?” “去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楚念有了精神,立刻就有了决断,她并不认为拐角后面的东西能有本事对蒋一做什么,否则他也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引诱他们过去。 枝寒亦没想到她睡醒后,想得居然是这件事,“你是在担心你的男朋友还是……” 楚念再度捏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时候再挑拨离间就没意义了。 他乖乖闭上了嘴。 楚念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正准备往前走去,他却反将楚念护到身后,“乖乖,走我后面。” 楚念知道他也有点儿本事,没有贸然上前。 两个人做足了准备冲到了转角后面,然而转角后面空无一人。依旧是漆黑环形的甬道,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的迹象。同时,蒋一的声音再度从下一个转角后面传来:“小念,快来,我在这儿。” 楚念不想再被这个东西牵着鼻子走,越过枝寒亦,加快了步伐,然而走到转角以后,脚下却是猛的一空,枝寒亦眼疾手快将她拽了回来:“小心。” 楚念扶着枝寒亦的手臂缓缓撤回来,被踩塌的碎石向着下方的深潭落去,而那口悬在半空的棺材,正对着她们的头顶。楚念不由一惊,“这,这就到顶了?” “过来,小念,”蒋一的声音从对面的棺材里传来:“我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枝寒亦不解地皱起眉头:“难道是那个仙人在作祟?” 不对。 楚念环视着四周,蒋一肯定不是无故消失的,这里只有这一条路,没道理她们上来以后就不见了。 忽然, 她感觉眼前一暗, 一根绿色的藤蔓从棺材后面甩了出来,枝寒亦挡在她身前。空手抓住那根藤蔓, 藤蔓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便生出带毛的尖刺, 往他皮肤里钻去。 枝寒亦冷笑一声,用力将那根藤蔓往自己身前一拽,生生扯断下来。 紧接着,又有两根藤蔓从棺材后面甩出来。楚念用箭击落了一根,另一根缠住她的小腿,猛地把她往断崖下拽去。枝寒亦抓住藤蔓,强行把楚念拉了回来。 楚念惊魂未定地观察着脚踝上的藤蔓。这些藤蔓和她在山门里见过的不一样,虽然都是绿色的,但是这些藤蔓却绿里透黑,仿佛从内部就已经开始腐烂。 “小念, ”蒋一的声音再度从棺材里传来:“你快过来啊,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藤蔓顺着脚踝缠上她的小腿,在贴近她肌肤的瞬间,带毛的尖刺立刻扎进皮肤,往皮肉里钻进。 枝寒亦准备再次将这根藤蔓拽断,同时又有两根藤蔓钻了出来。楚念当机立断,找出包里的喷火器和酒精。酒精在空气中扩散的瞬间,火也像蛇一样狠狠缠上了那些藤蔓。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藤蔓,立刻收了回去。 似乎感觉到了疼, 松开楚念的时候,还把她手里的喷火器和酒精,一并带到了悬崖底下。 此刻楚念已经失去了所有能用的东西,抓着枝寒亦迅速往后撤退。 两个人的手脚上都布满了藤蔓枯萎后残留下的黏液,透着血液腐坏以后的腥臭。 “既然那些藤蔓都是从棺材里来的,那把棺材烧了就可以了吧?”枝寒亦不留情面地开口道。 一大一小两双手齐齐从后抓住了楚念。 这又是什么意思? 棺材不能烧吗? 楚念挡住枝寒亦道:“那个,仙人……不让烧。” 枝寒亦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和你说的?” “嗯。”楚念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枝寒亦难以置信地陈述了一遍:“意思是你已经见过那个能颠倒阴阳的仙人,并且把他打了一顿?现在他还跟着你?” 楚念点了点头。 枝寒亦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认为是那个仙人在作祟——” “我知道,但是如果那个东西是从他棺材里长出来的,烧了也就一了百了。”相较于楚念的两全,他更偏向于简单粗暴地解决这件事。 似乎知道劝不住他,身后拽着楚念的手越发用力。 楚念继续解释道:“那个东西应该不是从棺材里出来的——” “你觉得它是从哪里来的?” 楚念说不出来,这个东西和整个墓xue透着格格不入,作为墓xue守护者的蛇群也没有接纳它,更像是一种想要驱逐的状态。 就像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 “我之前进入仙门的时候,听老头提过,曾经有一伙人去过他的存在,并且和他相谈甚欢,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楚念撑着两边的石壁,理智地分析道:“而村子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是不一样,看似可能就是一两个月,但对于从外面进去的人而言,极有可能几十年都过去了。我怀疑这伙人就是彭坦他们那支考古队,在进入古墓之后的第十天被老头困死在了里面。死后冤魂不散,一直又骗人进来烧老头的棺木。” 枝寒亦若有所思,“那我是否理解为,那些人真的寻得了长生,死后依旧不生不灭?” 可是这从逻辑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楚念也陷入了沉思,“你还记得那支考古队的人员配置吗?七个人里,除了彭坦的妻子,还有其他女性研究员吗?” 他哪儿知道? 但是他已经明白了她问这句话的意思,“你认为是彭坦他们死后,依旧冤魂不散,在组织和他们相同的考古队进来探险?” 楚念也知道这个假设很扯,可是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枝寒亦盯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深长的慵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到这个东西。” “要去那个棺材里面吗?” 楚念摇了摇头,她并不认为对方有这个力量,但是可以明确对方一定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黄金乡的传言估计就是这个东西弄出来的,”楚念分析道:“老头以长生为诱饵,它便如法炮制,用黄金乡吸引更多的人进来……帮自己复仇?” 这一切都只是楚念的假设,但她清楚地知道不能再被这个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忽然,她手下的石壁一沉,她不受控制向着后面倒去,枝寒亦顺势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小心一点。” 石壁无声沉入地底,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甬道里有一个漆黑的洞口,稍微不慎就滑落下去。她趴在外面,对着洞口往里面瞧,发现这个洞口和她之前爬过的洞xue极像,顿时联想到那个老鼠洞。 看似毫无相关,但其实早就四通八达。 “看来蒋一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这些洞带到了和我们不同的地方。” 枝寒亦听到她这种情况下还在关心蒋一,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是也没说什么,“嗯。” “我下去看看。”楚念向着地洞走去。 “你忘了那个老鼠洞?”枝寒亦制止她道。 楚念冷笑出声,透着浓浓的挑衅道:“我现在巴不得它来。说真的,当时在老鼠洞的时候我就该杀了它。不然也没后来这么多事。” 洞口比她想象中还要狭窄,她丢掉身上的东西,点燃之前寻找蒋一所用的东西,用手搓开一抹灰,随着那缕灰飘散的方向往里爬去。 枝寒亦紧跟在她身后。 这个洞xue和楚念来时一样弯弯绕绕,似乎怎么都爬不到头。 她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让枝寒亦往后退去。然而,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堵上,变成了一条死路。 这些洞xue……在变化。 楚念扎起头发,示意枝寒亦离她远些,然而身后并没有回答。她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枝寒亦那么大一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 楚念冷笑一声。跟她玩八卦阵和奇门遁甲是吧? 同时,她听到前面的隧道又传来蒋一催促她的声音,“小念,你在哪,快点儿过来。” 装神弄鬼! 楚念手上起势,扎在脑后的头发突然飞速疯长,原本清冷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嘴上默念术法:“乾元亨利贞,艮兑阴阳兵,离火照光明,震雷霹雳声——阴阳八卦护我身!定!”「1」 原本随意变换拼接的隧道,纷纷被钉在原位。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划下一道血符:“天地玄宗,破!” 空气仿若凝固,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下一秒,眼前漆黑的隧道宛如镜面一般,破碎成一块块碎片,悬浮在半空。 她从看不到尽头的隧道落到了一个被浸泡的石板路。 头顶浩瀚的星辰与脚下的石板形成极度割裂的对比。之前在山门里见过的瀑布草原如海市蜃楼一般立在半空中。一行字缓缓从夜空中渗透出来—— 「荒原河上黄金河,仙人墓里慕长生」 这是……什么? 怎么那么像是画里常见那种题词? 楚念尚未回神。面前的瀑布又变成了安静宁和的村庄,长相一模一样的村民聚集在树下—— 「桃源乡里桃花源,仙人指路叩仙门」 紧接着,村庄变成了老者独居的竹林小屋,仙人摇着蒲扇独自酌酒—— 「世间哪有长生法,愚神愚鬼愚众生」 「寻寻觅觅梦红尘,不如云间观蚁斗」——老谷子 这…… 楚念怔怔仰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几行字从里流出一道道血水。周遭的景色再度破碎,一支七人组成的考古队出现在半空——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黄金乡!我们都被彭坦骗了!” “我要出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七天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姓彭的!你老婆还在我们手里!你要是再给我们耍花样!我就立刻杀了她!” “都怪你!非要下这个墓!还没进来就折了两个兄弟!出去以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家里人交代!” “你不是风水大师的第八代传人吗?怎么连这么小小阵法都破不了!废物!” 三个男人吵吵闹闹,乱作一团。 另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摸着面前的壁画,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三个男人被笑得心慌。其中一个胖男人抓着中年人的衣领,用一把老式手枪对准彭坦的额头:“我们要是出不去的话,你的两个孩子也别想活!” 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笑了起来:“我们出不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这里既没有黄金乡,也没有长生药。只有这些壁画——” 随即又像疯癫了一般,翘起兰花指,用戏腔唱道:“世间哪有长生法,愚神愚鬼愚众生;寻寻觅觅梦红尘,不如云间观蚁斗。” “我去你妈的!”胖男人一脚将中年男人踹倒:“把这些壁画割下来!运出去以后照样卖钱!” “你们割不下来,也带不出去。”中年男人恢复平静,心满意足地笑道:“所有企图找到黄金乡的人,都会被黄金埋葬。” “放你妈的屁——水?哪里来的水?靠!漏水了!救命啊!” 汹涌的河水从墓室的西南角倾泻而下。燃烧的蜡烛被瞬间击倒,众人挣扎着,爬行着,却怎么都躲不过被水淹没的命运。彭坦和他捆在对面的妻子相视一笑。李世作为另一名考古研究员,没有任何恐惧,只有面对这个墓室将被淹没的遗憾。 楚念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一行人之中只有彭坦和李世是考古队成员,其他的都是伪装成研究员的盗墓贼。 头顶的星空再度消失了只有一条真实的墓道呈现在她的眼前。墓道两侧都被河水倒灌,最高的水位已经到了她的腰。蒋一的声音从墓道前方的耳室里传来:“小念,我在这里,你快来啊——” 她走进耳室,便看见一个坐在陶缸里的男人。他肥胖的身体已经和陶缸融为一体,背后插满了从墓室上垂掉下来的树根和黑绿色的藤蔓,面容高度浮肿苍白。楚念已经很难将他称之为“人”,更像是一具尸体或者怪物。 “砰——” 树根里滚出来三具已经被吸干的尸体,分别是胡三、青年、以及李小四。那些黑身红冠的蛇充满攻击性地吐出信子,但是又不敢靠近他。 可见,它们费尽心思运来的食物,被人截了胡,但又斗不过对方,只能这样发泄恐吓。 男人没想到她真的可以找到自己,诧异惊喜地看着她,“你真的来了?嘿嘿,早就告诉你这里有好东西,你还不相信。” 楚念紧紧攥紧掌间的红绳,如今她手里没有称手的武器,单枪匹马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暗自让指间的烟散出去,希望蒋一能反过来寻她。 同时,不得不惊叹,不愧是祖师,如此庞大刁钻的阵法说破就破…… 也不管她一个人吃不吃得下…… “你是人是鬼?”楚念仔细打量着他,他们一行七人,明明都被河水淹没了,但是他却还活着。 “长生啊,”男人下半身在陶缸里,陶缸一部分则卡在后面的墙壁里,“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用尽一生所寻找的长生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88章 如果所谓的长生,就是以这样的形态存活下去,那绝对是一种诅咒。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还是有点本事, ”胖男人欣赏地看着她, “不如我们联手一起从这个地方出去?” 楚念没有搭理他,继续问道:“黄金乡是什么?” “你还知道黄金乡?你也是为了黄金而来?”胖男人露出欣喜的表情:“黄金乡就在这里啊!这里整个都是黄金乡!上面那条干涸的河道见到了吗?河水涌入地下, 金砂汇聚至此,你现在看到的每一块砖, 每一条缝隙都布满了金砂, 只要你能找到它。” 疯了,但是很正常。 这里果然没有什么黄金乡。 「你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黄金乡,然而真正的黄金乡只是盗墓者的坟墓。原来除了你和蒋一以外,其他人都是伪装成主播的盗墓者!请直播你们对文物探索和保护的全程,弘扬正确的价值观!」 楚念:“?” 她去哪里直播? 文物的探索和保护又是什么? 她只是主播啊! 楚念不解地挠了挠头, 算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 她手上没有趁手的装备,只能在暗中寻找机会。不料,一条绿色的藤蔓忽然穿过淹没脚踝的水面,缠住了她的小腿,将她狠狠拽倒在地。楚念眼疾手快拽住旁边的墙壁,勉强稳住心神,没有被藤蔓拖过去,然而上面带毛的尖刺依旧扎紧她的肌肤了。原本鲜绿的藤蔓迅速变暗,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闪闪反光地望着她,仿佛吃到了绝佳的美味。 楚念冷笑一声,用力抓着藤蔓,狠狠把他往自己这边拽,生怕他会撤回去一样。 胖男人不以为然,只觉浑身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终于可以从这面墙挣脱出去一般。在他感觉最好的时候,眼球忽然从眼眶里鼓了出来,整个人仿若要爆炸了般难受。 “你是什么东西?”胖男人惊吓道:“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楚念死死抓着藤蔓,任由他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扎在楚念皮肉里的尖刺,反而成了被他桎梏。男人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不怕死的,大喊道:“我要是死了的话,你也会被吸干的,快点儿放开我!” 她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苍白的嘴唇泛起淡淡的笑意,仿佛从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要和他同归于尽。 “那就要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命硬。” 男人知道自己上当了,“放开我啊!你快放开我啊!” 男人被胀得越来越大,楚念眼前也越来越花。 忽然一只手从后拖住她,接过她手里的藤蔓狠狠拽住,枝寒亦又是心疼又是恼怒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胡闹!” 枝寒亦赶来了。 她被极度撕扯的胳膊终于可以松开了。与此同时,蒋一从她身后跑了进来,单脚蹬在墙上,一刀刺向男人的头顶,然而还没有刀尖落下,已经膨胀成气球的男人,“砰”得一下炸开了来。 枝寒亦拽断那根藤蔓,手脚并用扑倒在她面前,死死将她护在身下。 蒋一离得最近,整个人都被撞飞了,楚念反倒没收到什么波及,只是觉得好困,不断地眨动着眼睛。 枝寒亦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她的后脑勺,用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感觉到身上伤口在急速复原,失去血色的嘴唇逐渐变得红润,身上的疼痛也开始逐渐减轻,随后两道血泪从他的眼眶流下来。 楚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自己中间有一段时间,明明难受得都要死了,却又奇迹般地好转了。 枝寒亦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用衣服擦去。 楚念抓着他的手:“难怪我中间有一段时间没那么难受。” 是他替她分担了一部分。 “是啊,”他无奈地笑道:“稍微好受了点儿,就把我的小伙伴震飞了。” 楚念:“……”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是他没有真的和她计较,眼底瞬时转变成温柔:“你平安就好。” 楚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换了一个话题道:“永生是骗局,颠倒阴阳也是骗局,所谓的仙人,就是一个以捉弄别人为乐的坏老头而已。” 他并不意外,反倒对她充满了好奇:“你怎么知道?” 男人爆炸以后,身后藤蔓和树根也迅速枯萎凋落,露出身后壁画的真容。 只是大部分画面都已经看不清了,剩下雕刻在旁边的几句题词:荒原河上黄金河,仙人墓里慕长生;桃源乡里桃花源,仙人指路叩仙门;世间哪有长生法,愚神愚鬼愚众生;寻寻觅觅梦红尘,不如云间观蚁斗。 世人争抢的一切,在他看来都不过黄粱一梦。 她也看清这个墓室的布局,几乎没有任何的陪葬品,除了这面记录墓主人生平的壁画,只有一个主墓室,两个耳室。一条已经坍塌的盗洞开在耳室的东南角上。 就这么一个方寸之地,把胖男人一行人困了足足七天之久。 可见,这个仙人也不是普通方士。 在中途停下的方刚和赵五,此刻正躺在主墓室里。他们之所以会有溺水的感觉,是因为大半个墓室都被地下水淹没,每个人头顶都有被水淹没的痕迹。 所以他们看似走了这么久,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至于她们看到的那些浩瀚星河应该就是所谓的幻境。 “和我分别以后,你们都去哪儿了?”楚念询问枝寒亦和蒋一道。 “在洞里打转。”枝寒亦和蒋一如实回道。 尤其是蒋一,在他以为要永远困死在里面的时候,地道忽然开始塌陷,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躺在了主墓室的棺材上面。 楚念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猜想。蒋一听着如同天方夜谭:“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这个地方打转了?中途经历的登天阶、叩仙门都是我们进来以后,缺氧导致的幻觉?” “目前,我认为是这样的。” 蒋一无法接受,那些经历对他而言都太真实了,怎么可能都是幻觉呢? 但是他也没有反驳,附和着点了点头。 枝寒亦思索着楚念的话,没有回答。楚念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和他的小伙伴们解释,废了那么大的劲,想要前往另一个世界,结果连这个墓室都没有走出去过。 “那个应该我们之前下过的老鼠洞,从这爬上去应该就能回去了。”楚念指着耳室的西南角道。 “他们怎么办?”蒋一跑到另外一间耳室,试了试方刚和赵五的鼻息:“还活着。” “把他们从老鼠洞里运出去?”楚念也不确定,因为这听起来就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以他们目前的体力,都不一定能做到。 “等他们醒吧。”蒋一建议道。 枝寒亦听着她和蒋一的对话,缓缓走向她:“要走了啊。” 楚念感觉到他的不舍,故作平淡地点了点头。 枝寒亦朝着她张开双臂,“抱抱。” 楚念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张开手抱住了他的腰。毕竟,有没有再见,还说不清。 他顺势低下头,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从另一边走过来蒋一,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睛都大了一倍,这人到底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自然的? 真就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 他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透明面板上已经弹出一条信息:「本次探险直播已结束。您即将离开副本——」 这就要走了? 他还想和楚念说句话,然而不等他过去,已经从墓室里面离开了。 同时,楚念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感谢你对万窟城第一百零八窟做出的讲解,让更多人了解到了关于第一百零八窟的画中故事和为保护文物幕后的故事,我们以后将继续宣扬正确的文物保护方式,也会永远铭记研究员彭坦、李世的付出。请问你现在是要离开洞窟,还是继续参观其他的洞窟?」 等等。 讲解是什么?第一百零八窟又是什么?画中故事又是什么?她不是探险主播吗?怎么会和文物有关系呢? 这时,她被一股强有力的力气从墓室里推了出去。 她看到面前的墓室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洞窟,与它相似的洞窟还有成千上万,每个洞窟里都有一副壁画——「六色鹿」、「国王问」、「西域游」…… 很多洞窟里都有像她一样的主播,使尽浑身解数让观看人数增加。 她拼命回到自己第一百零八窟前,只见洞窟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副清晰的壁画呈现于眼前。 壁画名为《求长生》。 上面一个仙人的生平,他年幼学道,青年时扬名,老后弟子无数,他四处传道,但是无人听得进去,他也不甚在意,只是留了一个长生的谎言。 她在墓里所见过的浩瀚星河、登天阶、叩仙门,桃源乡、都是画中主角去寻仙人墓拜访的场景,暗河、深潭和空中悬棺都是世人对仙人墓的幻想,最终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只在一处小小墓xue里。 壁画旁边配文—— 荒原河上黄金河,仙人墓里慕长生。 桃源乡里桃花源,仙人指路叩仙门。 世间哪有长生法,愚神愚鬼愚众生。 寻寻觅觅梦红尘,不如云间观蚁斗。 从头到尾都是对世人寻求长生的嘲弄。 这就是墓室里那副壁画的全貌。 她们并非一直在墓室打转,而是进入了画中世界。胖男人因为和壁画连为一体,他的欲望也渗透进画中,成为了因果一部分。 彭坦被他们挟持进入墓室,却看到这样一副壁画,更是越想越觉得讽刺。 他们所执着的荣华富贵,不过是墓主人留给世人的笑话一则。 难怪会笑成那样。 她也终于明白,枝寒亦所谓的寻窟是什么意思。 在原本的画中故事里,并没有提到黄金乡,他自然要进入画中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寻窟需要男扮女装吗? 楚念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明明没有直播,但是系统却说她的任务完成了,可见除了她们以外,还有人是在有直播摄像头,把她的所作所为转播了出去—— 她再度被推出第一百零八窟。 枝寒亦却在此刻缓缓从窟中走出,他温柔无声地凝视着她。楚念奋力向他游去,然而还未靠近,就被掀得更远了。 同时,一个老者的虚影缓缓洞窟里走出,他和枝寒亦并不像不认识的样子,甚至极为熟稔,自然而然在枝寒亦身旁站定,感激地向她作揖,仿佛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这个老头—— 「您以完成对万窟城的参观,现在您即将离开万窟城」 不!不行! 她还有东西没搞清楚,然而也只能看着枝寒亦和老者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靠!”楚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很少在副本结束后有过这么激动的情绪,第一次知道被人耍了是这种感觉。因为那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竹林里那个仙人。 枝寒亦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在画中世界,所以才会面对一切都那么淡定。 真正让他头疼和不理解的,反而是因为胖男人格外生出的一部分,所以他对待那些充满攻击性的藤蔓格外粗暴。 活在画里的仙人也受到了胖男人的影响,希望窟主能为他解决。 楚念把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结果只是帮一个画中人解决麻烦,而且还是一个特别坏心眼儿的老头,把所有进入壁画的人都当作玩具,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困死在画中的世界。 溯阳和狗君更是。 她曾经以为溯阳和狗君是想离开酬神的世界,前往自己所在的世界,而他们只是想离开画中世界而已,也不知道斩断胖男人和他父母的因果,他们能不能离开。 一想到此刻枝寒亦和老头可能还在蛐蛐她。 她就更不得劲,一拳砸在旁边的护栏上,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捂着手倒抽了口凉气。 「尊敬的主播,本次关于第一百零八窟的直播已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直播完成率百分之百,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九十九,共累计许愿币一万元整」 「达成成就:mvp(最佳表现玩家),击败同窟直播百分之百玩家;评分s,获得道具卡'仙人卡'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人气之王(可升级版)」 楚念面无表情看着酬神里轮动的奖励,忽然屏幕里开始绽放烟火—— 「玩家愿望达成进度百分之九十八,现在为玩家发放任务」 什么愿望进度? 楚念因为对这个软件没什么好感,很少关注里面的信息。 这时,一本硬壳的黑色笔记本缓缓摊开在眼前,上面漂浮着四个金色的大字:「神明图鉴」 「祁连:民宿老板、'深牢山三天两夜之旅'发起人、千山庙主理人、神明世界民宿发展协会副会长」 神明世界唯一受过香火的神明,以香火为食,常年处于饥饿状态(最近好像没那么饿了?),性格暴躁(最近好像没那么暴躁了?),擅长利用影子攻击,全身器官皆可取下单独使用。 攻击力:五星 恶意值:五星 难杀度:五星 召唤率:三星 什么东西啊? 楚念忽然看到第一页上面出现了祁连的照片,下面配着一行黑色的字体:「当你需要时,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楚念:“?” 呼唤他干什么? 配上一张人模狗样的照片,就可以忽略他花百万悬赏她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89章 楚念难以置信地看着竖起的纸张,很快这页纸落下来,自动翻阅到了后面一页。 谢忱和枝寒亦的照片,赫然在列。 「谢忱:商会会长、七夜古宅家主」 神明世界七大恶鬼之一。待人温和有礼, 从未有人见过他发脾气, 前提是没有提起他的家人和以欺负他取乐的女同学。 攻击力:三星 恶意值:三星难杀度:三星 召唤率:五星 「枝寒亦:万窟城城主,女装大佬、至今性取向成谜」 神明世界第一美人。做事随心所欲,不配合、不服从,笑里藏刀,让人捉摸不透,是所有神明世界里最不值得信任的存在。酷爱女装,时常把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尤其是男玩家碰到他千万要小心。 攻击力:五星 恶意值:五星 难杀度:五星 召唤率:五星 剩下的便是一页页空白, 仿佛等到她去一一收集。 楚念:“……”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多好多男人? 真……不要也罢。 她把神明图鉴放在旁边,图鉴便自动被收纳进酬神的系统里,随时等着被她提取。 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件赠送给她的道具—— 「桃木朱砂手串(根据持有者能力自动升级):法器, 趋吉避凶。按照使用说明可作为武器使用,赠送者:老谷子」 那个仙人老头? 楚念打开使用说明, 发现这东西的确在神明世界里还有些作用,选择了佩戴。 很快, 她的手腕上便多出一串桃木朱砂的手串。 在昏暗的夜色间依旧显得光彩夺目。 这时, 她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个之前发过名字后,再无音信的头像发来讯息:「在吗?」 蒋一。 楚念回道:「嗯」 他的微信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我们都被那个死变态给骗了,他抹去了我在副本里的一段记忆,让我忘了你是我的……” “我记得。”楚念知道他想说什么,温声打断道。 蒋一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她记得,但是故意没有提起,可见她对这个身份并不在意。 又是他在一厢情愿了。 蒋一有些难为情,“你,你不在乎他是谁吗?” 男扮女装骗她也没关系吗? 这对于楚念而言并不重要,她微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我方便问一下你的手表是从哪里来的吗?” 在其他人都无法验证时间的情况下,他的手表继续使用,显然也不是凡品。 还有他那把瑞士军刀。 “是我在一个副本里得到的道具,你有兴趣吗?”蒋一顿了顿:“我们可以见一面,仔细说说。” “好,”楚念没有拒绝:“你在哪里?” 蒋一说出一个地址。楚念和他确定时间以后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已经过了早上六点,但是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楚念一身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换上衣服,简单熟悉了一下,盖上帽子,走出了宿舍。 一打开门,她便看见昏暗的走廊上站着一个浑身都在滴血的年轻女孩。 她仿若未闻地移开视线,拉低了头上的帽檐。女孩的头颠倒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女孩身上穿着老式的冬季校服,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楚念加快离开的步伐。 走出宿舍,发现女孩并没有跟上来,无声地松了口气。 那应该是学校十几年前的学生吧?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没有离开。 不到七点,已经有公交车开始运行。楚念在站台上等了一会儿,很快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当她取下包里的蓝牙耳机带上时,才看见那女孩跟着她出来,只是无法上车,站在站台上直直盯着她。 还是被盯上了。 楚念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继续戴上了耳机。 半个小时,她抵达和蒋一约定的早餐店。 此时早餐店里人来人往,蒸笼里泛起一阵接一阵的白烟,四下都是忙碌鼎沸的人声。楚念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她正准备在店外的餐桌坐下,蒋一忽然从里面向她招了招手,“小念,这边。” 楚念放回已经抽出的凳子,向他走去。他看到楚念走近,有刹那的恍惚,她依旧是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嘴唇颜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与她性格极为相似的平静疏离。等到她摘掉头上的连帽衫坐下,他才猛地回过神:“你要吃什么?我也刚到,还没来得及点。” 楚念看着墙上的点单随便点了一些食物,在等待食物端上来的过程中,抽出桌上的筷子递给他道:“说说吧,你的这块手表和你的那把刀。” 两样东西都是他在副本里得到的。 他们当时进入的一个死亡率极高的副本,而他那把玩得极好,不仅帮助了大部分的玩家,还反杀了副本主。等到他出来以后,就获得这两样道具,根据道具的介绍是从副本主身上掉落的。 原来杀副本主也是会爆装备的。 “那你杀了副本主,有惩罚吗?” “当然,”蒋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系统对我发布了悬赏令,悬赏金额为十万。” 他杀了一个副本主才十万,自己…… 楚念神色有些难绷。 “你又做了什么,会被里面的神明悬赏一百万?”他想了想,“不对,一百二十万。” “我关掉了一个副本。”楚念平静地说道。 “哪个副本?”神明世界里的副本太多了,尤其是那些级别较低的副本,每天都有玩家将其关闭,蒋一也不是很在意。 “深牢山。” 他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猛地抬起头:“深牢山?酬神里最恶名昭著的那个副本?你关闭的?” 楚念不明白他这么诧异的原因,但还是点了点头。 “难怪……”他再度对她刮目相看,“那你在我们那个副本还算保存实力了?” 楚念摇了摇头:“我们那个副本并没有深牢山那么凶险。对了,你知道,我们进的是一幅画吧?” “什么?”蒋一一脸茫然。 楚念不慌不忙向他解释道:“如果不是那个胖男人阴差阳错和壁画连在了一起,只要不在老头的安乐乡陷得太深,都可以平安出来。” “那个男扮女装的死变态又是什么?” “npc。” 蒋一:“?” 楚念没有过多解释,亮出自己酬神里的交友码道:“加个好友吧,以后有机会组队。” 蒋一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加自己,受宠若惊道:“好,好啊。” 楚念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花了那么多钱开了一个会员,却无法使用,太亏本了。 蒋一算是她在玩家见过为数不多能帮上忙的,也不介意和他组队。 从早餐店出来,一群客人正指着天空议论纷纷。 楚念抬起头,只见云层后面裂开了一条缝,而裂缝后面是一片与当前天气截然不同的阴霾低沉,隐隐能看到雷电勾勒出的金边。大家正对此议论纷纷时,浮动的云层挡住了那条裂缝,再挪开时,那条裂缝已经消失了。 “应该是气象的原因吧。”蒋一不以为意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楚念正准备说话,便接到柯泽的电话。 柯泽率先开口道:“回头,往前看。” 楚念回头,便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他继续道:“上车,老大要见你。” “谁?” “你说呢?” 韩纪。 楚念极不喜欢和他打交道,但是也无法违背,不然就是更麻烦的人来了。她朝着蒋一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聊。” 蒋一欲言又止,看着她渐渐走远,也只能闭上了嘴。 楚念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们老大怎么想着见我了?” 柯泽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真的不知道?” 楚念摇了摇头。 柯泽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给她透底:“你刚从万窟城的副本出来?” 楚念点头。 柯泽顿了顿,小声回答道:“万窟城的副本宣布不再对玩家开放,你知道……那是神明世界最大的副本,每次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进入。”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副本?” 楚念对没有进去过的人说不出来,故而也没有回答。 只是没想到万窟城的副本这样就关闭了。 想起枝寒亦,不免觉得唏嘘。 柯泽的车驶入白色的高墙,将她送到门口以后便驾车离开了。 她被两个安保人员带到顶楼/再次走进这间没有杂色的房间,她依旧感到极度的不适。尤其是那面过度明亮的屏幕。 韩纪坐在办公桌后,温和含笑地看着她,“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多久,距离他们上次见面还不到一个月。 楚念不擅长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找了一个距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泽在来的路上没有告诉你吗?”他温文尔雅地笑道:“我还以为他会和你说。” 楚念微微沉吟:“他没有,你说吧。” “酬神里面又有一个副本关闭了,而它之前的副本主也对你发起了悬赏。” 楚念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向着他身后的屏幕看去。 悬赏她是什么很流行的事吗?枝寒亦悬赏她做什么? “我可以看看悬赏吗?” “当然,”他拿了一个平板,让一个一米高的圆通机器人送到了她面前,“请看。” 「来自万窟城的悬赏:玩家楚念在参观第一百零八窟的过程中,多次出现不文明行为,并多次殴打八旬老人。现对该玩家发起悬赏,赏金为两斤黄金,时间长期」 楚念:“……” 这一看就是那个仙人悬赏她的吧? 死老头,真是恩怨分明啊。 韩纪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温和地笑道:“方便问一下,你在上一个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楚念依旧不信任他, 尽管他长了一张极易让人放下戒备的脸。 她默不作声地环视着四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有摄像头,透着一种被监视的不适感。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 我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韩纪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提到这件事,他的眼睛里没有多少诧异,反而带着一丝让她谨言慎行的警告。 她不安地咽了咽口水,“我看到了那个副本的全貌。” 他饶有兴趣地抬起眼睑。 楚念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并没有提及自己曾经认识枝寒亦的事。 可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他想听的。 短暂的沉吟以后,他漫不经心地托着脸笑道:“真有意思。我们有很多队员进入过这个副本,不少人猜测过自己是进入了画中,但是窥见到全貌的人只有你。据我所知,这个副本的主人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可是你却能全身而退,没有其他原因吗?” 依他的意思是,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副本主就该不遗余力将她留在里面吗? 楚念平静地摇了摇头:“只是我触发了参观洞窟的任务机制而已, 就算对方有心想留下我,但是在绝对的规则面前, 也没有办法。” “所以规则在他们面前是绝对有用的吗?” “对,”楚念明确回答道:“我为之前质疑你们的做法感到抱歉, 对不起。” 相较于之前, 她这次明显谨慎了许多。 韩纪托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椅子上,站起身问:“楚小姐, 吃饭了吗?” 楚念一怔,很快回过神来:“刚刚吃过。” “那再陪我吃点吧。” 很快,就有人把饭从外面送了进来。 他将食物摆放在桌子中间,向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楚念只当是企图让她放松警惕的手段,没有贸然开口。 “楚小姐,这次也帮助对方超度来祂的信徒吗?” 楚念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面露迟疑道:“没有。” 他优雅地吃着东西,温柔耐心地注视着她。 楚念不为所动,没有多说一句话的意思。 他了然于心地,不再多问,吃过这顿饭后,主动将她送到门口。将门即将关上之际,他忽然叫住她,“楚小姐,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个草莓蛋糕可以吗?” 楚念不明所以,但是不等她询问,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两个安保人员将她带到了楼下。 她走出高墙。柯泽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走近,立刻熄灭了手里的烟,“怎么样了?他和你说,让你加入我们的事了吗?” 楚念摇了摇头。 柯泽面露诧异:“那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猜到你会在车上和我说那个副本关闭的事,试探了我几句,发现我不想说,也就没问了。”楚念心事重重地回道。 柯泽叹了口气,让这么一个小姑娘去面对那样的老狐狸,的确是苦了她了。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楚念记得以前的这个时候,都是他进副本的时间,不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又要进本了?” “已经进过了。” 楚念一惊,后知后觉察觉到他面容上的憔悴和越发消瘦的身形,“你,进副本的时间又提前了?” 他不想加重她心里的负担,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这次进本还顺利吗?”她还记得小徒弟提过柯泽进本的方式,全部都是极限操作,基本都是以死换生。 柯泽笑了笑,“嗯。你现在已经过了第三个副本了,后面的难度会越来越大,就不止是找到祂了。” 楚念知道更多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点了点头。 到学校以后,楚念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柯泽忽然叫住她:“小念,你说,要是下一个副本……” “你绑定我,”楚念打断他道:“你的下一个副本,我和你进。” 柯泽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洒脱,生怕她不知道自己的副本会有多难,“我……” “活下去。”楚念撑着车门低下头:“人要避谶,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放心。这些都是小事,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不知为何,他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去,坚定地点了点头。 楚念回到宿舍,远远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救护车,周围围着不少人。她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推开人群走上前,便看见崔敏被推进了救护车。霍燕泪流满面地跟在后面,“都怪我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 欣妹在旁边紧紧抱住她,哭得已经说不出话。 很快,导员和学校领导、警察都来了,她们寝室的人都被单独叫去谈话。楚念拿出手机,想把酬神的软件给他们看,而这个软件在他们眼中像被屏蔽了一样,关于酬神的话题,一说出口就全部变成了乱码,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霍燕想找出当初那张关于酬神宣传单,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只能在办公室里崩溃大哭。 楚念相比之下就冷静多了,因为她很早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游戏,赌上了付出生命的决定,可她们好像到现在才开始真正意识到死亡。 到了晚上,楚念以为事情就要到此为止的时候,柯泽出现在了她们宿舍。 这一次,不是以她的朋友的身份,而是特殊事件处理人员的身份,将霍燕和欣妹带走了。离开前,霍燕告诉楚念,崔敏只是被困住了,并没有死亡。现在崔敏也只是醒不过来而已,让她无论如何不要忘记崔敏,有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通知她们。 柯泽告诉楚念,将她们带走只是想将她们保护起来,最近高校里发生这种事的概率越来越高,他们必须为每一个人负责。 楚念也只能目送着所有人离开,而学校也联系了楚念的监护人,想让她暂时离开学校。 可是并没有人接通,只能先让她住进了其他宿舍。 楚念默不作声地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她掌心被掐出一片深深的指甲印,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指。 崔敏到底在副本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霍燕那么确定她没有死,只是被困住了?为什么学校的领导、警察都没有听过酬神,难道这也有特定的群体吗? 可是真要说起来,只要进入了酬神,就都会有这一天。 她所有的愤怒不满都像是一个笑话。 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把这个东西,从这个不属于它的世界铲除。 等到情绪平复以后,她才缓缓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拿东西的时候,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被带了出来。她不解拾起,漫不经心打开查看,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别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它」 他们? 看见它? 这张纸条是谁给她的?她看着上面的字迹,想起韩纪胸前的那支钢笔——是他?对了,他还让她下次去的时候,帮他带草莓蛋糕? 别人不能买吗?他自己不能买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带? 楚念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捏着太阳xue ,闭上了眼睛。 之后的几天,楚念都没有去上课,一直在宿舍养精蓄锐,除了导员和小徒弟,基本没有人找她。第三天晚上,她刚刚洗完澡上网,便收到一个久违的提醒:「来自信仰城的指定委托,万窟城的管理员在修缮壁画的过程中,对前来参观的游客一见钟情,他希望你能帮助他找到那个女孩。难度系数两颗星,功德奖励五万分,香火奖励三万分,专业技能奖励一,有助于您和道观打开知名度,飞速成长」 楚念:“?” 指定委托是什么意思? 她点开指定委托上面的小问号,随即出现一个小弹窗:「指定委托:客户指定人员完成任务,如果该指定人员拒绝接受委托,此委托将作废,不会再派发给任何人」 这怎么看都是枝寒亦专门给她的委托吧? 而且他居然有向她派单的权利? 楚念很想知道,枝寒亦是怎么做到的,立刻点击了确定。 「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你已经接收委托。委托人已准备好需要你携带的物品,无需格外准备。请选择合适的地点,于今夜十二点前往信仰城,与万窟城管理员汇合」 很好,很棒,她从上一个副本离开的时候,就有很多话想要问他。 可算找着机会了。 她立刻放下手机,钻进了被窝,等到着子时的到来。 不曾想,比子时先来的却是睡意。很快她便进入了梦乡。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进入委托里的信仰城时,她已经走出锈迹斑斑的电梯,站在一条漆黑的走廊上,敲响了面前的防盗门。 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整条走廊看不见除此之外的任何住户。 走廊和电梯都是一片漆黑,上面都溅满了深褐色的不明物体,只有门上的单元牌闪着诡异的光。 「14-3-7」 门没有锁严,她轻轻一推,便从里面打开来。 她犹豫了下,拉开门走了进去。 进入便是一张餐桌,但是上面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哪怕是如此昏暗的情况,也能看到积攒上面的灰尘。 再往里走,是一个落地窗的客厅,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广告牌照进来的零星蓝光。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客厅后面的卧室亮着灯。 她推开卧室虚掩的房门,便听到流水的声音。从门边的卫生间传来的,她抿着嘴唇,轻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没有回应。 里面除了流水声,还有音乐的声音。 她又敲得更用力了一些。这一次,里面的人听到了,播放音乐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下巴涂满泡沫的人,举着剃胡刀打开了门。 似乎没想到门外会有人,他还特意往外探了探头。 楚念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视线自上而下,最后不动声色侧过头。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枝寒亦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猛地回到卫生间里,重新关上了门。 楚念耳根通红地往卧室里面走去,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转身往外走去。不料,他却在此刻叫住她。低沉窘迫的声音从卫生间的玻璃门后透出来:“宝宝,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她脚步一顿,“什么事?” “帮, 我从衣柜里拿套衣服?” “你, ”楚念想质问他,哪有人洗澡不带衣服进去的, 然而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一幕,机械僵硬地转过身, “我看看。” 她走进卧室,里面依旧一片漆黑。她按照在现实里生活的逻辑,在墙上找了一会儿开关,但是并没有找到,只能作罢。所幸窗外还有零星的灯光投进来。 她打开床边的衣柜,里面挂着各色各样的衣服,但无不意外地华丽,透着与那张脸相得益彰的繁复绚丽。如此看来,他在副本里穿得裙子,算是当中极为朴素的一条。 她趴在衣柜里找了半天, 才找到一件最为简洁的白衬衫和一条休闲宽松的黑色长裤。她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递给了他。 “谢谢宝宝。”他冷白修长的手指透过门缝,抓住了她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未经擦拭的水渍。 楚念瞬时回过头,以为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逗她,正准备训斥,他已经抓过她手里的衣服,关上了门。 楚念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不自觉地清了清嗓,“我去外面等你。” “好。” 楚念双臂环胸地站在偌大的客厅里。 许是没有开灯的缘故,这里的一切都看起来诡异至极。她没有贸然触碰。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明亮暖黄的灯光,让整间屋子都变得温馨干净起来。沙发上的毛毯抱枕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散发出宛如落日的橘调,照在电视机旁的绿植上,一切都变得生活化和有序起来。 楚念不知不觉放下戒备,松开了环在胸前的手。 他湿润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自然卷翘的刘海向着两侧分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浓密高耸的眉骨,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与高挺的鼻梁交相辉映,衬得侧脸棱角分明。身上丝滑的绸缎衬衫,松松散散扣了几颗扣子,露出漂亮笔直的锁骨。 透着一种阴郁却又惊心动魄的美。 宛如一朵在极盛期却又即将枯萎的玫瑰。 黑色宽松的裤腿盖住他赤裸的脚背,与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同,他的脚上布满了裂痕和伤口,血和泥泞渗进皮肤里,怎么都洗不干净。 她很早以前就听师父说过,人在死的时候是怎么样,在死后也会是什么样,所以一定要让逝者走得体面。 曾经她不相信,直至此刻看着他的脚,才发现是真的。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曾让她哭得撕心裂肺的画面,深吸了口气,捂着下半张脸,低下了头。 枝寒亦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刚才的事有些窘迫,不自在地揉着耳垂,打量着她,“宝宝,你,刚才没看到什么吧?” 楚念没想到他还会有难为情的时候,毕竟他在副本里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枝寒亦鲜有这么不安的时候,眼珠转个不停,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不自觉追问道:“嗯?” “你现在不好意思了?”楚念又是困惑又是嫌弃,仿佛在嘲讽他装什么装,“你之前也不像这种不好意思的人。” “那不一样。”他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那些都是演的。” “哪些是演的?” “就是我和小阳……”他不明所以地回答道,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她说的不是这个,话锋一转:“你说什么?” “今天不问我什么感受了?”楚念一脸正经地盯着他。 不像是在逗他,更像是在兴师问罪。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其实他倒不是不好意思问,只是不清楚她的态度,担心会惹她生气,而今她主动开口,他也没有扭捏,依旧透着一丝窘迫地问道:“那,你什么感受?” 楚念一惊:“你还真好意思问?” “不是你让我问?” 楚念嗤笑出声:“你现在倒是挺听我话的。说吧,你找我来什么事?” 说起这个,他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有了向她走近的理由。 “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会来?不是你指定委托的我吗?” 他顿时一愣,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论坛?可是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一个月前? 可是她收到通知才不过短短三天而已。 可见这里的时间和她所在的世界也是不同的。 难怪他看上去比死得时候成熟了许多,对于他而来,他已经在这里活了很多很多年了。 自然也从死时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对我而言,我才刚从万窟城的副本出去三天而已。”楚念一脸怨念地瞪着他:“接到通知,我就立刻过来了。” 累得要死,还要被他质疑是不是不愿意来。 楚念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真的给我有事。” 枝寒亦怔怔地看着她,难怪她看起来没有长大多少,原来她那边的时间过得这么慢。 唇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对不起,宝宝。我没想到你那边的时间过得这么慢。” 楚念没时间和他客套,双手环胸地凑到他面前:“说说吧,你一见钟情的游客。” 他脸上的笑意一深,单手撑在腰侧回道:“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是吧?”楚念丝毫不为所动,“那你就算找到我了,对吧?” 他生出不祥的预感,没有回答。 楚念拿出手机,亮出论坛上面的委托:“委托完成,你点一下。” 他哑然失笑,跟逗小孩似的,温声询问道:“这就要回去了?” “不然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握着她的手腕,上前,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克制的情感在顷刻间倾泻而出。 他单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扑倒在旁边真皮的沙发上。 铺在沙发上的毛毯被压在身下,生出一道道褶皱。他终是不再伪装,温柔缱绻地抚过她的头发:“宝宝,对我来说,不是过去了一个月,而是整整十年零一百三十六天。” 楚念挣扎的动作一顿,握着手机的手垂下身后的扶手上:“什么?” “从我来到神明世界的时间开始计算,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对她而言还像昨天发生的事,对他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吗? 难怪他改变了那么多。 “这十年你都在干什么?” “起初只是对洞窟进行维护和修缮,接待前来参观洞窟的本地游客。日子虽然单调,但是很养心。直至有一些外面的游客开始频繁地来到洞窟,我偶尔也会在固定的洞窟里带他们参观。” “那是参观吗?”楚念忽然凑近他逼问道。 他低头笑出了声,靠在她的怀里,极为愉悦地回道:“怎么不是呢?没有我,他们哪有那么深度的体验。” “那为什么又取消了,向外面的游客开放万窟城呢?” “因为逗那些蠢男人也没什么意思啊,”他甚至靠在她怀里打起了哈欠,“本来我对那些人和事也没什么兴趣。” “既然没兴趣,为什么还要做呢?” “因为直播的时候,会有很多人看着那些傻男人被我耍得团团转,我会觉得很有趣。”他抬起头,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无比诚实地回答道。 难怪《酬神》会一直提醒她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因为真的有观众会看。 “你直播能得到什么呢?” “得到很多的关注,也会得到大量的财富。”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到信仰墙外面,那片弥漫着黑气的地方了吗?我们叫它坟场,没有钱,没有力量,也没有亲人被挂念的孤野者,就只能待在那里。拿捡拾垃圾为生,或者无声无息的死去。真正的死去。” 楚念忽然理解,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给他扫墓的事,记得那么清楚。又为什么会把自己每隔两三个月去看他一次的事,认为是她只是每年去看了他两次。 因为在这个地方,有没有被亲人挂念是极为重要的事。 她之前以为他说每年两次,只是每年收到过两次,故而也没有反驳,原来是这么回事。 楚念对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事情没有印象,但是从外面照进来的灯光,也能感觉到这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城市。 住在这里的“人”依稀过着和外面一样的生活。 需要靠工作、亲人、自身的能力维持生活。 “洞窟不再对外开放,你的直播也会停止,你要怎么维持现在的生活呢?”楚念顿了顿:“我每天折元宝烧给你,可以吗?” 他本来想说直播可以不用关闭,只是不会再接触那些“外乡人”而已。 听到这儿,立马话锋一转,歪着头笑道:“好啊。” “每天烧一次好像也不行,这样吧,我每天给你烧两次……唔。” 话音未落,他已经闭着眼睛含住她的上唇瓣。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他却伺机揽过她的后脑勺,跪坐起身,撬开她的齿贝,探出舌尖,与她纠缠得更深了。 这哪是说正事的态度。 楚念极为不满地扭过头:“大哥,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他的唇被迫落在她的脸上,但是也没有任何移开的意思,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好啊,等到你百年以后,刚好可以和我布置一个新家。” 楚念:“……” 这是把她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算了,身后的事身后再说,现在就不和他计较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论坛的?” “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怎么关注过。因为以前你们道观的观主也不是你,我搜过几次以后,就不怎么在意了。” 亏他还记得她们道观的名字。 楚念服气地陷入了沉默。他似乎知道正经的事不说完,那些不正经的事都不能做,耐心地贴着她的脸颊:“还有什么问题?” “在副本里死了的人都会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92章 “副本?”枝寒亦不解地挑了挑眉。 楚念想了想, 认为她们对神明世界的理解可能不一样。 “就是在游戏里死掉的人,会去哪里?” “啊,”他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满不在乎地回道:“不知道。” 楚念也并不意外, 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却忽然坐起了身,指着窗外道:“不过听说,那边有一座正在新建的城镇,或许去了那里吧。” 楚念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在游戏里死掉的人,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居民?” “不知道, ”他不负责任地耸了耸肩, “我也只是猜测。” 楚念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问:“这些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不能吧, ”他竖起食指盖在自己的嘴唇上,“所以要对别人保密哦。” 楚念:“……” 她尽力—— 不为他招来麻烦。 “你知道怎么去那座城市吗?”楚念起身,向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还没有对外开放吧?但是这里所有的城市都可以坐船过去。” 她顿时想起自己从渔西村离开时乘坐的船只,原来是城市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 枝寒亦见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微微偏过头:“坐过?” “嗯,”楚念也没有隐瞒, “接上一个委托的时候,坐过。” “上一个委托?”他盘着双腿,倾身向她靠近:“是什么委托?” “帮一个叫陈老六的村民,在渔村里寻找他的妻子。” “渔村?”他眉头微皱:“神明世界里有渔村吗?” “有的, 那里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庄园,是一个叫凡高的外乡人投资的。” 他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没听过, 好玩吗?” 楚念摇了摇头,“那个村庄遭受了诅咒,村民无法坐船外出,鱼也无法食用。” “无主之地?” “你知道?”楚念一惊。 “只有无神管理的地方才会变成这样。”他顿了顿:“而且每个地方都有与它相匹配的管理者,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接替对象进行管理的。” 楚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有了新的庄园主,渔西村依旧会变成那样。 “你好像对这里很感兴趣,要我带你出去逛逛吗?” “好啊!”楚念没有一丝犹豫地回道。 “可是宝宝,我一定要穿这个出门吗?”他似乎对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极不满意,看了又看,才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用,”楚念倒是没想那么多,“你穿你喜欢的就行。” “好的,”他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起身向着卧室走去。一走进去,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门里退出来道:“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宝宝,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吗?” 什么风格? 楚念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至看到他双手指着的胸口,才发现他身上这件衬衫是半透明的,里面的胸肌看得清清楚楚。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楚念如实回道。 “好的。”他也没有为难调侃她的意思,重新进到卧室,合上了门。 楚念这才单手捏着两侧的太阳xue ,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谁叫他没事买这种衣服,不知道还以为她有什么癖好。 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她便收起思绪,透过面前的落地窗,向着他提到过的地方看去。 在游戏死掉的玩家会变成这里的新居民吗? 真有意思。 同时,漆黑的天空浮现出血红色的漩涡,但是整个漩涡静止不动,像是一副扭曲抽象的油画。 她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一幕,然而照出来全是一片漆黑。 显然不想让她外泄出去。 她放下手机,唇边泛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再度传来枝寒亦的声音,“宝宝,多等我一会儿,不介意吧。” “没关系,”楚念在沙发上坐下来:“你慢慢来。我不急。” 只要他最后能确认自己完成了她的委托,不要影响她领取任务奖励就好。 依照她目前对枝寒亦的了解,他应该也不会做出让她为难的事。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 卧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一股闷燃的焚香味随之飘散。楚念闻声回头,只看见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巨型人偶娃娃。白色公主切的长发,搭配着一顶毛绒绒的帽子,睫毛和眼影也是浓密深长的白色,宛如两片羽毛轻盈柔软。 身上是一件结合了欧式宫廷风和中式旗袍元素的白色开衩长裙。 不仅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大腿冷白的皮肤也在装饰的蕾丝下若隐若现。遮住颈脖的蕾丝盘扣,挡住他突出的喉结,露出一截笔直的锁骨。 脚上将近十厘米的白色长筒靴,更是将他衬得宛如一个巨人。 可是好美。 宛如一个破碎绝色的天使。 楚念不禁咽了咽口水,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了身,“你,你收拾好了?” 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她暗暗攥了攥拳头,用指甲掐在掌心的痛感,提醒自己不要被面前的美色所捕获。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丰润的红唇泛起笑意,用低沉的男声道:“你想我用什么声音和你说话?” “我,我都可以。”楚念察觉到自己的磕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了。好像又变成了许多年前那个初见他时的小村姑,不用开口就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傻气。 “那走吧,我可爱的宝宝。”他的声音又切换回了游戏里的女声。 楚念难以抑制地闭上了眼睛。 天呐,好甜。 他过来挽着她,但是他实在比她高出太多了。 若不是她外形条件也颇为出众,现在活脱脱一个仗着钱财,谈到超级大美女的“土大款”。 她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一种久违的自卑和不知所措席卷着她。 大脑空白,耳垂发烫,手脚也不听使唤。 他白色的睫毛微微垂下,自然的蹲下身配合着她的身高,“宝宝,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楚念凑近看他的脸,更是感觉鼻血都要流出来了,捂着鼻子转过头道:“我,我没有。你,走啊。” 枝寒亦强忍着笑意:“可是宝宝,你也要走,我才能走啊。” 楚念的脸更红了,强作镇定地抬起腿往外走去。他眼底笑意更甚,却没有露出任何端倪,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 原本明亮的客厅在房门合上的一刻,迅速被一抹来路不明的阴影吞噬。安静的房间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嘻嘻嘻,原来这就是城主一直喜欢的女生”、“嘻嘻嘻,城主在她面前好温柔啊,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毒舌坏心肠了”、“嘻嘻嘻,城主每年情绪最坏的时候,就是等来自人间的牵挂,他很怕被她忘记吧” …… 走进电梯,楚念才发现那些黑漆漆的东西,原来都是血。 枝寒亦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常,径直走到她的身后,捧起她的掌心,在中指戴上了一枚蓝宝石的戒指。 “不要小看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他们可以闻到你身上不属于这里的味道,”他温柔地解释道:“这枚戒指会掩盖你身上的味道,不要随便摘下来。” 楚念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难怪这样的任务会是两颗星的难度,一旦让其他“人”发现她是人类,的确会引来许多麻烦。 电梯下行到九楼。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从外走了进来。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枝寒亦身上,眼睛里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意识到面前是一个男人,难掩失望地靠在门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嘴边问道:“出去?” 枝寒亦微笑地看着他,用女声应道:“嗯。” 男人捏着烟盒的手指一紧,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楚念却认出了面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将脸埋在枝寒亦怀里。 因为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庄园里被楚念一击毙命的少爷——莱恩。 不管他是否还记得她,还是要小心为上。 枝寒亦低头打量着她,“怎么了?” 莱恩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女孩,“你朋友?” “不是,”他将脸枕在楚念的肩头,笑盈盈地望着他:“是我的老公。” 莱恩:“?”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对方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扫过他身后的楼层面板道:“到了。” 莱恩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电梯进入地下室,才慢慢消化了这件事,生出一丝疑惑:他穿成那样,那他的“老公”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地下室一片漆黑。 楚念什么都看不见,然而枝寒亦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牵着她的手,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宝宝,你不觉得那个男人刚才的反应很好笑吗?” 他似乎很喜欢看别人,为他着迷却又因为他的性别而吃瘪的样子。 “你果然还是很讨厌男人啊。” “还是宝宝最了解我。”他可爱地笑了起来:“有些蠢货还觉得我可喜欢他们了,在直播间说要用xx塞爆我的嘴。他们要是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就好了,我一定会塞爆他们的嘴。” 果然,这种满嘴开黄腔的男人还是得靠同样的人来治。 这些话放在楚念身上,她还真不一定说得出口。 “可惜他们真的见到我了,只会哭着跟我道歉,让我不要那么做。”他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宝宝,以后要是有人在游戏里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就告诉我,我一定撕烂他们的嘴。” 楚念抬手指着他。 他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地握着她的手指:“宝宝,我可没有和你乱说。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楚念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此刻看不见他,不然还真不一定舍得指控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电梯里也没什么光,生活在这里的“人”似乎都不需要光。 枝寒亦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到了。”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邀请她坐了进去。 楚念下意识摸索起周围的东西,想要确定自己到底在什么上面。不一会儿,她便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反握住她,“宝宝,出去的时候要少一些好奇心,有什么问题,回来问我,我都会回答你。” “嗯。” “真棒。”他低头亲吻着她中指上的戒指。 离开地下室,她才知道这是一辆限量版的跑车,与现实中的跑车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交通规则,没有红灯绿灯,街道上也看不见什么人,不用顾忌交通安全。 周围的店铺只有几家在营业,从黑暗中透出幽蓝或者绿色的灯光,看起来格外阴森可怖。 楚念小声询问道:“我,在车上可以提问吗?” “可以,有什么问题?” “这些店都是卖什么的?”她并没有看到招牌。 “日用品,大家需要什么,店里就卖什么。” “这里的人还需要些什么?” “食物,衣服,美容,医疗都有。” “医疗?”楚念大惊:“医什么?” 这里的居民也会生病吗? “什么都医,”他顿了顿:“这里的居民也会感染各种各样的疾病,需要治疗。” 楚念算是长了见识。 车驶入一片繁华地带,周围的商店和人都多了起来,却依旧散发着幽蓝或者绿色的荧光。路上有喝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有逛街吃饭的人,也有着急前往码头,赶往另一座城镇的人。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明明已经远离了人间,却依旧刻意维系着人间的秩序。 楚念打量着四周时,车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枝寒亦提醒她道:“到了。” 她抬起头便看见了硕大的“谢谢惠顾电影院”七个字,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们现在要去看电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93章 “你不想看吗?”枝寒亦以为她会很感兴趣, 转身询问她的意见。 不。 她只是诧异于这里居然会有电影院。 可转念一想,这里连直播都有,就说明文娱业很发达。楚念摇了摇头:“走吧。” 枝寒亦从车上下来就引发了周围路人的关注, 宛如看见了明星般,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楚念生怕引发关注,快步率先走进电影院。 不知是不是枝寒亦的神色过于冷漠, 周围的人群都极为安静。 哪怕里里外外为了几层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枝寒亦很快从走了进来,所幸没有人跟上来。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枝寒亦看出她的紧张, 笑了笑道:“放心, 没有居民会跟上来的。” “为什么?”楚念好奇地问道。 “因为会死。” 楚念诧异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当普通居民违背规则时, 神明有权对其展开猎杀。” 她曾经以为神明世界住着的都是神明,而他口中的居民真的就是普通居民,并非“神明”的统称。 “什么规则?”她一度以为是类似于法律的规定,然而枝寒亦的回答却是:“每个管理员的规则都不一样。” 这意味着在这里,神明有着绝对的权限。 “你们开直播不是为了取悦这里的居民吗?” “偶尔是。”毕竟开直播的时候, 他们也会获得大量的打赏和关注,但更真实的原因是管理员和普通居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没有居民敢在现实里对管理员评头论足,但也害怕居民怨气过重, 引发暴动, 留给了一个大家发泄的窗口。只是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躲在屏幕背后就找不到他们了。 枝寒亦言简意赅解释了一遍。 楚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里普通居民明明已经有了和他们很大的差距,为什么还在要直播的时候,对他们进行打赏? 楚念提出自己的疑惑,枝寒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正是因为管理员的精彩演绎,大家的生活才不至于这么单调。而且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凌驾于管理员之上的时刻。” 楚念一知半解。 枝寒亦看着电影票上的时间,“我们走吧。” 他脚上的高跟鞋在空荡的影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两眼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楚念好奇道:“这里没有人看电影吗?” “有,只是今天是工作日。” 楚念:“……”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分工作日。 楚念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等一下。”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一把白色的折扇挡在两扇电梯门之间,原本合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来。一个穿着中式宽松白色衬衫的男人,收起手里这扇不慌不忙走了进来。 他白色的领口后面搭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上面黑白相间的仙鹤图案,朴素单调的衬衫顿时多了几分矜贵。他看到枝寒亦,并没有流露出向其他人的痴迷,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一言不发地摁着电梯里开门的按钮。很快,一个打扮极酷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半袖的牛仔外套露出深灰色的打底,黑色铆钉的裤腿牛仔裤上系着一件格子衬衫,透着与他鼻梁疤痕相得益彰的桀骜难驯。 谢忱和祁连。 楚念不声不响站到枝寒亦身后,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两个人看起来都格外冷酷。 全然不是她在副本和委托里见到的那样。 电梯很快抵达。 谢忱和祁连率先走了出去,楚念找出包里的外套,将自己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愿意露出来。枝寒亦似乎看过另外两个人的直播间,什么都没问,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从后环住了自己的腰。 这娇艳欲滴的大美人。 楚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跟紧我哦,宝宝。”他回头提醒她道。 楚念耳垂通红,点了点头。 等到祁连和谢忱的背影彻底电影大厅里消失,她才取下头上的外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终究比节外生枝要好。 枝寒亦看破没有说破,握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向最里面的影厅走去。 这个影厅并不大,总共只有六排,每排只有六个座位。 其中三排都没有观众,只有中间两排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观众。 楚念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祁连和谢忱,迅速低下头,试图用头发遮挡着自己的脸,快步跟着枝寒亦身后,向着最后一排走去。 电影开始了。 一辆白色的汽车进行在行驶乡村的小路上,车上坐着包括司机和游客在内的五个人。坐在副驾驶的女生和开车的男生是情侣。坐在后排的三个人当中,左边的男生和坐在中间的女生是情侣,女生看似依偎在男孩怀里,另一只手却和右边的男生悄悄牵着。 她起初以为这是外国的电影,看到里面的演员才知道并不是。 里面的演员也和这里的居民长得不太一样,肤色健康,没有过于惨白或者发黑,头发也极为正常光亮,并不像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那样枯燥稀少。 好奇怪。 这些演员长得既不像管理员一样出众,也不像居民那么不健康。更像是和她一样普通的人类。 这时,电影的标题开始浮现——《惊悚别墅》 别墅里,除了白色轿车里因为迷路来到这里的五个人,还有受邀到别墅参加聚会的三个人,然而别墅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八个人待了一会儿,总觉得别墅里怪怪的,想要离开时,却发现出不去了。 楚念顿觉毛骨悚然,因为每个人脸上的恐惧都太真实了,并不像演出来的。 等到剧情渐渐深入,一个男生的头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筝线直接割断了,除了楚念,影厅的大部分人都愉悦地笑出了声。 仿佛一直在期待这一幕的到来。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快点杀了他们吧,女王陛下。” “先杀那两个霸凌别人男的,女孩子多留一会儿吧。她和两个男生的激情戏我还是很喜欢看的。” “看电影就安静点儿,没人问你们这些蠢货的意见。”另一位脾气暴躁的观众,抓起可乐杯向中年男人丢了过去。 嘈杂的影厅再次变得安静。 楚念看着飞来的头颅下意识低头躲开。枝寒亦将她搂进怀里,低声询问道:“宝宝,吓到你了吗?” “这些都是……人类,对吗?”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 枝寒亦略微思索,靠在她耳边回道:“不知道,但是这些都是神明世界里的玩家。管理员玩得最好的一局会被制作成电影,在各个地方的影院上映。” 难怪他会带她来电影院。瞬间,她对神明世界的直播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她很快平复情绪,试图从他怀里抬起头,他却将脸靠在她的肩头:“宝宝,我们走吧。” “不,不看了吗?” “我对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杀戮没有兴趣。”他没有勉强她继续看下去,带她来这里,本来就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而已。 他握着楚念的手腕,向外走去。 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的祁连听到声响,回过头。一个穿着黑色开衩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向外面走去。谢忱感觉到他的走神,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祁连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离开电影院。 枝寒亦开车带她去了附近的大型卖场——一个半地下的超市。 里面依旧散发着红绿相间的灯光,来往的居民麻木地挑选着货架上的东西。货架上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以及常见的家用电器。 她一度以为会出现像电影里那么极具冲击性的画面,然而并没有。 海鲜区摆放着从鱼西村来的新鲜海鱼,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在和摊主讨论要哪一条;百货区摆放着七夜商会生产的毛巾、洗漱用品,两个女孩正蹲在货架前选购。 这么看起来,还是极具生活气息。 楚念稍微松了口气,在超市里逛了起来,而她一离开,冰柜上面的食物就悄悄产生了变化,属于人类的手臂和脚被堆放在冰柜的热销位,下面标注是从哪一个游戏里出来的,让大家抓紧时间选购。 不明所以的顾客问道:“今天的热销品怎么时有时无?” 工作人员并没有看见挡在热销品上的黑雾:“你瞎了吧?一直都在那放着,要买就赶快儿,等再晚点就没有了。下次想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么完整的可不多见。” 楚念跟着枝寒亦走到蔬菜区,他松开手里的推车,蹲在货架前认真挑选着蔬菜,时不时询问楚念的意见。楚念正在认真挑选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后抱住了她的腰。 楚念被吓了一跳,立刻挣脱起来,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从后托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的同时,不轻不重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时什么东西? 楚念真的有些慌了,丢出手里的朱砂手串,然而身后空无一人,刚才的钳制都不过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枝寒亦察觉到她的异常回过头。 “没,没什么。”楚念捡起丢出的手串重新戴上,捂着被咬的脖颈,“只是……” 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儿闹鬼。 “宝宝,这是什么?”他轻轻拨开她颈脖上的手指,看到上面的红印,关切地询问道。 “我刚才,好像被什么咬了一下。”楚念皱起眉头:“但是,等我回过头的时候……又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94章 枝寒亦似乎并没有看出这是什么,温柔地摸了摸:“没关系,好像是被一只小虫子咬的。我回去给你擦点药就没事了。” 楚念依旧狐疑地打量着四周。 枝寒亦推着车道:“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楚念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下的影子却分成了两个。一个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去,一个穿过货架下面的缝隙,回到了货架背后的男人身上。 祁连意味深长地盯着楚念和枝寒亦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被这样平白无故咬了一口以后,楚念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她,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别怕宝宝,”枝寒亦走到她的身后, “我在这儿。” “可是……”她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唇。 “怎么了?” “我觉得你比我危险多了。”楚念握着他的手, “还是我保护你吧。” 枝寒亦哑然失笑,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这样啊, 真是谢谢宝宝了。” 他甜美的女性嗓音和温柔无害的外表,总是让楚念忽略他本质也是男人的事实。不自觉生出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他也没有任何不满, 欣然接受了她的保护。 离开超市以后,枝寒亦将买好的东西放进前引擎盖下,回头询问楚念的意见:“还想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不用了,先回去吧。”楚念心有余悸地回道。 “好。” 跑车在漆黑的道路上行驶。楚念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餐厅,里面坐着不少居民,不由好奇道:“他们在吃什么?” “新来的海鱼吧。”枝寒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可是她明明看到餐盘里好像掉出了一只手。 楚念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微微侧过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楚念如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无奈地笑了笑:“你看到了?” 那证明她没有看错。 她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也是玩家的吗?” “嗯。”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枝寒亦继续解释道:“大部分是从玩家身上掉落下来的残肢。” “只是残肢吗?”楚念压着心里的不适问道。 “应该是, ”他顿了顿,“但我不吃,也不是很了解。” “你都吃什么?”楚念关切地问道。 “我一般不吃。” 楚念不解道:“是管理员都不用吃, 还是只有你?” “只有我。” “为什么?” “因为吃不下呀宝宝。”他笑盈盈地解释道。楚念却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暗淡了下去,“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从人间来的香火比什么都顶用。”他并没有因为被勾起伤心事而恼羞成怒,反而安慰她道。 他的脾气真的比以前好了太多,如果换作是以前,应该都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滚下车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你,真的变了好多。” “宝宝,我都三十一了,该有变化了。” 楚念愣了一下。 楚念有些茫然,“你在这儿,也按照人间的年龄来计算吗?” “对,虽然时间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但是总要给自己一个念想。”不然在这样的地方是活不下去的。 三十一岁了啊。 明明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可是他说他来到这里才十年,那之前的五年又是在哪里呢? 楚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应该都不会好过就对了。 “你现在多大了?” “十九岁。” “我认识你那年,你才十二岁吧?”枝寒亦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是吗? 才十二岁吗? 反正是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记忆。 “或许吧,”她神色躲闪:“我有些记不清了。” “你是怕我让你对我负责吗?”枝寒亦笑道,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当然知道他这个年纪的人,是不可能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计较的。 但是,楚念要脸。 她不想回忆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幼稚。 “不是,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傻了。难怪你都不搭理我,搁现在的我身上,也不会搭理我自己的。”她现在也是到了能理解他的年纪。 他闭着眼睛笑了一下,“不会,很可爱。你不要自我检讨,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是我那时候有一双憎恨世界的眼睛。你只是不小心闯进来被连累了,对不起。” 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愧疚和歉意,就像是把一直挡在中间的那层窗户纸,忽然挑破了一般。 楚念不擅长面对别人的歉意,“不会,都过了这么久的事,不用道歉了,而且当时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 “那你也不要再自我检讨了,”他顿了顿:“毕竟那时候的你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而已。你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来理解我,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而且后来的你,不也做到了吗?” 师父死后,楚念已经很久没有听别人,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生出一丝恍惚:“前年,我师父去世了。我师父不仅没有把道观留给师叔,还把他所有的存款都留给了我。于是师叔就带着师兄们走了,现在道观里的'老人'就只有我了。” “伤心吗?” “有点儿。”只是这件事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伤心时候的感觉,只剩下唏嘘:“可是人生好像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去,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只是这条路自己走得太久了,偶尔遇到一个知晓自己所有来路的旧友,会觉得庆幸。”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感悟。”他的手盖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缘来缘去,自有命数。小道长,还得修啊。” 楚念顿时被逗笑了。 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又恢复到之前淡然内敛,“是啊。” 车驶回地下停车场。 两个人乘坐电梯返回到枝寒亦的家。屋里的阴影在开门的瞬间散去,偌大的房间再度变得温馨起来。 “你既然不怎么吃东西,你买这些干什么?” “可是你要吃啊。” “我?”楚念不解道:“需要吃东西吗?” “吃东西可以快速恢复你的体力,你不知道吗?” 她还真不知道,难怪她怎么补觉都觉得疲惫。 “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你休息就好了。” 楚念也没有客气,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儿,又变成了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枝寒亦将她叫醒,她才缓缓从沙发爬起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或许都是正常的食物,她并没有吃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是有些索然无味。吃过完后,他将所有的碗收进厨房,厨房里并没有开灯,与客厅里的明亮温暖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你也不喜欢开灯吗?” “嗯。”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被灼伤的痕迹,但是瞬间又恢复原样。厨房里的灯光也立马亮了起来:“怎么了?没光会害怕吗?” “关了吧。”楚念立刻明白了原因,上前捂住他脸上的灼伤,“我也能看见。” 他却像是忍耐许久,在她慌忙扑向他的同时,揽住她的腰,顺势吻了下来。楚念诧异地张开嘴唇,他追着她的唇瓣,一步步往外走去。 楚念被他追着,一步步退到外面的沙发上。 他脸上的皮肤不断浮现出灼伤的伤口又立马痊愈,楚念于心不忍道:“你要把灯关了。” 房间里的灯立刻暗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她的身侧,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宝宝,不喜欢我吗?” 楚念的脸再次变得滚烫,一时之间,都快分不清自己的性取向了。 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道:“我……” 说不出来。 她直直盯着他的脸,一句不喜欢的话都说不出来。 “嗯?”他另一侧的膝盖也跪了下来,低着头向她凑近。蕾丝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大腿,笔直地跪在她面前,楚念挡着自己的鼻尖,“哥,你别这样……”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背,用指节描绘着她的嘴唇。 她不仅是耳垂,连带着眼眶一起开始发红,透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和无措。 他握着她的手指,抚摸到自己的喉结,继续用温柔的女声询问她:“宝宝,让我抱抱?” 楚念大脑轰鸣,眼前的影像和理智在打架。不自觉相信眼前温柔的大美人,放下了戒备,朝着他伸出了手。 他像是怀抱着婴儿的圣母,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低着头贴在她的额头:“乖宝宝。” 门外。 一抹黑色的影子顺着门缝,悄悄溜了进来。然而影子尚未站定,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根死死钉在了墙上,无论影子怎么挣脱,都无法摆脱分毫。 一只红冠黑身的蛇爬在树根上,朝它吐着蛇信。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万窟主。 祁连迅速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摆了一道,但无计可施。他冷冷朝着沙发上的男人看去,沙发上的男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握着楚念柔软的手指,落在他仰起的喉结:“宝宝,你把它解开,好不好?” 温柔无害的女声,大大降低了他性别所带来的攻击性。 而他严丝合缝下凸起的喉结又太具冲击性。 她的脸越来越红,却还是诚实解开了他胸口扣得一丝不苟的盘扣。 凸起的喉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眼前。 “真棒。”他柔软温和的女声不知不觉切换成男声,但是依旧温柔无害,没有任何违和感,“宝宝,接下来还想解哪儿?”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给祁老师报得网课(沧桑吐烟) 第95章 第95章 “不, 不解了吧?”楚念神色躲闪,面红心跳地回道,然而她的视线却不知不觉落在他腰上的纽扣。 他握着她的指节,顺着他喉结下的肌肤缓缓感受:“宝宝,这个解不开的。” 楚念眼眶发烫,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枝寒亦感觉到她的局促,主动用脸蹭着她的指节:“叫老婆。” 她难为情地抿了抿唇,“老婆。” “嗯。”他垂着白色柔软的睫毛,温柔地应道。 楚念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主动捧住了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像小猫一样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祁连通过自己的影子,望着这一幕,顿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就这儿? 楚念能上钩就有鬼了。 以他对楚念的了解,她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有情,实则都谁都是逢场作戏。她打心眼就看不上「祂们」这些东西。 他幸灾乐祸地等着枝寒亦吃瘪,然而楚念却出乎意料地主动吻上了枝寒亦的嘴唇。 什么? 这个女人—— 他深深盯着楚念,牢牢盘踞的树根,因为他此刻的情绪,生出一丝松动,但很快又被更多的树根覆盖。 枝寒亦乖乖张着嘴唇,由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品尝。 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青涩。 他情不自禁想要逗她,在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珠时,他突然反客为主地含着她的舌尖,轻轻吮了一下。 她立马被吓了回去,他却不再给她退缩的机会,追着她的舌尖,继续吻了下去。 楚念一把钳住了他的下颌。 他乖乖给她钳着,一边亲一边轻哼,“疼,宝宝。” 祁连唇角冷嘲更甚,怎么可能会有人吃这套? 可她是真吃啊。 钳着他的手肉眼可见的松了,只是轻轻捏在他的脸上。 祁连真给看笑了。 但是没有人在乎他笑不笑。 枝寒亦揽着她的腰,吻得又慢又轻,感觉到她的难为情,又开始一边亲一边逗她。楚念扭头,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他顺势低头凑近她的颈脖,宛如撒娇般长叹了口气:“啊,宝宝,你好好亲啊。” 祁连又是一声冷笑。 怎么会有人…… 结果,楚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抓紧自己身上的裙摆。 祁连的意识瞬间从影子身上切换了真人身上。 他倚着「 14-3-7 」旁边的墙壁,拨通了谢忱的电话。谢忱不明所以:“电影不看,你跑哪儿去了?” “我看到你的初恋了。” 电话那头有刹那的沉默,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在哪儿?” “万窟主的家门口。” “你把地址发我。” 祁连挂断电话,望着对面反驳的墙壁,发出了一声轻笑。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楚念连忙整理着自己的裙摆,想要起身,枝寒亦却摁着她裙摆上的手,低头蹭着她的鼻尖:“宝宝,猜一猜是谁来了?” 楚念自然猜不到。 他轻轻抚摸着她脖颈上的红印,“咬你的那只小虫子。” 楚念一怔:“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咬我的?” “你也知道。”他浅色的瞳仁泛起鎏金般的光泽,“宝宝,想见吗?”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祁连的脸。 难怪她没有看见人,估计又是他那影子搞得鬼。 楚念拿不定主意,毕竟以祁连的性格,并不像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 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不,不管了吧?”楚念担心被祁连听到,极小声地回道。 枝寒亦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好。” 跟着又低下头准备亲她。 楚念却生出一丝莫名的心虚,抬手挡住了他的唇。 他也没有计较,在她掌心吻了几下。 将她从怀里放下来,“宝宝,你房间里待一会儿,我来解决他。” 楚念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但是她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应付祁连,最终决定暂时回避。 她一走进枝寒亦的卧室,便听到枝寒亦开门的声音。她并不关心两个人会发生什么,反锁住了房间的门。 她站在窗边,回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她只是来完成一个委托而已。 为什么整得跟她来偷情似的? 而且,她偷谁的情呢? 她和祁连又不是那种关系。 楚念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想要出去和祁连理论,却看到对面房屋的影子开始动了起来。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正想细看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后搂住了她的腰,结实的腰腹无遮无掩从后贴在她的腰背,迫使她撑在面前的窗台,不得不俯下了身。 楚念猛的回过头,便看见祁连那张带着一丝蔫坏的脸,映入眼帘 他单手撑在她手边的窗台上,俯身将脸枕在她的肩头,“又见面了,女朋友。” 外面的打闹声还没有停止。 可是他人却在这里。 “你怎么进来的?”她知道他的影子可以穿透任何缝隙,但是他本人和影子交换的过程中,枝寒亦不可能没有察觉。 “不想我进来?”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修长冷白的手指一根一根镶嵌进她的指缝,“宝宝。喜欢这个?” 明明是同一个称呼,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一个意思。 透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楚念也没由着他,反手对准他的脸就是一肘。 他显然也被打出了经验,轻而易举便低头躲开来,同时贴得更近了,迫使她微弯的腰背,弯得更低了。 面前的玻璃上反射出两个人重叠的身影。 楚念恼羞成怒,“你没事少看点儿那个吧!没有人会在别人的卧室里做这种事的!” 哪个? 祁连顿时反应过来,无语地笑出了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才少看点儿吧。没你,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玩。” “你少血口喷人。”楚念又急又羞地闭着眼睛,想要摆脱身后清晰的触感,可他就像鬼一样缠着她,她越是躲闪,他就贴得越近。 怎么会这样? 这时她才意识自己的影子被他定住了,反过来控制着她本人无法移动。 他的技能又升级了。 楚念这才真的有点儿生气了,“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在渔西村的时候,都不能……” “还记得渔西村啊?”他意味深长地打断她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你少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女朋友,你可没那么亲过我。” 楚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你的漂亮老婆可把我钉在墙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偏过头,“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 楚念的脸瞬间红了,有一种不可见人的东西被人看到了一样。 强忍着恼怒的情绪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该看的别看吗?” “说真的,要是换做别人,我还真不稀罕看。”他低头打量着她的脸,“但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取悦到你的?” 取悦这个词到他嘴里也能说出一股嘲讽的意味。 楚念手指暗自收紧。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旁边的墙壁看了一眼:“援兵到了,走吧,女朋友。” “等一下!”楚念大声呵斥道,然而他并没有给她阻止的机会,窗户被猛地推开,风从外面倒灌进来。他抓起她的手一跃而下,楚念被吓疯了,然而下一秒,他就拉起她在马路上狂奔。准确的说是在各个建筑里的影子里狂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变形,影子像是被赋予生命,周围一直有络绎不绝的笑声传来。 楚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的能力已经发展到,不仅可以操控别人的影子,还可以在所有的影子里游走吗?甚至还带着她这个大活人。 楚念的脸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变形,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实在太酷了。 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轻盈。 仿佛在追逐风。 她本来还想问祁连要带她去哪里,此刻却又觉得没那么重要,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主动开始和风赛跑。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脚下的速度开始变慢了,周围扭曲变形的一切渐渐变得平和,最终变成了一间拥挤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对面是一张双人座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银白色的电脑椅,椅子前面是一台亮着屏的电脑。 单人床后面是联排的木质衣柜。 墙上张贴着一张老旧的世界地图。 一个朴素到与他这个人全然不同的房间。 楚念站在床边打量着四周,“这是,你的卧室?”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直至此时,他似乎才完全放松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的从容。 楚念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打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外面是一片虚无,宛如身处广阔无垠的宇宙,只有身后的卧室是唯一安全的存在。 “你做了什么?”楚念回头问道:“这也是你的能力吗?” “嗯,”他点了点头:“没做什么,只是把你和那个世界隔绝了起来。” 她眼睛里没有丝毫对与他独处的担忧,只有对这一切的兴奋,理直气壮地朝着他伸出手:“教我。” “教你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的掌心问。 “你怎么把你的技能升级成这样的?”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道:“教我。” 他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抓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不声不响捏碎她手指上的戒指:“可以。”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深长的语调:“但是我有一笔账得先和你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96章 「14-3-7」 从地板和墙壁上生出的树根让周遭都变得凹凸不平,穿着中式衬衫的男人握着折扇,气定神闲站在扭曲的树根上,无尽黑色的气息从他身后悬空的怨灵身上蔓延出来。 枝寒亦轻轻擦掉脸上的黑气, 忽然发现驴头人身的怪物, 被打飞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向着旁边的卧室走去。 “你想去哪儿?” 谢忱面无表情道:“没有找到她之前, 你哪里都去不了。” “她就在旁边的房间里。”枝寒亦回道。 不等枝寒亦行动,谢忱已经用黑气腐蚀了紧锁的房门, 率先往里走去。 然而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户大打开着。 谢忱带着一丝询问向他看去。 他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相似的寒意,冷冷发出一声轻笑:“饿死鬼——” 还是一如既往地招人讨厌。 * 哪笔账? 要说账, 楚念和祁连之间可就太多了。 楚念不准备擅自作主,神色镇定拉下被带起的裙摆:“你要怎么算?”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随即,他布满厚茧的手掌,顺着她膝盖上的肌肤,将她放下的裙摆又一点点儿带了起来。 楚念难为情地抿了抿唇,摁住他的手背道:“你要干什么?” 他宽厚的掌心停留在她的大腿上, “女朋友,你变了, 我好伤心啊。” 楚念丝毫不把他的虚情假意当回事, 正准备让他别演了,快说正事,他忽然露出虎牙, 天真地笑了笑,“是因为那个死人妖吗?那我去把他杀了吧。” 楚念不为所动,“只要你杀得了, 请便。” “女朋友好像在小看我?”他的手挣脱她的桎梏,继续向前延伸:“那还要我教你吗?” 楚念没想到落脚点会在这里。 一把抓着他的衣领:“你真的能教我吗?” “或许呢。”他抚摸着她大腿上的肌肤,漫不经心地回道。 楚念察觉到一丝威胁的意味,不慌不忙贴近他的耳边:“男朋友,你不是想让我那么亲你吗?那你……变观音像给我看。” “观音像?” “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 “可以啊,”刹那的沉默后,他游刃有余地开口道:“那你脱给我看。” 楚念:“……” “你又不是没脱过,”他气定神闲:“一回神,二回熟嘛。” “砰——”楚念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沙发上,黑长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脸上:“我也不是没杀过你,前面几次不熟悉,这次……” 他的手自然而然摸到她裙摆下的腰,全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抓着他的手指一紧,摁着他的脑袋又往下沉了沉,“觉得我杀不了你是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捏着她的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像极了在副本里被他咬过后的感觉。 她想起脖子上的红印,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这人不会这么阴吧? 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的确就是这么阴。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异常,继续顺着她腰下的肌肤抚摸道:“怎么了?女朋友。” 她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强作镇定地收紧手指,话峰一转道:“快点儿,想让我亲,就变给我看。”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搂着她的后脑勺,仰起头道:“其实我也无所谓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都一样。” 尽管楚念不断加重手上的力度,但还是失去了对他脖颈的掌控。他仰起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楚念用力摁住了他捏在自己腰背下的手。 可中间到底隔了一层面料,对他的掌控始终差了点儿力道。他仿若未闻地越过手下那层面料的边缘,捏在她的肌肤上。 楚念卡在他脖子上的大拇指,瞬间卡在了他的气管上,逼得他不得不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但是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如果不是枝寒亦提供的道具过于无用,他现在已经被钉在这里动弹不得。 不知是信仰城对她这样的人有限制,还是祁连做了什么手脚,她现在完全使不出任何东西。 比在副本里还糟糕。 祁连看着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却又涨得通红的脸,又不自觉握住了她撑跪在沙发上的腿。 她卡在气管的手指,立刻又往下沉了沉。 他额头和脖颈的青筋凸起,可他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继续用指节摩挲着她腿上的肌肤。 终究是楚念败下阵来,不再和他硬碰硬,蛮横地抓着他的衣领,“快点儿,变给我看。” “女朋友,你难道忘了,我有多讨厌那身泥塑吗?”他态度缓和了一点儿,但是依旧算不上配合。 “记得,但是我要看。” 祁连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但是微妙变化的嘴唇,证明他正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快点儿。”楚念发现他这个人也很奇怪,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语气,但是只要不威胁他就有用。 他眼睑微垂,显然并不情愿,语气却是微妙的妥协了,“自己过来脱。” “嗯?”楚念不解:“那脱了以后,我又去哪儿给你换上啊?” “你还指望我这里能有那身泥塑的观音像?”他很不满,但是并没有发脾气:“你过来脱了不就知道?” 楚念短暂思索以后,上去扒掉他的外套,而后是里面深灰色的打底,露出清瘦有力的肌肉。 还真是一个少年。 楚念不好意思看他,悻悻停下手道:“然后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下瞟了一眼。她心领神会,硬着头皮,解开他系在腰上的衬衫,继续往下扒去。 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握着她的手制止道:“行了,让开。” 楚念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重新系上腰上那件衬衫,坐起身道:“闭上眼睛。” 楚念特别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祁连盯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个。 他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诚实地支起一只腿,踩在沙发上,“好了。” 楚念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身披帔帛,风流倜傥的少年。露胸式的天衣勾勒出清瘦健硕的肌肉线条,胸前连珠式璎珞雍容贵气,戴着臂钏的手臂随意搭在膝上,下身的长裙随着腰间的裙带长帛随意垂落。 “是这样吗?”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的手腕问道。 真跟那尊泥身像一模一样。 可是转眼他又变回了之前那样,只有一件衬衫勉强搭在腰间,“好了。” 楚念:“……” 从泥身神像,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肉体凡胎。 她第一次对他生出了好奇,“从受人敬仰的神明,跌落成以人取乐的邪神,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他如实回道:“对了,你可以告诉我,他们是谁了吗?” “你,”楚念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可是他有权利知道,“还记得,你最开始救得那群百姓吗?” 楚念言简意赅的形容了一遍。 原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少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久久才开口道:“是他们啊。” 太久了。 久到楚念都不确定他是否还真的记得,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你……” 一滴泪忽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跌落下来。 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所以,我做的这一切,就真的是有意义的吧?” 他在问她。 一个真正做出过斗争和牺牲的人,最后在问她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他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 “因为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对吗?” “不知道,”他显然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问你了。” “从历史的宏观角度去看,什么都没有意义。任何的抗争、皇权、霸业都是历史长河中的昙花一现。可是人的一生不是这样去看的,它不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而且这个人在几十年岁月中真正所经历的,痛苦、饥饿、贫穷、压迫、绝望,他们生着的时候为你修碑立像,死后也依旧牵挂着你,就知道他们会有多感激你。” “好傻。”祁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头感慨道。 楚念还想说点儿什么,忽然被他抓着脑袋,强行扭过头道:“转过去。” “你说话就行了,”楚念咬牙切齿地背过身道:“我有耳朵,听得见。” 她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楚念侧过身,正想问他在笑什么,一双手忽然从后抱住了她。 她看到飘逸灵动的帔帛缓过他的手臂,漂浮在她眼前。她所仰望的神像,真的化为肉身,抱了她一下。 她想要回头,却被他推了回去。 “好了。”祁连松开手,站直了身。 身上又再次只剩下那件条纹的格子衬衫。 枝寒亦和谢忱一前一后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一幕。 逼仄阴暗的房间,祁连气定神闲捡起自己沙发上的打底衫,套在身上,“来得这么快?” 楚念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枝寒亦和谢忱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一根枯萎的树根缠住了祁连的手腕,将他摁在沙发上。祁连已经没有之前的戾气,整个人透着心满意足的平和,没有任何要和他动手的意思。 枝寒亦回头看向楚念:“宝宝,他没有伤害你吧?” 祁连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学着枝寒亦的语调道:“宝宝,还要我教你吗?” 楚念感觉太阳xue突突的,生怕两人又动起手来,拉住枝寒亦道:“你先放开他。” 枝寒亦深深看了他一眼,配合地松开了手,站到了楚念旁边,笑盈盈道:“听你的。” 祁连讥诮更甚,又恢复之前的蔫坏,故意抖了抖自己的裤子问:“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要穿裤子了。” “你好意思脱,还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吗?”枝寒亦冷冷盯着他笑道。 “这可不是我自己脱的,”祁连也不在乎他们出不出去了,自顾自提起裤子:“对吧?宝宝。” 楚念翻了一个白眼,丢下一句“你闭嘴”,快步往外走去。 “宝宝,”祁连叫住她,“别走得太远,我穿好衣服就来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97章 楚念假装没有听见, 甩了甩还有些发麻的手臂。 从卧室里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谢忱也在,不由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的伤口好了吗?” 谢忱发现她还记得自己,不自觉笑了起来, “嗯。” 楚念其实并不熟悉他,问完这句话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谁知他主动开口道:“我之前给你转的许愿币,你收到了吗?” 许愿币? 她立刻反应过来:“那十万许愿币是你给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在酬神的账号?” “祁连身上有和你一样味道,我就打听了一下你的名字,试着转了笔钱,希望没有为你带来困扰。”他喉结不自然地滑动,故作轻松地回道。 “这样啊,”楚念盯着他的目光也放松下来, “谢谢你。” 枝寒亦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看着对面看似温和有礼的谢忱。 谢忱仿若未闻道:“不用谢。上次在神明世界看到了你在直播,你好像很需要观众的样子,擅自为你买了一些观众,希望有帮到你。” “难道我就没有帮忙吗?”祁连换上衣服以后, 从房间里走出来,伸手搭向楚念的肩膀:“宝宝,我可是帮你转播了哦。不然, 你还没有进入古墓,就要被这家伙养得蛇吃掉了哦。” 枝寒亦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把握住他的手, 率先从后抱住楚念的脖子:“宝宝,我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祁连讥诮出声。 楚念隐隐发现两个人在较劲,虽然不知缘由,但取下枝寒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充当和事佬道:“谢谢大家的帮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去?”祁连问道。 楚念打量着自己所站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别墅。墙面上全是黑色的不明物体,周遭的灰尘也没有任何打扫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她周围站着三个非人类。 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把她团团围在中心。 “我是接了委托才来到这里的,任务完成了,自然就要——” “所以,要怎么才能委托到你?”祁连忽然饶有兴趣地打断她道。 楚念忍住想要打他的冲动,尽量在这种场合下为他保留了颜面,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你别管。” 枝寒亦满意地扫了她一眼。 “那,女朋友,”他靠着旁边的斗柜问道:“你还要不要我教你了?” “要。”楚念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也不得不跳进去,对着枝寒亦道:“稍微等我一下,我有点儿事要问他。” 楚念跟着祁连,重新返回他的卧室。枝寒亦在沙发上坐下,气定神闲道:“没关系,宝宝,我也可以帮你听听他有没有骗你。” 谢忱感觉到楚念对人多的不适,站在屋外并没有进去。 三个人形成了微妙的制衡模式。 祁连也不得不摆正姿态:“宝宝,你想学什么?” 又跟着他学。 枝寒亦冷冷盯着他,等楚念不在的时候,迟早杀了他。 祁连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气定神闲和他对视。 楚念挡在两人中间,及时打断道:“你是如何让你的技能升级的?” “信仰我的力量越大,我就越强。”祁连终于认真起来,“但是,玩家的方法,我并不清楚。” 楚念明白她积攒的功德越多,道观获得助力越多。 可是作为玩家的升级技能,她还摸不到门路。 “你想提升哪个方面?”谢忱并没有靠近门口,而是离得远远的问道:“如果是体能和背包之类的,可以用许愿币。” 楚念猛地回过头,“玩家也可以吗?” “本来就是针对玩家用的,但是有钱的玩家好像并不是很多,这个技能的使用频率并不多。” 楚念不自觉向他走去,“需要多少许愿币?” “一百万吧,”谢忱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转给你。” “不用!”楚念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只是问问而已。” 这人怎么回事? 哪有一言不合就给人转钱的? 谢忱的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你不要有压力,你只要能从游戏里好好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说,女朋友,你接我的那单悬赏,把你自己交给我多好。” “你闭嘴!”楚念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没事最好把悬赏给我取消了,别给我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我取消就没有人悬赏你了吗?我看你还有来自万窟城的悬赏呢。”祁连托着脸问,隐隐在影射枝寒亦虚情假意,到头来还是和他一路货色。 楚念不得不重复道:“让你闭嘴。” 他却是不依不饶,“从游戏里出去有什么好?走出一个,还得进下一个,周而复始,直到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才能结束,还不如早点儿进来呢。” “祁哥!” “饿死鬼!” 在这件事上,谢忱和枝寒亦不约而同出声制止他,显然并不认可他的观点。 “不是吗?”祁连回道:“越往后,游戏的难度越高,进去的频率越高,她迟早会被累死的。” “既然知道,就教她把技能升级,别让她这么累。”枝寒亦回道。 “死人妖,我和她的事,你别管。”祁连冷冷警告他道。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楚念连连叫停,“好了,你们也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但是,死了的玩家会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是真的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里的居民都是哪里来的?”祁连的话看似不中听,但其实无一不在提醒她,“玩家升级技能最快的方法,就是吸收游戏原本的能量,让整个游戏都成为你的养料,而不是反过来被它限制。”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枝寒亦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他说什么都想反驳的程度。 祁连对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有脑子,我会分析,懂吗?死人妖。” 楚念头疼地捏着两侧太阳xue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握着谢忱的手,连忙松开来,“不好意思。” 谢忱将出汗的掌心藏在身后,摇了摇头:“你现在的技能不够用了,是吗?我帮你想想办法。” “不用——” “别拒绝我。”谢忱直直盯着她:“而且,我们也不是这种,毫不相关的关系,对吗?” 他没有靠近她,只是出于尊重和礼貌,并非他已经忘记她了。 楚念顿时感觉到屋里没有一个善茬儿,背后渗出一身虚汗:“我明白了,谢谢你。” “没关系,不客气。” 她看着自己任务栏上还有七个小时的时间。 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 “你说的,那是游戏主人才有的能力吧?”楚念顺着祁连之前的话回道。 “你把主人杀了不就好了?”祁连回道。 杀副本主。 她得疯到什么地步才会做这种事。光是同归于尽,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能力。 “所以,你没有办法教我对吧?” “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或者神明,我一定可以教你。”祁连回道。 果然不可信。 楚念也不再和他多言,“既然如此,我就不问了。枝寒亦,我们走吧。” 祁连没有动,但是他的表情,明显在说她们走不了。 不止是他,谢忱同样也是这个意思。 楚念瞬间变得戒备起来:“你们想把我留在这儿做什么?” “宝宝,”祁连学着枝寒亦的语气歪了歪头:“你准备和他回去干什么呢?” 相较于祁连、谢忱这种完全和她对立阵营的“神明”,枝寒亦至少有过和她在人间相处的时光,让她相对能安心一些,没有那么大的社交压力。 枝寒亦牵着楚念的手,“宝宝,想和我回去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了。” 胡杨树的树根瞬间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把房子搞得一团糟时,也将谢忱和祁连隔绝开来。然而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黑色的雾气瞬间在树根的各个角落蔓延,将楚念和枝寒亦被迫分开。 单薄的影子事不关己地在弥漫着雾气的树根间游走,很快就找到被困在迷雾中的楚念,附身在她的影子,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宝宝,要我带你出去吗?”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叫我。”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总不能叫你女朋友吧?你似乎并不认同。” 楚念不得不认同道:“我认同,我认同,行了吧?” 祁连顿时笑了,影子幻化成人形,牵着她的手道:“这样啊,那我就真的教你点儿东西吧。” 楚念将信将疑,“怎么教?” “想办法从我身上掠夺。” “我并不是想要你的能力,我只想知道你升级的方法,升级我的技能而已。” “你的技能是什么?”他歪着头道:“术法?咒术?请神上身?可是这些在游戏里都会对你有限制性,你只有掠夺神明的技能,才能让整个游戏都为你所用。” ”我要是夺走了,你不就失去这部分能力了吗?”楚念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所以,要叫你想办法掠夺,我肯定不会乖乖交给你的。” 风险太大了。 依照她对祁连的了解,他能提出来的东西,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在游戏里学习了一些技能。”楚念如实说出了自己技能的名字。 祁连忽然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脸:“好可爱的宝宝技能。” 楚念:“……“ 杀了他,就现在。 “别逼我对你起杀心。”楚念警告他道。 “你现在没有能力杀我,”祁连自信地开口道:“你连桃木剑都没有。” 可恶—— 楚念动不了,只能用眼神警告他。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接了委托才来的,可是你连一件像样的道具都没有,”他搂过她的腰,冷白的指节在上面游走:“委托你的人,安的什么心?” “他可没你那么多龌龊的心思。” 祁连一听就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这么多龌蹉的心思,他勾引你亲他?”他轻轻掐了掐她的脸:“也就你一个幼儿园宝宝信他。” 楚念很久没有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这迫使她不得不去思考他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掠夺那些神明的技能?” “切断对方和自己技能的联系。比如说我的技能是影子,你就要想办法夺走我的影子,把我的技能占为已有。” “我要怎么切断你和你影子的联系呢?” 祁连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她一定可以猜到。 果不其然,楚念很快反应过来,“让我的影子,和你的影子融为一体,对吧?” 他也是这样操纵她的。 他露出欣赏的表情,“然后呢?” “在切断你和影子的联系之前,我得先建立和你的联系。可是,我要怎么建立和你的联系?”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如果是别人,我会教你杀了对方,但是我的话,我会教你过来抱我。” 楚念将信将疑抱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上,看着地上重叠的两个影子,“这样真的可以吗?” “闭着眼睛,试着想象让你的影子,从我的影子长出来。” “这怎么做?”她一边问,一边闭上眼睛开始想象,可是没有任何作用,不由再次向着祁连看去。 “想象不出来?那就先试着和我建立联系。”他可真是教着个笨蛋了,不得不主动提议道:“亲我,抱我,摸我,随便你怎么做,直到你感觉到和我产生联系。” “你骗我的吧?”楚念仍然不信任他。 “我骗你?”祁连说起这个就觉得来气,“是谁一上来就对我又亲又摸的?现在没用了,就成我骗你了?” 小气吧啦。 “好了好了,”楚念不耐烦地打断道:“这么大一个男人,被人亲了下,记到现在,你也太小气了。” “对,我大男人,我小气,哪像你大女人,什么都记不住,”他可算找到机会了,继续追问:“不服气就说说,另外两个是怎么被你惹过来的?” 那说起来就话长了。 “我拿到的角色就是这样的,包括我亲你那些,也是角色的要求。” “那现在呢?”他主动低下头,“还想亲吗?” “我……现在受人委托,在工作……” “那你亲死人妖?” “那不就是他的委托吗?”楚念真是服了,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而且你别叫他死人妖,也别骂他变态,他穿女装是因为他妈妈从小就让他穿这些。” 听到她对枝寒亦这么了解,祁连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讥诮:“他和你说的?” “报纸,报纸。”楚念真服了,这都要计较:“他很可怜的。他爸爸很早就死了,他妈妈为了嫁给后来的丈夫,就谎称他是女孩,很好养活,不需要养父花很多钱,然而养父却起了别的心思,趁着他妈妈不在的时候,试图侵犯他。枝寒亦捅伤了他,他也发现了枝寒亦是男孩,但他依旧没有放过枝寒亦,多次试图找机会侵犯枝寒亦。枝寒亦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可是她得依附继父生活,一边保护他一边埋怨他,为什么要生得那么漂亮,为什么那么会勾引人,为什么要她的生活变得那么辛苦。” 祁连对他的人生不感兴趣,因为但凡能在神明世界里成为神,都有着极大的愿力和怨。 就没有不苦不恨的。 可是楚念似乎很心疼他,祁连也不得不承受住这份心疼,由着她继续说下去:“他的继父险些被他弄伤要害以后,就对他起了杀心,本来他一个人是杀不了枝寒亦的……偏偏他妈妈回来了,她在巨大的痛苦和震惊中,掐住了枝寒亦的脖子。报纸上说他是因为母亲帮忙以后才放弃了挣扎,而事实是,他感受到了母亲落到他脸上的眼泪。他的存在让她母亲觉得痛苦,她的母亲也觉得自己让他活得很痛苦。” 枝寒亦成为恶鬼以后,就一直待在楚念道观的竹林后面,偶尔会到道观蹭一点儿香火。 那时候谁都没想过,他会在几年后做出那样的事,都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孤魂野鬼。 在一个大雪飘零的冬天,他的继父被发现冻死在距离家门三米远的地方,而他的母亲也不知所踪,再也没回来过。 枝寒亦对他的母亲说,不想死的话,就再也不要回来。 他的母亲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 她一定以为枝寒亦是恨她的,可她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她。 没有人会比他更希望她过得好。 “他很可怜的。”楚念又重复了遍,声音不自觉有些哽咽。 “你看我不可怜?” “还好,”她并不觉得他可怜,他活着的时候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关于他的记录被存放千年,多少王侯将相都不敢想的事,死后依旧有人为他立像,愿意供奉他,“你是小将军啊,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而已。” “我死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祁连低头让她看着自己,“让你感受我,结果你在我怀里,心疼别人,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98章 扯远了。 楚念收起失态, “这不是在感受吗?” “那就好好的,认真的,仔细的感受,别总想着别人。” 楚念自知理亏, 没有反驳。 隔着外套,摸到他身后胛骨, “你好瘦啊。” 祁连抿了抿唇,握着他的手,摸到自己腰上, “摸男人哪有摸背的?你之前在游戏里不挺会摸的吗?现在还要我教你?” 他语气越发恶劣,可是耳垂却越来越红。 楚念隐隐察觉到他好像是害羞了,没有再问下去。 祁连却是越想越气, “说话,你沉默干什么?” 楚念什么都没说,只是忽然撩起他腰上的衣服,摸到他腰上的肌肉, “摸摸腹肌。” “摸腹肌你就摸腹肌,你别太往下——”他忽然用力闭上了眼睛, 放低音量道:“会很敏感。” 楚念很少听到他这么心平气和的语气,不由起了坏心,用指节描绘着他肌肤上凸起的血管, “有多敏感?”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是真实的反应已经代替了言语。 “啊, ”楚念收回手道:“那的确是很敏感。” 祁连隔着腰间垂下的衣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限制了她的撤离。 楚念生出不解。 他垂着眼睑,握着她的手,往下延伸。 这次倒是楚念慌了,紧紧攥住被他握着的手指,“你干什么?” “摸摸?”他低声询问道。 “你滚啊。”楚念恼羞成怒,想要躲开,然而指节已经碰到了。他也没吝啬他的感受,在她耳边发出一声闷哼。 勾引她—— 绝对是在勾引她。 楚念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让他适可而止,他忽然低下头,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含住了她的耳垂。 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在她全身游走。 她眉眼一紧,强作镇定地开口道:“祁连,虽然你是这块料,但我真不是这种人。” “亲我。”他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遵从本能想要被她触碰。 楚念内心有短暂的挣扎,盯着两个重叠的影子,侧头轻轻吻在他的脖颈。 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以前,做人的时候,明明对这种事没有兴趣的。 这个女人像是给他下了什么蛊似的。 他拉着楚念坐到了旁边的树根上。 周围遮天蔽日的庞大树根和黑色迷雾,两个人被团团围困其中。 楚念不自觉跨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摸到她裙摆下的肌肤,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唇舌纠缠的时候,楚念忽然明白了,让自己的影子从他的影子里,长出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心甘情愿的臣服,与她共享一切。 她不再被动的接受他的引导,而是主动挪动坐在他腿上的腰,往前坐去,拉着他的衣领,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感觉到她的贴近,背脊有些紧张的绷直,往后仰去。 楚念紧紧拽着他的衣领:“别动。” 手沿着领口,落到他胸前的肌肤上。 他的喉结不自然滑动,不禁摁着她的腰,完全贴了下去。 楚念的眉眼微妙地皱了皱,但是并不抗拒,只是假装不知道。 他眼睛微微睁开,盯着她身上开衩的黑色长裙,这应该枝寒亦喜欢的风格,不是她的。 顿时起了心思,隔着衣衫,托住了她锁骨下的起伏。 这本来只是他恶劣的竞争欲,然而楚念并没有拒绝,反而环住他的脖子,往前挪了挪。 顿时,同枝寒亦较劲的欲望咽下去,浮现出来的是他自己的欲望。 带着一丝玩味的托揉,渐渐演变成想和她融为一体的欲望。 不断收紧着双臂,想要贴得再近再近一点儿。 这时,相叠的影子,长出了一个影子。 它不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 楚念看出那是自己的影子,松开他的嘴唇,“哥哥,成了。” 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眉稍微挑:“所以,又要到此为止了?” 楚念没有回答,再度闭上眼睛,吻上了他。 他却主动回避了这亲吻:“醒了,别用这种方法安慰我。” “好的,再见哥哥。”楚念一口应下,跟着就要起身,他却一把摁着她抬起的腰,迫使她再度坐回去,狠狠往上抬了一下,原形毕露道:“敢走一个试试?” 楚念:“……” 他揽过她裙摆下的腿,吻上她的颈脖。 楚念试着操纵自己的影子,从后勒住了他。他被迫抬起头,楚念满是诧异道:“哥哥,真的可以诶。” 祁连:“……” 好好好,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这个勒他的脖子。 可他并没有计较,“嗯。” “以前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楚念大气地说道。 她还倒原谅上他了。 祁连轻笑出声,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不计较就行了?” “你也别计较了。”楚念看他顺眼了许多,捧着他的脸道。虽然影子出现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好歹也算有了飞跃性的进步。 好可爱。 祁连从来没看她的眼睛这么亮过。只是地点不对。他松开钳制着她的手,整理着她腿上的裙摆:“有人来了。” 楚念从他腿上站起来,一回头便看见越发浓重的雾气。 祁连神色从容和雾气中的人影对视。 可是比人影先来到的是枯萎的树根,粗壮的树根上瞬间将他和楚念分开了来。 楚念在古墓里见过这些树根,瞬间想到这应该是枝寒亦的能力。 “宝宝~” 她听到枝寒亦的声音,下意识在雾气里寻找,然而率先从雾气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谢忱温文尔雅地打量着她,“大小姐,没事吧?” 楚念因为“大小姐的诅咒”,对他心有余悸,生怕贺颖又不知道从哪出来报复她。 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我,没事。” 他仿若未闻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抹去她脚上的灰尘:“你还没有正式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虽然在游戏里两个人的相处还算不错,但是这么久没见,楚念对他的身份生出本能的忌惮。 收回脚道:“楚念。” “怎么写?”他下意识握住了她的脚踝,又后知后觉松开来:“抱歉。” 楚念又感觉自己过于小题大做,生出一丝愧疚,重新退回去道:“楚国的楚,思念的念。” “可以在我背上写一下吗?” 她生出刹那的犹豫,但还是俯下身,用食指在他背上描绘。 他静静感觉到她指尖划过自己衣衫的触感,跪得笔直地回道:“原来是这样写的。” “嗯。”楚念没有多想,正想收回手站直,他却忽然抱着她的腰,将脸贴在了她的怀里。 楚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推拒道:“你干什么?” “你和祁哥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他闭着眼睛,透着一丝贪婪地扬起头,用鼻尖轻轻嗅着她的衣衫。 楚念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撑着他的脑袋,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他却顺势将她揽坐到了自己腿上,“真令人不爽。” 楚念:“……” 在桥洞下被他缠上的感觉,瞬时又涌了上来。 “游戏已经结束了,”楚念提心吊胆地问道:“你还要缠着我吗?” 被嫌弃了。 谢忱深吸了口气,故作不在意道:“嗯。” 楚念:“……” 毕竟也算是她招惹来的,试着转移话题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谢忱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只是很想你。” 这更让楚念坚定了,不能告诉他,自己去过现实中的“谢家古宅”的事情。 一定会被变本加厉缠上。 “你不想看到我吗?”谢忱又问。 “倒也没有。”楚念客气地回道。 他却信以为真,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将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我也是,很想见到你。” 抱太紧了。 楚念试着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他却隔着衣衫,轻轻咬了她一口。 楚念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却在此刻咬着她的衣衫,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你在嫌弃我吗?” 没有。 她只是不想被他缠上。 楚念抬起手,试图挡住他的眼睛:“你别这样看着我。” “你从来不这样对祁哥。”他紧紧抱着她,将脸枕在她的胸口问道,生怕下一刻就会被她抛弃。 这怎么又会扯上祁连呢? 楚念有些头疼地捏着自己的太阳xue 。 他生怕自己给她带来负担了,连忙开口道:“祁哥能为你做的,我都能做。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楚念感觉自己让他觉得焦虑了,“好的。我有问题我会问你的。” 骗人的。 他摊开手道:“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吗?” 现在她的手机,只有酬神和论坛两个软件可以使用,交给他也没有关系。 楚念将手机递给他,“要干什么?” “我帮你把背包和体能那一栏升级一下,这样你进游戏就可以带更多的东西,也不会很快感到疲惫。” 他在讨好她。 楚念不忍心拒绝,硬着头皮接受道:“好,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他悄悄看着她,“我心甘情愿的。” 楚念强忍着心底的纠结,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真棒。” 他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我其实还可以更棒。” “你就先这么棒吧。”再棒她可承受不起了。 “好。”谢忱终于笑了,将手机还给她。楚念刚刚接到手机,就被枝寒亦握着手腕,从他腿上拉了起来,围着她的黑雾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祁连看到这一幕,微妙地眯了眯眼。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躲到了枝寒亦身后。 还是怕被他缠上。 谢忱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地望着楚念。楚念被他盯得难受,于心不忍地背过了身。 “你们对别人的老公,也太不客气了吧?”枝寒亦知道楚念不是他的所有物,克制着心底的占有欲,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儿。 “那只是你的老公吗?还是我女朋友呢。”祁连同样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道。 楚念:“……” 莫名其妙。 一个个到底在阴阳怪什么。 又不是她想招惹他们,是酬神的角色设定啊! 楚念也很委屈,正想为自己辩解一二,抬头对上祁连和枝寒亦的眼神,立马闭上了嘴。 这两个人都在忍。 再来根导火线,就得炸了。 算了,渣女就渣女吧。 能平安从这里离开就好。 枝寒亦一句都没说,整座别墅就因为忽然冒起的树根开始坍塌。楚念被吓得不轻,一把拽住了前面的枝寒亦。 他顿时笑了起来:“乖宝宝。” 别乖宝宝了! 要死了大哥! 楚念哭丧着脸,枝寒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走了。” 丝毫不在乎被树根困住的两人,拉着她便离开了。 楚念感觉到他在生气,识趣的没有说话。 只希望这单委托能再快一点结束。 什么信仰城。 她再也不来了。 察觉到她的沮丧,枝寒亦一只手开着车,另一只手安抚着她:“宝宝,别紧张,我没有冲你。” “我知道,”楚念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你还好吧?” “当然,”他笑盈盈回道:“我没事。” 跑车一路飞驰。 很快就回到枝寒亦家里。 楚念如释重负地把沙发上一躺,总算要结束了。 “累了吗?”枝寒亦倒了一杯水走到她身边:“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楚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给我的戒指掉了,有影响吗?” “不是掉了,是被人捏坏了。”枝寒亦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没关系,我再做一个新的就好了。” “好,”楚念没有多想,重新躺回到沙发上:“做起来麻烦吗?要是很麻烦就算了,我现在也不是很需要。” “不麻烦,”枝寒亦拿过抱枕垫在她的脑袋下面:“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要自责,”楚念将手搭在眼睛上,“不是你的问题。” “那他们两个,你更喜欢谁?”他抬起一只腿,叠在另一侧的膝盖上问道。 “哈?”楚念一脸莫名其妙:“都不喜欢。” “那还是最喜欢我?”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算是吧。” 枝寒亦温柔地笑了起来,忽然握着她开衩下的大腿,覆在她的身上:“那你还亲祁连?” 楚念:“?”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楚念一脸绝望地闭上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能通过树根感觉到。” 那便意味着,祁连抱着她坐在树根上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 楚念绝望更甚,决心装死。 “不说话了?” 岂止是不说话了。 楚念还翻过身,用背朝着他。 枝寒亦瞬时被逗笑了,顺势掀起自己的裙摆,跪在她的身后。 “宝宝,你惨了。” 什么惨了? 楚念不解地回过头,只觉腰下忽然一凉,大腿上缘的花边被轻轻拨开。 从裙摆下跳出的东西,压在黑色的花边下,紧紧贴着她的肌肤上。 炙热的温度,让楚念不用问都知道那是什么,面红耳赤地开口:“哥,你真变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99章 枝寒亦顿时被逗笑了,一只手摁在她的腰上:“你那个小男朋友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你自己不信有什么办法?” 楚念又羞又恼,回头也只看他的脸,一点儿不敢往下瞧:“出去。” 他头上的假发摘了下来, 露出黑色微卷的长发, 尽管能清楚看见他领口处的喉结,依旧美到没边了。 此刻, 除了他身上那条裙子,全然已经是一个男人的特征。 他从一开始就在想方设法地让她放松戒备。 亏她还一直为他说话。 楚念撑起身:“那你知道, 我还在祁连面前为你说话了吗?” 他并不知道,挑了挑眉:“说什么了?”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他居然没有生气吗?” 这么说来,祁连的脾气反倒比他好多了。 楚念悄悄并起两根手指。 枝寒亦看出她的意图,握着她的手指道:“宝宝,可别想对我什么咒术,会把巡逻员招来的。” 这里居然还有专门巡逻的人吗? 楚念气极反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她并不反感他这样的触碰,但是她很讨厌被他欺骗,没好气道:“滚出去。” 完了。 枝寒亦意识到他可能搞砸了,缓缓从花边下退了出去,可是也厚着脸皮,隔着花边,藏在裙摆下,继续磨蹭。 楚念不为所动地盯着他。 枝寒亦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顺势老老实实跪坐下来, “错了宝宝。” “威胁我?”楚念反折着他的手指问道。 很疼,但是他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没有。” “没有还赖着不走?” 如果没有那两个碍事的蠢货, 本来早就已经水到渠成。 可他也没有气馁,“蹭一蹭嘛。” “不准。”楚念瞪大眼睛警告他道。 很好。 只是眼神警告。 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但是贴在她腰下的,没有任何移开的意思。 只是不动了而已。 “拿开。”楚念整个人已经僵硬地动不了了,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开口道。 他浅色的瞳仁泛起金色的光泽。 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缓缓俯下了身。楚念还想说点儿什么,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嘴唇,“错了,宝宝。” “你别以为你搞这套,我就会算了。”楚念不依不饶,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又在她嘴上亲了一下,“错了宝宝。” 楚念欲言又止。 这张可恶的脸,无论做出多少十恶不赦的事,都让人觉得他不是那么罪不可恕。 “知道错了,就从我屁股上移开。” “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贴着她的脸道:“你小时候,在你祖师面前说要背叛师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看到了?”楚念一愣。 “嗯。” 谈话间,有什么从她腰下滑了下来,碰到了她腿上的肌肤。 楚念瞳孔猛的一怔,不等她开口,他已经率先道起了歉:“对不起啊,宝宝。” 他嘴上虔诚,动作上却是变本加厉,没有丝毫退让回避的意思。 楚念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脖子和耳朵红成一片:“秦亦——” “怎么了,宝宝?”他关切温柔地凑近她。 同时,又是一陷。 楚念立刻咬紧了嘴唇。 她不想碰到他,却反而给了他可乘之机。 想要训斥他,却更用力地咬紧了嘴唇。 偏偏她并不反感。 甚至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楚念又气又恼,克制着心底的情绪,极力保持着镇定。 他仿若未闻地揽过她的腰,迫使她半跪起身,勾着她的尾指:“宝宝,我可不是你的什么旧友。我是你在祖师爷面前,发过誓要在一起的人。” 楚念不愿回想起当时的事情,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回道:“好了,别说了……” “可是人心总是善变,”他温柔地亲在她的脸上,“你现在最喜欢谁呢?” “你——”楚念认清形势,很快回道。 “这样啊,”明知她在说谎,他还是开心地笑了起来,又在她脸上亲了亲:“我也最喜欢宝宝了。” 楚念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果然两星的任务都不是那么好做。 她这个水平就多余接单。 “宝宝,你现在在想着谁呢?”察觉到她的走神,他冷白修长的手指越过开衩的裙摆,探了口气:“他到过这吗?” 楚念再度咬紧了嘴唇。 他显然感觉到了什么,捻着湿润的指尖:“祁连有让你这样失态过吗?” “秦亦——” 他吻在她的耳边道:“宝宝,要是没有他们两个的话,我在电影院的时候,就想试试了。” 楚念瞬间觉得祁连和谢忱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至少两个人还没有猖狂到做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敢问她最喜欢谁。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楚念深吸了口气,“他们没用过手,但是用过嘴。” “什么?”枝寒亦瞳孔一怔。 “你有本事就在电影院也用嘴给我试试。”楚念勾唇笑了起来。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的声音,祁连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死人妖,你最好乖乖把门打开,别逼我拆了你的房子!” 楚念捏着枝寒亦的脸:“威胁我?还学会问我最喜欢谁了?我可爱的老婆真是长大了不少。” 枝寒亦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宝宝,错了。” 楚念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怎么不问我,你和他们谁让我更爽了?” 完了。 高估他俩了。 尤其是祁连,拽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谢忱的待遇也没什么区别。 他乖乖把手抽了回来,替她整理着裙摆,跪坐起身道:“宝宝,我……” “我的确最喜欢你,”她摸了摸那张漂亮的脸,“可是你让我最不爽。” 他喉结滚了滚,顿时跪得更老实了。 门外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楚念深深地盯着他,捏着他的脸道:“被偏爱的就是有恃无恐,对吧?” 枝寒亦自是不会承认,“没有,宝宝。”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了怎么办?”楚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顺着沙发滑跪到了地上,轻轻将脸靠在她的膝盖上,“我,也用嘴。” 楚念顿时被逗笑了。 在他耳朵上狠狠拧了一下。他眯起一只眼睛,“疼。” “刚刚不还问我爽不爽?我现在挺爽的。” 他立刻把另一只耳朵递了过来,“一起,更爽。” 楚念虽然知道他在哄她,但是也被逗笑了。 他顿时露出一抹委屈的表情。 楚念立刻让他止住:“委托人,我的委托已经完成了。你点确定吧。” 枝寒亦瞬时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深沉起来:“要走了吗?” “嗯。” 枝寒亦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在地上,抱住了她的肩。 到头来,还是只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再见了宝宝。” “别忘记我。” …… 「13-4-7」的门缓缓打开。 门里的人已经脱掉身上华丽的长裙,黑色的长裤搭配着一件纯白的简单t恤,微卷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完全没了在楚念面前的温柔随和,浅色瞳仁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郁。 祁连一眼就从他的状态看出端倪,“她走了?” “嗯,”枝寒亦冷冷盯着他,一根树根无声无息缠住了祁连的脖子,“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废物。” 祁连:“?” 谢忱还想说点儿什么,一根树根也缠上了他的手腕,黑色的影子在屋里窃窃私语:“嘿嘿,坏了窟主的好事,他们惨了。” ** 「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您好:感谢完成来自信仰城的指定委托,获得功德奖励五万分,香火奖励三万分,技能奖励【无人不知】。道观排名【慕名而来】保持不变,排名上涨二千七百六十二名,现排九千一百八十八名,请再接再厉!」 楚念没有心情查看论坛的奖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韩纪。 那边的位置太偏了,楚念先是坐地铁,然后转公交,最后还坐了六块钱的三轮车才勉强抵达。 高耸的围墙里一片漆黑,只有安保室里亮着灯。 安保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电脑屏幕透出幽蓝的光,独自在房间里运作。 这时,她面前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楚念略显迟疑地走了进去。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引领的地方,独自前往内部,面前的铁门也像是受到指引一般,一一为她打开。 走到大楼门口。 两个安保人员走了过来,将她带到了顶楼的房间。不知是不是没有开灯的缘故,此刻周遭看起来格外诡异。 韩纪的办公室还是和之前一样,四处都是屏幕亮起的蓝光。 他似乎刚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的,身上的衬衫才系到一半,被迫打起精神道:“楚小姐,这么早。”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楚念想起那张奇怪的纸条,快步上前,压着声音说道。 “关于酬神的?” 楚念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大了,这不是信不信任他的问题,是她一个人处理不了的问题。 “别说。”韩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背对着监控,有口型回道。 他身上果然有秘密。 楚念退了一步,面露不安地舔了舔唇。 他俯身按下脚下的一个开关,对准他们的监控忽然齐齐对准别处,他系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道:“说吧,我们有三分钟的时间。”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楚念不搞清楚这件事,就无法信任他。 他缓缓勾起唇角,单手捂在自己的左眼上,“我和你一样,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第100章 难怪他听到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时, 没有流露出丝毫诧异。 可是这和他写给自己的纸条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谁?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 “你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对吗?”楚念上次听到他说,让她帮忙带草莓蛋糕时,就生出了这样的猜想。他如今的状态,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因为你能看到祂们,所以你也在被监视,对吗?” 韩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能看见万物的眼 睛直直盯着她, “楚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招那些东西。” 楚念并不否认,她从小就特别吸引那些东西,经常好好走着路,也会突然被一股没来由的力量推到马路上,险些丧命。等到她能看见那些东西以后,就开始频繁生病,万不得已之下,家里人只能把她送到了观里。 起初,家里人还会每周都来看她,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家里有新的小孩出生了。 他们一次都没有带小孩来看过她,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在给了师父极大一笔钱后, 他们就从她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宛如人间蒸发。 “现在不是讨论我的事情,而是我要和你讨论酬神的事情。”楚念提醒道。 他看出她不想谈论自己的事情,识趣地沉默下来。 “那不止是一个软件那么简单。”楚念依旧不信任他,但是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唯一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神明世界看似是一个游戏,但是在游戏里面死亡的人,可能会成为里面的新居民。” 韩纪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你的意思,这个软件的存在,就是为了提升神明世界里的人口增长?” 他似乎觉得这个假设有些可笑,“祂们要干什么,需要那么多的人口?” 楚念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但是那边赫然已经成立一个新世界。” 韩纪耐人寻味地交叠着双膝,靠在真皮的椅背上看着她。 仿佛她在说什么胡话。 楚念顿时意识到,自己大概知道是求助错了人,这个人同样不信任她。她话锋一转:“我可以问一下,我几个室友去哪儿了吗?” “她们和我们的队员在一起,很安全,不用担心。”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队员会和她们一起进本,对吗?” 韩纪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定她没有其他的话要与自己分享以后,再次连接了切断的电源。 房间里的监控和光源在此刻恢复正常。 他办公桌上的座机也在此刻响了起来,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开始对着屏幕进行人脸和指纹识别,一系列操作结束后,才再度开口:“你昏迷的室友也在我们监护之下。根据我们的猜测,她应该是迷失在副本里了,我们的队员准备进入那个副本的试试,能不能找到她。” 楚念听到他们会管,由衷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 楚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韩纪起身,将她送到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张如沐春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 如果不看那张深沉漆黑的眼睛,宛如一个和蔼的邻家哥哥。 楚念客套地回道:“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会帮你带草莓蛋糕。” 韩纪露出温柔的笑脸:“那就先谢谢楚小姐了。” 楚念很清楚,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当成过自己人。 比起对其他玩家的庇护,他更像是在调查她。 甚至谈得上是监管。 她也没有在意,同样温柔客气地笑了笑。 离开白塔以后,楚念便接到小徒弟奶奶的电话。她以为是和往常一样,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电话,不曾想,手机里却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楚念,我听说你害死了人?现在别家的道长已经找到我,并且到达天师观了。你方便回来最好,不方便的话,他们就要报警,让警察来找你了。” 是当初和她争夺道观继承权失败的师叔。 前几年他把道观的香客都带走的时候,从来没过问过天师观的事,而今的香客刚多了一点儿,他便找上了门。 楚念比谁都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 没有丝毫畏惧回道:“好,我现在就回来。” 楚念的师叔显然没想到她如此平静,“你可真是长大了。” 他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观主或者道长,自然是打心眼里不认可她。楚念也不在意他的看法,回了一句“谢谢”便挂断了电话。 楚念先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饭,才不慌不忙往道观里走去。 她一回到道观,迎接的便是师叔和另一个师门的道长。她刚收的徒弟陈峻,在一旁瑟瑟发抖,生怕自己给她惹了麻烦。 “跪下!”师叔开口道。 楚念并不在意,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但是陈峻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他是被里面的怪物杀死的,和我没有关系。” “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听你师叔说,你从小就能看到那些东西,而且经常照顾那些东西。我很难不怀疑你和那些东西是一伙的!”对方道长开口道。 “那个青年道长死了以后,你们就再也没有人接受过论坛的委托了吗?”楚念问道:“但凡你们有一个人进去过,都知道我没有撒谎。” “你以为我们不想进去,这不是一直没抢到吗?”对方的一个小徒弟回道。 对方道长连忙劝说道:“我们来这儿也不是要为难你,但是我听说近段时间,来你们道观朝拜的人明显变多了。大家都是修道之人,劝你还是不要走歪门邪道。” “你们做不到的,就都成为歪门邪道吗?”楚念反问道。 “你这个女娃的嘴好生厉害!”道长怒骂道:“我不管你这话是真是假!我已经和协会说过了,要撤销你这个观长的职务!” 他们没有让楚念偿命,可见他们已经接受那个青年道长是死在怪物手里的事实。 如今只是替她师叔找一个由头,把她从这里赶走而已。 她看向师叔道:“就算我不干了,你也接不住这个位置的。” “你这女娃说话好生猖狂!” 楚念没有和他争执,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祖师殿,随后取下脖子上的钥匙道:“你想要道观的经营权是吧?我现在就可以变更给你,但是之后出了任何事,你别来找我。” 陈峻和小徒弟诧异地盯着她,不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 楚念却觉得松了口气:“我也不是要把这个摊子丢给你,但是祖师刚才已经同意,我把这个道观给你了。” 什么祖师? 师叔和对方道长齐齐回过头,谁请香问过祖师的意见了?莫不是这女娃连他们祖师留在人间一丝的残影都看得见? 楚念没想这么多。 以她现在的精力根本就没有办法两头兼顾,不管她师叔出于什么缘由,想把她从这里赶出去,只要他能照顾好道观,是谁来管都无所谓。 尤其是经历过委托的事情以后,她一度觉得她师父是为了保护他才会这样做。 其中的惊险,根本就不是一个寻常道者可以应对。 如今她师叔执意要趟这趟浑水,她也懒得多费口舌,当即就开始打包行李了。 师叔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准备好的话都没用上,不由心生不安:“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外面谈男朋友了?早就不想管观里的事了?” 对方道长摇了摇头,她的反应更像是无法兼顾另一个世界的委托,迫不及待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来。 “难不成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 “师父,你信她的?”对方徒弟不以为然:“那陈峻不是也绑定了什么软件吗?这么久了不也好好活着吗?不用担心。” 小徒弟和奶奶被楚念留在了道观,天天照常照顾道观。她则带着陈峻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楚念唯一担心的就是陈峻让她退钱,一上车就开始给他打“预防针”:“峻啊,我现在也被扫地出门了,你要赔钱的话,你去找现任观主闹。” 然而陈峻根本没想钱的事,只是觉得她今天有点过于爽快,压低声音问:“大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什么?” “你给我的感觉,不是争不了,而是松了口气。”陈峻反倒担心起来:“你的气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发生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楚念不想引起恐慌,“我纯气血差,没心情和他耗。” 他自是不信,“骗人。你的神通我在副本里就见过了。” 意思就是休想骗他。 楚念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真想知道?”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楚念这才慢悠悠开口道:“我感觉只是会有大事发生。酬神并不是一个游戏,而是链接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纽带。那个世界好像很缺人,在想尽办法的发展新居民。” “什么意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陈峻不解道。 “这个世界的人不死,那个世界哪来的新居民?” 陈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你的意思是……” “那是什么?”坐在陈峻后面的女生突然指着窗外喊了起来。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昏暗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漩涡,众人纷纷称奇,拿着手机拍摄起来,“你们看,那个云后面好像有城市!” “海市蜃楼吧?”一个乘客回道。 陈峻诧异地向着楚念看去,楚念则是一脸担忧,显然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大佬,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并没有知道太多,”楚念眉头紧锁:“我只是担心那个世界……会不会在这个世界降临。”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凉意。 楚念连忙打圆场道:“先不管这么多,活下去再说吧。” 陈峻心事重重,但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公交车抵达楚念学校门口。 辅导员发消息告诉她,崔敏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可以搬回原来的宿舍了。 解决了吗? 这意味已经交给韩纪他们全权接手了吗? 楚念再度松了口气。 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大佬,你能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吗?”陈峻追问道。 他承担不起的。 楚念笑了笑,“你下次什么时候进副本?” “快了。” “你可以去找柯泽——” “我才不要跟他组队呢!他简直就是送死流的!” 楚念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找他背后的组织,他们会有人陪你进本,这样也能安全一些。” “他背后有组织吗?” “嗯,非常可靠,值得信赖的国家队。” 陈峻略微沉思:“那你呢,大佬?” “我想要去验证一些事情。”她不准备把任何人牵扯进来。 “很危险吗?” “不危险,”她扬了扬手里的红绳,“只是可能会比较麻烦而已。今天晚上,先去给你找一个落脚的地吧——” “大佬,你真的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吗?”陈峻犹豫了很久,终于向他确定道:“你能看到我身上有什么吗?” “是有东西,但是它并不准备伤害你。”楚念其实在他来道观的时候就看到了,但是发现无害,就不准备在他身上引起恐慌:“最多就是倒霉一点儿,不用太担心。” “什么东西?” 楚念看着他肩上的东西,“一只湿透的手。” 他顿时一愣,摸着自己的左肩道:“在这里吗?” “嗯。”楚念回道。 “可是让我也看到她吗?” “不能。”楚念斩钉截铁回道。 “为什么?” “因为你承担不起和她的缘分。”哪怕是她,也深受其扰:“过多介入别人的命运,就会承接她的命运。如果你命的力量不够强,就会被对方的命运吞噬,步对方的后尘。” “可是……” “美女主播?”一个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走来,打断了陈峻的话。 楚念闻声看去,便看见在上一个副本里见过的方刚,不由一惊。他也大为惊讶:“你还真是这里的学生啊?我们老大专程让我到这里来找你的。我都在这找了几天了。对了,忘记介绍了,我是方舟的第四小队的组长,受我们老大的委托,特地来此邀请你加入。” 方舟。 崔敏加入的就是这个组织。 因为崔敏的事,楚念对他们组织并没有什么好感,都懒得与他寒暄,“我暂时不考虑加入任何组织。” “别啊!”方刚连忙拦住她,“我们组织的不少人都碰到过你,就是那时候都不太了解你,没有和你深交。” “谁?” “七,七夜古宅,这个副本你还记得吧?” 她想到了那个神婆和神父,态度稍微缓和了点,“然后呢?” “我们的队员在你们那一句担任了救世主。你们那把的存活率挺高的,他还拿到'救世新神'的称号呢。” “什么神?”楚念一把抓住方刚的衣领:“你们的队友拿了救世主的身份,结果中途脱离了游戏,留给我一堆烂摊子!告诉你们队长,如果你们的队员都是这种人,我永远都不可能加入!” 方刚从来没看过她这么凶的样子,不自觉举起了手,“知,知道了。” 陈峻也看出那个救世主应该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不然她不会光听到对方的名字,就开始暴躁。 “行了,就到这儿吧。你联系一下柯泽,我先回学校了。” 陈峻也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连点头。 楚念回到宿舍以后,并没有立刻搬回去,因为她又要进入副本了,完全没有那么多精力耗费在这些琐事上。 她洗了脸,正准备上床睡觉,住在宿舍的几个女孩轻轻敲了敲她的门,“请问,你知道酬神吗?” “怎么了?” 问话的女孩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知道,快步走进来,“你知道酬神?所以崔敏是因为酬神才会变成那样?她,她出什么事了?她死了吗?” 豆大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从女孩眼眶滑落。 楚念迅速反应过来:“你们已经进过酬神了吗?” 女孩哭着点了点头。 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现在只能指望韩纪他们能快点儿拿出解决的方案。 楚念并不想当救世主,而且她独来独往惯了,跟其他人也没有太多交情:“能出来就很厉害了。” 女孩没有接受她的安慰:“你进去过很多次吗?” “算是吧。”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不行。 但是她可以摇来很厉害的人。 楚念的方法对其他人没有意义,“苟活下来的。” “我就知道。”女孩失望极了,“还以为你可以帮我们。” 楚念摇了摇头。 几个女孩失望的离开了。 楚念爬上床,想起那本神明图鉴,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 那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 转眼便又到了进入副本的日子。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背包容量提升了,可以带入自己带食物和与角色相关的道具了。 这一次的副本地图是一个全封闭的网瘾戒断学校。 她所拿到的角色,是被父母送入学校的不良少女,任务就是想尽办法逃避教官的惩罚,逃出学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第101章 「尊敬的玩家,现在你已进入【酬神】的世界——青明书院,这是一所以“弘扬传统文化”为主的修身教育专修学院,在这里你将与过去的坏习惯彻底告别,迎接一个全新的自己,请乖乖听老师们的教导哦」 楚念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一间破旧凌乱的教室。 墙上写着被扭曲的名人名言。 这间教室显然废弃很久了, 周围的玻璃都被砸得粉碎,相叠的桌椅被推挤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从头到尾都积满了厚重的灰尘。 楚念进过这么多次副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只是她此刻的姿势……以及她面前的这个人—— 韩纪!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还没有醒,只是尊崇角色和游戏的安排坐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他身上穿着印有'青明书院'标志的白色校服,修长笔直的双腿自然踩着地板,那张温柔俊美的脸在此刻没有任何违和感,给人一品学兼优又性格温和的学长即视感。 可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正穿着明显断了一截的校裙,垫着一只脚,坐在他的腿上。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垂在深蓝色的裙摆下面,不知要摸向哪里。 这糟糕的姿势。 楚念经过这么多次副本,已经深知这个游戏的尿性。不声不响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却反过来碰到了他的手,微微蜷缩的尾指,轻轻拂过她裙摆下,包裹着臀部的花边。 经过信仰城的种,楚念对这种正敏感的时候, 感觉要命,闭上了眼睛。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个鬼游戏给炸了。 楚念冷静片刻,睁开眼睛,再度准备和他拉开距离。不料,他却在此刻醒了,深沉漆黑的眼睛如刀般划破夜色,无力垂下的手指蓦然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揽的时候,另一只手摸到后腰,呈现出一个标准的拿枪动作。 楚念连忙叫停,抓着他的手道:“韩指挥官,你好!是我!楚念!” 他足足过了两秒,才缓缓放下腰后的手,“楚小姐,怎么会是你?” “我绑定了柯泽的账号,约好和他一起进这个本。” “难怪,我替柯泽进来的。”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备,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 “你还能替柯泽进来?”楚念心不在焉瞥向着他摁在自己屁股上的手指,艰难地开口道:“指挥官,你的手……能不能松开一下。” 韩纪这才意识到指下过于柔软的触感,连忙松开手,道:“抱歉。” 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鲜有地流露出一丝窘迫。 “没关系……”楚念试着把裙子往下拉了拉,但是依旧只能勉强盖着屁股,裙摆下纤细笔直的大腿,一览无余。 韩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三两下解开衬衫的纽扣,脱下来递给她,“给你这个。” 这个人看着瘦,但是脱了衣服以后哪哪都是肌肉。 腰腹劲窄有力,呈现出清晰的腹肌轮廓,胸膛健硕,透着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粉白,肩膀平直宽阔,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给人一极有力量的安全感。 “谢谢。”楚念也没有和他客气,系在了自己腰上。 “不客气,”他继续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他们撑不住的时候,我会替他们进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利用漏洞,把原本绑定的身份证换成我的,但通常只能使用一次。” 楚念一直以为他是那运筹帷幄的类型,没想到居然还会为别人挺身而出。这么看来,他这个指挥官还算称职。 这时,走廊上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并伴随着诡异变换的红光。 「你是一名热衷于挑战权威的高中女生,逃课、早恋、捉弄老师,对你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今天是你被父母骗进青明书院的第一天,你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决定和来抓你的老师玩一个小游戏」 「21:10分,青明书院第一次巡逻开始。巡逻时间为:五分钟」 「在废弃的教室里,背着老师悄悄亲嘴,不遵守设定的玩家视为放弃扮演,立刻从游戏里淘汰」 楚念:“?” 和谁接吻五分钟? 韩纪显然也接到了这个任务,眉头轻不可闻地皱了皱:“不用管……” 楚念可不敢赌,看着面板上不断减少的倒计时,说了一句“得罪了”,便直接抱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不过是两片生肉贴着另外两片生肉,亲了也不会少块肉。 但是不亲真的会死。 韩纪瞳孔一怔。 看着她近在迟尺的睫毛,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走进自己办公室的场景。冷酷的眼眸微微发暗,已经从她裙摆下移开的手,悄无声息搂住她的腰,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走廊上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逃课的坏孩子们,老师来找你们啦——” 楚念用余光扫到一闪而过的照明光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抬起头道:“是不是要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接吻才可以啊?” 他们坐得明目张胆,真的合适吗? 韩纪微垂的眼睑,透着若有似无的失神:“嗯。”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楚念话音未落,刺眼的光线已经从窗外直直照了进来。 “叮——”韩纪一句话没说,直接从腰后掏出一把枪,对准走廊上的人,射出,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外面的人直接应声倒地。 楚念瞬间看傻了。 她进来了这么多次,第一次看到有人使用碳基生物冷静器的。 不止是她,隔壁的玩家同样看傻了,忍不住惊呼道:“卧槽,隔壁什么东西?” 跟着他们就看见一个上身赤裸,但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捡起对方的工作牌,挂在胸口,身上的校服立刻变成了学院教官的制服,深蓝色的衬衫和同色调的修身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 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极强的压迫感。 比之前巡逻的教官,更像教官。 “我靠,让他们抢先了!”隔壁教室的人抱怨道。 “那怎么办?” “这不是背着老师亲嘴吗?你就亲啊——” “卧槽,我俩男的怎么亲!” “都要死了,你还在乎男的女的,来吧,小宝贝!” “滚你爹的——” 两个男生扭打起来,但因为有肢体接触,也未背系统判定违规。 楚念反倒没招了。 她怎么挑战权威啊! 要和她一起挑战权威的人,变成权威了啊! 韩纪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向她走近,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她一般,在窗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向着里面走来。 「温馨提示:被老师发现后,千万不要乖乖认罚,否则会遭受严厉的惩罚,快用尽一切办法逃跑吧」 楚念恍然大悟,没被老师发现时,偷偷接吻是一回种,被老师发现后,逃跑又是另一回种。 叛逆的少女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这何尝又不是另一挑战权威呢? 楚念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桌上的椅子向他丢了过去,趁着他躲闪之际,直接从后门跑了出去。 韩纪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来,而是调转方向,向着别处走去。 陆陆续续,又越来越多学生从周围的教室里跑出来,显然今天晚上违规乱纪的人并不止她一个。巡逻的老师也远远不止韩纪一个,而抢夺教官名牌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短短的几分钟里,楚念已经看到不下三个人,换上教官的制服离开了。 这一局的玩家明显和她之前见到的玩家不同。 大家不仅有经验有胆识,也更有手段。可楚念依旧在观察,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铤而走险。 「第一轮巡视即将结束,教官将返回教室清点人数,请即刻返回教室,逃避教官的追捕」 教室? 她看到透明面板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她所在的教学楼,是一栋废弃的四号教学楼,她上课的教室在这栋教学楼的对面,中间有一个操场。 她注意到操场旁边是办公楼,里面有校长和教官的办公室以及医务室。 学校的大门在办公室的后面,也是他们最终要想办法离开的地方。楚念现在还没有时间去探索,只能按照指示先回到了正在上课的教学楼。 「不要正在上课的老师发现,你离开过教室」 啊? 这要怎么搞?楚念正在门口张望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其他玩家跑过来了,他们看了楚念一眼,趁着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如鱼遇水般直接溜进了教室。 楚念顿时反应过来,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时候,迅速溜到了一个空位上。 「请按照学号,找到自己正确的位置」 楚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牌上的学号,十七号。 再看一眼书桌右上角的学号,三十九号。 顿时两眼一黑。 之前跑进来的一男一女,也在找自己的学号,随着进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只要老师一背过身,教室就是一整个“乾坤大挪移”,其他的npc视若无睹的看着黑板,仿佛当他们压根儿不存在。 楚念兴冲冲按照她数到的座位跑去,却发现桌子上的顺序是乱的,十六号旁边并不是十七号,而是二十八号。 与此同时,老师转过了身,找错座位准备离开的学生,被抓了一个正着。老师什么都没说,继续机械式的讲课。 被抓的人顿时松了口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什么嘛,我还以为会有惩罚。” 其他玩家都没有搭理他,继续寻找着自己的座位,他却变得不慌不忙起来,完全无视正在讲课的老师。 楚念换到了一个npc旁边,“同学你好,方便问一下,十七号在哪里吗?” npc没有搭理她。 楚念不死心的从包里拿出一包速食鸡心,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些普通npc玩家应该会喜欢内脏。 果不其然,对方立刻回过头来,指了指第一排的位置。 “谢谢。”楚念将鸡心递给对方,等着老师转身写字的时候,迅速跑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不料,一个男生也同时跑了过来,楚念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将对方撞开,坐在了位置上。 果然是十七号。 “你——”男生来不及骂她,就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这时,教室外面急促的警报声一止。 整齐的脚步声从外传来。老师习以为常地开口道:“乖孩子不用怕,教官只会带走那些逃课、不听话的坏孩子。” 坐在楚念身后的男生恶狠狠瞪着楚念。 楚念仿若未闻。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挺拔健硕的腰部系着一条黑色交叉的背带,一双过膝的马刺皮靴,衬出他修长有力的小腿。 微卷的长发下,露出一双冷肃严厉的眉眼,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手上黑色的皮质手套,在讲台上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对着跟在身后的教官开口道:“核对学号。” “是。”他身后的教官立刻拿起名册核对名单。 楚念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的玩家都在这个教室,但是教室还有三分之一的位置空着。 楚念和其他玩家不安地看着他们。 坐在讲台上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打量着楚念,许是他坐得太没有正形,给人一极不正经地感觉。 核对的教官走到楚念面前,确定她的学号无误以后,走向身后的男生。 男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在对方开口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解释,“我,坐错了。” 教官看也没看他,丢下一句“学号错误”,直接走向下一个人。 男生六神无主,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其他人和他一样紧张,楚念也在用余光注视着点名的教官,只见坐在讲台上的男人,忽然放下交叠的双腿,缓缓弯腰凑近她道:“我见过你。” 楚念被吓了一跳。 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故作镇定道:“什么?” 他却没有再解释,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又恢复到之前慵懒的姿态。 教官很快从最后一排走了回来:“报告,缺席学生四人,坐错位置七人。应到人数二十三人,实到人数十九人。” 缺席的四个人就是抢走教官身份的人吗? 那意味着在刚刚巡逻中,没有任何人被抓捕。楚念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副本的强度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大。 讲台上的男人站起身,“学号和名号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 男人点点头,便准备离开。 这时,看似柔弱不管种的女老师开口道:“他离开过座位。” 指的正是换座位过程中,被她看见的男生。 男生一头雾水,只见两个教官跑过去,抓起他的两只胳膊准备带走。他自是不服,下意识开始反抗,结果刚刚说了一句话,脑袋就突然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检测到有玩家死亡。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完美演绎自己的角色」 男人眼神都没有变过,直接让人把男孩的尸体带走了。 坐错位置的七个人怕得要命,所幸只是被记过,没有任何实质影响,大家都暗自松了口气。 教官等人一走,坐在后面的男人便恶狠狠在楚念椅子上踢了一脚。 老师视若无睹,继续开始讲课。 「第一次巡逻已结束。下一次巡逻将在四十分钟后开启。」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教室,根据自己拿到的任务,尽情探索。 老师背过身,玩家们就齐齐准备溜出教室。 楚念也随着人群溜了出去,不曾想,踢她的男生却带着另外四个男生,在走廊里堵她。男生全然没有刚才的窝囊劲,单手插兜地逼近楚念:“你刚刚挺行啊,敢跟我争座位?知不知道小爷什么来头?” 楚念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 男生眉梢一挑,“哎哟,还敢躲?你别以为长得漂亮就能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到最后还不是得像狗一样求着我们来保护你。” 楚念脑海中浮现出他所描述的场景,加上其他男人猥琐的笑声,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意淫什么。 用尽所有力量将对方踹倒在地,又趁着对方还未回神,抓着他的头发,重重往墙壁上一撞。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然而楚念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两三下把对方撞晕以后,才甩开手来。 周围鸦雀无声。 楚念全程一句话没说,更让其他人认定这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果然能在这游戏里,靠单打独斗活下来都绝非善茬。 “美女,误会,都是误会哈。”最先反应过来的两个男人迅速把晕倒的男人拖走,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楚念用力甩了甩手,其他人以为她还有后手,立刻跑得没影了。 楚念意识到在这样的副本里,自己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还是得去找韩纪汇合。 她动身往楼下走去。 这时,两个女生在下面一层的台阶,颤颤巍巍地看着她,“美,大佬,你能让我们和你一起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102章 楚念并不信任她们,但是看着两个人颤颤巍巍的样子,稍显犹豫道:“你们可以跟在我后面,但是我可能帮不了你们太多。” “谢谢, 谢谢。”有她这句话, 两个女孩已经很感激了,一左一右抓住了她腰上的衣服。 楚念始终和她们保持着距离,抽回她们手里的衬衫:“你们不要离我太近。” 经过枝寒亦的事,楚念对所有女性也开始保持警惕。 生怕又遇上一个男扮女装, 且不安好心的。 楚念怕两个女孩多想, 又找补了一句:“免得为你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女孩没想到她下手那么干脆利落,居然可以对她们这么温柔,不由心生感动。短发的女孩又靠近了一些:“没关系,我们不怕。” 楚念欲言又止。 另一个长发的女孩看出楚念只是客套,拉着短发女孩往后退了退, “你好,我叫方妮,她叫金波,请问小姐姐你怎么称呼?” 楚念略微思索:“十七。” 两个女孩发现这不是真名, 但还是没有多言,“你好, 十七小姐姐。” “我现在要去四号楼, 你们也要去吗?”楚念问道。 “嗯嗯,”两个女孩喜出望外:“我们就是要去四号楼找东西。” “那就一起吧。”楚念刚刚说完这句话就收到了系统的警告,大约这句话又不符合她不良少女的人设了。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加快步伐,拉开了与她们的距离。 楚念扮演的角色,除了会通过和陌生同学接吻来挑战“老师”的威严以外, 还会故意违背学校明令禁止的事——进入四号楼,寻找一间不存在的教室。 两个女孩看出她的疏离,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小姐姐,你也是因为那个怪谈才去四号的吗?” “什么怪谈?”楚念问道。 “四号楼发生过一次火灾,把当时正在上课的二十多个学生全部烧死了。从那以后,四号楼就被禁止使用了,但不知什么原因,前段时间又有好事的探险博主,潜入四号楼,想要偷拍当时发生火灾的教室,结果发现那间教室居然消失了。”方妮其实也对楚念的身份存疑,但还是决定信任她,“可是在那之后不久,又有学生发现,四号楼每天晚上都有学生在上课,有灯有老师,和他们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老师为了验证学生的说法,专程去了看到灯光和学生的教室,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三楼。” 金波光是听到这儿就快哭出来了,“方妮,你别说了。我好怕。” “没有三楼是什么意思?”楚念快步走在操场上,回头询问道。 “就是二楼上去以后,就是四楼。”方妮担心楚念听不明白:“三楼消失了。” “那间发生火灾的教室,也是在三楼,对吧?” “对!”方妮见她终于听明白了,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全都清楚了。 她们所有玩家都是来寻找这间不存在的教室,才会都出现在四号楼。楚念因为自己的叛逆人设,不屑与任何人为伍,独自挑战学校明令禁止的怪谈,而她自然也没有找到那间消失的教室,但为了继续维持自己的人设,用背着老师和陌生同学接吻,继续挑战权威。 楚念现在还不清楚,她已知信息之间的因果关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们很快来到了四号楼,但是聚集在这里的人,显然不止她们。几乎所有的玩家都来到这儿了,在二楼和四楼之间来回穿梭。 这一批的玩家明显和她之前遇到的玩家不同。 大家都在各显神通,有试图通过灵异游戏招魂问路的,有跳大神试图打破时间壁垒的,也有硬核玩家,对着墙就是一顿猛砸,直至把墙砸出大洞才勉强罢手。 难怪会引来教官紧急搜捕,但凡来晚一点儿都得让他们把楼给拆了。 两个女孩没有主见,不约而同躲在楚念身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念站在二楼的楼梯间,安静地环视着四周。 同时,也有人通过二楼隐蔽的摄像头在观察她。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色肩带,随手丢在显示器面前,修长健硕的双腿往桌面一搭,饶有兴趣地盯着楚念屏幕中的脸。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随身的教官,“头,你认识她吗?” “你不认识她吗?”男人回道:“她最近在游戏里很出名。”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教官从外走了进来,旁边的总教助理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对方身形清瘦但背脊佝偻,实在没什么气质,加上对方手里的钥匙串,显然是刚巡逻完,回来还钥匙的,助理自是没有多想,继续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讨论道:“是那个因为直播引起轰动的玩家吗?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本事的样子啊。” “因为漂亮吧,”总教官笑了起来,转着自己的手机道:“你说,我把她的照片拍给祁连,祁连也愿意给我换钱吗?” 站在门后挂钥匙的年轻教官透过拉低的帽檐,看向对方屏幕上特地拉大的监控画面。 后面的助理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她就是被屠皇百万悬赏的那个女人?听说深牢山的旅游路线,也是被这个女人终止的呢。” “是啊,”总教官漫不经心回道:“万窟城不也停止对外地游客开放了吗?可别太小看这个女人。”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忌惮,甚至透着一丝男人对女人的玩味。 “那下一把我们就重点儿查她吧?”助理看穿他的心思,谄媚地建议道。 总教回过头,赞赏地挑了挑眉:“好啊。” 助理发现门后挂钥匙的年轻教官一直没有出去,不由面露不满:“你还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前的帽檐拉得更低了。助理还想说什么,对方忽然板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扭,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向着地面倒去。 对方轻车熟路接住他倒下的身形,轻轻放在地上。 屏幕前的总教官后知后觉发现身后没了声音,正准备回头查看,漆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他的后脑勺,开一枪。 总教官直播间的观众,通过总教官的视线看到最后的画面—— 「我靠,又来一个直接给神明爆头的」 「这个男的也是玩家吗?不要啊!我还想看他拍小姐姐的照片发给屠皇呢」 「这局全是狠人啊!神明不拿出真本事估计难了」 …… 四号楼。 大家折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信息,纷纷面露沮丧地坐在走廊前休息。楚念打量着二楼的教室问:“发生火灾的时候,其他教室里人在干什么?” “当时还没有那么多学生,只有那个班在上课。”方妮爬起来解释道。 楚念若有所思道:“你之前说,有学生看见过这栋楼里有人在上课。” “嗯嗯,”方妮连忙点头:“怎么了呢?有什么问题吗?” “是什么时间看见的?” 方妮答不上来,茫然地向着金波看去。 金波也从墙根站了起来,“没听说过呢。” 楚念也不再深究,“知道了。”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旁边另一组正在休息的人,立刻抓住关键信息,讨论起来:“莫非那间教室的出现,和时间有关系?” 坐在楚念附近的两组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向着别处走去。 楚念思索着方妮讲过的故事,故事里出现过学生和老师,但是只有学生看见了。 「21:50 青明书院第二次巡逻开始。巡逻时间为:五分钟」 「找到无人的教室进行躲藏,不遵守设定的玩家视为放弃扮演,立刻从游戏里淘汰」 这么快就第二次了? 楚念发现了这个游戏的玩法,巡逻之前要和巡逻的教官玩捉迷藏,被抓到以后要想尽办法逃跑,在教官进入教室点名之前,找到自己的座位。 金波和方妮接到的任务是一样的,纷纷开始寻找起无人的教室。 楚念最先找到,教室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直接钻到了讲台下面。 走廊上再度闪烁起红灯和急促的警报声,教官敲打着棍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逃跑的坏学生们,老师来抓你们了哦~” 从前楚念不太理解这种行为,但是看过信仰城公开的电影以后,她能理解了。 这也是“神明”展现给观众的一部分。 如果神明在追捕的过程中玩得极好,就可以收到观众的打赏。 恶趣味。 楚念极为不满。 这时,教官手里的灯光渐渐远去。 楚念找准时间,准备从讲台下面钻出,往教学楼跑去时,空洞清脆的高跟鞋声,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一个被拉长的影子直直照在她对面的黑板上。 是一个留着长发,穿着厚重外套的女人。这也是教官吗?楚念正认真盯着面前的影子打量时,一个女人的头忽然从讲台上倒挂下来。 干枯黏腻的头发直接盖在她的脸上,换做其他人早就被这一幕吓疯了,但作为从小被这些东西折腾的人,楚念早就习惯了。气定神闲拨开挡在自己眼前的头发,女人原本背对着她的脸,忽然一下转了过来,以一种跟脖子全然不搭的方式,直勾勾看着她。 楚念神色镇定和她对视了两秒:“你在这里干什么?” 本想吓她的女人反倒一愣, 而后想起楚念之前几次在宿舍走廊上的反应,勃然大怒道:“你果然能看到我——” 她垂直的头发瞬时立了起来,抓着讲台的手指都开始飞速变长,“但是你却假装看不见我。你不愿意帮我。连你这样的人都不愿意伸出援手,其他人就更不会了。那我还不如做一个自给自足的恶鬼——” 她的头发像针一样向着楚念扎来。 楚念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并起两根手指,她手腕上的桃木珠串便一颗颗飞了出来,穿过刺向她的头发,钉在女人的肩上、双腿,迫使对方一下从讲台上摔了下来。 女孩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敢相信这个地方还有这样的东西,“你,你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楚念从讲台下走出来,“你不是见过我了吗?” “你怎么会这个……” 钉魂珠。 钉得她动弹不得,楚念但凡想要她的命,只需要钉一颗在她的眉心,就足以让她灰飞烟灭。 “美,美女,饶命啊——”女孩立刻识时务地求饶起来。 楚念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在她们学校宿舍走廊上徘徊的女生,半蹲下身道:“我不看你,是因为我不想收你。不是我怕你。” 女孩这才知道,是对方放了自己一马,她还不知好歹想要对方的命。 “高人,饶命啊——”女孩都快哭了起来。 “好了,别喊了。”楚念之所以没有收她,也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因为执念在原地徘徊而已,“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孩不敢瞒她,如实道来:“我像往常一样在宿舍里待着的时候,出现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要带我去一个新地方。我知道我斗不过他们,就只能跟着过来了。到这以后,也没有管我,我就游荡到这里来了。“ 听起来像是被官差带到这里来的,因为无处可去又飘到了最熟悉的学校。 “那你吓我干什么?” “我没想吓你,只是想来找你玩,毕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女孩如实回道,尽管只是单方面的。 楚念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招这些东西,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答案:“你还没有在这个世界找到工作是吧?” 女孩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熟悉的另一个怪谈姐姐,已经在民宿当上服务生了。 人家有了工作,自然也不会像她这样四处飘荡。 “谁有工作的像你这样?” 女孩顿时被她这句话说破防了,“你以为我不想找工作吗?你知道这里的工作有多难找吗?你知道那些作为都市怪谈的恶鬼都只能得到很普通的工作。我这种……连愿意雇用我的人都没有!” 她显然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受了很多委屈,提起这事就开始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找工作的。”楚念打断她道,难怪一上来就要对她下手,原来也想成为当自给自足的恶鬼,“就算没有成为恶鬼,我也会让人雇用你的。” “真的吗?”女孩将信将疑,“你还有这种人脉吗?” “我不止在这方面有人脉,我还认识能对你伸出援手的高人。”楚念看着走廊上又有照明灯过来了,“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了,我得走了。你没事的话,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待会儿给你说。” 女孩点了点头,等到楚念取回珠子,便爬起来,眼巴巴目送她离开。 楚念的这个珠子本来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但是架不住楚念天赋好,按照书上的符咒重新在手串雕刻了一遍,就把这个研究出来了。 只是这个东西会有反噬,对厉鬼和反抗激烈的鬼魂都不合适,精神力消耗也极大。 她把手串重新戴回去,加快了跑向教学楼的步伐。 她在女孩身上耽误太多时间了。 现在留给她的时间反倒所剩无几了。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大部分的玩家一进教室就开始寻找对应的学号,现在都已经做好了。只剩下楚念和极少数的玩家还在座位之间打转。 楚念如法炮制,用一包速食鸡心从npc同学里换取到了她的座位信息,只是还没等她换过去。负责点名巡逻的教官已经到了。 完了! 楚念安慰自己,没关系,只是坐错位置了而已,没被发现离开过教室就好。 很快,以总教官为首的巡逻人员走了进来。 一个上一轮并没有见过的教官站在门口大喊道:“起立!” 众人一头雾水地站了起来,只见一个神色冷峻的青年教官,缓缓从人群走了出来。这个人大家之前也没见过,但他穿着和上一个总教官一样的衣服,可见也是这些教官的头。 但是这个总教官明显比上一个总教官更有气质,哪怕是同样的蓝色制服和黑色交叉背带、长筒皮靴,他穿着也是更好看一些,腰是腰,肩是肩,给人一种是军官,而不是教官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腰背更为挺拔的缘故,即使没有刻意冷脸,依旧给人一种极其的威压感。这时,坐在前排的学生已经看到了他佩戴在腰后的枪,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会是真枪的吧? 哪有在学校佩戴着真枪训学生的呢? 可是对方身上的军人气质过于明显,让人不自觉信以为真,面露惧色。 “核对学号!”总教官身后的助理教官大声喊道。 所有没来得及换座位的玩家都倒吸了口凉气,这个总教官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教官更为严格,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楚念五味杂陈看着越走越近的总教官。 因为这个总教官不是别人,正是从上一轮就失踪的韩纪。 他走路有很明显的军人特征,肩平不晃,只有手臂随着腰部自然摆动,所以这样的穿着在他身上格外适配,将他宽肩窄腰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不会让人轻易怀疑他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大家明明都是一起进副本的,结果短短四十分钟,好多人连门都还没摸到,他已经从普通教官升到了这些教官的头。 不愧是国家队的总指挥官。 “出示学号!”韩纪身后的助理教官喊道。 楚念认命地把自己的学牌放在并不对应的座位号上。 助理教官平静的注视两秒:“确认无误。” 在有她的学号的那一栏打了一个勾。 楚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103章 不止楚念惊了, 就连其他知道楚念并没有坐在对应位置上的玩家也惊了。 这教官和她什么关系,要这样袒护她? 助理教官仿若未闻继续向着另一列走去。 韩纪不苟言笑地在她面前站定,那张原本充满亲和力的脸,顿时变得冷峻严厉, “有什么问题?” 楚念摇了摇头。 他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楚念顿时反应过来:“报告教官!没有!” 韩纪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他一转过来,所有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视向着前方看去。那些坐错位置的人更加紧张,生怕他一言不合,直接给自己爆头了。 他走到第二个坐错位置的人面前。 那人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教, 教官……” 那人还想要解释缘由, 只听前面的教官助理大喊道:“确认无误。” “?” 韩纪仿若未闻从他面前走过。 不止是他,接下来所有坐错位置的人都被报告为确认无误。最终结果为, 缺席学生无,坐错位置无。应到人数二十三人, 实到人数二十三人。 面对其他人错愕的目光,韩纪神色自若地环视着四周:“有什么问题?”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没有问题。” 他这才带领队伍准备离开。 然而讲台上的老师却叫住了他,盯着自己手里的花名册道:“为避免学生逃课,每堂课的座位都会随机发生变化。本堂课,十七号座位空缺、二十一号座位空缺、二十三号座位空缺,三十六号座位空缺、四十八号座位空缺。全班应到人数二十三人,实到人数十七人。你们统计的数据不对吧?” 韩纪微微偏过头,在助理教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助理教官很快听明白了,回答了一句“收到”,转身向着讲台上的老师走去:“请把你的花名册交予我们核对。” 老师本就对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教官不满,此刻发现他们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更是将白眼翻上了天,半扔半递地将花名册交给了对方。 助理拿着花名册返回。 韩纪接过花名册,无声地开始翻阅。其他玩家大气都不敢出地打量着面前的教官和教师,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也有聪明的玩家,看出了这位总教官和其助理应该是和自己一伙的,面对这位女老师突如其来的质问,不由替他们捏了把汗。韩纪翻阅着花名册询问道:“除了这本花名册,你还有其他的花名册吗?” “这本难道还不够你们核对吗?”女老师不满更甚。 韩纪仿若未闻:“有吗?” 女老师翻了一个白眼:“没有。” “好,”韩纪将花名册往怀里一塞:“收队。” 女老师:“?” 其他玩家也是一脸懵,这真的是能直接带走的吗? 等到老师反应过来,想要抢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老师想要拉住他,却被其他教官挡住了,下一堂课的铃声也是此时响起。 她不得不返回教室,开始下一轮讲课。 「第二次巡逻已结束。下一次巡逻将在六十分钟后开启。」 这就结束了吗? 其他玩家大家瞪小眼,我靠,这个总教官和这个助理是玩家吗?这也太会玩了吧? 楚念有了上次的经验,巡逻结束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率先找到自己的座位。女老师明知她和其他坐错位置的人有问题,也只能在转过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她。 楚念等到女老师转身之后,又给同桌塞了一包速食鸡心,“同学,你看到过四号楼里有人上课吗” 同桌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回答,直勾勾盯着她包里的另一包鸡心。 楚念心领神会地又给了他一包。 对方这才缓缓开口道:“宿舍关灯以后。” “那你们宿舍什么时候关灯呢?” “有时候是教官巡逻第三次以后,有时候是第五次,我也不太清楚。” “你们平常都不下课吗?” 这似乎问到了对方的盲区,他直愣愣地盯着楚念,没有一点儿反应。 楚念明白了,等到女老师再一次转身,迅速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金波和方妮在门口等着她,这次她们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不等其他人开口,她主动朝着楚念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张佳。” 金波在旁边补充道:“她打人很厉害的。” 楚念这才回过神,接过对方的手:“你好,十七。” 简短的寒暄之后,一行四人再次向着四号楼走去。 进入四号楼以后,楚念便找借口和其他人分开了。之前吓她的女鬼正蹲在讲桌下等着她,看到她来顿时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楚念摇了摇头,也同样钻进讲桌下面,“我正在寻找一间消失的教室,你见过吗?” 女鬼学姐不解地偏了偏头:“什么叫消失的教室?” “你在这里见过其他和你一样的人吗?”楚念换了一个说法。 “有啊,”学姐无比坦然道:“这里到处都是啊。” 对她而言,那些教官、教师、学生都是和她一样的存在。 楚念点了点头,从讲桌下钻出来:“知道了,我有事要先走了,待会儿再来看你。” 女鬼学姐一把抓住她,“你不是要说帮我找工作?难道是骗我的?” “不是,等我从这里出去,我会让你帮你找工作的。” “不行,你必须现在给我找。” 楚念扬起了手里的朱砂桃木手串,女鬼学姐立刻松开了手。 “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楚念重新回到走廊上,原本阴森的四号楼因为玩家比较多的缘故,此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废弃大楼。 她点开自己面板上的联系人一栏,想看看柯泽的账号是否也暂时变成了韩纪的账号,然而并没有,面板栏里一片漆黑。 还是只能靠自己了。 这里总共有五层楼,左右两边各一层楼梯,大部分玩家都聚集在左侧的楼梯,而楚念相对靠近右边的楼梯,顺势往上走去。 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后拉了拉她。 这种感觉和在古墓里被人从后拉住的感觉如出一辙。她回过头,只见女鬼学姐又跟了出来,跃跃欲试地开口道:“你指的消失的教室,是每天晚上都有人上课的那间教室吗?如果是的话,我好像知道在哪里。” 楚念不疑有他,“在哪儿?” 女鬼学姐向上指了指,颇有顾虑地开口道:“但是……他们很凶,我……我怕他们会……” “找你算账?”楚念歪着头道:“不会,有我在。” 女鬼学姐将信将疑,飘到她身边道:“可是,现在还没到上课的时间。” “不到上课的时间就看不见吗?” “也不是看不见……”女鬼学姐说:“只是会特别凶。” “怎么个凶法?”楚念停下脚步问。 “就是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学姐越说越低,“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可是她的任务就是找到消失的教室。 还要再等等吗? 楚念若有所思看向走廊左侧,或许再找上一些人去会更好? 算了。 她扫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如果她都解决不了,叫上其他人也是白搭。 “没关系,你带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负责。” “那你跟我来吧。”女鬼学姐飘到了她的前面。 这时,在二楼走廊上寻找楚念的金波,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气,不自觉哆嗦了一下,抱住了旁边的张佳:“我刚才明明看到十七是朝着这边来的,可是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呢?” “你看错了吧,”张佳停下脚步,打量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教室和尽头的走廊,“这里就只有这一间教室,她如果在这里的话,早就听到我们的声音出来了。” “可是我和方妮一直在楼道口等她,都没看她过来啊……”金波喃喃自语:“这里总共有我们进来那一个楼梯,她难道还能凭空从我们眼前消失了不成?” 张佳也生出一丝疑惑,“是不是她从你们面前走过时,你们没有注意?” “怎么可能?我和方妮一直都在看着这边等她过来。” 那就更奇怪了。 十七那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从她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或许她就是故意躲着我们,悄悄溜走了?”方妮提出了自己的顾虑:“我们最开始提出和她组队的时候,她就不是很愿意,而且她看起来还有点儿本事的样子,是不是怕我们拖她后腿啊?” “如果只是怕我吗拖她后腿还好,”张佳眉头紧皱:“怕就怕……” “怕什么?”金波胆小,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还记得那个女老师说过的话吗?第二堂课实到人数只有十七人,比起上一堂课的时候,少了两个人。” “有个人不是因为逃课被发现,直接被之前的总教官……杀了吗?”金波解释道。 “那剩下的另外一个人呢?”张佳问。 金波脑子转不过来,夹在两人直接瑟瑟发抖,“你要说什么,直接说不行吗?” “那个总教官和教官助理,以及巡逻教官里都有我们的人,”从那些人拦女老师的教室,她就判断出来,除了总教官和教官助理,巡逻教官里面至少还有两名玩家,“他们连核对人数这种事都敢公然做假,必然也不会让真正的教官抓到我们的人。剩下那个人——” 方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张佳:“如果不是被抓的话,有没有可能……是被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给藏起来了?” “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金波重复道:“是什么东西?” 这栋楼里,她们看不见的东西,就只有那间消失的教室。 张佳注视着面前漆黑空荡的教室:“你们有没有想过,让我们来找这间教室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让我们找到那间教室……” “那是什么?”金波都快急死了。 “而是让我们被那间教室找到。”张佳在假设楚念真的凭空消失的情况下,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去,”金波更害怕了,用力抓紧两侧的人,“那间教室都变成那样了,还要找我们干什么啊?” “正是因为变成那样了,才更要找到我们,”张佳神色凝重:“你忘了那群被烧死以后,依然每天晚上还在这里上课的学生吗?我怀疑十七和另外一个缺席的玩家,已经被他们骗进了那间消失的教室,成为了又一批消失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104章 金波都快哭了。 张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逗你的啦。她应该搜查到别处了,没叫你们而已,我们也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教官休息室。 韩纪面无表情将收来的花名册丢进垃圾桶里,随即丢了一根点燃的火柴进去,一把烧得精光。 其他抢夺教官身份的玩家, 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们以为自己能抢夺npc身份, 已算人中龙凤。看了韩纪的操作觉得自己还太嫩了, 一口一个长官喊得心服口服。 “长官, ”拿到教官助理铭牌的玩家,将从教官室找到的巡逻表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巡逻表上显示,每个月都有新来的学生进入四号楼以后消失, 让他们加强巡逻。 教助不理解道:“难道这些教官真的有在保护学生吗?” 韩纪只翻了两页就重新递还给他,“那你知道被教官带走的学生都去了哪里吗?” “好像是什么禁闭室。”教主回忆着其他npc教官的对话道。 “你觉得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好地方吗?”韩纪神色冷肃地回道:“别对那些东西怀有任何人性上的期待,没有强烈的怨恨东西,是无法长时间在这种地方待着的。” 四号楼。 楚念之前去过四楼, 每次都能碰到不同的玩家进出,这次明显不一样, 走廊一片漆黑, 许久都没有见到一个玩家出现。 女鬼学姐飘在她前面:“他们不上课的时候,一般都会待在器材室里……” 尚未走近,她已经听到了男女一起聊天打闹的声音。 学姐很怕他们, 远远就停下了脚步,“他们就在前面,你……确定要过去吗?” “有什么问题?”楚念反问道。 “他们很爱欺负人, 就算你有钉魂珠,你也钉不住他们所有人的。” “那间教室在哪儿?”楚念对那些消失的学生没有兴趣。 “我,我不知道”,女鬼学姐忽然停下脚步,“他们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吧。” 楚念意识到不对劲,歪着头打量着她。 与此同时,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在后面费力地拽着她。生怕她听信了对方的话,一个劲把她往后拉。 “我要找的是那间消失的教室。” “我告诉过你了,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她心虚地低下头:“你好自为之吧,再见!” 然而楚念并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合并着两指,迅速丢出两颗桃木珠,钉住了她的双腿。 女鬼顿时扑倒在地,楚念也并没有放过她,用两颗朱砂珠钉在了她的肩膀。 “知道我有钉魂珠还敢骗我?”楚念盘着剩下的九颗串珠,“你是真不想活了?” “救命啊,救命啊!”女鬼学姐大喊道:“有没有人快来救救我!” 楚念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眉心。 她恐惧更甚,“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啊!” 忽然一道萤火直奔楚念指尖的串珠而来,楚念被迫收起串珠,往后推了一步。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被一个新来的搞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她不一样!她有钉魂珠!”女鬼学姐大喊道。 男生冷笑一声,向着楚念丢出四团鬼火:“装神弄鬼——” 楚念盘着串珠手指用力一挥,四团鬼火顷刻间化为虚有。男生不由眯起了眼睛。 这时,一个校服的女孩又缓缓走了过来:“这就是你说的认识的人?你不是说她胆子很小,从来不敢和人对视,在学校里也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吗?现在看来——” 话音未落,两颗桃木的串珠已经朝着两人的眉心飞去。 男生和女生联手躲开,冷冷嘲讽一句“找死”,双手化作利爪,直接朝着楚念的脸袭来。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两颗串珠并没有掉落在地,反倒是悬空在西北和西南角,与她之后丢出的三颗串珠,形成了一道“蛛网”,将两个人黏在了上面,动弹不得。 女鬼学姐被这一幕惊呆了,连忙向着楚念求饶:“高人,我错了,我该信你的!等你给我安排工作,让我去打工!你先放了我吧。” “啪啪啪——” 不等楚念说完,黑暗中忽然响起鼓掌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学生”从走廊前后两侧走了出来,齐齐将楚念围在其中。 大家姿态各异,但是从他们校服上的血污来看,明显不是活人。 “大哥,救命啊!救命啊!”女鬼学姐看着为首的男生,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男生什么都没说,楚念钉住学姐的四颗'钉魂珠'就被男生硬拔了出来,直奔楚念而来。楚念用掌心接住的瞬间,嘴里涌上一口腥甜,但是被她硬咽了回去,率先将另外五颗收了回来。 之前被“黏”在阵法里的两名学生应声倒地。 齐齐向着为首的男生走去,“老大。” 楚念环视着四周数不尽的人群,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这时,一股力量,从后拉着她往后退了退。 楚念这次终于看清楚了,拉着她的力量是什么。 是一个挂件般大小的玩偶。 这是什么东西? 楚念没时间深究了,按照玩偶拉她的方向,向着靠窗的位置退去。 “你想跳窗吗?”为首的男生笑道:“无论你跳出去多少次,你最终都会回到这里来。你跑不掉的。” 其他学生也发现她逃不了了,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捂着嘴笑了起来。 女鬼学姐更是来了劲,一扫之前的弱小无助,张口满是獠牙的巨口,朝着她虚扑了一下。周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声。 玩偶拉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小,似乎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楚念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哪怕面对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也没有露出任何惧怕。 “嘿,看她的样子好像是被吓傻了。”最开始出来的女生凑近她道。 楚念扫了她一眼,忽然用力把她的头顶往后一压,越过她往前跳去。 围着她的人群下意识推了一步,而就在这一刻,楚念忽然从包围圈里消失了。眼睁睁看着她消失的众人大喊道:“哪儿去了?” “在那儿!”包围圈外围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她,指着身后大喊道。 楚念第一次使用和自己的影子换位,上一秒都还好好站着,下一秒就感觉被人狠狠拽到了地上,而她能力有限,前一秒才感觉自己刚刚躺下,后一秒就被人生生拽了起来,整个人像凝固了一般,极为不适应地晃了两下。 跟在她身后的玩偶不得不幻化成人形,拉着她的手跑了起来:“还在发呆!快跑啊!” 这个声音颇为耳熟,楚念一时没反应过来,遵从本能跟着对方跑了起来,跑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你是——” 那个彭坦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女孩? 她怎么跟着自己出来了? 小女孩来不及解释,猛地将楚念往前一甩,自己背对着她停了下来:“快跑!” 楚念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还是道了声谢,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小女孩蹲在地上,浑身弥漫出骇人的煞气,追来的学生被她吓得停在了原地,但只是一瞬,她又变回玩偶挂在楚念身后的背包上。 楚念回头扫了一眼,这个玩偶…… 她在找到彭坦全家福的房间里看过,她当时顺手就放在了房间里的书桌上,没想到一路跟到了这里。 楚念此刻也没时间和她计较,只是忍不住吐槽道:“我去,你搞得那么气势汹汹,结果就那一下?” 玩偶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彰显着自己的童真。 楚念被追得受不了了。 正准备取下手腕上的红绳,与对方硬碰硬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红绳套了回去:“祁连!能听得到吗?我是楚念!我现在用我的名字呼唤你!出来——” 没有反应。 是喊得方法不对,还是因为对方的召唤率不高,不接受她的呼唤。 没关系。 总有召唤率高的。她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换做谢忱的名字,身后忽然传来祁连没有一点儿温度的嗓音:“你还准备叫谁?” 天。 真来了啊? 但是等楚念回头寻找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他。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下面。” 楚念低头,便看见一个不属于她的影子,跟在她的脚下。 楚念:“?” 召唤的是他,来得是个影子,算什么事? “找我什么事?”脚底的影子问道。 “你没看到我在被人追吗?” “看到了。” 淡然的语气,显然不准备帮忙。 楚念看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当机立断取下手腕上的红绳,正准备系在脑后,转过身时,一股强筋的力量,环住她的腰,将她往前面的墙壁撞去。 什么? 楚念瞳孔猛的睁大,然而想象中撞得鼻青眼肿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整个人反倒变得轻盈。等到她回过神时,她已经通过墙面上的影子,游走到了天花板上,众人还对着墙壁在发怔的时候,她已经在祁连的帮助下,悄无声息潜入到旁边的卫生间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定格在楚念原本位置上的影子。 “不是……”学生们已经看傻了,“你确定这是新来的学生?我感觉她比我们还像……呜呜呜,好可怕啊,我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喂,你们看到那个突然跳出来的小女孩吗?一身伥里伥气的,我感觉那不是新来的学生,而是藏在学生里的神明。”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在围猎一个神明吗?呜呜呜,你别吓我。” “你们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唯一认识楚念的女鬼学姐喊道:“我在来这里之前见过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家,最多会点歪门邪道而已!她一定还在这里,大家快去找!这批新生很谨慎的,好不容易骗来一个,你们可千万别给我弄丢了!” 楚念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众人四散的脚步声,由衷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便听到几个女生朝着里面走来的声音。一个女生问道:“她会不会在这儿里面的隔间里啊?” 几个女生弯下腰,透过门板下面的缝隙,一间一间开始查看。 楚念来不及多想,抱住祁连的脖子,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将自己的腿收了起来。 正想让祁连也想办法把脚藏起来的时候,只见他的瞳仁不自然地转动了一下,随即解开了自己腰上的皮带,让小腿处的裤腿滑落到自己的鞋面上。在对方正准备低头往里看时,冷声呵斥道:“滚!” 弯腰查看的女孩被吓了一跳,匆匆直起身来,“对,对不起。”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她也很快猜出了里面的人在干什么,脸涨得通红地跑了出来。 另外两个女生还想过来查看,被起身逃跑的女孩一把拉走了。 楚念捂着包上玩偶的眼睛,“你在干什么!快点儿穿上!” 其实他裤子并没有掉多少,顶多就是人鱼线露出来了而已。 祁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腰间半解的拉链和纽扣,“放心,你包上的玩偶并没跟过来。” “没跟过来又怎么样?”她也感觉到了,自己手里的玩偶,此刻就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玩偶:“你快点儿给我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105章 “在穿了,在穿了,”祁连双手穿过她夹在自己腰上的双腿,不经意扫过她勉强遮住臀部的裙摆,替她拉了拉腰上的校服:“你这次又拿到什么倒霉角色?” 楚念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不倒霉能在逃生游戏里面穿这个?” 不得不说, 楚念被他说服了,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偏了, “快点穿。” “等不了可以自己下来。”祁连扫到她身后只有需要时才会出现的背包,显然不是角色自带的, 而是系统升级以后, 她背包容量扩大的显化,而能细心想到这点儿的人——他微妙地眯了眯眼。 “那你松手啊!” “皮带还没扣好。”他将拉紧的皮带穿进银色皮扣里解释道。 楚念隐约感觉到皮带拂过她大腿的肌肤,默默往他挪了挪,夹紧了环在他腰上的双腿。 祁连看着她明显高于自己腰线的裙摆,心领神会地勾起唇角,放下系到一半的皮扣,将脸枕在她的肩头,闭上眼睛抱住了她。 楚念一怔,没好气地推开他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服可以自己跳下去。” 楚念自是不服, 却听他气定神闲补充道:“会蹭到。”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顾虑。 楚念不得不忍耐下来,所幸他并没有抱太久,很快就系上皮带,配合地蹲下身,将她放下。 自四天前一别,楚念怎么都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女厕所的隔间里。 她将隔间的门推开一条缝,确定没有人以后准备出去。祁连拉着她手里的门把,正要阻止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合上门缝:“看一下。” “看什么?”祁连明知故问。 楚念抓着他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扬着额头暗示他。 祁连顿时被逗笑了,加重了盖在她眼睛的力度,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知道了。” 祁连的一只眼球飞了出去。 楚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画面,之前搜查卫生间的三个女生并没有离开,依旧躲在门口,对着里面张望。 不止如此,走廊上也有听到传言以后,聚集在一起等待的学生。 既像是在验证传言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怀疑厕所里女孩的身份。 眼球继续在走廊上穿梭。 几张和她打过照面的脸,从昏暗杂乱的房间一闪而过。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器材室。 器材室里除了和她动手的几个男男女女,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的男生。 他们似乎正在以欺负那个男生取乐。 楚念看着角落男生的胸牌了,确定她是和自己一批的新生。 眼球飞过器材室,便是一个漆黑的教室。里面空无一人,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但是都没有进去的意思,甚至连朝里面张望的人都没有。 “我想去那间教室。”楚念拉下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道。 祁连眼睑微垂,一脸“你想去和我有什么关系”的事不关己。 “帮我。”她脸上没有丝毫哀求的神色,甚至有些颐指气使。 祁连面露不满,但是他的确也吃这套,背过身道:“上来。” 楚念熟练跳到了他的背上。 祁连咬着牙道:“你把我当工具使呢?” “工具可比你安静多了。” “什么?”祁连一惊。 楚念把他的头掰过去,“好了,哥哥,你最棒了。快走吧。” 祁连:“……” 祁连正寻思着怎么离开的时候,走廊上忽然响起了广播的通知:“叮——” 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请问全体师生注意,本次入学的新生中有难以管理者。公然违抗教官的管理,并冒充教官伪造巡逻记录,行为极为恶劣,严重威胁到全校师生的安全。经查明,本次难以管理者共为四人,评估危险程度分别为: a级1人, b级3人,为确保全体师生安全,现启动a级紧急预案,巡逻时间从原本的六十分钟,调整为十五分钟。” 听到这儿,楚念就知道有很多玩家在骂街了,但是这还不算完—— “核对学号的错误数,由原本的三次,调整为一次,以及擅自进入四号楼的学生,一经发现,立刻进入禁闭室思过。时间由原本的十五分钟,升级为六十分钟。” 听到禁闭室,走廊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呼声。 透着不安好心的雀跃。 楚念还在认真分析广播里的信息,祁连已经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原本在门口守株待兔的三个女生,看到隔间里真的走出一个男生,不由都往后退了一步。 祁连冷冷扫过她们,继续穿过人群。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先发现他们的女孩问道:“他,是我们这里的学生吗?” “是吧,”另一个女生不确定的回答道:“那个女孩身上系得不就是他的校服?” “你们知道那个逃走的新生长什么样吗?” 她们三个站得不前不后,根本不知道那个逃跑的新生长什么样。 女孩一号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老大他们啊?” “老大他们现在正和上一个新生打得火热,就别去烦他了吧。”女孩二号颇为忌惮。 “那……”女孩三号指着两人走远的背景:“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 “嘿,”这时,人群中的一个男生忽然和祁连打招呼道:“bro,你女朋友这是腿软了吗?”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向他们看来。 颇为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楚念没想到他把自己带出来的方法,如此朴实无华,而今听到别人的调侃,也只能忍气吞声,将脸埋在祁连的脖子上。 祁连却在此刻调转了方向,抽出一只手,直接抓住对方的头,爆出了一团血雾。 周围调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广播里不断循环的通知。 他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我最讨厌被人当热闹看。” “啊——”终于有学生回过神:“杀人啦!” 然而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神明世界的官方提示。 通常这种在游戏里恶意对待非游戏玩家的行为,绝对受到官方严厉的惩罚,并在该地图进行全面通报,发起对对方的悬赏和逃生技能限制,体能、精神力都会开始全面下降。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说明,对方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一股力量,对他们拥有绝对的淘汰生杀大权。 “神,神明……” 有神明驾临到他们这个地图了,并且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 反应过来的众人顿时深吸了口凉气,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楚念发现自己小看祁连了,有点儿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只要他想,他可以杀掉这个副本的任何人,包括他们口中被称为老大的学生。 祁连显然也意识到了,心里回避更甚,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别和任何人说我来过。” “为什么?” 还有脸问他为什么。 祁连反问道:“你会想让那些玩家知道你和我是一伙的吗?” 楚念立刻摇了摇头。 祁连回道:“那不就结了?我也不想让神明世界的人知道,我帮过你。” “可你——”既然不想让神明世界的人知道,那为什么又要捏爆人家的头呢? “我知道!”祁连也在为这件事恼怒,“所以把你的脸给我遮严了!要是让任何人知道我帮过你,你就死定了。” “这就是你之前不愿意现身的原因吗?”楚念问。 “……嗯。” 骗人。 他要是真怕人知道,就不会在她直播的时候,帮她转播了,也不会在莱恩发现她的时候,一把拧断别人的脖子了。 他这是……害羞了吧? 楚念识趣地抿了抿唇,“知道了。” 祁连越想越气,推开教室的门,一把将她放在讲台上便准备走人。楚念的唇抿了又抿,还是没有忍住:“谢谢哥哥。” 祁连立马转过了身,“哥哥帮你什么了,你要谢谢哥哥?” 楚念拉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哥哥要是愿意刚才那招交给我就更好了。” “……你要死啊。”祁连一把捏住她的后颈。 楚念立刻后缩了一下脖子。 祁连更正道:“不是在骂你,而是在客观陈述。你死了,就能用了。” 不愧是他。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他还想说点儿什么,教室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原本漆黑的教室,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空荡荡的座位上更是坐满了学生。 之前和她有过较量的几个学生赫然在列,他们显然也认出了她,先是诧异于她为什么会在这儿,随即想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露出一抹玩味促狭的冷笑。 同样,也有一小部分看到过祁连爆头的学生,怀揣着担忧和恐惧,提前低下了头。 楚念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尤其还是用这样的方式。 她准备从讲台上跳下来,然而祁连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却限制了她。 一个头顶只有几缕头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瘦高的身形和身上棕色的西装外套,给人一种文质彬彬,极富有学识的感觉。此刻他脸色阴沉,紧紧握着手里的戒尺:“你们是新来的学生?” 祁连直起身,扶着楚念从讲台上跳了下来。 楚念下意识就和对方道歉,然而祁连却托住她的手臂提醒道:“他可不是什么老师。” 这是酬神的世界。 坐在讲台下的学生,甚至都不是神明世界里的“人”,而是……神明世界里的怪谈。 是真正意义上的鬼。 楚念浑身泛起一阵凉意,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这就是那间消失的教室。 现在是到上课的时间了吗? “我讨厌不守规矩,不懂尊师重道的学生。尤其是女孩子,不懂自尊自爱,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居然只想着和男生鬼混!”中年男人紧紧盯着楚念,“你不配待在这间教室里,你给我滚出去!” “想和她鬼混的人是我,你为什么只盯着她骂?”祁连问:“她不配待在这间教室里,我就配吗?” “哇——”教室下面传来起哄的声音。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楚念并不想出去,她好不容易找到这间教室:“现在是要上课了吗?” 可是走廊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并不能看到格外的教学楼和操场,说明还是不能从另一个世界进入这里。 “我要听课。”楚念回道。 “班长,”中年男人面色阴沉,“把她带到禁闭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106章 「22:15 青明书院第三次巡逻开始。巡逻时间为:三十分钟」 正在四号楼搜查的玩家看到这个时间就懵了。 每隔十五分钟巡逻一次,每次巡逻时长为三十分钟?这让人还怎么玩? 有玩家忍不住抱怨道:“那四个人怎么在玩?这不是在没事找事吗?” “什么叫没事找事?你没接受过人家的帮助吗?”一个女生反驳道。 “我本来也没坐错位置,也不需要他们的帮助。”男生嘴硬地回怼道。 “你——”女生气结。 “事情已经发生了,相互抱怨没有意义。”张佳打断道:“还是按照规则, 先回教室吧。” “不用太悲观,只要有人能进入到那间教室,我们就都能看见它了。”另一个玩家开口道:“我们这么多人,总会有人进去的。” 之前说话的女玩家冷笑道:“别说的这么轻松,第一个进去的玩家通常就是给其他人引路的。” 不然系统也不会给第一个进入的教室那么高的奖励了。 其他玩家眉头微皱,不知道这个女生是什么意思。有人愿意趟雷,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哪点儿不好呢? 女生撩了撩披在肩上的头发:“就是看不惯你们把人当傻子而已。” 金波想到楚念, 担忧地看向方妮。 方妮握着她的手, “放心,她不会那么背的。” * 四号楼教室。 “禁闭室?”楚念想起广播里提到过的禁闭室:“为什么?” “所有不遵守规则的学生, 都要进入禁闭室。”中年男人回道。 班长走了上来,正准备钳制住楚念的手,将她强行带走。 祁连抓着班长的手腕,“那我也应该进入禁闭室。” “你会进去的。”中年男人目光阴沉地回道。 “那就我先进去吧。”祁连主动往外走去。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中年男人不满道。 “当然你是老师。”祁连冷声回道。 “既然知道我是老师,那就应该……”中年男人生气极了,挥动着手里的戒尺打了下来。 祁连和楚念脸色同时一便,前者抓住对方的脖子,将他一把摁在了地上,后者直接丢出六颗桃木珠,钉在对方的肩膀和四肢。有了祁连的帮忙,楚念也不怕对方挣扎,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下了对方身上的铭牌。 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学生们, 看到这一幕直接站了起来。 刚刚广播里通报的难以管理者,不会就是他们两个吧?见识过祁连手段的学生,吓得更是直接就往外跑。 “坐下!”楚念将中年男人的教师铭牌佩戴在自己胸前,她身上的校服立马变成了干练的职业装,握着戒尺站在讲台上:“你们是想去哪儿?” “你们这种做,会遭受到惩罚的!”中年男人气坏了,“到时候可就不是关禁闭室那么简单了!” “那你执意带她去禁闭室想干什么?”祁连问道:“不说话,我就要捏爆你的头了。” 教室下一片哗然。 每个月都有不同的学生闯入这里,但是这么嚣张的还是第一个。就连被学生称为老大的不良少年也站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强的新生,区区一招就能将对方制服,而这个班主任是他们这里公认的最强,哪怕是他,也无法和对付对付抗衡。 楚念走下讲台。 学生们不约而同往后退避。 “禁闭室里有什么?” “所有不听话的学生都要被关到禁闭室,”班长硬着头皮回道:“只要关到禁闭室就会听话了。” “所以我问你里面有什么?”楚念没有耐心和他们耗下去了。 “不知道,”班长回,“所有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 “意思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没有进去过了?”楚念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盯着最后一排的女鬼学姐道:“学姐,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女鬼学姐尖叫着想要逃跑,结果一张桌子飞到她面前,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祁连双手插兜:“老师让你进去看看,听不懂吗?” “老大,救命啊!救命啊!” 为首的男生咬了咬牙,还想说点儿什么挽回颜面,只见一个学生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别动!都别动!他是神明!五十三号刚刚就在我面前,被他杀掉了!” “什么?”不止学生傻了,就连被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也傻了。 祁连不以为意:“知道就配合一点儿,我这边早点结束,你们也能快点了事。” “你,你要干什么?”知晓神明权限的中年男人颤颤巍巍问。 祁连也很头疼,抽出一张椅子,在讲台上坐下来:“我不干什么,但是她让我干什么,我就会干什么。” “屠……屠皇。”有个学生拿出了包里关于神明的卡片,“他是,屠皇……” 尽管他们从未离开过这里,但是神明世界里,没有人会不知道那些掌管着各大地图的神明。 然而这认出来还不如不认出来,大家起初还能站着和他说话,现在更是站都站不起来。 “督,督察知道你来这里了吗?”中年男人浑身发颤地问道。 祁连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被认出来了。 学生绝望地问道:“你不是猎杀玩家的吗?为什么要帮一个玩家对付我们?” “因为我打不过她啊,”祁连也很苦恼:“就只能被她驱使。” “骗,骗人……”学生绝望的呢喃道。 “真的,”祁连自然地交叠着双腿,缓缓俯下身:“这个姐姐很厉害的。别看你们人多,她可还有绝招没用。” 众人面面相觑,不确定他是否在夸大其词。 “可以一招秒掉噬。” 噬? 什么噬? 众人面露疑惑。这时,一个饱览群书的学生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让无数神明都望而却步的游走者吗?传说它有着吞噬一切的能力。在最饥饿的时候,曾吞噬过一个……城镇。” 祁连认同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教室里响起让他满意的尖叫。 在他的渲染下,楚念成功变成了一个比「噬」还可怕的怪物。 不仅可以驱使屠皇,还可以秒掉吞噬城镇的游走者。 “我就说她比我们都还像……”胆小的女生已经快吓哭了,“你们还不信。” “好可怕,她不会杀了我们吧?” 班长最先进入角色,一本正经走到楚念面前,“老,老师,你想去禁闭室的话,我可以给你带路。” 楚念把手里的戒尺交给祁连:“带路吧。” 祁连:“嗯,这群小鬼我帮你们看着。谁敢给你拖后腿,我就捏爆谁的头。” 教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被女鬼学姐忽悠对付楚念的女生,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她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普通玩家吗?” 女鬼学姐比她还想哭。 早知道楚念无视自己,是为了放过自己,就不招惹她了。 * 楚念一直堤防着前面的班长,毕竟他也算前班主任的左膀右臂,然而他极为谄媚:“禁闭室在走廊的尽头,只有教官和老师有钥匙。老师……你应该也有吧?” “现在禁闭室里关了几个人?”楚念并不回答。 “不知道,说是新生都会被关进去教育几天,等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会被放出去。”班长顿了顿:“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被放出来的新生。” “那被你们关在器材室里的新生是怎么回事?” “我们可没有关他,”班长连忙解释道:“罗哥他们把他绑到器材室完全是为了保护他。” “啊?”楚念自是不信。 班长:“如果被班主任发现,他也只会被带到办公室里,然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男生不会被关到禁闭室吗?” “现在是。” 意思就是以前会了。 楚念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禁闭室面前。 班长:“每次前班主任让我把人带到这里,就不让我进去了。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是每次开门的时候都能闻到很臭的味道。” 楚念拿出自己制服里自带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但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退后一步,冲着班长道:“打开。” 班长忙不叠上前,小心翼翼推开了面前的门。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楚念还能忍,班长差点儿没吐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又没窗。 她借着走廊上的光朝里打量,里面连张床都没有,只是在厕所的蹲坑旁边放了张草席,吃住都在蹲坑旁边。 “你确定这里是禁闭室。” “我确定。”班长也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场景,“新生被关进去的几天都还能听到求饶的声音,后面就渐渐没有了。” “死了?”楚念走到房间里面。 “不,不知道。” 楚念环视着四周,忽然觉得周围的墙壁白得有些不正常,伸手摸了一下,立刻摸了一手灰。 “重新装修过?” 班长依旧摇头。 楚念用钥匙试着在墙上刮了一下,里面顿时露出一层漆黑的墙面。 “被火烧过?”楚念回头询问。 “嗯。”班长避开她的视线。 “那些被关禁闭的新生,都被烧死了?” 班长不再回答,眸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像是当机了一样。 她又环视了一圈,这里并不像烧死过人的样子,反倒像是在火灾过后才开始继续使用的。 所以,这里针对的是作为新生来到这里的玩家? 她现在所看到的教室,并非是当时真正的教室? 那真正发生火灾的教室又在哪儿呢? 楚念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新的线索,转身往外走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如果说……当时着火的不是教室呢? 而是……关着学生的禁闭室呢? 她艰难地转过身,只见上一秒还好好的班长,忽然开始融化起来,“救救我,救救我——” 不止是他,整个走廊都开始飘荡出黑烟,温度逐渐上升。 “好热,好热,”教室的学生忽然都开始疯狂的出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逐渐垮了下去,“救救我,救救我——我会听话的,让我出去!” “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被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大叫起来,“快点儿放开我!” 祁连放下交叠在膝盖上的腿,缓缓站了起来。 那些原本畏惧他的学生忽然一个个飘了起来,伸长手臂向他靠近:“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祁连对他们可没有那么的同理心,面无表情放出驴头人身的屠夫,朝着靠近他的学生挥舞着巨斧。 他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我对破坏别人地盘的事没兴趣,但是你们最好别来招惹我。” 学生们一个个飘在半空中,俯视眈眈地盯着他。 同一时间,原本因为教官巡逻,准备从四号楼撤离的玩家,忽然发现整栋楼泛起幽蓝的荧光,所有的门窗、出入口都被荧光堵死了。 “这是什么回事?”跑到楼道口却又被弹回来的玩家问。 “请全体师生注意,本次入学的新生中有违抗禁令者。该新生潜入四号楼,并以进入风险区域,请所有师生立刻从四号楼撤离!经评估,四号楼危险程度已由b级升级至aaaa级!请所有师生立刻从四号楼撤离!”广播再次在走廊上回荡。 “什么意思啊?”有玩家不解道:“哪里是风险区域啊?” “我靠!有人进入三楼了!并且触发了隐藏副本!目前该栋楼的危险程度已经从日常的b级,升级到4a级了!”另一个玩家根据广播进行解读:“现在不止三楼是风险区域,整栋楼都是了!” 「系统:逝去徘徊的怨灵,终于想起了自己逝去当日发生的一切。做梦都想离开这里的人,却被永远束缚在那间让它痛恨的房间。此刻,在四号楼里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它报复的目标。你可以选择找到它,或者被它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107章 “我去, 谁疯了才会主动去找那些东西吧?”其他玩家光是听就感觉头都大了,“藏起来,都藏起来, 等时间到了, 那些东西自己就会消失的。” “到底是谁触发的?我从来没听过这里还有4a级的副本。” “别问了,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 祁连听到广播,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所有的门窗锁死,不准任何人离开教室。 “你们要去攻击其他人无所谓, 但是你们想去攻击她,不行。” 学生们虎视眈眈:“谁把我们变成这样, 我们就要去找谁。” “他们哪怕只是帮我们把门打开, 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另一个学生说:“我们明明都可以跑出去的, 可是他们却把我们关在里面,自己跑了。” 祁连神色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们要去找谁寻仇,我管不了,但是她回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能走。” “再不走就没有时间了, ”他们看着被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你们要干什么?”中年男人怒吼道:“回去!全部回去坐好!学校马上就会派人过来!你们都给我滚回去坐好!” 学生们不为所动,冷冷盯着他。 祁连对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没有兴趣,只是用绝对的实力压制着面前的学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楚念终于推开门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浑身湿透的班长,相较于其他人,班长的情绪看起来要稳定许多。祁连这才打开门窗,“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可是看到楚念以后,他们反倒都不走了。 这个女人神色悲悯,既不恐惧,也不怜悯,只是仁慈。 她接过祁连手里的戒尺,走到讲台后面。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卷起她垂在耳边的碎发,落在那双无悲无喜的眉眼。 “你们已经死了。”楚念开口道。 这句话在这种时候无疑会加重他们的怨念,中年男人大喊道:“你在胡说什么!” 她歪着头盯着地上的中年男人:“你是活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中年男人用力地瞪着眼睛,用眼神告诫她,不要多管闲事。 楚念仿若未闻:“你是这个学校现任的老师,而他们是这所学校的第一批学生,因为学校管理上的重大失误,导致被关在禁闭室的二十三名学生全部遇难!面对如此惨烈的特大事故,你们既没有如实上报,也没有任何反思,并且试图让这一切永远埋葬!每当有人试图探究当年的真相,你们就会利用怪谈让对方消失——” “这不是你能讨论的问题!那场火灾只是意外!不代表我们教育上的失败!” “那现在被你们关到禁闭室的新生呢?”楚念问:“去哪里了?” 中年男人立刻陷入了沉默。 楚念蹲下身,“你们究竟是在教育学生,还是以教育之名,行非法拘禁之实?他们活着,被你们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死了还在被你们继续困在这里。不管你们想隐瞒什么,我都会让它公之于众——” “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楚念听而不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被你们关在禁闭室的新生去哪儿了?” 中年男人闭口不答。 楚念也不再和他废话,“找死——” 她两指合并,捻住一颗朱砂珠,“三千世界,朱砂为引——” 祁连猜到她想做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现在可不是驱魔师,使用不属于你的力量,会引来监管者的。” 楚念回头打量着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将她拨开:“我来。” 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一脚踩爆了中年男人的头,上一刻还喋喋不休的男人,立刻化为一团血雾。 原本怨气冲天的教室也逐渐平息下来。 学生们怔怔望着这一幕。 楚念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在她看来,这种学校早就该停业了,然而它却还在继续招生,并且一直有学生消失。这些 “老师”就没有一个无辜的。 忽然,整栋楼的封锁都解开了。 走廊上再度传来广播:“全体师生注意,因四号楼危险指数提高,风险区域扩大。学校已申请督察介入——” “什么?我们明明都没做,凭什么让督察来对付我们?”知晓督察立场的学生绝望地喊道:“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祁连走到门边,倚在门框发出一声冷笑,“完了,麻烦的东西来了。” 楚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听到整齐统一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 “督察是什么?”楚念问。 “当副本主遇到无法解决或者棘手的问题,就可以申请督察介入,但这也有代价,意味着整个副本都将由对方接管。副本主将彻底失去对副本的管理权。”事情发展到这儿,祁连也开始对这所学校生出了一丝好奇,但是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如果让督察发现这件事有他的手笔,就可以到监管协会禁止他再参与副本。他才刚从这件事上找到一点儿乐趣,自然不能这样结束。他将手盖在她的头顶俯下身:“我真的得走了,不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楚念第一次由衷感谢他的帮助,难得给了一个好脸,主动和他挥了挥手,“好的,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祁连不禁笑了起来,冷不丁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从楼梯上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走廊。 楚念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度睁开时,祁连已经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他身后站着五个和他穿着相似的男人,但是都没有这么有威压感。 他身上同色调的肩带勾勒出他健硕宽阔的肩背,眉眼凌厉锐利,透着学校教官没有的气势。他光是向着教室里看了一眼,上一刻还怨气冲天的学生,就都老实了下来。 不为其他,只因他腰上真的有枪。 他看着讲台残留的血雾,“这是怎么回事?” 楚念从容不迫回道:“那个潜入进来的新生。” 龙临环视着四周:“只有这一个?” “嗯。” “谁干的?” “我。”楚念举起手。 龙临扫过她胸前的铭牌,如果被杀掉是一个普通玩家,她作为这所学校的老师,的确有这个能力。 可如果对方并非玩家呢? 他又看了楚念一眼。 一个除了漂亮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女人,并不具备攻击非游戏玩家的能力。他没有多想,转过身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是在之前事件里死亡的学生,”楚念如实回道:“那个新生似乎触发了他们死亡时的回忆,就有了攻击倾向。” “火灾里死的?”他显然知道这件事,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嗯。”楚念也极力保持着平静。 “清除记忆,”龙临面不改色:“全部送入禁闭室重新思过。” “你凭什么——”一个男生猛地站起身,他们好不容易才离开那个地方,为什么又要消除他们的记忆,把他们关进去? 龙临微微侧过头,拿出腰上的枪,直接对准男生的额头开了一枪:“凭我就是规则。” 全场鸦雀无声。 “执行。” “是!”他身后的另外五个成员,迅速在讲台前站成一排:“全体起立!到走廊上排队!” 楚念扫过他手里的枪,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那群学生都没有提过关于楚念身份的事,仿佛她说的就是真相。 班长眼泪汪汪盯着她。 在禁闭室外面,他几乎要被回忆吞没的时候,楚念及时帮他稳住了心神,他对她产生了一种真正类似于老师的依赖。 楚念没有任何反应。 她从龙临的态度就看出来了,他们对这群学生没有任何同情,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没有对付他们就算不错了,更别提为他们发声。 龙临俯视着在走廊上排队的学生,“算你们还知道分寸,你们要是敢对老师出手,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学生们看过他身旁的楚念,默契地没有说话。 哪怕对她敌意最大的学生老大一伙,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拆穿她的意思。 他们排队被带往禁闭室的时候,走廊上忽然响起皮鞋的声音。 楚念和龙临同时回头。 不看还不打紧,这一看楚念差点儿没栽倒在地。 因为上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被广播通报的a级难以管理者——韩纪。 他那身合身的制服已经脱了下来,换上了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边框眼镜,额前的刘海全部背到了后面,结合着不苟言笑的眉眼,一扫之前的亲和,透着一股薄情精明的精英气质。 楚念再看他胸前的铭牌——「教务处主任」 好家伙,所有人都在为他和另外三个玩家捏把汗的时候,人家已经默默又升了一级。 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楚念之所以还能这么冷静地站在这里,是因为韩纪对她的启发可谓是“功不可没”。此刻她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静静和他对视。他同样没有什么的反应,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取出胸前的眼镜布轻轻擦拭:“不愧是督察,这么快就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第108章 不得不说,这个薄情精明的角色被他拿捏得很好,楚念一度都快忘了平时的他是什么样。 龙临上下打量着他,视线最终定格在他胸前的铭牌上, “新来的?” 韩纪无奈地笑了, 重新戴上眼镜,轻轻推了一下:“督察真是贵人多忘事, 上次您来的时候,不是还和我打过照面?” 龙临的确记不清了,故而也没有深究, “你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为了代表学校, 向您表达感谢。” 龙临显然不喜欢这些虚的, 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直接越过他往前走去了。 韩纪转而向着楚念看来:“小楚老师,没受到什么惊吓吗?” 不愧是他。 这么快把称呼都给她想好了。 楚念神色自若地摇了摇头:“那个潜入的新生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至于这些学生,因为督察来得很快, 并没有酿下大祸。” “那就好。”韩纪不动声色扫过她胸前的铭牌,“那现在就跟我去行政楼开会吧。校领导和其他老师已经等很久了。” 楚念看出他就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不动声色道:“那就走吧。” “督察也请和我们一起过去吧?”韩纪游刃有余地询问道。 校方要因为这件事开会,他这个新来的负责人自然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将那群学生委托给其他督查组的成员以后,就跟着韩纪和楚念一起离开了。 行政楼。 楚念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参加酬神里面的职工会议,讨论其他玩家和npc的去留。 为了让她这个冒牌老师,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韩纪进入会议室还悄无声息塞了一个笔记本给她。 这果然是上过班的。 楚念找了一个远离领导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的教职人员比她想象中还多, 包含她在内,至少有三十人左右。主持会议的是这座学校的副校长,他先是代表学校, 对督察的来到表示感谢,而后主动起身把中间的位置让给龙临。 龙临对这些行政方面的事情没有兴趣,在远离会议桌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似远离核心,实则更方便他观察所有人。 “除了几个班主任,所有老师都在这儿了吧?”副校长的声音和广播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学校今天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从学校创立之初,从来没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 而这起恶劣事件的罪魁祸首——韩纪此刻正拿着水壶,神色自若往副校长的茶杯里倒水。等把直系领导服务好了以后,他还不忘用一次性纸杯给龙临倒了杯茶。 随即才坐回到副校长,左手边的位置,配合校领导的发言,主动递上文件。严肃的表情,仿佛他真的就是校方的人。 对本次恶劣事件深恶痛绝。 楚念:“……” 不得不说,这才是大学生该学的干货。 “在四号楼封锁以后,我们总共发现违规新生七人,现已全部送入禁闭室,进行反思。请各位老师引以为戒,加强对新生的管理和宣教。” 副校长翻阅着韩纪递来的资料,“经核实,进入风险区域的新生因受到怪谈攻击,已死亡。提醒所有新生引以为戒,并进行深刻反思。” 楚念不知道这是韩纪为她洗脱嫌疑的手笔,还是这所学校的常规操作,转着手里的笔,陷入了沉思。 “四名难以管理者,还有一名危险指数为a级的学生没有找到,请各位老师更多留意,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及时上报。该学生极度危险,切勿意气用事。” 大部分老师都很沉默,浑身弥漫着一股被工作极度透支的疲惫。 眼窝凹陷,面颊凹陷,皮肤松垮干瘪,仿佛被吸干了一般。 “因为花名册丢失,我们现在还无法提供关于那批新生的信息,只能麻烦各位老师自己分辨了,”副校长发言结束以后,韩纪一本正经整理着文件道:“发现可疑人员,请第一件事向我们上报。谢谢大家了。” 楚念:“……” 如果不是和他一个队的,楚念真想拿手指他,这么多人就他最可疑。都是上班,大家都跟被工作吸干了似的,只有他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完全不像普通npc 。 其他老师更是没精力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会议结束就麻木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在总教官死亡以后,这个副本的直播一度中止。直到督察介入,直播画面才再度恢复,观众们只能通过督察的视角观看全局—— 「这个教务处主任就是把总教官一枪爆头的人吧?这一局的玩家玩得太牛了」 「你以为现在桌上就只有他一个玩家吗?桌上还有熟面孔呢」 「别说督察了,这把谁来了都得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前期的神职打得太拉了」 「我好想知道危险区域发生了什么啊,那个女老师明明就是玩家,死得肯定是神职,可她一个普通玩家是怎么做到秒掉神职,还不被官方发现的呢」 「可惜龙临看不到弹幕,不然他这局肯定吊打那几个玩家」 会议结束以后,韩纪不露声色和楚念对视了一眼,等到其他人都走了。韩纪率先走进了一件不引人注目的杂物间,几分钟,楚念也走了进去。 韩纪合上她身后的门,又朝着窗外侦查,确定没人看见以后,又调整了一下窗帘的位置,才拉着楚念走到窗户旁边的墙壁。 “怎么回事?”韩纪为了不让他们看起来过于可疑,故意站在她身前,假意亲昵地俯下身,凑在她耳边询问。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信任我。”楚念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多想,她对韩纪的人品有着足够信任。 韩纪看似靠在她身上,实际上没有一处碰到她,哪怕是垂下的外套一角都刻意避开了来。 “可以。” 他也知道在这个副本,他们要是还相互怀疑,就真的要完蛋了。 “我可以召唤神明,但是不确保对方一定会为我所用。”楚念从背包里找出了神明图鉴递给他,言简意骇地解释了一遍四号楼发生的事,故意没有提及祁连愿意帮她的原因。 然而韩纪已经猜出来了,重新将神明图鉴还给她,“你看吧,我就说你很招那些东西的喜欢。” 楚念并不否认,但是她感觉到他的揶揄,“你是在讽刺我吗?” “并没有,”韩纪顿了顿:“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愿意相信那些东西?” “不能信任吗?” 韩纪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我觉得不能信任。包括这里的老师,你看祂们虽然维持着人形,但是祂们并不具备人类的思考能力。更别说道德、良知以及人最基本的同理心。” 楚念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祂们」很多连作为人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只是化成人形的“伪人”而已。 “可是我也在祂们之中看见了,那些不以屠杀取乐,只想安心生活的普通鬼魂,祂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就像庄园里那些可怖的保洁小姐,在离开那个环境以后,也没有那么暴躁可憎,“也有弱小需要向外面的驱魔人寻求帮助的鬼魂。我的剑从来不是对准鬼魂,只是对准不公。” 韩纪似乎并不认同,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在我看来神明世界原本就是一个鬼魂收容所,人鬼两界,各不相干,但是有人通过酬神打破了两个世界的结界,把无辜的人变成了供鬼魂取乐的工具,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东西。”楚念主动表明了立场:“这么多无辜的人死在了这里,而我们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韩纪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将头埋得更低了,“你不认为酬神只是那些恶鬼的杰作?” “你是最高指挥官,你问我?”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想法。”韩纪抬起头,那双从不展示真实情绪的眼睛,此刻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深沉:“如果只凭神明世界那些东西,它们是无法突破两个世界之间的结界。你也提到了,那些鬼魂可以向外面的驱魔人寻求帮助,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写给我的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了吗?“ “字面意思,”韩纪回道:“不要把你能驱使祂们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会永远生活在监管之中。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作为同样能看到“祂们”的存在,他在保护她。 “你,也在监管之中,对吗?” “我是自愿走进那间房间的。” “为什么?” “只要我坐在那里,才会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他并非为了自我怜悯,反而希望她的认可:“而我的确有能力胜任,不是吗?” 楚念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像他这样有能力的人都不站出来,那像她这样的少数者只会生活的更辛苦。 “我对你,好像有点儿刮目相看了。” “别急着刮目相看,”他单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解开领口上系得严丝合缝的纽扣:“如果你在这个世界,能获得比你在人类世界更高的荣誉,地位,你是否还会和人类站在一边?” “不然呢?”楚念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这在韩纪看来可不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不禁温柔地笑了起来,“真好。” 楚念不解地看着他。 “楚小姐,得罪了。”他忽然矮下身,揽过她的腰背,吻上了她的脖颈。 楚念下意识撑着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但很快听到外面响起的转动门把的声音,瞬时反应过来,搂住了他的脖颈,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两人原本保持着距离的胸口,瞬间贴了一个满怀。 反倒是韩纪下意识想往后撤。 楚念一度怀疑他没谈过恋爱,因为他连亲她脖子都不会。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得罪了,指挥官。 反客为主解开他胸前的纽扣,把他肩上的衬衫和外套一起扒了下来,露出结实平直的肩臂。 韩纪显然没被人这么脱过,瞬时放大了瞳仁。 这还不算完,楚念抱着他的脑袋,摁进自己的脖颈。 龙临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衣衫不整的韩纪和惊慌失措的楚念。 看到他进来,楚念立刻拿起韩纪手里的眼镜,假装是自己给他取下来的一般,重新戴在了他的鼻梁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龙临:“督察,有什么事吗?”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韩纪第一反应居然是笑了。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楚念扒下的衬衫,将纽扣一颗一颗系好以后,才整理外套转过身来:“怎么了?督察。” 原本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风险区域生疑的龙临,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明白了。 猛地合上了门。 “督察,有什么问题?”跟在他身后的副校长垫着脚向里面张望。 “没什么,”龙临面露厌恶:“晦气。” 不确定门外的人是否离开,楚念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和韩纪大眼瞪小眼。 韩纪越想越觉得离谱,撑着她身后的墙壁,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念被笑得面红耳赤,“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笑什么?” “对,”韩纪克制着笑意,“我只是没尝试过,觉得很新奇。” 楚念没理会他的调侃,“好了,我们暂时就先别见面了。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 “嗯。” 楚念打开自己的面板,“你加一下我的好友,我以为你顶了柯泽的号,就想通过他的账号联系你,却发现根本无法联系上。” “嗯,”他没有提自己的账号是无法搜索,至今没有加过任何好友,“好了。” “你开通会员了吗?” “嗯。”尽管他没有任何好友,但这些指挥官账号也是标配。 “那有什么事通过这个联系,我先走了。”楚念收起面板,准备动身。 “准备去哪儿?”韩纪一把握着她的手腕问。 “去找那些进入风险区域以后消失的学生。”楚念言简意骇地解释了一遍:“我感觉她们的下落,和我们是否能离开这所学校有关。” “好,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楚念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韩纪不解地歪了歪头。 “照顾好你自己吧,指挥官。”楚念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他,径直往外走去。 楚念打开门,发现龙临没走,她假模假样地整理着头发,“有什么事吗?督察。” “我们在风险区域,找了一个刚进入不久的新生,你对此有印象吗?” 楚念知道他说的是被学生们关在器材室的那个男生,但还是装出刚知道的样子,“真的吗?还有其他的新生吗?哦天,我不知道。是在哪里找到的?男生还是女生?” 龙临思索着她的话,没有回答,“知道了。”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他忽然又停下脚步,没头没脑道:“你看男人的眼光很不怎么样。” 韩纪打开门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这句话,温和而精明地笑了笑:“我有什么问题吗?督察。” 龙临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楚念不在乎他说什么,转身下楼,向着旁边的教学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109章 教学楼一共有三层, 每层楼有三个班,每个班里都有学生在上课,相较于她们这群不服管教的“新生”, 老生都流露出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楚念不敢明目张胆打听禁闭室的位置, 只能回到之前的教室门口张望。 里面正在老实上课的玩家,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惊呆了。 她居然没被关起来吗? 楚念朝着正在上课的老师挥了挥手,之前还对她虎视眈眈的老师,因为她身份的转变,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那个学生了解一点儿事情, ”她指了指方妮:“可以吗?” “好,”面对学生, 她顿时又变得严厉起来:“你, 出来。” 方妮忙不叠地跑了出来,配合地喊道:“老师好。” 楚念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跟我过来一下。” 楚念领着方妮,从三楼一直走到二楼与一楼之间楼梯的转角,才停下脚步。 确定没有人偷听以后,楚念才放下架子, 恢复原状:“你们都还好吧?” 方妮看到她也松了口气,主动握着她的手:“我们都没事。倒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四号楼刚刚升级成危险区域的时候,方妮的确捏了把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心怀怨恨的学生并没有出现。没等她们想明白,稽查队就到了。躲闪不及的玩家都被带走了,她们运气不错,在封锁解除后第一刻就从四号楼逃出来了。 “没什么事。”楚念本想和她打听,四号楼那些亡故学生的下落,得知她在学生被带走之前就逃走了,故而也没有多言。 方妮却有很多问题:“你到哪里去了?我和金波一直在楼梯口等你,明明都没看见你过来,但你就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嗯,”楚念耐心的解释道:“我没有走左边的楼梯,而是通过右边的楼梯去到了三楼。” “可是整栋楼就只有左边一处楼梯啊!”方妮极为不解:“你是怎么……” 楚念神色平静:“撞鬼了。” 怎么能有人把撞鬼了形容的如此轻描淡写? “所以,你真的进入危险区域了?”方妮欲言又止:“我还说你不会这么倒霉……” 楚念摇了摇头,作为一个从小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能有什么好运呢? 楚念习以为常:“你知道广播里提到过的禁闭室在哪儿吗?” 方妮摇了摇头:“但是我们在走廊上看到,那些被教官带走的学生,都往宿舍的方向去了。可能,禁闭室会在那边。” “宿舍?” 方妮向着行政楼对面的全封闭高楼指了指。 足足五层楼,每层楼都被铁网拦住了,别说人,就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你知道什么时候下课吗?”楚念一度以为这些学生都不会休息呢。 “五点吧,”方妮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学生作息手册:“六点在食堂集合吃饭,六点半统一回宿舍休息。” “明白了,”楚念若有所思:“你先回去吧。” “方便问一下,你在进入危险区域发生了什么吗?”不是都说第一个找到那间教室的人,都是炮灰吗?为什么她进去以后不仅没事,还拿到了老师的铭牌?这是不是意味着,所谓的风险区域,也没有那么恐怖? “发生了一些事,但是都解决了。”楚念并不想把她卷进来,“你去宿舍楼那边看看。” “你,要去找他们吗?”方妮难以置信道。 在这个游戏里,大多数人都是独善其身,不拿别人当枪都算圣人了,可她好像不是这样,在她身上看不到太多的欲望,甚至能看到若有似无的悲悯。 方妮犹豫了很久,都没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紧紧攥着手指道:“你,不会害怕吗?” 怕倒是也怕,但是怕有什么用呢? 楚念拍了拍方妮的手臂:“我也不是一定要进去,你也别担心了,快回去吧。” 楚念独自向着宿舍楼走去。 不知是不是还没到休息的时间,宿舍楼的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向着里面张望。进入大厅,是一个在转角处被一分为二的楼梯,左边通往男生宿舍,右边通往女生宿舍,两个楼梯口还各有一道铁门。 楼梯与大厅相连的扶手也被铁网挡死了。 别说学生,就是鸟进去了,也是插翅难飞。 只能等到休息时间再来这里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大厅左边的走廊里走出一个人,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女人拿着钥匙串走了过来,透着玻璃打量着她,“新来的老师?” 楚念正准备回答,只见中年女人面露警觉:“这个点儿你不在学校里上课,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念第一次遇到对她身份生疑的人,“我……” 然而中年女人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时间,就启动了宿舍楼的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校园。 楚念有刹那的慌神,但是很快稳住心神,镇定自若地站在门外。 很快,在学校巡逻的教官就到了。 然而他们并不能辨别楚念的身份,选择向上级汇报。 很快,龙临就带着督查队的人来了。 “怎么回事?”龙临询问道。 “张姨说,这位老师形迹可疑,而且是生面孔,怀疑她的身份。”教官解释道。 龙临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 因为楚念是被他认证过的“没有攻击力的女人”,此刻他依旧没有改变这个想法,目光从她黑色齐膝职业裙,落到她脚上七公分的高跟鞋。 没有做坏事的人会穿成这样。 而且她和教务处主任还是那样的关系,总不能两个人都有问题吧? “弄错了吧?”龙临回道。 听到他质疑自己的判断,宿管阿姨一下慌了,推开门上的玻璃探出头来。 挂在楚念背包上的玩偶,却在此时无声落到进中年女人脚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沿着墙边,滚到了旁边的长椅下。 “不可能!”宿管阿姨:“现在正是上课的时候,她擅离职守就是有问题!刚才就有四个在非巡逻时间想进入宿舍楼的教官,被证实是由那些难以管理的新生假冒的!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去查教职人员名单,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念没想到自己连龙临都瞒过了,居然会被一个宿管阿姨识破。 这时,大厅旁边的房间里跑出来一只猎狗,它从门边的长凳下,咬着一个玩偶拖了出来。它一边咬一边甩头,楚念在旁边外面看得胆颤心惊,所幸阿姨并没有多想,一把丢掉它嘴里的玩偶,“去闻闻这个女老师,是不是和那些新生身上的味道一样?” 楚念深知瞒不过眼前的宿管阿姨,所幸对方在龙临面前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她急中生智,一把抓着龙临腰上的衣服,害怕地躲到他身后道:“啊,别让它过来,我怕狗。” “看吧,”宿管阿姨沾沾自喜,“她都不敢让小乖闻,还没有问题?” 楚念欲哭无泪地望着龙临,“督察,你还是用教职工名册查我吧,别让狗狗来了。” 龙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转过身道:“收队。” 宿管阿姨:“?” 她一人查杀四名难以管理者的威名在外,这个新来的长官居然不相信她? 她还点儿想说点儿,龙临已经背对她警告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做决定,更不需要别人给我建议。” 得知他是这种听不进去任何建议的类型,楚念顿时松了口气,再看被宿管阿姨丢到楼梯的玩偶,已经彻底跑远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也松开了抓着龙临衣服的手,一副乖乖配合他核实的样子。 龙临并不准备核实她的身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让她走,余光扫过身后连走路都费劲的女人,放慢了步伐。 “你们继续回四号楼待命。”龙临对着另外两名稽查队的人员道。 四号楼从楚念她们离开以后,就被全面封锁了。非巡逻时间的教官和稽查队的成员全部都驻守在此,一时半会儿是很难进去了。 楚念跟着龙临走进了原本的总教办公室。 此刻被他征用为临时的办公场所。 门边的木板上挂着一排钥匙,并按照不同区域进行了分类,哪怕是她这样第一次进入总教办的人,也能分辨出这些钥匙的使用区域。 龙临让楚念随便找地方坐下,自己走到显示器前,观察着监控里的画面。 四号楼的各层走廊赫然在列。 楚念被吓了一跳,以为她被拍到了,而后才发现,监控范围并不包含三楼,暗自松了口气。 同时,通过面板悄悄给韩纪发去了消息,把自己现在大致的情况告诉了他。 韩纪秒回:「总教办有学校里所有地方的钥匙,但是不要贸然行动!宿舍楼那边不要去,那边有不受铭牌影响的东西,我和另外三个玩家就是在那边被发现的!千万不要着急,没有任何事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楚念一直以为他是功利主义的人,可没想到,他听到自己打入敌人内部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让她不择手段地取走钥匙,而是让她以自身安全为主。 她居然在韩纪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叫做人情味的东西。 龙临大致把每个监控画面都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才转身向着楚念看来, 楚念立刻进入状态,虚坐在沙发上的三分之一,一副无辜又无奈地表情,静静盯着龙临。 “教职工名册在哪儿?”龙临在另一张独立沙发上坐下。 楚念颇为诧异:“你这里没有吗?那就只有校长或者副校长那里才有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龙临没有纠结名册的事情,取下腰上的枪,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不知发生过什么,本因透明的茶几上被大面积的黑褐色液体覆盖,她仿若未闻:“我去新生教室了解了一下,除了被我发现那名学生,还有一名学生进入了四号楼。可是我的确没有在教室里发现其他人,就想去宿舍里看看。” 龙临并没有多想,“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阿姨都怀疑我了,我哪还有资格怀疑别人?”楚念很是无奈,“督察,你准备怎么查我?” 龙临摇了摇头,“走吧。” “好吧,”楚念看了他两秒,决定尊重他,“那我走了,督察再见。” 楚念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木板上标注着“禁闭室”的钥匙,不禁心头一动, 下次想来这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打开门,趁着门将木板挡住的时候,操控着影子,飞快取下一把钥匙,攥在手里,只是这个技能,她实在不熟练,影子回到脚下的一刻,她竟有一种被撞了一下的感觉,整个人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龙临抬眸看来。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了门,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不料,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 龙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拿走了什么?” 楚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一脸无辜地转过身:“嗯?” “禁闭室的钥匙不在了。”他这个人虽然不注重细节,但是记忆力极好,一眼就看出关门前后木板上钥匙数量的差别。 “我怎么知道?”她攥着拳头问道。 “进来。” 他重新将她拉回了办公室,钳制着她的双手,将她摁在门板后面,背朝着他,“我搜,还是你自己拿出来?” 楚念冤枉极了,回过头道:“我要拿什么出来?” 龙临打开她握紧的掌心,里面空无一物。 他又用腿踢了踢她的小腿,“鞋脱了。” “什么意思?”楚念控诉道:“那鞋里要是没有,你是不是还要让我把衣服脱了?” 龙临听而不闻,又用腿撞了撞她两侧的膝盖:“想让我给你脱?” “好。”楚念蹬下脚上的鞋子,瞬间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仍然没有露出丝毫怯意:“你最好是真的能从我身上找到东西。” 龙临听不进去建议,也听不进去她的讽刺。 用脚踢了踢两只高跟鞋,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 再看她身后,更是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楚念克制着心头的怒火:“没有对吧?那督察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后握住了她身前的起伏。 楚念:“?” 先是在左边摸了半天,确定没有以后又挪到了右边。 楚念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不自觉扭动着双臂挣脱起来,他不仅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反倒俯下身,用身体抵着她的肩背:“让我搜还是在我面前脱光,你选一个。” 杀了他。 楚念的脸被迫贴在门板后面,“你搜!我看你能搜出什么!” 他不露声色打量着她脑后仰起的脖颈,并没有理会儿她的无理。 沿着她身前的起伏,上上下下,前后左右都摸了一遍,连每个缝隙都没有放过。 “没有对吧?”楚念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但还是克制着情绪道:“督察——” 他冷肃的眉眼微垂,宽厚生茧的掌心忽然探过她衬衫的领口,贴着肌肤握了上去。 楚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此刻要是还看不出他的用意,那就太蠢了。 她向后抬起腿,准备踢他,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将膝盖抵在她的□□的裙摆,将她紧紧压在门板上。 楚念仰起头,狠狠瞪着他。 他垂着眼睑和她对视,脸上神色不变,食指和中指却在一起,用指缝轻轻夹了一下。 楚念倒吸了口凉气。 龙临:“这里也没有,还能在哪儿?真难猜啊。” 楚念冷笑了一声,一副豁出去的姿态,朝着他挑了挑眉:“你要搜就搜,想占我便宜也直说,假公济私算什么男人?” 这个女人又软又小。 他还没有用劲,她的肌肤就已经红了一片。全身上下,就只有这张嘴是硬的。 “交出来。”龙临不近人情地开口道。 “没有!”楚念斩钉截铁道。 他也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摸到了她腰下贴身的裙摆。 楚念透着一丝挑衅笑道:“反正你最后也会伸进去再摸一遍,不如直接点。” 龙临没有回答,只是视线顺着她衬衫下的背脊,落到她裙摆下的弧度。不由在左右两侧各捏了一下,他介入过很多副本,但是从来没见过这种长得就让他觉得很爽的女人。 皮肤饱满富有弹性,头发乌黑顺滑,在灯光下会泛起淡淡的光泽。 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很好,平平无奇的职业装也能穿出前凸后翘的感觉。 瞳仁黑而清,无论看向谁都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除了那个该死的教务处主任。 据他所知,教务处主任早就结婚了,她和那个男人属于偷情。 既然只是偷情,那就应该是谁让她爽,谁就留下来。 他带着茧的手指顺着裙摆,抚到她的肌肤。楚念强忍着酥痒的触感,没有躲闪。他的手也落到了前面。 其实探到这儿,他基本上已经知道摸不出什么了。 可他的手还是鬼使神差向着裙摆下。 用掌心整个包裹了上去。 楚念还是没忍住,踮起脚尖挺了下腰。 他的脸从后贴上了她的头顶。 越过压在肌肤上的花边带,往里延伸。 楚念并起两指,但是又缓缓松开了来。 他和之前需要遵守规则,扮演角色的神明不一样,他是监管者,对他出手,指不定会招来更恐怖的东西。 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压了下来,并且青涩的,带着一丝试探地打了个转。 她腰腹一紧,抓住他手背的同时,也用腿钳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不经意从她齿间蔓出的轻哼。 倒像是他在伺候她。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分寸在哪儿,才能不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稚嫩”。 龙临收紧被她握着的手,另一只手同时也停了下来:“这就是你让我直接点的原因?”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楚念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脸上依旧一派镇定:“你已经搜完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愧是长得就让他觉得很爽的女人。 他缓缓俯下身,垂下带茧的中指:“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过。” 楚念:“?” 中指继续往下延伸,“如果这里面也没有,我就相信真的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110章 楚念已经想用桌上的枪, 一口气打爆他的脑袋,但不得不承认,他长了一双很牛逼的手。 直而长, 让人在观感上获得了极大的享受。 楚念沉默不语。 他垂下的手指却也没有再动。 楚念可没有天真到以为他在征求自己的同意,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督察你是找不到吗?” 明晃晃的挑衅。 龙临垂着眼睑,没有回答。 “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你好像很不会玩女人的样子。”楚念回头看着他,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龙临看出她很不爽他,但是也没有计较, 只是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楚念变本加厉:“你这样可不会招女人喜欢。” 龙临松开她的双手,从后握着她的脖子,托住她的下颚,神色冷肃地和她对视。 以绝对的体型优势告诉她是谁在主导局势。 楚念仿若未闻,顺势往他胸口一靠, “知道正常的手段,无法逼我就范, 就想出这种方法占我便宜?” 这是在质疑他作为男性的魅力。 龙临知道她是在故意挑衅,“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楚念毫无留情的拆穿他, “那能不能藏得下, 你不知道吗?” “知不知道,要我搜过了才知道。” 楚念正准备说让他来搜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都这种时候了,他反倒征求起了她的意见。 楚念也不相信他是那种,她说不行就真的不行的正人君子, 但是也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不让搜。” 话音一落,他的唇便落了下来,按着她的食指,再度开始打转。 楚念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试图将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 他却臂如铁铸,不容她挣脱分毫,柔软的唇舌强硬撬开她的齿关,纠缠着她的舌尖吸吮。 她双指合并,准备和他鱼死网破,可是强有力的刺激,让她双腿止不住发软。 身体不自觉往他胸口倒去。 他顺势摁着她,从后贴上了她的腰。 她感受到从他腰腹传来的力量。 隐忍,克制,但是笔挺修身的制服裤腿依旧陷入端正的裙摆之中,与她纠缠不清。 她的脚不禁踩到了他的鞋面。 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往她脚底送了送,让她完全踩在自己的鞋上。 她应该要生气的,可是她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居然,居然…… 好爽。 她摁着他的手,双腿发软地下沉去。他托着她的腰,跟着她一起跪了下去。 “会玩吗?”他半跪着,身体立得笔直,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 楚念:“……” 在楚念被他摁在门上的时候,直播间就突然显示违规而被迫中止。 :「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违规是什么意思?监管的直播间也会有不能播的东西吗?」 :「那个钥匙到底哪里去了?小姐姐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在啊」 :「楼上仔细看,是她关门以后瞬间消失的,虽然不知道她用了手段,但一定在她那里」 :「呜呜呜小姐姐糊涂啊!督察的手段很残忍的,小姐姐一定是被龙临杀了!不然不会中止直播的」 楚念抬起头,看到龙临的肌肤下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瞳仁呈现出不正常的放大,几乎要将整个眼白填满,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念再次意识到「祂」不是真正的人类。 「祂」没有道德良知的约束,只有肆意生长的欲望,最终演变成骇人听闻的怪物。 相比之下,这种程度的欲望,对「祂」而言是克制隐忍以后的结果。 楚念按捺住心底的不安,依旧把他看作人类,“搜完了吗?我不知道你说的钥匙是什么。” “进入禁闭室的学生,”龙临单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凑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不能在二十四小时以内,离开禁闭室。就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就算死了,他们的灵魂也会一直在禁闭室里徘徊。” 他在故意恐吓她。 催促她行动。 楚念仿若未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嗯,”龙临揽过她的脸,低头轻嗅着她的脖颈:“也不是说给你听的。作为四号楼的监管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他高挺的鼻梁划过她的脸,黑色的浓烟不知不觉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缓缓将她包围。 楚念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想去信仰城吗?”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贪婪:“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楚念:“?” 他不仅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还以能让她离开这所学校,去往更大的城市为蛊惑她的筹码? “我不去。” “舍不得你那个情夫?” 情夫? 楚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督察,没有找到钥匙的话,我要走了。” “走?”他低头向着她的脸凑近:“我没找到钥匙的话,你哪里都去不了。” 他搂在她腰上的手又不自觉摁在她的胸口。 微凉的嘴唇缓缓在她脖颈游走,“但是你现在就算把钥匙交出来,我也会折断它,让它永远都不被人找到。” 对他而言,钥匙早就不重要了。 楚念咬了咬唇,“你这不就是在玩赖吗?” 他冷肃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如果楚念稍微了解他一点儿,就会知道他这个人做事说一不二,杀伐果断,但凡换个人,他在怀疑对方的那一刻就已经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可他现在只是由着她指控。 龙临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楚念下意识想要挣扎,而他将她放下以后,并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反倒在旁边的独立沙发上坐了下来。 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楚念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用力拉着自己的裙摆,恨不得将小腿都遮挡起来。 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眼里都是徒劳。 与其说他不怀疑她,倒不如说是他打心眼里觉得她掀不起风浪,无论是玩家还是什么都不重要。 龙临的视线落在她踩在沙发的脚上,白白的,嫩嫩的,和她脖子上的肌肤一样。 该让她脱给他看的。 楚念扫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枪,“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等这个副本结束,我就带你走。” “去哪儿?” 他没有作答,而是重新回到了显示器前。 楚念保持着冷静,她现在最应该做得不是和他作对,而是应该利用他,为还在外面的韩纪提供最多的情报。 她盯着桌上的枪,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而枪比她想象中还要沉。 拿起那一刻,她忽然如梦初醒般向着龙临看去。龙临正在看着她,但是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楚念又缓缓放了回去。 龙临不认为她拿枪是为了杀他,只觉得,她那么小居然还拿得起来。 “这个,”楚念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戒备和敌意:“怎么用?” “教了你也不会。”他只当作是她的好奇心,“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等到这个副本结束,我就带你走。” “什么叫副本?”楚念知道,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居民,这可不是什么副本。 “你不用知道。” “四号楼的那些学生,又被带到哪里去了?”楚念一本正经:“我想知道,我待会儿还需不需要给他们上课。” “不用,他们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楚念不动声色地趴在沙发上的扶手,俯身向着他靠近:“你知道那些闯入四号楼,被关起来的新生都去哪儿了吗?” “他们没有告诉过你?”龙临脸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 那些学生吗? 楚念摇了摇头,“没有。” 龙临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她,毕竟她看起来就很不经吓的样子。 “那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她们还会回来吗?” “大概率是不会了。”龙临还是委婉了一点儿。 “她们都去干什么?”她一脸天真地歪着头问。 龙临也捉摸不透她想干什么,明明之前还很抗拒,现在却在主动诱惑他。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她领口下的沟壑,难道真让他给伺候爽了? “谁知道呢,”他心不在焉地回道:“被卖掉了,也有可能被吃掉了。” “啊?”楚念佯作诧异地捂着嘴,坐直起身。 说起来,像她这样漂亮鲜活的普通居民,能一直安然活在这里。 她那个情夫应该功不可没。 “你没见过你们这个学校的董事?” 楚念面露茫然。 “你在神明的地图上,看过一个叫渔西村的地方吗?” 楚念愣了下,“我在超市里见过从渔西村来的海产。” “这是最近的事,它之前被称为神明遗失之地,就是因为你们的董事吃掉了渔西村的神。”龙临事不关已地摇了摇头:“真是坏人啊。” 凡高。 所以那些消失的女性玩家也是被他卖掉或者吃掉了吗? “你知道信仰城为什么掀起关于外乡人的风潮吗?因为你们的董事对外宣称,他吃了外乡人以后,重新长出了头发,皮肤也变得有弹性了。其实只是他发现吃这个玩意儿也没用,但是又不想浪费,就升级成了产业。意外赚了不少钱。” “那被吃掉的外乡人,会成为神明世界的新居民吗?”楚念并不相信那会是意外。 他歪了歪头:“你听谁说的?” 楚念明白了。 这里的神明也分为很多种。 有发展新居民的,也有以外乡人为产业链的,也有丧失理想信念,以屠戮玩家取乐的。 神明和普通居民之间,不止在能力方面有差距,对外形的塑造和保持能力也有差距。 这个凡高给她一种,没有神明的能力,却又努力想成为神的感觉。 在真正的“神明”眼里,他也只是一个可笑的普通居民,并不把他的一举一动放在眼里。 “我猜的。” “不知道,这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龙临继续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 “那神明世界突然来了这么多外乡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对于你们可能挺奇怪的,但是对我们来说,还不够。” “要那么多外乡人来这里干什么呢?” “让外乡人来这里只是第一步,”他托着脸道:“你难道不好奇那些外乡人是从哪里来的吗?” 在他眼中普通居民都是没有太多思考能力的。 他也不害怕她会联想到什么,她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就算不错了。 楚念下意识想到枝寒亦。 如果龙临说的都是实话,那就代表枝寒亦忌惮于自己的身份,对她有所隐瞒。 她看到面板里的神明图鉴,在祁连离开以后就陷入冷却。 下次使用时间在十二小时以后。 “请全体师生注意,在稽查组的帮助下,我们以发现那名难以管理者的踪迹,请大家即刻返回宿舍,停止上课。”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了广播的声音,同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名稽查队的成员走进来:“报告长官!四号楼已被全面封锁,违规进入四号楼的十三名学生,已全数带入禁闭室。” “知道了。”龙临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配枪,压低声音凑近楚念道:“希望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会主动配合我的搜查。” 他离开了总教办,并反锁了房门。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手忙脚乱趴到显示器前。教学楼的每层楼前都排满了人,除了几个新生,其他人都弥漫着习以为常的麻木。 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两个作为新生玩家被教官击倒在地。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新生们吸引时,有几个老生悄悄离开了队伍,然而没走几步就被一旁的老师发现了,老生们忽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股脑向着楼下跑去。 原本整齐有序的走廊一下就乱了起来,直到龙临用枪击毙了带头的老生,骚动的老生才再度恢复到麻木的状态,重新融入队伍里。 楚念忽然意识到这些老生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并非没有思想的npc,而是试图反抗却求路无门的普通学生。 等等。 她的视线落在大门的监控上,大门处至少有十名保安,与巡逻的安保不同,他们身上都佩戴着警棍。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被对方打死。 她之前想过是否能打开大门逃跑,但是看到那么多人,就果断放弃了。 就算她能瞒过一个人,也瞒不住所有人。 想利用铭牌出去也不可能,门口光是狼狗就有两条,没等她们靠近,就能立刻识别出她们的身份。 她之前以为四号楼那群消失的学生,会是离开这所学校的关键。 然而四号楼的存在,只是想让她们知道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记得方妮提过,最初发现四号楼怪谈的人,也是一名学生。 那……当她们在四号楼引发骚乱的时候,这些老生在干什么呢? 楚念将监控调回到四号楼引发骚动之前,原本老老实实在教室里上课的老生,趁着大家被广播吸引的时候,悄悄从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 挡在窗外的铁丝不知何时被破坏了,他们一路飞奔来到教学楼后面的高墙,其中一个人快要爬到头的时候,被巡逻的教官发现了。 在教官束手无策之际,一枪忽然打在学生的后脑勺。 原本已经可以出去的学生,直接应声倒下,其他想要逃跑的学生立刻做作鸟兽散,但也被堵了回来,纷纷被带往别处。 这里的受害者,不止玩家,还有居住在这里的普通学生。 在外界看来,这里就是一所弘扬国学的修身教育专修学院,立意是为学生纠正不良爱好,回归正常生活,然而他们以教育的之名,行囚禁之实。 他们之所以将四号楼封锁起来,就是不想让外界知道,那些学生是因为受到了他们的非法囚禁,才无法逃生,而非在正常授课中遇难。 他们不仅在做外乡人的“生意”,也在坑害酬神里的普通居民。 楚念忽然明白了,想从这里逃出去的关键,从不在内部,而是外部。 难怪四号楼的学生都没有揭穿她,他们也在期待她真的能为自己做点儿什么。 女鬼学姐也没有骗她。 她应该是真的找不到工作,才会沦落至此。 「我知道要怎么逃出这里了」楚念给韩纪发去消息:「但是要看我们能从外部撬动多少力量」 楚念觉得他们当中一定有拿到特殊身份的人。 如七夜古宅里的“救世主”,一定有拿到比她们这些普通玩家,拿到更多信息的人。 可是这个人在哪儿? 对方真的有担起这份能力和魄力,不会像那个救世主一样临阵脱逃吗? 「叮咚」 韩纪回复了。 楚念像之前一样点开,却看见他几个硕大的惊叹号:「先别管这个了,我已经暴露,快从那里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111章 韩纪暴露的话, 她的确也会很危险。 她镇定自若:「不用担心我,照顾你自己。」 上面显示他正在输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有匆匆的几个字:「你也是。」 楚念从容不迫地砸掉了监控显示器, 而后选了一些钥匙塞进自己只有使用时才会出现的背包里,并且把剩下的钥匙全部打乱了顺序。 紧接着,她试着扭了扭门把,果不其然从外面被反锁了。 她利用影子, 轻松地从门缝下面传了出来。 学生们已经来到教学楼上的走廊, 排到了前面的操场,每隔几个学生就有一个教官守候在旁边。 楚念若无其事向着行政楼旁边的食堂走去。 食堂里没有她能吃的食物, 但是有一个自动贩卖机。她购买了泡面和矿泉水, 以及一些用来提神的糖果。 等到她吃好了,才不慌不忙混进教室的队伍。 旁边的老师对她没有任何怀疑,她也趁着对方不注意,摘掉身上的铭牌,悄无声息重新混入新生的队伍。 方妮和金波看到她重新回来,不由一惊,但是什么都没问,悄悄用身体挡住了她。 快走到宿舍的时候,她看到龙临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她不动声色低下了头,龙临丝毫不将这群学生放在眼里,看都没看就直接向着四号楼走去。 走到宿舍,她又看到了牵着狗守着门边的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虎视眈眈盯着每一个进入宿舍的学生。宿舍里播放着被扭曲过的子弟规,教官拿着一根长鞭守着楼梯上面的平台上:“你们这样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有想过你们的父母吗?对得起父母对你们的教养吗?” 学生们只是麻木的向着楼上走去。 楚念不动声色混迹在人群中。 这时,教官忽然叫住她旁边的金波:“谁允许你私自修改校服的?” 金波不解地看着他, “我没有……” “出列——”教官握紧手里的教鞭,“其他人继续走,不要堵在这里。” 方妮担心地看着她,但是也不能违规,只能顺应着人群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之前和楚念起过冲突的男生也在另一列队伍中,他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反而吹了一个口哨。 教官扬了一下手里的教鞭:“吹什么?给我往上走!” 楚念回头看了男生一眼,男生指着自己头上的伤口,向楚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妮连忙抱住了她的胳膊。 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张佳解释道:“他们是方舟的人,还是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比较好。” “方舟是什么很了不起的组织吗?”楚念对方舟的人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他们是酬神在民间最大的组织了,很多没有能力的玩家,都需要靠着他们生存。”张佳生怕她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再生事端,反复强调道:“我们想从这个副本出去,还得靠他们。他们的人数近乎占了玩家的一半,那几个难以管理者也是他们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这个组织牛不牛逼,楚念不知道,但是的确吹牛挺牛逼的。 楚念没有和他们计较,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她和方妮、张佳的宿舍在三楼。 监管她们的老师一离开,方妮迫不及待地问道:“金波会被关到禁闭室吗?” 张佳并没有回答,而是默认了这个问题。 方妮焦急地看着楚念。 楚念同样沉默。 方妮知道在这种情况,让她们去救金妮,属于道德绑架。 可是就这样让她看到金波出事吗? 她眼眶渐渐有了泪,心存侥幸道:“金波会没事的吧?” “看她的运气。”张佳回道。 四人间的宿舍瞬时陷入了沉默。 楚念也没有安慰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你们知道谁是拿到特殊身份的玩家吗?” “什么?”方妮不解。 “你发现什么了?”张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楚念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张佳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拿到隐藏身份的人?而我们想要出去都得靠ta ?” “我的猜测是这样。” “是那群难以管理者吗?”方妮猜测道。 楚念摇了摇头:“如果是他们的话,我们反而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的确。 那伙人敢想敢干,不至于藏到现在还什么都不做。 “那是在方舟那伙人当中吗?”方妮又问。 楚念再度摇头:“如果是在他们当中,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拿到这个身份的人,极有可能是一个非常胆小,甚至连保命都成问题的普通人。 ta应该会极力的想隐藏起来,不让自己被他们发现……” 她忽然想到了第一个进入四号楼危险区域的男生。 不会是他吧? “你们见过一个瘦瘦小小,留着寸头的男生吗?”楚念根据自己的回忆描述道。 张佳和方妮都是一脸茫然,后者更是不解:“我们当中有这样的人吗?” 楚念捂着脸,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韩纪当前的情况如何,但他是楚念当下唯一能信任的人。 她如实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楚念没指望他能回复,没想到他居然很快回复道:「好,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他现在极有可能还在三楼的器材室里」 「好,我会去找」 楚念没有问他要怎么去找,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都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也有她的事要做。 楚念系紧自己的鞋带,看向一旁的张佳道:“你动手能力不错?” “嗯,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张佳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应该是想到办法了,立刻响应道。 “我需要那个宿管阿姨的铭牌。” “你要冒充宿管阿姨?”方妮大惊道,在她看来实在太过于冒险,“我看了大厅的查房时间,她会在八点的时候进行一次查房。还有半个小时。” “等不了那么久了。”楚念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得要她上来。” “啊?”方妮为难道:“这怎么办啊?” “让她上来不是难事,但是那只狗会很麻烦。” “先杀狗。”楚念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 “好,”张佳一口应下,“我想办法让她进来。” 楚念盯着方妮,“倒下。” “啊?”方妮尚未回神,张佳就在她颈后狠狠劈了一下,将人放倒在地,随即跑到门上的小铁窗上面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巡逻的教官狠狠在门上拍了一下:“吵什么吵!” “教官,”楚念也楚楚可怜地凑到张佳身旁:“妮妮突然晕倒了,你快救救她啊!” 女生的命在这里很值钱。 教官没有多想,立刻打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张佳在他颈后抬起手,楚念也举起手边的水瓶一下砸在了他的头上,教官应声倒地。 旁边宿舍的学生听到声音,全部通过门上的小窗对着外面张望。 看到张佳和楚念从房间里出来,连忙大喊道:“你们要逃跑吗?带上我们一起吧!” 楚念和张佳没有理会儿。 隔壁房间的学生又道:“求求你们了!你们只要帮我们把门打开就可以了!钥匙就在教官身上!” 楚念犹豫了下,又折返回来,取下教官身上的钥匙,打开了她们宿舍的门:“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出来,那个督察是真的会杀人。” “你以为待在这里就不会被杀掉了吗?”房间里的女生开口道:“大家在这里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等你们这些外乡人死完了,就轮到我们了。” 楚念打开门,将手里的钥匙交给她:“剩下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我们要走了。” “你们走不掉的。”女孩提醒道:“这一层楼门的钥匙,只有下一层教官身上才有。” 楚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便听到张佳对着铁门外喊了起来:“救命啊!教官被人打晕了!啊啊啊——救命啊!” ** 龙临和稽查队在学校里巡视了一圈,二十三名新生,现在还剩下十人。 等过了今天,至少还得有一半的人违规,不出三天就能全部结束。 他摘下皮质的手套,慢条斯理打开总教办的门。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努力挣扎却求路无门的女孩,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显示器碎了一地,木板后面的钥匙也少了不少。 他再看响没有遭受任何破坏的门锁。 她怎么出去的? 他走到窗边,发现窗户也没有看过的迹象。 这么大一个活人,居然就这样真的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报告长官!我们在教务处的沙发下面找到了教务主任的尸体,经核实,他与职工名册上记录血液匹配,之前我们看到的那名男子是由难以管理者假扮的。” 话音刚落,又一名教官出现在门口:“报告长官!我们在操场捡到了四号楼班主任铭牌,经核实,上面的编号来自一个五十四岁的钟姓男子,风险区域残留的血迹,也是来自该男子。” 龙临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深邃的眉眼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在宿舍楼前被发现的那名女教师,经核实,为入侵四号楼的违抗禁令者。” 他还真是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啊。 他俯身撑着面前的窗台上,“立刻封锁宿舍楼,把关在禁闭室的学生和剩下的新生全部带到操场来,包括女生。” 龙临视角下的直播间—— 「不懂就问,那个小姐姐怎么跑出去的啊?」 「天啊,风险区域里死得居然是信使吗?可是怎么会连尸体都没有,那个小姐姐怎么做到的?」 「啊啊啊啊四号楼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小姐姐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这个情况全身而退?」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而是四号楼明明都升级为4a级区域了,但是那些消失的学生并没有对外乡人出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小姐姐这么强吗?可是她被龙临抓到办公室的时候,并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四号楼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群学生被比他们更高的权限压制了,可是我想不出四号楼还有什么比他们权限更高的东西」 …… “督察!”一个稽查组的成员举着对讲机道:“宿舍那边出事了,请您快点儿过去——” 宿舍楼。 一片狼藉的大厅里,楚念取下宿管阿姨身上的铭牌,戴在了自己身上。 之前对着她狂吠的猎狗,看到这么多学生聚集在大厅,忽然老实了,夹着尾巴缩到了角落。 楚念和几个女生一起上去,将那只狗捆起来,与宿管阿姨一起丢进了值班室的床底。 大家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现在出去吗?” 另一侧听到声响的男生也大喊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要跑吗?那也救救我们啊!” 没人搭理他。 楚念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人群,压低声音道:“都回去。” “什么?”女生们一惊。 “稽查队来了,他们身上有枪,我们跑出去再多人都不够他们毙的。先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呢?”女生们忌惮地问道。 “我会带你们出去的,只是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在扫清龙临这个最大的障碍之前,她不建议大家都冲动行事。 带头的女生深深看了她一眼。 “信你一次,姐妹们,我们先回去。” 楚念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看到稽查组过来,主动打开了门。 稽查队的人看都没看,直接向着楼上走去。 “谁说这里出事了?” 另一侧男生宿舍的教官打开门道:“我!长官!那些学生要造反!” “造什么反?”稽查队的人环视着四周问道。 宿舍楼里一片祥和,根本就没有他们在对讲机报告的场景。 甚至连每层楼的铁门都是锁好的。 “负责女生宿舍的教官呢?” 佩戴着教官铭牌的张佳从铁门里探出头:“报告长官,我在这儿!” “开门!”督察队的人道:“你们这里不是出事了吗?” “的确发生了一点儿小问题,但是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张佳从善如流地打开门,向着进门的稽查队人员解释道。 龙临没有进去,而是对着剩下的人道:“把禁闭室的人带出来。” “是。” 楚念全程乖乖低头站在一旁。 大厅里实在过于安静,龙临环视了一圈,转头看向她。 楚念心跳响如雷声,不自觉摁上胸口的铭牌。 坚信这个铭牌是对这里的人有迷惑作用,深吸了口气,又缓缓放了下来。 龙临缓缓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 龙临紧紧盯着她的脸:“你长得很眼熟。” 楚念更加认定这个铭牌对于身份的掩护是有极大作用,坚定地抬起头:“你之前来宿舍的时候,我们见过,不是吗?” 龙临的视线在她胸前的铭牌上看了数十次。 然而他明知对方有问题,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也无法提出质疑,只能接受了这个答案:“之前的那条狗呢?” “借到四号楼巡逻去了。” 天衣无缝。 龙临还在看她。 这时,她收到来自韩纪的消息:「我已经来到四号楼的器材室了,但是我并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男生」 他这么快甩脱对方的追捕,并潜入了四号楼? 不愧是他。 「在三楼的尽头有一间禁闭室,他可能也躲到那里去了」 「好,我也会在每间教室里找一找」 龙临冷不丁向她走近了一步。 楚念的鼻尖贴着他身上的制服,不动声色屏住了呼吸,“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三年了。”楚念之前特别翻过值班室里的资料,这三年的安全检查都是这位宿管阿姨的名字。 天衣无缝。 让他无法提出质疑,揭穿她的伪装。 “把职工名册给我。”龙临开口道。 “我去找一下。” 楚念装模作样地回到值班室,早在他们来之前,她已经处理掉了宿舍阿姨手里的学生名册和职工名册。 不曾想,龙临居然跟了进来。 她正在窗边的桌子后面假装翻找的时候,龙临忽然走到她的身后。 戴着手套的手撑在她面前的桌沿上,健硕的胸口随着俯身的动作,贴着她尖削的胛骨,垂着眼睑,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 楚念屏住心神,继续在抽屉里翻找。 “麻烦你往后面退一下。” “没有是吗?”龙临命令窗外稽查队的成员:“现在去副校长的办公室,取一份教职工名单过来。对了,还有一份新生的花名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112章 楚念心跳如雷, 但是她没有流露出分毫,镇定自若回道:“那就麻烦你了。” 龙临在没有拿到决定性的证据之前,并不想审问她, 但是也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 黑色皮带下劲窄有力的腰腹紧紧贴着她的腰背。 楚念讽刺他的话到了嘴边又深深咽了回去。 窗外的稽查队成员神色诧异地打量着她们。 龙临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对方便立刻移开了视线。楚念没在这种事上吃过亏,但是碍于他腰上的和他对规则绝对的制定权, 只能假装没有发现。 透过龙临视角的直播间观众—— :「我去,这是什么雷霆视角?」 :「督察不会看人家小姐姐长得漂亮就见色起意吧?」 :「嘿嘿嘿, 干她!干她!干到让她说不话来!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上面是哪里来得恶臭男?滚啊!」 不等其他观众举报,口出秽语的观众已经被禁言了。 直播间也在此刻被关闭了—— :「啊啊啊啊,又关闭了!到底有什么是我们vip不能看的!」 :「督察这也太不拿我们当自己人了!!」 :「这个学校的学生真是太难管了,居然要出动稽查的人,这要是到普通学校,大家还怎么安心啊」 话音未落, 直播间已经彻底中断了。 原因并不在于他此刻的行为,而是楚念刚才说的话。 她仿佛没感觉到来自他身形的压迫:“督察,你明明知道的这里是管理者是在犯罪,为什么不加以阻止?” 龙临从后掐着她的脖子,托着她的脸:“这不是你一个宿管应该关心的事。” “可是这里的教职人员就是以教育之名,行监禁之名。你作为监管, 真的查过这所学校的资质吗?” 这一瞬间, 龙临几乎认为她知道直播的存在。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龙临捏着她的手指一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念无法说话,被迫仰起了头。 他单手撑在她手边的桌沿,整个人极具压迫性的贴上了她,“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利用我,向公众揭发这所学校正在发生的事?” 他用了揭发这个词。 楚念艰难地开口道:“你也知道,这件事是不对的,对吗?” 龙临声色如常,俯身贴近她的耳垂:“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你不过是一个外乡人而已,别惹祸上身。” 他垂眸打量着她,冷不丁在她耳廓轻轻抿了一下。 楚念的脸瞬间一红,恼怒交织地看着他。 他仿若未闻:“我喜欢你,有些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别人不一定。为什么一所普通学校里发生的事会由我们来介入?因为这所学校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那就要——”楚念的声音忍不住提了起来。 他托着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把她的话头深深掐灭。她一腔怒火地瞪着他,他默不作声和她对视了两秒,忽然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楚念:“?” 他若无其事看向窗外的稽查队成员:“把禁闭室的人都带出来。” 楚念的注意力立刻被窗外吸引,没有心情和他计较刚才的事。 这又要干什么? 她苦苦找寻的禁闭室就在值班室对面的走廊里。 稽查队的成员到值班室取了钥匙,便把禁闭室里的人带了出来。门一打开便听到男生痛苦的求饶声,“求求你,只要能放我出去,我什么都能干!” 禁闭室里带出来八个男生和四个女生,而女生里并没有金波的身影。 他们不知被关了多久,整个人呈现出极度的不安,眼神躲闪畏惧,背脊不自觉佝偻着,两个男生的裤子上还能看到未干的水渍。 楚念一怔。 她以为金波被带到了禁闭室,自己只要在她被带走前去找她,就还来得及,然而金波不在这里—— 那个教官被金波叫到哪里去了? 她握着龙钳制着自己的手腕,“放开我。” 龙临低头打量着她,没有明确表示不行,但是也没有松手。 楚念的手指开始用劲。 她手腕上的红绳和手串流淌着淡淡的荧光。龙临这才注意到她手腕的东西,红绳上流淌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手串上则弥漫着来自这个世界的力量,但是两个都流露着相同的危险。 虽然不至于会伤到他,但是看起来就很麻烦。 短暂的犹豫后,龙临缓缓松开了手。 他正想询问手串的来历,楚念已经越过他,取下挂在门后的钥匙,径直向着男生宿舍走去。 守在男生宿舍的教官:“你干什么?” 楚念手里的钥匙串发出相撞的响声:“你们之前安排在平台上检查学生仪容的教官呢?” “你在说什么啊?” 楚念一把抓住教官的衣领:“在哪儿?” 教官不明所以向着楼上指去。 楚念看着紧锁的铁门,“开门。” “到查寝的时间了吗?”教官嘟囔着打开了门。 楚念上到三楼,却没有看到人。 一个学生从门上的窗口探出头:“老,老师,教,教官在那边。” 楚念向着学生指得方向走去,穿过几间寝室,忽然在一间虚掩的寝室里,听到女生虚弱告饶的声音:“我求求你,放过我……” 楚念一脚踹开寝室的门,正准备趴到金波身上的教官被吓了一跳。 金波趁机将被掀起的衣摆放下,手脚并用向着楚念跑去。楚念将她护到自己身后,缓缓取下自己腕上的手串。 教官虚张声势地整理着衣摆:“你看着我干什么?到你查寝的时间了吗?” 金波紧紧抓着她的衣服,“算了算了!我没事。” 楚念紧紧攥着手里的串珠。 不能轻举妄动,现在冲动的话,之前所有忍耐就都前功尽弃了。 “走吧。”金波死死拽着她的衣服,眼睛里满是哀求。 楚念的脚迟迟没有挪动。 金波用力向她摇头,“走吧,走吧。” 楚念紧绷的脚趾才有了刹那的松动,强忍着心底的情绪往外走去。 金波如释重负地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然而楚念却没有跟着出来,反倒关上了寝室的门。 背对着门整理衣服的教官,感觉屋里暗了下来,不由回过头,看到是楚念,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还不走想干什么?我对你这种老女人可没兴趣。” 楚念一句话没说,手里的串珠忽然放大,如紧箍咒一般套在教官的脖子上,随后猛地缩紧,死死勒进他的脖子。 教官被勒得喘不过气,死死拽着脖子上的串珠,往旁边的床上倒去。 金波一定不是第一个险些被欺负的女生,这样如果一直存在下去,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楚念知道杀了他没用。 应该被关闭的是这所学校。 教官脸被勒得通红,拼命朝着楚念伸出手,希望她能高抬贵手。 然而楚念直到他被彻底勒晕过去,才收回手里的串珠,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门。 金波一直在外面敲门,看到她出来,迫不及待朝着她身后看去。楚念并不想让她担惊受怕,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走吧,死不了。” “我们,会被报复吗?”金波不安而胆怯。 “不会。”楚念拍了拍她的背心。 “别怕。” 楚念将她带到女生宿舍的铁门前,冒充教官的张佳立刻打开了门,压低声音问:“没事吧你们?” 楚念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龙临在台阶整理着皮质的手套,面无表情地斜睨着她。 楚念顺着台阶走下去,稽查队也拿着与她有关的名册交到了龙临手里。 龙临并没有立刻翻阅,朝着楚念扬了扬:“怕我看吗?” 楚念没有回答,挺着胸膛,将手里的钥匙串递给了身后的稽查队成员。 龙临一脸看她“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表情,慢条斯理翻开手里的职工名册。 楚念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躲一下。 他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合上了手里的职工名册,翻开了另一本新生名册。 很快,他合上新生名册,低头在稽查队成员耳边低语了几句,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以后,将手里的名册递给对方,“收队,把禁闭室里的学生全部带走。” 楚念知道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但不知道为何,并没有在名册里找到证据,只能暂时作罢。 楚念也没有再伪装:“你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当然是不会被人轻易打扰的地方。”龙临显然猜到她是为什么而来,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他领着三名稽查队的成员,带着被关禁闭的学生走了。 同时也留下了稽查队的成员在这里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楚念回到值班室,便收到来自韩纪的消息:「刚刚有稽查队的人来要职工名册和新生名册,我猜应该和玩家有关,就把上面的名字改过了,如果有人来查你们也别担心」 楚念刚才听到龙临问他的下属,是不是在副校长那里拿得名册。 他的下属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想到居然还是经了韩纪的手。 楚念:「你不是在四号楼吗?」 韩纪:「嗯,但是有人找我要名册,我就只能先回来了。」 楚念:“……” 谁找他要名册了? 楚念:「你不会又拿到副校长的铭牌了吧?」 韩纪:「嗯」 楚念:“……” 不愧是久居高位的人,对权利的运用简直登峰造极。 黑的都能给他洗成白的。 楚念也由衷松了口气,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来。 终于不是那种孤军奋战的感觉了。 韩纪:「到休息的时间了,先睡觉吧。」 楚念:「我担心时间拖得越长,意想不到的情况就越多」 韩纪:「我找到四号楼的禁闭室,但是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青年。我在学校里的监控里也没有看到他,我怀疑他要么脱离副本,要么找地方藏起来了。」 楚念已经不把脱身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且对他可能有身份这件事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为这种事让韩纪铤而走险并不划算。 楚念简单和他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稽查队怀疑我了,那批新生现在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 韩纪:「嗯,你不用管了,我来负责。」 楚念一头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床下的人开始踹她,她不满地睁开眼睛:“干什么?” “该查寝了,”宿管阿姨怨念颇深道:“你把我绑在这里就算了,不会还想让我被扣钱吧?” 有道理。 楚念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可一想到外面的稽查队成员,又把阿姨从床底拉了下来。 阿姨一脸怨恨地瞪着她。 楚念赔笑着从包里掏出一盒珍珠,阿姨看到珍珠的那一刻,眼睛瞬时就亮了。 “这是……” “我认识的姐姐送给我的,今天有幸碰到姐姐,就送给你吧。”楚念合上盒子假意要给她。 阿姨情不自禁挪动了一下屁股,向着她手里的珍珠靠近。 楚念却又把盒子收了回去,笑盈盈道:“但是要等我走了以后才能给姐姐。不是不相信姐姐,只是我这个人比较谨慎而已。” “你到底是谁?”不曾想,阿姨反倒谨慎了起来,主动压低声音道:“我一看你就和那些外乡人不一样。” 楚念:“?” 阿姨:“你是来暗访的吧?” 楚念:“?” 阿姨:“你这个珍珠是用来点我的吧?” 楚念:“?” 阿姨:“你们上面终于准备抓我们董事那个丧良心的资本家了?” 楚念:“?” 阿姨:“你别以为我职位低就不识货,这是董事庄园里那些女仆送你的吧?谢天谢地哟,你们可算是来了。” 楚念:“……” 阿姨一本正经盘起腿:“里面有一个女仆和我是老姐妹。庄园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别说她们,我都快两千天没放过假了!炸了吧!你把这个学校也炸了吧!这样我就可以领到丰厚的赔偿金,很长时间不用再工作了。” 楚念将信将疑:“姐姐你认真的吗?” 阿姨一脸无语,朝着对面的抽屉扬了扬头:“你把我手机拿来,我马上给我老姐妹打个视频让你看看。” “姐姐,你不会摆我一道吧?”楚念仍不信任她。 “我指导你操作行吧?”阿姨为了让她放心,连锁屏密码都告诉她了。楚念在阿姨的指导下,一步步打开酬神的民用版本,找到阿姨的老姐妹,打开了视频。 不曾想,这个老姐妹还真是楚念在船上见过的保洁小姐。 对方看到她也是极为高兴:“嗨,亲爱的,我们又见面了。你是专门去找我们董事的吗?” 楚念:“……” 对方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楚念硬着头皮和对方寒暄了两句,保洁小姐也一直在给宿管阿姨夸她,生怕宿管阿姨为难她似的。 视频挂断,楚念坐在地上和宿管阿姨大眼瞪小眼。 阿姨一副参与到重大秘密任务的表情:“放心,你就算什么都不给我,我也会帮忙的。” 楚念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拿出一颗珍珠递给阿姨:“姐姐,我真的相信你。” “相信我,就不用给我了。”阿姨大手一挥:“这是我老姐妹遣散赔偿才能拿到的东西,你送给我多可惜。” 楚念语重心长地握着阿姨的手:“姐姐,就是因为很珍贵,才代表我的诚意。我一定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你牵连进来,你只要在适当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阿姨露出一丝动容,攥进了被楚念塞到掌心的珍珠:“你放心吧,阿姨一定帮你。” “那我现在先去查寝了。”楚念站起身道。 “等一下,”阿姨把猎狗从床上拖出来,“让它跟你去。那些学生非常难管,稍有不慎就可能遇到意外。” “它不会咬我吗?”楚念问。 “不会。”阿姨牵着猎狗,围着她转了一圈,等到猎狗熟悉了她的味道,不再具备攻击性,才把牵引绳交到她手里,“别进寝室,遇到任何问题,就及时呼叫教官。” 楚念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牵着猎狗出发了。 女生们一看到她出现,就立刻围上来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楚念如实回答。 带头的女生问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们不怕的话,可以。”楚念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其他人反倒举棋不定起来。为首的女生沉思片刻:“现在并不是出去最好的时机,对吧?” 楚念也点了点头。 女生也冷静下来,主动关上打开的门道:“那我们配合你们。只要你们别耍我们就行。” 楚念依旧点头。 女生宿舍很快就检查完毕了。 她再次返回大厅,进到男生宿舍。 无论是教官还是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她,而她脚边的猎狗极为强势,几乎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落下来,猎狗就开始龇牙低吼,让大部分人都收敛了不少,可还是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无视猎狗的狂吠,对着她出言不逊。 楚念再看他们的年纪,真就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男孩,而他们却能对着比他们年长两倍的女性狂开黄腔。 【 1 】 楚念:“……” 这些人这辈子也是真的有了。 教官此刻也算有了点作用,每当有人太过分,会用警棍敲门警告。 可是也不痛不痒。 她如果想要计较,对方还会劝她不要多事,隐约有一种“她这个年纪还有年轻小伙子调戏就偷着乐”的轻视。 难怪宿管阿姨会那么想。 这职场环境对女性也太不友好了。 其余的几个男性玩家也看到她了,听到她被人调戏,不仅没有人解围,甚至有人不嫌事大的吹起了口哨。 楚念一句话没说,只是用两只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对方。 她有惊无险回到值班室。 乖乖躲到衣柜里,不让稽查队发现的阿姨,小心翼翼地钻出来道:“那些坏小子没开你黄腔吧?” “嗯,”楚念不准备给阿姨添堵,跟着蹲下身来:“姐姐,你知道除了这里,还有其他的禁闭室吗?” 作者有话说: 【1】指针对原宿管阿姨的年纪,并非楚念。 第113章 第113章 “禁闭室?”阿姨回忆道, “除了四号楼,应该没有了。” “那你知道被关在禁闭室的人,最后都被送到哪里了吗?” 阿姨面露茫然, “不都放出来了吗?” 楚念也愣了一下, 这显然和她在龙临那里听到的不一样。 阿姨又回忆了下,“偶尔会有几个关疯的, 被送到外面就医。” 楚念抓到关键词:“出去以后还会回来吗?” 阿姨皱了皱眉:“这种还回来干什么?一般就通知家长去医院接人吧。” 楚念听出这是她的猜测。 可见她对学校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并不知情。 楚念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道:“姐姐,你知道那些教官……在欺负女同学吗?” 阿姨一惊:“不可能吧?我在这儿这么久,一次都没有见过!这种事可不敢有啊……等等,难道你们上班得到了什么情报,才会专门下来查这个事?” 这误会实在太大了。 楚念正想和她解释, 只见她难掩兴奋道:“这要是真被坐实,学校得被停业整顿, 甚至关停吧?” 楚念:“……” 阿姨这怨念……比她都重。 “或许吧。”楚念含糊不清回道。 “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方便把你的手机借给我吗?” 阿姨也没有问她用来做什么,连忙挥了挥手:“你拿去用。” 楚念考虑到自己可能会给阿姨带来麻烦, “姐姐,你放心, 不管你拿没拿到失业金和遣散费,我也会支付一笔让你很长时间不用工作的报酬。” 阿姨更加认定她是从“上面”下来的, 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饿了没?我做点儿东西给你吃。” 楚念捣鼓着手机,摇了摇头。 阿姨也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给狗喂粮去了。 楚念在万窟城的时候,用过这个世界的直播软件, 很快就注册好了直播的账号。 可是要怎么快速吸引到大量观众呢? 直播间也提供用许愿币换观众的服务,但是越是活跃度高的观众就越贵,她这样的新人主播,想要瞬间吸引到大量活跃度高的观众,几乎难于登天。 她想起祁连和谢忱说过的话,想要再有那种百万人瞬间涌入直播间的盛况,只有如法炮制。 可是祁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扯上关系。 楚念咬着嘴唇,现在能求助的只有谢忱,但是……她对谢忱并不好,而且总是一副生怕被他缠上的样子,如今贸然去找他帮忙,指不定帮不上忙,还会适得其反。 她一时纠结不出结果,故而也不想了。 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阿姨好心拿了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楚念瞬时惊醒,眼睛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意和警觉,“谁?” “我……”阿姨害怕地拉了拉从她肩上滑落的薄毯,“怕你冷。” 她的眼神瞬时变得温柔,“阿姨,不用管我。你也睡一觉吧。” 两人一狗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整个宿舍静悄悄的。楚念牵着狗开始了第二次巡逻,这一次不止学生,就连教官都睡着了。 窗外阳光正好,然而操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这阳光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在四处都贴满标语的校园,显得格外诡异。 她巡逻完最后一间寝室,转身往回走时,先前从她包上掉落的玩偶,又无声无息挂回到她的包上。 等到她从男生宿舍的铁门出来,小玩偶才试着开口道:“禁闭室在一楼的左边。” “嗯,”楚念温声回道,“早上的时候,禁闭室的人就被带走了。” “啊?”小玩偶没想到自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找了半天,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怎么回事?” “我暴露了。”楚念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这死督察可真恶心,真不知道这里的管理者到底是什么人,我在万窟城那么久,从来没见过督察介入。” 楚念认同地点了点头:“你是怎么跟着我出来的?” “你从房间离开的时候,我就一直跟着你。你从万窟城离开的时候,我也紧紧抓着你的衣服,自然而然就跟着你一起出来了。” 楚念确定自己没在现实世界见过她,她只是跟着自己离开了万窟城,进入了神明世界而已。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但是有非常朦胧的光,很漂亮,很好玩。” 楚念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地方,重复着她的话道:“什么都没有……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里面很温暖,很舒服,时间在里面流逝的很快,当你重新返回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自动被放出来了。”小玩偶天真地说:“这可比在壁画里好玩多了。” 说起壁画。 楚念差点儿被这茬儿忘了,“房间里挂得真的是你们一家人的全家福?你父母去世以后,你和你哥以及你们家的狗,就一直住在里面,直到有外乡人来参观的时候,再俯身在别人身上从壁画里出来?” “谁告诉你的?”小玩偶从书包上掉落,飞到楚念面前:“我不知道你说的哥哥和狗,更不知道什么全家福,壁画里的场景都是随机设置的,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进入到里面的。” 她既不像画中人一样扁平单薄,也不像普通居民那么自然。 可是既然画中的老头都能从壁画里出来,她能离开壁画也不足为奇,反正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也只是在一个地方安静待着。 楚念也就随她去了。 小女孩却打听起了楚念和枝寒亦的八卦,楚念猛地反应过来,如果她全程跟着自己,那…… 楚念一把捂着玩偶的眼睛:“非礼勿视,小朋友不要看。” 小玩偶并没有联想那么多,极为单纯的问道:“那窟主和昨天晚上的哥哥,你更喜欢谁啊?” 楚念捂着她的嘴,“不该小孩问的也别问。” 回到一楼,稽查队的人躺在长椅上睡着了。楚念将将钥匙交给宿管阿姨,便准备从宿舍离开。阿姨得知她还要去四号楼,把猎狗的牵引绳递给了她,“四号楼……不干净……你带上这个它安全一些。” 楚念:“……” 被神明世界的居民嫌不“干净”,这个地方得有多不干净。 楚念看着狗那副畏光的样子,委婉谢绝了阿姨的好意。 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守在四号楼门口的教官也都睡着了,卡点形同虚设,楚念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走到二楼,小玩偶便从背包脱离,飞到了她的身旁:“你要去找之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大哥哥、大姐姐吗?” “嗯。”楚念快步往三楼走去,而她从二楼出去便直接来到了四楼,三楼又消失了。 楚念为难地皱起了眉。 小玩偶自告奋勇,“我有办法!” 依附在玩偶里的小女孩从玩偶里脱离出来,她一落在地上,原本还明亮的走廊瞬间鬼气冲天。 走廊左侧的楼梯再度出现在尽头。 只是这一次楼梯是向下的。 三楼也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样,走廊和教室里都残留着被火烧灼的痕迹,墙壁一片漆黑,满地都是断裂烧焦的痕迹,透着触目惊心的痕迹。 楚念不再犹豫,拿出阿姨的手机,添加了谢忱给自己转过账的账号。 她手脚不自觉的发凉,祈祷谢忱能快点看到这条申请,然而几乎是她的请求刚刚放过来,谢忱就已经通过了,不等她开口,谢忱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大小姐?”谢忱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惊喜和诧异。 “嗯,”楚念长话短说:“没时间和你解释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大忙。” “你说。” 楚念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担心他会不同意,正准备说服他,只听他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好,账号给我。你什么时候开播?” “你……不问我要做什么吗?”楚念反倒担心帮助自己会连累到他,“万一……” “那是我应该担心的事,做你觉得该做的事。”谢忱坚定地回道。 楚念心底生出刹那的动容,眼神也越发坚定:“好,我把id发给你,大概三分钟之后开播。” “好,”谢忱顿了顿:“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这短短的一个停顿,他已经猜到了她要做得是什么样的事,而他也给出了他思考过后的答案。 楚念深吸了口气,把直播账号的id发给他。 三分钟后—— 这个时间所有没睡的直播间观众首页都出现了一个推送。 「直击青明书院四号楼怪谈!进入消失的教室!主播正在三楼进行直播!」 青明书院的四号楼怪谈一直在神明世界的热门话题,这个标题一出就是自带热度,迅速就有大量的观众涌入。 :「主播吹牛的吧?去了那么多主播从来——」 :「我去!真是三楼啊?主播怎么找到的?」 :「我天,这个时间,主播敢一个人进去,太牛了」 :「你找到发生火灾的那间教室了吗?这也太吓人了吧」 楚念看不到上面的弹幕,只能看到不断增加的人数。 她不知道这个直播间什么时候会被关掉,争分夺秒地开口道:“朋友们,没有时间了,我接下来的每一个画面都希望你们能够录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是干什么?说的这么吓人」 :「啊啊啊是小姐姐啊!更勇敢了喂!」 :「主播故意搞噱头吧?这新人主播就喜欢拿这些起号」 :「别管,主播说录就录吧,就算是假的也不会少块肉」 弹幕还在不断更新的时候,直播间的画面已经从走廊切换到了旁边的教室—— “这就是当时发生火灾的教室,但是那些学生不是死在这里的。” 直播间里全是问号—— :「不是死在这里的是死在哪里的?主播别搞啊」 :「造谣可是会被封闭直播间的,别为了起号连号都不要了」 楚念快速穿过走廊,“他们是被活活困死在禁闭室里的。” 她也不确定禁闭室里还有没有关于当年的证据,但这唯一是她能拿出来的“证据”了。 :「什么禁闭室啊?应该就是让学生反思的小房间吧,主播别说的这么吓人」 :「这个主播不像神明诶……感觉情感好充沛……」 :「这个小姐姐的声音好好听,就是太抖了,再平静点儿就好了」 楚念走到禁闭室前,门被烧得变形,但依旧牢牢从外锁住。 她狠狠踹了几脚,才把那扇门踹开,门一打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烟熏和焦糊味便扑面而来,楚念忍不住呛咳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败的甜腥味,紧紧黏在她的喉咙,让人喘不过气。楚念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举着手机,对着里面拍摄。 她顾不得看镜头里的画面,眼睛被熏得发酸,忍了又忍,才把那股不适生生压下去。 小玩偶接过了她的手机,楚念跑到窗外狠狠干呕起来,直播间里一片静谧。 镜头里的房间,透着长期封闭的死寂,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种停滞陈旧的死气。 漆黑的房间里,清晰映出一条条挣扎相叠的人影。 房间里没有窗,没有任何通风设备,只有被烧得漆黑的蹲坑。 镜头之外隐忍撕裂的干呕声,更是衬得这一幕悲壮又凄凉。楚念塞了一颗糖在嘴里,捏着自己的脖子,强行让自己停下来,“当时的二十三名新生,就是全部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活活被烧死的。” :「天啊,这怎么住得下啊?」 :「二十三名?我记得当时公布的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这个房间里?这和把人关在厕所里有什么区别?」 “这场事故里,没有一个老师丧生,死得全是被关在这里,以思过之名,却被囚禁的学生们。我听那些死去的学生说,他们本来都可以跑掉的,但是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直到现在,这群死掉的学生,都还在这层楼徘徊。然而校方却全方位抹除了他们的存在,他们把这层楼隐藏了起来,并且消除了那些学生的记忆,依旧像他们还活着一样给他们上课。每当他们回忆起生前的事,展现出攻击性,就会被更强大的力量介入,强行消除他们的记忆。” “与其说是怪谈,不如说是,一群枉死的学生到死都还在讨一个公道。” 楚念听到不远处的走廊有脚步声响起,“我的直播要结束了,但是关于这里的一切还在继续。依旧有几百名学生被监禁在此,以校服违规被教官带到隐蔽的房间里实施暴行,也有以思过之名被关到禁闭室,疯掉的学生,更可怕的是这些学生在疯掉以后就失踪了。” 这不是楚念危言耸听,是她拜托谢忱查到的。 那些疯掉的学生离开学校以后,也没有回家,而是彻底从这个世界失踪了。 “没有去医院,没有回家,更没有来学校。那他们都去哪儿了呢?” 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念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根据我说的名字去查一查,那些孩子的下落。这所学校,究竟是真的在弘扬国学,还是以教育之名,行贩卖之实?” :「天啊……是神明在囚禁和贩卖那些普通学生吗?」 :「被囚禁欺凌不是只有外乡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普通居民?」 :「@神明世界官方这个学校里的事情只是偶然,还是神明在以普通居民盈利?我们又能如何自保?」 :「主播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看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学生……?」 楚念无法再说下去了。 她也不知道屏幕那头的观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是和那些神明一样缺乏同理心的人,也许是把这一切当笑话看的人,也许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可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只能赌一把。 大不了就和他们鱼死网破。 楚念也没有坐以待毙,转身向着最近的教室走去。 两个阶梯都堵满了人。 她躲进了一个文件柜里面,关掉了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激增的直播间。 “督察,直播关闭了。”走廊上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龙临推开禁闭室的门,又神色淡然的合上。 “督察,又,又来电话了。”下属颤颤巍巍地举起龙临的手机道。 短短几分钟,他的电话已经快要被打爆了。 他看也不看地关断电话,“不用管,继续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114章 三楼四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尤其是关于三楼烧死过很多人,至今还“阴魂不散”的传闻,让那些教官都不自觉地发怵, 根本不敢进教室去找。 稽查队的成员敢进去, 但是他们不熟悉环境。 放眼望去,只有文件柜能够藏人,但是这些文件柜大多都烧焦碳化,一碰就散架,他们连着碰了一鼻子灰以后,便认定里面不可能藏人,也难得再去搜索。 楚念先是看到一个稽查队的人员缓缓走了进去,在她藏身的文件柜前站定,试着拉了拉上面的柜门,结果刚一碰到,整个柜子就开始从上往下,噼里啪啦地掉。 稽查队人员连忙退开, 往别处走去。 楚念被砸了一身灰,等到外面的人走了, 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时,她收到来自韩纪的消息:「是你在四号楼吗?」 楚念一惊:「你怎么知道?」 韩纪明显是猜到的,但是也没有审问她的意思,而是反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楚念沉思片刻:「你在哪儿?」 「四号楼外面」 得知他就在四号楼附近,楚念心里立刻有了应对:「你能看到一楼有人把守吗?」 韩纪用望远镜看了一下:「有。二楼的楼梯口也有。需要我帮你把这些人解决吗?」 楚念一怔:「你可以解决吗?」 韩纪:「可以,你现在在三楼的哪个位置?」 楚念对应着二楼的位置和他描述了一下,并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我现在准备从三楼突围了,不出意外的话,半分钟就能抵达二楼」 「好」韩纪收起望远镜:「二楼和一楼交给我, 你只管躲开三楼的人,往下跑」 太可靠了。 楚念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面前的柜门,眼瞅着柜门有掉落的趋势,她连忙用双手扶住,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小心翼翼放在了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确定右边的走廊没人以后,飞快往楼道跑去。 教室的人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神,只看见一个人影晃过,立刻失声喊道:“在这儿!找到了!” 所有人下意识往教室里涌去。 楚念却已经来到二楼的楼道,她本来没对韩纪的事抱多大的希望,毕竟要无声无息解决那么多人,难度实在太大了,她握着红绳,时刻做着鱼死网破的准备,然而等她来到二楼,韩纪正好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最后一个人。 地上躺了不下四个人,硬是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到上面。 他连衣角都没脏一下:“没事吧?” 楚念摇了摇头,不自觉拉着他的手腕:“快走!楼上的人发现我了!” “回宿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祂们只要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算认定是你,也拿你没有办法。”韩纪感觉到她的慌张,回握着她的手道:“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处理的?” 楚念已经麻烦到他了,将手机塞进自己包里,坚定地摇了摇头。 韩纪也没有怀疑她的决定,“好,回宿舍。” 一楼的四个教官也全部被打倒在地。 楚念和韩纪兵分两路,一个回宿舍,一个回行政楼。 龙临从三楼来到二楼的时候,偌大的操场已经没有人了,而他的人倒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径直向着旁边的宿舍走去。 原本在凳子上打盹儿的稽查队人员,听到他的脚步声立马弹射站起:“报告!没有任何异常!” 龙临没有理会他,直奔旁边的宿管值班室。 楚念被他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猛地坐了起来:“怎,怎么了?”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衣物,连忙用被子护在胸前,只有两条肩带露在外面。 龙临合上身后的门,不慌不忙地向她走近。 楚念不安地蜷缩着双腿,往后挪去。 他在床边坐下,慢条斯理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楚念连忙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双肩,“你到底要干什么?” 龙临的手探入被窝,楚念吓得都快叫出来了,裹着身上的被子往角落缩去。 被窝是有温度的。 可见她的确一直都在这里睡觉。 可是龙临并不相信,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往自己身边拉:“直播,你干的?” 楚念抗拒地踢踹着他的手臂,“什么?你拽我干什么?你给我放手!” 龙临一言不发地扯掉了她身上的被子。 她身上除了贴身的衣服什么都没有,下意识想抢,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抢不过,只能蜷缩着双腿,环抱着胸前,尽所能地把自己藏起来。 龙临的视线从她的脚踝,一直看到她收拢的双腿,顺着她的小腹,落到她发红的脸。 真白。 龙临将被子重新扔给了她。 楚念迫不及待捡起被子,整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整理好,他已经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覆在她身前。 楚念忽然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儿,但还是不忘用走光掩饰自己的不安,双臂紧紧护在胸前:“干什么?” 房间里的光透过单薄的被单,朦朦胧胧地照进。 让她原本白皙的肌肤蒙上了一丝柔光,看起来越发的柔软细腻。 他胆子太大了。 楚念只是想借此分散他的注意力,谁知他的注意力全到这上面来了。 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护身了,此刻的局势对她极为不利。她抬起一只手,准备捂着他的眼睛,却被他灵敏地躲开了。 他一只手环到她的身后,解开了贴着肌肤的排扣。 肩上的带子一松,楚念立刻变得警觉起来,然而为时已晚,他的手已经握上来了。 楚念:“?”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想这种事? 所幸他长了一张极为赏心悦目的脸,以及一双非常牛逼的手。 让人无需在这种事情上忍受。 楚念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指缝间溢出的柔软,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她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烫,“你刚刚在说什么?” 楚念感觉她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总能找到别的事来模糊她真正的想法。 “不重要了。”他匍匐下来,双手向里推挤,捧起,齿间发出含吮的声音。 楚念双手紧紧抓着,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床下还有被她紧急敲晕的宿管阿姨和猎狗,不知道一人一狗现在醒了没有。 楚念感觉自己离社死也是差不多了,偏偏她还什么都不敢提。 龙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低沉,沿着她的腰腹一点一点往下亲吻。楚念挡住他的嘴唇,“不可以。” 他不自觉地含住了她的手指。 又沿着她大腿上的肌肤亲吻:“是不能亲还是不让进?” 楚念把声音压得极轻:“都不行。” “必须选一个。” 她紧咬着唇,“……可以亲。” “明白。” 楚念的视线不禁落在他腰后的枪上。 用小腿蹭了蹭。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圈住她的大腿,耳后剃断的头发拂过她的肌肤,泛起一阵酥痒。 直至她的双膝蓦然收紧,他才抬起头,舔去唇边的水渍向她靠近。 楚念不安地撑着他的胸口,“又……又怎么了?” “你真的很会给我惹事,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后续别再给我惹其他的事,直播这件事,我可以当不知道。”他自然不是会出汗的那种人,可他依然喘得厉害。 楚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布料贴上了她,想要扭腰躲开的时候,他却摁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躲闪。 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里又激怒了他。 “把你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掉。”龙临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毅然决然地钻了出来。 楚念再度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 龙临冷不丁地笑了一下,捏着她的下颚,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装什么大男人主义。 他一走,楚念就立刻将自己藏衣柜里的工作服找了出来,上面沾满了从柜子上掉下来的灰。 要是早来几秒,自己就得被抓一个现形。 所幸他似乎在一方面占了便宜,就不准备在另一方面和她计较。 楚念重新找了件宿管阿姨的衣服穿上,戴上铭牌,朝床底查看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龙临敲门的声音:“好了吗?” 楚念:“?” 阿姨和猎狗都没有醒。 楚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又给自己套了一件外套,才打开门道:“干什么?” 他垂眸打量着她,不知从哪找出一副手铐戴在她的手腕上,“为了避免你再次给我惹事,你得跟着我。” “我走了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他向着床底扫了一眼,意图再明显不过,但是也并没有拆穿她:“我自然会安排人来接替。” 楚念不再狡辩,认命地跟着他往外走去。 楚念被带回到总教办的时候,她收到来自韩纪的消息:「我查到了,每周三十二点,会有一批运送垃圾的车进入学校,就是今天。想要瞒天过海悄悄溜出去的话,这是唯一的机会。」 楚念无法回复。 韩纪又发来第二条信息:「也是周三一点钟,会有一批专门把学生拉到外面去就医的车。要是想救那批被关在禁闭室的玩家,今天晚上就是最后期限。」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在今晚逃掉。 楚念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上。 龙临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新换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喃喃自语道:“还剩下六个人。” 韩纪的消息再度响起:「楚小姐,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楚念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字。 龙临听到声音回过头。 楚念有气无力:“叹气也不让?” 龙临收回了视线。 韩纪:「你现在不能打字,也不能说话是吗?」 楚念:「嗯」 龙临再度回过头来:“再让我听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叹气,你就完蛋了。” 楚念知道这人说到做到,老实地收起双腿,踩在沙发的边缘,不再吭声。 “你哪儿来的手机?” 楚念一脸无奈:“什么手机?” 还在装。 龙临微微侧过身,交叠着双腿问道:“那我有话直说了,是谁指使你的?” 像她这样毫无攻击性的女人,要是没人指使,根本没有胆量做出这样的事。 楚念不中他的当,“我再次和你申明,我不知道你说的直播是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手机。”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举起一块平板电脑问道:“那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你回忆啊。” 他打开了一段正在网络上疯传的视频,“这个主播不是你吗?” 楚念正想否认,便听他继续道:“我没猜错的话,那台直播的手机应该还在宿管值班室吧?你还没来得及去处理。” 龙临的手机又响了,但是他没有任何接电话的意思,继续逼问楚念道:“如果你现在承认的话,我可以不追究参与这件事里的其他人,但如果你还不肯说实话,我就把这件事查个底朝天。” 从龙临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推进的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你就慢慢查吧。” 他分开的膝盖抵住她踩在沙发上的脚趾,顺势握住她的脚踝,将她自己身前带了带。 楚念下意识推开他的手,他却趁机取下了她手腕上的红绳和手串。 楚念顿时脸色一变,起身去抢夺。 他游刃有余地往后仰去,她不管不顾地跪到茶几上,直起腰去抓他的手。 龙临顺势揽过的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用食指拨弄她的串珠:“哪来的?” 楚念连忙去抢,却被他反握住着手,牢牢按坐在他的腿上:“很重要?”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抿着嘴唇,又扮演起了他眼中那个无害的女孩,“妈妈送的。” 龙临握着她的手指一松。 她继续道:“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抢女孩子东西。” 龙临张开手,手串和红绳便重新落回到她掌心。 她立刻将它们戴回手腕,起身准备离开。 他却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仰头看着她:“取悦我一次。” 楚念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取悦,看了许久,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好了。” 龙临被逗笑了,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好吧。” 楚念又迅速地回到沙发上。 龙临却没有起身,继续追问道:“上一次,你是怎么从我这儿溜掉的?还有,我门后的钥匙呢?全部给交出来。” “没有。”楚念回。 龙临打量着她身上的裙子和没有口袋的外套,确实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那就更说明——她有同伙。 “算了,”龙临也懒得和她计较,反正也要结束了,“休息吧。” 天色渐渐沉下来。 龙临从另一张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楚念仍在熟睡的脸,一手提着她的鞋,一手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楚念被吓得不轻:“你干什么?” “委屈你一下。”龙临将她扛在自己肩上,朝走廊尽头的禁闭室走去。 楚念这才知道,除了宿舍楼和四号楼,原来行政楼也是有禁闭室,但这间禁闭室和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明显更宽敞些,却同样一片漆黑,连门缝那点光都被挡得死死的。 “等我把一切处理好了就来接你。”龙临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楚念顺势在门边坐了下来,点开面板上和韩纪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龙临睡着后,她费力敲出的一段对话:「去救他们,我能处理好。」 韩纪很快回道:「我已经到总教办了」 楚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到了她的下落,心里又惊又喜,「不要来」 确定他不会轻举妄动以后,她猜缓缓解释道:「如果在这里和祂撕破脸,只会引来更强大的力量,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前功尽弃了。我不要。」 韩纪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 她再次用戴着手铐的手指敲击着面板:「祂们也要行动了」 韩纪很快回道:「你现在在哪儿?」 「行政楼三楼最左边的房间」 「你说的是心理治疗室?」 楚念瞬间被这个名字逗笑了,「嗯,但它现在是禁闭室。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韩纪安抚她:「嗯,不用担心我,等我把这一切都处理好了,就来找你」 楚念垂下戴着手铐的双臂,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黑暗会滋生恐惧。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楚念却是习以为常,一头倒在了地板上。 这时,一个天真又充满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姐,你在里面吗?” 是那个小玩偶。 她和它在四号楼躲避时走散了,此刻它又找了过来。 楚念心里五味杂陈,仿佛与人有了羁绊,连带着责任感一同压了下来。 从地上爬起来问:“你怎么找来的?” “呜呜呜,我是跟着你味道一路找过来的,但是这里的味道太多了,我找了好久。” 楚念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辛苦你了。” “姐姐,你怎么被关到里面去了?”在它心里楚念极为强大,根本就不是这种会束手就擒的人。 “我休息一会儿。”楚念云淡风轻道。 “你是不是出来不了了?”然而小玩偶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姐姐,我能为你做什么啊?” “你就在外面……” “砰——”小玩偶开始撞门,“呜呜呜,这个门好硬,撞得我肩好疼。” “噗嗤——”楚念被逗笑了,“所以不就让你在外面好好待着吗?” “我想进来,可是这里连一条缝都没有……” 小玩偶的努力,让楚念不得不打起精神,这种感觉就跟有了娃, emo都要先顾着它。 她从地上站起来:“好了好了,别撞了。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小玩偶沮丧的都要哭了,“你都这样了……” 这话说的就跟她马上就要死了似的。 楚念再次更正道:“我只是休息,不是没招,ok?” “什么ok ?”小玩偶听不懂。 楚念也不再多做解释,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用这个办法。可是今天该麻烦的不该麻烦,都已经麻烦过了,现在还说不愿意就多少有点儿装了。 神明图鉴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 楚念深吸了口气,“七夜古宅家主谢忱,我以楚念之名,唤你来见我一面。现在。” 她并不指望谢忱能够立刻出现,正准备找个位置安心等着他的时候,只见他悬在半空中,血月般的双眸将房间映得发亮,他穿着黑色的修身长衫,外面搭配着一个立领盘扣马甲,上面金色的竹叶刺绣打破了黑色固有的沉闷,增加了一丝温文尔雅的贵气。 他摇着黑色的折扇,缓缓降落到她面前,“大小姐,你找我?” 楚念从他胸前的玉质串珠长链看到他手上的玉扳指,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念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已经成为神明世界的主宰之一。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哪里的话?”谢忱合起手里的折扇,温柔耐心地回道:“应该的。” 楚念浑身不自在地活动了下脖子,“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当然不会,”他走近一步,抬起她手上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回答,她手腕上的手铐已经应声落地。 楚念一时忘了该怎么回答,“你,能把那扇门打开吗?” “好。”他一握上门把,门把就从内部被腐蚀掉了,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门一打开,小玩偶立刻跑了进来。可看到门后的谢忱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神,神明……” 谢忱对它可没什么好脸,但是看到它向着楚念奔去,神色顿时又缓和了不少,“你的吗?” “嗯,”楚念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没时间解释了,先出去吧。” 谢忱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喉结不露声色地滚了滚,跟在她后面,向外走去。 行政楼、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宿舍楼一片灯火通明,而且吵闹非凡,她将一只手挡在耳后:“他们在闹什么?” 小玩偶也在学着她的样子听:“听不清,但是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谢忱眉头微皱,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他们在喊,好痛苦……要吃饭……求老师放他们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第115章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那群学生的确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楚念继续向着楼道走去,忽然发现行政楼外面也很吵,她寻找声音走过去,便看见很多人和几辆车停放在门口,其中两辆车还贴着“神明传媒”和“信仰tv”的字样。 她果然没有猜错。 神明世界的地图是相通的,所谓的副本, 其实也是居民们生活的日常。 枝寒亦曾经说过,船是这个世界的主要交通工具, 而这些居民和官方媒体能开车抵达就说明这所学校应该距离信仰城不远。 谢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穿着一身制服的龙临被拿着话筒的记者围困其中,情绪激动的居民朝着他大喊大叫:“那个直播间里说的都是真的吗?这所学校真的是在通过贩卖普通居民牟利吗?如今生活在坟场的孤野者越来越多,是否和神明们参与其中,以权谋私有关?” 龙临看着距离他最近、最为激动的居民,面无表情取出腰后的手枪,单手扣住套筒往后一拉,伴随着一声上膛的轻响,枪口直接抵在对方的眉心。 周围喧闹的声音瞬时一静。 围在龙临身边的居民自动退到了三米之外,不敢再发出任何质问。 “你们现在是在为了一个连来路都不清楚的小主播, 质疑这个世界的监管者吗?”龙临身形挺拔,眉骨深邃高耸, 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便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周围鸦雀无声。 “那个直播我看过了, 里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有对方单方面的妄想而已。她还在直播中提到,这一切都是那些死去的学生告诉她的, 你们真的相信所谓的怪谈吗?”龙临唇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可是居然真的还会有人相信。” 居民们面面相觑,似乎相信了他所说的话,没有再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既然您说那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不能让我们进入校园一探真假呢?”拿着话筒的记者问道。 龙临轻蔑而讥讽地看着对方,“等你成为了能监管我的人,就可以进去一探真假了。” 记者被呛得说不出来。 作为这个世界的另一部分的监督力量,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们都丧失了话语权。 “这所学校现在已完全由我接管,你们不用担心这里会发生任何违背世界规则的事,更不存在所谓的非法监禁和人口贩卖,这里只有一群不服管教的学生而已。” “可是……”尽管很害怕,举着“信仰tv”的女记者还是勇敢地问道:“我们查到该校的校董,莫高先生,在一个月前受到来自渔西村全体村民的实名举报,当中也包含非法监禁和环境污染、欺诈罪等多项罪名,请问您作何解释?” 龙临审视良久,缓缓开口道:“未经证实的罪名,也可以作为另一起谣言的指控吗?作为神明世界最权威的新闻媒体,我认为该旗下的从业人员还是应该更严谨一些。” 女记者又被他暗戳戳的怼了,一脸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楚念发现围在门外的人群渐渐有退缩的意思,不由陷入了沉思。 谢忱缓缓解释道:“住在信仰城的居民,看似敬畏神明,实则不放过每一个可以把神明拉下马的机会。” 楚念不用问都知道,神明在这个世界里享受了太多的特权资源,自然也会受到资源匮乏者的攻击。 她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搞懂,在她看来,住在这里的人就是鬼了,那在这个世界死掉的“人”又算什么? 谢忱听到她的问题,略微思索道:“通常是彻底消失,而他们这种会成为怪谈,在有人找到成为怪谈的原因之前,会一直被困在死去的地方,重复着生前做过的事。” “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吗?”楚念问道。 “当然,但是他们无法找寻自己的死因,直到有人找到他们。” 相较于怪谈,这更像是论坛里的一个委托。 而真正让那些居民感到恐惧的,并非这所学校发生了什么,而是神明们是否会以自己的性命获利。 谢忱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他看向对面的宿舍楼:“有学生被放出来了。” 这种时候放人? 楚念不解道:“多吗?” “不多,两个人,被学校的……教官带着过来了。”谢忱解释道。 两个人…… 楚念咬着指甲,欲言又止地看向谢忱。 “需要我做什么?”谢忱心领神会地问道。 “你能破坏宿舍里的锁,把所有的学生都放出来吗?”楚念为难地问道。 “我试试。” 被放出来的学生很快就被教官带到了门口。 两个男生主动面朝着镜头,言之凿凿地回道:“老师和教官都对我们很好,并没有苛待过我们,禁闭室也是形同虚设,基本不会使用。那个直播里说的都是假的,看到如此爱我们、帮助我们的老师受到这样的污蔑,真的很伤心。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了。”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小,一个秃顶大肚的中年男人缓缓从铁门中走了出去,“大家好,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最近关于我校的传言,我也看了很多,但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指控。请大家勿信谣勿传谣。” 采访结束以后,两个男生又回到学校,没走几步,两个人就接过教官带来的食物,大口大口啃食起来。 楚念隔得老远也能看清,那是两条还在淌血的人类手臂。 这么新鲜…… 她顿时想到了从禁闭室被带走的几个玩家。 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行,”谢忱睁开眼睛,“离得太远了。” 楚念朝着宿舍楼看去,那边变得更吵了。 除了痛苦的哀嚎,隐隐还有歇斯底里的吼叫。 女生宿舍。 原本拿到教官身份的张佳,没有继续在走廊巡逻,反而退回到了寝室里。那些信任楚念的学生,因为楚念的消失,情绪开始暴躁,体型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大。 张佳直至这一刻,才对这些学生并非人类而有了实感。 “佳佳,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张佳也不知道,学生的咆哮和咒骂声越来越大。 现在她们也出不去,龙临在半个小时前命令所有稽查队成员,只要看到有学生未经他的允许,私自下楼就一律射杀。 “十七到底去哪儿了?”金波不自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楚念身上。 “她应该是被对方发现,抓到禁闭室去了。” “可是学校并没有发布广播啊。”方妮回道。 张佳也不知道楚念去了哪里,但她并不认为楚念已经离开了这个副本了。 如果楚念一开始只是为了逃生,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她更担心楚念出了意外。 这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金波和方妮连忙捂住了耳朵。 谁跑出去了? 张佳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打开门走了出去。隔壁砸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张佳光是从门口经过就被吓了一跳,一个学生从门上的窗口伸出手:“放我们出去!不然我就把你们冒充教官的事告诉稽查队!” 张佳捂着心脏,朝着通往大厅的铁门走去,然而她前面那间寝室的门忽然被砸开了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从里弹出来抓住了她的腿。 “是外乡人的味道!让我吃了你!快点儿!让我吃掉你!” 张佳稳住心神,迅速翻身,用另一条腿夹住对方的手臂,腰部发力猛地一挺,对方的肘关节便传来一声清脆的脱臼声。 然而对方并不当回事,继续用被脱臼的手去抓她。 看起来格外诡异。 张佳很快判断出来,对方并没有人类的痛感,只是维持着人类的皮囊而已。 她绕过被撞坏的宿舍门,走到了铁门后面,正准备朝着大厅张望,只听一声枪响在耳边炸开。 她连忙捂住耳朵蹲下了身,只见偌大的大厅零零散散躺着几个人,从衣着来看,除了教官还有稽查队的人,大厅里一片静谧,地上、天花板上、墙壁上全是像血一样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谁干的? 玩家还是这个副本里藏着她们不知道的怪物? “咔——”大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子弹上膛的轻响。 张佳何时见过这阵仗,缓缓撑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冰冷的枪口穿过铁栏的缝隙抵到她的头上。 她浑身一凉,动也不敢动地保持着起身的动作,一滴冷汗无声从她额头滑落,然而对方却在此刻收回了枪,“三十五号新生?” 这是她的学号。 张佳下意识抬起头,只见面前穿着一个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男人,他扣的严丝合缝的衬衫上,沾满了和地板上相似的液体,那双冷冽不似人类的眼睛,正在逐渐变得缓和,生出一丝属于人类的平静。 “你……”张佳认出他了,“是拿到总教官身份的那个玩家?” 广播里被评为a级的难以管理者。 “嗯,”韩纪平复着呼吸站起身:“女生宿舍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佳晃晃悠悠从门后站起来,“不怎么样,她们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十七身上。现在十七也失踪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纪听完大概的来龙去脉,点了点头:“把她们放出来吧。” 张佳一惊:“她们现在饿急了,放出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吃掉我们。” “这是十七给你们所有人争取到的唯一机会,”韩纪猜到十七可能是楚念的化名,“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大家还是逃不掉会被吃掉的命运。无非就是给谁吃而已。” 张佳一怔。 韩纪打开男生宿舍的铁门,放出了被关在宿舍里的男生,把对张佳说过的话,又和他们说了一遍便直接离开了。 他们并不像张佳想得那么多,“管他们干什么?我们自己能逃掉不就行了吗?” “对,”男生们你一眼我一句:“王哥,你不是查到了凌晨的时候会有去外面的车吗?我们藏在车里出去就好了。” 几个男生丢掉钥匙,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张佳纠结的是自己贪生怕死会破坏楚念原定的计划,最终导致所有人全军覆没。 金波和方妮听了她的话也拿不定主意,“现在怎么办?” “砰砰砰——” 隔壁敲门的声音愈演愈烈,女生大声喊道:“骗子!你们这些外乡人全是骗子!每次都说会帮我们,结果全是在利用我们!全是!” 张佳深吸了口气,握着手里的钥匙串朝着隔壁走去。 为首的女孩透过门上的玻璃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张佳双手止不住的发颤道:“我现在放你们出来,但是你们不能攻击我。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女孩舔着一口獠牙没有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有把水搅浑这一条路了。 要是等到督查反应过来,她们却还不能从这里离开,那留给她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佳打开门后,便立刻退回到旁边的房子里藏了起来。 然而女孩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金波和方妮来不及将门合上,女孩已经破门将张佳扑倒在地。 女孩身后长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掐在张佳脖子上的手指也变成了形似爬行动物的利爪,在她脖子上抓出几道鲜血。 金波和方妮扑上去想要救她,却被女孩的室友扑倒在地。 “骗子!你们这群外乡人都是骗子!” 张佳艰难地张了张嘴,未等她发出声音,女孩已经朝着她的脖子咬来。 「请所有学生注意,现在立刻到学校门口集合!大门将在三分钟以后开启!开启时间为一分钟!请大家抓紧时间离开!」 宿舍的广播里忽然回荡起楚念的声音。 女孩低头咬人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了头。 学校门口准备离开的人群听到广播也纷纷停下了脚步。秃顶的校长茫然地抬起头:“谁在说话?” 龙临脸色铁青,瞬间就从学校大门出现在了心理治疗室的门口。 门大大敞开,里面的人都已经不见了。 原本因为饥饿而躁乱不安的学生,听到可以离开,瞬时也像清醒了过来一般,向从自己门前经过的玩家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带我出去吧!” “你们要是再敢骗我,我一定会咬下你们的头。”被张佳放出来的女生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和张佳一起为其他寝室的学生开门。 因为龙临听到广播后,必然也会赶往门口,如果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那她们这几个人赶过去,绝对于送死无异。 她们还需要更多的人。 「大家好,我是这一届的新生楚念。在今天下午13:21分时,我在四号楼发起了关于怪谈形成的直播。现在来自信仰城的媒体和民众都因为这件事聚集在学校门口,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我希望大家能说实话,因为这是我能为大家争取到的唯一机会。」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龙临推开空荡荡的广播室,难以置信看着走廊上的音响,她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 「大家不要急着怀疑我的动机,而是应该想办法让更多人听到你们的声音!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这里遭受了怎么样的折磨和痛苦!如果你们在此刻沉默屈服了,那么将不会再有人替你们发声。」 “她在哪?”校长难以维持体面,在人群中大喊大叫:“快点儿把她给我找出来!” 「你们真的以为被这所学校卖掉的只有外乡人吗?这所学校的校董化名凡高的时候,曾在渔西村犯下过暴行。他砍掉了海神的头颅,割掉神女的肉,并砍下她的双腿,只为让她更像自己心中的神女!你们以为自己只要装作什么不知道,就能独善其身吗?不会的!只要他需要,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谋取利益的工具!而神明作为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监管力量,在明知他们对普通居民犯下此等暴行,不仅没有加以阻止,甚至视而不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同流合污?」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满嘴胡说八道!”校长怒喊道,他敢肯定,这个女人一定是一个外乡人!神明世界里没有人敢质疑神明,尤其是龙临这样拥有绝对自主权的监管者!可是一个外乡人怎么会对神明世界的事情这么了解? 他们不是只会在副本里活动吗? 这所学校里每个月都会有来自外乡的新生入学,而无论那些外乡的新生多么的努力,最终都逃不过被那些学生吃掉的命运。 四号楼的那些怪谈,也会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外乡新生身上,永远不会让他们查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一次,这些学生和四号楼的怪谈,都相信这个外乡人可以帮助她们。 明明副本结束以后,那些学生就会因为过度的杀戮,名正言顺受到更多的惩罚,永远都无法从这里离开。可是现在他们居然成了外乡人的同伙! 这时,校长的手机响了,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色瞬间煞白,一秒都不敢耽误地接了起来,“董,董事?已经找到了……对对对!肯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龙临关闭直播间前听到楚念名字的观众—— :「又是楚念???我去,这局干督察?太勇了!」 :「啊啊啊她作为外乡人居然在替我们普通人说话!我宣布她才是我心里唯一的真神!」 :「完了!我真的觉得督察这次要翻车!别问,问就是姐在我心里的口碑!」 :「呜呜呜姐姐中午的直播号在哪里呀?我要关注她!」 同时,趁乱躲进车里的男玩家们,听到楚念掷地有声的发言,只觉这个女人疯了。 之前与楚念发生冲突的男生:“她当自己是什么啊?跟这些东西共上情了?” “她到底从哪儿听的这些东西?瞎编的吧?这就是一个三星半的逃生副本而已,哪有这么麻烦。” 让她说的这里像真的有一个独立的世界一样,而这里还住着和人类一样读书工作生活的居民。 太可笑了。 上车的男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发现最后一排的座位下蹲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不丁开口道:“对啊,她又不是第一个发现三楼的人,我才是。” 几个人被吓了一跳。 “我去,大哥,你蹲后面出个声好吗?” “四号楼的怪谈也是我先找到的,”男生镜片后闪过一丝幽冷的光,低声呢喃:“出尽风头的臭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116章 “你们现在是要为一个外乡人的话,质疑对神明世界贡献最多的莫先生吗?”龙临走了,校长不得不出来控制局面,环视着四周的人群问道:“副校长呢?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没来?” 不止副校长, 教导主任和总教官也不在,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说, 渔西村村民的举报也是真的吗?”记者趁机询问道。 校长犹豫着该如何作答的时候,龙临突然回来了,他不由分说把记者居民拦在门外,抓着校长回到了学校内部。 校长不明所以:“怎么了?督查,你也没找到人吗?” 龙临脸上冷冽更甚, 冷冷扫了他一眼, 拿起对讲机下令:“所有人加强警戒!不准任何人从宿舍里出来!” 然而对讲机没有任何回应。 他默不作声向着宿舍楼看去,只见乌压压的黑影,正朝着这边狂奔。 校长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是, 那群学生……” 随即想起刚才的广播,连忙指挥着门口的教官将大门完全锁死,不准任何人进出。 楚念在副校长办公室通过监控显示器注视着这一切。 刚才的广播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她起身打开办公室里的一扇小门,几个被带走的女生便赫然印入眼帘,她们脸上蒙着眼罩,嘴里被塞着一颗小球,脚上和手腕都被铁链锁着,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蜷缩着双腿往后腿去。 这间房里,不止有床和摄像机,墙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楚念取下一块床单盖在她们身上。 几个女孩感觉到了善意,躲闪的动作一顿,隔着眼罩怔怔地看着她。 楚念先取下了她们嘴里的小球,几个女孩瞬时哽咽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楚念没有说话。 她并不想拯救谁,只是也无法见死不救。 她离开副校长的办公室以后,才让谢忱在走廊上解开了她们的镣铐。 同时,她收到来自韩纪的信息:「你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了?」 「嗯,你让我拿的东西,我也拿到了」她盯着手里打印的a4纸,心里五味杂陈:「被关在里面的玩家我也都放出来了」 她从心理咨询室出来以后就联系了韩纪,而韩纪刚刚解决了宿舍的人,正准备来找她,得知她已经脱困以后,便让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过来。 楚念没有时间等他了,询问他的下一步计划,得知他准备回来用这些a4纸让局势变得更乱,便直接到了副校长的办公室。 这张纸上不止一个女孩的照片。 楚念捏着a4纸的手指一紧,转身向着行政楼的顶楼走去,然而楼里并没有通往顶楼的楼梯。她转身走进会议室,会议室的一扇窗户正好朝着大门。 她深吸了口气,将手里的a4纸对着门外的人群丢了出去。 龙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转眼就从大门出现在了会议室里,然而谢忱反应更快,黑色的雾气瞬间吞噬了周遭的墙面,抱着楚念,溶入了墙面当中。 楚念难以置信。 她清楚感觉到周围的墙面在流动,也能看清墙壁外发生的事,但是她就是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仿佛真的被塞进墙面。 龙临察觉到一丝神明的气息,但是淡到无法捕捉,仿若错觉。 他走到看见楚念的那扇窗停驻,转身向着她藏身的墙面走来。 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同时也看到了韩纪在一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好,别轻举妄动,等我过来」 晚了。 她本来还想让谢忱打开下面的门,强行放学生们出去,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龙临的脸缓缓凑到了墙壁前面。 她不自觉往后倚去。 然而她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人,谢忱感觉到她的靠近,缓缓低下头,向着她的颈脖贴近。 好冷。 楚念被冻得一哆嗦,轻轻揽过他另一侧的脸颊。 谢忱乖乖闭上了眼睛。 享受着她这一刻的抚摸。 好想缠上她,好想缠上她,好想缠上她。 但是不要让她发现,不要让她发现,不要让她发现。 会把她吓跑的。 他眼睛里的红线升起又退,没有在她面前流露出任何分毫。 龙临的鼻尖几乎快要凑到了她的脸上。 楚念后怕地闭上了眼睛。 谢忱从后捂上她的眼睛,透过墙壁和龙临对视。 龙临鲜有地感觉到一丝凉意,环视着越来越暗的房间,很明显有东西在这里。 不是神明…… 就是那些被激活的怪谈。 “督察救命啊!”校长看着越来越近的学生,冲着他大喊起来。 龙临不得不暂时寻找楚念,重新回到了大门。 门外的居民和记者看到a4纸上的照片,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里面全是关于校长和副校长的不雅照。 全程对这里进行直播的记者,拿起手里的纸张对准镜头。 “在这里受到侵犯的不止外乡人,还有我们本地的居民,其中还有许多已经失踪的学生名单。根据上面的资料,这里每年都有将近五十名本地学生在此失踪。” “我们强烈要求督察找到这些学生的下落!”居民们再次拉起横幅,用力敲击着面前的大门:“以及重新让神明来调查里面的学生到底是被囚禁,还是真的在里面学习?这所学校是否真的有办学资格?普通居民的安全又由谁来保障?强烈要求官方给予我们说法!” 谁也不知道,对于本地居民具有娱乐性质的直播,怎么会演变成一场对于监管者和神明们的审判。 :「龙临的直播已经完全关闭了,学校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副本终止,但这就意味着监管认输了,以后来这里体验参观的外乡人会越来越少吧?」 :「嘿嘿,我好喜欢看楚念的直播啊,能不能为她开通一个直播窗口啊@神明世界」 龙临彻底关闭了执法的摄像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学生道:“把四号楼的那些学生发出来吧。” “可是他们会无差别杀人的……校长心有余悸道:“”到时候死得就不止是外乡人了。” 龙临冷笑道:“都要死。” “什么?”校长不解,然而龙临并没有做出任何解答,直接抓着校长的脖子,爆出一团血雾。 周围的教官都被吓了一跳,腿软的朝着后面退去。 龙临没有给他们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接连爆掉了几个教官的头,这些工作人员不同于那些受游戏邀请,混迹在玩家中的“伪人”,一旦在这里被杀死,就会真正的死亡。 他踏过校长地尸体,对着跑在最前面的学生开出一枪。 学生应声倒地。 可是依旧有人冲上来。 他眼睛都没有眨,继续对着人群开枪,直到那些学生恢复理智,开始缓缓放慢脚步,直至完全停下。 一股冲天的血气弥漫着龙临周围。 耸立的高墙、教学楼和路边变得扭曲变形,连带着天空都变得诡异。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环顾着四周,忽然脚下的操场忽然向后滚动,身后的宿舍楼变成了一个蠕动扭曲的活物,大家平日进出的那扇门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进食。 “我们要被宿舍给吃掉了!”一个玩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 楚念所在的行政楼也变得扭曲变形,路边像波浪一样蠕动,让人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她紧紧抓着谢忱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 “啊——”操场里传来惨叫,楚念从走廊上探出头,只见这些楼房、地面都变成了活物,把人一个接一个当吞进门里, 那些被关在四号楼的学生,也全都被放了出来。 在操场进行中无差别杀人。 这时,从天花板上滴下一滴水,落在楚念的衣服上,衣服上瞬时被烫出一道口子。 这里也不能待了。 楚念拉着谢忱快速往楼梯间跑去,询问道:“你还有能力打开那扇门吗?” 谢忱摇了摇头:“他的权限在我之上,同一件事上他有优先权。” 小看他了。 楚念以为他只能改变规则,没想到连副本都能改变。 “他现在应该是准备把所有人都杀掉,包括外面那些记者、居民。” “什么?”楚念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只是副本的规则对他没有用,没想到所谓的舆论对他也没有任何作用,“他这样不会受到惩罚吗?” 他摇了摇头:“如果这个地方被彻底毁掉,成为真正的无序之地,那以后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录都会消失,” “不过就是防止学生逃出去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凡高是他亲爹吗?需要这样替他隐瞒? “因为他被牵扯进来了,如果这个地方一直存在,他可能也会受到舆论的压力,导致降职。” “不能再让他这样了。” 楚念发现一楼出不去了,抓着谢忱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谢忱:“我的权限不及他,但是让你离开这里,还是可以的。” “好了,你做到这里就可以了。”楚念下定决心道:“你回去吧。” 谢忱瞳孔一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我要是走了,你会死在这里的。” “可是……要是被他发现你在帮助一个外乡人,你也会很危险吧?” 她在为他考虑。 谢忱垂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我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你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如果被人发现你在帮助我……” “没关系。”他是真的没关系,从她联系到自己的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有关系的。”楚念握着他的手,斩钉截铁地回道。 所有的事都是她惹出来,他也是被她招来的,不可能说最后只有她全身而退了。 这时,天空中开始下起红色的雨,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继而又是连续的几声来自不同方向的枪声。 操场上哀嚎声一片,宛如人间炼狱。 “外乡人,你们不是说会开门吗?你们又骗了我们!去死吧去死吧!啊——救命啊救命啊!” “嘿嘿嘿,你们也要和我们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了!去死吧去死吧!”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出去了!你让这一切停下来吧!” 雨里有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她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 谢忱见状,抬手挡在了她的头顶。 楚念全神贯注看着不远处的韩纪,他率先一枪打在了龙临眉心,但是没有用,反而遭受到了龙临更全面的反扑。龙临闪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对准他的头连开了两枪,所幸韩纪也不是吃素的,被他掐着脖子,也用双腿夹着龙临的腰,将他反摁在地上。两枪从韩纪脸上擦过。随即两人分开,都开了几枪,但是都没打中对方要害,各躲在一棵树和一块巨石后面僵持不下。 韩纪被打中了腹部,龙临则被打到了脖子,但是依旧没有任何负伤的迹象,甚至渐渐开始痊愈。 躲在巨石后面的韩纪却是摇摇欲坠。 龙临没有再靠近他,而是操纵着那块巨石也变成了扭曲变形的活物。 不能再拖了。 门外已经没有声音了。 学生们也一个个被那些活物般的楼房吞入腹中,再这样下去,这些人不仅不能出去,还要永久成为滞留在这里的怪谈。 她顿时意识到,渔西村变成后来那样并非偶然。 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必然。 说神明和那些人狼狈为奸,也一点儿没冤枉他。 红色的雨越下越大。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谢忱问:“你确定不做神明也没关系?”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签订契约。”楚念取下手腕上的红绳,摊开自己的掌心,“这样你的力量就会随我的力量变化,不再受权限的制约,但是,你也会失去……” “我愿意。”他迫不及待地回道,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掌心。 楚念眉头微皱,心里五味杂陈,但是也没有时间多想了,念下了一段古时方士驯养孤魂野鬼使用的咒语。这通常只有高阶方士才能使用,也不知道她顶不顶得住。 咒语随着她翻动的嘴唇飘出金色的符咒,紧紧缠绕着她和谢忱相握的手。她扎在后脑勺的头发也越变越长,手腕上普通的朱砂桃木串珠在此刻全部流淌着琉璃般的荧光。 龙临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力量。 他抬起头,天上的雨已经开始停了,一轮血月停悬在天空。 扭曲变形的地面和房屋也停止了晃动,再度变成了死物。 围猎屠杀普通学生和玩家的四号楼怪谈们,也被不知名的黑线系在手腕,悬挂在半空中。 血月之下,龙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缓缓向他走来,在她的身后是生出一双黑色羽翼,飞翔在半空中的少年,少年布满黑色丝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格外冷漠诡异。 七夜古宅的现任家主。 谢忱。 在龙临的记忆中,他是所有神明中存在感最低的,不开直播,也不参与对外乡人的围剿和杀戮。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帮助一个外乡人对付他? 这个外乡人也不是普通的外乡人,她身上流露出一股让他忌惮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往后退去。 摘掉宿管铭牌的少女,露出原貌,背着手笑了起来。 谢忱望着他,缓缓开口道:“有罪。” 龙临冷笑出声,“你没有资格来审判我。” 他对着谢忱开出几枪,然而在靠近他之前,子弹就被一面空气般的墙壁吞掉了。 随之而来的是四颗流光溢彩的朱砂串珠,划拨黑夜,扎进了他的肩膀,脚踝,然而并不能限制他的行动,他操纵着地面、楼宇,与谢忱的力量相抗衡。 继续对学生们进行着吞噬。 楚念手里能用的东西过于有限,而串珠与她的力量适配度并不高,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她咬破手指,凭空写下一道符咒。 一股无形的重力从上压下,将龙临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几次挣扎起身,却又被重重压下。楚念也受到了来自他力量的反噬,生生把涌起的血又吞了回去。 血月之下,泛起天雷滚滚。 任谁看都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不寻常。 楚念弯腰捡起他的手枪,他没有反抗,只是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真的要杀了我?” “那把枪杀不了他,”韩纪从巨石后面丢出自己的手枪,“用这个。” 楚念没有接,而是在龙临的注视下,下掉弹匣,将剩下的串珠一颗颗塞进弹匣,而后重新上膛,对准他的额头。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此刻的她看起来极为陌生,透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决绝和悲悯。 “我只是想让大家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而已,但是你却想杀了所有人,以此掩盖这次曾发生的罪行。” 他不辩解,只是直直地盯着她。 她将枪口对准他,却迟迟没有开枪,倒是他身后的大门缓缓升了起来。 楚念:“指挥官,带着所有人走吧。” 韩纪捂着腹部站起来,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一群人就已经从他面前蜂拥而过。 经过一轮吞噬和杀戮,学校里的学生和工作人员已经少了很多,但是依然能感觉到众人奔跑时,从脚底传来的震感。 金波和方妮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望着她身后的谢忱不禁开始思考,她是什么,而她只是无悲无喜地守在那里。 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三人当中,张佳最为虚弱,身上都带着血,但还是坚持留下来道:“你,你呢?” 楚念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直盯着龙临,“你们走,不用管我。” 三个人见状也不敢给她添麻烦,跟着人群一起跑了出去。 龙临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从他身旁跑过,心有不甘地起身,却被楚念一枪射在脖颈上,生出一个偌大的血窟窿。 血窟窿周遭泛起灼伤腐蚀般的白烟。 龙临直直地盯着她。 “走。”韩纪举着枪,朝着楚念走了过来。 这道门太重,太沉了。 谢忱只撑得住一分钟。 楚念不知道跑了多少玩家,但是她不可能让韩纪死在这里。 她握着韩纪的手:“一起走。” 韩纪有刹那的犹豫,随后便反握着楚念,一边用枪口对着龙临,一边朝着门后退去。 龙临怎么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栽在这样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小姑娘手里。 “你也是这样杀死四号楼那个老师的吗?” “他不是我杀的。”楚念距离铁门越来越近,而越是靠近,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你还有帮手?” 楚念没有再回答他。 等到彻底退到门后,才松开牵着韩纪的手。笨重的铁门也在此刻开始缓缓落下,门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就连四号楼的怪谈在看见门开了以后,都停止了杀戮,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量变弱以后,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门口跑来。 “你到底是谁?”龙临问道。 “天师观前任观长楚念,暂时不接受任何委托。” 难怪。 龙临神色不定地打量着她。 门缝越来越小,学校里能跑出来的学生基本都出来了,一片死寂空荡。 龙临一点儿一点儿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消失,忽然挣扎着起身,向着门外跑来,然而迎来的只有楚念毫无留情的三枪。 一枪打在左腿,一枪打在右腿,一枪正中胸腔。 死不了,但是很痛。 龙临很久没这么痛过,不由趴在地上笑了起来。 这些串珠,楚念都是要亲自收回才能继续使用,而今只能全部放弃。同时,楚念收到副本已经结束,她即将离开游戏的通知。 她顺着最后一丝缝隙,将他的枪重新丢了回去。 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她一走,那股无形的压力便消失了。 龙临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自己一身的窟窿,第一反应居然是笑了。 算了。 打在他身上的子弹细数掉落,伤口也几近愈合,只有打在他身上的珠子,需要他一颗一颗地扣出来,而伤口久久没有愈合的倾向。 楚念。 他以为看到祁连挂出的百万的悬赏只觉得可笑,现在看来还是太小看她了。 只是他不明白,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安排到玩家里,这不是给他们添乱吗? 他捡起自己的配枪,脸色铁青地选择关闭学校,离开了副本。 他一回到信仰城,便直奔位于市中心的四合院。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正在院子里喂鱼,见他来了,热情地招呼道:“督察,学校的事都解决了吗?” 龙临一把抓起中年人的头发,迫使中年男人仰头看向他:“学校停办了,而你也要死了,莫高。” 与此同时,青明书院。 躲在车里的几个玩家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有开车的工作人员,朝着窗外看去,学校里一片死寂,仿佛没有一个活人。 “怎么回事?之前的动静不会真是那群人逃跑搞出来的吧?” “他们真跑了吗?” 几个男玩家准备打开车门出去,却发生车门打不开了。 “怎么回事?”一个男玩家用力去敲打车窗,然而车窗没有任何反应。 几人生出不祥的预感。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 戴着眼镜的男生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獠牙,扶着自己不能扭动的脖子转动了一圈:“那女的可真是怪物啊,在四楼的时候,我就以为要被她杀了。幸好还留了你们几个蠢货,这趟我也不算白来——” “你是——啊!” 窗外漆黑的房屋变得扭曲,每一层楼的窗口都站着无数黑色的影子,那些被吞噬以后无法离开的人,又成了这里新的怪谈…… 至此青明书院全面关闭,然而关于这里的怪谈还在继续,一个全新的无神副本正在诞生,等待着新的客人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117章 「尊敬的新生楚念, 本次关于逃出青明书院的计划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 团队贡献值百分之百, 共累计许愿币三千元整」 「解锁成就:人气之王、观众之声。击败玩家百分之百;评分s ,获得道具卡'全新的愿望'一张」 「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不良少女的暴走'」 楚念根本没心情看自己获得了什么成就,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以至于手机响了也一直没发现。 等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天色已经大亮, 走廊上一片嘈杂。 她看了一眼时间,想要起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腰上搭了只手, 脚也被人从后压了只腿。 什么情况? 楚念猛地爬起身,便看见谢忱睡眼惺忪地睡在她身旁:“早安, 大小姐。” 她差点儿忘了,她和他结印, 把他从神明世界带出来了。现在他不是神明,只是她的“仆人”, 这种契约的服从度,完全取悦于制定契约的方士有多强大, 以她的能力, 别说驱使了,就是想心平气和相处都极难。 然而他一副决心受她摆布的样子,可见与她的能力无关, 完全只是他的个人意愿。 “你……”楚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披上外套急匆匆下了床。 门外聚集着不少学生,询问之后才知道,她对面宿舍里的女孩在睡梦中突发心梗,现在正在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但据她的室友说,在救护车来之前,女孩就停止了心跳,送去医院也是凶多吉少。 这个女孩前不久还来问过她副本的事,可见也是被卷进了酬神的世界。 然而今天早上出事的不止她,隔壁宿舍和男生宿舍也有在梦中突发心梗的学生,被送到医院里进行抢救了。 知晓内情的女孩们神色暗淡,与楚念对视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寝室。 不知情的女孩们还在走廊上讨论:“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这么邪乎。” “谁知道呢。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很火的一个游戏,听说在上面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什么愿望都可以?”一个女生诧异道:“骗人的吧?” 几个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来。 楚念知道劝人是没用的,转身准备返回寝室,却一头撞在了谢忱的胸口上。 除了她,谁都看不见他,但是他可以看见所有人。 此刻,大部分女生都还穿着睡衣,楚念捂着他的眼睛,将他抓进了寝室里。 他不能待在这里。 以前她师父抓的那些阿飘都是被他直接丢在道观里,她又该把谢忱放在哪里呢?而且现在道观也回不去了,她的东西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总不能全都堆在宿舍,不出三天就得被赶出去。 现在这个宿舍她也待不住了,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搬回原来的寝室, 除此之外,还有学业上的事,楚念光是想着就一头包,情不自禁靠在椅子上,“好累啊。” 话音一落,她的肩上便出现了一双手,轻轻给她按摩。 楚念推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你不要这么拘谨,我是担心那个督察会找你麻烦,才把你从神明世界带出来的,不是我的每件事都需要你为我解决。” “可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只要不会嫌我烦就好。” 不行,还是得把他找个地方寄存。 不然他这样天天跟着她,时间长了,她和他都会很难受。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楚念后知后觉想起韩纪,以为是他打来的,不曾想居然是她的师叔。他又联系她干什么?楚念本不想接,但是看到他之前给自己打了十几个电话,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干什么?” “师侄啊!有鬼啊!真的有鬼啊!你快回来救救我啊!”师叔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这个道观我不要了!你快拿回去吧!” 那才是真的要把她累死,楚念也不接:“师叔,你怕鬼,我难道就不怕吗?我师父心疼你,才把道观给了我,现在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另请高明吧。” “别啊!你师叔我真的会死在里面的!”师叔都快哭了,“我现在已经断了条腿,再这样下去……” 楚念无心管他的闲事,“哦”了一声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忱捏着她肩膀的手指一顿,低头凑近她问:“怎么了?” 楚念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警告他不要趁机靠近自己。 然而他却是忍无可忍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自己坐到她原先的位置上,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你干什么?”楚念就知道带着他出来会有问题,奋力挣扎起来:“你别逼我对你动……” 他仿若未闻,将鼻尖贴上了她的颈脖。 楚念不自在地绷紧了腰背,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 “等到你身上的怨气散了,想要重新投胎做人,可以和我解除契约,”楚念一本正经回道:“但是很抱歉,我现在不能放任你独自在这里生活。” 恶鬼身上的能力是可以影响磁场的,如果放任不管,极有可能加剧它的怨念,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没关系,我本来也想离开你生活。” 可是他在她身边也不是长法。 他身上已经彻底没有属于人类的特征,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光是靠近她,就透着一股宛如冰窖的寒气。 “我会尽快把这件事解决的。” “你要怎么解决?” 彻底把神明世界和这个世界隔绝。 让该回到神明世界的东西重新进入神明世界,让所有普通人都回归到现实的生活。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里便传来韩纪的声音:“你可算接我的电话了。” “啊,指挥官。”楚念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的话到白塔来一趟吧。” 楚念隐隐猜到他要和自己说什么,但是也没有拒绝,毕竟这个东西要彻底解决,还是得依靠他和白塔。 楚念没有能力把谢忱收起来,只能在大白天的时候打着伞出门,所幸今天太阳极大,让她看起来不算诡异。 抵达白塔以后,韩纪看到谢忱也丝毫不觉得意外,招呼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酬神今天的头条,你还没看吧?”韩纪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用遥控器操纵着办公桌后面的屏幕:“七夜古宅的副本停止对外开放了,青明书院正式关闭了,但是极有可能以其他副本再度开启。神明世界原本的督察龙临,因为青明书院的重大失误,暂时被停职了。除此之外,还有四个悬赏是关于你的。” 听到悬赏,楚念一下坐了起来。 龙临悬赏她是有可能的,但是另外四个是从哪里来的呢? “一个来自神明世界前督察的悬赏,一个是来自莫高的悬赏,一个是来自莱恩的悬赏,最后一个是神明世界的官方悬赏。”他按着遥控器的手指一顿:“不用怕,我也有。” “莫高还有脸来悬赏我?”楚念忍不住站了起来,“还有这个莱恩?他是什么东西?” “我听祁哥说,莱恩在庄园扮演主人的时候,被你们一击毙命,直接淘汰了?”谢忱温声提醒她道:“可能是看了这次的直播,认出你了。” 楚念:“……” 差点儿忘了还有这茬。 “那官方悬赏我是什么意思?” “因为多次对工作人员犯下暴行,不止对工作人员实施绑架、殴打,还冒充工作人员,但因为没有影响观众的正常观影体验,只予以通缉悬赏。” 什么叫只予以。 楚念有口难辩,“迟早关了这个鬼游戏。” 韩纪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止酬神对你的恶意很大,方舟内部对你的恶意也很大。” 方舟对她又有什么恶意? 他们的成员在副本里那样针对她,她还没和对方算账呢。 “你还没看这次副本的结算吧?”韩纪切换到另一个屏幕,“本次副本,玩家共二十三人,存活七人,迷失两人,死亡十四人,而死亡的玩家大多都是方舟里面的成员。仅存的两个人称其他人的死,和你有极大关系,怀疑你是神明藏在人类玩家中的内鬼。” “我成伪人了?” 韩纪没有否认。 “这些人真是好笑。” “不用在意,按照他们现在的人数,再死下去,队伍也该解散了。”韩纪轻描淡写地回道。 在楚念的印象里,韩纪一直是一个以人命至上的人,很少有对生命如此漠视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你们在里面有眼线?” “嗯,”韩纪:“他们也暗算过我的人。” 那是也有仇。 楚念:“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关闭酬神。”韩纪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谢忱身上,“你准备把这个东西一直带在身边?” “别这样称呼他,”楚念回道:“暂时是这样打算的。” “你也从道观里搬出来了,一直带着他也不方便吧?” 楚念:“……” 他可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你在我身边也有眼线?” 韩纪避重就轻:“关心每个玩家的身心健康,是我们的义务。” 楚念难得搭理他,“那你有什么建议?” “把他留在白塔吧。” “不要!” “不行。” 谢忱和楚念异口同声。 楚念补充道:“我有地方安顿他,不用你操心。” “是吗?”韩纪也没有强求,站起身道:“那麻烦你单独和我过来一下。” 谢忱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好人,但是也没有阻止。在这个世界,他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楚念犹豫了下,还是跟着他向着屋里的另一扇门走去。 这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陈列着与已知神明相关的介绍以及各种各样的研究、物品。他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玉髓材质的葫芦递给她,“你来的时候打伞了,说明你的能力还收不了他,用这个吧。不然他这样一直跟着你,先不说生活上方不方便,身体上就会把你拖垮的。” 普通人光是碰到这些东西,就会倒霉很长一段时间,更别说像她这种了。 楚念看出他的好心,伸手接过:“谢谢。” 韩纪却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介意我抱你一会儿吗?” “抱我干什么?” “我感觉你会需要这个拥抱。”韩纪温声回道。 他这张脸太有欺骗性,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 楚念也认为他应该没有坏心,小心翼翼将脸靠在他的肩上,但胸口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温暖,像是往一滩死寂的潭水里注入了新的活力,让她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放松舒缓下来。 韩纪感觉到她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疲惫,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的会想,天命落在你身上,对你到底是好是坏。” 楚念感觉自己连大脑都停止运作了,像是泡在温泉里,生出一丝困意,“什么?” “你不觉得,你能看见那些东西,是因为自己身上有某些使命吗?” 楚念倒是没想那么多,但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你是想说,能力越大,就责任越大吗?” “不会,”这间房子里坐着他一个人就够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量力而行,不要总想着为了救别人牺牲自己,你身上没那么大的责任。” 楚念不自觉抓住了他腰上的衣服。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抱着你好舒服。” “是吗?”他并没有挑明:“那就多抱一会儿吧。” “我好久没有和人这样拥抱过了。”没有任何情欲,只是作为一个让她喘息的依靠,“指挥官,我好累啊。” 韩纪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师叔继承道观以后,也被拉入了那个论坛,他说他在里面断了一条腿,现在正在医院治病。我不明白,他在酬神的世界里受了伤,出来以后不应该自动复原吗?” “你说的论坛和酬神也有本质上的区别,一个是进入酬神帮里面的居民解决问题,一个是作为居民里的乐子存在。在这件事上极有可能不具备共通性。” “那是不是意味着,酬神关闭,论坛也不会被关闭?” “嗯。” 楚念不禁抬起头,认真和他探讨起来:“你能不能查到是先有的论坛还是……” “你也发现了?神明世界应该是介于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间的模糊地带,已知那些神明都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恶鬼,而他们不愿进入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投胎转世,便会一直在活人的世界弥留,于是为了维护两个世界的秩序,神明世界诞生了。” 楚念默默消化着这句话。 韩纪:“我怀疑里面的东西,在生前都遭受过极大的痛苦,对活着的人都怀揣着巨大的恶意,不肯就这样轻易进入轮回,于是产生邀请活人进入副本受神明折磨,共他们娱乐的恶趣味。” “但是建立这个世界的人,心肯定是好的。那个论坛的存在就是让这个世界的专业人士,去帮助神明世界的居民解决麻烦,酬神……是变味的产物。” 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韩纪认真地注视着她,“嗯,我认为有像你我一样的人参与其中,利用居民的恨意,创建了酬神,但是……目的,我还没有想到。” 楚念忽然明白他把自己叫到这里的用意,“你担心那个人就在白塔里?” 所以才会避开房间里的摄像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韩纪:“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它已经有侵入现实世界的迹象,我必须在此之前解决它。” “你还要进入酬神吗?” “嗯,我的队员也很多解决不了的事,”他顿了顿:“对了,你的室友,我的队员已经在副本里找到了,但是还不知道怎么把她带出来,可能还要再等等。” 这一刻,楚念为这个世界上有他这样的人,而感到安心。 从白塔出去以后,她依旧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哪怕头顶悬着一把剑,也觉得没有恐惧了。 天总会亮的。 “大小姐,你喜欢刚刚那个男人吗?”谢忱回头问道。 恰好楼上的男人也在看着他。 楚念并没有立刻将他关进葫芦里,依旧撑着伞和他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是在为自己第一次有了伙伴而感到庆幸。” 白塔。 柯泽听到楚念来了的消息,飞速赶往办公室来找她,却只看见韩纪挺拔深长的背影。 “老大,你怎么还没把她招进我们队啊?”柯泽比谁都希望楚念能加入进来和他组队。 韩纪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你们会连累到她。” 柯泽:“?” 她的心太软了,总想把所有人的生死都背在自己肩上。 可这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 韩纪、没有解释。 柯泽又问:“那你也没有告诉她,她的父母并没有不要她,只是去世了吗?” 韩纪:“……” 他见过没脑子的,但是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 楚念从未在他们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家庭,这些都是他们私自查到的东西,怎么可能让楚念知道? “少管她的事,管好你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118章 楚念回到宿舍以后, 才想起答应韩纪这次去要给他带草莓蛋糕的事。 下次吧。 楚念正在宿舍里收拾着东西,便接到了陈峻电话,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对面由衷松了口气,显然很担心会再也无法接通她的电话。 “师父,你出来啦!” “嗯。”楚念在回来的路上认真研究了自己现有的道具, 其中有一张“难得的假期”,可以在酬神里推迟进本的时间, 她果断推迟了进本的时间, 把精力花费在如何提升自身技能上面。 “下一次我和你一起进本。”楚念翻阅着手里的书道。 “真的?”陈峻喜出望外,“那我马上绑定你的账号。” “嗯。” “对了, 师父, 我房子已经找好了,你要不要把你的东西搬到这边来?” “大吗?” “大, 有一个院子。”陈峻顿了顿:“你东西多的话,我明天开车来帮你拉。” 楚念想了想, 接受了他的好意。 谢忱听到陈峻的声音,便从伞里探出头来,等到电话挂断,才凑近她耳边:“大小姐,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楚念可没看出她哪里找人喜欢, 推开谢忱的头,“好了,我要看书了。” “你还不睡觉吗?” “看会儿就睡, ”她想到这周不用进本,就轻松了不少,感觉人也没有那么困了。 谢忱没说什么,靠着身后的扶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楚念看着书,思绪却不自觉飘远,她因为谢忱的话,想起了韩纪曾问过她的问题:如果你在这个世界,能获得比你在人类世界更高的荣誉,地位,你是否还会和人类站在一边?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受欢迎、被人关注和需要的呢? 大概就是从她进入酬神开始。 可惜她并不是那种希望被人关注的类型,甚至希望任何事都别来打扰到自己,如果不是她师叔横插一脚,她这辈子大概就是守着天师观,等到她百年之后,再传给她的徒弟。 而今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身上的责任也一并卸下,这个世界上让她牵挂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不需要经营道观以后,她对钱也没有那么大的欲望了,如果不是被卷入酬神,她基本上已经能达到一个无欲无求的状态。 时间渐渐晚了。 楚念打了一个哈欠,简单洗漱一下便上床了,然而等到她钻进床帘,才发现谢忱并没有回到伞里,而是侧躺在床上睡着了,特地留出了一个位置给她。 她没有犹豫,将位置留给了他,自己准备睡到其他床上。 谢忱却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坐起身道:“大小姐,你不是要睡觉吗?” “我去其他床上睡。” “你是不想和我睡吗?”谢忱已经完全坐了起来,清瘦高挑的身形已经快抵到头顶的天花板,“你还是比较喜欢白天那个指挥官吗?” 楚念:“?” 这叫什么话。 她只能爬到里面靠墙的位置:“那晚上我要是挤到你了可别怪我。” 谢忱没有说话,黑色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她。 楚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和他只是朋友。” 楚念:“……”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着枕头道:“我和他的确只是朋友,但是,我和你并不是这种我需要向你解释的关系。” 他眼睑微垂,“我知道,我和你只是主仆的关系。” 楚念:“……”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睡觉吧。”谢忱尽量蜷缩着自己的身子,给她挪出自己的位置。 楚念欲言又止,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谢忱盯着她的背:“大小姐,你还在怕会被我缠上吗?” “不是。” 现在说怕有什么意思,她不是都已经被他缠上了吗? “那你在害怕什么?” 楚念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整个人呈现出片刻的僵硬。 他微凉的食指轻轻描绘着她的背:“怕我抱你吗?” 知道还问。 楚念可没忘记,他在古宅里所作所为,该亲的,不该亲的,他都亲过了。 之前在副本里,还可以不和他计较,而今回到现实世界,她怎么都觉得别扭。 对她而言,副本里的她只是灵体,并非真正的□□,当成一场梦就好了,可是现在—— 她活了快二十年,今天还是被第一次男生抱。 此刻的谢忱,其他人虽然看不到,但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存在,而今就这样随随便便睡在她的床上。 楚念默默裹紧了身上的棉被,不让他触碰到更多位置。 谢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收回手问:“我让你觉得不安全了是吗?” 在这么多神明里,谢忱算是保留人性正向面最多的一个,楚念犹豫了下:“嗯。” “那我要是牵你的手,你会害怕吗?” 他修长冷白的尾指,轻轻勾上了她垂在身前的食指。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但是并没有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她。 楚念敏锐的感觉到他此刻的体温比上午高了一些,没有那种刺骨的寒气了。 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谢忱也不禁勾起唇角,轻轻晃着她的手道:“你在担心下一次进入酬神的事吗?” 说到这儿,楚念不禁转过了身,他搭在她腰上的手也顺势往后推了推,眸光温柔的注视着她,“嗯?” “你不会怀念神明世界吗?” 谢忱轻轻移动了一下脑袋:“为什么要怀念?” 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楚念打量着他和自己睡得这张小床,“你在神明世界的待遇会比在这里好吧?” “你忘了你是在哪里遇见我的吗?” 楚念一噎。 “睡不惯的。” 楚念又怜悯起他来。 他的指尖试探着抚向她的掌心,“而且我在神明世界也没什么好挂念的,只是活着而已。” “你和祁连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我们是室友。” 楚念想起那栋老旧的别墅,“那是你的房子吗?” 谢忱点点头:”在深牢山关闭之前……祁哥是出了名的饿死鬼,大家怕被他吃掉,都不敢和他来往。” “你不怕吗?” “他不可怕,他只是饿而已。”谢忱摇了摇头:“而且他和我们不一样,信仰城的东西,他吃不饱。” 因为祁连是真正的神明。 要受人间的香火。 “你会饿吗?” “我感觉不到饿。” 楚念:“……” 难怪。 他但凡知道饿的滋味,都不敢那么轻易收留一个饿死鬼。 “那在酬神出现之前,你们都在干什么?” “酬神?” “神明世界。”楚念更正道:“直播、电影都是最近在出现的东西,对吧?” 她之前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那里的娱乐极为匮乏,建筑也极为老旧,并不像是一座新城。 “嗯,”他顿了顿:“其实我不太喜欢神明世界的出现,因为它把每个人的情绪放得很大,许多原本负面的情绪,都开始变得正确。” “在直播出现之前,大家并不知道信仰城之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的外乡人。你去过信仰城你就知道,那里的居民尽管努力着人的外形,但是大家的头发、指甲都不会再生长,皮肤的水分也完全流失了,除了像我们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其他居民就是连维持人形都很难,然而外乡人出现了,他们没有和神明一样的能力,却有和神明一样的外形,自然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慢慢的就生出传言,只要吃掉外乡人,就能再长出头发,指甲,皮肤也会生出弹性。” 说白了就是大家都丑得好好的,突然出现了一群和他们一样弱,但是又能和神明一样完美维持人形的人,顿时就被勾起了嫉妒心。 “神明们起初也是一群遵纪守法,努力维持信仰城秩序的人,但是神明世界诞生以后,每个地方会固定的刷新一些直播区域,在那里可以随便屠杀外乡人,甚至有了一定人气以后,还能成为规定的制定者,变成那一块区域的主人。”谢忱回忆道:“刚开始的时候,神明世界的确为大家展开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新世界,但是随着崇拜神明的居民越来越多,神明们的能力也就越强,在生活中拥有的权利也越来越大,伴随着神明手中权利的滥用,居民们对神明的怨恨也越来也多。” 楚念听明白了,在酬神设计者的眼中,这个游戏的出现是为了让他们答谢神明。 而对于谢忱他们来说,他们是神明世界的奠基者,是真正的神明,他们缔造了一切,也拥有着一切。 楚念陷入了沉默。 在他的描述里,“神明世界”出现的前后,他们所处的那个世界,是完全两种状态。 “那你知道神明世界,是由谁创造的吗?” “真正的神,”谢忱神色严肃,没有任何和她开玩笑的意思,“他不住在信仰城,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但是每年会有他的信使固定来到信仰城,聆听大家的愿望。” “神?”楚念眉头微皱。 “我也没有见过,但是听最早的一批居民说过,他是真正的创世神,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他创造的。” “神明世界也是被他创造出现的吗?” “不知道,”谢忱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很多人说是创世神为了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创造的,但是在神明世界这个直播平台出现之前,信仰城并没有这么繁华,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世界地图,也是在直播越来越火了以后,地图才越发完善,大家才知道,信仰城之外还有那么多的城镇。大家起初以为那些外乡人都是从别的城镇来的,然而其他城镇的人也是和他们一样艰难的维持着人形,并不像直播中的外乡人那么漂亮饱满,于是大家更加认定那些外乡人都是异类。” 楚念陷入了沉思。 谢忱试探着一点一点握住了她的手:“吓到你了吗?” “没有,很有意思。”楚念回过神,“那你见过神明世界的设计者吗?” 他再度摇头。 “那在神明世界出现以后,创世神还在信仰城出现过吗?” 谢忱被问住了,思索片刻:“没注意到。” “我怀疑,你所说的第一个创世神已经不见了。” 忽然,寝室的灯熄灭了。 十一点,到熄灯的时间了。 楚念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却发现并不到十一点。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可是她的手机显示还在充电中,只是灯熄了。 她掀开床帘,正准备看看外面的情况,忽然感觉空气中的水分格外的重。 楚念生出一丝疑惑。 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楚念身后升起一阵寒意,莫名想起了女鬼学姐在副本里说过的话,她是在走廊上突然被带进另一个世界的,那有没有可能,另一个世界的人也可能随意的出入现实世界? 她默默退回进床帘里面,谢忱刚好坐起身,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正准备出声询问,楚念一把捂住他的嘴,向他做了噤声的手势。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明知自己不需要呼吸,还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近了,又停了,而后响起了几声敲门的声音。 清脆,礼貌,又格外清晰。 不对劲。 楚念环视着四周,太安静了。 整个宿舍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稳住心神,摸黑下床,从书桌上取出一道符咒,贴在了门后。 这道符可以迷惑“那些东西”的眼睛,会把祂们要找的东西藏起来。 如果祂们真的想要找她,那么这扇门就会在祂们眼睛里面消失。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她门前时有明显的迟疑,随即又想着别处拖远。 完了,真来找她的。 她把阳台的门也贴上了符纸。 自己抱着一把桃木剑,坐在寝室中间的行李箱上。 明明没有风,她的头发却在此刻自舞起来。 谢忱一直都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外乡人,但是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强大,让人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明明他都不需要被保护了,却已经会在她身边感到踏实。 楚念一丝不苟地盯着门,忽然头顶的灯光亮了,那种万籁俱寂的感觉瞬间消散,周围又传来了熟悉的生活音。 她由衷松了口气,收起手里的剑道:“走了。” 谢忱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是她说有那就一定有。 他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透着显而易见的敬仰和憧憬。 楚念没有注意,正准备从行李箱站起身,她放在床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爬到床上把手机拿起来,韩纪。 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她生出不祥的预感,连忙接了起来:“指挥官。” “看窗户外面。” 楚念走到窗前,只见今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亮,一座城市浮现在云层的边缘。 宿舍下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大家都拿着手机,对此津津乐道。 “这是……”楚念脸色微变。 “神明世界,”韩纪声音还算镇定:“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没有。”楚念并不想给他添麻烦,没有提及刚才的事。 “我们的队员出现的不同程度恶心、头疼,心跳有明显的加快——” “报告!”韩纪话音未落,那头便有人打断了他的声音:“老大!辉哥他们吐血了,玲姐说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 尽管汇报的人极力保持镇定,但是能听出他的声音有明显的哭腔。 “怎么办啊?” “别慌,”韩纪回道:“该上设备上设备,我马上过去。” 他又对楚念说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快去吧。”楚念一直以为,他们队伍的人都和他一样镇定,然而像柯泽那样恐惧着明天是否到来的人才是大多数。 连国家队的人都这样,更别说那些被卷入酬神的普通人。 楚念的心从未像现在这么沉重过。 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她暗暗攥紧拳头,找出了新获得的那张许愿卡,取下了愿望:「我要关掉神明世界」 然而这个愿望写上去便被抹去了。 她改了改:“我想见到酬神的设计者。” 仍然不行。 她想了又想:“我想见信仰城的创造者。” 这个愿望没有被抹去,但是受到了系统的提醒,「检测该愿望实现难度较大,是否更换?」 楚念点了“否”。 她面板上的副本难度立刻从三星被调整到了五星。 楚念不解,还有比前面那些副本更难的存在吗? 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主动联系了陈峻,所幸陈峻进的副本不多,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可是他也看到了悬在云层的城镇:“师父,这和我们上次看到的是一样的吗?我怎么觉得还要更大一些了吗?” “嗯。”他们上次看到的时候,最多只有一角。 现在几乎有三分之一都选在空中。 陈峻越想越觉得后怕,“师,师父,等到那座城完全降临的时候,我们都会……”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道:“我们都会没事的,明天我来找你,晚安。” 电话挂断,楚念在窗外站了很久,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没有想守护的东西了,可是当这个世界真的可能被取代的时候,她发现有些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温暖她。 那些她曾经不以为意的每一个普通的瞬间,此刻都成了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要她认识的人都好好活着。 哪怕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她。 作者有话说: 没刀没刀! !不要担心! ! ! 第119章 第119章 神明世界。 :「喂, 你们看到青明书院被关闭了吗?」 :「这种学校早就该关闭了,我朋友之前就是被送到那里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青明书院是为数不多非神明投资管理的地方吧?所以里面的管理者都是以教育之名, 实则一直在对普通学生实施非法监禁和实施侵犯吗?神明作为监管者, 居然没有多加制止,甚至还和他们同流合污?」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居然是由一个外乡人爆出来的, 我强烈要求神明们给一个解释。」 :「龙临作为监管者到底在替那个学校的管理者们隐瞒什么?为什么去调查直播青明书院的记者和居民都忽然中断了画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普通观众们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青明书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外乡人的直播中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的,那些探访真伪的记者和居民们又去了哪里?他们是否还能安心在这个世界生存? 然而无论是在神明世界还是在信仰城都拥有特殊权利的神明们,聚焦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们并没有认为龙临做错了, 只会觉得龙临这件事处理的太不小心了。 怎么会让一个外乡人曝光了出来呢。 继而影响到所有神明的口碑。 信仰城。 一众神明聚集在老旧昏暗的会议室里,这个时间本来是大家睡觉休息的时间,此刻正哈欠连天地商讨着青明书院发生的事。 他们在幕布上看完了监控里拍到的所有画面。 当看到一个清丽高挑的女孩带领谢忱出现,用空气压得龙临毫无招架之力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向着和楚念有过交集的三个人看去。 祁连双脚搭在会议桌上,一言不发看着定格在楚念和谢忱脸上的幕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枝寒亦托着脸,脸上泛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似和蔼可亲,眼睛里却是一片冷意。 龙临双手搭在扶手上,不苟言笑的脸上弥漫着肃杀的冷意和寒意,脸色尤为难看。 “诶,这个女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一个年轻的男人凑近他们三个人问道。 若是放在以前,谁也不敢这么和龙临说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大家都等着踩上这个被降低了权限的督察一脚。 祁连不屑于与任何人说话, 没有任何搭理对方的意思。 枝寒亦则放下搭在膝盖上的腿,凑近对方笑道:“厉不厉害,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龙临脸色铁青,一副随时要将对方爆头的状态。 这时,一个看似与楚念毫无关连的黑发青年喊了起来:“怎么不厉害?我在庄园里度假的时候,被这个女人一剑封喉,亏我还以为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庄园?渔西村那个?” “对啊,不看青明书院的直播,我都还不知道是她呢。”青年意味深长的说道:“可真厉害啊。” 祁连和枝寒亦不约而同向他看去。 祁连认出了他,当时在庄园里的青年:莱恩。他似乎并不知道除了被楚念一剑封喉,自己还从后面扭断了他的脖子。 枝寒亦时常在电梯里碰到他。 听到他描述楚念,用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时,微妙地勾起唇角:“你真的觉得她很可爱吗?” 纵使明知他是男人,此刻大多数的人还是不由自主的走神,真漂亮啊。 莱恩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还,还好吧。” 枝寒亦脸上的笑容一深,没有说话。 可是莱恩却莫名的后背发凉。 是不能有人比他还要可爱吗?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话说,谢忱去哪里了?”大家都看到神明的数量少了一个,一度以为他被抹杀了,但是又没有收到官方的通知:“消失了还是找不到了?” “肯定是躲起来了啊,他一个神明居然被外乡人操控,真是丢人丢到奶奶家了。” 除此之外,被外乡人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还有前任督查龙临。 曾经被誉为副本规则之外、为数不多不受规则限制的男人。 龙临感觉到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再看我就一枪打爆你们的头。” 职务不在了,但龙临还是那个龙临。 枝寒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冷冽。 祁连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幕布。 “诶,你们发布的悬赏是真的吗?”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舔着牙问道。 莱恩和龙临没有否认,祁连却收起放在桌上的脚,当众作废了他对楚念的悬赏,其他人大为震惊的同时,不免揣测她的意图,“祁连,你不是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抓住她,舍不得钱了吧?” 祁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没有,只是觉得一群人等着围剿一个小姑娘,太难看了。” 众人神色微变。 “我悬赏她并不是因为我对付不了她,只是,她狠狠耍了我一下,我也想要耍耍她而已。” 可是此刻起,悬赏的意味变了。 剩下的这些人是真和她有仇。 “就这样吧。”祁连丢下这句话,径直向着门边走去。 这时,幕布上的监控画面忽然变成了神明世界的官方页面,向所有人发出通知—— 「玩家楚念更新了愿望,凡是由她进入的副本难度升级,奖励升级,规则限制降低,请神明们尽情展开杀戮吧」 会议室里一片欢呼叫好。 然而观众却不买账。 :「啊?不要啊!她是为数不多让我希望她不要死掉的外乡人!」 :「渔西村的居民和青明书院的学生都受到了她的帮助!她和其他嫌弃害怕我们的外乡人不一样!」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第二条通知—— 「玩家楚念,人气值暴涨、观众喜爱度排名榜第一,将开通独属她的直播间,请赶快关注哦」 会议室一片诧异。 她一个待宰杀的外乡人凭什么有这样的待遇? 观众里全是欢呼—— :「我现在立刻马上去关注她!」 :「啊啊啊啊终于有她的第一视角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 :「姐姐姐姐姐姐」 祁连深深看了一眼,拉开会议室的门离开了。 枝寒亦随之站起了身,看着叫嚣着的“神明”,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跟着离开了。 龙临扫过两人离开的背影,也对接下来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从会议室走了出去。 祁连和枝寒亦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里。 电梯合上。 祁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枝寒亦也冷笑了一声,“笑什么?” “你知道谢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吗?” 枝寒亦偏了偏头:“你知道?”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能力,但是她可以在危险区域里召唤我过去,”祁连轻描淡写:“谢忱应该是她召唤的第二个人。” 以至于为什么召唤了两个人,都没有召唤过他。 祁连也不知道。 枝寒亦听出他话里的挑衅,冷笑了一声,忽然掐住了祁连的脖子。 祁连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你把我掐死,也改变不了,她还是比较信任我和谢忱的事实。万窟主,好自为之。” 枝寒亦冷冷注视他良久。 祁连也慵懒地倚在身后的铁壁上,垂着眼眸与他对视。 电梯门开,门外天光大亮。 枝寒亦缓缓松开了手,发出了一声嗤笑。 祁连回以一笑,双手插兜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楼上,等待着电梯重新上楼的龙临注视着手里的朱砂桃木串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 楚念睡了一觉,发现悬浮在空中的那座城市,并没有消失的意思。 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网上的讨论络绎不绝,也有人完全不在意,觉得总会消失的,继续照常工作生活。 楚念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陈峻郊外的院子里。 他留了两间房,一个让楚念摆放和供奉道观的书籍牌位,一个留给她坐卧室,让她不想待在学校的时候,也有一个歇脚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楚念一进来,他就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可是楚念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也没有多想,殊不知看似空落的屋檐下,正悬空站着一个矜贵淡漠的青年,淡淡审视着他。 原本搭在陈峻的那只“手”,在他的注视下,也缓缓缩了回去。 陈峻以为是自己睡得不错,今天身体才感觉格外的轻松,没有以往的沉重和畏寒。 楚念也看到趴在陈峻的“人”不见,发现陈峻精神面貌好了许多,故而也没有提醒,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这时,她又接到了来自师叔的电话。 依旧是和之前相同的话题,楚念随便敷衍了过去,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与陈峻吃了顿饭以后,她又回到学校。 她把日常需要使用的东西,搬回去了原来的宿舍,准备假装都没发生过一样,导员和穿着警服的柯泽找到了她。 柯泽的脸色极差,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公事公办把她从宿舍里带到了白塔。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韩纪会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又见了第二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提前把谢忱藏进了自己的伞里,没有让韩纪直接看到他。 韩纪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可见此刻的局面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单手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问:“你的神明朋友对此有没有什么看法?” 楚念舔着嘴唇,将手里的伞靠在他的办公桌上,“有。” 韩纪听懂了,关闭了所有的监控。 楚念把所有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他,听到有人可能在找她的时候,微妙眯了眯眼。 “这意味着,你猜对了,他们要来灭你的口吗?” 楚念摇了摇头:“不一定,可能也和我被悬赏有关。” 韩纪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 “你的队员怎么样了?” “很多人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头疼、头晕、恶心,情况很不乐观,但是幸运的是,还没有危及生命,只是特别不好受。” 楚念叹了口气:“天上那个东西,你查到是什么原因了吗?” 韩纪郑重其事地盯着她:“原因还没有查到,但是我觉得应该和酬神有关。” 这时,韩纪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应了一声,起身对着楚念说道:“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去开个会。” 楚念看出来了,他是担心自己也受到那座城的影响,她也没有拒绝,将装着草莓蛋糕的口袋放在他面前,“喏,你要的草莓蛋糕。” 韩纪愣了一下,不过是一个提醒她的借口,却真的被她放在了心上。 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今天的一个微笑,“谢谢。” * 神明世界。 大多数神明都期待着楚念再度进入副本,并且特地花费重金为楚念布置了“重礼”,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她会进入那个副本开启副本的时候,收到的却是她休假的消息。 众人:“?” 这对楚念没有影响,然而却苦了近段时间进入副本的玩家,死亡率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等到所有的热情都开始渐渐退去的时候,关注楚念直播账号的观众却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您关注的主播楚念开播啦!快进来看看吧!」 直播间迅速涌入了大批观众—— :「嘿嘿,开播了开播了」 :「姐姐好美我爱你」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外乡人」 同时,也有注意到本此副本的神明—— :「我天,居然是这个的副本!这个副本已经很久没开启过了吧?」 :「毕竟这个副本主是神明世界出身嫡系的正统少爷,跟谢忱那个假冒伪劣的私生子还是不一样,不需要赚取什么热度」 :「我的妈呀,看来青明书院的事,在神明里也闹得很大了,居然连他都来凑热闹了」 :「呜呜呜,小姐姐不会真的要死了吧?不要啊,我才刚喜欢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第120章 楚念倒是没想那么多,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神明世界有直播间的事。 她只是如往常一样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自己坐在一个老旧的阁楼里,窗外绿荫轻轻摇晃, 昏暗的天光从天窗透映在木质的地板上。 周遭堆砌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脏污的羊毛地毯卷成一团放在角落,积满灰尘的钢琴上被倒下的桌凳挡在房间深处,一个中古风的斗柜挡在另一侧的房门后面。 她身上穿着一间欧式的复古长裙,墨绿色的裙摆上叠着一层一层的蕾丝,均匀有序的铺开,胸前佩戴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头发端庄优雅的盘在脑后,哪怕映在对面破碎的试衣镜里,依旧能看出这件衣服的不凡,她更是宛如洋娃娃一般漂亮,精致的不像真人。 她有这么漂亮吗? 楚念难以置信打量着自己的镜子,久久不舍得移开视线。 直到门外传来找人的声音:“大少奶奶, 你听到了吗?你在哪儿?” 大少奶奶是谁? 楚念无心顾及,收回思绪起身, 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穿鞋。 鞋子呢? 她四下寻找起来,忽然发现一双与自己的长裙极为适配的高跟鞋被分别丢在琴盖上。 怎么回事? 她越过面前的杂物,将高跟鞋捡了起来,弯腰穿的时候,忽然收到系统的故事背景介绍:「你是霍家大少爷的未婚妻,霍家所有的人都对你很好,你也觉得很幸福,然而最近大少爷不知道怎么了,开始痴迷起巨型海洋生物,不惜花重金,让人用国外运来各种各样的深海鱼,你害怕极了,大少爷却不依不饶的让你去参观欣赏……」 所以她是因为害怕大少爷让她去看巨型海洋生物才躲在这里的吗? 可是…… 她穿上高跟鞋走动的时候,发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她里面的裤子太过黏腻湿润。 就像是…… 她眉头微皱,将整个想法摇出了自己的脑袋。 外面寻找的声音已经来到门外,她费力退开门后的立柜,打开了门。 楼梯上的中年女人回过头,看到她的瞬间,顿时松了口气:“少奶奶,可算找到你了!大少爷正在楼下招待宾客,邀请你赶紧过去。” “嗯。”楚念跟着保姆来到楼下。她发现这是一座有了些年头的别墅,虽然被维护的很好,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一丝古老森冷的气息。 大少爷的会客厅在地下二楼。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十个和她神色相似的陌生男女。六男四女,大家穿着西装和晚礼服,宛如一副上层名流的样子,但是他们的眼神实在太过慌张,让身上昂贵的服装也大打折扣。 “亲爱的,你总算来了。”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青年走了过来,他大概三十岁出头,身形板正,给人一种阳光正直的感觉,但是他眼睑下的黑眼圈和眼袋实在太重了,透着与他精神状态不符的疲惫。 他兴奋极了,揽着楚念的腰朝向鱼缸道:“你快看看我新到的宝贝。” 「霍大少爷太爱养鱼了,但是他养鱼的水平极差,隔三差五就有鱼死掉,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弄来一件没那么容易死掉的稀罕货」 楚念回过头,差点儿没被近在咫尺的章鱼足吓死,导致脚下的高跟鞋没有踩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霍大少爷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亲爱的,你怎么了?” 楚念的裙子被地板上的水打湿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后才发现章鱼足和她之间有一道极为厚重的玻璃,两只长满吸盘的触手正牢牢吸附在上面,光是足就有这么大,那它整体该有多大啊? 鱼缸又深又高,感觉比整个别墅都还要巨大,但是里面的水实在太绿了,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从幽绿的水光里透出的庞大阴影。 不止楚念感到恐惧,她身后的宾客同样脸色煞白,胆小一点儿的在楚念跌倒的那一刻,就尖叫着往后躲去。 “你放心,它跑不出来的。”霍大少爷怜爱地看着她,“我还买了一些你喜欢的小鱼,你要不要看看?” 楚念环视着人群,并没有看到陈峻的身影。 他是没进来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把我给少奶奶买的小金鱼拿过来。”霍大少爷朝着旁边的佣人招了招手。 很快佣人就端着一个鱼缸走了进来,里面寻常金色的金鱼,为这间幽暗的观赏室注入了生命和活力,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轻松和愉悦。 “所有的客人都在这里了吗?”楚念询问道。 “是的。”佣人回道。 “怎么了?亲爱的。”霍大少爷询问道。 楚念摇了摇头,准备用面板的聊天软件联系陈峻。 “带少奶奶去换件衣服吧。”他温柔地摸了摸她衣服上的水渍,“都湿了。” 楚念跟着佣人回到她和大少爷的房间。 单从物质来说,霍家的确财大气粗,光是一个卧室里,就有两个衣帽间和单独的卫浴。她搭配服装的珠宝也是极为各成一套,没有一样是重复的。 佣人要帮她换衣服,被楚念拒绝了。 佣人:“少奶奶,这套衣服你一个人穿不上的。” 的确,她光是想把这套衣服提起来都费劲,太沉了。 不得不接受了佣人的建议。 可是之前那套绿色的裙子上面不止沾到了什么,连带着衣帽间的地板都变得滑腻起来。 佣人司空见惯地趴在地上,用毛巾擦掉了。 换过衣服,便到了用餐的时间。 来到餐厅,楚念的座位被自然安排在大少爷的身旁,桌上的其他的客人对她议论纷纷,“她到底是玩家还是……” 楚念随着大少爷举起高脚杯,一颦一笑都像别墅原本的主人般自然。 于是玩家们不约而同地认同她是游戏的npc。 这时,佣人们分别端着餐盘上前,掀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极为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然而里面的鱼却是滑嫩鲜美,让人食欲大增。 “大家请用餐吧。”大少爷并没有向大家解释这是什么鱼,而是直接拿起手边的刀叉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几乎狼吞虎咽,毫无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本分优雅。 楚念夹起一小块鱼肉,试图尝一下味道,然而还没等她放到唇边,就被一股强烈的腥臭熏得直想吐。 她连忙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嫌弃。 大少爷顾不得自己唇边的汁水,回头看向她:“你怎么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楚念喝了一口桌上的水,“我觉得我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大少爷关切地握着她的手:“去吧,有什么问题就让人来找我。” 佣人陪着她走出餐厅。 不知是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温声回道:“少奶奶昨天做了噩梦,没有休息好是正常的,别太为难她。” 楚念用余光向着身后扫去,不曾想,却迎面撞上了从外走来的人。 旁边的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想指责对方的莽撞,但是在看清来人以后,又悻悻闭上了嘴,一边拍着楚念被撞倒的位置,一边不情不愿地唤道:“二少爷。” 青年踉跄了两步,过了一会儿才扶着鼻梁上的眼镜道:“你,你没事吧?嫂嫂。” 厚重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青年大半张脸,单薄高挑的腰背习惯性的佝偻着,尽管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却透着一股自卑谨慎的弱势。 “没事。”楚念继续从他身边走过,他却猛的贴在了一旁的墙面,生怕自己会再度碰到她似的,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 青年实在太瘦了,但是又很高,继而透出一种少年才会有的单薄。 他确定楚念完全离开以后,才继续向着餐厅走去。 “臭死了。”楚念身旁的佣人扇着鼻子前的空气道。 楚念不解地看向她。 “少奶奶,你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鱼腥臭吗?听说观赏室里的鱼都是他跟着捕鱼船抓回来的,那条大章鱼可要了他半条命!现在走路都还不利索呢!要不是这样,大少爷才不会让他进入餐厅,见到客人们!” 大章鱼,捕鱼船,那一大鱼缸的鱼都和他有关,为了捕捉到那条大章鱼,他现在腿上还有伤。 楚念将这些关键词一一记在心里:“他和大少爷有矛盾吗?” “没有哦,大少爷是霍家对他最好的人,不过二少爷从小就是这样,不哭也不笑,到六岁之前都不会说话,现在也只会一些简单的词汇,要不是大少爷拼命拦着,早就被人丢到外面自生自灭了。” 楚念听着像是自闭症,但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 “今天那条章鱼实在太可怕了。”楚念捂着胸口,装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是啊,”佣人附和道:“谁让……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呢?” “我做什么噩梦了?” 佣人神色躲闪,“我怎么知道少奶奶做了什么噩梦,只是听大少爷说的罢了。” 楚念也没有再多问。 回到卧室,佣人伺候着她换下衣服以后,便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那件绿色长裙残留下的水渍,她感觉整间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鱼腥味。 她又自己趴在地上,把衣帽间的地板擦了一遍,才勉强罢休。 可是依然很臭。 楚念闻着闻着,感觉味道像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于是又进到浴室洗了澡,香波的味道掩盖了鱼腥的味道,这让她才好受了一点儿。 她躺在床上,找到面板里和陈峻聊天框里,三个小时了,陈峻还没有回复她,头像也一直都是灰色,似乎真的没有进入副本。 难道绑定卡失效了吗? 她理不出头绪,渐渐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大少爷进入了房间,他侧躺在她身旁,温柔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伸出手勾住了的大少爷的腰,“客人们都回去了吗?” “嗯,在客房里睡下了。”大少爷用食指勾着她的发尾:“刚才带他们去看我的宝贝儿进食,谁知道他们这么没礼貌,直接趴在缸子上吐了起来,把今天的晚餐都吐出来了呢。” 他的语气好不可惜。 楚念应了一声,便低下头睡着了。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种脱离出自己身体,在旁观看别人的感觉?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大少爷没有回答,偌大的卧室里还是只有她,刚才只是她的梦。 睡不好。 楚念从来没这样睡到一半又惊醒的情况,精神萎靡地捂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传来众人聊天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大家应该还在客厅里聊天。 楚念拿起柜子上的提灯,从床上走下来。 她的脚一放在地毯上,便感觉一种诡异湿滑的粘腻感,弯腰摸了一下,和她裙子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好奇怪。 她睡觉前明明没有的,难道是有人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又进入这个房间了吗? 她进到浴室冲干净了自己的脚,用毛巾擦干净以后,才穿上拖鞋向着外面走去。 卧室在二楼,她提着灯正准备往楼下走去时,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到了。 她寻着旋转的楼梯往上看去,只听上面又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寻找着什么。 楚念提起睡裙的裙摆,转身向着楼上走去。 声音越来越近,但迟迟没有找到头绪,最后才发现是从阁楼里传来的。 谁在里面? 楚念略显迟疑地扶着楼梯上的扶手,走到了阁楼的房门前。 声音消失了。 是她听错了吗? 她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声音以后,才转身准备下楼。 谁知,她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不声不响站在楼梯转角平台上。 她被吓得一跳,下意识去拉身后的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同时也看清了面前的人,松了口气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霍家二公子,在餐厅里撞到她的青年。 “很晚了,嫂嫂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道。 楚念缓缓从台阶上退下来,从他身边经过时,发现他并没有和她一起离开的意思,加快步伐离开了。 刚刚下到二楼,就迎面撞上了从一楼上来上厕所的客人,大家各怀鬼胎,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分开了。 她透过楼梯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客人正零零散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一个体型偏胖的女孩问道:“大少爷怎么还没回来?我们要一直在这儿等他吗?” 一个体型偏瘦的男生回道:“现在让你一个人回去睡觉,你敢去吗?” 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 “你说他那缸里到底养得什么?” “嘘——”有人看到了楚念,向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大少奶奶。” 楚念回以一笑,顺着台阶往下走去:“你们还没回去休息呢?” “大少爷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一个风度翩翩的男性站了起来,微微向她鞠躬道:“身体好一点儿了吗?少奶奶。” “好多了。”楚念回道:“大少爷去哪儿了?” “我们从观赏室出来的时候,他听到观赏室里有动静,像是有鱼跳出来了,就回去看看了。现在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那不是一个全封闭的鱼缸吗?怎么会有鱼跳出来呢? 楚念不解道:“是刚才我们去看过的那个观赏室吗?” “不是,是外面那个……”体型偏胖的女孩下意识解答她的疑惑,但是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文质彬彬的绅士男问道:“少奶奶没去过?” “嗯。”楚念点了点头,“我毕竟害怕这些东西。” 大家神色各异的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 他们在戒备她。 楚念故作镇定地环视四周,忽然看到绅士男手边的报纸,弯腰拿了起来。 她一翻开,就看见上面硕大的一行字:【霍家古宅突发火灾!一家七口无一人生还!罪魁祸首居然是它! 】 死亡预告! 楚念瞳孔猛地放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变得好像很容易收到惊吓,这样一张报纸,也让她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可以陪我去一下外面的观赏室吗?”楚念捂着自己隐隐不适的心脏问道。 众人神色严肃,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楚念退而求其次,“那可以告诉我,那个观赏室在哪里吗?” 体型偏胖的女生指了指通向外面的大门。 楚念道谢,独自向着大门走去,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折射出淡蓝的光。 是水吗? 她试着推开旁边的窗户看得更清楚一些,发现窗户也都被锁死了,根本推不动。 她察觉到不对劲,拿起旁边的花瓶猛地向窗户上砸去,然而上面玻璃纹丝不动。 客厅的众人听到声音走来,绅士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却见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像疯了一样,举起旁边花架用力敲打着窗户上的玻璃,然而玻璃纹丝未动。 客人中也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查看周围的门窗,随即都得到了和楚念相同的答案。 “有人从外面把门窗锁起来了,”绅士男问道:“我们出不去了。” “要干什么?”一个瘦得几乎骷髅的女人忽然开始尖叫起来:“是想把我们关在这里杀掉吗?” 楚念被她叫得头疼,不耐烦地呵斥道:“别喊!” 女人吓得立刻噤了声。 楚念感觉到自己真的很不对劲,她平时绝对不是这种缺乏耐心的人,抬手向女人致歉:“不好意思,我有点儿太着急了。” 瘦女人也摸不清她是什么路数,“没,没关系。” 楚念转身向着玻璃花房张望,“那就是你们说的另一个观赏室吗?” 没有人回答她。 众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她的问题,绅士男建议道:“既然门窗都锁死了,我们就先回房间睡觉吧。” 大家接受了他的建议,纷纷从客厅里离开,前往二楼的客房。 楚念感觉到他们在刻意地回避她,故而也没有立刻凑上去,而是急匆匆向着负二楼的观赏室走去。 她一走,那些客人便立马聚在一起讨论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npc ?还是玩家?” “她就是大少爷那个体弱多病,又因为长期失眠而精神错乱的未婚妻吧?”微胖女生一脸怜悯地看着楚念的背影:“她看起来真的像是被关疯了。” “她现在是要去哪里?”瘦高的男生问道。 “她往地下去了,不会是想去那里找她的未婚夫吗?” 大家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提起观赏室,大家就感到一阵恶寒,没有一个人敢跟过去。 “她去了以后,应该会看到那些东西吧?不知道会不会导致她的病情加重啊……” “好了,先回房间吧,趁着现在还没事发生,大家赶紧休息一下吧。” * 楚念独自来到地下二层的观赏室,幽绿的灯光照射着整个房间,此刻那只庞然大物的触角已经不在了,但是巨大的鱼缸依旧让人心生恐惧。 她鼓起勇气,趴在鱼缸上对着里面张望。 忽然看到一个暗影从水中一晃而过,巨大的触手冷不丁向她袭来,猛地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念吓得往后一退,随即又有几条触手在水中游动。 这时,她从几条触手间看见了一张苍白狰狞的脸。 “啊——”楚念惊呼出声,一屁股跌坐在湿冷的地板上。 藏在水里的章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向着玻璃靠近。 不知是不是角度的原因,它看起来格外庞大,仿佛有七八层楼那么高,仅仅露出头部的一角,就让楚念脊背发凉。 触手黏在玻璃上,不断挥舞着变色的尖端。 楚念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生物,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面对深海才会有的恐惧。 鱼缸里那张惨白的脸也变得越发清晰。 是霍大少爷。 他怎么会在里面? 是他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已经被人杀了以后丢下去的呢? 楚念宁愿被小红帽导游那样东西追杀,也不想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和手上又黏上了那种恶心滑腻的黏液。 “叮——” 再次抬起头,章鱼和大少爷都从缸里消失了。 鱼缸左边的墙面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面板:「距离下次进食还有23:59:42」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第121章 楚念对所谓的进食和投喂时间一无所知。 但是她可以肯定一件事, 就是霍大少爷死了,尸体就在这个巨型鱼缸里。 一分钟后,红色的时间面板彻底从墙面上消失, 水缸里的巨型生物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观赏室透着万物归于死寂的静默。 楚念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睡裙和小腿以及拖鞋上都布满了湿滑的黏液,不知道为何之前满屋的佣人, 现在一个都找不到了,凡是她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从她身上残留的黏液, 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板上。 好腥。 楚念回到卧室以后,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完全洗掉,腿上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到了一碰就疼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楚念的印象中, 自己虽然也爱干净,但是远远没有到容不得一粒沙子的程度。 她换上了新的睡衣, 但是依然觉得很臭。 她又爬起来,把浴室和卧室的地板全部擦了一遍,才勉强罢休。 还是不对。 楚念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按理说,这里是酬神里面的世界, 她挂在背包上的小玩偶是可以出现的, 但是此刻它完全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咚咚咚」 门外的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她正当好奇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亲爱的,你睡了吗?” 霍大少爷。 楚念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外面的“人”试探着扭动门锁,却发现打不开以后,又继续问道:“你怎么把门给锁上了?是我今天惹你生气了吗?” 楚念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打量着外面。 靠近门边的地板上全是湿漉漉的黏液, 正一块一块从对方身上掉落,像是一块块斑驳失修的墙皮。 这个“人”肯定不是霍大少爷,那“祂”又是什么东西呢? 是和深牢山小红帽导游一样藏在玩家中的伪人吗? 没等她想明白,一股难闻的味道从胃部反涌出来。 又想吐了。 楚念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你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在生我的气吗?抱歉,亲爱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楚念没有吭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然而对方却没有再强求:“好吧,亲爱的,我今天还是睡书房,希望你明天能够原谅我。” 霍大少爷走了。 楚念才像活过来一般,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了口气,顾不得直冲脑门的腥臭,她迅速扑到床边,找出床头柜里的备忘录,用笔飞快地写道:“我和大少爷在昨天晚上发生了矛盾,以至于让我今天仍然觉得不舒服。” -佣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 -“我”厌恶鱼腥味,是否它曾经让我感觉到恐惧或者危险? -“我”为什么会在阁楼醒来?我的鞋子是被谁脱下来丢到钢琴上去的?阁楼里是否发生过什么? -这真的是“我”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吗? 记忆会消失,但是身体的反应不会。 她对鱼腥味的恐惧和敏感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反复在脑海中咀嚼着自己写出的问题。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尾已经在无意中开始泛红,而这一幕幕都被神明世界的观众们尽收眼底。 :「嘿嘿,感觉主播快疯掉了」 :「她是真的有深海和巨物恐惧症吧?嘿嘿,看到主播害怕我好爽」 :「嘻嘻,好想把主播的全身都舔一遍」 :「我的天,上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发言@神明世界官方好恶心!快管一下!」 楚念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然而在上一个副本还能外显的书包,这一次只剩下面板里小小的物品栏,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道具,她从里面找到了陈老六送给她的手表,可以让时间回溯到二十四小时之前。 只有重新倒回过去,她才能消除自己的疑虑,不然光是恐惧和想象都足以杀死她。 她选择了使用手表,然而系统却提示她道:「玩家进入副本还不足二十四小时,暂不能使用。」 这就说明她并非丢失了记忆,而是人物设定。 她在备忘录上的最后一个问题上打了勾。 今天的确是她第一次进入副本。 :「嘿嘿,想不到我姐还有道具吧?善良的小姐姐会得到村民的庇护」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道具?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居然还崇拜起一个外乡人」 :「上面的人嫉妒坏了」 看似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直播间关于她的讨论就没有停过。 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的声音。 “少奶奶,你在屋里吗?大少爷怎么一个人睡在书房啊?你快让他进来啊!” 前一秒还像是人间蒸发的仆人,这一刻又出现在她的门外。 楚念默不作声,再度透过门缝悄悄往外看去,然而这一次她对上的也是一双眼睛。 佣人透过门缝在看她。 楚念当机立断把门缝堵上了。 佣人依旧在门外念叨:“大少奶奶不能这样,要让大少爷进房的。” 不能待下去了。 楚念试着推了推房间里的窗户,发现都被锁死了。 佣人敲了许久不见回应,就从门外离开了。 楚念试探着打开了房间的门,所幸这扇门并没有从外面上锁,她当机立断地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随便选了几间房都被锁死了,而没有锁上的房间都住着人。 她也分不清哪些是客人,哪些是佣人,试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画符,却发现挤不出血,咬破的伤口也自动愈合了。 楚念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这时,身后的楼梯间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楚念来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躲了起来。 霍大少爷又来了。 他还在敲她的门,此时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浑身都裹满了滑腻湿冷的黏液,皮肤苍白到看不出一丝血色,仿佛一具泡了很久的尸体。 楚念不敢久留,蹑手蹑脚往上爬去。 三楼,空无一人,但是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声,像是在看什么鬼片,声音轻一阵响一阵。 楚念很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霍大少爷那副惨白皮囊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顺着楼梯,一路爬到了阁楼。 之前来的时候,阁楼从里面被锁上了,然而这一次没有。 她轻轻推开阁楼的门,一抹静谧的月光从天窗洒下,照在木质的地板上,透着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的宁静。 她小心翼翼钻进去,确定屋里没有以后,从里面锁上了门。 对面的镜子照得人心惶惶,她找过一块八防尘布搭在了上面,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冷静了一些,缩在她早上醒来的地方休息。 :「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八看得心软软的」 :「嘿嘿,楼上心软的,可以去看看少爷的视角,会有新发现哦」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极度让人不适」 楚念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八,忽然听到门外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她心生不安,将之前推开的柜子抵在门后,自己则躲到了钢琴下面放置凳子的空隙,用一堆杂物挡在身前。 门外传来了扭动门锁的声音,发现无法打开以后,外面的人便离开了。 她久久不敢放松警惕,确定外面的人不会再回来以后,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着她。 她将脸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在她睡着后不久,紧闭的门锁忽然弹开了来,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悄悄寻找着她。过了许久,外面的人才发现她在哪八,想要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感觉到了来自柜子的阻力。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从门和柜子间移开一条缝,无声无息地潜入进房子里。 高高瘦瘦的青年小心翼翼越过她面前的杂物,蹲在钢琴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蜷缩起来的双腿,因为碰到她的膝盖发出微微的颤抖,被头发盖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确定她睡着以后,缓缓俯趴下身,像狗一样嗅了嗅她的脸。 青年高挺的鼻梁被遮住大半,只露出微翘利落的鼻尖,与尖削流畅的下颌,形成一个英气俊朗的弧度。 这应该是一张极为俊美贵气的脸,此刻却尽显晦暗阴郁。 他伸出粉红柔软的舌尖轻而贪婪地舔了一下她的脸。 楚念直播间的观众一片哀嚎—— :「这个阴湿变态是谁啊?」 :「啊啊啊姐姐快醒醒啊脏东西来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青年的直播间里同样哀嚎声一片—— :「啊好羡慕我也想舔」 :「啊啊啊啊这什么脏东西啊,快点八从我哥身上下来」 :「哥,人家只是让你扮演阴湿男,没有让你真的变成阴湿男啊」 :「这是阴湿男吗?你看他视角下的镜头!完全就是偷窥狂啊! 」 :「救命啊!这还是我记忆中的贵公子吗?这个阴湿男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楚念感觉脸上痒痒的,抬手挠了一下。 然而却摸到一抹湿滑黏腻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眼睛,脚边的地板湿了一大块,连带着她的裙摆也被打湿了。 狭小的阁楼里充斥着极为难闻的鱼腥味。 有人来过这里? 楚念沿着从门口延伸过来的水渍,向着门边走去,门和柜子都是她关上之前的样子,并没有被破坏过。 她壮起胆子,推开钢琴旁边的废旧的衣柜,里面空无一人。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该继续提心吊胆。 这时,她感觉到屋里的光线暗了,猛地回头向着头顶的天窗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人还是老鼠。 她连忙脱掉鞋子,站在一个倒立的柜子上,然而天窗也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打不开,只能作罢。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个地方存在能自由从缝隙间穿梭的东西吗? 就像祁连的影子一样。 想到祁连,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神明图鉴! 她并非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可是不能贸然召唤,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无人打扰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洞悉全局。 她心里有了底,做事也有了方向,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满屋乱窜,确定门外没有人之后,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群原本已经去睡觉的客人,再度聚集在客厅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气氛极为压抑。 楚念仿若未闻回到她和大少爷的房间,房间里也有很多的黏液,从门口到浴室,再到衣帽间,最后停在床边,把整间屋子都搜了个遍。 是大少爷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楚念顾不得多想,钻进卫生间,从里锁上了外面的门,还觉得不够,她又进到浴缸,拉起了防水的帘子。 她翻阅着神明图鉴,谢忱的那页已经空掉了,但重新增加了两个神明介绍。 莱恩和龙临。 楚念:“……” 这种不要也罢。 她想要召唤祁连,却发现祁连那页被锁起来了,在本轮中无法使用,只有枝寒亦可以接受召唤,然而她因为信仰城的事对他心有余悸,陷入了迟疑。 他既不像谢忱那么听话,也不像祁连那么好打发,多多少少有些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意思。 最终,她合上图鉴,什么都没做。 “咚咚——” 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楚念猛地瞪大眼睛,这可是浴室!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她不敢吭声,明明她已经把水声调得很小了,却还是被外面的东西发现了。敲门的声音也越发急促—— 楚念认定自己是被对方盯上了,故作镇定地问道:“谁!谁在外面?” 门外敲门的声音蓦然一止。 “少,少奶奶,是,是你在里面吗?”佣人不知所措地开口道:“大少爷,好像出事了。” 这个佣人并不是之前来让她给大少爷开门的那个,而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楚念从浴缸里站起来,缓缓打开了门,佣人后怕地解释道:“少,少奶奶,我十分钟来找过你,但当时房间里并没有人,还像是被人翻过的样子,我就以为……有人藏在里面。” 现在并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楚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佣人如梦初醒,顿时变得焦急起来:“少奶奶,你快到观赏室去看看吧,少爷……少爷……” 楚念不满地皱了皱眉。 这个佣人似乎极为怕她,微微颤了颤:“有佣人看到,少爷经常戴得那个手表在鱼缸里,怀疑……怀疑……少爷可能出事了,而且少爷带客人去参观宝贝进食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已经把客人们全部叫到客厅里了,还望你能及时找到大少爷。” 那敲她门的“大少爷”和让她放少爷进卧室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念从来没想过,这种地方居然也能闹鬼。 她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慢慢梳理事情的经过,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太湿了,哪里都坐不了。佣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她需要穿着衣服在洗澡,焦急地说道:“少奶奶,你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可怎么办?快到衣帽间去换身干净衣服!” 佣人为她找了一件白色的碎花洋裙。 穿衣服的间隙,佣人好奇地问道:“少奶奶,你刚才去哪里了啊?我怎么到哪八都找不到你。” “我……”楚念咽了咽口水,“九点半……快到十点的时候,大少爷来敲过我的门。” “啊?”佣人顾不得整理衣服,连忙站起身道:“那意思就是大少爷没事对吧?” “不是……”楚念背后也升起一丝的寒意:“可是我九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在鱼缸里看到大少爷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第122章 “什么?”佣人比她还要惊讶, “大少奶奶,你别吓我……” “那些鱼平时都是谁在投喂?” “平时是王叔在投喂,但是最近王叔不舒服请假了, 都是……二少爷在喂。” 楚念脑海中浮现出青年阴郁消瘦的脸, 不自觉皱了皱眉。 “那些鱼平时都吃什么?” “小鱼,海藻,什么都吃——” “吃人吗?” “那怎么可能?”佣人的脸都吓白了,不过仔细想想鱼缸里的大鱼越来越多,吃人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少奶奶,你别吓我!” “那个鱼缸里除了那只巨型章鱼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鲨鱼, 但是那些鲨鱼都很小, 不会咬人的。” 楚念陷入了沉思。 佣人继续为她整理着衣服,小声回答道:“应该不会吃人吧,昨天你掉到鱼缸里的时候,那只鱼都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我掉到鱼缸里了?”楚念难以置信地问道:“观赏室那个巨型鱼缸吗?” “对啊, ”佣人一脸诧异:“你忘了吗?还是二少爷跳进去才把你救起来的……” 原来如此。 楚念瞬间明白了,她对鱼腥味恐惧的原因, 原来是她掉进去过。 可是那个鱼缸的顶部长什么样呢? 二少爷是凭什么本事把她救起来的呢?他自己看着也挺瘦胳膊细腿的,而且腿还有伤。 她仔细回忆着昨天在餐厅遇到二少爷的场景,她对他并没有多少恐惧,可见对方并没有伤害过她,但是也没有多少感激,平时应该也不怎么看得上他。 “那他腿伤一直没好, 跟救我有关系吗?” 这佣人就回答不了了,“我们还是快点儿下去吧,喂食时的情况, 只有那些客人才知道。” 楚念来到楼下,除了受邀而来的客人们,别墅里的管家和佣人也已经等候多时。 她环视了一圈问道:“二少爷呢?” “他腿疼在房间里休息,我现在就让人叫他下来。”管家连忙指挥着另一个年轻的佣人。 楚念抬手制止,“行了,既然他不舒服,就让他休息吧。” “大少奶奶,”管家上前道:“现在怎么办?小王在打扫观赏室的时候,在鱼缸里看到大少爷今天戴的那块儿手表……我们找遍了别墅上下,都没找到他……大少爷会不会出事啊?” 楚念应了一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外十名玩家。 瘦男人率先站了起来:“我们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当时就是在等大少爷从另一个观赏室回来,谁知迟迟没等到他,加上门窗都从外面关闭了,我们也就都回去睡觉了。你的这些佣人非说大少爷的失踪和我们有关,我们作为被大少爷邀请来的客人,你不觉得,你应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嗯,”楚念回道:“我当时的确看到他们在这里等大少爷,而且门窗已经全部从外面锁死了,如果他们想要谋害大少爷,得先离开别墅,去到外面的玻璃房,他们的确没有这个机会。” “谁说一定要离开别墅?他们如果有二楼阳台的钥匙,也可以去到外面的观赏室。”管家反驳道。 “那这个钥匙平时由谁在保管?” “大少爷有一把……看守观赏室的王叔也有一把……”管家回道:“说不定他们就是偷了大少爷的钥匙,悄悄从二楼的阳台回来的,肯定是他们对大少爷做了什么!不然大少爷的手表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鱼缸里。” “快要十点的时候,大少爷来敲过我房间的门。” 深知内情的小姑娘诧异地抬起头,“你,你不是说,九点的时候……”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真的?”管家一惊。 “对,他浑身湿透了,让我给他开门,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拒绝了,他让我别再生他的气,会到书房去住一晚上,”楚念环视一圈,都没有在佣人中找到之前照顾自己并让她开门的老妈子,“陪我回房间休息的阿婶也看见了,还特地来问我为什么不给大少爷开门,应该让大少爷进屋的。” 佣人们虽然没说,但他们显然已经脑补了大少爷的死亡,而今被楚念这么一说,反倒举棋不定起来。 “话说那个阿婶去哪儿了?” “你问,六婶吗?”一个年轻的佣人回忆道:“她从餐厅离开以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看吧?你们的少奶奶已经证明我们的清白了,”瘦男人问道:“可以放我们回房间睡觉了吗?” 楚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她对佣人们说道:“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大少爷应该没什么事,过一会儿……” “亲爱的,”话音未落,霍大少爷的声音忽然从观赏室的方向传了过来:“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他穿着昨天白日里的衬衫和西裤,手腕上缺了一块手表,身形挺拔而清瘦,除了头发像刚洗过的一样,其余没有任何异常。 佣人毕恭毕敬地喊道:“大少爷。” 楚念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以后,反而没有那么恐惧了,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因为小王在鱼缸里看到了你的手表,大家正在猜测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什么?”他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自然地搂过楚念的腰:“可别逗我笑了,我只是投喂鱼食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表掉下去了而已。” 他的手好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淡淡的水渍。 楚念并没有询问他的异常,强忍着心底的不适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居然还把我的客人们叫起来了,你们真是——”大少爷无奈地捂着额头:“快散了吧。” 他转而又向客人们致歉:“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这一点儿小事把大家都吵醒了,大家快回去睡觉吧。” 楚念故作不经意地向着他走来的地方看去,沿途都能看见透明湿滑的黏液。 霍大少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找什么,亲爱的?” “六婶呢?” “嗯?”他一脸不解地偏了偏头,“你觉得她会和我在一起?” 他用食指轻轻弹了弹她的头:“在想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大少爷”更温柔也更儒雅,比之前真正的大少爷更像少爷。 可是再像也不是。 楚念腰上的衣服已经快被他手臂上的水浸透了,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东西”。 客人们发现不过虚惊一场,也极为不满。 什么嘛,他们还以为这个副本有多吓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霍大少爷搂着她的腰要回房间睡觉,楚念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他们说。” 她快步走向微胖的女生,笑盈盈凑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便若无其事回到霍大少爷身边。 微胖女生不知听到了什么,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 等到楚念和霍大少爷走远了,其他人才围在微胖女生身边询问道:“怎么了?” “她,她……”女孩脸色煞白,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说,大少爷十点钟来找过她是事实,但是她九点钟在鱼缸里看到了大少爷的尸体,也是真的。还说,九点钟的时候,鱼缸旁边出现了一个投喂的倒计时,现在距离下一次投喂还有十九个小时,让我们好自为之。” “骗,骗人的吧?”瘦男人难以置信道:“如果她真的见过大少爷的尸体,又怎么会……” 那么淡定的接受他死而复生的事? “我说那女的是伪人吧?你们还不信。”另一个男生抱怨道。 “可他如果是伪人,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呢?”一个男生问道:“别忘了这是酬神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为什么还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做出改变呢?”另一个女孩不解地问道。 “或许……”微胖女孩喃喃自语道:“她已经做出改变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继续陪着对方演下去。” * 楚念现在想让他去书房已经来不及了。 他进到房间,自然而然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亲爱的,我出了太多汗,先去洗个澡。” “嗯。”楚念趁着他洗澡的间隙,不动声色向着紧锁房门走去,不曾想,他却从浴室里探出头,“亲爱的,你要去哪儿?” 楚念立刻愣在了原地。 他揉着自己脖颈上的泡沫,隐隐有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意思,楚念连忙背过身,重新返回到卧室:“我哪里都不去,只是看一下门锁好了没有。” 霍大少爷温柔地笑道:“那就好。” 他回到了浴室,但是依旧没有关上浴室的门。 楚念坐在床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极有可能是他为了理所当然进到这间房,故意露出的马脚。 她现在也应该假装并没有发现祂吗? “亲爱的,”她出神之际,大少爷已经换上衣服,蹲跪在她面前道:“你不换一下睡衣吗?这条裙子都被弄脏了。” “换,换的。”楚念心不在焉向着衣帽间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走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催促她的意思,看着她走近以后,随手放下手里的书,“关灯了?” 她莫名想起了刚才梦境中的大少爷。 明显要更黏人好懂一些。 这个“大少爷”看似温柔,却总是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而且,大少爷是长这样吗?鱼缸里那张脸暂且不算,初见大少爷时,明明要更阳光正直一些,可是此刻这个“人”明显更安静一些。 不过佣人们都承认了祂的身份,那应该和真正的大少爷长得差不多。 可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念坐到床边,“嗯,关吧。” 灯光熄灭之前,她敏锐的注意到,“他”身上的黏液消失了,不知是不是洗过澡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干爽了很多。 卧室彻底暗了下来。 楚念浑身僵硬的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所幸他并不像梦境里那么黏人,向她道了一声晚安,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没有任何靠近她的意思。 可是她依旧不好受,连身都不敢翻。 眼睁睁地等着天亮。 这个东西费尽心机进来就是为了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吗? 不是为了让她当替死鬼吗? 她以前听师父说过,死在水里的人,都会找替死鬼,否则永远都无法离开水里。 她实在忍不了了,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怎么了?”他冷不丁伸手握住了她,“感觉你好像一直都没睡着。” 楚念:“……” 大哥,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她睡得着才有鬼了。 楚念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胡说什么呢,快点睡吧。” 他没有任由她躲闪,反扣着她的手,从后紧紧抱住了她。 楚念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 “干,干什么?” “亲爱的,我们好久没有亲热过了。”他显然也并没有睡着,翻身,俯撑在她身前。 楚念浑身僵硬地靠在枕头上:“天,天都要亮了,不,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他一边说话,一边扶着她两侧的手臂,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湿漉漉的,冷冰冰的。 但是也有着人类的柔软。 楚念整个人都傻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亲吗?不会死吗? 她还在走神的时候,他已经拉过身上的被子盖在了她的头顶,贪婪的吸吮着她的下嘴唇。 楚念:“……” 天呐,这“东西”吻技还挺好! 她过于紧绷的身体竟然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他揽在她左侧的手掌,慢慢揽到她的后脑勺,伸出舌勾缠着她的舌尖。 楚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用力把他往外推。 然而他似乎知道自己技术很好,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频率和力度,不慌不忙,不轻不重地吸吮着她的嘴唇。 仿佛真的情侣一样。 楚念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他影响,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透着几分安抚的味道。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太会……吧。 她挣扎的力度不自觉变小了,嘴唇无意识张开,由着他轻啄接吻。 他盯着她自然张开的嘴唇和若隐若现的舌尖,不自觉咽了咽喉结,拆开自己睡衣前的纽扣。 楚念想要推开他,却摸到了他的胸口。 看起来很瘦,摸起来却很结实。 她犹豫着要如何叫停的时候,他腰上的睡裤已经褪了下来。 楚念意识到他要来真格的,立刻撑住他的双手:“干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继续低下头吻她。 楚念扭头避开道:“真的很晚了,还是等下次吧。” 他柔软红润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脖颈,从锁骨一直舔到她的下颌,楚念又紧张又害怕,浑身弥漫着前所未有的颤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亲了不会中毒吧…… 楚念还在走神,他已经埋头亲在了她的锁骨,并继续往下延伸。 楚念一把抵住他的头。 “下次。” 他停下动作,俯趴在她的身前,目光深沉阴郁地盯着她,“下次?那这次你要先想办法给我弄出来,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123章 弄出来? 弄什么出来? 楚念紧张不安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也没有避开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指,往着自己的腰腹下延伸。 楚念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瞬间就明白他想做什么,耳朵瞬间就被点燃了,忙不叠收回手道:“你要干什么?” 他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撑着身上的被子,俯趴在她身前:“不想让我进去,就用手给我弄出来。” 楚念拒绝。 他湿冷阴郁的目光缓缓黏在她嘴唇上,胸口一点儿一点儿向着她身前压近:“嘴也可以。” 什么叫嘴也可以。 他的表情明明是觉得嘴最好。 “不要!”楚念再次挣扎起来。 他顺势搂着她的腰,趴在她怀里示弱:“可是我好难受,亲爱的。” 楚念嘴上没说,但心里想的是,难受就难受吧,反正她不伺候了,说着就要把他从自己怀里推起来。不料,他却隔着她身前的衣衫,轻轻舔了一下。 她整个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他是狗吗?什么都能舔一下。 “那让我抱一会儿?” 不等楚念拒绝,他已经撑起身,单手横过她的后脑勺,环着她的背,紧紧抱住了她。 他看起来明明并不壮,却能完全将她覆盖,牢牢锁在怀里。 他好像很喜欢舔她。 一会儿舔她的耳朵,一会儿舔她的脖颈。 楚念一语双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未婚夫,亲爱的。”他双眸紧闭,轻轻吻着她的脖颈:“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连和我亲热也不愿意了?还是喜欢上了我的哪个客人?” 这都是什么问题。 楚念双手撑着他的胸口,“真的只是因为太晚了,我想睡了。” 他的脸埋进她的锁骨,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开始发颤,“亲爱的,我想做。” 楚念:“……” 这个东西怎么这么难缠。 她再次推开他的脸,这一次却被他摁着手背制止了,他的目光炙热又哀求:“一次,好不好?” 他过于强烈外露的情感,让楚念感到一丝不安,咬了咬唇道:“用,用手可以吧?” “你先用啊。”他垂眸凝视着她的嘴唇。 楚念用力闭上眼睛,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他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深重,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摸起来好像和人类并没有两样。 虽然她之前也没摸过真正的人类。 “你好了没有?”楚念羞恼且不耐烦地问道。 他低喘出声,望着她的眼睛透着明显的痴迷,颤抖的腰背更是难掩兴奋,“腿,腿给我。” 楚念闭着眼睛,半推半就地由着他靠近。 然而他嘴上说要腿,实质上却带着别的目的。等楚念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她起初以为他是不小心撞上去的,偶尔一两次也没关系,故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在她走神的时候,却绕过边缘的布料,刻意地取悦她。 她的眼睛瞬时睁开来。 他却像是做了什么好事一般,低声询问道:“有感觉吗?” 这“东西”—— 他将身上的被子拉过她的头顶,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透过丝滑的被单照进来,隐约能看见彼此身形的轮廓。 她极力忍耐,却还是渐渐失去了意志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 他低喘更甚,“要不要我进去?” “不要!”让他越界至此,她已经很后悔了。虽然这不是她真正的身体,但是……感受是真的。 他没有说话,但是把她的睡衣和仅剩的面料全部带了下来,除了临门一脚,几乎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他几乎癫狂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亲吻舔舐。 “你……”楚念凭空滑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画不出符,她所有的能力都在这个副本里失效了。 楚念欲哭无泪,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算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技术很好,倒也没吃到什么亏。 只是她真的有点儿累了,收回手道:“你自己弄,行吗?” “让我进去不就好了?”他也很委屈。 楚念已经想骂人了,但还是按捺下来:“不好。” “没和我这么亲热过是吗?”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自己来。” 楚念抬腿和他距离,却不经意碰到了他小腿上的疤痕,不禁用腿蹭了蹭。 他却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手指顺着她腿上的肌肤缓缓向她贴近:“亲爱的,你真是想要我的命。” “嗯?”楚念不明所以,忽然—— 楚念勾着他的小腿猛地一紧,又惊又恼道:“你干什么?”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深沉,脸紧紧贴在她的脖颈,“马上就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楚念怕再度刺激到他,不敢吭声,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在他那结实的肌肤上留下了几瓣深深的指甲印。 他却被掐得好爽,低头舔舐着她的耳垂。 楚念无法忍耐,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他脸颊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鳞片,俯趴在她的肩头,重重地呼出口气,直直地看着她。 楚念没时间顾及他,用力推了他一下:“你现在可以……” 他却又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楚念:“?” 没完没了了? “亲爱的,现在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爱我。”他扣着她的手,用脸蹭着她的颈窝,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楚念心一提,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吗? 可是他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将脸在她脖颈蹭了又蹭。 “你,”楚念忍无可忍:“还不起来吗?” 不止是他,她现在身上也什么都没……至于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她也一时没想明白,只想他赶紧失去兴趣,从自己身前起来。 “嗯,”他声音低沉地回道:“我想这样抱着你睡。” “可是……我要喘不过气了。”她说得极为委婉。 “那你趴上来。”他翻过身,把她抱了起来,并且特意挪了挪位置,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此时,被子里的光线亮了一点。 窗外的天亮了。 “我,我要起床了。”楚念企图掀开被子。 “都还没睡,起来干什么?”他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满意地闭上眼睛道:“再在我怀里待会儿。” “我不要……”楚念很想继续忍耐,但是本能让她想要逃跑。 “别动,”他揽过她的腿,垂跪在自己腰侧,替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会又想……的。” 楚念被他后面那句话,吓得不敢动弹。 所幸他没身上没有再出现奇怪的黏液,不然楚念很难保证自己还能演下去。 她一直没有睡着,他同样也是,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划着她背上的肌肤。 楚念:“……”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舌尖。 楚念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亲爱的,你还没睡着吗?” 这谁敢没睡着? 楚念扭过头,假装打起了鼾。 他阴郁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揽着她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肩上,没有拆穿她。 楚念本以为这段时间会极其难熬,不曾想,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大少奶奶……” 楚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之前的阁楼。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又穿着那件绿色的复古长裙,脚上没有穿任何鞋子。 她回头看向一旁的钢琴。 高跟鞋被分开丢在琴盖上。 怎么回事? 她又回到了刚进入副本的那一天? “少奶奶,你在哪里啊?” 佣人们又来找她了。 楚念捡起鞋子,弯着身子穿鞋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了与昨日醒来时相同的黏腻。 这是……和假少爷……留下的吗? 难道,在她进入这个副本前一天,她的这个角色也和那个假大少爷发生过什么吗? 楚念细思极恐,难道昨天并不是真大少爷的第一次死亡? 她点开物品栏,陈老六送给她的手表还在,便说明这是副本本身的力量,并非是她在无意中使用的道具。 她心不在焉地打开门,佣人们重复着和昨天同样的说词迎上她。 但是人变了。 她记得,昨天照顾她的人,一直都是那个六婶。 “六婶呢?”楚念问。 佣人们面露茫然:“谁是六婶?” 楚念没有回答。 佣人摸着她的额头,担忧地说道:“我可怜的大少奶奶,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楚念摇摇了头,躲开了对方的手。 佣人继续道:“大少爷正在楼下招待宾客,邀请你赶紧过去。” “嗯。”楚念的回答也和昨天一样,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观察建筑上,而是观察起周围的人。 直至这时,她才发现那个阴郁的二少爷一直站在远离人群的阴影处,默默注视着她。 尽管厚重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但是楚念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昨天也是这样吗? 楚念实在记不清了。二少爷感觉到她的视线,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好的微笑,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又畏手畏脚地低下了头。 佣人们也自然忽略了他,簇拥着楚念向前走去。 二少爷则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她们身后。 楚念想起昨天那个假少爷腿上的疤,特地留意了二少爷的脚,发现他瘸得是另一只腿,故而收回了视线。 来到观赏室,那群客人显然也保留着昨天记忆,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看着楚念。 楚念若无其事向着大少爷走去,大少爷依旧那张疲惫但是极为阳光的脸:“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这张脸—— 终于和楚念记忆中的脸对上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少爷。 然而她此刻反倒想不起那个“假少爷”的脸,只记得一个安静而模糊的影子。 楚念拍了拍头,难道是掉进鱼缸的设定,对她的记忆产生了影响? 怎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分不清人。 “亲爱的,哪里不舒服吗?”大少爷关切地问道。 “没有。”楚念挤出一丝笑容道。 因为昨天经历的事,楚念对鱼缸里的大章鱼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虽然还是被吸附在玻璃上的触手惊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稳住了心神,不动声色观察起周围的人群。 这样回溯一定不是没有意义的。 佣人们都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而她印象里昨天明明不在的二少爷,此刻正远远站在人群的阴影里,静静注视着这边。 霍大少爷伸手揽过她的腰,她看到二少爷低下了头,但是转瞬即逝,像什么都没有过一样,依然望着这边。 “啊——”客人里的瘦男人忽然指着楚念面前的鱼缸发出一声尖叫。 楚念抬起头,只见一个酷似人形的东西正在鱼缸里拼命挣扎,身上蒙着一层粉白的薄膜,活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她吓得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蛙鱼,”大少爷司空见惯地解释道:“听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货,全世界也就只有这一只,你们今天能看到它,也算是你们有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124章 “怎么了?”大少爷摸着楚念的头发道:“还没缓过来吗?” 楚念从未见过这么像人又完全不是人的东西。 周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 “我,我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反正我也要吃饭了。”大少爷转身招呼着客人, “走吧,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我,我也不太舒服……”微胖女人藏不住事, “就不去了。” “我,我们也不去了。” 另外几个玩家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只有绅士男、瘦男人和另外两个男生没有拒绝。 大少爷也没说什么, “是吗?那你们就都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的管家。亲爱的,我先送你回去。” “没关系, ”楚念捂着心口道:“我虽然还吃不下东西,但是陪你们一起去餐厅是没问题的,毕竟你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 大少爷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亲爱的。” 再次来到餐厅,楚念并没有像上次一样中途离场,而是一直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她记得在梦中,听大少爷抱怨过, 那些人把他的鱼肉都吐掉了,简直暴殄天物。 而今,绅士男几个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切掉一块鱼肉往嘴里放。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几乎没有嚼过,接近生吞。 这个鱼肉到底有什么问题? 楚念默不作声观察着碗里的鱼肉,肉质透明鲜嫩,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家吃好了吗?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弟弟。”他让佣人搬来一张小桌子, 安排二少爷坐下,“我们吃的鱼和鱼缸里的大货都是他废了九牛二虎捕来的,大家可要好好感谢他,没有他我们可吃不上这样的美味。” 他像是奖赏一般,让佣人在二少爷面前放了一块盛着鱼的餐盘,随即缓缓起身,走到二少爷身后,像摸狗一样,揉着二少爷的头发:“乖乖吃吧,哥哥奖赏你的。” 没有任何的刀叉工具,二少爷低头含起了那块肉,小口小口地咀嚼。 大少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用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回到了楚念旁边的位置。 难怪别墅里的佣人看不起他。 用一条狗来形容他在这里的地位都不为过。 楚念对此也没太大的感觉,可见在她的人设中,二少爷遭受这样的对待已经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 不等二少爷吃完,大少爷便邀请其他人去另一个观赏室里,去欣赏他给大鱼们喂食。 四个客人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听到他们要去喂鱼,二少爷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狼吞虎咽吞掉了嘴里的鱼,“我,我去给你们开门。” 楚念记得,投喂观赏室二楼的钥匙只有王叔和大少爷有,为什么他也会有? 二少爷似乎生怕被大少爷责怪,一瘸一拐走得极快。 楚念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默默跟在大少爷身旁,大少爷主动握着她的手,凑近她问:“你不怕吗?亲爱的。” “怕,”她的脸色和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但是我更想陪着你。” “你真好。” 走出别墅,来到旁边的玻璃花房。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高还要大,玻璃周围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不知是不是靠近水源的缘故,这些花都生长得极好,透着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的艳丽。 楚念望着那些花出神的时候,大少爷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亲爱的,你还敢上去吗?” 喂食的地方比地面高出了好层楼,远远望去仿若一口巨大的锅炉。 楚念跟着他往外走去。 喂食口足足有十米宽,呈现出一个圆形,里面的水比隔着玻璃时更加浑浊,闻着从里面传来的味道,不止是简单的鱼腥味,似乎还添加了别的东西。 楚念正盯着水面出神的时候,一只蛙鱼忽然从水面跳了出来,直奔着楚念的脸而来,她吓得再次跌坐在地。 “不用担心,这里离水面很高,它跳不出来的。”大少爷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经历过昨天那只“水鬼”,楚念对此时死而复生的大少爷也没有那么恐惧。 “那,章,章鱼呢?”楚念担忧地问道,章鱼这种生物极其聪明,哪怕只是漏水口大小的地方都足够它逃走“越狱”。这么大只章鱼从水缸里逃走……楚念想都不敢想。 “放心,有面盖。”他指了指空中被吊起的大铁盖,“只有喂食的时候才会掀开,很安全的。” “砰——” 话音刚落,一只粗|壮的触手便摔在旁边的缸壁上,整个平台都随之一震。 楚念随之一颤,未等她完全站稳,便看见一只蛙鱼被触手卷着向水底拖去。 “哇——”一个客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大少爷仿若未闻:“我的宝贝饿了,要赶快给它喂食才可以。” 他提起旁边被冰冻在水桶里的鱼向着里面倒去,刚刚平息下来的水面,再次变得激烈汹涌起来,下面的鱼都在争夺着刚刚倒入池中的食物,但是下一秒,那些抢食的鱼就被章鱼的触手卷入,带到了水下。 水面上浮现一抹猩红。 楚念感觉这不是在用小鱼为食,而是在用小鱼吸引其他潜藏在水面的鱼,让那只章鱼进食。 章鱼不知道吃掉了多少鱼,整个水面都开始变红了。 大少爷蹲在池边,自言自语道:“还没吃饱吗?但是今天的鱼只有这么多了。你问我那些客人吗?不可以哦,他们可是我尊贵的客人。” 他双眸失神地注视着水面,无意地掰着自己的手指:“至于那些不接受我好意的客人,好吧,你喜欢哪个?”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那个胖女人吗?”他自言自语道:“好。” 他看向身后的四个男人:“听到了吗?我的宝贝要在九点前进食,你们要是不能把那个胖女人带来,我就从你们里面随便杀个人丢给它。” 楚念大惊失色,昨天也是吗?所以那些客人对他痛下杀手? 然而四个人和她一样诧异,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这,这怎么可能?” 大少爷挠了挠头,黑沉的眼圈透着一股阴鸷的冷意:“你们昨天是谁杀了我?” 他不仅有回溯时间的能力,还有关于昨天的记忆。 四个男生面面相觑,“我们,不知道,不是我们。” “是吗?那最好快点找到。不然等到了九点,我的宝贝还没有进食,你们就要当替死鬼了。”他站起身,揽过楚念的腰道:“亲爱的,我们走吧。” “你,你昨天死过一次吗?”楚念装傻充愣问。 “没有,我逗他们的。”大少爷搂着她的腰,凑在她耳边小声问道,眼底阴鸷尽散,又恢复了那副阳光正直的样子。 “可是你吓到我了。” “那真是抱歉。” 楚念和大少爷从台阶上下来,前者一抬头便看见站在花丛阴影中的二少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青年头发下的脸上隐隐泛着光,未等她看清,大少爷已经带着她离开了。 楚念浑身僵硬回到别墅,生怕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察觉到她的想法。 进入卧室,大少爷便去浴室里洗澡了,楚念都快愁死了,想要逃又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留下来又怕重蹈覆辙,被他问起昨天的事。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四个男客人已经抓到微胖女生来了。微胖女生不知发生了什么,用力开始挣扎,但是四个男生的力气哪是她一个人可以抗衡?任由她如何哭喊都无人搭理。 大少爷听到声音,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朝着静候在人群外的二少爷招了招手:“你带他们过去。对了,别心存侥幸,如果超过九点,我的宝贝还没有进食,我就只能把它放出来,自己找东西吃了。” “为什么是我?”微胖女生大喊道:“我不要!放开我!” 楚念坐在床头的脚凳上静静地和双眼含泪的女孩对视。 脸上透着因为无能为力而近乎麻木的悲悯。 仿佛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故而连痛觉和怜悯都一并戒掉了。 客人们走后,大少爷关上门来安慰她,“吓到你了吗?亲爱的。” “没有,”楚念挤出一丝笑容:“我去洗澡。” 楚念进到浴室,立刻将门反锁,也顾不得请神以后要怎么办,得先把神请出来。 她故技重施地把自己浸在浴缸里,名正言顺用防水布遮挡住自己,在水声的掩盖下,小声唤道:“秦亦,我以楚念之名,唤你一见。” 此刻,她的头发和裙子都被浸湿了,绿色的裙摆飘浮在水面上,显得飘逸又神秘。 她低着头,露出清瘦凸起的脊骨,不知在想什么。 枝寒亦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了,将垂落在她脸庞的头发,挽到了她的耳后。 感觉到他指尖的触碰,她不由自主颤了颤,抬头向着对面望去。 漂亮近妖的男人穿着v字领的衬衫,坐在她的对面,黑色宽松的长裤与她的裙摆一样灌满了水,黑色及胸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但是丝毫不显女气,高耸的眉骨和鼻梁一如既往的硬朗深邃。 楚念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抿起了嘴唇,依稀间仿佛又变成了当年无依无靠,又不得不故作坚强的小姑娘。 枝寒亦顿时被逗笑了,他什么都还没说,她倒是委屈上了,盘起腿,向她坐近了一些:“宝宝。” “我搞不定。”楚念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示弱,这意味着软弱、无能、无力,而这些都是她人生中最不需要的东西。她习惯自己做决定了,也习惯自己解决一切的事了,只要她足够坚强,就没有任何事能打倒她。 可是,看到枝寒亦的这一刻,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师父、师兄、师姐,所有爱她的人都还在生活,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可以偶尔不厉害也没关系,也可以暂时地逃避。 “我知道,”枝寒亦从她称呼他为秦亦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不是以酬神中玩家和神明的关系在请求他,而是以天师观的楚念在和他谈交情,“别怕,老婆在这儿。” “我没怕。”楚念急忙否认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外面的东西,是什么对吧?” “你怎么知道?”楚念脱口而出,随后很快意识到,“对方的直播,是吗?” 枝寒亦轻轻摇了摇头,“不,你的直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125章 她的直播间?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枝寒亦言简意赅向她解释了一遍,青明书院关闭以后,神明世界发生的事,她这才知道有那么多神明在等着“挑战”她。 “如果不是因为你洗澡导致直播中断,我也无法出现在这里。”枝寒亦解释道:“我也不会像谢忱那么胡来,因为离开这个世界,再想回来就很难了。” 他比谢忱有更清醒的认知, 在神明世界他是被赋予权力的神明,在另一个世界, 就是一个最不受待见的异类而已。 他还等着她百年以后,到这个世界与他重逢呢。 楚念听出他的潜台词,他会帮助她, 但不是让自己留下把柄。 楚念点了点头:“为什么他会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不是他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是这个副本就这样。”枝寒亦说出这句话,就受到了来自神明世界的警告, “宝宝,我在这里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所以长话短说,还记得你看到的那张报纸吗?问题不在霍大少爷身上——” “亲爱的?”门外忽然响起霍大少爷用力敲门的声音:“你怎么锁门了?遇上什么事了吗?” 楚念听而不闻道:“问题在'它'身上对吗?” “对。”枝寒亦道:“不要让它进食, 你们死的人越多,你们的敌人就越多。记住大海是有魔力的, 它能让所有死在海里的人, 重新回到陆地上。” “砰——” 霍大少爷开始用力砸门,“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昨天冒充大少爷的,是什么东西?” “从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枝寒亦看着系统疯狂闪烁的红条在眼前闪烁,若无其事将楚念抱进他的怀里:“你想一想,这一切都是从哪里开始的……” “砰!” 门从外面被用力砸开了。 霍大少爷一把掀开遮挡在浴缸前面的脸部,气势汹汹地瞪着楚念,然而看到是浑身湿透、面露惊恐的女孩,他的气势一下就软了下来,“怎,怎么穿着衣服坐在里面?” 楚念撑着浴缸的边缘站起身:“没有,只是关水的时候,不小心摔到里面了,你刚才是在叫我吗?不好意思,水声太大了,我没有听见,让你担心了。” 霍大少爷见自己错怪了她,难为情地扭过头,将浴巾铺在她身上站起身:“我去找人给你换衣服。” 佣人进来帮她换好了衣服。 霍大少爷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尾,等到佣人们出去以后,才缓缓看向走近的楚念道:“亲爱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后我会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让自己吓到你。” “没关系,”楚念在他旁边坐下:“我,可以问一下,六婶去哪儿了吗?” 他睫毛微微一颤,“她回老家了,短期之内不会回来,这段时间我会安排其他人照顾你。” “哦。”楚念没有深究。 “睡觉吧。”霍大少爷建议道。 楚念一度担心他会像假少爷一样缠着她,而他睡下以后,并没有靠近她,反倒背对着她,离她更远了,不到两分钟,他抱着枕头站起身:“我去书房睡。” 他一定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才会在情绪失控以后,刻意回避她。 楚念将计就计地坐起身:“怎么了?” “你不是说我打鼾,会影响你睡觉吗?”他背对着她,“我去书房睡。” “你……”楚念顿了顿:“你说,你昨天死过一次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但是微微侧过的脸颊,证明他在认真倾听。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希望你不要瞒着我,”楚念语重心长地说:“能够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霍大少爷抿了抿唇,转身紧紧抱住了她。 楚念一度以为他会和自己坦白,然而他却话锋一转,松开她道:“没关系,我能够处理的,别担心,亲爱的。” 霍大少爷离开以后,楚念翻出床头柜里的备忘录,里面一片空白,仿佛她从来没在上面写过什么。 她并不觉得意外,正准备继续写出自己的问题时,却发现纸张上面的印记,立刻愣在了原地。 上面的字迹,是从上一张纸透出来的,印着她之前写过的那些问题。 被撕掉了,而不是被抹去了。 楚念眉头微皱,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继续写下自己今天的问题:霍大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改变是否和那些巨型鱼类有关? -其他人都不记得六婶了,但是他记得。 霍大少爷的离开也让她松了口气,生怕他像昨天的“假少爷”一样再缠着她,那她就真的不得不对他动手了。 所幸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见比那个假少爷要更有修养和道德。 楚念暂时安下心来,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她一闭上眼,便想到那个微胖女孩的眼神,他们真的会为了自保,把她丢到缸里喂鱼吗? 她光是想到那几个男生架着微胖女生的场景,就遍体生寒。 或许这就是酬神里,玩家们本来的面目,大家不过萍水相逢,谁会在乎别人的生死呢?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墙上的时钟无声无息走到九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九点十分。 现在再纠结把谁喂食这件事也无济于事,她生出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门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客人来了,从床上爬起来,向着门边走去,然而她透着门缝看清外面的人是,整个人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不是客人,甚至都不是人,而是蛙鱼,并且远远不止一只,此时正张开透明粉嫩的脚蹼在地板上行走。 比起恐惧,楚念更多地是感到恶心。 那些蛙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楚念慢慢关上了房间的灯,退回到了床上。 她本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而地板上却有水漫了进来,渐渐没过了脚踝。 楚念意识到有事发生,起身站到了床上,仔细观察着那些水,黏黏的,透明的,更像是某种黏液。 “唔——” 楚念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透明粉嫩的东西正顺着门缝拼命往里挤,等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差点儿一头晕过去。 是一只蛙鱼。 那些黏液仿佛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连狭小的门缝都变得湿滑顺畅起来。 楚念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让它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很快,一条蛙鱼从门缝里站了起来。 它没有任何五官的脑袋动了动,而后径直向楚念走来,楚念抓起被子,直接盖在它的身上,趁着它还没有反应,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去。 不料,却被地板上的黏液滑倒了。 她也顾不得疼,一瘸一拐往外跑去。 然而走廊上的蛙鱼比她想象中还要多,都不约而同趴在门上寻找着什么。 走廊上也都是海腥味的黏液,楚念顾不得恶心,疯狂向着厨房里跑去。 躲藏的人不止她,还有从房间里出来的客人,三男两女,大家不约而同向着厨房里跑去。 楚念猜测他们也去找刀的,立刻加快了步伐。 “啊——”一个男生被蛙鱼扑倒在地,透明的黏液迅速裹满了他的全身,不再动弹。 剩下的四个人更是不敢耽搁,头也不回往前跑去。 楚念最先找到了一把剥鱼的剪刀,其他人则是拿到了两把菜刀和一把剪刀,两个女孩拿着一把剪刀躲进了橱柜里,两个男生则合力砍死了一条来找他们的蛙鱼。 鲜红的血从蛙鱼的身体里渗出来。 两个男生身上都被溅起了不同程度的鲜血,面如死灰般躺在水槽下面。 “我,我杀人了……”一个男生喃喃自语道。 那些蛙鱼实在太像人了,尤其是趴在那里的时候,给人一种仿佛杀了同类的感觉。 “那只是一个畸形的怪物而已。”另一个男生安慰他道:“不过是一条鱼而已。” 楚念试着对了厨房的窗户,果不其然也从外面锁死了。 “不是已经有人被送去喂章鱼了吗?为什么蛙鱼还会上岸?而且还这么多……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么稀有!” “你还真相信他的话?他就想把我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两个男生的谈话引起了楚念的注意,他们怎么那么笃定大少爷是为了杀他们?而大少爷复活后也确定,是他们杀死了自己,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 楚念:“你们怎么那么确定,他会杀掉你们?” “啊——”两个男生并没有发现她,听到她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以后立刻变得戒备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你们是因为什么被邀请到这里来的?” “跟,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男生拿刀对着她,“我警告你,别过来!”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受邀来到这里的。” “放屁,你明明就跟他是一伙的!”男生恶狠狠打断道。 “我如果和他是一伙的,就不会问你们和他有什么恩怨了,”楚念顿了顿:“我想帮助你们。” “帮助我们?”男生像是听了笑话,“你别给我们添乱就算不错了!神经病!” 楚念一怔。 他们拿到的信息远比她想象的还多。 可是寻常的方法是问不出来了。她握紧手里的刀,眼底浮现出一抹狠意,偏偏又有蛙鱼跑了进来,而且远远不止一只,两个男生起初还能反抗,可随着蛙鱼的黏液越来越多,很快就被黏液吞没,不再动弹。 楚念悄悄往厨房外走去,没走多远,就被随后赶到的蛙鱼发现了。 她连滚带爬往楼梯上跑去,身后的蛙鱼穷追不舍,像鱼一样在黏液中越游越快,楚念跑到二楼,还想继续往上跑的时候,一只长满蹼的手从黏液中伸出,狠狠拽住了她的脚踝。 楚念狠狠摔在地上,刀从她手中飞了出去。 她很少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可是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她似乎把所有的能力都丢失了,身体也变得无比笨重,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滚身躲闪。 两条蛙鱼趁机向她扑来,不料一条蛙鱼却挡在了她面前,从粉红透明的薄膜下发出极为难听的嘶吼,“啊——” 仿佛在催促她赶紧离开。 楚念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捡起从刚才飞出的刀,快步往外跑去。 飞快往后看了一眼,那条保护她的蛙鱼正在被黏液吞噬,很快也不再动弹。 她压下心底的困惑和心酸,不遗余力向着阁楼里跑去,因为她坚信自己被刷新在阁楼里一定是有意义的。一进入阁楼,她便找东西把门缝堵了起来,不再给那些东西任何可乘之机。 还是不够,她又搬来重物压在塞门的地毯上,确定任何东西都浸不过来以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角落中突然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嫂嫂,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126章 楚念猛地回过头, 便看见衣柜和钢琴的缝隙间坐了一个人。 男人厚重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薄润的嘴唇和消瘦的下颌线。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相对宽大的缘故,他看起来格外单薄,此刻他正赤脚坐在老旧的地毯上,削着一截巴掌大的木头。 静谧的月光洒在他脚边的地板上,透着与楼下格格不入的静好。 楚念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群蛙鱼追上来了,此刻正在门外徘徊,楚念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全然没有发现男人手里的雕刻停了,长发下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从她的脚踝一直落在她纤细的脖颈。 许是她堵得足够严实,那些蛙鱼并没有潜入进来, 而是陆陆续续从门口离开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身后的男人,面露戒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少爷说, 今天的观赏室不需要人照看,就让我回来休息一会儿。” “休息不是应该回自己的房间吗?”楚念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始终对他保持着戒备。 “我的房间……太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难怪她昨天会在这里碰到他。 楚念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难以启齿地低下头:“在,在楼下。” 楚念没有再逼问,“观赏室的钥匙不是王叔在保管吗?怎么会在你那里?” “王叔?”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是谁?观赏室平时都是我……” 他似乎极其不善言辞,哪怕有刘海挡着,此刻也忍不住低头避开和她对视。 楚念把王叔消失的事记在心里,“你知道那些蛙鱼是怎么回事?” “蛙鱼?是捕船队从马尔湾海沟捕到的。”他嘴唇微张:“怎么了?” “它们会吃人吗?” 他微微一怔,“不, 不会吃。” 楚念陷入了沉默。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起身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念把楼下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然而他只是低着头,缓缓坐了回去。 “你知道什么?”楚念问。 “我不知道,”他迫切地解释道:“或,或许是大少爷……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很怕他?”楚念问道。 他立刻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 楚念没有再为难他,“转过去,把眼睛闭上。”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背过了身。 楚念把身上的裙子脱了下来。 找了一张老旧的羊绒毯盖在身上。 “好了。”楚念坐回到之前的位置提醒他道。 他转过身,便看见紧紧裹在她身上的毯子,从头到尾都遮得极为严实,只有一张脸在外面。 看着人畜无害,殊不知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刀。 他犹豫了下,脱下自己的衬衫递给了她,“嫂,嫂嫂,你穿这个。” “不用。”楚念并没有伸手去接。 “干,干净的。”他磕巴地回答道,把衬衫搭在她身上的羊绒毯上便又坐了回去。 透着一股少年才有的生涩。 楚念打量着他,“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他低着头回道:“我喜欢和人待在一起,只是没有人想和我待在一起。” “为什么?”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楚念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接过他的衬衫在毯子下穿好:“没有,你很好,谢谢。” 他的头埋得更厉害了。 楚念也没有再继续和他交谈,静静看着阁楼上的天窗,想着这一夜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必须要在使用陈老六的手表前,把所有的事情搞清楚,不然就算重启也没用任何意义。 可是她现在也出不去,渐渐生出困意,不知不觉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睡着了。 “阿秋——” 她突然被一个喷嚏声惊醒了,这才发现正蜷缩着身子,躺在衣柜和钢琴的中间,抱着自己的双臂取暖。 直到这时,楚念发现他可能真的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掀开毯子的一角道:“过来。” “嗯?”他不解地坐起身。 “过来睡。” 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大少爷知道会生气的。” 这话就跟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楚念也难得再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也发现她真正的用意,试探着向她凑近:“嫂嫂,我,我冷。” 楚念连眼睛都没睁,直接甩了一块脚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试探着蜷缩起身子,钻到了毯子底下,在她右侧的位置蹲坐下来。 楚念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但是依他的性格,就算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故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料,黏液却从门外涌现了出来,浸湿了楚念用来堵门的地毯。 她不得不找出更多的东西,挡在门口,自己则侧身向着右边挪去,不知不觉坐到了霍二少爷的身边。 他比她还要紧张,主动将毛毯退还给她,挡在她身前道:“嫂嫂,别,别怕,我在这里。” 楚念拉着他往他之前蹲的缝隙走去。 黏液不可怕,她怕的是那些蛙鱼又顺着黏液进来。 所幸那些黏液只浸了一半便停止了,打消了楚念准备爬到衣柜上的念头,缓缓坐了回去。 霍二少爷正全神贯注挡在她身前,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道:“好,好像没有再浸来了。” “嗯。”楚念心不在焉道。 这里都变成了这样,其他地方只会更惨。 楚念闭上眼睛,将毛毯搭在他的身上:“睡一觉吧。” 他缓缓背过身,她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致,闭上眼睛就像是要睡着了。 他犹豫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此刻,没有人在乎男女礼节,只有怎么活下来的狼狈,然而他却因为手臂碰到了她的衣衫,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楚念缓缓睁开眼睛,以为他是冷成这样的,作势要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还给他。 “不,不是的。”他连忙抬手推拒,“我不冷。” “那你抖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咽了咽喉结。 楚念却找到了一丝的熟悉的感觉,冷不丁推开了他脸上的头发。 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鼻梁高挺,眉眼冷冽,宽薄微垂的眼睑透着一丝睥睨的冷意,薄润上扬的唇角又极大削弱了这丝傲气,多了一丝温润的矜贵。 然而他眼睛里的怯弱过于明显,让这张脸也失去了几分魅力。 “怎,怎么了?嫂嫂。”他被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傻乎乎的愣在原地,接受着她的靠近。 她想知道昨天的“水鬼”是不是他,但是她却想不起那个假少爷的脸,看到了也没有任何印象。 “没事。”楚念松开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起伏的呼吸却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楚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动声色裹起搭在他身上的毛毯,找借口起身道:“我,我还是到外面去看看吧。” 他却忽然抬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摁坐在自己腿上。 他依旧低着头,但是语气中的怯弱淡了许多,“嫂嫂要去哪儿?” 楚念原本只想带着毛毯离开,此刻却是作茧自缚,被毛毯牢牢裹在里面,连手脚都挣扎不出来。 “我,感觉外面太安静了,想要出去看看。” “别出去了,”他垂着头,浓密翘长的睫毛轻轻抵着眼前的头发:“外面应该没有活人了。” 楚念:“?” 什么意思? 难道区区几条蛙鱼就让他们全军覆没了吗? “蛙鱼不会吃人,但是它可以让人变成它们。” 楚念:“……” 难怪她看蛙鱼的时候,总觉得像人,原来那些东西也是人变的? “怎么变的?” “有很多方式,被蛙鱼同化只是其中一种。”他声音越发低沉,透着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冷感和稳重。 “还有什么?”楚念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急躁。 “嫂嫂是在质问我吗?”他揽着她的脸,缓缓抬起头来:“这可不是我搞出来的,是大少爷弄出来的。” 楚念早知道这个别墅里有秘密,但是此刻也不禁后背发凉,“那你……” 楚念刚刚张口,他便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嫂嫂的嘴还是这么软。” 楚念:“……” 果然是他。 “你……”楚念嘴唇微张,他便伺机含着她的下嘴唇吸吮起来。 楚念用力扭头挣脱开来:“昨天是你杀了大少爷,然后假扮他的是吗?” “嗯。” “你知道他死了以后会复活吗?” “不知道,”他等着她把这句话问完,才再度吻上她的嘴唇,“但是我猜到他可能会复活,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什么意思?”楚念挣脱开他的吻道。 “嫂嫂允许我进去的话,我就告诉你。”他的手越过毛毯的缝隙,落在了她衬衫下的腿上。 “不允许!”楚念态度坚决地拒绝道。 “真小气。”他低头吻上她的脖颈。 楚念终于挣扎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摁在了后面的衣柜上。 他被迫仰起头,但是并没有惧色,反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嫂嫂,就这样让我进去好不好?” 楚念从毛毯里挣扎出来,多亏了他这件衬衫,反倒让她现在行动方便了不少。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然而他死性不改,依旧还想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自然遭到了楚念的一记重击,腹部狠狠挨了一拳。 可他还是趁机搂着她的腰,强行按着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这么生气干什么?昨天坐得还少了?” 楚念犹豫了下,还是收起手里的刀,抬肘给予他脖子一记重击。 事已至此,她也无暇顾及他的身份,尽快解决才是上策。 他被打得不轻,但是也没有和她计较,反过来和她好商好量道:“别生气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早知道他是这种德行,昨天就该直接动手的。 她强忍着心底的不爽,“说。”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腰后的肌肤,隔着额前的头发温柔地注视着她,“嫂嫂想听我从哪儿说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127章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复活呢?”楚念问道。 “因为在五十年前, 曾有一支在马尔湾海沟遇难的渔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但是在三年后, 他们又都回来了。”他顿了顿:“鱼缸里的水和马尔湾海沟的水来自同一片海域,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鱼缸里的水可能也会有相同的魔力。” 楚念回忆自己至今所接触和看到的东西, 并没有看到过于此相关的信息。 该信息的真实性还有待验证,此刻, 她没有反驳, 而是继续询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们又都回来了,然后呢?” “从那以后,他们就变得特别爱出汗,大冬天的也要泡在水里,渐渐的,他们长出了鳃,镇上的居民过于恐惧,就把他们全都杀死了。”他看似全神贯注在讲故事,实则注意力全在另一侧,趁着她不注意,轻轻挪了挪腰,伺机往上抬了抬,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楚念听而不闻:”然后呢?” “然而感染渴水症的人却越来越多,尽管那些人已经死了,但是那些症状,还是像瘟疫一样在城镇里蔓延,越来越多的人长出鳃,手脚也生出蹼,他们开始尝试着在水里生活。”他的眼神越发迷离,“嫂嫂,你好美。” 楚念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他来这么一句,没好气地抵住他的脖子:“谁问你了?继续说。” “我想要。”他痛苦难耐地咽了咽喉结。 “没有。”楚念严词厉色,丝毫不受他的情绪所影响,“他们习惯……” 他已经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仰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小小的怒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那他们后来习惯生活在水里了吗?” “没有,他们被渴死了。” “什么?”楚念一惊。 他没有心思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双手揽在她的颈后和背心,情不自禁吸吮着她的下嘴唇。 楚念感觉他才是被渴死在水里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欲|望。 她一脸不耐烦地推开他,“他们怎么被渴死的?” “口腔里、食管里、胃里,都生出了严重的溃疡,无法进食也无法吞咽,最后从体内生出白膜,将他们整个人包裹起来,沉没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到哪里去的,但是所有与此相关的研究结果都指向那个地方。” “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然后呢。”楚念迫不及待知道故事的后续。 “我以为你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呢。”他这个人说话温柔,怼人的话也不激进,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和她说情话。 可是楚念并不买账,“他们就是最早的一批蛙鱼是吗?” “不是,”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手轻轻落在她身前的纽扣:“他们只是第一批被诅咒的人。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参加这项研究的人被感染,与这相关的研究全部搁置,那里也成了有名的禁区,就连最资深的捕鱼船也会扫道而行,哪怕那里有着全世界最丰富的水产。” 他看出了她对这个传说有兴趣,像放钩子一样故意吊着她。 她为了听完这个故事,也适当做了些让步,对他拆自己扣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她被这个故事迷到了,趁着她走神的时候,悄悄低头,埋进她的怀里,轻轻含了上去。 楚念却在此时想起了枝寒意的话,之前想不明白的东西,此刻全都明白了。 他是从海里上来的。 既然所有的传说都和马尔湾海沟有关,那他必然也是从那片海域里来的。 他越吻越痴迷,不自觉摁着她后背,企图拥有更多,高挺的鼻梁陷在她柔软的肌肤里,发出啧啧的水声。 楚念这才察觉到身前的异常,欲言又止地拧了拧眉。 只要稍微不管他,最后就会变成这样。 楚念此刻猜到了他,是什么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副本里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后来感染的那些人,也和之前那些人的死状一样吗?” “不,他们的膜是从外面长的,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变成了别的生物,也就是第一批蛙鱼。”他抽空回答了她的问题。 楚念推开他的头,她知道故事到这里还远远没结束,“继续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不得不耐着性子道:“好吧,他们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会在每年的三月离开马尔湾海沟,跨越万里,去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而后又会在次年的六月,不顾一切回到马尔湾海沟,然后消失在海沟深处。” “消失的意思是死了吗?” “就是消失了。”他轻轻拨开她的衣衫,再次吻了上去,宛如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没有尸体,也不再有任何踪迹,但是每一年的三月,又会有新的蛙鱼从马尔湾海沟出现,前往世界各地。” 按照他的说法,楚念觉得她花费上百年的时间,可能也研究不出什么结果。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蛙鱼都是从马尔湾海沟来的吗?” “我说过了,同化只是其中的一种,蛙鱼可能来自世界各地,但是它们最终都只有一个归宿,马尔湾海沟。” “它们前往马尔湾海沟是为了什么?”既然蛙鱼能从世界各地诞生,那必然也不是为了繁衍。 “谁知道呢,”他闭着眼睛,搂过她的颈背,让她坐得更低了一点儿,“至今也没有科学家真正研究清楚这件事。” 可是他一定是知道的。 楚念相信他的出现一定不是偶然,而他和那些透明消失的蛙鱼明显不同,他有思想,有皮囊,能用肺呼吸,那他是什么呢?是蛙鱼进化以后的完全形态吗? 可是第一批蛙鱼不就是人变得吗? 如果他是蛙鱼的最终形态,那究竟是属于物种的进化还是物种返祖呢? 楚念头好疼,感觉自己快要长脑袋了。 强忍着不适,提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些蛙鱼又在寻找着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他煞有介事的回道。 楚念:“……” 还在和她装。 “既然大少爷也是从同一片海水里死而复生的,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蛙鱼呢?” “他没有变成蛙鱼,或许变成了其他的东西呢?”他严正的纠正她道:“他也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将时间退回到了前一天。” “就是死而复生,”楚念言之凿凿:“我的本子上还残留着我昨天写下的笔记,今天仍然是第二天,不存在什么时间回溯。” 他松开吸吮的嘴唇,从她怀里抬起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正色:“死而复生吗?有点意思。” “你昨天为什么要杀他?” “投喂的时间到了。”他温声解释道。 “只是这个原因?”楚念自是不信:“你猜到了他是什么东西,想验证你的猜想,就用了这个方法,是吗?” “是。”他神色变得正经,但是手上的动作越发不规矩,轻轻握在她的身前把玩。 “那结果是否和你想得一样呢?” “本来是的,但是听了你的说法以后,我又不确定了。”他调整着坐姿,“我以前认为是那片大海带来了死而复生的能力,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变成了我也不了解的东西。” 楚念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是过量的信息,让她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她无意中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努力整理着思绪道:“你是真的不记得王叔还是在装不记得?” 他不禁歪过头,轻轻地靠着她。 “记得,但是他似乎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没有人再记得他。” “你知道原因吗?” “被吃掉了,”他略微思索道:“那些丢进鱼缸里变成蛙鱼的人,会在其他人的记忆中消失。” “你的意思是……” “王叔前两天因为没有及时进行喂食,被丢进鱼缸里投喂了。” 而死在鱼缸里的人有以另一种形态“重生”了。 可她那些鲑鱼依然也是缸里的食物,它们是被放出来的,还是逃出来的? 水面下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了。 “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有可能是大少爷放出来的吗?” “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门外的楼梯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阿近,你在哪里?”门外响起霍大少爷的声音,“哥哥有一点事想要问你。” 霍大少爷还活着! 这又进一步验证了楚念的猜想,那些蛙鱼极有可能就是他放出来的。 霍近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手指轻轻掐着她,脸缓缓向着她的耳边贴近:“嫂嫂,你猜大少爷进来,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 楚念百口莫辩。 可霍大少爷也不是她真正的未婚夫,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负担,更想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唇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别出声,嫂嫂。” 楚念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威胁她。 楚念当然也明白,以之前在浴室里的情况,如果被大少爷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估计又得发疯。 如果不出声,他或许就以为自己被蛙鱼同化,渐渐忘记这件事。 而且大少爷明显是来找他的。 她才不要被卷进去。 就算他不说,楚念也不会吭声。 只是……这个人把霍大少爷当成了威胁她的筹码,知道她无法再询问自己,径直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他立刻发出一声警告的轻哼,指了指门外。 楚念又不得不放下。 见状,他唇角的笑意一深,揽过她的后颈,启嘴含住了她的下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第128章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剧烈扭动门把手的声音:“滚出来!你这个恶心的蠢货给我滚出来!” 霍近仿若未闻地亲吻着楚念。 楚念闻声回头,他揽过她的脸,将自己的脸递到她面前:“看着我。” “啊!”霍大少爷开始用力地砸门:“我要把你抓去喂鱼!你这种恶心的蠢货就不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狗东西!” 他骂得越是起劲,霍近就越是兴奋,径直将手探入衬衫,不轻不重地托揉。 “嫂嫂。”霍近的呼吸越来越重,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楚念察觉到他特殊的癖好。 有些不满地躲开了他的嘴唇。 “他要死了——”霍近再次追上她吻了上来:“以后, 我会继承家里的一切,包括你, 我的嫂嫂。”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要被大海吃掉了。”霍近想到这儿,整个人就止不住地发颤,“不敬畏大海的人,就会被大海讨厌。” 楚念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大少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推开他,起身往外走去,他却从后抱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门边的墙壁上。 “你要去哪儿?”一股黏腻冰冷的黏液缓缓从他身上渗透出来,将她一点儿一点儿包裹在里面:“你不喜欢我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楚念强忍着不适,故作镇定问道。 “我是你的未婚夫啊,”他从后舔着她的脖子:“你不是问过了吗?亲爱的。” “你想干什么?”楚念问。 “我要当着他的面干哭你。”他的手摸到她衬衫上剩下的纽扣。 “我不是问这个。”楚念毫不在意, “你潜入霍家是想干什么?” 他偏了偏头,渗在她身上的黏液越来越多:“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我本来就是霍家的人啊。” “你是从海里上来的。”楚念回头看着他,看着从他脸上滴下来的黏液,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仿若未闻道:“你也是蛙鱼吗?” 他没有说话,深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但是楚念知道他在看她。 楚念回头撩起他额前的头发:“回答我, 你现在是想同化我吗?” “轰——” 不知发生了什么,整栋别墅忽然颤动了一下。 大少爷质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喂过它了,为什么它还是那么烦躁!那些蛙鱼不是珍稀物种吗?为什么——呕。” 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少爷发出了一声干呕。 它? 楚念推开他头发的手指微微用劲,用眼神让他解释。 他眼睑微垂,看着自己映在她眼底的倒影,整个人莫名变得愉悦起来。 那抹快要将楚念吞没的黏液缓缓停了下来。 他缓缓回答道:“因为它在求偶啊。” 谁在求偶? 楚念越听越糊涂:“你是在说那只章鱼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道:“它被它的雌性厌恶了,在伤心呢。” 楚念眉头微皱。 鱼缸里难道还有另一个巨型章鱼吗? 楚念光是想到那样的东西居然有两个,就感觉毛骨悚然。 “砰——” 一声巨响以后,阁楼上的门被砸碎了,一个长着两个头的怪物从外探进头来,楚念呼吸有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平复心情,向着那只“怪物”看去。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只怪物居然是霍大少爷。 他的脖子上长出了一个形似人头的肿瘤,上面长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疙瘩,疙瘩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正在皮下不断地涌动。 楚念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大少爷也愣住了,“亲爱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念也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直愣愣盯着他:“你不是说,没有东西瞒我吗?” 霍近微微一笑,盯着霍大少爷,轻轻在楚念脸上舔了一下。 霍大少爷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衬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霍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低着头,缓缓在楚念的锁骨上舔了一下。 “狗东西!”霍大少爷的脸变得铁青,试图从被砸开的门板上挤进来,然而他的身体实在被撑得太大了,完全被门堵在了外面。 “我要杀了你!”霍大少爷不顾一切往里面挤来,然而外面忽然钻进来一只触手,缠着他的脖子,将他勾了出去,整个别墅里全是他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楚念被那只巨型触手吓得愣在了原地。 这说明,鱼缸里的东西出来了…… 她手脚不自觉的开始发软,撑着面前的墙壁,试图站起身,却脚底一滑,坐在了地上。 “吓到你了吗?”他蹲跪下身,“真是抱歉。” 他将她抱起来,“以后不会了。” 走出阁楼,楚念发现整个别墅都被黏液吞没了,那些蛙鱼和被同化的客人都躺在黏液里一动不动,章鱼并没有进入客厅,而是只有一只触手从地下室里伸了出来。 看到楚念出来,那只触手立刻收了起来。 “他们,”楚念脸色煞白:“都死了吗?” “嗯。”他目不斜视,径直踩着一具蛙鱼的尸体走了过去,楚念认出这是之前保护过她的那只。 “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洗掉你身上的东西,然后等天亮了,我们就去结婚,快乐幸福的生活一辈子。” 直播间的画面,在霍近走出阁楼之后恢复正常。 他的粉丝听到这句话都惊呆了—— :「我哥是不是疯了啊?他准备待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吗?不然说什么一辈子?」 :「他真的就是疯子啊……这个场景都多久没开过了……一开就这么炸裂吗?他居然把npc都屠了」 :「我都说了他喜欢这个未婚妻!他以前演得再起劲,也没像这么兴奋过」 :「朋友们,你们真的觉得这个小姐姐会安心和他度过一生吗?会的扣1」 楚念听到一辈子就愣住了。 什么东西就生活一辈子了。 “亲爱的,我们明天就把这栋别墅拆掉,盖一座属于我们的新房。”他将楚念放在浴缸边缘,蹲跪下身,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轻轻擦拭:“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想尽办法给你,只要你觉得快乐幸福。” 如果这是在现实里的世界,那可真是极为温情的一面。 可是此刻,别墅里横陈着不下十具尸体,地下室还缩着一只巨型章鱼,弥漫着极其诡异的暗□□即视感。 “我要养一只狗。”楚念回答道。 “好。” “还要养一只猫。” “好。” “要种一院子的花。” “好。” “要……”她想不出来,他也不催促,温柔地等待着她开口。 “要去环游世界。” 他擦拭着她小腿的动作一顿:“好,等两年我就带你去。” “为什么要等两年?” “等你再爱我多一点儿。”他微微一笑,低头在她的膝盖上落下一吻。 楚念又陷入了沉思。 他温柔地勾起唇角,像一个体贴耐心的丈夫:“一辈子的事情不需要现在就要马上想明白,洗澡吧,我去把外面收拾一下。”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一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在杀人中途,忽然想起到妻子睡觉的时间了,于是先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妻子哄睡,又回去收拾现场。 他想象中的妻子就像一个没有情绪和思考的假人,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一切,哪怕“她”抱在怀里的毛绒熊上也染满了鲜血,依旧能安心入睡。 楚念终于知道诡异感从何而来,伪人在扮演人类的时候就是这样,尽管他已经在很努力模仿了,但是依旧无法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 她压下心底的寒意,打开淋浴洗掉了身上的黏液。 洗到中途,门外响起他敲门的声音,“亲爱的,我把睡衣和拖鞋给你放在门口了。” 楚念:“好。”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爱人”,这个时候还能惦记着这件事。 她换好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走廊上的黏液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从楼上探出头:“怎么了?” 楚念微微一笑:“没有,我要睡觉了。” “好,我马上就来。” 楚念没有拒绝,转身回到卧室,很快他打扫好别墅,回到房间洗澡。 趁着他洗澡的空档,楚念出门看了一眼,成堆的尸体被垒在客厅中间,像是一座小山,尤其是蛙鱼粉嫩透明的尸体,夹在人群中间,看起来格外诡异。 霍近洗完澡,见她不在房间,从后挡住她的眼睛:“你明天起来之前,我就会把它处理掉,别看了。” “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呢?” “蛙鱼死掉了。” 楚念:“嗯?” 他却没有再解释,“睡觉吧,亲爱的。”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直播间的画面也同时陷入一片漆黑。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在屏幕上:「深海来物副本已结束,玩家存活1 , npc存活0 ,该副本将不再关闭,并定期向外乡人开放,欢迎大家来到霍先生和他夫人的幸福小屋,感谢观看」 :「什么?这个副本就结束了?」 :「???」 :「副本主速通本?神明世界最高悬赏的玩家这个水平?」 :「这个玩家被限制能力以后就这儿水平?真是白给她开直播间了」 :「龙临被这种水平的玩家搞成这样……也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129章 楚念坐在床边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然而她至今都对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一无所知。 此刻,她的新继“未婚夫”正在缓缓向她走来。 他蹲跪在地上, 缓缓脱掉了她脚上的鞋子, “亲爱的,睡觉吧。” 楚念双眸微微失神地看着他,宛如一幅丧失了思想的躯壳。 他继承了霍家的一切,包括霍大少爷日常性格和说话的方式。 他在模仿。 眼前这个阴郁的二少爷,正在尝试着把遮住眼睛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并且露出自认为温柔的笑容:“喜欢我的眼睛吗?亲爱的。” “嗯。”楚念应道。 他眼角的笑意一深,低头在她的小腿上吻了一下。 楚念睡到床上, 他在另一侧躺下。 整个别墅安静得听不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霍近缓缓开口道:“亲爱的, 我好喜欢你。” 楚念没敢接茬儿,宛如失去生气的玩偶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侧过身,握着她的手道:“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楚念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早在你认识我之前, 我就知道你啦,亲爱的。” 在他的人设里,原来她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楚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笑了一下。 “亲爱的,”他用脸轻轻蹭着她的手,“我们要一个孩子好吗?” 楚念吓惨了,但是面上还是很镇定,“好啊。” “那就今天吧。”他立刻坐起了身。 楚念连忙打断道:“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他不解地皱起眉头,眼神逐渐变得阴郁,在他的认知里,被拒绝,就意味着不被她喜欢。 他的皮肤变得湿润,可是想起她对黏液的厌恶,又强行逼着自己忍耐,然而越是忍耐,他身上的黏液就越多,几乎把他身上的睡衣打湿了。 “抱歉,亲爱的。”他放开她,起身向着浴室里面走去。 楚念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拿出床头柜里的记事本快速记了起来,他在阁楼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还不清楚契机,但还是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叮——」 「恭喜玩家激活了'沉睡的记忆',解锁属于原角色本身的身份」 「姓名:艾娜」 「身份:海洋生态学家」 「研究方向:马尔湾海沟生物与环境的关系及适应性」 「你和你的丈夫本是马尔湾海沟的研究。,然而在一次实地勘测中,你永远失去了你的丈夫马利。你伤心欲绝,几乎放弃了研究。就在你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你的丈夫忽然回来了。他对消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是变得异常口渴,整日泡在水中。直到你看到他的耳后长出了鳃,你才知道他被同化了。你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还能不能称之为丈夫,也不知道是否该将他作为自己的试验体,毕竟他是你近距离接触的第一只蛙鱼。当你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进行实验的时候,他却突然从实验室离开了。」 「你根据埋在他皮下的定位器,发现他再次返回了马尔湾海沟。在你准备去寻找的时候,却在船舱下发现了他隐密的留言: 「快跑!不要试图寻找我!并永远放弃和马尔湾海沟相关的研究!这里隐藏着不应该被人类知晓的秘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但是这一次请你听我的话,返航!永远爱你的丈夫,马利。」 「你痛苦极了,可你还是决定完成丈夫的遗志,永远离开这片海域,并封存对这里的研究。然而你却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到了来这里捕捞深海鱼类的商人霍远思。他对你的职业和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出于礼貌接受了他的拜访,可是得知你的丈夫去世,他对你提出了求婚。你拒绝了他以后,他也没有胡搅蛮缠。当你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你却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霍远思的船舱里。后来便是无休止的囚禁。他把你关在霍家的别墅里,对外宣称你是他的未婚妻,看似给予了你足够的自由和身份,却不准你离开别墅半步,并且让你为他提供马尔湾海沟的研究记录。」 「在你万念俱灰的时候,你忽然在这一批新来的海洋生物中听到了来自马尔湾海沟深处的呼唤。你义不反顾跳进鱼缸,想要向着那个声音靠近,却遭到霍家人的阻拦,并丢失了所有的记忆。」 「然而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被抹去的,。你在多次对海洋生物的观察和记录中找回了你全部的记忆,只是……好像为时已晚……」 楚念看着自己的纸笔,原来这样的记录是有作用的…… 难怪她面对这群人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怪怪的,原来她身上还有这样的设定。 她也并非掉进鱼缸,而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她对这一切的恐惧并非源于落水和深海巨物,极有可能是因为霍家的人…… 她长舒了口气,收起备忘录,躺了下来。 仿佛躺在静谧的海水中,心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静谧。 霍近的直播间宣告副本结算以后,楚念的直播间却还在继续,然而大局已定,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观众—— :「不是结束了吗?她怎么还解锁新身份了?」 :「难怪我姐这局看着怪怪的,敢情手里是真的一点儿信息都没有。」 :「我的妈,那些人还不信任我姐,一点儿信息都不给,活该全军覆没」 :「少爷也很奇葩吧,他把所有人屠了,就为了打造一个只属于他和我姐的小世界,太疯了」 :「他不离开这个副本,我姐也出不去,就等于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定格了,等时间久了,姐就从外乡人自然而然变成本地了,到时候神明世界的悬赏也无法再奈我姐何,这是什么!这是爱啊!」 :「楼上的和少爷一样疯了。」 “亲爱的,抱歉。”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故作轻松地解释道:“我有点儿太爱出汗了。” 他的头发重新洗过了,湿漉漉地揽向脑后。 身上的睡衣也是新换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全然没有之前的阴郁森冷。 他在继承大少爷身份的时候,也开始被大少爷同化。 开始焦虑自己没有那么像人的一部分。 “没关系,”楚念换了一个位置躺下,“睡觉吧。” “嗯。”他在楚念旁边的位置睡下,单手搭在眼睛上,不知在想什么。 楚念担心他会像之前一样缠上自己,然而他却像大少爷一样,侧过身,背对着她。 发生了什么? 楚念需要找回她作为“海洋生物学家”的笔记,这样就能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蛙鱼生成的原理是什么,包括她旁边的东西是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霍近的描述,而依照她前一天的经验,极有可能是他一直在,但是存在感太低被自己忽略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睡,结果没过多久,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霍近听到身旁的雌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霍近也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一片漆黑的卧室中,紧缩的房门缓缓打开了。一只触手的尖端轻手轻脚触及到床沿,探入柔软的棉被,轻轻缠上了楚念的脚踝。 触手碰到她的一霎,背对着她的霍近却莫名抖了一下。 她没有醒。 触手又试探着往她的膝盖上延伸。 楚念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在腿上拍了一下,那只触手像是预判了她的预判,迅速缩了回去。 她也再度陷入了沉睡。 触手继续一点一点往上试探。 霍近也忍不住转过了身,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轻啄着她的嘴唇。 有东西在摸她。 她起初以为是霍近的手,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霍近趴在她身前吻她,浓密的睫毛自然垂平,那张矜贵俊美的脸看起来格外深情。 “怎么醒了?”他抬起头注视着她。 楚念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摸我。” 可是他的两只手明明都在眼前。 “你的错觉吧,亲爱的。”他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晚安。” 楚念实在是太累了,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很快,又有东西落在了她的腿上。 楚念起初并没有察觉,直至那东西越过裙摆,往上延伸。她眉头微皱,抓住了霍近的手腕道:“我真的要睡了。”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他的手乖乖地放在一旁,并没有探入她的裙摆。 楚念一下坐了起来,那只抚摸她的手也不见了。 脸色微微发白:“有东西,在摸我。” “什么东西?”霍近也跟着她坐了起来,环视着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但是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外面一片漆黑,总让人觉得有东西在窥探着她。 楚念心底有点发毛,不确定是外面有东西,还是她旁边的东西在作祟。 她面露怯意:“我答应过会和你好好生活的。” “嗯?”霍近不解道。 “你有义务和责任保护我。”楚念拉着他睡衣的袖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第130章 这种依赖极大程度上填平了霍近心底的恐惧。 雌性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亲爱的, 没有东西。”潜伏在床边的触手缓缓褪去,他温柔地揽过楚念的肩:“快睡觉吧。” 楚念重新躺下以后,已经分不清腿上的湿黏感来自外界还是自身, 短暂的犹豫之后, 她主动转过身抱住了他。 他微微一怔,诧异于雌性对他的依赖, 也惊愕于她主动的靠近。 潜伏在黑暗里的触角缓缓收了回去,他小心翼翼伸出手, 回拥住了她。 楚念克服着心底的恐惧,缓缓向着他胸口贴近。 他的心脏跳得极为缓慢,体温也偏向温凉, 她的手越过他腰上的衬衫, 摸到他后腰的肌肤。 干燥,结实,与正常人的肌肤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过于干燥了。 他的喉结不安地滚了滚,起身俯看着她。 楚念静静观察着他,从他的眼睛一直落到他的嘴巴。 他神色也有些奇怪,微微拧起的眉宇间透着一种矛盾而纠结的困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不自然。 两个人都在不约而同地观察着对方。 “亲爱的, 你喜欢我这样吗?”霍近问。 对于楚念来说, 其实并没有区别,但是他如今的克制,让楚念感觉到安全。 她温柔地揽过他的脸, “嗯。” 然而他的头发和皮肤又开始变得湿润,盯着她的眼眸也开始逐渐失焦。 楚念微微一怔,顿时反应过来, 他不高兴的时候,似乎就会变成这样。 他再次意识到这会让心仪的雌性厌恶,猛地起身,向着浴室里走去。 这一次,他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小心翼翼缩在角落,不再靠近她。 很快,那股诡异抚摸的触感,再度缠上了她的脚踝。 楚念佯作不知,那股触感顺着她的脚踝一直延伸到她的裙摆,正当好奇对方想干什么的时候,那只“手”越了过去,拨开了她腿上紧贴在一起的肌肤。 那只“手”的力气超乎她的想象,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楚念暗暗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因为她知道这只“手”必然和旁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他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全然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念但凡给出一点儿“反馈”,满意的,不满意的,都极有可能让自己陷入给麻烦的境地。 那只“手”还在向上延伸。 睡在她旁边的人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去触碰冒犯她,维持着会被她喜欢的样子。 楚念的嘴唇咬得发白。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明显的……触感? 她“不经意”地收拢着双腿,发现肌肤贴上了一个滑腻温热的所在,不同于之前黏腻的触感,这只“手”光滑又湿润。 她抬起头,轻轻抚蹭,悄悄描绘着那只“手”的样子。 旁边看似平静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蜷缩着身子,用力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也变得迟缓。 楚念终于搞清楚这只“手”是什么了。 是章鱼触手最前端的一部分尖端。 她也通过旁边床垫的深陷,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在极力克制压抑着什么。 楚念极力不让自己吭声,以他的本性,很有把之前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他的克己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是…… 她发现那是一只触手的时候,没有生出任何恐惧和厌恶,反而因为感觉产生的舒适,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想要。 还想拥有更多。 她的双膝紧紧收拢,旁边人紧绷的腰背,也不断发颤,他的克制终于来到了极限,什么伪装,什么模仿,都被抛到了脑后,他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被他梳起的头发,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与平展薄润的嘴唇呈现出一丝矜贵阴郁的弧度。 “嫂嫂,”他不再刻意伪装成任何人,流露出最真实的自我,“他们都已经死了。” 楚念不敢吭声,但是也没有拒绝。 她也变成了“观察”他的一部分。 他的脸埋进她的脖颈,双手紧紧环在她的身前:“我会是你唯一的、真正的丈夫。” 楚念仿若未闻,继续“安睡”。 他的舌尖滑过她颈上的肌肤,轻轻落在她的后背,她不可自抑地发出一阵轻颤。 那只触摸的“手”也试图占有的越来越多。 她感觉到疼痛,发出不满地轻哼。 它吓得又立马退了出去。 然而身后的人没有任何躲闪退让,楚念的睡衣从裙摆处开始损坏,直至尽数褪去,紧紧贴着她背后的肌肤。 不用他说,楚念都能感觉到那份溢于言表的喜欢。 但是太炙热了,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假装翻身躲避,却钻到了他的怀里。 她嘟囔了两声,睡得更“沉”了。 他在看着她,楚念整个人僵硬到几乎不行的时候,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他不再执着于占有什么,而是单纯的取悦她。 想要她在未来想起自己的时候,每一刻都是快乐的。 收回的触手继续试探着靠近。 她嘴唇紧紧咬着,眼睑微微轻颤,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嘴唇,没有询问,没有拆穿,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在自己面前放松下来。 此刻,他好像有点儿明白爱是什么了。 比起满足自我欲|望的占有,他会更想她快乐,不再恐惧紧张,面对他的猜忌,胜过依赖。 楚念感觉到哪里怪怪的,他不再只是一味拙略的模仿,而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爱意,知道怎么对待她会让自己也感到快乐。 然而站在观察者的角度,楚念对于他的变化,更多是一种恐惧。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情感能力也很强,这种对人类道德情感的领悟力甚至远远超过绝大部分人类。 再给他一段时间学习,他会变成什么样? 楚念不知道,可是他带着试探的温柔,的确让她放下了戒心,因为她居然在这样的亲吻中感到了爱意和尊重。 她情不自禁扣住了他的腰,他仿若未闻地撑起身吻她,黑色的发丝下泛起星光的颜色,宛如倒映着月光的海面,但是转瞬即逝。 楚念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可是她依旧和他装傻充愣。 在得到极致的取悦以后,仍然闭着眼睛,将额头靠在他的肩头安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看破而不说破,再度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晚安。” 如果未来按照他所预想的一样发展,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然而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回到了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他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醒来,被打湿了毛发的老鼠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自从鱼缸开始使用以后,这间位于三楼的地下室便一直在渗水,他和管家提过几次,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了。 这栋别墅,从上到下整整有六层,但是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因为长时间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霍近的身上长满了湿疹。起初只是在背上,他还可以用衣服遮挡,后来是脸上、脖子上,偶然看到他湿疹的女佣被吓坏了,四处传言他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疾病,从此再也没有人来亲近他。 于是,他脸上的头发越留越长,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夏天也穿着长衣长裤,把自己遮挡起来的同时,也完全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以为只要为霍大少爷找来他心仪的东西,就能在霍家获得自己应有的待遇。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越发严重的病痛,和越发轻视嫌弃的厌恶。 从前父母还在的时候,霍大少爷对他的态度还有所收敛。后来在父母和霍家的其他人相继失踪以后,霍大少爷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大少爷开始在佣人面前打他,逼迫他潜入自己完全没有尝试过的深海,寻找未知的生物。 霍近早就不想活了。 他每一天都在渴望着一种无痛的死法,然而却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潜入马尔湾海沟的深处。 漆黑,静谧,安静像是一座坟墓,却又弥漫着最极致的生命力,大大小小的未知生物在他身边游来游去。 它们有的在触碰他,有的在观察他,有的在啃噬他。 他找到了理想的死亡之地, 要将自己的灵魂和□□永远埋葬在此。 他摘掉了潜水的面罩,巨大的气压几乎瞬间就能将他的肺部捏碎。 他的瞳孔猛地睁大,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到了死亡带来的愉悦。 然而,这一刻,他也见到了神迹。 位于马尔湾海沟的“神”看到了他,神见证了他的死亡,也聆听了他的愿望,他的灵魂将永远安详于此地,而“神”会用他的躯体回到陆地,完成他的夙愿。 也想借此满足自己的私愿。 它要找那个雌性。 霍近的身上有她的味道。 “霍近”推开地下室的门走出来,那些困住原主肉身的痛苦,都对他无用。 祂喜欢渗水的屋子,也喜欢阴暗潮湿的地下,能听到来自鱼缸里自己的声音,同样也喜欢这间像罐子一样小小的房子。 祂几乎用一种神性的目光在审视这一切。 除了面对祂心仪的雌性。 自从她的丈夫死掉以后,她就很久没来过海底了,更不会再和祂一起共舞了。 祂悄悄去海边看过她,失去丈夫的雌性太过悲伤了,于是它费尽心力将她的丈夫从海沟深处的洞xue里拖出来。 让他看起来还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然而她的丈夫在躯体死亡以后,居然还保留着思想。他居然赶雌性走,让她永远不要再窥探这个海沟的秘密。 祂这才想起,她丈夫去世的那天,似乎隐约和祂打过照面。 他一定认为是自己杀死了他。 可是祂只是窥探他的雌性而已。 拥有现在的躯壳真好,祂又可以见到他心仪的雌性了,尽管她从未拿正眼看过祂,但是祂知道是原主的问题,并非祂的问题。 可惜的是,雌性又有了新的未婚夫,但是没关系,她的未婚夫被一种漂浮在海沟里的浮游生物寄生了,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自己会拥有霍家的一切,包括霍大少爷的未婚妻。 昨天祂的雌性不小心落水,祂救她的时候,不仅用现在的身体抱住了她,祂的触手也碰到了她的脚踝。 真是无比美妙的一天。 今天霍大少爷邀请他的客人来到别墅,并且因为祂捕到了来自深海的巨物,破例让祂也参加。 想到又要见到心仪的雌性。 祂的本体就忍不住在鱼缸里转起了圈。这也导致祂的房间被渗入了更多的水,宛如被淹了一般狼狈。 可这些都是祂今天以前的想法。 此刻,在祂以为自己已经取代所有人,成为心仪雌性的未婚夫时,倒溯的时间又让一切回到了原点。 祂还是遭受厌恶的霍二少爷,只能在不被发现的地方,悄悄注视着心仪的雌性。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霍近”的直播间—— :「又重开了?结算画面不是都出来了吗?大少爷真的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少爷入戏太深了吧?这些都是关于他扮演的角色记忆吧?他怎么演得像真的窥探过人家似的。」 :「他也不是第一次拿到这种角色了……可是只有这一次是真的好阴湿……感觉真的想把这个外乡人占为已有」 “霍近”走出地下室,来到地下二楼的观赏室,祂刚刚迈上台阶,就看到了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的雌性。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向祂看来。 显然她还有着上一轮的记忆。 而除了她以外,其他的人记忆都还停留在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祂顿时明白了什么,唇角泛起一丝深长的笑意。 真是一个调皮的雌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第131章 楚念看到霍近笑起来的那一刻, 完全不亚于第一次看到鱼缸里那只巨大的触手。 她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向着霍大少爷走去,大少爷宛如npc一般重复开口道:“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楚念不再观察身后的人群,而是一言不发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霍近。 他这一次出现的地方,与楚念上一次看到的位置不太一定,尤其那抹笑,之前霍近从未这样对她笑过,可见他也有着上一轮的记忆,不屑再在她面前伪装。 楚念没有暴露自己使用了道具卡的事情,而是装作受到霍大少爷起死回生的影响, 跟在霍大少爷身边。 霍大少爷并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依旧一副与她极为相爱的样子,低头凑近她道:“亲爱的,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的依赖我?是因为落水的那件事吗?抱歉,我向你保证那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楚念心不在焉地挤出一丝笑容:“嗯。” 除了她和霍近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上一轮的记忆, 全部停留在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楚念对自己的事情已经搞明白了,重要的是这群“客人”。 她们各自又拿到了什么样的身份,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大少爷提出让大家一起去吃饭,这次依旧只有四位男士跟着他去餐厅进食。 其余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楚念没有再跟着他过去,而是趁着霍大少爷和其他人去进餐的时候,去找到了回到房间里的“客人”。 她首先找到的是那个被第一个投喂的微胖女生。微胖女生开门看到是她,下意识想要关上门,楚念却抵着门缝硬挤了进去, “我名义上是大少爷的未婚妻,但实际上,我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是被囚禁在这里,为他提供海洋生物研究的。” “你……”微胖女生将信将疑:“不是疯子?” “我如果是疯子,你们所有人在昨天就已经死掉了。”楚念言简意赅向她重复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 微胖女孩发出惊叫:“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哦天,怎么可能?你这个……” 楚念握着她不断挥舞的手,逼迫她冷静下来:“你如果不相信我,一个小时后就被餐厅里的四名玩家,抓到外面的观赏室里的喂鱼。到时候你求我救你,我也没有办法了。” 微胖女生略微犹豫,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更像是关乎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我很像伪人吗?” 微胖女生看了看,的确不像,于是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在小学的时候欺负过霍大少爷,后来父亲投资失败,家道中落以后,就很少和他、以及这个圈子有所来往了,他说是为了帮助我重回这个圈子,可我并不觉得他会有这么好心。” 这也是她会相信楚念的原因。 相比起为了帮助她,报复她才更像霍大少爷的风格。 “其他人受邀的原因,你知道吗?” 微胖女孩略显犹豫:“知道一点儿。钱哥说,他以前和大少爷一起做过生意,但是发生了一点儿不愉快,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邀请了他。” 楚念听了发现,所有的客人都是和大少爷发生过矛盾,许久没有再联系过的,大家都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被邀请。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的客人吗?”她还是好奇着陈峻的下落,明明两个人绑定进来的,怎么就没消息了呢? 微胖女孩摇了摇头。 楚念拍了拍女孩的肩,“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等一会儿他们就要过来找你了。” 她说的太真了,微胖女孩不得不信,不自觉开始依赖楚念:“我应该藏到哪里?衣柜可以吗?” “不要待在这间房间。”楚念提出建议便从微胖女孩的房间离开了,她又去找了隔壁的另外几个客人,就是她在厨房里见过的几个人。 然而他们并不买账,连门都没有给她开。 楚念也只能悻悻离去。 等到楚念走了,住在隔壁的男人迫不及待打开门,找到微胖女孩道:“你还真相信她的那些鬼话?别忘了她可是一个疯子!” “可是她说的挺对的……”微胖女孩反驳道。 男人大大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管你,你要是听了她的话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会来救你。” 听到这句话,微胖女孩又陷入了犹豫之中,“那,那我还是重新回房间里待着吧。” 男人这才勉强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训斥她的愚蠢。 楚念趁着其他人都在餐厅,独自来到了外面的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的门虚掩着,也没有任何人看守,她很轻松便来到了里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花开得格外艳丽,宛如一座室内森林。 她正对着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向她袭来,她立刻滚身躲开,然而等到她稳住身形回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物。 是她的错觉吗? 楚念咽下这种不适,继续向着上面的平台走去。周围的绿植生长得过于巨大,有些已经挡住了整面玻璃,遮天蔽日的透不进一点儿光。 光暗交替的台阶上,给人一种在被窥视的错觉。 她来到二楼的平台,鱼缸上面是盖住了,并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楚念蹲在鱼缸旁边,试图透过门缝向着里面张望。 然而率先迎接的却是一只透明光滑的触手尖端,透过上面的排气孔,轻轻裹着她的脚踝。 楚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她对它已经没了初始的恐惧,甚至开始漠视它。 它感觉她对自己的不喜,缠着她脚踝的触手默默松了开来,但是也没有收回,而是将尖端弯成了一个问号,借此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楚念好气又是好笑。 现在装什么可爱。 “咚咚咚——” 别墅通往花房的二楼走廊上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 那些人过来了。 楚念环视一圈,发现平台上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只能躲到了花房阶梯的下面,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也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他们的对话与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少了一些大少爷对她的寒暄,听到大少爷问出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时候,四个人再度陷入极度的诧异和沉默中。 楚念聚精会神听着他们的谈话,殊不知一道阴影已经慢慢靠上了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霍近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深邃阴郁的眼睛透过厚重的发丝,静静地看着她。 “嫂嫂。” 楚念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只是单纯的不要他暴露自己的存在。 “别装了,”他不再刻意的和她维持距离,弯腰搂着她的腰背,“我知道你记得。” 楚念:“……”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描绘着她的背。 薄润的嘴唇自然靠在她的耳边:“不想跟我在这里生活吗?” 楚念连忙纠正道:“我只是先想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思索着没有说话,微微屈膝的左腿不知不觉陷入她双膝的缝隙,缓缓将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再度变得紧绷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背,轻轻勾着她垂下来的发尾:“那还要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吗?” 楚念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硬着头皮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先一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盯着她疼得呲牙咧嘴的唇,“我看看。” 她张唇正想拒绝,他却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头顶的楼梯上,传来人下楼时,站在铁板上的吱呀声。 她因为紧张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却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楚念连忙将他往外推。 他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害怕,不是在渴望他。 “他马上就要死了,”霍近说:“嫂嫂。” “你怎么知道?”楚念想起霍大少爷在阁楼门外的样子,正想问他缘由,忽然想起自己不该知道这件事,又悻悻闭上了嘴。 “我就是知道啊,嫂嫂。”霍近一靠近她,就情不自禁想要贴近,不自觉的用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我说过的,我会继承他的一切,包括你。”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 霍近盯着她沉思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什么都记得。 “亲爱的,你做了什么?” 楚念再度紧张起来,然而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注视着她。 是没有这方面的情感还是真的不在意? “霍近。”霍大少爷在花房里巡视了一圈都没看见他。 “大少爷。”霍近从楼梯下走出来。 霍大少爷对他的神出鬼没很是不满,但是也习惯了,“你在这里守着,等会儿有人来喂食的时候,就把上面的盖子给他们打开。” “好。”他双手合在身前,一副对大少爷言听计从的样子。 等到众人离开,楚念才缓缓从楼梯下走出来,向着平台上去。 巨大的面盖又被重新罩上了。 楚念看向霍近:“可以把这个打开吗?” “不可以哦,”霍近解释道:“现在已经到了喂食的时间,如果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打开面罩,里面的东西会出来的。” 楚念凑近面罩上的排气孔向着里面张望,巨大的章鱼正像水母一样,欢快地上下浮动。 “它在干什么?”楚念问。 她虽然不知道它和霍近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两者一定有着某种关联。 “在跳舞,”霍近解释道:“它很开心。” 楚念不解地皱了皱眉。 霍近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些生物,阴郁的表情变得柔和,透着类似父爱般的慈祥。 楚念想起自己将微胖女孩叫走了,“你能和它对话吗?” “怎么了?”霍近询问道。 “它真的想吃掉霍大少爷说的客人,还是霍大少爷自己的意思?” “谁知道呢。”霍近回道。 楚念略微思索:“那它没吃到那个女生会怎么样?” 霍近听出她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向她看去。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与此同时,四个男生带着那个微胖女生来了,她大声呼喊道:“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 楚念没想到那个微胖女生居然这么快被抓到了,这说明她压根儿就没有相信自己的话,重新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四个男生很快把微胖女孩拽到了平台上,看到楚念在这儿的时候,他们也被惊了一下,但想到她是霍大少爷的未婚妻,又很快接受了她在这里的事实。 “把这个打开。”他们指挥霍近道。 霍近乖顺地低着头,按下了控制面盖的开关。 伴随着巨大的海腥味和机器运行的轰鸣声,微胖女生歇斯底里的哀求道:“对不起,大少奶奶,我应该听你的话!求求你救救我!” 四个客人现在已经完全红了眼,他们活下去,已经要杀掉自己的同类,而这一面绝对不能被同为人类的“伙伴”看见,他们双眼发直地盯着楚念:“你是玩家?” 楚念:“……” 她被这个女孩狠狠蠢到了,假装没有听见,淡淡移开了视线。 四个客人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微胖女孩身上。 面盖被彻底提起,露出里面幽深荡漾的水面,楚念情不自禁凑近她,想知道下面有什么在呼唤她,会让她甘愿跳进这样的海水之中。 霍近上前拉住她的手:“亲爱的,你离得太近了。” 话音刚落,一只蛙鱼便跳了起来。 四个客人顾不得其他,连忙将微胖女孩推到池边:“快点儿把她弄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 蛙鱼们陆陆续续浮现在水面。 不知是不是楚念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水平面比之前高了许多,那些蛙鱼跳起来的时候,已经超过平台了。 四个客人浑然不觉,当他们还在奋力把女孩抬起想丢进池中的时候,一只蛙鱼忽然跳上了岸。 众人被吓了一跳,“快,快点把她丢进去……” 然而蛙鱼却向他们扑了过来,几个人立马丢下怀里的女孩,转身往后退去。 蛙鱼一点一点向着女孩走近,众人反应过来,投喂的目的应该达到了,立刻往外跑去,只剩下了被绑住的微胖女孩留在原地。 蛙鱼缓缓低下头向她靠近。 身上的黏液一块一块滴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发出恐惧的嘶吼,“救救我!求求你们求求我!啊啊啊——” 楚念一脚将蛙鱼重新踹进鱼缸里,嘱咐霍近道:“快把这个重新关起来!” 霍近不近人情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喂食。” “一定要喂食吗?”楚念追问道:“不喂食会怎么样?” “大少爷会生气。” “就只是大少爷会生气吗?”楚念难以置信道。 “它们也会变得暴躁,难以安抚,或许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爬出来。” 那不就是和昨天一样会让所有人全军覆没吗? “啊——”平台下面的植物园里,忽然响起四个客人的惨叫,楚念闻声看去,只见四个男生被一支穿过脖子的荆棘,高举在半空中,血顺着他们的脖子一滴一滴落下,原本安静的植物在此刻全部舒展开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些植物都是有自主意识的。 难怪生长的那么好,原来养分都是这么来的。 这还不算完,一个男生被荆棘缓缓拉进一个花盆里,很快,花盆里便长出了一根嫩苗。 满屋子的邪物。 楚念生出了想要放火把这些烧掉的念头。 “砰——”楚念走神之际,又有两只蛙鱼跳了起来,缓缓向着她和微胖女生走近。 霍近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楚念将微胖女孩护在身后,眼瞅着一只蛙鱼向她扑来,她抬起手正准备和对方肉搏,一只触手忽然从鱼缸里卷住蛙鱼,将它重新拉回了鱼缸里。 另外一只蛙鱼见状顿时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向着楚念靠近。 霍近开口道:“亲爱的,那些蛙鱼吃不到东西,会一直出来的。” 楚念看向身后的女孩,女孩哀求地看着她,一个劲儿地摇头。 楚念又指向那几个男生:“把他们丢进去不行吗?” 霍近摇了摇头:“要活的。” 楚念眉头紧皱,昨天也是这样,可是后来那些蛙鱼怎么又都死了呢? 楚念抓起女孩身上的绳索,女孩以为她要拿自己喂食,拼命挣扎起来,“不,不要——” 然而楚念只是将她扶了起来,用红绳把自己脑后的头发绑了起来。 “快走——”她对女孩说道。 女孩不解,只见楚念纵身一跃,跳出了幽深的海水之中。 霍近瞳孔微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在她进去以后,那顶面盖便自己缓缓合上了。 霍近一言不发,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阴郁。 微胖女孩顾不得多想,迅速从地上爬起往楼下走去,但是看到植物园里的几个男生,又缓缓退了回来,跌坐在了地板上。 楚念从未潜过水,但是她这个角色似乎自带这种技能,她并没有因为憋气而觉得痛苦,反而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愉悦。 鱼缸里的蛙鱼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全部都不约而同围在她的身边,然而章鱼也来了,它粗壮的触手将它们轻松隔绝在外。 楚念望着身形庞大如山的章鱼,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章鱼也在看着她。 这一刻,宛如一个渺小的凡人在仰望神迹。 神迹也在俯视着她。 “艾,艾娜……” 她听到章鱼身后的缸底传来了虚弱的呼唤,章鱼挡在面前,并没有让她通过的意思,一人一鱼僵持片刻,她抬起手,缓缓摸了摸它的身体,“让我过去。” 章鱼悬浮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缓缓让过了身。 楚念潜入池底,是一只极为虚弱的蛙鱼,他说话的声音伴随着漂浮的气泡缓缓传来—— “艾,艾娜……” 楚念认定是那条晚上保护她的那只,奋力将它从水底拽了起来,向着水面游去。 渐渐的楚念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明明水面就在眼前,她却感觉越来越远,那些蛙鱼也伺机而动,全部围了上来。 不,不行了…… 然而章鱼的触手却圈着她的腰,将她推出了水面。 其他的蛙鱼一拥而上,露出尖牙咬住了章鱼的触手,章鱼仿若未闻,仍然高高将她举出水面。 霍近趴在盖面上的排气孔上看着她,“亲爱的,你真是很会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楚念也意识到了,满是愧疚地开口道。 “没关系,谁让我喜欢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第132章 楚念试着推了推头顶的面盖:“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打开吗?” “不可以, ”霍近并非是要为难她,而是他真的爱莫能助,“为了防止鱼缸里的生物跑出来,这个面盖只有喂食的时候可以被其他人开启,其余时间都无法随便打开。除非……” “除非什么?”楚念问道。 水下的蛙鱼因为没有进食的缘故,变得越发疯狂,不停地向着章鱼的触角进行扑咬。 霍近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楚念这才注意到蛙鱼是有嘴的, 只是没有嘴唇, 不使用的时候便被忽略了,它不仅有嘴还有牙齿, 像鲨鱼的牙齿一样, 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极为尖利。 章鱼的触手极为庞大, 那些蛙鱼也只能集中攻击细小的尖端,很快就从上面咬下一些表皮组织。 不能这样。 楚念想把手里的蛙鱼拉起来, 却遭到了霍近的阻止:“蛙鱼只能生活在水里,离开水以后, 就会死掉。” “那昨天……”楚念话到嘴边才知道失言了,悻悻闭上了嘴。 所幸霍近并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 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它们死了啊。” 蛙鱼离开水太久会死。 楚念放弃了将手里的蛙鱼拖出水面的念头:“你还没回答我,除非什么?” “获得大少爷的授权,由他亲自来开启。” 楚念:“……” 霍近叹了口气,“我去找大少爷, 等他来了,你就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他发现你。” “好。” “亲爱的, ”他顿了顿,自下而上地俯视着她,“记住你欠了我一次哦。” “嗯。”楚念不情不愿地应道。 “你准备用什么来偿还呢?” 楚念沉默片刻,“用我的一生。” 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好。” 霍近走了,楚念将那只蛙鱼挂在章鱼的触手上,它略带嫌弃地甩开,反复几次以后,最终还是向楚念妥协,任由那只蛙鱼半挂在自己的触手上。 周围的其他蛙鱼还想继续攻击,却被章鱼卷住腰身,狠狠甩在一旁的墙面了。 上一刻还暴躁不已的蛙鱼,立刻被撞得晕了过去,失去了抵抗能力。其他蛙鱼见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是转头攻击起同伴。 章鱼无疑是这个鱼缸里的霸主,其他蛙鱼再怎么疯狂,也只能对它造成一些皮外伤。这极大程度缓和了她心里的愧疚感。 楚念这才有心情观察起自己救起的那只蛙鱼。 章鱼感觉到她的视线,把挂在蛙鱼的触手贴合到水面,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谢谢。”楚念感觉到它的智商特别高,不仅能听懂她的话,也能从她的行为推断她的意图。 它似乎也极为喜欢听她说话,或许是被感谢的缘故,它另外几只触手又忍不住挥动起来。 楚念仔细打量水面下的蛙鱼。 它看起来和其他的蛙鱼不太一样,还能看到皮下清楚的五官轮廓,像是活人被裹了一层蜡油,让人感觉颇为窒息。 奇怪的是,楚念并没有在它的耳后或者颈脖看到鳃。 那它靠什么呼吸? 楚念看着它起伏明显的胸廓,忽然意识到它可能还在用肺呼吸,立刻让章鱼把它推出水面,然而章鱼却拒绝了她的请求,反而把蛙鱼往下拖去。 “不可以!”楚念立刻回到水下,却被章鱼的触手轻轻拽开了,触手在水流里生出漩涡,楚念被甩得晕动转向,却还是很快稳住心神往下游去。 眼瞅着蛙鱼和她越来越远,楚念不得不对章鱼发出请求:“别这样,拜托你。” 章鱼下沉的触手停在了原地,但是依旧没有将蛙鱼举出水面的意思。 “你是被它脱离了水面会死吗?”楚念温柔地开口道:“不会的。” 然而章鱼的触手却甩得更厉害了,卷起的海流足以在鱼缸里卷起一场海啸。 楚念意识到,它并不喜欢听到自己关心蛙鱼。 “你把它放回来好吗?” 章鱼依旧不从。 楚念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摸着章鱼表面滑润的皮肤:“你是怕它取代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吗?不会的,你对我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它用力挥动着触手,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楚念想起自己道观里的那些小猫小狗,低头,用额头贴着它的触手道:“真的。” 章鱼想了很久,才缓缓停止了甩动,将那只卷到鱼缸深处的蛙鱼重新推举出水面。 她这才看到这只蛙鱼表面的已经开始溃烂了,它并没有其他蛙鱼转换的那么成功。 为什么? 是时间太短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与此同时,面盖外面传来了大少爷说话的声音,楚念来不及多想,立马向着水下钻去。 他一直在骂霍近,“就这点儿小事,你也办不好,你到底是做什么吃的?要被投喂的那个女人去哪了?” 霍近小声回答道:“刚刚我还看到她在这儿的。” “蠢货!”霍大少爷愤怒极了,他打开面盖以后,不等面盖完全揭开,便一脚将霍近踹了下来。 “当食物都没鱼吃的蠢货!”霍大少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还不快点儿爬起来!免得污染了我的鱼缸!” 然而霍近被踹下去后,就再也没有浮起来。 霍大少爷心底的厌恶渐渐淡去,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此刻的玻璃花房安静至极,水面下也看不到一丝生物活动的迹象,像是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终结了。 “霍,霍近?”他试探着俯瞰鱼缸内部,此刻已经过了喂食的时间,下面的东西随时可能发生异动,意识到这一点儿,他不再关心霍近的生死,立刻走到开关处,按下了关闭键。 楚念趁此机会,连忙往上爬去,然而章鱼此刻却不想让她出去,圈着她的触手不仅没有帮助她的意思,反而想把她往下拖。 “没有时间了。”楚念心急如焚道:“麻烦你帮我们都送上去,等解决了这一切,我也会帮助你离开这里的。” 章鱼依然不为所动。 楚念神色柔软地抚摸着它的触手:“我们一起回到马尔湾海沟。” 章鱼的触手着这才缓缓将她托回到平台上,然而其他的蛙鱼也在此刻跳了出来,为首的蛙鱼直奔霍大少爷。因为超过了投喂时间,自动化都已经停止了,全靠他用指纹操纵。 此刻他正一直按着下降的按钮上,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蛙鱼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那些蛙鱼似乎和他有着深仇大恨。 一个、两个……接二连三的围上了他。 楚念趁机向着一楼的植物园跑去,刚下台阶,便听到台阶下传来女孩怯弱的声音:“求求你带上我。” 楚念没空搭理她,因为自己一下来,便有一根绿藤向她袭来。 楚念准备背起蛙鱼冲出去的时候,身后那只蛙鱼反而站了起来,浑身流淌出湿黏的黏液,那些绿植不知是嫌弃还是恐惧,没有再上前。 随着从鱼缸里出来的蛙鱼越来越多,绿植也无力阻止,紧闭的玻璃门也被迫打开,任由那些蛙鱼向着别墅跑去。 不知是不是楚念身上沾染了海水的味道,那些蛙鱼并没有攻击楚念,楚念也混迹在他们当中,跑向别墅。 抵达别墅门口,她才发现门被锁上了,只能从二楼链接玻璃花房的走廊回去。 里面的客人透过窗户看到楚念和蛙鱼被吓坏了,但是不等她们错愕,从二楼潜入进去的蛙鱼已经扑倒了其中一个客人,别墅里乱作一团。 她不得不回到玻璃花房,就在她硬着头皮推开门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 苍老,微弱,嘶哑,透着一丝求救般的窒息。 那些疯狂的绿植也变得出奇安静。 她小心翼翼爬上平台,那些攻击霍大少爷的蛙鱼此刻全部躺在地上,不知生死,霍大少爷也像变了个人,正蹲在地上啃噬着面前的蛙鱼。 楚念的脚步轻极了。 身后的蛙鱼什么都看不见,必须要她牵着,为了不让它撞上面罩发出奇怪的声音,楚念只能走得更慢了。 它透明的脚蹼还能看到人类脚趾的原型,胸廓的起伏也越发明显,像极了人类呼吸困难时的表现。 楚念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平台却在此刻发出一丝震动。 鱼缸下的章鱼在疯狂甩打着墙壁发出不满。 霍大少爷猛地回过头,楚念吓得蹲在了面盖下,此刻让他遗忘忽略自己才是好的。 霍大少爷的似乎闻到了什么,煽动着鼻腔,缓缓向着面盖走来。 来了! 楚念心跳如雷,尽量猫着身子,不让他看到自己。鱼缸里的章鱼越发暴躁,不听地拍打着鱼缸,霍大少爷缓缓走到面盖前,“曾经的马尔湾之主,居然就这样成了一只阶下囚,需要让人类来投喂。” 章鱼没有搭理他,依旧拍打着墙壁。 霍大少爷:“今夜之后,不会有任何人喂你了。他们只会被蛙鱼同化或者死亡,你也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永久沉眠,直至被所有生物遗忘。” 楚念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门推开的一刻,柔和的晚风裹挟着湿咸的海腥向屋中吹拂。 霍大少爷冷不丁回头看来。 完了。 楚念从门上的倒影里看到了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蛙鱼便匆忙往前跑去。 霍大少爷并没有追她的意思,只是缓缓眯起眼睛,“差点儿把她忘了。” 章鱼用力敲击着墙面,连带着平台都开始摇晃起来,霍大少爷仿若未闻地蹲在上面:“庞大的造物主,即将一败涂地,而我将是这片区域最终的统治者。” 楚念匆匆忙忙进到别墅后,用力关上了门。 所幸,霍大少爷兵没有追来。 她来到厨房,却碰到了躲在厨房里的三个客人,一个客人拿刀对着她,“你要干什么?” 说不明白了。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上蛮力了。 她空手去夺客人手里的刀,那人被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与楚念厮打在一起,另外两个客人见状想要帮忙,却被楚念身后的蛙鱼吓退,不敢轻易向前。 楚念握着刀柄,虚晃一枪地往对方脸上刺去,他下意识仰头躲闪,却被楚念一脚踢在下身,痛得险些昏厥过去,也不得不松开了手里的刀。 “抱歉了。”楚念拿着刀站起身,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却被人从后勒住了脖子。 被夺刀的客人忍着剧痛,招呼另外两个人:“快来帮忙啊。” 然而蛙鱼却挡到楚念面前,那两个客人用刀砍在蛙鱼肩上,却被蛙鱼身上黏液卡住了,不仅没有对蛙鱼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丢失了两把武器。 蛙鱼也在进化…… 楚念记得,昨天刀对蛙鱼还是有用的,今天却变成了无效。 她也顾不得多想,一肘打在客人的肋骨,趁机挣脱对方的钳制,抓着蛙鱼向着门外跑去。 此刻,另外两个蛙鱼正在向厨房跑来,楚念取下卡在蛙鱼肩上的菜刀,丢进厨房,“不管什么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死的人越多,对她的威胁就越大。 哪怕能帮她分散一些火力也是好的。 众人一惊,来不及思索她的立场,连滚带爬将两把菜刀捡了起来。 楚念跑了很远,确定周遭都没有任何生物,才缓缓停下脚步,检查蛙鱼肩上的伤口。 经过她仔细的勘查,才发现那两把菜刀不是被黏液卡住的,而是被它身上这层肌膜挡住了。 楚念试探着割开它面上的皮肤,里面没有露出楚念想象中的血肉,而是一个人类的鼻子。 “艾娜……” 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把伤口割大一点儿,却看见皮下渗出血来,这才发现,脸上有一部分已经和蛙鱼的肌膜粘在了一起。 “你忍一下。”楚念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师,师父……”蛙鱼用力的深吸了口气,虚弱的呼唤道。 楚念一怔,快速解开了它脸上的膜,很快陈峻那种被撕得血肉模糊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这时,楚念心底的悲伤和恐惧才被彻底触动。 体会到这些蛙鱼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昨天来找她的“蛙鱼”也是陈峻,为她挡刀的“蛙鱼”也是陈峻。她压下喉头的哽咽,将他半搂在怀里:“别怕,师父一定会救你的。” “我,我好痛啊。”因为长时间的缺氧,陈峻的意识依旧很模糊:“喘不过气,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往我皮肤里钻。” “嗯。” 楚念根据他皮肤的肌膜厚度,缓缓划开了他身上的皮肤,这不亚于从他身上剥下一层皮。 他痛得撕心裂肺,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师父,你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不要死,她还在旁边看着你。”楚念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但她依旧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听到“她”,他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一些,抓着楚念的手道:“她,真的还在吗?” “嗯。” 两道清泪从陈峻的脸上流下来。 或许是注意力到了别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反应,倒抽着凉气道:“师父,如果我说,我的愿望是希望她能重新活过来,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地回道。 “为什么?” “我的愿望是我的愿望,你的愿望是你的愿望,你许下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楚念的额头上也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可是,我这样不也是在默认酬神的力量吗?” “又怎样?”楚念回道:“愿望而已。” “不,”陈峻回道:“是我的执念,我从一开始接触我上一个师父,就是为了能够万无一失的进入酬神,实现我的愿望。我没有你所以为的那么单纯,对不起。” “一样的,我想关闭酬神也是为了拯救我喜欢的那些人。欲望这个词,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可是人不正是因为有欲望,才又诞生了希望和憧憬吗?”她咬着牙划破他脚下的肌膜,“这种时候就别在意对错了,活下去就好了。” 陈峻曾经以为楚念是一个非黑即白,眼睛里容不得沙的人。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有自己心底的道义,世俗的定义并不会真的影响她。 “谢谢你师父。” 楚念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的肌膜扒了下来,虽然被撕掉了不少皮肉,但是没有黏液再渗出,意味着不会再被同化。 楚念回到二楼的房间,拿了一套大少爷的衣服给他。 回来的路上,看到霍近正站在台阶的阴影里,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楚念主动开口道:“你再等我一会儿,我把他处理好了就过来。” 霍近没有回答。 楚念将衣服交给陈峻以后,回来找霍近,然而他已经离开了。 她也没有强求。 陈峻惨叫连连地穿上衣服,“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线索。”楚念回道。 “我拿到的身份,是你的丈夫。”陈峻解释道:“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嗯。”楚念从听到他的呼唤的时候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陈峻。 差一点儿她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想到她出去以后,发现陈峻和自己在一个副本里,自己却从来没见过他,然后就得知了她的死亡,她可能就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至死都想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好她又坚持了一下。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陈峻问。 楚念说:“大少爷的书房。” 既然她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才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他的书房里一定也存放着大量关于自己的研究。 她真傻,这么久了,居然没想过去大少爷的书房看一眼。 “好,”陈峻问:“在哪里?” 楚念陷入了沉默。 陈峻安慰她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吧。” “没时间慢慢找了。”楚念必须找个人立刻问清楚,然而平时无处不在的佣人,此刻都从别墅里消失了,楚念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断,回到了二楼。 许是身边有了值得信赖的人,她也觉得安心了许多,在寻找书房的途中,她想起陈峻扮演的丈夫,给“艾娜”的留言:“你到底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陈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自己拿到的信息:“我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看见了一条产道。” “什么?”楚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产道。里面正在源源不断的产出新生命。”陈峻其实也没有完全理解:“那条海沟是有生命的,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第133章 楚念已经完全听懵了, 期待陈峻还能说出更多帮助她理解的词汇,而陈峻的话已经说完了。 她更加坚定了要找到自己那些研究的想法。 只是那些研究资料真的存在吗?还是仅仅作为一个故事的背景板呢? 楚念回到二楼,首先排除了自己和霍大少爷的卧室,而后是那些客房,她仔细回忆着在大少爷死的那天晚上,被拒绝后,转身前往的方向。 或许书房就在那里。 在记忆恢复之前,她分不清真假大少爷的脸, 此刻回想起来, 当时来敲门的时候就是真大少爷,并非是霍近假扮。 那霍大少爷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呢? 这里的房间实在太多了, 楚念没有时间一间一间排查, 只能先通过分析进行排除,然后按照概率去试。 作为书房,肯定不会放在嘈杂、人来人往的位置,那通道附近位置就可以排除。其次便是距离卧室不会太远,又不会太近的地方,太远的话不方便,太近的话又失去了独立空间的意义。 排查下来,那有可能的位置只剩下走廊中间偏向尾部的房间。 她和陈峻分头行动, 她从前面找, 他从后面找,然而这些房间都上锁了,根本就打不开。 难道还是需要大少爷本人来才能亲自打开吗? 楚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的能力失效了,那祁连教给她的呢? 她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影子上,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倒”在了地上,影子透过下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屋内。这里不是书房,更像是卧室,可是里面的家具都被蒙上了防尘布,地板也布满了厚重的灰尘,可见房间里的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楚念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她对每间房都使用这种方法,她只能从中挑选,但是连着几间都不是。 她脸色苍白的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嗯?姐姐扭了几下门把怎么累成这样?」 :「这个外乡人好弱啊……你们到底在夸她什么啊……」 :「这局看得我真云里雾里的,怎么一直都在这一天打转啊?」 :「主播使用了道具,让时间回溯了二十四个小时,看似在同一天,但是对于主播来说已经重开了」 :「这个道具好厉害啊,她是怎么得到的?」 陈峻走过来看到她这样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怎么了?师父。” “没事。”楚念摇了摇头:“那边的房间你都看过了吗?” “嗯,”陈峻回道:“很多打不开,有些我趴在门缝下面看过了,虽然也什么都没看过,但我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还剩下这最后一间了。 楚念轻轻推开他,握着门把道:“我来。” 陈峻不解。 在他的视角里,楚念突然就不动了,连眼睛也不眨了,像是被什么定身了似的。 “师,师父……”他试着推了推楚念,面前的门忽然就打开了,楚念再度回过神道:“走吧。” 不止是陈峻,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有眼尖的端倪发现了端倪—— :「小姐姐的影子在动,这是……」 :「嗯……」 这些观众都是从楚念第一次进入副本,就一直跟着她的观众。 立刻就看出了端倪,但是都识趣的没有提。 :「嗑到了……」 :「嗯……」 陈峻难以置信:“这是怎么打开的呢?” 楚念没有回答,如果没有陈峻,她连门都不用开。 所幸还有技能是能用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向着大脑侵袭。 楚念重新关上门,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书房比她想象中还要干净整洁,一张书桌,两个书柜,一张简易的床铺,一张单人沙发。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念甚至把书柜上的书都取了下来,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和马尔湾海沟有关的研究,甚至连关于海洋的书都没有。 太不正常了。 对于大少爷这样一个狂热的海洋爱好者,不可能一本相关的书都没有,只能说明被藏起来了。 楚念试着推动书柜,想要找到暗格,然而书柜也是纹丝不动。 陈峻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像无头苍蝇的东翻翻,西找找,他找完书桌下的抽屉,起身又到书桌上的柜子里翻找,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墙壁上的黑板,却发现黑板晃了一下。 “嗯?”陈峻研究了一下,发现黑板上有一个卡扣,却怎么都打不开,不由唤道:“师父,你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楚念仿若未闻上前,发现怎么都转不动那块儿卡扣以后,直接用刀撬了开来。 陈峻托着面前的黑板,轻轻放在书桌上,与此同时一张照片从黑板后面飘落下来,但是谁也没有心情看。楚念难以置信看着黑板后面的木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关于马尔湾海沟的各项研究。 上面清楚写着她的名字“艾娜”,以及她在这一整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陈峻也在上面找到了他的自己的名字,然而他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是什么意思?”陈峻不解道。 “你不是计划中的一环。”楚念推开挡在自己的照片,露出下面半遮掩的文字,念道:“安娜,海洋生物研究员,曼岛唯一的幸存者。” 曼岛,就是那些第一批蛙鱼化船员的故乡。 小岛上所有人都感染“渴水症”,只有尚在襁褓的艾娜躲过一劫,并且三十六年来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 她原本也应该是马尔湾海沟的观察对象,但是在她二十八岁那年,她放弃了当地大学的讲师职务,独自回到曼岛,开展对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里面并没有提及到她的丈夫。 她的照片下面有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上面标注着这个年轻男人是她的父亲,也是第一批感染蛙鱼化的船员之一。 她的母亲则是当地的一名护士,在她父亲病发以后便从曼岛人间蒸发了,至今没有消息。 上面详细记录了艾娜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她在马尔湾海沟发现了一种未知生物,它们看似像是鱼类排出来的卵子,但实则是一个成熟的生命体,她第一次发现这种生物是在二十二岁,一只病死的海鱼身上。 起初她并不放在心上,直至她在解剖的海鱼体内看到了一层白膜,从里到外进行生长。 那是她第一次在其他种类身上看到这样的病症,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而就在她想更深入研究的时候,那层白膜迅速枯萎。 鱼也进入了高度腐烂的状态。 她猜测所谓的“马尔湾病毒”和这种鱼卵有关,发了疯在海里寻找,然而她再也没有见到第二颗鱼卵。直至她的丈夫死而复生,她在他的唾液中,再一次检测到了那种鱼卵。 她又兴奋又绝望,在经过短暂的挣扎以后,她决定观察丈夫,将他作为实验体,而丈夫却失踪了,并让她永远不要再查这件事。 上面对那个鱼卵也进行相似的介绍,并有拍摄的照片。 「名称:马尔湾鱼卵」 「品种:未知」 「大小:7mm」 「形状:圆形,透明,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楚念的心情无比沉重,因为这代表那层白膜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从外面是无法完全去除的。 她看着陈峻,“把嘴张开,让我看看你的嘴。” 陈峻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开嘴,顿时一股牵扯的疼痛从面颊袭来,但是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怎么了?师父。” 他的口腔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膜,从他的喉管一直延伸出来。 那些白膜并没有停止生长,而是依旧流淌着斑斓的光影,像是珍珠的折射。 “那些东西是从你身体里面长出来的。”楚念仔细观察着他,“你饿吗?” 他摇了摇头,用力咽了咽口水:“我只是很渴……但是还能忍受。” “你能喝水吗?” 这个问题让陈峻觉得奇怪,“不,能喝吗?” 她记得霍近说过那些船员最后都是被渴死的。 “我去给你找一些水。”楚念回道。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已经出现脱水面容了,再拖下去,他就算不被这些白膜吞噬,也会被渴死。 可是要怎么结束这一切? 她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在上一轮,所有人都死光了,她也没收到通知离开副本的消息,可见这不是通关的方法。 陈峻看着她身上不知不觉流露出的那种担忧,隐约明白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师父,别担心我了,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 “别说了,”楚念顿了顿:“会出去的。” 聊到这种事,气氛总不会太好,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楚念打破沉默:“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水。” “外面……会很危险吧?”陈峻并不希望她为自己冒险:“我可以忍受。” 楚念摇了摇头:“你记得你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吗?” “我醒来的时候就是那样了。” “意思是你在水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嗯。”他顿了顿:“再晚一点儿,应该就会长出鳃了?。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和其他蛙鱼有互动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楚念也没有追问,他连眼睛都没进化出来,能看见呢? 她意识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那些玩家都不能死,她将陈峻安继续留在书房,出门找水和剩下的玩家。 谁知她一出去就碰上了一个蛙鱼,蛙鱼的鼻孔动了动,向着她走来。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去,那蛙鱼却像发了疯向她袭来,楚念被它猛地拽倒在地,但很快稳住身形,一刀刺在蛙鱼的胸口。 蛙鱼体内流露了红色的血液,楚念别无选择,对着蛙鱼的腹部狠狠捅了几刀,直至它完全不动了,才停下手来。 “抱歉。”楚念身上也溅满了鲜血,浑身沾满了黏液,她已经十分适应这股味道,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便对准蛙鱼的脸划了一道。 一坨像果冻的红色物质从白色的薄膜里掉了出来。 楚念:“?” 她用刀叉起一块儿,结果到中途就散开了,松松软软的,看不出是什么。 她用刀向着蛙鱼的胸口划去,心脏还在,但是已经呈现出黑紫色仿佛很久就没有使用了。 紧接着,它的肚子突然涌动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 不等楚念动手,那个东西已经从胸腔开口的位置跳了出来。 那是……一截肠子? 不对,肉色长条的东西落到地板上后,像蛇一样疯狂涌动,楚念一刀扎在它的头上,它立刻张嘴,露出一口尖牙向着楚念咬去。 这个东西长得极为恶心,没有脑袋,只有一张圆圆的嘴。 像极了一截大肠。 直到它完全停止挣扎,楚念才缓缓将刀举起,仔细端详起来。 另外两个客人,刚好逃到这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华丽的绿色长裙已经被鲜血染红了,那张漂亮的脸,在此刻宛如鬼魅,两个人尖叫一声便调转方向逃跑了。 楚念试图叫住她们,然而一男一女听到她的声音越跑越快,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伤害了大海的孩子,会受到大海的诅咒。”霍近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直到此刻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你们也伤害了大地的孩子,会受到大地的诅咒。”楚念毫不留情的回击道。 霍近缓缓蹲跪在她面前,盯着溅在她脖子上的血液,勾起了一抹笑容。 楚念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霍近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把所有神明耍得团团转的女人。 他抬手向着她的颈脖靠近。 楚念没有任何闪躲,直接拿起刀对准了他。 而他只是抹去了她脖子上的血。 “别装了,”楚念看到他遮住脸的发丝下,浮现出成片的鳞片:“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脖子上的血迹。 “那我是什么?”楚念反问道。 “和我一样的东西。” 楚念的刀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耍我?” “亲爱的,你真的觉得这把刀能伤到我吗?” 楚念不语,而是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刀刃陷入他的皮肤,稍有不慎,就会让他头破血流。 他被迫仰起头:“亲爱的,我就算头被砍掉了,也不会死。” “那你躲什么?” “我只是怕……”他眼睑微垂,“会吓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第134章 楚念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霍近的手指擦干净了她脖子的血, 但是依旧没有拿开。 楚念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他却解读出别样的情绪,“因为你找到你的丈夫了吗?” “你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楚念一惊。 霍近自知失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还隐瞒了我什么?”楚念问。 “他最终都是要死的, ”他顿了顿:“不是吗?” “我不会让他死的。”楚念继续解剖蛙鱼的双腿,霍近握着她的手道:“亲爱的,你要带着他和我一起生活吗?” 陈峻活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她从未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在试探她的口风。 “你不愿意吗?”楚念反问道。 “我当然不会愿意, ”他将脸贴在她的手背:“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你。” “那我向你保证, 就算他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陈峻笑了起来。 闭着眼睛,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怎么向我保证?” 楚念缓缓抽出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刀:“你会是我唯一的丈夫, 而他……只要等到他安全,我会让他离开的。毕竟大家夫妻一场, 我也不能不管他。” “好的,”他仰起头, 伸出小拇指道:“一言为定。” 楚念犹豫着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了吗?” 他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说过了,我和你是一样的东西。” 楚念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你和这些蛙鱼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楚念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她和他就不能再装傻了,深吸了口气:“你难过的时候,会出现和它们一样的黏液呢?” “那是大海的眼泪,因为我们都是大海的孩子。” 楚念:“……” “真的,亲爱的。” “你还是对我有所隐瞒。” 他微微沉吟, 并没有否认这句话:“等你再爱我一点儿,我会告诉你的。” “那前天和昨天,分别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短暂沉默了几秒钟,倾身凑近她道:“可以,但是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楚念略微思索,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好,你找一个地方,我晚点儿来找你。” 霍近并没有追问她要晚点儿原因,“那,就在投喂室吧。我会为你留着二楼的门。” 为什么会是投喂室? 楚念来不及追问,匆忙将蛙鱼剩下的部位解剖以后,确定没有更多的线索,便转身去给陈峻找水。 “咚咚咚——” 她在厨房里找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便看见之前在厨房见过的女客人,站在她的身后。 女客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抢了我们的东西以后,又要帮助我们?” “因为我需要你们活着。” 女客人:“?” “昨天,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次,我使用了道具,大家才有重开一次的机会。”楚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女客人一惊:“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你们相信吗?” 女客人陷入了沉默,短暂的沉默后朝着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贝拉。” “你好。”楚念礼貌地回答道。 “可以问一下,除了大少爷未婚妻的身份以外,你是其他别的身份吗?” “我是一个海洋生物学家。” 贝拉一惊:“海洋……艾,艾娜?你是艾娜吗?” 楚念听了这么久,第一次得到了和自己扮演角色有关的问题,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你认识我?” “我就是为了找你而来的!”贝拉拉着她的手道:“我,我是蒙斯教授的学生,他在收到你的求助信以后,就让我去曼岛协助你,然而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一路打听,才利用大少爷表妹的身份来到了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有什么证据?”楚念的故事背景里从来没有什么教授或者求助信。 “这是你给教授的求助信。”她从戒指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信纸交给楚念。 「尊敬的蒙斯教授你好,我是你的学生艾娜,我在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出现了问题,急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你是对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这个实验。」 楚念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希望她能为这封信作出解释,贝拉也的确解答了她的困惑:“你和我都是蒙斯教授的学生,但你是他的第一届学生,而我是他现在的学生。关于你的事情,我也是从蒙斯教授嘴里知道的。” 楚念找到干净的饮用水,用铁桶装了满满一桶:“边走边说。” “你要去哪儿?”贝拉不解道。 “边走边说。”楚念再度强调道。 “好吧,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说,因为我的事……你看了就会明白。”楚念解释道。 贝拉应了一声以后,继续解答她的困惑。 “他说,你执着于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并且瞒着所有人回到了被封锁的岛屿,曼岛。” “曼岛被封锁的原因是什么?” “你不知道?”贝拉一惊:“那里曾发生过严重的瘟疫,整座岛的人都死光了,至今都还残存着当时的病菌。传说感染了那种病的人,会变得异常渴水,然后……死在水里。” 楚念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你似乎在曼岛又发现了那种病菌,而且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才意识到自己回到海沟的决定是错的,希望获得教授的帮助,但是教授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跋涉,便让我来帮助你。” “你对马尔湾海沟有了解吗?” “有,但是不多,”贝拉解释道:“马尔沟海湾是一片常年笼罩在迷雾中的三角地带,因为海产丰富,经常有附近的渔民前去捕鱼,可是那里天气变化莫测,时有渔民和路过的船员在那里丧命,于是政府便下令停止渔民靠近。” “没了?” “在渴水症发生以后,政府曾派专员前去调查,发现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有一种未知的射线,一直在向外放射,专员们断定,渴水症就是当地渔民食用了受射线影响的鱼类造成的,便将两个地方设为了禁区。”贝拉解释道。 “把两个地方设为禁区以后就不管了?” “经过时间的推移,那些射线会自己慢慢淡化,最终消失,不需要特殊处理。”贝拉补充道:“专员们是这样说的。” 楚念认为真相并非如此,紧接着,便听到贝拉又说:“但你不这样认为,你背着教授,辞掉了大学的职务,独自回到了曼岛,继续对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不止是你,许多海洋生物学者也并不相信专员的调查,依旧前往马尔湾海沟进行研究勘测,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你是留在那里最久的人。” 楚念听她说了这么多,唯一觉得有可信性的,就是马尔湾海沟一定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射线,把那里变成了一个独特的试验场,才会生出“产道”,诞生出“蛙鱼”。 “那你对蛙鱼有了解吗?” “我还想问你呢,”贝拉摇了摇头:“那些水缸的鱼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章鱼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巨大?我们就这样就放任它们不管,真的没问题吗?马尔湾海沟到底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等你看到了我的丈夫,你就会全都明白了。”楚念回到二楼,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的却不是陈峻,而是她的未婚夫,霍大少爷。 她和贝拉一起进入了戒备状态。 霍大少爷仿若未闻,“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陈峻蜷缩在地上,身上渗出透明的黏液,被她隔断的指蹼,又重新长了出来,紧紧将他的手指连在一起。 霍大少爷蹲在陈峻面前:“你这样把你的朋友丢在这儿可不行,他生病了,不回到海里他会死的。你带来的这点水可不够。” 楚念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最终又缓缓松开来,“亲爱的,你可以帮我把他扶到浴室的鱼缸里吗?” “他必须得回到鱼缸里。” “不行,”楚念回道:“他不能回到鱼缸里。他现在只是需要水。” 楚念将自己带来的水泼到陈峻身上,陈峻用力的呼吸着,想通过肌肤把水全部吸收进去。 霍大少爷无动于衷地看着陈峻,桶里的水溅到他的鞋面,也毫不在意。 楚念意识到当前的局面,不是她装傻充愣就能解决的,“那,我把他重新送回到鱼缸里。” “喂食的时间已经过了,想要再次开启鱼缸得到下一次进食的时候。”大少爷站起身,“既然知道会有今天,为什么又要把他带出来呢?” 楚念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扬起藏在身后的刀,对准他的脖子刺去。 “啊——”贝拉尖叫出声,问题不在于,楚念刺中于否,而是刺中了,他却没有流出一点儿血,就连那一片的皮肉都变成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粉色。 没有一点儿血。 “啊——” 楚念这一刀,等于把所有粉饰太平的遮羞布都撕了下去,贝拉抑制不住地尖叫,其他人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向着发生声音的地方看来。 楚念没给霍大少爷反应的时间,抓着他的肩,又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两刀。 :「我的妈,这真的是外乡人的实力吗?下手也太狠了吧」 :「嘿嘿嘿,姐姐早就该这样做了,反正都可以重开,不如给所有人先捅一遍」 :「章鱼宝宝这一晚没有进食诶,它可比这个大少爷危险多了!!!」 大少爷脖子上的皮肉被割开了一片,半个脑袋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可他依旧没有感觉般开口道:“亲爱的,我好心给你建议,结果你这样对我?” “啊——”贝拉口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滚带爬地往楼道里跑去。 楚念无路可退,只能继续对他发起进攻,肚子、心脏、头部,但凡能对人体构成致命威胁的地方,她全部试了一遍,然而全部都无济于事,他像是一个杀不死的怪物,掉着脑袋站在她的对面。 “快,快跑……”陈峻强撑着眼皮,催促着楚念离开。 自己如果跑走了,他一定会拿陈峻撒气。 楚念铆足了劲,将刀刺进了霍大少爷的心脏,推着他往身后的墙壁走去。 “你快走!”她对着陈峻喊道:“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 话音未落,霍大少爷的手指已经向着她的小腹抓去,他五指成刃,深有让她穿肠破肚的意思,但是当他的手落下时,却是一场空。 楚念及时和影子换了位置,并且成功操纵影子来到他的身后,与自己的肉身交换,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对着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峻:“走!快点儿!” 陈峻看出她的决心,不再犹豫,快速往前跑去。 霍大少爷也被她这一下吓到了,“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外乡人?” “啊——”楚念握紧手里的尖刀,疯狂向他身上刺去,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霍大少爷也发现,这是一个完全的疯女人,用力掰开她的手,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扔,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楚念看似发疯,实则在他膝盖的关节处狠狠扎了几刀,虽然他不会流血,也没有痛觉,但是也会受到人体本身的限制。 他站不起来了,楚念趁机起身,往外跑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楚念反手剁掉了他的两根手指,挣脱离开,并不忘关上身后的门。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楚念扯掉她过长的裙摆,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别墅喊道:“所有人藏起来!不要被蛙鱼抓到!也不要被蛙鱼同化!更不要被大少爷找到!他已经不是人了!在天亮之前不要再有任何人死掉!” 至于天亮之后的事,她也说不准。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普通的方法杀不死大少爷,唯一能让他暂时死亡的方法就是把他弄进鱼缸里面,可是如果在第二天还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他又会再一次复活。 届时情况会变得更加严峻。 还是得跟霍近合作。 虽然他也不安好心,但是比大少爷让她觉得安全。 她飞速来到二楼通往玻璃花房的走廊,走廊的入口如霍近所言,并没有关闭,他甚至还在门口等着她。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等到楚念进入玻璃花房以后,他立刻关上了通道之间的门。 比起她气喘吁吁的狼狈,他看起来从容极了。他扶着楚念着在鱼缸的盖子上坐下,自己蹲跪在地上,裤子被地上的水浸湿了也毫不在意。 他用自己衬衫的袖口擦着她膝盖上的泥尘:“亲爱的,明明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了,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第135章 “少说废话, ”楚念并不买账:“你和大少爷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过,自己就算把他的头砍掉,他也死不了, 可见他和大少爷是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亲爱的?”他握着她的手,抚摸在自己的脸上:“他吓到你了吗?” “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楚念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说过,会告诉我,前面两天分别发生了什么?第一天的时候,你是怎么杀死大少爷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第二天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样子?那些蛙鱼到底是谁放出来的?你除了想要取代霍大少爷,继承霍家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楚念等不了了, 迫切的想要结束这一切。 霍近回道:“你的丈夫等不了了,对吗?” 又是问题。 而且他非常了解陈峻身上发生了什么。 楚念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说话,他忽然直起身,双膝跪在她的身侧,单手捧起她的脸,低着头亲吻着她的嘴唇。 楚念想也不想,便扭头躲开。 他不依,继续低下头追着她的嘴唇亲吻。 楚念抬起手,想要推开他,然而排气孔里却探出章鱼的触手前端,不轻不重地捆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俯身搂着她的后颈,探出舌尖在她唇舌间索吻。 楚念从来没被这样深切地吻过,嘴里不断发出抗拒的呜咽,但是于事无补,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被他裹在唇间,交渡,一并咽下。 楚念起初还想反抗,但是她越是躲闪,他的态度就越是强硬。 她渐渐缓和下来,原本僵硬抗拒的肩膀也慢慢放下,打开了来,缠绕在她手腕的触手也缓缓放开了她。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 楚念透过他眼前的发丝,看到他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强烈而炙热的爱意和恨意。 他嫉恨她的丈夫。 嫉恨到发狂的地步。 可他如此恨她的丈夫,也没有把这种情绪发泄到她的身上,他只是想让她看到他。 他缓缓直起身,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大少爷被寄生了,从马尔湾海沟回到这里,整整两个月,也应该发作了。” “寄生?”楚念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并不意外:“是那种像鱼卵一样的生命体吗?” “不是,是一种生活在马尔湾海沟的浮游生物,至于到底是什么物种,我也说不清楚。” 浮游生物,意味着既有可能是植物,也有可能是动物,甚至是一种细菌。 从她无法用常规方法杀死大少爷的时候,她已经猜到可能是这种结果。 难怪大少爷的体内没有血,或许早就被吸干了。 她想到第二天在阁楼里看到的霍大少爷,就算她不动手,他变成怪物也是迟早的事。 “我曾经以为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只是一些没脑子的蠢货,但是它们远比我想象中更有野心,它们并不甘心于此,占用了大少爷的身体也不满足,还在寻找下一个寄生体。”霍近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楚念眉头微皱,想到大少爷泛白的血肉,或许就是它们太有野心,导致吸干了这副躯体,需要寻找新的宿主。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蛙鱼身体里的那些鱼卵,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楚念没有逼问他,而是缓缓垂下头:“我没有时间了。” 他抱着她的双臂一僵,直起身,扶着她的双臂问道:“什么意思?” “我在我的身体里找到了那种鱼卵。”楚念不善于说谎,将头埋得更低了,并不自觉咽了咽喉头。 他猛地捧起了她的脸:“看着我。” 楚念放空自己的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紧紧盯着她,许久以后,像是忽然松了口气,“亲爱的,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并不好笑。” “真的。”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跪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你不相信我吗?”楚念疑惑地打量着他,想要知道他评判自己是否被感染的标准。 “我爱你。”他答非所问地回道。 楚念感觉到一丝无奈,他铁了心不准备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把她困在这里而已。 她轻轻推开他,示意他从自己腿上起来,“我要离开这里。” “除了这里,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你不愿意告诉我的,我会凭自己的能力找到答案。”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摸到自己的脖颈,他带着一丝享受的仰起头,尽可能暴露更多的脖颈让她抚摸:“亲爱的,你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觉得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 那她就要坐以待毙,看着所有人去死,留在这儿当他的夫人吗? “你,可以操纵章鱼对吗?”楚念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问道。 “没有,”他仰起头,握着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喉结,“但是它能感应到我的情绪。” 楚念意识到,这是'艾娜'研究马尔湾海沟这些年来,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来自大海,海里的霸主能感应到他的情绪。 他和马尔湾海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甚至怀疑他就是海沟本身。 “砰——”紧锁的玻璃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霍大少爷用胶带缠好了自己的脖子和腿,此刻正将额头贴在透明的玻璃上,死死盯着她和霍近。 名义上,她还是他的未婚妻,霍近依旧是她的弟弟。 尽管她只是在扮演,却仍然在此刻感觉到一丝心跳加速的局促,再度要求霍近从自己身前起来。 霍近也在看着他。 前者默不作声搂过楚念的肩,按在了自己怀里。 楚念:“?” 霍大少爷察觉到他的挑衅,勾起了一抹深长的笑意,他拿着自己包里的钥匙,插进门锁,缓缓转动着钥匙。 楚念瞳孔猛地放大,强烈地抗拒起来。 他仿若未闻,慢条斯理拆着自己胸前的纽扣,缓缓将挡在眼前的刘海推到了脑后,露出一张俊美矜贵却略显忧郁的脸,浑身弥漫着所有欲望满足后的厌倦慵懒。 楚念的脸被迫贴在他胸前的薄肌,那股弥漫在他衣服上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沉静贵气的檀香。 霍近的直播间—— :「少爷对一个地图的原住民这么较真干什么?又不是他真大哥!」 :「我怎么感觉少爷不止是在针对原住民呢……」 :「妈诶,少爷咋脱了!!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脱衣服,但是能不能给个整面瞧瞧啊!」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是谁吃得好了……」 楚念直播间的弹幕,如雪花一般滚动。 然而坐在电脑前看着直播间的男人却视而不见。祁连面无表情看着楚念隐约有些发红的脸。 死定了。 她绝对死定了。 信仰城,电梯高层。 漆黑的房间里,漂亮优雅的男人单手托着脸,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只有面前的电视透出幽蓝的光。 枝寒亦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念贴在霍近胸口的脸,下次见面的时候,得问问她,自己的胸口和霍近的胸口谁靠起来会更舒服。 位于信仰城的一处四合院。 一个冷峻健硕的男人赤裸着上身站在中式的庭院里,他单手举着哑铃,望着被推到屋檐下的电视屏幕。 他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但真的是一个让他看到就会觉得很爽的女人。 龙临深吸了口气,垂下握着哑铃的手,将脸埋进面前的冰桶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以后最好别再落到他手里了。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仰起头,看着楚念半掩在霍近衬衫里的脸,冷峻严肃的脸上鲜有的泛起一丝笑意。 其实也不是完全想不到。 …… 楚念都快炸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和他哥争风吃醋?大少爷真的会进来杀了他们两个的!她提心吊胆地张望着门口,然而大少爷的钥匙拧了半天,却都没有开门的意思。 楚念意识到他的钥匙可能被换过了,顿时松了口气。 大少爷也发现了,一拳头砸在玻璃门上:“霍近!你这个贱货!你给我滚出来!” “嘿,”霍近笑道:“他看起来好像要被气疯了。” 楚念:“……” 她对霍大少爷都这样,她不敢相信她对自己真正的“丈夫”会是什么样。 楚念撑着他的手臂,想要和他拉开距离,霍近感觉到她的抗拒,收回视线,低下头:“对你的未婚夫有背叛感吗?” “我只是有道德。”楚念回道。 “道德是什么?”他揽过她的后脑勺道:“会有在你的未婚夫面前出轨他的弟弟更爽吗?” 「色情违规警告一次」 两个人同时收到了警告。 霍近仿若未闻,轻轻捏着她的后颈道:“亲爱的,看着我,别看他。” 楚念:“……” 什么叫色情警告?警告她有什么用,没看到她是在被迫色情吗?她都巴不得有什么能强制介入一下,面前这个人完全已经疯了! “霍近!”霍大少爷大喊道:“谁允许你勾引我的未婚妻?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会不会撕碎你!” “亲爱的,”霍近一点儿都不怀疑大少爷的话,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的肌肤:“你确定不在今天晚上结束这一切吗?等到了明天,我真的会被他撕碎的。” 楚念听出关键词,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意思是等天亮了,所有的人物、事情都会恢复原本的秩序,她还有时间了解这里和马尔湾海沟发生的一切。 “亲爱的,你好像很不希望我活着。”他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活着。”楚念顿了顿:“也包括你。” 霍近被逗笑了。 一个连说谎都不会的女人,偏偏长了一副很会哄骗人的脸。 楚念以为他在取笑她的天真,声色俱厉地强调道:“真的。” “我当然相信。”霍近回道。 一个在青明书院犯下“重罪”的女人。 从深牢山的时候就一直在挑衅神明世界的女人。 她但凡狡猾一点儿,他都不会这么关注她,可她就是从骨子里透着老实的女人。 那种无形的道德约束,始终束缚在她的身上。 让她哪怕决定豁出去的时候,也依旧透着一股与自己价值观相违背的扭捏。 可是只有在对抗强权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坚决而坚定的。 面对祁连也好,还是龙临也罢,她都从未真正的有过退缩,反倒是面对弱者的时候,她会流露出超乎寻常的柔软,比如扮成女生后的万窟主,被所有人“欺负”的谢忱。 在神明世界待得太久,看到她这样的人,总会觉得难得可贵。 那份欣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味……成了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的迷恋和痴狂。 “那你可以让我起来了吗?”楚念顿了顿,贴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我保证,就算天亮了,你也不会被他撕碎,我会让你和大家一样活着。” “你用什么向我保证呢?”他捏在她颈后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这个贱货!你赶紧给我从她的身上滚下来!”霍大少爷捂着头,用力地敲击着门。 “我会……”楚念话音未落,已经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移到了她的唇间,她下意识合上了嘴唇,却不小心含住了他递来的胸口顶端。 楚念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疯子在干什么? 他…… 楚念都无法在心里重复一遍的荒唐。 而他并没有看她,反而有意无意地向着门外的大少爷望去。 他不是说大少爷被寄生了吗?他这样挑衅大少爷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他并不只是在挑衅大少爷—— 「因涉嫌色情违规,直播间封禁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所有打赏、酬神收益都无法产生,请您知晓」 楚念:“?” 霍近意兴阑珊地直起身,合起自己的衣衫,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抱歉了,亲爱的。” 虽然他会觉得很爽,但是对她而言,还是太为难她了。 他也不太喜欢让她为难。 楚念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因为他在直播间明目张胆的挑衅,在神明世界引发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好像忽然冷静了下来,“那你可以起来让我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136章 霍近自认自己也算有几分姿色, 结果绞尽脑汁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回答。 他捋到后面的头发,垂落回脸颊两侧,忧郁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和调侃问:“亲爱的,一点儿都没湿吗?” 换句话说, 一点儿都没有对他浮想联翩吗? 然而得到的却是她异常坚定的回答:“一般。” 霍近眼睛微眯。 他撑跪起来的双腿又缓缓虚坐了回来,捧着她的脸问:“亲爱的,吃过比我更好的?” 楚念其实并不太理解他所谓的吃过,指的是什么,但他确实一般。 没祁连好逗, 没谢忱能忍,没枝寒亦勾人, 甚至都没龙临带劲。 她识趣地没有开口, 但是躲闪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霍近将她默默移开的脸重新掰回来,“给我说说,不一般的是什么样?” “砰砰砰——” 霍大少爷气得发狂,在外面拼命砸门。 他对这个未婚妻有没有感情暂且不论, 但是霍近在明目张胆的挑衅他。 他的头也疼得厉害,敲在门上的手也越发用力。 楚念看出端倪, 视线越过他的手臂问道:“你说的浮游生物是在大少爷脑袋里吗?” “亲爱的,回答我的问题。” 楚念的心思并不在他的身上, 既然常规的方式对大少爷没用, 那直接破坏他脑内的浮游生物有没有用?可是贸然行动的话,会不会又让那些生物,寄生到别人身上? 忽然, 捧在楚念脸上的手指一紧,他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带着一丝不满和控诉,直直地盯着她。 楚念回过神来,猛地挣脱开来:“我和你开玩笑的。” 霍近自然不信。 楚念无比真诚地保证道:“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 霍近再度被逗笑了。 偏偏他很吃这套,没有再和她计较。 “砰——”霍大少爷开始用头撞门,然而门被设计得太坚固了,在这种持续的冲撞下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不止如此,通往别墅走廊的两道门都没有门缝。 虽然都是玻璃,但是都坚固无比,可见除了防外面的人,更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 “你给我等着——”霍大少爷打不开门,只能作罢,“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在这里不要出去。” 霍近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楚念目送着霍大少爷离开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她看向霍近,“接下来怎么办?” “天亮以后,一切都会恢复到应有的秩序,到时候你不想出去,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按时出现在餐桌上。” 这是规则。 楚念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天黑了,秩序就失效了?” “亲爱的,”他仰起头,看着屋顶的天窗问道:“你看见天上的月亮了吗?” “嗯。”楚念早就注意到了,每天晚上都有月光,也让原本危机四伏的夜晚,生出一丝静谧、安宁的错觉。 “这个世界的月亮在很久以前就死去了,它会为逝者赋予魔力,也会让离开海洋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他忧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鲜有的向往。 “你编的还是真的?”楚念问道。 他哑然失笑,松开她站起来道:“当然是真的,我可没这么会编。” 楚念依旧将信将疑,他也没有过多解释,扣着衬衫上的纽扣:“去睡觉吧,亲爱的。” “我饿了。” 他似乎并不理解“饿”这个词,歪着头打量着她。 楚念仿若未闻:“我要吃东西。” 她从进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虽然她的体能有所改变,但是也到了她的极限。 他托着脸,努力理解着这句话。 “你要吃什么?” 他并不知道外乡人需要吃什么。 “有泡面吗?”楚念从进入这个世界,就全靠'康帅傅'续命,在她看来这是唯一可信的食物。 他眉头微皱,走到后面的房间里,拿出一桶泡面问:“是这个吗?” 楚念瞬间眼睛都亮了,“对,就是这个,你从哪儿来的?” “上一个守夜的人留下的。” 楚念:“……” 她很快想起,他说的守夜人是谁了,“王叔吗?” “嗯。” 楚念想起他上次的回答,盯着鱼缸上面的盖子问:“今天跑出来的蛙鱼里有王叔吗?” “不知道,”他司空见惯地回道:“被丢下去喂鱼的人太多了。” 楚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除了大少爷,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预备粮”,一旦出现食物短缺,无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客人,都会被丢进鱼缸里。 这也导致鱼缸里的“蛙鱼”越来越多。 她眉头微皱,“那些人不是丢进去喂章鱼的吗?可他们为什么最后都被蛙鱼同化了?” 难道章鱼不吃人吗? “那么难吃的东西,谁要吃?” 楚念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大少爷在阁楼的时候明明说过,是他教大少爷这样投喂的,而大少爷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按照他说的,却依旧无法驯服那只巨大的章鱼。 而他也说过,蛙鱼不会吃人,只是可以让人变成它们。 将人变成蛙鱼的方式也有很多种,被同化只是一种。 大少爷看似十恶不赦,其实只是按照他说的方式在喂养。 可见这栋别墅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海。 哪怕掌握着她研究资料的霍大少爷,依旧需要听从他的建议,才能暂时驯服海底那只“野兽”。 楚念陷入了沉思,拆着泡面的动作不自觉停顿了下来。 他并没有察觉,而是盯着她手里的泡面,好奇地问道:“这个你要怎么吃?” 楚念蓦然回神,背后莫名渗出了一丝凉意。 霍近说过章鱼可以感知到他的情绪,而他也在章鱼碰到她的时候,出现过明显的激动。 他和章鱼的感觉是互通的。 她在昨天就知道他可以操纵章鱼,甚至怀疑过他是海沟本身,可是没想过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少爷没有骗她,他真的觉得蛙鱼很珍贵,没想到自己的鱼缸里会有那么多。 所以,霍近是以投喂之名,实则是为了让更多人被蛙鱼同化吗? 可他面对大面积死亡的蛙鱼时,却又是那么平静。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但是她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马上,就要想明白了。 其实从昨天晚上的结局去倒推过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复杂。 他的目的就是取代霍大少爷继承霍家的一切,而他……无法杀死大少爷,才想要利用蛙鱼对付大少爷。 那大少爷在变成怪物以后,就真的死了吗? 她只看到了大少爷被触手拖走,但并不代表,大少爷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她没有使用道具,那这一天会不会又要因为大少爷的复生而重启呢? “大少爷是无法被杀死的,对吗?”楚念冷不丁开口道。 霍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茬,但还是如实回道:“之前是的,但是昨天……不一定。” 楚念:“?” “如你所见,章鱼不吃人,但是它会吃来自海里的东西,昨天的大少爷被寄生在它身体里的浮游生物完全取代了,变成了从海里来的怪物,自然就会被吃掉了。”霍近顿了顿:“托你的福,他和寄生在他身上的浮游生物好像都没有上一轮的记忆,不然真的会很麻烦。我钓了很久,才让那些浮游生物相信,它们惧怕的东西已经一败涂地,继而完全现身的。” 楚念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原来章鱼是无法吃人的。 “那章鱼可以吃掉蛙鱼吗?”楚念问。 “可以啊,”霍近回道:“只是不喜欢吃,毕竟蛙鱼……和它的关系很近。” 楚念默默把这些话记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拆手里的泡面。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怎么吃?” “有开水的话,可以泡一下,没有的话,直接啃也可以。” “水吗?好像有。”他推开那间简易铁房的门,指着床边的饮水机问:“是这个吗?” 楚念走进去以后,才发现这是一间值班室。 里面堆砌着很多杂物,只有靠近门边的简易床和搭在上面的毯子是新的。 看来这是他接手以后,唯一换掉的东西。 楚念重新给饮水机插上电,看来这个王叔虽然不是玩家,但是也一直保持着普通人类的习惯,也让她有机会吃上了一口热食。 在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楚念坐在床边回忆道:“我刚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听到大少爷称呼鱼缸里面的章鱼为马尔湾之主……这是不是代表……那些浮游生物已经在侵蚀大少爷的意识?间接的开始取代他了?” 因为大少爷如果知道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再继续投喂章鱼的。 “或许吧。” “可是它好像并不知道,蛙鱼是……”被他刻意制造出来的。 不能说。 楚念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话锋一转:“怎么制造的。” “它能知道什么?”霍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楚念没有说话。 明明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让章鱼有机会把大少爷吃掉的,说的就跟他多聪明似的。 水烧好了。 楚念默不作声开始接水,然而合上泡面盖子,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霍近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 原来外乡人吃东西是这样的,难怪他之前混迹在外乡人里,总是不到一天就被发现了。 不止要吃东西喝水,水和食物太烫的话还要撅起嘴唇不停地吹。 真可爱。 他不自觉地望着她笑了起来。 楚念心里却被笑得发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他微微偏过头,笑眯眯地回道:“我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第137章 楚念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复下来,继续低头吃着桶里的泡面:“哦。” 霍近凑近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楚念抬起头,便对着他带着试探和期待的眼神,似乎在问她想让他这样做吗? 楚念:“……”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是把她当狗了。 她挥开他的手,“我不想。” 奇怪。 他看电视的时候, 外乡人不就是喜欢这样吗? 楚念被他盯得难受,吃完泡面以后便准备找借口离开,他却忽然将脑袋凑到她面前, “那你摸摸我。” 她犹豫了下,而后像揉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带着一丝挑衅问道:“喜欢吗?” “嗯, ”他没有察觉到她小小的恶意,反而俯下身,蹲跪在地上,将脸贴在她的大腿上,钻进了她的怀里,“亲爱的,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楚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能在这里耽误了。 她故作淡定地等了几秒钟后, 轻轻推开他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呢?”他抬起头,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的。” “你不是说天亮以后……” “对啊,”他打断她道:“天亮以后啊。” 楚念顿时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他把自己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为了将她困在这里。 “那我们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呢?” “睡觉啊。”他蹲跪在她面前,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楚念可睡不着,虽然她的体能已经达到了极限,但现在绝对不是睡觉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地躲开他,起身往外走去,他也没有拦她,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回去似的。 楚念心生不安,正在猜测是因为什么原因,推开的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一片绿植的枝叶已经探到了值班室的门口,之前还只是有点儿大的植物,此刻已经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型植物,不仅将整个平台覆盖住了,连玻璃房也快撑破了。 楚念试着往外走了一步,面前变异的天堂鸟绿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前面开着花的枝叶缓缓转了一个方向,朝她看来。 奇怪。 它明明没有眼睛,但是这一刻,楚念就是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她当机立断地关上了门,退了回去。 霍近毫不意外:“亲爱的,入夜后危险的不止只有别墅哦。” “这些都是什么?”楚念指着关上的房门问道。 他手托着脸,倚在床边,原本被他捋起的刘海又不知何时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挺阔微翘的鼻梁和薄润平展的嘴唇,那张俊美矜贵的脸再次透露出一股难以捉摸的阴郁。 “亲爱的,”他极为慵懒地歪着头:“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东西只会在人类和鱼类身上寄生呢?” 植物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就涉及到楚念的知识盲区了。 原来植物也是会被寄生的吗? 那些寄生在蛙鱼和大少爷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又想干什么呢? “睡觉吧,亲爱的。”他拍了拍简易床上的羊绒毯道。 “我睡不着,你睡吧。”楚念在床尾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思绪开始逐渐走远。 “亲爱的,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有义务要提醒你,鱼缸里的那只章鱼真的需要进食,它已经饿了很久了。说不定哪天它就敲破鱼缸的玻璃,自己跑出来了。” 这是昨天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楚念回头看向他,他也是一脸歉意,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件事。 她嘴唇微张,胸腔微微起伏最终又无声的泄了下去,拿起羊绒的毛毯,躺到床上问:“你想怎么睡?” 他脸上愧疚更甚,“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念借着值班室里简陋的照明灯看着他,“跟我睡就不饿了吗?” 听到她如此直白的问题,他反倒有些难为情:“我不是这个意思。”“装什么?”楚念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也不是会在这种事上难为情的人吧?” 霍近起初没听懂,后来反应过来了,她认为他是一个浪荡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她身旁躺下,很是冤枉地喊道:“亲爱的,我只是善于学习而已。” 楚念侧身挪动,为他让出位置。 这张小小的单人简易床,要挤两个人,也的确是太为难它了。 她双手横档在胸前,几乎一半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察觉到她的窘迫,将一只腿垂在床沿外面,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楚念双手戒备地挡在身前。 虽然没有问,但是脸上满是对他行为的质疑。 “亲爱的,”他摸到她裙摆上未干的水渍,“这样穿着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我能忍受。”楚念没有丝毫犹豫回道。 明明昨天和他共处一张毯子下都不会害怕的。 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扯开了她系在身后的腰带,原来收腰的裙子一下就散开了来。 楚念神色微变,挣扎着想要起身:“住手。” 他没有说话,而是揽着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挣扎抗拒的双臂,在唇瓣辗转的柔软中,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的技术太好了,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顺着他的唇,一直吻下去。 他的手摸到她颈后的拉链,并没有直接拉下,而是用指端划着她背上的肌肤,一点一点往下带。 落到腰间时,楚念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坐起身,仿若未闻地继续亲吻着她的脖颈。 楚念浑身泛起一阵酥麻的颤动,握着他的手,不由松开了来。 “你在害怕吗?亲爱的。”他打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率先将自己褪去,才把裙摆从她的腰间取下。 他用毛毯紧紧裹着她,贴在自己的胸口。 楚念仍然觉得不安,合着身前毛毯问:“可以了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毛毯,摸到了她肩胛间的排扣。 她睫毛微微一颤,再次制止他的手道:“不可以这样。” “怎么了?”他红润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脸:“现在想起是我的嫂嫂了?” 楚念发现无论怎么选,她好像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而她并不接受。 他柔软的舌尖顺着她的脖颈,落到她的锁骨下,继而有再度往下的趋势。 她再度收紧了身前的毛毯,试图将他的脸隔绝在外,而他的鼻梁太高了,轻轻松松拨开垂挡在面前的毛毯,吻上了她。 楚念用力闭上了眼睛。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对吗?” “亲爱的,我没有骗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回答你了。”他宽厚的手掌盖住了她纤细的腰背,“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也会告诉你。” 楚念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摸下去。 他也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要求,轻轻抚着她的腰背。 “亲爱的,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我不是到这里才想的。”他在肯定她的魅力。 楚念险些吐血。 “不要再继续了。”她无比严肃地盯着他道。 “我不进去,可以吗?”他撑坐起身,歪头望着她问。 楚念:“……” 之前的底线设置的太低了,现在想提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怕疼,对吗?”他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往下游走。 楚念:“……” 她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但是的确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故而也没有否认。 “不会进去的。”他揽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在枕头上,自言自语般呢喃道:“至少也不应该在这里。” 楚念:“?” 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再也没有一句废话。 衣衫尽数散落。 楚念裹紧绒毯,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然而他仿若未闻地,在她大腿间的肌肤磨蹭。 他看出她的难为情,也感觉到她的恼怒,以及她偶尔被本能操控的涣散失神。 他唇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俯身在她颈脖吮出两个吻痕。 “亲爱的,这只是我们未来的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而已。” 楚念望着他刘海下忧郁俊美的脸,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词:美人计。 他在故意引诱她沉沦。 楚念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为难她,只是使了一点儿坏,故意冲撞到了她。 像是要违背承诺,但又只是在外面徘徊。 楚念迅速意识到,他在故意钓她。 她怎么会真的没有一点儿不受本能驱使呢? 楚念咬着嘴唇,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在明亮澄黄的灯光下看着她泛红的脸,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不准……”事情逐渐偏离她的预期,楚念顿时有些急了。 “嗯,不会。”他惹了她,又怕惹急了,揽过她的脸,吻着她的嘴唇,又开始哄人。 末了,他躺下来,抱着她睡在自己的胸口,修长健硕的腿从绒毯下伸出来,垂在床沿的地板上。 驼色的绒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脑袋在外面,而他除了被她枕着的地方,肩、手、腿,全露在外面,透着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的冷白光洁。他也不在意,轻轻拍着她的背,闭上了眼睛。 …… 天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楚念睁开眼睛,发现她正睡在她和大少爷的卧室里,几个佣人围在她的身旁等着她醒来。 “大少奶奶,你醒啦?”几个佣人将她床上扶起来,领进浴室,伺候她洗起澡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霍近呢?大少爷呢?明明她身上还裹着霍近值班室床上的那张羊绒毯。 可是佣人们的态度,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身上来路不明的毯子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规规整整地放进了浴室的壁柜里。 楚念也没有深究,换了一个问题:“几号了?” 一个年轻的女佣人给出答案,楚念听到日期以后,顿时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再困在前一天了。 时间在往前走,她们终于来到新的一天了。 楚念穿好衣服以后来到餐厅,客人和霍大少爷都已经到了。 佣人拉开霍大少爷左边的位置,邀请她坐下。 除了那些佣人,大少爷和客人们都有着昨天晚上的记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楚念不自然拉了拉遮住脖子的领口,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佣人刻意找来为她遮挡吻痕的,又放了下来。 所有的佣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大少爷在她脖子上留下的,而霍大少爷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深黑的眼圈透出一股子郁结。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过了许久,霍大少爷缓缓开口问道。 楚念没有吭声。 霍大少爷的视线又落在几个客人身上,另外的五个客人连忙回道:“还,还不错。” 楚念留意到那个微胖女孩并没有出现,但是她昨天并没有在玻璃房里看到女孩,女孩一定还活着,只是找地方藏起来了。 贝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想要靠近她,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楚念也想从大少爷身边离开,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卷进三角恋这种狗血的设定里,她不觉得刺激或者享受,而是一整个大写的煎熬。 她宁愿霍大少爷与她兵刃相见,也不要假装无事发生。 他昨天被她捅伤的地方也全部复原了。 一切都被抹去了。 “吃饭吧。”霍大少爷出声提醒道。 楚念这才注意到自己餐盘里的东西,一团像果冻一样红色的物质—— 而这个东西,她昨天才亲手解剖过一个。 楚念捂着嘴,强压着胃里的翻涌,“哪里来的?” 霍大少爷的视线越过她,落向她的身后,冷不丁起身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霍近,嫂嫂在问你话,回答她。” 楚念这才注意到霍近也在。 他依旧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削瘦的背脊微微佝着,在人群中没有一丝存在感。 “是……” “走过来。”霍大少爷开口道。 霍近一瘸一拐走到她身旁,低声地回答道:“是蛙鱼,嫂嫂。” 不等楚念回神,霍大少爷已经一脚踹在霍近那条受伤的腿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唇角,仿佛在说,昨天晚上不是那么能吗?现在和他装什么? 霍近被踹倒在地,深长的头发挡着他的脸,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躲闪,只是沉默的承受。 楚念眉头微皱,霍近也因为副本设定被强制送到这里来的吗?但凡他有点儿脑子,都应该找个地方乖乖躲起来,别让大少爷看到他。 霍大少爷显然忍了他很久,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腿上,他感受到剧痛,下意识想要推开大少爷的脚,但很快又克制下来,只是紧紧咬着自己的牙,没有吭声。 “我说过的,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既然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那就要承担你做过的后果。” 霍近仍然只是沉默。 楚念一度以为霍大少爷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然而关于她的事,霍大少爷一个字没提,他抓起桌上的盘子,刀叉,一股脑儿砸在霍近身上,“不要以为我还需要你帮我养鱼缸里的东西,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霍近的身上沾满了餐盘里的蛙鱼。 一句话都没有说。 “窝囊废!”霍大少爷转身抓着楚念的手:“我们走吧。” 楚念踉跄着起身,细尖的鞋跟险些踩到霍近的脚,而他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注视着她纤细的脚踝,缓缓开口道:“慢走,嫂嫂。” “啪——” 霍大少爷反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加快了带着楚念离开的步伐。 楚念回过头,他依旧保持着屈膝坐在地上的姿势,静静地目送着她,发现她在看他,无波无澜的唇角忽然泛起一丝熟悉的弧度。 依稀在为她的关心而感到愉悦。 楚念:“……”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霍大少爷迅速将楚念拉回房间,楚念将从餐厅带出的叉子藏在身后,随时准备着和他鱼死网破,而他却在此刻松开她的手,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楚念:“?”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霍大少爷说:“才会让他找到机会,用伤害你来报复我。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 他欲言又止地捂着脸,无比痛苦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做了许多我都无法理解的事。亲爱的,我好像要违背对你的承诺了,无法再让你继续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楚念一怔,不是他把她关在霍家的别墅,让她继续为他提供马尔湾海沟的研究记录吗? “亲爱的,”他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离开这里吧。” 楚念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颇为惊讶道:“什么?” “霍家进鬼了,”这是霍远思认知里唯一能给出的答案:“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在无形的操纵着一切,我有很强烈预感,我会死在这里,但是,你不能。” 楚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缓缓蹲下了身。 “今天傍晚,我会让所有的客人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混在们当中,和他们一起离开。不要声张,不要让那只鬼发现。” 楚念沉默良久,“你呢?” “我会和它战斗到最后一刻,”他握着楚念的手道:“霍家,只剩下我和霍近了,而霍近从马尔湾海沟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了,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讨厌他,但是等我确定他没有任何危险以后,会放他离开这里。” “你,不恨我吗?” “恨你干什么?”霍大少爷眼睛通红地哭笑道:“我只怪自己没保护好你,你也不要继续马尔湾海沟的研究了,你丈夫的留言是对的,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可以招惹的。” 他为此搭上了霍家。 她也搭上了一切,她的父母,她的故乡,她的一生,以及她的丈夫。 楚念鞋跟一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大少爷下意识想要搀扶她,她却反握着他的手:“你准备怎么让我们离开这里呢?” “我为你们所有人都准备了船,等你们离开别墅以后,我会让等候在外面的王叔带你们过去。” 楚念又是一怔。 “王叔?不是被你喂鱼了吗?” “嗯,”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我那天病得没有那么厉害,将他丢到鱼缸里以后,很快又清醒过来,就连忙把他捞起来了。” 所以,王叔没有被蛙鱼同化?他只是离开了这里。 那……其他人为什么会失去关于王叔的记忆呢? 楚念越发不解:“你既然觉得霍近不对劲,为什么还要把看守鱼缸的工作交给他呢?” “因为只有他能让水里的东西安静下来,”霍远思抱着自己的头道:“那只章鱼的胃口越来越大,它起初只需要吃一点点鱼,后来鱼也无法满足它,它要吃人。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如果你们今天不在投喂前离开这里,今天晚上被投喂的人就是你们。” “可是你一个人……” “我现在时好时坏……身体就好像住着另一个人……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就悄悄的走,永远不要再回来,我会把一切都解决的,明白吗?” 楚念心中五味杂陈。 他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道:“出去吧,我要把自己关起来一会儿了。你也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最好是我想不到的地方。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就混在他们之中出去。” 楚念缓缓站起了身,在准备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只听门缝里传来他温柔含笑的声音:“艾娜,再见,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138章 门被霍远思从里面锁上了。 楚念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松开门把,便跌坐在了地上。 「直至此刻,你才知道,原来霍远思的爱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他以研究为名,将你强行留在他身边,然而真正需要这份研究的人不是他,他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了却你的遗憾。可惜你发现的太晚了,你们都已经无力回天。」 系统透明的面板上缓缓浮现出关于艾娜和霍远思之间的背景故事。 楚念既像是局中人,又像是局外人。 对她而言, 这个故事还只是一个开始。 以前想不通的东西, 在这一刻都慢慢变得清晰。 贝拉听到声响赶来,看到的便是楚念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的背影,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什么,失魂落魄地望着前方。 “艾, 艾娜……”贝拉蹲下身,犹豫地搭上她的肩:“你还好吗?” 楚念回过神, 认出她是谁以后,再度变得冷静理智:“我没事, 我的朋友还好吗?” “朋友?”贝拉愣了一下, 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的丈夫吧?他不是很好……” “怎么了?”楚念关切地问道。 “大少爷追着你走了以后,我便把他带到了我的房间。他看起来渴极了,喝再多水都不够,我怕他肚皮撑破,就把他安置在了我的浴缸里。” 楚念点点头,扶着她的手准备起身:“谢谢你。” 贝拉却摇头制止道:“你先别急着感谢我,我还没说完。” 楚念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怎么了?” “他的皮肤开始成片成片的溃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往水里撒了一点儿海盐。虽然延缓了皮肤的溃烂情况,但是他的眼睛和鼻腔里都长出了……白膜。” 贝拉的人物设定虽然也是研究海洋生物,但是她的背景资料里与之相关的信息,少之又少。 她只能暂时缓解陈峻的情况,更多的还是束手无策。 “我明白了,你先带我过去吧。”楚念想到陈峻,身体失去的力量又重新恢复了,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贝拉一边引领着楚念向她的房间走去,一边说着楚念昨天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蛙鱼忽然就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大少爷也很奇怪,他把我们一个个找了出来,却又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我们别离开别墅,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已经有四个客人被吃掉了。我们本身也出不去,所以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楚念应了一声,已经想到了他这样做的原由。 他还需要人去投喂章鱼。 他们十个人就算全都活着,也坚持不了几天。 楚念进到贝拉的卧室,让她把剩下的人全部召集了起来。楚念本身对这件事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她们本身就没有多信任她,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剩下的四个人居然都来了。 “你找我们来是想做什么?”率先走进房间的青年问道。 “稍等一下。”楚念正在观察陈峻的情况,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脖子两侧各出现了两道“血痕”,乍一看像割伤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两道“血痕”是硬生生从皮肉里开出了一道口子,里面皮肉一张一合,仿佛会呼吸一般。楚念确定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以后,才对着其他人开口道:“今天傍晚,大少爷会安排人让你们离开这里。” “真的吗?”一个女孩惊喜地问道。 “嗯,”楚念点了点头:“但是我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两个女孩听到能离开这里,便再也听不见其他,情不自禁握着对方的手,小声讨论起来。 楚念不得不敲着桌子打断她们:“我不准备离开这里,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可以和我商量之后的对策。” 那两个女孩顿时觉得没了自己的事,起身往外走去。 楚念也没有强求,“还有人要走吗?” 一个男孩环视着四周,缓缓举起手道:“我,我觉得我没那个本事……” 楚念明白他的顾虑,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现在就可以离开房间。 偌大的客房里,转眼只剩下楚念、贝拉和另一个青年,以及昏迷的陈峻。 楚念默不作声打量着青年。 青年抱着双臂,在沙发的扶手坐下,“说吧,想要怎么做?” “你不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吗?”楚念顿了顿:“这可能是你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 “你不是都说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吗?”青年回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你方便告诉我,你的身份吗?还有你来别墅的原因?” “我是一名精神科医生,三个月前,霍大少爷曾找我看过病,他怀疑自己得了失忆症,总会忘记做过的事,经常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但是我为了他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就给他开了一些安眠药,并嘱咐他每半个月来复诊一次,便让他离开了。”青年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邀请我,因为他除了那次就诊以外,便再也没来过医院,我和他没有任何私交,但他是镇上的名人,我有意与他结交,便接受了他的邀请。” 楚念点了点头,她大概知道霍远思邀请他的原因了,霍远思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去就医的事,或者是霍远思身体的东西,不想让人发现它的存在,特地把他骗来这里灭口。 楚念向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青年也并不意外,而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参观的人里还有警长。” “什么?” “你第一天的时候没有和我们在一起,很多人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吧?”青年顿了顿:“我们当中有一位警长,他是来寻找失踪人口的。听说最近一个月,有很多人在进入霍家以后就失踪了。他特地借此来了解情况,没想到,现在连他自己也失踪了。” 楚念对他的失踪并不意外,因为霍远思把他们召集到这里的本意,就是要用他们投喂他的“宝贝章鱼”。 “那他手里一定有关于失踪人口的资料,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应该在他的房间里,我去找找看。”青年转身往外走去,很快,他就找回一摞寻人启事,上面男女老少什么都有,其中还包括霍远思自己的父母。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应该都死在别墅里了。 楚念拿过纸笔,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章鱼和陈峻是从她进入的两天前放进鱼缸的,而陈峻的同化程度并不高,可见他是在这里才变成这样的,并非和章鱼一起捕捞来的。 那他失踪期间又去了哪里呢?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陈峻给不出答案,这是他扮演的“马利”才知道的事,而他现在并没有能力去展开这个故事,只能由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是第一个问题。 楚念在上面写了一个“1”。 第二个问题是,在章鱼来之前,鱼缸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深海鱼,但是她至今一只都没见过。 极有可能是被章鱼给吃掉了。 她起初以为是霍近借此机会哄骗霍远思,用人投喂。 然而寻人启事最早出现的时间,是在两个月前,而那个人正是霍远思的父亲。 这说明远在抓捕到章鱼之前,霍远思就已经在用人喂食那些深海鱼了。 为什么呢? 楚念想了想,她们来到这里似乎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什么东西,不禁疑惑道:“这个镇上的食物很短缺吗?” 青年和贝拉同时一愣。 贝拉率先回忆起来:“好像是的,霍大少爷早就把镇上的鱼和肉买光了,我们中有一个客人就是代表镇上的居民来对霍大少爷发起抗议的。” “这个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了。” 那比她认识霍远思的时间来要早,可见他们会在马尔湾海沟相遇并非偶然。 霍远思被寄生的时间可能比霍近以为的还要久。 楚念深吸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 那只章鱼并非她想象中的罪魁祸首,相反它的存在,抑制了霍远思体内那些寄生体的野心。 那只章鱼的食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它仅仅两天就吃完了所有的巨型深海鱼,就这样,霍近还说它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难怪霍远思会觉得它只需要吃一点儿东西,后面的胃口又突然开始变大。 短短两天,他就已经供不起了。 可是他还不能放任不管,必须不停的投喂,防止那只章鱼出来伤人。可是那只章鱼并不吃人,真正需要忌惮它的,只有霍远思体内的寄生体。 那些蛙鱼在上岸第一时间就攻击了霍远思,除了想要报复他以外,还有一种原因是在针对他体内的寄生体。 由此看来,它们两方谁都不能立刻死去,否则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他们这些客人无论落在谁手里都是死。 “你发现什么了?”贝拉问道。 楚念揉了揉脸,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贝拉错愕地捂着嘴唇,“那我们应该帮谁?” “不是帮谁?而是怎么在利用它们,在死局里找到出路。”楚念在本子上画出了两道横线。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你安排。”青年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酷酷地回道。 “我现在继续去找和马尔湾海沟相关的资料,贝拉继续观察我的朋,不是,我的丈夫,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文思达,”他向她扬了扬手:“你也可以叫我帅哥。” “好的,帅哥。”楚念一口应下,“麻烦你多盯着霍大少爷和霍家的仆人,留意前者的动向,关心后者在聊什么。傍晚之前,我们在这里汇合,记住,一定不要超过这个时间。” 离开贝拉的房间后,楚念再次来到霍大少爷的书房。 大部分的资料都被她带走了,只剩下一张遗落在桌角的照片。她将照片捡起来,上面是她和霍大少爷的合影,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沙发上,霍远思穿着西装搭着她的肩,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和蔼的笑意。 她和霍远思应该是不像描述中那样全是痛苦。 两个人也有过一段恬静幸福的时光。 她翻过照片,上面写着一行已经花掉的字,「艾娜,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是我不想你带着遗憾嫁给我。」 在楚念看来,霍远思应该在遇到艾娜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了,所以才会亲自前往马尔湾海沟。 或许在那时,就有很多人劝过他放弃饲养深海生物,但是因为艾娜,又让他找到了继续饲养深海鱼类的理由,直到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鬼”—— 很多想法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他想做出改变,却已无力回天。 那只章鱼则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不然光凭普通渔船的捕捞技术,连发现它都很难,更别说抓捕了。 剩下最大的问题就是霍近。 他在这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千辛万苦将章鱼运送到这里,是为了抑制霍远思体内的寄生体,还是真的就为了取代霍远思,继承霍家的一切呢? 两者看似没有区别,但是从动机上却是千差万别,这也导致两者之间的结局大相径庭。 她在书房里翻来翻去,确定找不到新的东西以后,便准备去阁楼。 她仍然不认为自己是无故出现在那里的。 在前往阁楼的途中,她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管家和霍近。 管家恭敬地退到一旁:“大少奶奶。” 楚念默不作声打量着他身后的霍近,霍近看似恭敬,但是眼神一秒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像是把她舔了个遍似的。 楚念有点儿发怵。 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她下不来台。 楚念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假装向着三楼走去,等到他们离开以后,才快步转向阁楼。 她上次就已经将阁楼粗略地搜索过一遍了,并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资料,而今只能把目光移向那些可以藏匿东西,但是寻找难度较大的地方,比如放在衣柜上的纸箱,被抵在墙面的立柜。 她费了九牛二虎倒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只能先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这时,她忽然扫到一旁的钢琴,再看到自己为了爬到衣柜上面脱下的高跟鞋,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向着钢琴走去。 她醒来的时候,那双高跟鞋正好被丢在钢琴上面,极有可能就是她为了找东西或者藏东西丢在上面的。 可是要藏在哪儿,才会把鞋子放在这儿呢? 楚念试着演练了一下,发现比起脱,更像是丢在上面的。 这说明,她是要去一个钢琴更低的地方,于是蹲下来趴在钢琴附近寻找,然而什么都没有,就在她难掩失望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自己手下撑着的凳子。 这个凳子…… 她环视一圈,坐垫下面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卡扣,依稀是可以打开来的。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卡扣,缓缓掀开坐垫,一摞纸质的资料层层叠叠出现在眼前,拿起其中一份,上面清楚地写着“蛙鱼的产生和生活习性”几个字。 就是这个! 找到了! 楚念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口气,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想要查阅剩下的资料,面前的坐垫不知何时又被合上了,霍近没有任何预兆地蹲在她面前,“嫂嫂,原来你天天往这里跑,是为了藏这个啊,我还以为真的是大少爷对你不好,你才想天天往这里躲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第139章 楚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想要和他装傻充愣,但嘴唇刚刚扬起又放了下去,事已至此,她再装傻有什么用呢? 漂亮清冷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霍近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担忧,他早就知道她在骗他,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不然她就不会让时间重启了,只是她愿意骗他,他也愿意为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真的可能随时都要离开他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要让她为难了。 这意味着,他真的要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他为她而感到担心。 “亲爱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楚念耷拉着嘴唇,缓缓将脸靠在他们中间的坐凳上,无辜又娇憨地问道:“你就不能当你没看见吗?” 霍近瞬时愣在了原地,直直地盯着她。 楚念是真没招了,她不想和他对抗,这无论是对他还是自己都没什么好处。 他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楚念也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透着从未有过的天真无邪,她伸出手,轻轻拽他的袖口:“好不好?” 霍近:“……” 楚念也知道这样很不要脸,但是事已至此,要脸还有什么用呢。 活下来才是王道。 她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满是愧色,小心翼翼竖起一根手指:“就这一次好不好?” 霍近何时见过她这样?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楚念也是彻底豁出去了,拉着他的袖子,蹲在原地晃了起来:“嗯?” 他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楚念缓缓挪到他身前,抬起手捂着他的眼睛:“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他嘴唇微张,颇为艰难地回答道:“亲爱的,不能这样。” “我知道不能这样,”不然她还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干什么?楚念的唇角耷拉得更厉害了,“所以就这一次好不好?” 他咽了咽喉结,依旧没有说话。 楚念歪着头道:“说话呀,哥哥。” 霍近呼吸一滞,“可是……” “可是什么?”楚念连忙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将脸凑到他的面前。 她从来没用这么无害的表情看过他。 他仰起头,将手臂搭在眼睛上,语气再度变得坚决:“亲爱的,不能这样。” 说着就准备起身躲开她的靠近。 楚念连忙抓着他的衣服,扑倒他身上,“可以这样。” “你——”霍近第一次见她这么主动,却是在这种情况,脸上各色情绪交织,终是避开她的视线,“不行。” “行,”楚念的脸再度探到他的面前,“你如果是怕我会离开你,我向你保证,等其他人都平安以后,我会留在来陪你。” 他的理智告诉他,她在骗他。 可是他的情感,却让他紧张地咽了咽喉结。 “真的,我们回马尔湾海沟。”楚念轻轻拨开他眼前的头发,认真地说道。 她没有刻意地哄他,也没有谄媚的夸赞他,只是温柔而真诚的凝视着他。 “亲爱的,你在骗我。”他的大脑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他的身体同样在给予回应,他紧紧将她揽进怀里,仿佛知道她是骗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没有哦,”她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反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所以,你也要假装没有看见哦。” 他圈在她腰后的手指一紧,“我看不见就够了吗?” 楚念自知理亏,缓缓直起身,满是愧色地点了点头:“嗯。” 他深深地看着她,如果是真正的“霍近”肯定不会同意,可是他会同意。 “知道了。”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示意她可以起身了。 楚念却反握着他腰上的衣服,厚着脸皮问:“哥哥,我可以再麻烦你个事吗?” “嗯。”他知道肯定没好事,却还是温柔地点头回应。 “你说,你能不吃掉霍大少爷,只吃掉他身体里的寄生体吗?”楚念异想天开地问道。 “亲爱的,我暂时还不知道你说的这种方法,是什么方法。” 楚念又拽着他的衣服晃了起来,“哥哥你那么厉害,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我没这么厉害……”他难得的在她面前刻薄道。 “你有。”她却不由分说,仰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霍近:“……” 她眼睛亮亮的,“你就有这么厉害。” 霍近忽然笑了起来,一把搂过她的腰,向着自己胸前贴近:“你昨天怎么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那估计得遭不少“罪”。 楚念假装没有听懂,继续追问道:“可以吗?” 不可以。 可是他不忍心让她失望,话锋一转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楚念现在还不了解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相信自己看完这堆资料就会有结果,“我想到了可以再来找你帮忙吗?” “好啊。”他似乎知道她做不到,一口应了下来。 楚念一度以为他会嘲讽自己,没想到只是这样,不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说着就准备起身。 然而霍近并没有给她起身的机会,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扣着她的腰,径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犹豫了下,缓缓张了张嘴。 然而刚把嘴巴张开,她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本就汹涌的吻越发变本加厉。 舌头要被吃掉了。 楚念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将他往外推,他自然没给她机会,抱起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她抗拒无效,便不再抵抗。 她这一放松,他顿时亲得更上头了,轻轻拽掉了她系在腰后的蝴蝶结。 “不,不行。”楚念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出声制止。 她知道后面还有事要求他,不能在这种事和他撕破脸,可是……不能因为她有事求他……就…… “亲爱的,嘴再张开一点儿。”他托着她的后脑勺,柔软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嘱咐道。 楚念有刹那的犹豫,但是下一秒便闭上眼睛,把嘴唇又张大了一点儿。 腰上的蝴蝶结也在此刻散落开来。 她摁着裙摆:“不行,不能这样……” “嗯。”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修长冷白的手指穿过裙摆,越过腰线,向上延伸。 她不由一怔,缓缓松开了手。直至蓝宝石胸针下面的面料隆起一块,才猛地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修长的指端轻轻托着,又轻又柔。 这个人…… 她躲开他的唇,将头埋在了他的肩上。 “我不会怎样,”他侧头吻在她的耳边:“就抱一会儿。” 这是在抱吗? 楚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她的紧绷,另一只手悄无声息探入裙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低头在她耳边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感觉呢。” 楚念抿了抿唇,脖子从领口一路红到了耳朵,轻不可闻道:“你……” 太轻了。 他几乎听不见,主动将耳朵凑到她唇边,“什么?” 她没有说第二次的勇气,只是挪了挪坐在他腿上的腰。 他顿时反应过来,仰坐着向后倒去,单手拆开了腰上的纽扣。 “你来还是我来?”他体贴的问道。 楚念紧紧贴在他的身前,长长的头发几乎挡住了她的脸,难为情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领神会,主动配合问:“还是和昨天那样?真的不想过让我……” 没等他说完,她已经打断道:“没想过。” 他无奈地笑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楚念的头越发抬不起来,声也彻底没了,实在没忍住,便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不由低喘出声,狠狠吸了口气。 楚念狼狈极了,鞋都不穿就想跑,他却一把拉过她,将她抱在怀里,重新给她系了一个蝴蝶结,而后又抱起她,放在钢琴盖上,替他穿好了鞋子。 楚念小心翼翼打量着他,在他的眼皮底下把坐凳抱了起来,“我抱走了?” “抱得动吗?” 她摇了摇头:“这个凳子太重了。” “那就在这儿看吧,”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完了,闭上眼睛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哦。”她心虚又窃喜地坐了回去。 她一拿起资料,脸上的天真便一扫而空空,仔细严肃地翻阅起来。 霍近真的把眼睛闭了起来,一言不发地靠在她身后的钢琴上,把玩着她腰后垂下的蝴蝶结。 偌大的阁楼里,只有她翻阅资料的声音。 楚念先是找到了一个目录,按照上面对应的页码,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人之所以会变成蛙鱼,是因为体内有一种类似鱼卵的寄生虫,此类寄生虫能在低温环境中长时间存活,但无法发育,只有寄生在人体内才能快速生长,第一个月被寄生者不会有任何不适,但验血会发现轻度贫血,第二月会出现轻微口渴不适,验血会发现严重贫血,各项指标均低于正常值,第三个月会从嘴里长出白膜,不超过三天会覆盖全身,此阶段不具备传染性。 人被寄生的前三个月传染性最强,唾液、粘液以及长时间生活过的非流动水区域,都是传染源。 当前只在马尔湾海沟发现过此类物种。 每年六月是它们繁殖的季节,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的蛙鱼都会在这时回到马尔湾海沟,次年三月是新一批的壮年蛙鱼会前往世界各地,寻找新的栖息地,壮大种族,但是至今它们还没有找到比马尔湾海沟更合适的地方。 蛙鱼的寿命极为短暂,它们从出去到死去,只有一个使命。 就是繁育和扩张。 也是它们生生不息,世世代代的使命。 艾娜对蛙鱼的研究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入,然而这个研究记录最后跟着的却是另一个研究员的名字:黛阿妮。 这是谁? 她连着翻阅了几份全是这个名字,而最近的一个日期是在三十二年前。 除了蛙鱼以外,她还记录了马尔湾海沟的其他生物。 比如会发光的虾和没有眼睛的鱼。 楚念从未见过这种的生物,不禁有些入迷,直到她看见资料里提到的一种“拇指水母”,这类水母常出现在马尔湾海沟的中部,因为缺乏有效的游动能力,而被称为浮游生物。 霍大少爷身体里面的东西会是这个吗? 可是下一句话就否定了她的问题,此类水母微小无毒,以微小浮游生物为食。 楚念顿感遗憾,还以为这么快就能有眉目呢。 她正准备翻页,忽然发现下面还有一句补充:但是常有人将它和菌丝水母认错,菌丝水母,巨型浮游生物,身体内部有黄色形似菌丝的丝线而得名,剧毒,且可能具备智慧。 她回到目录,找到关于菌丝水母的研究,然而对它的研究资料少之又少。 黛阿妮多次想要验证它是否具备智慧的猜想,但是都不了了之,因为它一旦离开马尔湾海沟就会立刻死亡,她怀疑它能通过水温察觉到环境的变化,于是多次模拟马尔湾海沟的环境,企图对它进行观察。 然而无论她如何模拟,菌丝水母都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全部死亡。 在最后一批菌丝水母死亡的时候,她得出一个恐怖的结果,它们是自杀的,而且是约好在同一时间集体死亡。 她推断它们可能拥有智慧。 在那一批实验菌丝水母死亡以后,她再次见到和菌丝水母有关的东西,是在一只海鱼的鼻腔里,黄色流动的丝线悬浮在海鱼的嘴边,渔民以为发现了新物种专门送到她的实验室,然而她发现那是菌丝水母被吃掉后残留的菌丝。 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最后,黛阿妮又提到一种居住在马尔湾海沟深处生物——巨型章鱼科海洋软体生物。 她将它称为马尔湾之主,它拥有十六条短腕,四条长腕,共二十条腕足,是普通巨型章鱼的两倍,目测身长直径二十四米左右,重量未知,并且还处于幼年期,是她见过最大的海底生物,在马尔湾海沟有着绝对的制霸权。 它轻轻甩一下腕足就能在海沟掀起巨浪,是人人都敬畏的海神。 楚念正对着上面模糊的照片出神时,霍近忽然歪头倒在了她的腿上,“查到大少爷身体里的浮游生物了吗?” 楚念看了一圈觉得最有可能的上面提到过的菌丝水母。 “你知道这个吗?”她指着菌丝水母问:“我怀疑菌丝水母就是拇指水母,只是体内被类似菌丝的东西寄生了,不然怎么会是流动的呢?” 他淡淡扫了一眼,没说是对是错,只问:“你准备怎么办?” “你先回答我,是吗?” “我不知道啊。” 楚念:“……” 她把资料抱在怀里,闷声闷气道:“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好,但是别忘了,下次投喂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楚念原本是想用霍大少爷去投喂的,现在看来不能这样做了。 “不喂会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看过不喂的后果了。 楚念也想起来了,“知道了,你先起来,我要走了。” 他揽过她的后脑勺,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知道怎么喂它。” 楚念先是一怔,而后陷入了沉思。 霍近走了以后,她也迟迟没有回过神,直到距离约定汇合的时间越来越近,才收起资料,匆匆向着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第140章 楚念出来便碰到从卧室里出来的霍远思,他的额头上出了很多汗,但是他依旧表现的温文尔雅,慢条斯理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去哪儿了?” 楚念将资料随意拿在手里, “找了一些杂志。” 他不经意扫过, 淡淡回道:“那有喜欢的东西记得告诉我,我都会买给你。” 丝毫不诧异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已经叫她藏起来了。 楚念意识到他又被那些东西取代了,不动声色道了声谢, 继续往前走去。 他打量着她的背影, “亲爱的。” 楚念停下脚步。 霍远思走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腰后的蝴蝶结, “你蝴蝶结的形状变了。” 楚念不以为然, “我重新系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霍远思也没有深究, 点了点头:“没有,去玩吧。” 楚念回到和贝拉的房间, 贝拉看到她和霍远思说话的时候都快紧张死了,幸好霍远思并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贝拉也顿时松了口气。 楚念将手里的资料交给贝拉。 贝拉随手翻开了一页,立刻就认出里面的菌丝水母,看了一下的报告时间,发出惊叹道:“三十二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研究这个水母了吗?我一直以为它是近段时间才出现的新物种。” “你知道这个?” “我和教授前段时间就在研究这个,我们起初以为它是为数不多长出大脑和内脏的水母,结果里面像菌丝的东西, 并不是器官,而是一种多细胞动物,以依附在宿主身上获取营养生存。” 她的说法和楚念的猜想不谋而合。 “其实就是拇指水母被寄生了对吧?” “对, 这个像菌丝的东西,我们叫它脑虫,它并非只寄生在拇指水母体内,而是以拇指水母为母体,当水母被吃掉的以后,它们就会侵入食用者的大脑,而且它会故意引诱更多的东西来吃它,直到它们找到最满意的宿主。我们曾经在一只狼的脑袋里发现过这种东西,当它们察觉到宿主死亡的时候,就会试图从鼻孔和耳洞逃生,寻找新的宿主。”贝拉说起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和教授一致认为这个东西拥有智慧,因为它会操控它的宿主,被他寄生的宿主都变得异常狡猾、残忍和暴躁。” “那有没有宿主已经死亡,它们还能操纵宿主身体的情况呢?” “这种没见过……” 楚念托着脸陷入了沉思。 贝拉觉察出不对劲,“怎么?你见过?” “大少爷不就是这样的情况吗?”楚念反问道。 贝拉一惊:“大少爷被脑虫给寄生了?可是脑虫无法操纵死者复生啊,大少爷这种情况……就跟鬼一样。”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她至今都觉得胆颤心惊,可这毕竟是神明世界,出现无法解释的东西也再正常不过。 楚念认同地点了点头:“就是鬼啊。” 她比谁都清楚,大少爷的身体已经从里面被吸干了,现在留下的就是一具受寄生体操控的躯壳,他之所以能死而复生,是因为他本身就死了,现在撑着他的反而是依附在他以内的寄生体。 与其说是他身体里住进了“鬼”,不如说他本人的意识才更像这具尸体的回光返照。 她面露悲悯,但是也松了口气,幸好霍远思的意识只是偶尔出现,不然他该多么的痛苦。 贝拉也在为此感到绝望,垂头丧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就不该许什么愿望,那样就不会被带到这种鬼地方来。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再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浸到角色中。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青年文思达也过来了。 他向贝拉和楚念转诉了,另外三个人收到了一张纸条,让他们在五点钟的时候,前往玻璃房,届时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们。 “玻璃房?”楚念可没看到玻璃房有什么出口,相反她觉得离开这里的方法也不在于其他这里,而是要彻底解决这里的问题,“你告诉他们,玻璃房里没有出口,想要真正离开这里,还是得解决这栋别墅正在发生的事。” “他们已经去了。”文思达回道:“等过了五点,想从这栋别墅出去就出不去了。” “出去了外面也有吃人的植被。”他们一旦被吃掉,别墅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以他们三个人的能力是无法杀死大少爷的。 只能靠那只章鱼。 可是章鱼一旦吃下大少爷,霍近就掌控大局了,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局。 她犹豫了下,把前一天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他们。 因为她无论如何推演,好像都找不到更好的解法。 她得出结论:“我们想活下去,可能还是得重复那一天的经历。” “又死一次?” “嗯,”楚念回道:“至少还是得让霍远思以为我们都死了。” “那现在呢?” “我们也去玻璃房。”楚念做出决定道。 “那你的丈夫怎么办?” “一起。”楚念心中隐隐有了计划,“注意躲开那些植物,等到了投喂的时间,我们就全部进入鱼缸。”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贝拉问道。 “那只章鱼不吃人,里面的蛙鱼一直在找机会上岸,我们躲在水里可能还要更安全一点儿。” 两个人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接受了楚念的建议。 楚念推开浴室的门,把陈峻拉出来,陈峻脸上已经又长出了白膜。她狠心将白膜割掉以后,便带着陈峻一起赶往玻璃房。 此时,夕阳正好,长满绿植的玻璃房里已经盛满了夕阳的余晖。 三个焦急在大厅等待的人,看到他们进来的那一刻,纷纷露出诧异受惊的表情。戴着眼镜的男生问道:“你们不是说不来吗?” “我们担心你们被骗就来看看。” “明明就是你们也想一起走吧。”男孩嘟囔道。 楚念没有和他争辩,温声提醒道:“别站在这里,这些植物也会吃人的。” “什么?”三个人一惊。 “昨天那四个人就是被这些植物吸干的。”楚念向着二楼的平台走去。 “什么?”听到这句话,三个人全部都跑到了平台上。 楚念推开旁边的值班室,里面一片漆黑,她开了一下开关,灯光也没有亮起。 “这里是什么?”男孩凑过来,发现里面暗的吓人,又退了出去。 楚念从里面找出了几件发霉的救生衣丢给众人。 文思达和贝拉没有任何犹豫地穿在了身上,另外那个人犹豫地拿在手里,迟迟没有穿戴的意思,楚念也并不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纸条上说会接应他们的人并没有出现,众人难□□露出焦躁,而陈峻因为缺水,皮肤出现了干裂的情况。 “艾,艾娜,你的丈夫……” “暂时先不用管。”楚念回道。 天色渐渐暗淡,一抹月光照耀在房顶,一楼繁茂的绿植顿时变得更加庞大,将侧面的玻璃完全遮挡了起来。 戴眼镜的男生也察觉到不对劲,指着那些绿植道:“它们之前是这样的吗?”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盖子便从上面被缓缓拉开来,鱼缸里幽绿的水面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都见过投喂章鱼的场面,不禁面露惧意,缓缓往后退去。 戴着眼镜的男生想跑,却发现通往别墅的门已经被锁死了。 一只蛙鱼跳上了岸。 “啊——”两个女孩尖叫出声。 “别怕,”楚念出声提醒道:“它们是能够被杀死的。” 仅仅是因为被杀死就不用害怕了吗? 三个人难以置信向着楚念看去,楚念之前的刀被弄丢了,为了方便携带,她找管家要了一把可以折叠的工具刀藏在袖子里。 “把我的丈夫丢进去。”楚念对着文思达说。 文思达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穿着救生衣的陈峻丢了进去。 陈峻被丢进去的刹那,一只巨壮的腕足便从水里冒了出来,众人胆颤心惊发出了一声尖叫。 “章鱼可不会吃这种东西哦。”霍大少爷的声音忽然在玻璃房里响起。 众人抬起头,便看见他抓着霍近站在玻璃房的屋顶上。 他们也成为了被参观的一部分。 楚念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他手里一动不动的霍近,让人有点儿担心。 就在她望着上面走神的时候,一只从水里跳出的蛙鱼猛地向她扑来,她迅速展开握在掌心的刀,用力反复扎在蛙鱼的脖颈、胸口,蛙鱼也不甘示弱地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她的脖子,然而与此同时,一只腕足从水里甩出,卷在蛙鱼的腰上,将它重新拉进了鱼缸里。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章鱼的另一条腕足,也圈住楚念的腰,将她拉到了水中。 众人一声惊呼。 文思达和贝拉连忙扑上去,想要拉回楚念,然而结果全是三个人都被带入到了水下。 霍远思露出一丝冷笑,霍远思本人的意志居然还想放走了他们,幸亏他及时发现了船票,现在他要他们全都死在这儿。 蛙鱼陆陆续续跳上了岸。 它们对客人没有兴趣,而是一心一意想要吃掉霍远思,一个劲儿朝着上面蹦哒。 霍远思看着这些还想报复他的蛙鱼,发出一声冷笑,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身上,“你是故意把水位调高了,想用这些蛙鱼来对付我吗?做梦吧,你这个蠢货。” 霍近盯着缓缓降下的盖子,有心无力地趴在地上。 “还在看?”霍远思抓着他的头发:“她是你可以肖想的吗?” 原本一路都像死狗一样寂静无声的霍近,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我没有肖想她。” “还说没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窥探她!”霍远思越想越气,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她现在腰上的蝴蝶结是你给她系的吧?你为什么要害她!她明明不用死的!” 霍近吐出一口血,但来不及擦,“你连她也要杀?” “谁让你引导她找到那些资料的?她明明都已经忘了一切,要和我好好生活了!”他用力地打砸着霍近,自言自语道:“那些东西我明明都已经烧掉了,都是你藏起来给她的!都是你害的她!” 霍近感觉到意识越来越模糊,但还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肖想她,他要真正的、完全的拥有她。 与此同时,鱼缸里。 盖子完全落下后,文思达不知所措看向楚念,“现在怎么办?” “等。” “可是……”文思达看到从水底渐渐浮现出来的章鱼,直接晕了过去。 贝拉的心底承受能力比他更强一些,但是此刻已经吓得满脸苍白。 楚念看向那只章鱼,像祭拜神明一样,将合十的双手举过头顶:“伟大的马尔湾之主,请您保佑我们的平安。” 章鱼从水面浮起来,两只大眼睛像两个脑袋一样突出,贝拉也跟着晕了过去。 楚念回道:“我会送您回到马尔湾海沟,不会让您被困在这里。” 章鱼用自己的腕足托着她,发现她不会沉入海底才缓缓松开她。 屋顶上的霍远思缓缓蹲下身,看着鱼缸上面的盖子缓缓开口道:“最后再好好饱餐一顿吧,马尔湾之主。以后你就和这些蠢货一样慢慢在这里等死吧!” “你不再投喂它了吗?”霍近问道。 霍远思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自己为什么还要投喂它?他要离开这里了。 等到霍家完全覆灭,他就可以摆脱身份的束缚,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霍近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他,反倒是脚下的章鱼开始剧烈的碰撞起鱼缸,仿佛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顿。 “你不是已经吃过东西了吗?”霍远思烦躁的问道:“这个鬼东西怎么这么能吃?它到底要吃多少东西,才能安静下来?” 虽然它已经离开了海沟,但是已经对马尔湾之主有着本能的恐惧。 后者只需要张一张嘴,就能随着水流,轻松将它吃掉,并且不被它依附。 明明它拥有着马尔湾之主都没有的智慧,却连最基本的水流都无法摆脱,只能寄生于其他的生物体内度日。 它也曾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拥有智慧?对它这种没有任何能力决定自身命运的东西而言,不亚于是一种诅咒。直到它匹配到与它智慧最完美的宿主,霍家的大少爷——霍远思。 虽然他的意识而后也会出现干扰它,但是现在他出现的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完全被它所掌控。 它马上就要完全取代他了。 “告诉我!”霍远思恶狠狠地踹向霍近,却发现他不再动弹,脚下的章鱼也渐渐平息,被蛙鱼黏液吞噬的客人也没了声息,万物都陷入了死寂,“死吧,都死吧。最好连那只章鱼也能立刻死去!” 这样就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止他了。 他看着闻到血腥味疯狂摇曳的绿植,面目扭曲地笑了起来,顺着屋顶旁边的楼梯走下去,然后通过门缝朝着里面丢了一把火。 这些都是和它一样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它就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具身体的情况越来越差了,需要它不断的用自身的能力去修复和支撑,这也让它分裂的越来越多,这具身体都快装不下了。 它经常早上洗脸的时候,都能看到黄色的菌丝,从霍远思的鼻孔里钻出来。 它要找一个新的宿主。 他摇摇晃晃走向别墅。 都怪霍近,如果他不擅动艾娜,艾娜就不会那样对他,他也不会衰败地这么快。 他走到别墅门口,收拾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没有意识到自己腿上又分裂出了一只腿,支撑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他的脖子上长出像头一样的大包,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头。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奇怪,但是比之前实在舒服太多了。 故而也没有在意。 只要找到下一个宿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脑子已经燃尽了……很多不如意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141章 第141章 楚念掐着贝拉和文思达的人中把两人唤醒,然而文思达看到面前的大章鱼又晕了过去。 贝拉睁开眼睛,便看见盖子外面遮天蔽日的绿植,一个个耷拉着枝叶,像是在往里面瞧。 她惶惶不安地抓着楚念的手臂, “那,那是……” 楚念点了点头, 证实了她的猜想。 “另外三个人呢?”贝拉问道。 “应该……” 话音未落,戴眼镜的男生忽然深吸了口气从黏液里挣脱出来, 趴在盖子上道:“救命啊, 救救我……” 楚念一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的气温也高了一些,导致附着在他们身上的黏液也融化了,三个人相继挣扎了出来。 那些植物也被烧得受不了了,一个个开始拼命地望着屋顶生长。 当屋顶被顶破的时候,原本已经昏迷的霍近也从房顶落到了盖子上, 发出一阵剧烈的闷响。 外面的三个人被吓了一跳。 霍近透过盖子上的排气孔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唇角泛起一丝无奈温柔的笑意。 楚念自是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在骗我是不是?” “亲爱的,他不会让我活的。”在霍近的规则里,霍远思对他有着绝对的压制,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限制着他,哪怕明知会被他杀死,也无法躲避。 “怎……怎么可能……”楚念看到他唇角漫出一丝血,他明明一直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怎么会就这样被霍远思打死了呢? 霍近趴在排气孔上,微笑地看着她。 楚念不敢相信他会死,看向面前的章鱼,面前巨大章鱼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腕足无声向着水底垂下。 她这才明白,他之前的胜利也不过是略胜一筹,并非她以为那样的绝对。 可是他掩盖的太好了,让她以为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霍近缓缓闭上了眼睛,面前的章鱼也往下沉去。 楚念一把抱着它的腕足,却被一起带入水里,幽绿的海水瞬间淹没她的头顶,贝拉见状想要拉她,然而却被一起拽入海底,巨物的沉沦,让整个鱼缸的水位急剧升高,平静的水面瞬时变得波涛汹涌。 她挣脱出强劲的水流,拉着贝拉浮到了一旁的岩壁。 贝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六神无主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楚念咬着唇,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安全锤。 她并非全无准备,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向这样的局面发展。 “这……”贝拉诧异地看着她。 这也是她在阁楼找到的。 艾娜第一次跳入鱼缸的时候,应该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楚念一锤敲在玻璃的左上角,连着敲了几下,玻璃都纹丝不动。 水流被越卷越高,隐隐快要撞到上面的盖子。 植物们疯狂生长,几乎将整个玻璃房覆盖起来,而过度的生长,也让它们开始迅速枯萎,很快就被外面的大火烧燃了。 另外三个人进不去鱼缸,只能向外求生,然而熊熊的火势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救命啊……救命啊……”戴眼镜的男生坐在残破的屋顶,环视着四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死去的人比较幸福。 楚念又去砸另外一个角,然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她看着形成漩涡的水流,心一横,脱掉身上的救生衣,往水下钻去。 不知是不是人物设定的原因,她潜水的能力变强了,并没有感觉到憋气或者水压带来的影响。 相较于水面的汹涌,水底却透着静谧到极致的平静。 章鱼在下坠,水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气泡,楚念奋力地向着水底游去,然而这个鱼缸实在是太深了,越往下压力越大。 在她几乎难以向前移动的时候,章鱼的腕足圈着她的腰,带着她下落。 楚念在它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反而有一种类似小猫小狗的亲近。 楚念心里百感交集,不经意扫过玻璃外面,却看见了本应离开的霍远思,此刻正一脸欣喜地看着鱼缸里面。 他在欣赏神迹的湮灭。 他顾不得自己乱七八糟的身体,趴在鱼缸上用力朝着里面张望,猩红的眼球不受控制地突出来,身上的衬衫也被撑破了,整个人变得越发不伦不类。 他把这里变成这样,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观赏她们? 楚念被带到水底,她试图击碎玻璃,却依旧是徒劳无功。霍远思发现她还没有死,脸上的表情更是诧异,看到她的挣扎,脸上百感交集,像是在怜悯,又像是认为活该,透着一股悲凉的漠视。 她在水里待了快要三分钟,渐渐感受到了缺氧的痛苦,而她想要浮上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继续捶打着玻璃。 霍远思做梦都没想过,他还能看到如此壮观的一面。 神在陨落,一生致力于研究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员,没有死在马尔湾的巨浪里,却被淹死在一口鱼缸里。 她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将随着她的死去而被掩埋。 没有人会知道马尔湾海沟发生过什么。 霍远思隔着鱼缸摸着她的脸,“你不背叛我就好了。” 要结束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可是他听到了来自神明的悲鸣,想到马尔湾之主的陨落,他不可自控地又折返回来,终于让他看到了这场神迹。 楚念渐渐失去了力气,安全锤从她手里掉落。 圈在她腰上的腕足也渐渐松开。 章鱼已经彻底变得透明。 霍远思也索然无味地提起脚边的行李准备离开,就在他准备回望一眼的时候,身后夹层的玻璃忽然出现裂痕,从四面八方向着中间破损。 他暗道不好,但是为时已晚,巨大的水流瞬间将玻璃冲毁,他也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席卷,未等他回神,一只腕足已经圈在他的腰上,把他拉入了破碎的鱼缸里。 楚念被水流推到了别墅的外面,原本汹涌的火势被瞬间熄灭,另外三个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只见楚念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玻璃房里的植物被烧得烧,淹得淹,早就没了生气,门上的锁也被烧得变形,一脚就踹开了。 里面冒着黑烟,她等到往里散了点儿,才向着里面走去,那些蛙鱼已经全都不动了,霍近趴在盖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骗他的?” “对啊,”霍近轻轻眨动着眼睛:“是不是也骗到你了?” 楚念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懈了下来。 霍近笑道:“亲爱的,你高兴的有点儿太早了,我还活着,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念抱起他,“我们一起回马尔湾海沟生活吧。” 他神色有微妙的变化,没有回答。 “我会把所有的研究成果公之于众,不再让任何人进入这片区域,找到彻底能隔绝这种寄生虫的方法,我也会把你带回那片海域,好吧?马尔湾之主。” 霍近直直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亲爱的,你可真是狡猾。” 她把这份承诺回归到了角色本身,与她楚念有什么关系? 霍近的执念和马尔湾之主的执念也同样在他身上淡去,剩下的全是祂对楚念的执念,祂甚至能感觉到,它很期待能和她回到马尔湾海沟。 楚念也在这一刻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恭喜你完成了艾娜的扮演,解决了艾娜的危机,接下来艾娜会带着她的研究成果和马尔湾之主重新回到马尔湾海沟,继续完成相应的研究,帮助更多的人。现在是否离开霍家别墅?」 楚念已经明白,不是“霍近”要留下她,也不是马尔湾之主对她有什么兴趣,而是扮演霍近的这个人,想要强留下她,哪怕要放弃自己真实的身份,也想在这个副本里和她度过一生。 祂在让她找到那些资料的时候,就知道留不下她。 祂也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明只。” “神明吗?”楚念以为祂会是这个副本的boss ,没想到祂居然会扮演一个毫不起眼的npc ,“你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我不是突然放弃,我是担心我再坚持下去会害死你,”祂抬手回拥着她,“霍近想要报复霍家的人并且继承霍家,而我只想要你。哎,或许我真的应该再坚持一下,这样就能让你心无旁骛跟我在信仰城生活了。” “不会的。”楚念收起攥在手里的刀,她之所以没有对祂下狠手,也是因为祂并没有真的对他动过杀心,“一味的坚持,只会让你平白增添一些痛苦。” 从某种意义上,她也在夸赞祂的识时务。 明只纠正道:“我也并不想真的那么做。” 祂坐起身,轻轻拨开她肩上的头发,侧头亲吻在她的耳畔,“亲爱的,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话音未落,祂忽然在她脸上舔了一下,”我好舍不得你,让其他人先走吧,你再陪我在这儿玩一会儿,好不好?” 楚念:“……” 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儿对胜利的野心,只有对睡她的渴望。 “你纯色鬼来的啊?”楚念起初以为他的那些行为,是因为霍近这个人设,现在看来完全是祂本人的行为,顿时生出一身鸡皮疙瘩,用力把祂往外推。 “你难道没色过我吗?”明只反问道。 “一般。”楚念艰难而诚恳地开口道。 明只:“……” “我不反感只是你技术还行,”楚念拍了拍祂的肩:“下次别这样了。” 明只闭着眼睛,咬了咬唇。 祂甚至都没勇气问她,那之前在阁楼的主动算什么?为了让祂相信她真的爱上祂,而主动放弃吗? “亲爱的,我好像知道你那些悬赏是怎么来的了。” “可你不是也占到便宜吗?” “所以在你眼里是一场交易?”他睁开眼睛问道,黑色的刘海下浮现出若有似无的鳞片。 她仿若未闻拨开祂的头发,“你不是马尔湾之主吗?为什么会有鳞片呢?” 祂握住她的手,“来信仰城,我告诉你。” “这个鳞片也是你本身的?”楚念一惊:“你……真的来自大海?跟渔西村的海神是……” “你把我和那种东西混为一谈?”祂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楚念想起海神的本体,默默闭上了嘴,但还是心有不甘,小声嘟囔道:“挺可爱的啊……” 祂眼睑微垂,在她耳边低语道:“是吗?那你留下来,我变鱼尾给你看。” 楚念的眼神瞬间亮了,但是立刻冷静下来,“不,看了,我要回家了,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祂没有回答,只是揽着她的头发,将她抱进了怀里,等到祂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昏睡过去,她已经走了,留下来的是真正的艾娜。 面对楚念时的温情,在此刻荡然无存,神色漠然地将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艾娜放到了地上。 祂环视着四周,周遭一片狼藉,身上的躯壳也在迅速衰老,祂依附于马尔湾之主的神力在消失,祂也要回归原本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了。 祂走了之后,这个世界会恢复到自己本来的时间线,真正的艾娜真的会带着章鱼回到马尔湾的海沟,而走之前,祂还是来到地下负二层找到了那只大章鱼。 大章鱼高兴得手舞足蹈,它要和艾娜回去了。 祂摸了摸大章鱼的腕足,“到头来还是只有你如愿了。” 大章鱼并不反驳,但是很快它又不开心起来,将艾娜的丈夫马利推到了祂面前,马利还没有死,但是他身上又长出了白膜,就算回到马尔湾海沟也会变成蛙鱼。 “留着他吧,”明只说:“至少他的存在会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你也不想她总是流泪,连你也不愿搭理吧?” 大章鱼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接受了祂的建议。 同时,霍远思也被它从嘴里吐了出来,霍远思身体里的寄生体已经被吃掉了,此刻躺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霍远思。 明只明白了它的意思,霍近能活着是因为它,而今它要把这份神力移交给霍远思。 可是他们两个人谁活着有什么区别呢? 明只并不理解,但是也尊重它的决定。 此时,他听到了它的心声,缓缓重复着它的话并回答道:“原来你来这不止是为了艾娜,还想帮助霍家和其他人都活下来?那你做到了,那些客人都已经走了。不用感谢我,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嗯,霍近不会爱任何人,但我会爱人。嗯,结束了,以后我也不会来了,不用再称呼我为这里的创世主,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神迹,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第142章 楚念醒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隔壁的房间找陈峻,所幸陈峻也正准备起身去找她,看清是她以后, 陈峻立刻长舒了口气, 倒在了地上。 楚念连忙查看了他的生命体征,幸好,还活着,只是因为在副本里受了太严重的伤,又昏过去了。 她费力的将他带回床上,替他重新盖好被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不起,师父, 给你添麻烦了。” 不等楚念回答, 他就又晕了过去。 楚念抿了抿唇,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向着卧室外面走去。 小院里一片漆黑,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蹲在屋檐下,放着暗中的一角发愣。忽然她想起了屋里的另一个“人” ,猛地推开了房间的门,却发现谢忱蜷缩在伞里,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透明。 她缓缓蹲下身, 谢忱感觉到她的存在,费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你回来啦?” 楚念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然而手指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在变得虚弱。 楚念心底五味杂陈, 转身出去拨通了韩纪的电话,韩纪也在等她,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出来了?” “嗯,”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心底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好,什么事?” “陈峻差点儿死在副本里,”她攥着自己胸前的睡衣:“我没保护好他。” “不都说了是差点儿?”韩纪回道:“活着回来就行了。” “指挥官。” “嗯?” “我第一次,有点儿害怕了。” “嗯,”韩纪回道:“别怕,下次我和你一起进副本。” 楚念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悬空在云层间的城市。 官方说是海市蜃楼,但真的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明天想见你。” “好。” “你可以从白塔出来吗?”楚念说完之后就后悔了,“没……” “好。” “你可以离开白塔吗?” “嗯。” 楚念抿了抿唇:“会让你为难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连想吃个草莓蛋糕都没自由。” “嗯,正是因为难得,才更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我见你算大事吗?”楚念问道:“可我要是没有重要的情报和你分享呢?” “那就更要出来了。” 这意味着她只想见他。 楚念瞳孔微怔,“这是指挥官会说的话吗?” “在你心里,我应该很不近人情。”韩纪略微思索道。 他没有催促她挂断电话,或者提起关于神明世界的事,而是和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念终于有了些困意,“我要睡觉了。” “再聊一会儿。” “你不困吗?”楚念诧异道。 “如果刚刚遇到了恐怖的事,在心理学上不建议立刻去睡觉,不然会一直刻在你的脑海里。”韩纪解释道。 难怪他进来会这么有耐心。 “可是我已经没有话想和你说了,我有点困了。” “没关系,随便说点儿什么都好。” 楚念已经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韩纪又问:“明天在哪儿见面?” “在成安区的银心广场可以吗?” “好。” “你来过成安区吗?” “在进白塔前坐车路过过。” “就只是路过?从来没进去逛过吗?” “嗯,我对那儿并不了解,明天靠你了。” 韩纪又和她聊了半个小时,才主动要求挂断电话,让她去睡觉。 楚念回到房间,看到蜷缩在伞里的谢忱,强压着心底的酸楚,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傍晚了。 那座悬在半空的城市在夕阳下越发壮丽,她简单做了点饭,吃过以后,便进去喂陈峻喝水。她状态好了一点儿以后,谢忱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点儿,虽然还是不能从伞里出来,但至少可以碰到他了。 到了夜晚,她终于收到了来自神明世界的奖励,而这次的奖励并不是直接发放—— 「你是否愿意用本次的奖励兑换心愿卡?」 楚念点了确定。 神明世界:「已检测到该玩家的心愿,将于四天后发放奖励,请玩家做好准备」 楚念询问道:「是发放许愿卡还是实现我的愿望?」 她上一个愿望都是经历了三个副本,才开始发放的。 然而系统并没有再回复她。 她也只能作罢。 说到她上一个愿望,她从系统里找到神明图鉴,明只已经出现在了上面,下面关于他的介绍写道:「神明世界的创世神之一」 创世神? 这是什么意思? 楚念站了起来,然而上面的资料到此为止,想要知道更多,得去问他才可以。 算了。 已经出来了就不想了。 她收起图鉴,准备返回卧室,却接到了另一个小徒弟的电话,“师父,不好啦!你师叔晕倒了!刚刚才让120给他拉走了!” 楚念隐隐猜到了原因,但是没有多言,“嗯,然后呢?” “没什么,”小徒弟察觉到她不是很关心,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等你放假了,我接你和奶奶来城里玩。” “真的吗?”小徒弟喜出望外道:“你看到天上的异象了吗?大家都说是海市蜃楼,可是我觉得不是……” “应该就是海市蜃楼,”楚念回道:“别想太多,说不定哪天等你醒来,它就不见了。” 结束了和小徒弟的寒暄以后,楚念简单洗漱以后,又躺回到了床上,没过多久便又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她给陈峻喂了水,便出门了。 今天她约定了和韩纪见面。 她乘车赶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度以为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他,不曾想他已经早早站在喷泉前面等着她了。 他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衬衫,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黑色的边框眼镜,黑色的牛仔裤挽起了一点儿,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时尚,一点儿都不像已经工作很久的人。 楚念眼睛顺势一亮,但转而又想起他的身份,中规中矩道:“指挥官早上好。” “早上好,”他点了点头:“叫我韩纪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 楚念试探着喊道:“韩,韩纪,你好。” “你好,”他顺着她的话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约,约会可以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再次向她确定道:“和我?” “嗯。”楚念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约会要做什么?” 楚念也没有约过会,“唱歌,看电影,逛街吧。” 韩纪显然是那种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人,颇为难以置信道:“现在去唱歌吗?” “先逛街吧。”楚念犹豫了下,主动挽住了他的手:“那边有一个漫展,我们去看看吧。” 韩纪看着她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难以置信向她看去。 楚念的脸被盯得发烫,但是她仿若未闻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牵地往前走去。 韩纪做梦都没想过,在这样的时刻,他居然和楚念无视了头顶上的危机,牵着手在城区闲逛。 “楚小姐,”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称呼过她了,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要变得正式起来:“你在酬神里面遇到了什么?” “今天可以不提酬神吗?”楚念问。 那张俊美端正的脸浮现出刹那的茫然:“……嗯。” 楚念真的就是来和他约会的,先是拉着他去了举办漫展的公园,而后又拉着他去了附近的水族馆,甚至还体验了水族馆里的娱乐设施,许多他长到现在都没体验过的东西,在今天完全都体验了。 天渐渐暗下来,两个人从餐厅里吃完饭出来,韩纪还在寻思着她到底想干什么,只见她停在一个旅馆的门店前道:“你今天可以不回去吗?” “有什么事吗?”他以为她要问酬神的事,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去开房可以吗?” “咳——”韩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方便吗?”楚念看似镇定,心里其实极为忐忑,毕竟她面前不是什么普通帅哥,而是面对酬神问题的最高指挥官。 韩纪舔了舔嘴唇,极为不理解道:“你想干什么?” 这人也是,这么大个男人,非要他把话说明白做什么? 楚念酝酿了两秒,“想睡你。” “睡我?”他不敢置信地提起了声音:“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想把还没体验过都体验一次。”楚念诚实又老实地回答道。 “你在酬神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韩纪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道。 “死亡不是酬神里最常见的事吗?”楚念反问道:“你同不同意?你不愿意,我就问问别人。” 韩纪被噎得不轻:“你还想问谁?” “目前还没想到。” 韩纪看了她一会儿,依旧不相信那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你确定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二十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让你负责的。” 韩纪的三观碎了一遍又一遍。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不需要我负责,难道我就不需要你负责吗?” 楚念一怔, 韩纪回道:“男人的第一次同样值得被正视。” “什么?”楚念一惊:“你还是……” “有什么问题?” “你都这个年纪了……” 韩纪:“……” 楚念一下就有心理负担了,松开他的手道:“那算了,我回去了。” “是真的要回去还是准备找别人?”他握着她的手腕,一副长辈在审讯晚辈的语气。 “哎呀,”楚念受不了了,“你要给就给,别审问我。” 这倒是显得他扭捏了。 韩纪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翻找着酒店问道:“带身份证了吗?” 楚念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顿时紧张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确定吗?”韩纪又问。 “嗯。” “不会后悔吗?”韩纪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能从她嘴里说出的话。 “嗯。”楚念肯定的态度,倒显得是他在小题大做。 韩纪又深深扫过她,“到时候反悔了,你中途想叫我停,我可不会停的。” 楚念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忍不住嘟囔道:“你话好多啊——” 韩纪:“……” “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吗?” “我也没有太上年纪,”他亮出自己的身份证:“还没到二十七呢。” 楚念一眼扫过,先是被身份证上那张端正肃清的脸吸引,而后才看到上面的日期,“也没几天了。” 韩纪微微沉吟,沉着眼扫过来:“你是想到要睡我了,才这么没大没小的吗?” 楚念还是不敢太和他没大没小,瞬时移开视线道:“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第143章 酒店是韩纪找的。 楚念强作镇定跟在他的身后,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打量着身后幽深的走廊。 这间酒店比她之前停驻的好太多了,反而让她生出了一丝不自在。 按理说, 这钱应该她出的, 毕竟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但是在手机上悄悄查了一下酒店的价格, 她瞬间放弃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念头。 进到房间,韩纪先是关上门, 而后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不苟言笑的眼睛瞬时透出一股压迫感。 他脱下身上的衬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方便和我说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这不还是在审讯我吗?”楚念不满道。 “我只是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楚念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就是忽然意识到,我可能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大。” “具体的?” “应该是离开了道观的缘故,我所有的能力都失效了,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放弃了,我可能……也无法把陈峻带回来。” “酬神限制了你, 对吗?”韩纪很快推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里面的东西被你吸引, 放弃了与你对抗,对吗?” 楚念:“……” “是副本让你感觉到害怕,还是身边的朋友可能死去, 让你害怕?” 楚念:“……”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偏偏都猜到了。 “我无法保护更多人的时候,”楚念回道:“我想快点儿把这一切结束了, 我不希望它伤害到那些我在乎的人。” “好,”韩纪说:“你的下一局,我替你进去,你先休息调整一下。我会让柯泽教你一些普通人的防身技巧。”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每个人兜底,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然而楚念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个。 楚念欲言又止地打量着他:“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韩纪神色微妙:“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楚念看出他心不在此,自顾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 韩纪站起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手:“其实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泡脚按摩都是其中一种,如果你想……” “你帮我捏?”楚念小心翼翼又攻击力十足地问道。 韩纪:“……” 楚念摸了摸他的手臂:“放轻松一点儿,我先去洗澡了,希望我出来你还在,韩指挥官。” 她推开他准备起身,他却反握着她的手腕,迫使她又坐下去,“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太公平,有点儿太趁人之危了。” 楚念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节修长干燥,嘴上句句都是为她好,但是他结实的小臂,却在握着她的同时,贴住了她的小臂。 “韩指挥官,你不是觉得对我不公平,而是觉得认同了我的做法,就等于否定了你一直以来的努力。” 他连她都保护不了,更谈不上要制止酬神的野心。 韩纪眼睑微垂,不苟言笑地回道:“作为指挥官,我会考虑的更远,但是此刻,我只是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为你我即将变化的关系作出善意的提醒。” 太官方了。 楚念抽回手,让他坐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或许你会比我更需要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起身走进浴室,韩纪闭眼揉着眉心,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楚念第一次在韩纪身上感觉到他作为指挥官之外的情绪,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还怪可爱的。 澡洗得很快。 因为她总觉得韩纪会跑,他审讯她的目的大于给她睡,她甚至担心他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以后会翻脸不认人,所幸开门的时候,他还在。 韩纪转过身,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主动脱掉自己身上恤衫问:“怎么了?” 身材真好。 是她最欣赏的那种薄肌。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该你洗了。” “嗯。”韩纪从她身旁走过。 听到浴室里再度有水声响起,楚念才对自己提出的建议有了实感,不自觉深吸了口气,坐到了床上。 没坐多久,她又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很快,韩纪也洗完澡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次性的浴袍,露出胸口的肌肉,面无表情地擦着头发,那张看似邻家大哥哥的脸,在此刻流露出一种疏离的冷肃。 可见之前所有的亲和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本质上他就是一个开枪都不眨眼的主。 楚念并不意外,相较之下,此刻的他,反而多了一丝真实感。 她关掉了房间里大部分的灯和全部窗帘,只保留了其中一盏。 韩纪被推倒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她趴在自己身上的脸。 楚念忍不住逗他问:“笑一个可以吗?” 韩纪没有说话,倒是他手腕的手环发出了一声提示音,随即一个可爱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检测到长官呼吸心跳异常,是否需要拨打急救电话?」 韩纪闭上眼睛:“关闭,小圆。” 手环上的灯光瞬时熄灭了下去。 楚念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纪的耳垂泛起一抹格格不入的红,凸起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楚念拉着他浴袍上的结:“我要拆了哦。” 韩纪睁开眼睛,无奈认真地看向她:“嗯。” 楚念的手碰到他的胸口,“我摸了?” “嗯。” 楚念再次被他这副不理解但无比尊重她的姿态逗笑了。 “负责及时疏导下属的心理问题也是你的工作吗?” “那并不是我的工作,”韩纪纠正她道:“你也不是我的下属。” “那你为什么会同意要我睡你?” 他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楚念并不认为他会是因为可怜她或者为了安抚她才会睡在这里,可是她也想不到他会同意的原因。 她在他的身上也看不到任何的欲望。 韩纪舔了舔唇,“你认为是什么?” 楚念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落到了自己浴袍下的大腿。 “我觉得你应该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韩纪喉结微微滚动,落在她腿上的手并没有挪动的意思。 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紧绷,不自觉埋在他怀里笑了起来,“韩纪。” 她很少这么自然的直呼他的名字。 “嗯?” “我不会死的,”楚念抬起头,凑近他的唇边道:“就算我睡了你,我也会平安回来的。虽然我还没有强大到保护所有人,但是保护我自己是足够的。” 韩纪嘴唇张了张,下一秒她便跪趴在他的腰上,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间没有面对欲望的火急火燎,相反有一种终于如愿的喟叹。 他所有的犹豫、不安、忐忑都在这个吻间消失殆尽,他反客为主地揽过她的后脑勺,抚摸着她腿上的肌肤。 他并非石木,他只是善于忍耐。 白色一次性的浴袍尽数散落,他坐起身,仰头亲吻她锁骨下的肌肤,楚念紧紧抱着他的脑袋,他滚烫的肌肤几乎将她灼伤,让她莫名的想要流泪。 不知为何,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全。 有一种脚踩在大地上的踏实。 她喜欢被他拥抱的感觉,仿佛一直漂浮在半空的东西,终于被什么接住,有了落脚的地方。 韩纪覆身,在昏暗的灯光中注视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他低头吻在了她的嘴唇,楚念不禁环住了他的脖子,房间中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两个人相拥亲吻的啧啧声。 不同于被欲望驱使的本能,她在这一刻感觉到幸福。 让人莫名的想要流泪。 韩纪忽然停了下来,抚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弄疼你了,还是吓到你了?” 楚念摇了摇头。 他应该再理性一点儿的。 可是他并不后悔,低头抵在她的额头:“我不是那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那种人,通常在我做出决策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结果,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为你和这件事负责到底。” “什么叫你会为我负责?”楚念扭过头道:“是我要不要为你负责吧?” 他闭着眼睛笑了起来,“那我一定会让你负责。” 楚念张唇想要反驳他,然而下一秒他便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冷肃,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极致的亲和温柔。 这个笑容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最发自内心的一个。 他亲吻她的时候没有气势汹汹的欲望,也没有刻意学习的技巧,只是尊从自己的内心,温柔而深情在她唇上辗转。 人在想以后就会瞻前顾后,而人只考虑现在,就会变得热情而炙烈。 楚念反身坐在他的腰上,下定决心般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我要弄哭你。” “好啊。”他双手反撑在身后,闭上眼睛,笑着回应了她的亲吻。 天微微亮。 楚念拉开紧闭的窗帘,玻璃上倒映出韩纪穿着衬衫的背影,她忽然有点儿理解,韩纪之前为什么会抱她了,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甚至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韩纪许是早就知道这样能帮助到她,对此没有任何意外,慢条斯理扣着衬衫的领口:“感觉好些了吗?” 楚念感觉自己像是利用了他,颇为难为情道:“谢谢。” 他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走出酒店,门口就已经有车在等他了。 对方面对他的态度,不像是下属等待上司,更像是要对他兴师问罪,他没有任何辩解的话,径直坐进了汽车的后座。 见楚念还在酒店不远处看着他,他缓缓将后座车窗打开一条缝,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彻底合上。 楚念长长撑了一个懒腰,坐公交车回到了陈峻的屋子。 陈峻已经醒了,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不等她高兴,陈峻如临大敌地指着她的卧室:“师,师父,你房间……” 楚念:“?” 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了吗? 她走进去,便看见一个清冷俊美的男人仰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乌黑的头发自然垂落,仰起的下颌线干净利落,与他高挺的鼻梁形成极为挺立的弧度,眼睛自然闭合,身上质地光滑的衬衫随意系着,露出平直修长的锁骨和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矜贵的淡然。 “有个帅哥……” “你能看到他?”楚念又是一惊。 陈峻一脸茫然:“不,不能看到吗? 谢忱有实体了。 楚念难以置信捂着嘴唇,“陈峻,你先出去一下。” “好,”陈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随意开口:“师父,你吃早饭了吗?” “不用管我。”楚念关上门,向着谢忱走去。 他那张清贵中带着一丝傲气的脸,在昏暗的天光里格外的冷傲。 楚念缓缓在他面前俯下身,“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去哪儿了?”谢忱仍然还很虚弱,但是已经有力气和她说话了。 “我去见韩纪了。” 谢忱盯着她,他知道韩纪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了她和他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 他没有仔细询问,而是握着她的手道:“这一次的地图是不是很难?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力量几乎没有了。” 她在受难的时候,他同样在遭罪,然而他并没有责怪,而是缓缓将额头靠在她的怀里:“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楚念瞬间眼泪都快下来了。 明明是她让他变成这样的,结果他反过来责怪自己。 楚念眼眶有刹那的炙热:“是我还不够强大,才会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力量来反哺我。” 谢忱的脸轻轻蹭着她的掌心,“你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楚念强忍着心底的动容:“你现在需要吃东西吗?还是只要香火就够了。” “好像可以吃点儿东西。” 楚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感慨韩纪的恢复能力,还是她自己的强大。 原来她的力量完全恢复,可以支撑谢忱化出人形吗? 她手腕的红绳也越发鲜艳,隐隐还能看到一丝金线在上面缠绕流转。 既然她的能力没有问题,为什么在副本里却无法使用呢? 楚念想起酬神的悬赏,忽然意识到是系统在刻意针对她,难怪秦亦会那么谨慎。 谢忱味如嚼蜡地吃完早饭,不经意地询问道:“就只有你一个人吗?祁连和枝寒亦没有帮你吗?” “规则变了。”楚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谢忱微微沉吟道:“它在忌惮你。” 这个副本对她的针对性太强了,上来就先排除了能支援她的力量,并且用直播的方式来监督她,让所有企图帮助她的神明都不得不忌惮、权衡。 “或许吧。” “你说那个副本主叫明只吗?他似乎创造了一片海域,但是他很低调,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第144章 楚念也没有再深究下去, “我下次进入副本的时间可能会提前,我今天要先回学校一趟。” “嗯,我送你过去。” 陈峻的视线在她俩身上来回扫视,趁着谢忱收拾碗筷离开的功夫,他一把拉住楚念:“师父,这是你男朋友吗?”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车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周遭的路人频频对着二人回头,楚念习惯性地拉起外套上的帽子,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谢忱感觉到她的回避, 也低下了头。 空中城出现已经快一周的时间, 大家从最初的震惊已经变成了一种司空见惯的平静,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直建在天上的。 可是所有深知内情的人, 都知道形势不容乐观。 它出现的面积越来越大,似乎随时都可以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楚念在学校门口和谢忱告别,他而今已经不能跟着她出入校园,光是两人一起出现在站台,就吸引了附近路过学生的注意,没到两个小时,就已经有相对熟悉的同学问,早上一起和她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楚念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甚至因为总是独来独往, 一直游走在人群的边缘。 她不喜欢引发关注,含糊其辞,将这个问题轻巧带过。 从学校出来, 她发现谢忱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公交站台等她。 黑色的头发自然顺下来,头微微垂着,避开了周围人所有的视线,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紧紧握着,给人一种顺毛小狗的乖巧,又透着第一次离开熟悉环境,故作镇定的局促。 周围有路过的女孩想要逗他,主动上前问他是否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 他仿若未闻,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外貌和行为呈现出惊人的反差,让人不禁怀疑他智力有问题,女孩的食指在自己的太阳xue上绕了两圈便离开了。 楚念走上前,“走了。” 他立刻启动了跟随模式,乖乖跟着她站起了身。 两个人一上车立刻引起了车上路人的注视,楚念一路走到了车厢的最后面,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大小姐,”谢忱低着头,垂在膝侧的尾指勾着她蜷缩在膝盖上的食指,“我做错了什么吗?” 楚念回过神:“嗯?” “你在回避我吗?” “不是,”楚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我只是还不习惯。” 他不再只是她能看见的“东西”,她怎么对待他都没关系,而此刻他成了所有人眼中活生生的人,所有人都在观察着她对他的一举一动。 她一时还不能适应这种变化。 他也没有再强迫她,再度垂下了头。 回去的路上,他也没有再和她并肩,而是自然而然地落后她一个身位,既能看到她,又不会烦到她。 到了小院,陈峻正在院子里研究她的那些书,看到她回来,下意识迎了上来,但是看到她身后的谢忱,又不自觉退了回去,中规中矩喊道:“师父。” 不知为何,师父身后的这个青年并不如他长相那般无害,而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让人不知不觉和楚念拉开了距离。 楚念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望着天空上流动的浮云,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今天回学校去请假了。” 陈峻下意识想问她请假做什么,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每周这么高强度的进本,还能维持日常的学业或工作才有鬼了。 自从进入酬神以后,他感觉自己每天都跟睡不够似的,整个人昏昏沉沉,萎靡不振。 “嗯。”陈峻应道。 “我……”楚念本来想说,自己要是回不来,记得把她的人送回到道观,把她的灵牌放在她师父的下面,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是给人平添压力吗? “嗯?”陈峻不解地追问道。 “我去睡觉了。”楚念起身往屋里走去。 还有两天。 明天就是给她发放奖励的日子。 她一进屋子,谢忱顿时就没了去处,但是他也没闲着,开始打扫屋子、煮菜做饭,将楚念看过却没有放回原位的书籍一一放回书架。 等到楚念再度醒来,看到的便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小院。 一缕阳光洒在小院摇曳的绿植上,她感觉到一丝微风拂面的轻快,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 谢忱蹲在地上回过头,也不禁笑了起来,摘下了拔草的手套起身道:“大小姐,吃饭了。” 陈峻不解:“你为什么叫她大小姐?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谢忱对上他也完全没有笑意,甚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戒备。 陈峻感觉到,他把自己当作了假想敌。这让陈峻极度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强烈的自卑会和这么好看的一副皮相同时出现。 这种级别的帅哥搁哪儿不都应该是惊为天人的存在吗?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种档次的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敌人? 谢忱不语,只是一味往楚念碗里夹菜,等到陈峻意识到的时候,菜里的好东西几乎都到了楚念碗里。 楚念不在意这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将碗里的东西放回去道:“不要这样,我想吃什么我自己会吃。” “好。”谢忱又低下了头。 陈峻神色复杂的打量着两人。 不像恋人,像主仆,但是又不纯粹,隐隐能感觉到他对她超乎主仆的占有欲。 真奇怪。 陈峻识趣地没有参与到其中。 吃过饭后,谢忱去洗碗,楚念在院子里看书,时不时起身比划一下。 陈峻走过去和她复盘上一轮副本,而楚念表现得与先前不同,她不再笃定让他跟着自己进本,也没有详细告诉他那个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让他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楚念洗过澡以后回房间睡觉。 谢忱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想像以前一样找个地方栖息在她的身旁,然而被楚念拒绝了,并指向旁边的房间:“你现在有人形了,得有自己的房间了。” 谢忱抿着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又来了。 楚念无语地扶着额头,侧身让他从门外进来。 他像一个没有形状的影子,从缝隙里“飘”了进来,将那种不受待见的可怜劲演绎到了极致。 楚念都不忍心拆穿他,让他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下,便关灯躺到了床上。 她起初不知道他睡在了哪里,只知道他突然没了声音,故而也没有过问,直至她在无意中翻了过身,才发现他正悄无声息睡在自己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缩在巴掌宽的床沿,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 楚念吓了一跳,不自觉从床上撑坐起身:“你干什么?” 他从后面缓缓抱住了她,将脸贴在了她的背心。 楚念嘴唇微收,原本僵硬紧绷的腰背渐渐松缓下来,“怎么了?”“对不起,我帮不到你。” “你怎么又说这个……” 他高挺的鼻梁贴着她的脊背轻轻蹭了蹭,楚念顿时僵在了原地,缓缓躺了回去。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手从她身前横过,紧紧抱着她。 楚念看似没有回绝,实则整个人已经有点儿懵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臂,但是又注意着力度,没有抓疼她,“我知道你的身边有很多人,也知道你觉得孤立无援的时候,会想要依靠的人是谁。” 楚念嘴唇微张,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的下颌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但是大小姐,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人在爱着你,可是我永远只属于你。” 楚念:“……” 谢忱眼睛自然闭着,长长的睫毛像羽毛一样垂下,泛起温柔的阴影,“虽然我之前没有帮到你,但是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 楚念攥着自己的手心,陷入了沉默。 谢忱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握着她的掌心道:“大小姐,把我的能力拿走吧。” “我……”楚念转过身,迫切地想要反驳拒绝,然而他却用嘴堵住了她的唇,双唇贴着她的唇瓣,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些东西对我本身就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平安。” 楚念:“……” “我不想再消耗你的能量,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他起身,覆住她,双臂穿过她的腰背,紧紧抱着她。 楚念:“……” 他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嘴唇。 楚念欲言又止。 然而他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含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打磨,辗转,亲吻。 楚念轻轻推起他,“你……” “嗯?” “我……”楚念欲言又止,这本身是她私人的事,她并没有义务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他看起来实在太可怜又太真诚了,“其实和韩纪……” “我不会让他知道。”没等楚念说完,他已经迫不及待打断道。 楚念:“?” 她仍然试图将他往外推:“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双膝跪在她的腰侧,头自然低着,乍一看像是在俯视她,而他的眼神却是在仰望着她,仿佛在乞求她的怜悯。 “大小姐,”他握着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只有我会永远属于你。” “你也不是永远……” “只要你不想,我就永远都属于你。”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握着她的手,圈着自己的脖子,吻上了她。 楚念仍然觉得这对他极不公平,还想纠正他的说法,而他已经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衬衫里面。 他腰间清晰的肌肉线条在她指腹间展露无疑。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他引领着她的手掌,沿着自己的腰腹往上抚摸,“只有我和你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不是……”楚念反驳道:“你现在是独立的人了,你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什至可以去找韩纪帮你制作一个身份证,这个世界是很广阔的,你没必要困在……” “我的心在你这儿,去任何地方都没有意义。”他握着她的掌心,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你想要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我就为你做什么。大小姐,你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怎么可能无视她的痛苦和烦恼,享受她所带来的力量,心安理得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且他最想要的人生,就是在她身边,无论是什么,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谢忱啊。” “在,大小姐。” 她轻轻摸着他脑后的头发:“干嘛总把自己描述的像小狗一样?你不是我的专属物品,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可以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 他不听她说了,再度封住了她的嘴唇。 楚念很难说清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她长久以来渴望的忠诚和没有任何压力的人际关系,居然在一个神明身上实现了。 楚念反过来,将他压下:“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要是有一天回不来了,你要怎么办?” 他无法跟着她去的地方,只有酬神,而她无法回来的原因,只会有一个。 “你回不来了,我也就不会存在了啊。”他回答得极为轻松,仿佛生死对他而言都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楚念和他不一样,她才二十岁,什么都还没见过。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我一定会回来的。”楚念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也一定会将那个鬼游戏关闭,让它待在自己该去的地方。” “嗯,”他知道的,她无论当下的情绪如何,其底色是不会改变的,任何迷茫对她,都只是暂时的而已,“我会等你回来。” 楚念心底的某根弦忽然被这句话触动了,情不自禁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接纳,也回拥住了她,轻轻吻上了她的耳朵。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楚念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收到了来自酬神延迟发放的奖励——「你的心愿已通过审核,现在即将进入酬神的世界,请做好准备。」 说是让她做好准备,但其实根本没给她准备的时间,下一秒便浮现出另一行文字—— 「某位神明的叛逃,为神明世界的管理者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是神明世界不缺优秀的人,欢迎来到神明的试炼场,参与新任神明的竞争,创立专属于你的独家地图。」 楚念:“?” 参与什么竞争?她要去干什么?这个鬼游戏又想到什么方式来整她了? 不等她抗议,就被拉进了一阵白光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第145章 脚下是柔软的草坪。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在森林背后隐隐能看见一座巍峨的城堡。 「穿过森林,抵达城堡」 楚念难以置信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同时注意到了自己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从头遮到脚,别说脸,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她们隐藏身份吗? 「注意,参与此次竞赛的人共有十七人, 途中会经过雨林、沼泽、河流, 请在出发前检查自己所需的装备,每个背包限定五公斤, 其中包括食物、工具、药品、急救用品等。」 楚念这才发现她身后还有一排物品和一个背包。 她粗略选了一下, 便背上包出发了。 黑袍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短袖和一条速干的运动裤,脚上的鞋子也是用于徒步的户外鞋。 从装备而言, 的确没有坑她,但是这片森林实在太诡异了, 让人不敢掉以轻心。初进森林前,她以为脚下都是一些普通的枯叶, 而后才发现枯叶下全是死亡腐烂的尸体,有人也有小动物的, 大多数都被踩踏的面目全非。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 才能保持镇定,继续前行。 很快,她便在森林里遇到了第一个人。 因为黑袍的缘故,她也看不出那人是男是女,只见那人正蹲在地上点火。楚念起初以为对方是想要生火,没有多想,而后发现他在焚烧植被,火势瞬间形成燎原之势,向着四周蔓延。 她顿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蓄意纵火。 楚念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悄悄上前,趁着对方正在专心点火的时候,一石头敲在对方的后脑勺,然而那人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样晕过去,而是缓缓转过头来,用一只猩红的眼睛盯着她,随即抓着她的脖子,将她扑倒在地。 这个人没有脸,甚至看不到脖子,黑袍里面也是一团黑,只有一只酷似眼睛的东西镶嵌在眼睛的位置,折射出猩红的光。 楚念并不想下狠手,但是事已至此,也没有犹豫的时间,她藏在袖子里的刀瞬间划出,落到她的掌心,轻轻按下旁边的收纳按钮,刀刃便瞬间从手柄里弹了出来。 然而黑袍比她想象中结实,根本无法穿透,眼瞅着掐着自己的脖子力量越来越大,她掏出背包侧面的枪,一枪崩在对方的腹部。 对方也彻底不再动弹。 「通知,雨林区淘汰1 人,剩余参赛人数16 人」 :「我天,居然真的动手杀人了!不怕被其他神明抱团针对吗?」 :「这个小个子是谁啊?这么心狠手辣,为了夺得神明席位不择手段啊!」 :「好烦啊,神明的身份都被保密了,除了官方直播间,其他直播间都不能开,不然就能知道是谁了」 楚念的黑袍被溅上一层黑色的液体。 她没有在意,将枪重新塞回背包里,并将背包挂到了身前,藏在了黑袍下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身形诡异的异类。 彼时,城堡里,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正被分成十几个小格子,对参赛的成员进行分屏转播,而今最为瞩目的就是编号为“13”的参赛人员。 “她哪里来的枪?”屏幕前,一个身着白袍的人问:“我们准备的物品里有这种东西吗?” “枪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动手了,对于这种人,枪还是刀都一样。” “把她标记起来。”白袍女士开口道。 “你们看一下五号屏幕,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有枪。”白袍女士的耳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提示。 …… 楚念对自己被盯上的事全然不知。 她身上的枪是韩纪从酒店离开后,转到她账户里的,并且附赠了十颗子弹和详细的使用说明。开枪的时候,楚念的虎口被震得发疼,此刻依然有些发麻,但是她不敢耽误,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嘿,有人动手杀人了。”同时,雨林里的另一伙人看到系统给出的提示,惊喜地讨论起来:“他不知道狩猎场不允许自相残杀吗?一旦成为杀人犯,就会被重点标记,其他人都可以对他进行围剿,领取高额的积分。” “别说蠢话,”身旁的人打断道:“对方既然敢动手,那就说明不怕被围剿,而且杀人的积分是最高的,说不定对方正巴不得有人过去送死。” “我去,这里怎么起火了?”一个拿地图的人喊道:“哪个丧良心的在这种地方放火,我们这下还怎么过去啊?” 楚念并不知道她身后还有人。 她在杀了那人以后,仔细检查了对方身上的背包,并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而后还将对方的黑袍打开了,失去黑袍的庇护,对方顿时显现出真容,是一个伪装成人形的本地居民。 他的皮肤并不如真正的人类那么有弹性,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呈现灰败破碎的纸质感。 难怪都想成为神明。 除了高高在上的权利,还有光鲜亮丽的外貌。 她继续往前走,便遇到了一条清澈却不见底的河流,直觉告诉她,这条河不简单,但是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七个小时,这也预示着哪怕明知山有虎,依然得向虎山行。 她没有准备任何渡河的工具,所幸对方的背包里,有一个简易的橡皮艇,吹好气便能投入使用。 她将橡皮艇丢入水中,还没等坐进去,立刻便出现一只庞然大物,向着橡皮艇咬来。她看清是一只鳄鱼,立刻对着对方的血盆大口开了一枪,鳄鱼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过去,她也立刻跳上橡皮艇,迅速往对岸划去。 河里的其他东西闻到血腥味游了过来,立刻对着那只鳄鱼进行撕咬。 楚念感觉到水面下的汹涌,但是没有多加思考,而是加快速度,迅速来到了对面。 「你已通过雨林区,即将进入湿地区域」 楚念咽了咽口水,攥进了手里的枪,在这种地方,任何东西都没枪好使,但是她身上的子弹不多了,要更谨慎使用了。 城堡里,神明候场区。 一群神明正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上的转播,此刻中间的屏幕已经被积分最高的楚念占据,而因为黑袍的遮掩,完全看不出她的身份。众人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都在揣测她的身份。 除了龙临,祂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用枪。 可是这次的选拔本身就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能人异士,有会制枪、用枪的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管理员居然没有对其进行制止,只是对其进行了标记。 这意味着,在这场选拔赛中,自相残杀本身就是被允许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积分奖励。 外面的居民以为祂们才是最狠的,然而相较于这些连同类都不放在眼里的管理员,则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祂们作为特权的受益者,自然也不会对管理员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甚至还会主动视而不见。 “嘿,你们猜这个新人是从哪里来的?我听说东兰大陆上有一座专门研究枪支的基地,祂应该就是从那里来的吧?” “西琴的大陆上还有以杀人为生的村落呢,听说在那里,杀一个人只需要三块神明币,以祂那种不把人命当命的架势,说不定是从那里来的。” “龙临,你的枪也是和祂的一样吗?” 龙临冷冷扫过面前的众人,再度将视线落在了屏幕的中心。 楚念正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戳,时不时丢上几颗石头或用力在地上踏上两下来避开沼泽,黑色的袍子上涂满了泥浆,似乎准备借此来避开生活在此的爬行动物。 这时,她遇到了从另一个区域来的人。 对方对她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亲近,连滚带爬向她跑来:“你也是来参赛的准神明吗?呜呜呜,三天了,我可算见到活人了。” 楚念用木棍指着对方,将他喝令在原地。 “你到这里来三天了?”她明明才半天不到。 “对啊,”对方点了点头:“你不是吗?” 楚念意识到入口不止一处,而且远近不一,但这也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以信服。 “滚过去。”楚念看对方还想靠近,再次喝止道。 “怎么了?”那人不解,依旧不依不饶上前:“大家结伴——” “砰——”祂超出了楚念认定的安全范围,直接对准祂开了一枪,黑袍瞬间垮了下来,一只蛇从袖口钻了出来,准备向着其他地方溜走。 楚念一把抓住蛇的七寸,将它提了起来,不曾想它居然开口说话:“饶过我,饶过我——” 楚念一度怀疑自己精神力降低,产生了幻觉,一刀扎在蛇的头上,将它丢在了一旁的道路上。 :「卧槽,这个新人纯狠人啊……」 :「会说话的蛇……这应该是哪个神明的信使吧,说杀就杀了吗?」 城堡里对她没有任何兴趣的神明此刻也缓缓坐起了身。 祁连托着脑袋,隐隐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彼时,湿地已经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她。 除了麻烦的沼泽。 尽管她极为小心,还是踩进了一块湿地里,屏幕上的神明纷纷激动了起来,认为她会被沼泽吞噬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到了沼泽的边缘 “这是怎么回事?”有神明站了起来,而祁连已经看出了端倪,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背也彻底离开了椅背,眼睛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雀跃。 祁连作为唯一享受过香火的神明,在这里一直是格格不入的存在,祂们厌恶祂也恐惧祂,总觉得祂和大家不一样,偏偏祂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全然不像受过香火和供奉的正统神明。 除了谢忱,没有人愿意和祂交朋友。 相较之下,枝寒亦就比祂受欢迎多了,但是除了惊人的美貌之外,前者总是笑里藏刀,也让不少神明敬而远之。 此刻,两个人正坐在一起。 枝寒亦感觉到祁连的兴奋,笑眯眯地问道:“祁老师,看到什么了这么兴奋?” 以祁连对他的了解,他这么说话准没安好心,但是祁连也没有敷衍他,“好像来了不得了的新人。” “是吗?”枝寒亦并不理解,这种程度对于能晋升成为神明的普通居民而言,不是基本操作吗? 倒是祁连的反应引起了他的兴趣。 祁连没待太久就离开了,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些神明也起身,准备去会会这个新人。 楚念呈现出大字型躺在泥面的边缘,感觉到双腿不再下沉以后,以仰游的姿势慢慢向着坚实的土面移去。 终于出来了。 楚念拍着身上的泥灰站起身,之前从另一个神明拿到的背包已经掉进了沼泽里,只有她的背包还挂在身前。 「体力降低二十,精神力降低十」 楚念坐在原地啃起了干粮,喝了口水,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极为谨慎地抱紧了手里的包,然而对方并没有立刻向她靠近,反倒抬起手安抚着她:“嘿,别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 楚念举起手里的枪:“滚——”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从后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对方反折在地,瞬间没有声息。 楚念顿时一愣,直播间里更是一片惊呼。 :「我的天,这个新人做了什么?」 :「她开枪了吗?我怎么没听到什么声音。」 :「这个新人太恐怖了,只是和祂说话就要死吗?」 楚念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与此同时,一个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绅士的弯着腰,朝她伸出手道:“跟我走吧。” 这个人离她太近了。 楚念宛如惊弓之鸟般转过身,双手举起枪对准身后的人。 身后之人的脸也被黑袍完全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祂轻轻拨开她的枪口:“别紧张,我是来帮助你的。” 唯恐她不知道的善意,还特地指了指她身后倒下的人。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祁连的技能。 可是祁连怎么会在这里? 她猛地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顺势举起手,退着跪倒在地,“我没有任何恶意。” “闭嘴。”楚念呵斥道。 不仅身形,声音也被经过特殊处理,她完全分辨不出。 “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呢?”对方缓缓开口道:“相信你也看到了,这里危机四伏,凭借你一个人是很难活下来的。”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也是来参加神明选拔的吗?” 他没有回答,那便不是。 “你是做什么的?” “无业游民,前不久刚从管家的职务辞职。” 的确像是祁连。 可是楚念仍然不敢完全相信他,“把黑袍脱了。” 他摇了摇头。 这里的每句话都被监视,一旦脱下黑袍就都知道他是谁了,要是让人知道他明目张胆帮助一个外乡人,他也会很难办。 “那我不能信任你,”楚念回道:“请你离开。” “信任是建立起来的,我认可你的实力,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楚念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收起了手里的枪,但依旧没放松警惕:“你走前面。” 他放下举起的双手,转身,站起。 “方便问一下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吗?”自称祁连的男人问道:“我听说东兰大陆上有专门研究枪支的基地,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楚念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没有贸然开口。 “你在那里长大,应该吃了不少苦吧?听说那里是一片焦土,除了制造枪支的基地,什么都没有。”他似乎已经认定她的身份,自顾自和她套起近乎,“难怪你这么凶,你们那里的人应该也常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吧?” 楚念依旧沉默。 “刚好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有枪,不知道是不是从你们那里来的。” 这个人的话好多,像是在试探她,又像是在给她传递讯息。 “你少管我!”楚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喊道:“老实走你的。” “朋友,我们不是合作吗?”他背对着她问道:“为什么要像押送犯人一样押送我?”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祁连,而他在已经猜出她身份的情况下,却不敢表明身份,说明他们的对话或者一举一动,都在被外界监视。 楚念默不作声地环视着四周,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暗暗将想法藏在心里:“你不接受可以不跟我合作。” 对方不再说话,虽然不满,但是也接受了。 天渐渐黑了,而这片沼泽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走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楚念发现自己迷路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耍花招,用枪顶住了对方的后脑勺:“你做了什么?” “什么?” 楚念狠狠踹了他一脚,对方被踹得一个踉跄,但是也很快稳住身形。 她隐隐能感觉到对方生气了,不慌不忙解释道:“我们迷路了。” “没有指南针在这里迷路也是常有的事。”他的怒气刚刚涌上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尤其是夜里,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原地扎帐篷,等到天亮了再继续赶路吧。” “好啊,”楚念将包里的简易帐篷丢给他,“搭吧。” 对方又有瞬间的迟疑。 楚念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高兴可以走。” 祁连几乎可以认定她已经认出了他,现在完全是故意在使唤他。 他不禁笑了起来:“不走,我搭。” 楚念几乎确定是他,但是屏幕前的神明和观众都没有认出来,还在猜测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城堡里的神明再度讨论起来:“他是在套那个新人的话,还是在干什么?” “这应该是哪个神明假扮的吧?毕竟这么有趣的新人谁不想会会。” 缺席的神明太多了,对方不主动暴露的话,完全看不出来。 湿地。 楚念双手环胸地看着对方搭建帐篷。 对方很快搭好了,“进来休息吧。” “我就在这里休息就好了。”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帐篷外面的火堆坐了下来。 祁连几乎咬着牙笑了起来:“那你让我搭帐篷的意思?” “不满意你可以走。” 祁连从来没这么上赶着受气,咬牙切齿道:“朋友,我是真的有心跟你合作。” “我说了,不满意你可以走。”楚念压根儿就没想留下来,随意在火堆里丢了几根柴火,“算了,你不走,我走。” 说着,她就背上包准备离开。 祁连情急之下,用影子抓住了她的脚踝,但是速度太快了,除了楚念,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她停下脚步,明知故问道:“你的能力?” 直播间里一片茫然,对方使用什么能力了吗? 祁连将信将疑,没有正面回答,“休息一晚再走吧。” “你要休息就你休息,我要走了。” 他被耍得团团转,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两脚踩熄地上的火堆,举着已经搭好的帐篷跟上了她。 夜晚的湿地比白日里更加麻烦。 她的眼睛完全失灵了,全凭手感在避开脚下的沼泽。 祁连不满道:“朋友,你刚才听我的话不就好了吗?但是你现在听我的也不迟。” “话再多你就走。” 祁连:“……” 楚念转了一圈,还是没能从湿地里转出去,甚至又回到了他们之前搭帐篷的地方,她望着已经熄灭的火堆:“好吧,就在这里休息。” 祁连:“?”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帐篷。帐篷刚刚放下,黑暗中又走出三个人,大家不约而同地举起手电筒看向对方,而对方中的一个男生居然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张娃娃脸和满头卷发,径直向她们走来。 楚念对方喝令其留在原地。 娃娃脸男生察觉到她的紧张:“你在害怕我吗?放心,我们只是想找几个靠谱的队友合作,并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她是担心他又要浪费自己的子弹。 “你们应该也意识到,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吧?” 楚念挥了挥手:“请你们离开。” “喂,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娃娃脸旁边的黑袍喊道:“这次选拔的准神明里面,有准神明在杀人,而且不止一个,大家单打独斗的话,都会被杀掉的。” “你们难道就不杀人吗?”楚念问道。 娃娃脸歪了歪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戴帽子的原因,是因为它沾上血了,对吧?”楚念举起枪,直接对准娃娃脸的额头开出一枪,另外两个人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抱住脖子,往后拉去,硬生生被折断了脖子。 祁连席地而坐,气定神闲地托着脸,“知道有杀人犯还敢到处乱窜,这不是找死吗?” 直播间的观众和神明们这才认出这个人是谁。观众们看着死掉的三个准神明,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本想杀人越货,结果遇上真杀人犯了。 祁连杀神的名字谁人不知。 只是他为什么要帮这个新人杀其他人呢?莫非他是想用此获取那个新人的信任? 「通知,湿地区淘汰3 人,剩余参赛人数8 人」 楚念之前一直没留意,现在才知道短短一天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朋友,”祁连装模作样地开口道:“你现在愿意相信,我是真的诚心想跟你合作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146章 楚念也不知道祁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他演下去,“你想跟我合作什么?” “我们一起走到终点吧。” “你不会背叛我吗?” “就算要背叛也是到终点才背叛吧,前面我们还是需要彼此的。” 祁连说的有模有样, 楚念也没有当场拆穿他, “好吧,那今天晚上你守夜, 我先睡了。” 祁连:“……” 这个女人。 楚念径直钻进了帐篷里。 祁连独自坐在外面,往刚刚点燃的火堆里添柴火, 等到天快蒙蒙亮, 才钻进帐篷里睡了一会儿。 楚念看到他进来便准备起身,他的影子却摁着她的腰,将她摁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楚念明白了他的意思。 故而也没有再挣扎,翻了过身,任由他继续抱着。 天彻底亮起,两个人才陆陆续续起床。 楚念简单洗漱了下, 便背起包再度出发了。天一亮,前往城堡的道路立刻变得明了起来, 她不慌不忙地收起帐篷,继续往前走去。 祁连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情绪明显不佳,一路上连话都变得少了,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开始变得简单粗暴,没有一丝要继续伪装下去的意思。 楚念也省了事。 离开湿地的时候,她们又遇到了一个五人的小队,他们和之前的队伍不同,没有任何跟她们搭讪的意思,甚至极为防备,快步从她们面前离开了。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楚念本不想和对方交手,然而在接近城堡的时候,她们又遇到了那伙人,其中一个人称呼中间的男人为“董事”,而那人极为胆小,一直让对方不要说话,畏畏缩缩,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楚念主动上前。 另外四个人看到她过来立马站起身,手里各拿着一把武器,甚至还有人的手里握着一把枪。 楚念主动举起手道:“别紧张,来和大家打个招呼而已。” “滚,不需要你来打招呼。” 楚念也没有生气,笑盈盈地离开了。 祁连跟在她身后问道:“你想打探什么?” “我还以为遇到熟人了,”楚念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来是认错了。” “等到了城堡,所有通关的人都要脱下黑袍,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你的熟人了。” 也意味着,所有人也要看到她了。 楚念再度确信他就是提前来给自己送消息的,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好了,快到城堡了,我也要在此和你分道扬镳了。”祁连主动停下脚步,下一秒他的影子,便从后抱住了她的脖子,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将她往后拉去。 然而她的脚底却延伸出一片黑暗,将他的影子吞掉了,他的能力也在此失效。 谢忱的能力。 祁连没有多言,他本意也没想真的对她动手,而今见打不过,自是顺坡下驴:“别多心,想看看你的能力而已。” 楚念看破不说破地发出一声冷笑,背朝着他挥了挥手:“谢谢,再见。” 随着她进入城堡的范围,屏幕上关于她的直播也就此停止。 祁连也在此时回到了神明聚集的地方,大家纷纷上前询问:“嘿,饿死……不是,祁哥,你干什么呢?区区一个新人,需要你这么大费周章?” “可她是参加神明选拔赛的新人,”祁连回道:“别太掉以轻心了。” “你刚才是想找试探这个新人吗?可是为什么你要帮她解决那些同样想要试探她的神明和准神明呢?”一个神明不解道。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祁连眼睑微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点儿。 “祁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赢取对方的信任啊,你看那新人下手多狠啊,要不这样做,祁哥哪有机会动手啊,”另一个神明主动替祁连解释道:“对吧?祁哥。”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对祁连提出问题,只有枝寒亦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枝寒亦才缓缓开口道:“祁老师,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祁连唇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看着陆陆续续通关的新人,伸了一个懒腰,起身离开了。 楚念进入城堡的范围以后,便被人带进一个专门给新人住宿的小院。 小院总共有六间房,每间房有两张床,可以容纳十二个人,而在小院后面是一栋三层楼的酒店,每层楼有六扇窗户,透着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小资情调。 这则是给真正的神明们住的,以此也是为了鼓励她们这些新人再接再厉。 楚念洗完澡出发,刚刚把黑袍穿上,另一个人就被城堡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那人脱下黑袍,露出一头圆寸和一张带疤痕的脸,从他的眼角一直拉到下颌,透着与他古铜色肌肤相得益彰的狠戾。 他看了楚念一眼,便直接走进了浴室。 管事把她当成了男人。 楚念犹豫了会儿,便接受了这个设定,若无其事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下一轮的竞赛,将在明天开始。 室友从浴室里出来以后,便坐在床上擦他的枪,一把非常标准的狙击枪,楚念的手枪和他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仿若未闻地闭上了眼睛,反正在非竞技场的地方杀人并不计入积分,对方也没理由对她动手,当然真要动起手来,在这种近距离的攻击下,还是她更有优势。 室友并不准备搭理她,而且对她的怪异行为没有任何看法,等天一黑,便直接睡下了。 第二天,她们所有入围的人都被召集到城堡大厅。 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六名入围的选手,其中包含两名女生和四个男人在内。 楚念当中积分最高,其次便是她的室友。 两个人的悬赏也是最高,代表着击杀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甚至还会获得相应的奖励。 大厅的正中间坐着四位考核官,核心是两位穿着白袍的女士。 两侧是包含祁连在内的十八位神明。 神明中有着不少熟面孔,可惜的是大多数都和她有仇。 白袍女士宣布本轮的规则,楚念作为本轮积分最高者,可隐藏身份进入第三轮。 楚念一度怀疑她们已经知道了她是谁,在刻意的想让她玩得久一点儿,而这的确也对她有利,所以哪怕明知她们在愚弄她,也接受了这个“奖励”。 众神明议论纷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么布身份,只有她不需要么布。 白袍女士宣布下一轮比赛内容,制作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副本,副本中死亡的玩家越多,获得的奖励越多,积分排名前三的参赛者进入下一轮比赛。 那意味着,这一轮要淘汰四个参赛者。 楚念并没有在这些中找到那位“董事”,不由环视四周。 白袍女士继续宣布规则:“积分排名最高的两位,可以挑选三位神明进行协助,第三和第四的参赛者可以选择两名神明,剩下的只能选择一位神明。” 楚念第一个挑选,然而她却选择了放弃。 全场鸦雀无声,这个神秘的新人越来越有趣了,然而挑选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由神明对她进行挑选,最终由九名神明选择了她,其中包含祁连、枝寒亦、龙临三人。 白袍女士让神明们抽签,然而祁连却出声建议道:“不如让大家以实力定输赢?” 论实力,谁比得上他们三个?见三人心意已决,其他六位神明选择了放弃。 楚念看着向她走来的三人,选择了沉默。 除了祁连,另外两个人都没有认出她,枝寒亦之所以选她是因为祁连,龙临则是因为他们两个。 楚念头都大了。 神明分配完毕以后,大家便按照自己的分组活动,创造时间为期两天。 白袍女士善意的提醒众新人:“神明有时候不一定是帮助你们的,而是来捣乱的,一定要注意甄别哦。” 难怪死活都要塞给她。 楚念面无表情向着外面走去,先不说祁连,另外两个人是绝对不会任由她摆布的。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自己可以解决。”楚念决定将他们一起赶走。 祁连并不认为自己包括在内,静静等着另外两个人离开。 枝寒亦则在暗中打量着她,他并不认为楚念会来参加这种比赛,可她到底是谁,能让祁连如此上心呢? 龙临则在观察他们两个的反应,他们不走,他也不走。 楚念也不再强求,向着地图搭建室走去。 搭建室的中间有一张长桌,桌面则是电子屏的,可以在上面输入想要搭建的场景,以及背景故事,最后才是人物设定以及地图故事。 楚念低着头还在挑选,祁连已经替她乱选一通,搭配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四不像。 偏偏楚念还不能凶他,稍有不慎就会让旁边的两个人看出端倪。 可是她有枪。 她拿出枪,扣下扳机,对准祁连的眉心:“别逼我对你开枪。” “朋友,这可不是在竞赛场,杀了我的话,你也会立刻失去资格的。” “那就不要逼我杀你,我让你怎么做,你做怎么做,听到了吗?神明。” “知道了,朋友。”祁连耸了耸肩。 楚念缓缓放下扣着扳机的大拇指,“我说一个你选一个。” 祁连忍不住低下头逗她,“好凶啊朋友。” 楚念的枪口再度抵上了他的太阳xue。 他再度举起手,老实了下来。 枝寒亦看出祁连在对她打情骂俏,但是他印象中的楚念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只把她当作祁连相识的朋友,退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总有一天,他会把祁连今天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楚念的。 龙临则在看清她手里的枪后,无声无息走到了她的右边,从后环着她的黑袍,将手撑在了她手边的桌沿。 “你打算打造一个什么样的副本?” 他在干什么? 楚念被吓了一跳,恨不得再掏出一把枪,让他离自己远点儿。 “简单,中等,还是不准备让任何人活着出来?”龙临忽然转头看向她,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让楚念心头一颤,他不会认出她了吧? 都怪祁连。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将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xue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别来命令我。” 然而龙临却不吃这套,反而低头向她靠近了一些:“开枪。” 楚念:“……” 疯子!疯子!一群精神病! “这位神明朋友,”楚念不再坚持和他硬碰硬,转身命令祁连:“我现在受命你为副组长,管一管另外两位组员。” “你问问他,敢不敢管我?”龙临连眼睑都没有抬一下。 然而祁连走到楚念身后,俯身靠近她的同事,抬手抵在龙临的胸口。 “这位朋友,你好像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督察了。” 龙临不语,只是面色越发阴沉,并收紧揽在楚念腰后的手,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楚念:“……” 喂喂,是让你管他!不是让你挑衅他!给我找事啊! 枝寒亦看着这一幕不禁笑了起来。 甚至挑起二郎腿看起了戏。 “喂,你俩不会都看上这个新人了吧?”他也来了兴趣,缓缓站起身,走到楚念的身旁,拉向她头上的帽子。 楚念立刻躲开来,并将旁边两个人全部推开。 “全部给我站到对面去。” 谁都没动。 楚念没招了,生无可恋的开口道:“求你们了。” 祁连被她求人的态度逗笑了,率先站到了对面。 楚念对着龙临也没什么好脸:“你也是。” 龙临没说话,但是明显把这件事记下了,深深看了一眼,才走到了祁连旁边。 对于枝寒亦,他更是没什么话好说,挥手示意他让开。 枝寒亦被她嚣张的态度逗笑了,“喂,你们不会就这样真的拿给一个新人……”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不等楚念反应过来,径直摘掉了她头上的帽子。 那张清丽漂亮的脸顿时映入三人眼帘。 偌大的房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楚念立刻将帽子重新戴上,狠狠推了枝寒亦一下:“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枝寒亦已经抱住了她。 “宝宝,我好想你。” 不等楚念反应,祁连已经拉着他后颈的衣服,将他从楚念面前拉开了。 “这可不是你的宝宝,是我的女朋友。” 楚念头都大了,偏偏龙临还在一旁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好好谈谈。” 毁灭吧。 所幸现在龙临并没有资格杀她。 “不需要谈,”楚念态度强硬地回道:“我和你的事在青明书院就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只需要协助我弄好这个副本,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滚。” 祁连顿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在让你滚哦。” “没让你滚过吗?”龙临毫不客气地回绝道。 祁连的脸色瞬时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枝寒亦事不关己地走到楚念身旁,“宝宝,你想打造什么样的副本,我来帮你。” 祁连冷笑出声,背倚着旁边的桌沿,“真是不好意思,你的宝宝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我诶。” “所以,我去四号楼之前,真的是你在帮她。”龙临推断出结果道。 楚念一个头两个大,情急之下去捂祁连的嘴,“少说两句吧。” 她的手伴随着一股沉香落下来,他立刻闭上了嘴,一脸受用地垂下了眼。 然而枝寒亦和龙临却不这样想,两个人同时上手,将楚念的手臂从他唇上拽了下来。 楚念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合着双手认真磕了起来:“求求你们了,别整我了,推一推地图吧。” “那要跟我谈谈吗?”龙临不依不饶问。 “谈谈谈。”楚念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跟我就不谈吗?”祁连问道。 “你也谈,你也谈。” “那我呢宝宝?”枝寒亦一脸认真地问道。 楚念深吸了口气:“谈谈谈,都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第147章 楚念回到宿舍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她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太累了。跟他们合作了一天,楚念可算明白那句“神明可能是来捣乱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龙临对她的地图没有任何建议,就是直直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枝寒亦则是她说什么都对,句句都是“宝宝真好”“宝宝真棒” ,情绪价值可谓拉满,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建议,并且一直试图骚扰她。 祁连倒是有不少建议, 但不是在添乱就是在把玩家往死路上逼。 没有一个有用的。 光是为了压制他们三个人,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在她休息的过程中,她的室友回来过一次,但是看都没看她,就又背着自己那把狙击枪出去了。 楚念猜测他是“加班”去了, 但是过了十八点搭建室就被强制关闭了,根本无法进入。那他是去哪里加班了呢? 楚念本想跟踪他, 结果一出门就不见人了。 她也只能作罢,重新回到了宿舍。 她洗了澡,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隔壁看电视的声音, 猛地睁开了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她差点儿把魂都丢了。 一个小孩正坐在她的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恐怖血腥的动画片。 听到她醒来的时候,小孩天真无邪地回过头, “嘻嘻,姐姐,你醒啦?” 小孩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苹果糖,仔细看,居然是一个剥了皮的动物脑袋。 楚念浑身发颤,认定自己是梦魇了,假装没有看见,重新闭上了眼睛。 “姐姐,你明明都看见我啦,”小孩动画片也不看了,凑到她面前,“为什么还要装睡啊?” 当然是为了不看见它啊! 楚念浑身冷汗直冒,小孩自顾自趴在她的胸口,“姐姐,这里有坏人,要注意安全哦。” “砰砰砰——”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楚念从梦中惊醒过来。 哪里还有什么小孩,但是不知为何,电视居然是开着的。她上前打开门,只见龙临站在门外,自下而上打量着她:“你在睡觉?” 楚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黑袍,他能看出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事吗?” “谈谈?”龙临从门外走进来。 “谈——”楚念惊魂未定,环视着四周,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先把你身上这身衣服给我脱了。”龙临径直向着她室友的床上走去。 楚念顿时回神,拉着他道:“我们去外面谈。” 龙临看着她魂不守舍,不由关心她道:“你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见鬼了。” 龙临挑了挑眉:“孤野者?” 楚念也不确定。 龙临环视着四周:“你做噩梦了?孤野者不可能进到这里。” 楚念暂时被说服了,想要拉着他离开,但是又考虑到院子的其他人,只能将他拉进了卫生间。 她脱下黑袍,合上马桶盖,径直在上面坐下:“你来的时候,有人看到你吗?” “你觉得我需要怕别人看到?”龙临反手撑在旁边的洗漱台上。 他实在太高了,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楚念朝他招招手:“你能蹲下来点儿吗?灯都被挡住了。” 龙临偏了偏头,仿佛在好奇谁给她的胆子,敢这样和他说话。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明知道自己是来找她算账的,居然还先挑剔起他来。 “小楚老师,”他低下头,让出一点儿光,让那种深沉肃穆的脸在此刻更显阴沉:“你好像忘了你现在的处境。” 楚念也没有和他犟,撑着膝盖站起身:“行,你坐。” 龙临:“……” 他费那么大劲,进到这里是为了和她抢马桶盖的吗?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少给我装疯卖傻。” 没装疯,没卖傻。 她就是纯累。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和他解释,忽然看到了他衬衫袖口露出的一截串珠,立刻将他的袖口推开来,朱砂檀木,正是她当时用来对付他的那串。 她一脸欣喜地看向他,然而龙临冷冽到极致的视线瞬间让她回到了现实,干笑了两声。 龙临问:“笑什么?” 楚念的手抓上他腕上的串珠:“这个方便还给我吗?” 龙临眉梢微挑,“要回去再对付我一次?” “哪会儿,哪会儿,”楚念再度死死拽着他的手:“之前那不是权宜之计吗?而且我后来不也把枪还给你了吗?你就大人不记……” 说起这个,龙临忽然想到了她手里的那把枪。 是那个外乡男人用的。 可谓是让人记忆犹新。 龙临耐人寻味地盯着她,“你还和那个外乡男人在一起?他在这里吗?” 这次是真的要装疯卖傻了。 楚念一脸茫然:“从青明书院出去,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谢忱呢?” 楚念继续摇头。 “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们都没有联系了,我要算账就只能找你了?”他将手串完全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楚念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企图浑水摸鱼地推了他一下:“哎呀,这都结束的事了,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不觉得会显得你特别输不起吗?” “我输不起?我在那场比赛里吗?” “那谁让你要去多管闲事的呢?”楚念看似唯唯诺诺,但是说出的话却没一句是害怕的。 “说来说去都是怪我?” “可不是?” 龙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和她掰扯下去,取下腕上的串珠,“还要吗?” “要啊。”楚念语气随意,然而视线就没从串珠下来过。 “可以,”龙临将串珠握在掌心,低头靠近她的耳边:“你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我就什么时候放过你。” 满意什么? 楚念面露不解,直到他引领着她的手,落在他的皮扣上,“用嘴。” 楚念顿时笑出了声,甩开他的手道:“你想用嘴,我都不一定能同意,你还指望我?做梦呢?” “小楚老师,你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龙临对她已经足够有耐心了,至少他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过话,更没这样和人商量过。 “那又怎么样?”楚念有恃无恐地看着他,“你要是想揭发我,你早就揭发了,何必等到现在。说白了,你啊——” 她踮起脚,倾身向他靠近。 冷不丁握着他的手落到自己身前。 “不就还是想——” 他的喉结不自然滚动,掌心不自觉地张开收紧,握在其中的串珠也随之跌落,掉到了楚念的掌心。 她顿时露出狡黠的笑容,一把抓住串珠:“拿到了。” 她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回事。 她不怕他,甚至还敢耍他。 好坏。 可是他一点儿都气不起来,甚至还觉得她此刻的表情特别可爱。 不等她炫耀自己的胜利,便揽过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瞪大眼睛里满是不解,这坏端端地怎么就亲上来了呢?他现在不应该恼羞成怒,要和她拼死拼活吗? 楚念被他抱坐在身后的洗漱台上,干净的玻璃上映出她披着头发的背影和他完全罩住她的宽肩窄腰,高挺的鼻梁贴着她的颈脖,唇瓣不断向着她的锁骨贴近。 楚念抓着他身上的衬衫,想要将他推开,然而却扯开了他胸前的纽扣,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她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出声威胁他道:“你还想再被我钉一次吗?” “嗯,钉吧。”他顺势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宽阔有力的肩臂,“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楚念不经意扫过他的肩膀,发现在两侧与手臂相连的地方都有一个宛如子弹的疤痕。 这是她上一次用串珠钉他的痕迹。 楚念顿生犹豫,但也并没有为此自责:“你要是不跟我作对的话……” 他似乎不喜欢听她说话,再次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楚念进退两难,下定决心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只听他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一个小玩偶,落在青明书院了?” 她推拒的手指一顿。 上次没见到小玩偶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系统的原因,没想到居然和她有关。 “你在说什么?”楚念担心有诈,反过来试探他。 “一个小女孩,对吗?” 楚念:“……” 龙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边吻她,一边说:“像她这样的孤野者,除了你,没有人会在乎。” “还给我。”楚念摊开手掌道。 “我亲爽了就还你。” 楚念被气了一下,“用这种方式逼女人就范,你算什么男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搂着她的腿,贴到了自己的腰上,而后确定她感受到了,才缓缓开口道:“你说我算什么男人?” “不行。”楚念一口回绝,恼怒地闭上眼睛:“你别逼我对你……” “小楚老师。” 这个称呼是韩纪喊出来的,此刻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从他齿间漫出。 “我叫楚念。”楚念不得不纠正他道。 “这段时间,我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对你的态度,的确不太礼貌。”他蹲跪下身,抬起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什么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我用嘴可以吗?” 疯了。 楚念有时候觉得这里的神明真的病得不轻,比人都还要像人。 浑身缠着吐不尽、说不清的欲望。 黑色的丝线从他的胸口长出来,顺着他的脖子,蔓延到他的脸上。 此刻,楚念注意到了他背后的纹身。 一条似龙非龙的青蛟趴在他的身后。 楚念的脚不自觉地踩在他膝盖上,手指紧紧陷入他肩上的肌肤,感受到她的动容,缠绕在他身上的黑线,越发肆意生长。 “砰砰砰——” 门外再度响起敲门的声音。 楚念一紧张,干净玉色的指甲陷入进他的手里,情绪也到了极点。 她系上腰间的扣子准备离开。 龙临却起身,摁着她的手背,将她留在原地。 她的脸上还有着未褪去的红。 他幽深的眼眸,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小楚老师,我不建议你现在出去。” 楚念听出他话里有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怪……” 话音未落,敲门的声音已经来到了卫生间外面。 楚念一惊,是她的室友回来了吗?天啊,这让她如何给人解释呢? 然而门外却不是她的室友。 “宝宝,你在里面吗?” 楚念这一刻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枝寒亦这个人看似没什么脾气,总是笑盈盈的,但他这个人心眼儿最多了。 “你自己解决。”楚念整理好衣服,拢上黑袍,丢下一句话,便径直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不等枝寒亦开口,楚念已经一个劲儿往外钻去,“有什么事你问他。” 然而枝寒亦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而是反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又堵了回来。 “跑什么宝宝,”他拉下她头上的帽子,温柔地整理着她贴在颈脖的发丝,“我又不会吃了你。” 会的,会的。 以楚念对他的了解,他一旦发疯起来,什么都阻止不了他。 偏偏龙临还在继续挑衅他,慢条斯理系着自己胸前的纽扣,轻轻舔了舔嘴唇。 “滚出去。”枝寒亦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但是眼睛里已经彻底没了和气,下一秒就会将他扯个稀碎。 龙临自然也不是会受这种气的人,然而此刻他心情很好,无视枝寒亦的视线,缓缓走到楚念身旁低下头:“小楚老师,你还记得青明书院的那位董事吗?他好像也参加这次选拔。” 楚念猛地抬起头。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说? 龙临眼底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用口型补充道:“期待你来找我。” 楚念:“……” 龙临就这样走了,留给她一堆烂摊子。 没有担当的男人是这样的。 果然不算什么男人。 枝寒亦将她带进卫生间,用脚合上了门,依旧是那张笑盈盈的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爽吗?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第148章 天杀的龙临。 但是事已至此, 埋怨任何人都是没有用的。 楚念彻底破罐破摔,绝望地闭上眼睛:“还行。” 枝寒亦顿时笑出了声,冷白的指节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这样啊,宝宝你开心就好。” 没生气吗? 楚念猛地睁开眼睛, 然而对上却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与他脸上的笑容呈现出巨大的反比, 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楚念都快哭了。 这哪是没生气,这是快要气炸了。 楚念闭上眼睛, 再度试图蒙混过关,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放开我, 让我先出去。” “宝宝,不是说也要和我谈谈吗?”他双手扶着她的腰,尽量让自己笑得更真诚一点儿,免得吓到她,“出去干什么呀?” 楚念欲哭无泪:“秦亦,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宝宝,”他的语气越发温柔, “我并没有想吓你,只是……还有点儿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俯身抱着她, “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就好了。” 真的吗? 楚念不信。 她连眼睛都不敢睁, 颤颤巍巍地立在枝寒亦怀里。 “别怕。”他将她揽进怀里,感受到她渐渐放松下来以后,才直起身,看向她的眼睛:“宝宝,不喜欢我了吗?” 楚念睁开眼,恰好看到一抹金色的流光从他的眼底划过。 她压抑在心底的话, 就这样咬了咬唇,轻轻地说了出来,“没有。” “那宝宝怕我什么?” “我怕你把气撒在我身上。” “怎么可能呢?”他顿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怎么可能对你发脾气呢?” 他轻巧地把这件事掀过,主动换了一个话题道:“在上一个地图还顺利吗?” 楚念摇了摇头:“其实没有太顺利。” “为什么呢?”他扶着她在洗漱台上坐下。 楚念面露沮丧,仔细向他道来。 他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受苦了宝宝。” 楚念面露不满,控诉他道:“胆小鬼。”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眼角泛起温柔的纹路:“宝宝骂得没错,我的确是一个胆小鬼。”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继续控诉,只见他抚过她脸上的碎发:“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解。 可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还没有成为神明,只是作为一个恶鬼游荡在人世的秦亦。 不被接纳,也不被看见,藏着满腔的恨意却无处发泄。 那样的他什么都守护不了。 “你不怕我会死掉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你不会,你会长命百岁,然后百年后与我重逢。” 楚念以为他在哄骗她,一拳打在她的背上。 他却甘心受下这一拳,紧紧揽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自己怀里:“以你的本事,独自从那里离开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想要保护更多的人,会很难。” 楚念陷入了沉默。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了解她。 她僵硬紧张的腰背一点一点缓和下来,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还知道,虽然下一关是以副本中玩家死亡人数定输赢,但你依然会想尽办法让更多人活下来。” 她就是有一颗很柔软的心脏。 连他这样的恶鬼都愿意庇护。 “我会帮你的。”枝寒亦说。 楚念不禁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没过一会儿,她便靠在他怀里,传来熟睡的呼吸声。 他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往后退去。 四周的墙面生出干枯的树枝,将所有物品全部包裹了起来,他顺着在原马桶盖的位置坐下。 黑色的帽檐搭在她的背上,纤细的脖颈被热出一层细汗,他抬手提她扇着风,这身衣服也挺够折磨人的。 枯枝在此时生出绿叶,一缕微风顺着透气的窗户吹进,带了一丝凉意。 祁连走进房间里看到正是一个被树枝彻底裹住的小屋。 枝寒亦仰靠在枯枝上,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 楚念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等她睁开眼睛时,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窝到了他怀里。 直至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楚念猛然惊醒,回过头,便看见坐在洗漱台上,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祁连。 楚念:“……” 而且不知何时,房间里长满了枯枝,宛如一座森林的小屋。 祁连坐得洗漱台也被枯枝缠绕,上面还长着几朵小花。 她企图从枝寒亦腿上站起来,却枝寒亦揽着腿阻拦道:“不再睡会儿?” “不不不睡了。” “呵,”祁连嗤笑出声,从洗漱台上站起身:“别弄得好像只有你会心疼人。” 楚念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真的快死了。 然而祁连什么都没说,只是搂着她的腰,将他从枝寒亦怀里带了出来。 “你的地图想好了吗?” 楚念:“……” 他居然还是来找她聊正事的。 楚念挠了挠头:“还没。” “来吧,一起想想。”祁连拿出了迷你的地图:“我们先商量好,明天做起来就要快一点儿。” 楚念感觉跟做梦似的。 三个人一起聊到十一点,才聊出了一个大概,但不得不说,没有暗自较劲,这次的效率快了许多。 楚念难以置信将他俩送到门口,不相信这么简单地就结束了。 两个人都没有在她面前流露出分毫情绪,等到她房间的门合上,枝寒亦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我要去杀了龙临。” “你以为只有他该死吗?”祁连的影子瞬间膨胀数倍,从后抓住了枝寒亦的脖子。 第二天。 楚念看到是三个受伤程度不一的男人。 其中龙临最惨,不止唇角红肿破皮,手也被打断了一只,带着石膏挂在胸前。 祁连脸上有些擦伤,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枝寒亦脸上看不出端倪,但是衣服里全是青一块紫一块。 楚念目瞪口呆:“你们是昨天晚上打了一架吗?” “怎么可能?”枝寒亦笑盈盈地回道:“是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坑里啦。” 楚念将信将疑,但是三个人都没有把她卷进去的意思,她也识趣地没有过多询问。 下午六点,地图的最后一处邀请人数设定以后便正式落成。 组委会连夜审核,明天就将投入使用,请制作的神明们做好准备。 今天晚上,三个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都识趣地没有来骚扰她。她也乐得清净,早早地便上床睡了,睡到中途,她被热醒了,正准备脱下身上的黑袍,她的室友忽然打开门进来了。 吓得她连忙放下脱到一半的黑袍,重新躺了回去。 亚炎下意识扫了一眼,看到她过于纤细修长的腰肢和大腿,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 为了缓解尴尬,楚念破天荒主动和他搭话:“你的地图审核通过了吗?” “通过了。”他径直走到了卫生间里。 楚念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这也太没话找话了。 所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度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上身赤裸,下身穿着一条军绿色的休闲军装裤:“你是女的?” 楚念:“……” 大哥这反射弧。 “什么?”还有七个小时,她们的室友关系就要结束了,楚念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我这个人比较瘦,经常被人看成女生。你也把我认成女生了?” 亚炎想了想,管家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把他和一个女生安排在一起。 故而也没有多想,将手里的毛巾搭在电视上,便背对着楚念躺下:”睡了。” “嗯。”楚念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 楚念睡到一半,忽然被人摇醒了。 亚炎浑身大汗淋漓,健硕的古铜色肌肤上流淌着汗珠,黑色的瞳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楚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而后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孩子的笑声。 原本关掉的电视,也不知在何时打开了,里面正播放着诡异惊悚的动画片。 又来了。 楚念坐起身,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四周。 小孩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姐姐哥哥,你们快来找我呀。” 太热了。 楚念里面的衣服像贴在她的身上,她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将身上的黑袍先脱了下来。 亚炎看着她的脸:“你果然是女生。” “重要吗?”楚念脸上的汗像水一样滴下来,“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被热死在这儿了。” 亚炎也不再深究,“她让我们找它,去哪里找它?” 楚念进到卫生间,想要放水,然而水龙头烫到根本无法触碰。不仅如此,门锁同样如此,必须立刻找到它。 楚念拉开所有能打开的柜子,都没有看到什么小孩,故而看向旁边的墙壁,抓起凳子砸了过去。 亚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觉得那个小孩在墙里?让开,我来。” 他一拳就将那面墙打出了一个洞。 然而墙里并非她所以为的会有夹层,相反全部都是实心的。 太热了。 楚念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热。 她把裤子卷到了最高处,袖子也全部撸了起来。 亚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太白了。 白的晃得他眼睛疼。 楚念和他把所有的床和柜子都掀开了,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楚念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面前的电视上。 小孩每一次的出现都和电视有关。 她转身想要拔掉电视的插头,却发现从头到尾就没有插过电源。果然是见鬼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猛地将电视推向地面。 小孩顿时发怒起来,房间里的温度也变得更高了,“我要烧死你们!烧死你们!” 楚念没有搭理他,而是拿起椅子狠狠砸向电视机。 亚炎见状,推开楚念道:“我来。” “你才要走开。”楚念已经热红了眼,将电视屏幕砸去缺口以后,径直将屏幕娶了下来,电视里一片漆黑。 楚念径直将手探了进去。 亚炎起初有多小瞧她,此刻就有多惊讶。任谁看都知道,他们这是遇上神明世界里面的诡异了,听说这些诡异会藏在神明的地图里,吸收地图的能量延长自己存在的时间。 这种诡异,除了神明本身想去处理,其他人都极少去和它们硬碰硬。 通常都是两败俱伤,费力不讨好,而且这些东西难以消灭,哪怕只有一丝怨念残留,也会卷土重来。 楚念在虚无中抓到了一双手。 那双手小小的,冰冰的,但是力气很大。 它也在找她。 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里,楚念仿若未闻,脚抵在电视上,狠狠将里面的东西拽了出来。 那双青黑枯老的手在从电视里出来的瞬间烧灼起来,挣扎着让楚念松手。 楚念仿若未闻,用黑袍裹着电视机里的小孩,打结,系牢,丢在旁边的椅子上。 原本炽热的房间也回归正常,闪烁的灯光再次亮起,厕所里传来流水的声音。 亚炎盯着她手臂上发黑的伤口:“现在……什么情况?” “抓到了,但是随时都有可能跑出来。”楚念起身,走到卫生间里有流水冲洗伤口:“最好别动那件衣服。” “你是赏金猎人?专门以抓捕诡异为生?” “你见过?”楚念冲洗小臂的动作一顿。 “听过,只要发出委托,并给予相应的报酬,有能力的人就会结下委托。” 那不就是绑定道观的论坛吗? 果然论坛和酬神这两个软件是相通的,只是它们面对的受众和目的不一样。 楚念洗干净手,将卷起的衣袖和裤腿放了下来,“你从哪听到的?” 他不知在顾及什么,说话忽然变得吞吐:“忘了。” 楚念也没有再追问。 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这里没有香灰,她就只能用刮下一些朱砂粉,粗略的处理了一下。 等到她准备对付一直在黑袍里挣扎的小孩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楚念打开门,门外站在城堡的管家和一位白袍女士,白袍女士笑盈盈地看着她,“请问你有在房间里看到一个小孩吗?” 楚念正欲否认。 黑袍的小东西已经叫了起来:“妈妈,是我呀!我在这里呀!” “哎哟小宝!”白袍女士连忙让管家把小东西抱出去,楚念抬手拦住:“是你的孩子?” 白袍女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催促管家把小东西带出来。 亚炎说:“你的孩子把她抓伤了,还险些要了我们的命。” 然而白袍女士并不在乎,一个劲儿心疼被楚念包裹住的小东西。 她打开黑袍,里面只有一团浓稠的黑雾,“妈妈,我明明是来好心找她玩的,结果她还欺负我。手都给我掐痛了。” “宝宝不哭,妈妈一定帮你打死她。”白袍女士嘴上这么说,但是并没有让人对付楚念,而是直接抱着小孩离开了。 楚念倒不觉得是她大气,而是她认定自己后面会死,所以难得和自己计较。 那团黑色的小东西趴在白袍女士的肩上,明明没有脸,但是楚念明显的感觉到它在挑衅她。 不过它的出现也给她提了个醒。 这些人根本就没想过让她活着离开,不止在竞技场里,任何时候都有可能遇到“意外”。 比如这只小东西就差点儿热死他们,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把人带走了。 楚念没了睡意,在屋檐下坐到天亮。 刚到八点,她就收到了来自第二关的邀请,她制作的地图已经匹配到相应玩家,让她速速入场。 她一进入地图,就在玩家名单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有她在七夜古宅救下来的神婆和神父两个玩家。 还有神秘古墓里的方刚和他的两个队友,以及青明书院的张佳,而名单最后,还有三个她最熟悉不过的人,柯泽、陈峻以及许久未见的蒋一。 其中拿到“炮灰”席位的分别是柯泽和蒋一。 楚念:“……” 这些全都是她熟悉的人,她需要杀死这些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这个鬼东西想要他们自相残杀。 而她还不能放水,就算她想要放水,祁连、枝寒亦、龙临也不会袖手旁观。 楚念看清对方的目的不禁笑出了声,没关系,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她就不信自己作为本地图的创造者,还能让酬神给牵着鼻子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第149章 「恭喜你已进入到【酬神】的世界,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请输入你的名字,获取你即将扮演的角色和身份阵营——」 一个脸上画着神秘符文的小姑娘在面板上输入了「夏智」两个字。 这是她第十一次进入酬神了。 为什么她还不愿意死。 这种情况下,死不比活着更好吗?可她心里不知道还在期盼着什么,总希望有人能在她死去前结束这一切。 她看着面板上「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眼睛里涌现出一抹强烈的恨意。 所谓的得到一切,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她必须一直赢下去, 才能得到她所拥有的一切, 只有一次失败,就会全盘皆输。 她想停下来, 却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她的朋友李思锐正坐在她的对面,此刻他们正处在一个漆黑的图书馆里,只有头顶的一盏灯微微亮着,照出了其他人的轮廓。 桌上除了他们两个人,还在另外七个玩家。 大家都读着自己面前的规则没有说话。 「欢迎来到酬神图书馆,这里有着全世界最珍贵和古老的藏书,里面藏着千奇百怪的故事和各色各样的角色,请你在阅读时,一定要轻拿轻放,不要大声喧哗,以免惊扰到它们」 「图书馆阅读规则」 「 1 、不要随意离开图书馆,或进入二楼的雕塑博物馆,比起雕塑博物馆,图书馆是安全的」 「2、谨慎选择你想要阅读的图书,一旦选定图书,至少需要阅读两个小时」 「3、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读书!不读书的孩子会被管理员盯上」 「4、图书馆里有四个管理员, 有一个管理员是好人」 「5、遇到麻烦时,请向管理员寻求帮助」 「6、切勿大声喧哗!交流音量不超过三十分贝,挪动桌椅的声音不要超过五百分贝!请保持安静!被管理员警告三次,就会被'请'出图书馆」 九个人看完规则,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四个管理员。 意味着这里有四个神明?而且只有一个管理员是好人,那是否意味着只有一个管理员会为她们提供帮助?那其他的管理员呢? 她们当中是否又有神明藏匿其中呢? 夏智拿起桌上的报纸,上面写着关于本轮的死亡预告:「酬神图书馆突发意外!九人命丧当场!」 好家伙,无人生还是吗? 桌上还有测分贝的仪器,一个面色发白的青年男子将仪器拿起:“我叫柯泽,是一名政法大学刑事侦查学院的在校学生,旁边这个是我的同学,陈峻,我们是为了完成小组作业才到这里来查阅资料的。” “我,叫夏智,”夏智接过他手里的仪器:“我是一名玄学爱好者,为了探索图书馆的灵力传闻才来到这里的。这是我的朋友李思锐。” “我,叫方刚。”分贝仪传递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手里,他看了一眼上面处于安全期内的分贝,暗自松了口气:“我们是……图书馆请来的修理工。这边两个男生都是我的同事,赵五和……新人苏二。” 苏二第一次进入副本,颤颤巍巍躲在赵五身后,不敢说一句话。 “我叫张佳,只是一个喜欢看书的普通学生。”她并没有拿仪器,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框道。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青年的视线自然落在方刚等人身上:“蒋一,和方先生他们是熟人,在古墓副本里见过。” 方刚也认出了他,因为知晓他的本事,顿时松了口气,面露期待地问道:“和你一起的美女主播也在吗?” “她不在。”提起她,蒋一的神色有刹那的落寞,两个人看起来结束的也不怎么愉快。 方刚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是那个大美女在就好了,他们一定可以全身而退,不过没关系,蒋一也不差。 “别聊天了,选书了。”柯泽扫到了一个黑影,正在漆黑的走廊上缓缓移动。他径直从黑影身旁走过,来人穿着一身黑袍,悬浮在半空中,看不见脸,只能看到帽子下写着一个红色的“ 1”字。 一号管理员。 柯泽在心里为他打上标签,起身向着书架走去。 一号管理员站在书架外面的走廊,静静看着他。 「请在三分钟内,选择你想要阅读的图书。注意,图书一旦离开书架,就需要阅读两小时以上才能归还。」 这意味着,无法试读,只能按照书名推测书中的内容。 《荒野山庄》、《寂静之地》、《神与罚》、《夏约翰夫人》…… 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名字。 他看了一眼书架上面的分类——来自神明世界各地的名著。 他选来选去,最终选到了一本探案的书——《杀人小镇的葬礼·神探约尔克》,回到书桌前坐下。 一号管理员看到他选定图书以后,也不再盯着他,而是飘向了其他玩家。 其他人也拿着选择的书,陆陆续续回到了书桌前。 夏智选择的是一本青春都市小说——《没有蝉鸣的夏天》。 李思锐选的是一本名人传记——《来自贫民窟的首富》。 方刚选的是一本武侠小说…… 大家的选择各有千秋,但是相同是打开书的瞬间,他们就被一阵白光吸引到书中,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座位。 四个管理员不约而同地走到书桌前,望着桌上一本本摊开的书。 枝寒亦率先摘下头上的帽子:“书中世界的两个小时,可比现实里的十天还要漫长。” 楚念欲言又止。 枝寒亦笑盈盈问:“宝宝,我是不是还在那群外乡人里看到你的老情人了?”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能记住的不多,但是蒋一绝对算一个。 楚念没有搭理他,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九本书。 那些书看似分类不同,但实则都是极为压抑和充满生命危险的。 祁连也摘下了帽子,“女朋友,里面有两个人,看起来很眼熟诶。” 楚念依旧沉默。 龙临倒是没多大感觉,在青明书院里,他能记住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楚念,一个就是拿枪的男人。 “你改过规则?”龙临看着墙上更新过阅读规则问。 “少管我。”楚念冷脸打断道。 龙临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不以为然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他们都能从书中世界活着出来的话,那最好十分钟,他们就得选下一本书,一个晚上下来,他们不被累死,也得精神崩溃,永远被困在书中世界。”枝寒亦胸有成竹。 楚念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有让他们全部死亡,自己才能赚到足够的积分进入下一轮。 可是他们都死了,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可能让玩家死在她的副本里。 她也没有向他们表露自己的想法,毕竟他们也不是完全倾向于她,各有各的私心。 十分钟,九个人全部从书中世界出来了。 每个人都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方刚最先回过神:“这是怎么回事?阅读不是让我们看书,而是成为书中人参与主角经历的一切吗?” “下一本的阅读时间又要来了,”现在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了,柯泽看着透明面板上的倒计时,“既然所谓的阅读,就是进入书中体验主角经历的一切,那下次选书的时候得更慎重了。” “又不让翻阅,再谨慎有什么用?”赵五问道。 柯泽懒得与他辩解,起身走向书架,留出更多的时间挑选图书。 夏智和李思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打定主意,比起不知何时到头的阅读,不如去寻找那个好心的管理员,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大家各自在心底盘算的时候,蒋一面前的书籍忽然出现一道被划伤的痕迹。 跟着他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割了一刀,瞬间变得鲜血如注。 张佳离他最近,连忙起身想要为他止血。 蒋一深知酬神世界的残酷,没有耽误她的时间,冷着脸道:“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事情。” “你在书里做了什么?”张佳问。 “我违反了规则。”至于什么规则他也不愿意深谈:“你走吧。” 蒋一并不是一个喜欢欠人情的人,哪怕到了万不得已,他也习惯性的依靠自己。 其他人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看着越来越近的选书时间,只能先起身向着书架走去。 他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渐渐浸透了他的手指,从他的指缝漫出来。 尽管这样,他也没有任何求救的意思,试图借用手上的这股蛮力,让血停下来。 “宝宝,你的老情人还真是一条汉子。”枝寒亦揶揄道。 楚念没吭声。 枝寒亦好奇的转过头,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她主动向着蒋一走去,却被祁连拦了下来:“规则里,他没有向你寻求帮助,你不能为他提供帮助。” 楚念想了想,确定遵守规则,只是让他面前的求助提示灯牌变得更明亮,醒目一些。 蒋一似乎也注意到了,微微抬起了头,看向悬挂在书桌上的指示牌——「如需帮助,请按下桌上的按钮,选择相应的管理员。」 桌上共有四个按钮。 分别代表了不同的管理员。 他仍然没有按下,龙临也没有耐心再关注他,而是把视线投向楚念:“你和他真的认识?” 楚念没有否认。 龙临又问:“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好事?” “多的去了。”楚念丝毫不理会他的挑衅,凑近旁边的人道:“祁连。” “嗯?” “我不想这个副本里任何一个人死掉。”她小声在祁连耳边低语道。 “是吗?可是——”祁连漫不经心回道:“没那个义务。” “只要死一个人,我就断你的香火,让你重新去当饿死鬼,”楚念斜睨了他一眼:“我也没那个义务。” “威胁我?”祁连问:“还有谁告诉你,我是饿死鬼的?” 楚念没搭理他。 “好好好,”祁连偏偏还吃这套,“他如果选到我,我一定为他提供帮助,不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 话音刚落,祁连的胸牌便亮了起来。 四个管理员不约而同向着独自坐在书桌上的蒋一看去,他的手按在代表“二号管理员”的按钮上,此按钮对应的正是祁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150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祁连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飘”到了蒋一面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蒋一捂着脖子问:“能帮我的伤口止血吗?” “可以, 但是你需要付出一点儿代价。” “什么代价?”蒋一问。 “用你的眼睛和我交换。” 蒋一就知道,天下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没了眼睛,他还怎么“阅读”下一本书?估计一进去就得死在里面,而且书里的世界比副本还要更光怪陆离,什么史前巨兽,来自未来的未知生物,分分钟都会让人死在这里。 “除了眼睛,还能用其他的东西交换吗?” “你的一双手也可以。” 蒋一陷入了沉默。 祁连看着墙上的时间, “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可以考虑。” 无论选一个他都必死无疑。 “我可以用钱和你换吗?” “可以, ”祁连爽快地答应道:“一百万许愿币。” 蒋一:“……” 他想不到哪个玩家可以立刻拿出这么多钱,就算是方舟的老大,也不可能。 他也看清了面前管理员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想要逼着他去死。 蒋一认命地低下头:“好了, 我……” 「滴——」 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收到了来自楚念的一百万汇款。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楚念怎么会突然给他汇款?她又怎么知道自己会需要这笔钱?她在这里吗? 他心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好像一直强撑着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块,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好想她。 可是自那以后, 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打扰她。 “嗯?”祁连低下头:“你说什么?” “我出一百万。” 这次倒是祁连愣住了,仿佛在质疑他是否能拿出这么多钱。 “可以。”祁连很快恢复如常, 露出自己的收款码。 「一百万许愿币入账」 祁连也没有拖延,瞬间将他脖颈上的伤口恢复如常:“温馨提示一下,你还有十秒钟选择图书的时间,抓紧时间吧。” 蒋一没有耽误,迅速起身,随手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书。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违规了。 其他人不知道蒋一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见他活下来了,都暗自松了口气。 祁连收到新入账的一百万回到楚念身边,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楚念已经摊开手道:“把钱还给我。我的。” 祁连:“……” 她对他可真不客气。 “演都不跟我演一下?” 楚念不语,只是一味给他摊手。 他也没有反驳:“账号。” 他一边转钱一边问:“钱是谢忱给你的吗?” 楚念没有说话,只是掀起头上的帽子,露出真容,对着他挑了挑眉,透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祁连二话不说直接给她转了五百万。 楚念顿时眼睛一亮,而后想起这五百万对她有什么用呢?如果她顺利的话,应该再也不会进入酬神的世界。 祁连打量着她的表情,“怎么?嫌少?” 楚念冷不丁仰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祁连顿时愣在了原地,而另外两个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瞬时变得微妙起来。 偏偏楚念亲了他一下再无下文。 径直向着书桌走去,将他们读过的书,重新放回了书架上。 祁连之前为了严防她放水,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此刻,他依然跟着她,但是不再关心,她是否会在书架上动什么手脚。 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他对另外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她信任他。 不然她怎么会只对他这样,而不对另外两个人这样? 在他们三个神明中,只有他被她当作自己人。 祁连连帽子都不带了,就顶着一张清冷俊美的脸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楚念以为他还在监督自己,回过头正准备解释,他忽然将她身后的书架上,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下来。 一个忍耐许久,把自己放在最后面的吻。 不止枝寒亦会心疼人。 他也不想带给她压力,让她在这段关系里只想逃离。 可是—— 他托着她的腰,让她的腿环在自己腰上,吸吮着她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枝寒亦站在书架外面的走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 眼底金色的光芒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龙临双手环胸,冷笑出声道:“你还是只能靠迷惑她,才能吸引她靠近你吗?看来,比起你,她还是更喜欢饿死鬼啊。” 枝寒亦眼底金色流转,干枯的藤蔓冷不丁从后缠上龙临的脖子,“轮不到你来挑拨离间。” “砰——” 龙临一枪崩开了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枯木,灵活地转动着手里的枪:“下次动手前,先看看你对面的人是谁。” 话音刚落,两只枯木就从地上凸起,紧紧缠住了龙临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狠狠往后拉住,迫使他仰起了头。 枝寒亦擦了擦唇角漫出的血,接过他手里的枪,对着他的眉心:“你有权利的时候叫督察,没有权力的时候,你拿什么都没用。” 不止龙临。 祁连也被突然从地上盘踞起来的树枝,缠住了脖子,不得不暂时放开楚念,往后仰去。 楚念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才意识到那些树枝无论盘踞得如何繁茂,都避开了她。 然而她吻得正是忘情,并没有丝毫这些枯枝出现的深意,又主动追问祁连的唇吻了上去。 “砰——” 枝寒亦对着祁连开了一枪,枪没有打中祁连,但是打到了旁边的书架。 楚念被吓坏了,窝在祁连怀里问道:“秦亦,你干什么啊?” “宝宝,你在干什么呀?”枝寒亦笑道:“别忘了,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可是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啊。”尽管有些不满,楚念还是恋恋不舍的放开了祁连,“那你也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原来她知道她这样做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枝寒亦唇角微勾,那就是故意在挑衅他,可他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有些享受楚念对他的不客气。 “知道了宝宝。”枝寒亦笑盈盈地回道。 龙临感觉到枝寒亦和祁连都有病。 明明一个个气得发疯,居然还想在楚念面前维持体面,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那你能先放开我了吗?”龙临问。 枝寒亦笑道:“我可真想杀了你。” 舍不得招惹楚念,故而向他发泄情绪吗? 真有意思。 龙临被枯枝松开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拿回枝寒亦手里的枪道:“我也是。” 阅读室。 九个人再次从阅读的书本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相比之前,他们的气色差了许多,柯泽强撑着站起身道:“不能再这样了,得离开这里。” “可是——”夏智心有余悸地看向墙壁上的规则:“不能离开这里。” 其他地方会比这里更危险。 “那你认为我们会在这堆书里找到出路吗?”柯泽问道。 不能。 夏智心里也有答案,可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只能先按照规则活下去。 “你们可以按一次那个,选择一个管理员提供帮助,”蒋一提议道:“我刚刚选择的是二号管理员,他并不是那个好的。如果这次选错,等到下一次从书里出来,又可以有一次求助的机会。” 运气再背,最多再进去两次,都能找到那个管理员。 柯泽不解道:“你为什么忽然执意要找到那个好的管理员?” 蒋一微微沉吟:“我有一个很有本事的朋友,刚才在二号管理员为难我的时候,我忽然得到了她的帮助,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认为楚念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楚念也被另外三个人齐齐围住了。 仿佛都在质问她为什么要帮助他。 楚念面不改色:“不是我。” 祁连没有拆穿她,最先收回了视线,另外两个人见状也没有多言,毕竟没有影响到他们。 “很有本事的朋友吗?”柯泽喃喃自语:“说起来,我也有一个很有本事的朋友,现在正在对酬神企图降临现实世界的事发起挑战。” “什么?”夏智忽然坐了起来:“你们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你的意思是,在酬神全面降临前,她就已经进入这个世界发起挑战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念微微眯了眯眼。 她不知道,在她进入酬神以后,天空中的城市就完全显现出来,仿佛一片镜子,将另一座城市映照在天空,而可怕的是那些城市建筑都是有实体的,一步步向着地面上的城市逼近,并且每个人的手机上都开始出现倒计时,似乎准备把所有人都拉入这场游戏。 无论是以韩纪为主的白塔,还是民间组织方舟都对此全无头绪。 韩纪得知楚念再度进入副本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冷静,看似没有异常,却一直没有睡过觉,仿佛自己停下来就会陷入痛苦之中。 每个人其实都要疯了。 只是在假装正常而已。 “对,”柯泽回道:“我那个朋友是一个能力很强,责任感也很强的人,如果她只想自己活着,她进再多的副本,她也能活着,可是她偏偏有一颗想让更多人活着的心。” “更多人活着的心……”夏智喃喃自语,这样的人,她好像也见过,在七夜古宅的时候,“我们要如何找到你这位朋友。” 柯泽也不知道,他和蒋一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盯着桌上的按钮,咽了咽口水:“照他说的,赌一把。” “赌吧。”陈峻说:“就算这次错了,还要再阅读两本书,我也是扛得住的,而且,蒋一说的朋友,和我想的是一个人,那她肯定不会让我们死在这里。” “嗯,”柯泽也不再犹豫,“一号管理员不太友好,首先排除他,在三号和四号之间选一个吧。” “按照顺序选吧。”方刚建议道。 “三号看起来也不太友好。”张佳补充道。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四号管理员。”陈峻忽然开口道。 说到这儿,其他人也愣住了。 不止他,他们也没见过,其他管理员会在他们选书的时候,进行监督和催促,唯独四号管理员没有出现过。 “那就四号吧。”柯泽按下了按钮。 黑暗中的四个人中,忽然泛起了红光。 一个管理员胸口的数字亮了起来,四号管理员不慌不忙走出人群:“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听不出声音,也分辨不出高矮。 柯泽强作镇定道:“我们想要离开这里,你有什么建议吗?” “不想待在图书馆,可以前往二楼的博物馆。”四号管理员看了一眼时间:“你们距离选择下一本书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意味着他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 “我们离开这里,去到博物馆以后呢?”柯泽问道。 “可以彻底离开这里,但是前提是你们能离开博物馆。” “博物馆里有什么?” “雕塑。” “什么雕塑?” “各种各样的雕塑。” 柯泽和陈峻对视了一眼,担心自己被拉入更诡异的世界。 蒋一见他犹豫了,接替他问道:”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博物馆。” “被雕像杀死。” “什么?”众人脱口而出。 四号管理员仿若未闻:“永远的成为它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第151章 “什么?”不止柯泽,剩余八个人也一起喊了出来。 被雕像杀死? 那让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蒋一和柯泽对视了一眼,认定这也不是好的管理员,轻轻摇了摇头。 柯泽也没有争辩,淡淡回答道:“谢谢,我们知道了。” 四号管理员没有说什么,恰好时间到了,转身离开了。 九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另一侧的三位管理员也团团围住了楚念, 不让她任何单独操作的空间。 “干什么?”楚念被他们弄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会悄悄给他们发消息吧?”祁连问道。 “发送不了消息。”楚念脱口而出。 “嗯?”龙临和枝寒亦同时偏过头, 她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她都已经试过了。 “那你的账是怎么转过去的?”祁连继续追问道。 “你还给他们转账了?”枝寒亦和龙临异口同声, 短暂的沉默后, 枝寒亦自顾自道:“难怪他上一秒还面露难色,下一秒就能拿出来了, 你对你的老情人还真不一样。” 楚念受够了他的揶揄,捏住他的嘴巴。 他垂着眼睑,暂时闭上了嘴。 楚念继续回答祁连之前的问题:“转账不受限制。” 之前谢忱在神明世界都可以给她的账户转账,只要有对方的账号就可以, 不受空间和地点的限制,甚至不用在酬神里面的上线。 祁连慢慢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眯起的眼睛仿佛在告诉她,别想再耍什么小花样。 龙临也甚是不解:“你不想晋级了吗?” 楚念摆了摆手指。 龙临正准备追问缘由,只听她淡淡道:“你别管。” 龙临气极反笑,认命地点了点头。 第三本书的阅读时间越来越近。 九个人做出选择,决定再坚持一轮,看一看三号管理员怎么说。 然而让九个人没有想到的是,第三本的难度有了质的飞升, 夏智、李思锐、张佳、赵五差点儿困在书里出不来,九个人从书里出来以后,不约而同地吐了起来。 蒋一一秒都不想在书里多待,迅速在嘴上擦了一下,便按下了桌上三号管理员的求助按钮。 三号管理员很快来到他们面前,柯泽问出了面对四号管理员时相同的问题,然而三号管理员的回答却截然不同:“不要离开图书馆。不要前往博物馆。不要被雕塑抓到。不要被它们同化。” 九个人面面相觑。 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们到底还能相信谁? 同时,图书馆里响起警报声,系统发出提示—— 「检测到玩家的音量超过三十分贝,图书馆管理员即将对你们发起驱赶,为时五分钟!快找地方藏起来,千万不要让管理员找到」 可恶! 注意力都在管理员身上,忘记这茬儿了。 九个人悔不当初,但是也无力回天,只能按照系统的话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逃跑的过程中,蒋一追上柯泽,“你怎么想?” “你有想法?”柯泽自打知道他在书里违规以后,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不知不觉就把他当做了可以商量的队友。 “我觉得……”话音未落,一把斧头忽然从两人身后挥下,两个人凭借直觉勉强躲过,下意识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高两米的黑影,黑影披着黑袍,看不出本体,只有脸上有一个“ 2”的标识泛着红光。 “二号管理员。”蒋一喃喃自语道。 “快跑!”柯泽在他身上看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从骨子里生出一抹凉意,抓着蒋一的后领往前跑去。 高大的黑影挥舞着巨斧,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不止他们,其他人也在被枯萎的藤蔓追赶,稍有不慎就会被荆棘包围,不死也得出一身血。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么奇怪复杂的副本。 仿佛不止一个副本主。 “这些管理员到底是什么人?”张佳和夏智在女厕所的洗手台下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我感觉我连他们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要被……” 话音未落,她们身后的墙壁和洗手台忽然像波浪一样活动起来。 两个人不敢久留,立刻从台下钻了出来,而一秒而后,他们出来的地方就变成了一张“嘴”。 张佳前不久才见过这招,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督,督察……” 夏智满是不解:“你在说什么!” “快跑!”张佳来不及解释,抓着夏智就往外跑,沿途的墙壁、书架、书本在这一刻都像是变成了活物,向着她们长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着将她们一口吞下。 安静漆黑的图书馆,这一刻变成了生死的试炼场。 夏智顾不得音量的限制,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尖叫。 站在图书馆吧台后面的男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深长的笑意。 仿佛很享受他们这一刻的恐惧。 “女朋友,”祁连挑衅般的凑近楚念:“你猜谁会拿下首杀?猜对了,我暂停对他们的追杀,一分钟。” 楚念看着黑袍下的屠夫,没有说话。 “宝宝,我要是不小心杀了你的老情人,你不会生气吧?”枝寒亦微笑着问道。 楚念:“……” 相比他俩的虚情假意,龙临连演都不屑演,猩红的眼睛里透着猎杀的愉悦。 一群疯子。 楚念单手撑坐吧台上,从三个人的夹击中跳了出来,祁连跟着追出来问:“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对他们进行驱赶啊,只是我没有三位这么神通广大,我得亲自去追。”楚念也假情假意的解释道。 “我和你一起去。”祁连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道。 楚念:“…… ” 没关系,她无法和他们三个人硬碰硬,但是区区一个雨夜屠夫,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要跟紧我了。” 楚念率先追上张佳和夏智,墙壁张着嘴,一点儿一点儿向她们靠近,两个人被逼到墙角动弹不得,楚念立刻使出谢忱的技能,将两个人吞噬进黑暗中。 墙壁一下失去了攻击目标,缓缓回到了原处。 祁连从后抓着她操控技能的双手,“女朋友,违规了哦。” 吞噬两人的黑暗忽然退了下去,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滚带爬地朝着别处跑去。 楚念嘴唇翻动,手腕上的串珠忽然一颗一颗悬在空中,向着祁连飞去,祁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用这招对付我?” 即将钉在他肩上的朱砂,猛地在原地停下,楚念抿着嘴唇,倔强坚毅的脸上再无之前的半点儿迷离,“祁连,你但凡识趣点儿就不该跟我来。” 他不屑地挑起唇角,自然地垂下头:“想让我停手,哪需要这么麻烦?” 他抓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径直吻上了她的嘴唇。 …… 图书馆d区。 被黑影追得无处可去的柯泽和蒋一,停下脚步,准备和对方放手一搏的时候,两米的黑影忽然像被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开始缩小,手里的巨斧也在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到来。 “凭,凭空消失了?”柯泽难以置信道。 蒋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到时间了吗?” “没有,还有两分钟……” “那为什么……?” 柯泽也说不明白,但是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拉着蒋一先走到一个书架后面藏了起来。 方刚三人则趁乱来到了二楼的博物馆。 他们这一次拿到的是“盗贼”,在不知不觉中,进行偷盗,得到的东西越多,他们的积分越高,而极为排名前五的人,便可以离开这里。 他本身就是为了博物馆而来,图书馆的规则根本困不住他,只是为了避人耳目,才一直陪着他们演下去。 “累死老子了。”方刚躲开一路追着他的枯枝,摊在二楼的地板上,喘着粗气。 “刚哥,你没这个枯枝很眼熟吗?”赵五开口道。 “是吗?”方刚可没心情在乎这些,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硕大的雕塑:“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让我们偷的不会是这种东西吧?” 他们站着还没这些雕塑的膝盖高,这让他们怎么偷走? 赵五说:“应该不是吧?我们去里面看看,有没有更小一点儿,方便携带的。” 三个人往博物馆深处走去,而他们一走,雕塑的眼睛便开始转动,落在他们的身上。 五分钟的驱赶结束了。 六个人重新聚集的时候,发现方刚三人不见了,陈峻环视着四周:“他们三个是被赶出图书馆了吗?我刚刚趴在窗子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荒废的公路,有很多像死人又不是死人的东西,围在四周,看起来……很不安全。” “没有,”李思锐险些被枯枝勒死,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咳嗽道:“我看到他们往博物馆去了。” “什么?”柯泽脱口而出,其余人连忙捂着他的嘴唇制止道:“小点儿声。” “他们不怕死吗?”柯泽抬手示意其他人松手。 “那个四号管理员说的应该是真的,”夏智向其他人说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博物馆是安全的。” “四号居然说的是真话吗?”蒋一难以置信道:“你们看到那个四号管理员是什么样了吗?” “没有,但是四号管理员应该也是神明,他的技能和我经历过的一个副本里面的神明很像,应该就是那个神明。” “我也感觉追我的神明,我好像见过。”柯泽沉思道。 蒋一自然也有这种感觉,“所以,这个副本里有四个神明吗?” “那个四号管理员在他之前的副本里,没有杀过玩家,还一直在保护我们,对抗恶鬼。他应该是好的。” “那我们也去博物馆吧。”柯泽看了一眼时间说。 六人前往博物馆,一进去就被面前的雕塑吓到了。 太大了,光是一尊就感觉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何况还有这么多,就放在道路两侧,让人看着就望而生畏。 博物馆里安静至极,沿途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你们有人接到关于博物馆的任务吗?”柯泽谨慎地环视四周,距离他最近的是一尊美人鱼的雕像,一眼望去很难看到脸,尤其是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 “这些雕塑都没有眼睛。”他没有看到,但是蒋一看到了。 穿过雕塑群,便走进一条空旷细长的甬道,沿途都是被玻璃柜挡住的壁画。那些壁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颜色已经脱落了不少。 陈峻咽了咽口水,悄悄凑到柯泽耳边:“你不觉得这些壁画,和我们在千山庙见过的很像吗?” 柯泽早在看到那个斧头黑影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深牢山的雨夜屠夫。 深牢山的副本主在这个副本里。 柯泽也同样心有余悸,“小心点儿,不要又进入幻境了。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会保护你,不要怕。” “别再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了。”陈峻也是怕了,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楚念能在就好了。 “啊——”走在人群最后的李思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雕塑……” 所有人随着他的视线回过头,“怎么了?” “好像在看着我们。” 可是其他人并没有看见,甚至没看见那些雕塑的瞳仁。 “别想了,加快速度离开这里吧。” 一行人还没穿过甬道,便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六人正是诧异之际,方刚已经手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座灵堂,灵台前面有一个流动的水池,周围打着昏黄的展示灯,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 “你们看到什么了?”柯泽试图将方刚从地上扶起来。 方刚却指向了灵牌的后面。 灵牌后面? 他还真没注意到灵牌后面有什么,直至他的视线穿透厚重模糊的玻璃表面,才发现里面站着一个人。 但是那人已经死了。 所以说,这面玻璃其实是他的棺材吗? 夏智和李思锐也吓得腿软,两个人不自觉抱在了一起。 蒋一鼓起勇气走上前,隔着玻璃仔细端详着里面的尸体,忽然发现了什么,看向方刚道:“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我们桃源乡见过的老人?” 方刚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走上前,正准备仔细查看,“尸体”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方刚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而“尸体”却向他吐了吐舌头,瞬间从玻璃里消失了。 “跑,跑了?”柯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问道。 “嗯。”蒋一拿起灵牌,看了上面的名字更加确定是自己在古墓里见过的,“古墓的副本主也在这里,大家小心点儿。” “呜呜呜,四号管理员呢?”夏智欲哭无泪,“我需要四号管理员的帮助。” “走,走,继续往前走。”张佳打起精神道:“这里既然是博物馆,我们参观完了,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他们穿过灵堂以后,便进入了墓葬区,里面展示的全是墓葬里面的陪葬品,包括镇灵的石兽,看的人毛骨悚然。 “别怕。”夏智已经掏出了脖子上的玉佩,念起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周围的灯光太暗了,扯得那些物品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一个个瘦长的人影在看着他们。 李思锐已经快晕过来了,他多想像在七夜古宅一样,闭上眼睛再一睁就回到现实世界了。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可快点儿显灵吧。 一行人穿过墓葬区,又来到了祭祀区。 三米的青铜神像立在昏暗的灯光里,身后猎猎作响的火把,仿佛真的来到了祭祀现场,面前的青铜神像像是活了过来,正冷冷盯着他们。 “不要看,”柯泽壮起胆子道:“也千万不要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张佳问。 “低头看你脚下的影子。” 她的影子? 张佳低下头,发现自己和其他人的影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更加庞大硕长的影子。 “这是什么?”张佳隐约猜到了什么,背后惊起一身冷汗。 “那些雕塑跟上来了。” 李思锐情不自禁倒在了夏智肩上,这还不如活在书里呢?这所谓的现实世界怎么比书中世界更荒诞恐怖? “他们那么大,是怎么跟过来的呢?” “从我们离开甬道的时候,就一直在跟着我们了。”蒋一深吸了口气道。 “四号管理员说的,永远成为他们是什么意思?”夏智都快哭了,“求求了,四号管理员快出来吧,我不想参观了。” 别说夏智,方刚等人也想哭了。 这条路好似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而且周围的建筑都大得吓人,根本不像是人为建造的。 “等一下,我好像看到出口了。”走在前面的蒋一说道。 “真的吗?”夏智喜出望外,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根本不是什么出口。 夏智大失所望。 忽然走在她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她一头撞在柯泽的肩上,“怎么了?” 柯泽的手电指向面前的墙壁。 上面贴着一张「博物馆参观规则」。 「1、不要在20:00以后进入博物馆。」 「2、它们会参观游客。」 「3、不要摸墓葬区的狮子。」 「4、不要参与祭祀仪式。」 「5、必要时可以向博物馆的管理员求助。」 「6、博物馆会在第二天08:00开放。」 “什,什么意思?”张佳看清上面的规则以后:“意思是这里到明天早上八点才会开门?现在才十二点过两分,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八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第152章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柯泽建议大家继续往前走,其余人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些巨大的雕塑正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谁知道他们贸然回头以后会发生什么。 “它们要这样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柯泽回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摸清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然而走廊上的立柱越走越高,他们仿佛行走在巨人的花园。夏智越走越怕,紧紧抱着张佳的手臂,忽然黝黑的走廊上出现了微弱的光,她正当诧异的时候,只见原本跟在她们身后的雕塑,来到了她们前面。 “这……”夏智下意识想要回头确定, 蒋一出声制止她道:“不是。这些雕塑和我们进门时的雕塑不一样,他们, 有眼睛。” “什么?”夏智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前面又出现了新的雕塑,”蒋一看向柯泽:“现在要怎么办?” 他们陷入纠结的时候,图书馆的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方桌上摆着一副类似“大富翁”的桌游,仔细看就会发现桌游的设置和博物馆已知的地图陈设一模一样。 除了已知的地图,桌游上面还有三分之二的未知区域。 而九个玩家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全看他们抽到了什么牌。 龙临亮出夹在指间的牌。 特意朝向楚念—— 「天道」 楚念设计这张牌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会用到他们身上。 总共五十六张牌, 天道就只占其中的百分之一,然而这也让龙临选中了。 在这张牌下搭建的展馆,会展示出四季轮转, 王朝更叠兴衰,世人的生老病死,最终都绕不过一抔黄土。 相较于其他牌,这张牌恐惧感是最低的,但是它最让人陷入虚无,仿佛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逃出天道,那努力还有什么意思呢? 楚念最怕的就是他们那一口心气散了。 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不如就此放弃。 “该你了,小楚老师。”龙临提醒她可以摸下一张牌了。 楚念额头浮现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汗珠,拿起了下一张牌——「调换」 这意味着所有的展馆都会改变顺序。 楚念并不知道这对他们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将牌放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挂在身后的黑袍,上面写着一个清楚的“ 4” ,她将黑袍捡起,重新挂回到椅背上。 轮到祁连抽下一张牌了。 楚念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紧张,然而未等她看清他手里的牌,便感觉到大腿上多出了一只手。 她难以置信向着祁连看去。 他一脸挑衅。 楚念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假装没有发现。 祁连很满意,亮出手里的牌:“空白。”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空白代表着不会有任何展馆出现,也不会发生任何危险,而空白牌在这副牌里占比极大,可不知道为什么,直至第三轮才出现第一张。 祁连过后,枝寒亦拿起下一张牌。 楚念鬼迷心窍地抬起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他抬起头,对上她略含哀求的眼睛,不声不响放下手里的牌,看也不看道:“跳过。” 每个神明有三次跳过,放弃抽牌的机会。 这意味着,柯泽他们接下来两个展馆都是安全的,能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龙临神色淡然,并没有再抽取剩下的牌,而是盯着桌上的九个小人,“他们看到天道以后,再也没动过了。” 楚念自然也看到了。 天道除了让人产生虚无以外,也会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反正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那不如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时间长了就说不准了。 楚念眼底还是浮现出一丝担忧。 博物馆。 九个人在巨型神像的注视下,穿过神像中间狭窄的甬道往下一个展馆走去,这个博物馆仿佛无穷无尽,他们来到了下一个展馆。 他们在这里居然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这些朋友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但无一不是死在酬神里的人。 这些朋友为了从副本里活着出去,都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其中不乏比自己更厉害的天之骄子,可是最后还是死在了这场游戏里。 没有人可以从这个副本里出活着去。 就连方舟的创始人,在进入第十九个副本以后,也再也没有醒来。 “我们就算闯过了这个副本又怎么样?”夏智不断压制的恐惧,在此刻彻底爆发:“我们总会死在某一个副本里的。” 不止是她。 除了柯泽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我相信我的朋友会关闭这个游戏,”柯泽回道:“虽然不知道会在未来的哪一天,但是只有他们还在努力,就会有希望。” “我们等得到吗?”夏智听到这句话,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儿希望,是啊,总有人不会放弃,或许他们再活得久一点儿,就能等到了呢。 “会的,”柯泽回答得异常坚定:“走吧。” 陈峻却停下了脚步。 柯泽用余光扫到他,“怎么了?” “我想试试,回头怎么样。” 柯泽险些都没忍住回头:“你,没必要挺而走险。” “我想,试试那个四号管理员的话。”他没有和他们商量,而是在告知,不等柯泽阻止,他已经转过了身。 身后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雕塑,看到他转身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峻发现那些雕塑和他们的距离,比之前还要近了。 柯泽也顾不得危险,连忙回头去阻止他,然而柯泽想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那些石雕只是静静地站立。 “柯哥,我看着它们以后,它们反而不动了。”陈峻茫然无措地说道。 “嗯。”柯泽为了验证的想法,又和陈峻一起转过头,而没了他们的注视,那些石雕又跟着走了过来。 他再度回过头,那些雕塑又停了下来。 “我之前想错了,这些雕塑只有被看到的时候才不会动。”柯泽说:“我来看着它,你们继续往前走。”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张佳不明白,这些东西明明有无数机会向他们动手,却什么都没做,可又步步紧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她不知道,这座博物馆之所以还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是因为桌面上的四个管理员还没有抽到可以赋予这些东西攻击的技能。 但是快了。 龙临抽到了一张攻击牌,他举着那张牌,犹豫着将那张牌放在哪个展馆里。 “小楚老师,”他看似善解人意地问道:“你想看他们被青铜像撕碎,还是想他们经历天道的生老病死?” 楚念闭上了眼睛。 祁连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在龙临准备将那张牌放下时,握住了龙临的手。 龙临回头看向他。 “督察,不问问我的意见?”祁连挑了挑眉。 龙临压根儿不搭理他,抗拒地收回手,正准备将牌放下,楚念突然出声道:“天道的生老病死。” “嗯?”龙临明知故问。 “我想看他们经历天道的生老病死。” “收到。”龙临将牌放在了展示【天道】的展馆上面,博物馆里的九个人,瞬间从青年变回到了婴儿,坐在一堆大人的衣服里又哭又闹。 偏偏他们还有着作为成人的记忆。 想要行走却使不上力,只能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展馆体验:天道」 「项目体验:生老病死」 「时间:四个小时」 楚念不知这会对他们的心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是这样能赋予展馆能力攻击的卡牌不止一张。 楚念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道:“你们玩吧,我要去上个厕所。” “女朋友,”祁连提醒她道:“如果抽不到「生门」的话,就算他们能活到八点,也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 “我知道。”楚念转身准备离开。 “女朋友,”祁连再度叫住她:“别离开的太久,我怕他们两个作弊。” “你说什么?”枝寒亦对他在楚念面前装好人这件事极为不满。 “我怕你们抽到了生门,也不放在桌面上,”祁连意味深长地盯着枝寒亦:“毕竟我也打不过他们。” 楚念往前的脚步一顿。 她贸然进入博物馆没用,还得在这里盯着他们。 可是不能再让龙临的注意力在牌上面了。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回到方桌旁:“继续吧,我忽然也不是那么想上厕所了。” 龙临看穿她的意图,冷笑了一声。 一轮过去,又到龙临抽牌了。 这个博物馆的恐怖之处在于,不会因为玩家处于上一张牌的攻击状态,而暂停下一张牌对他们的攻击。 反倒是会不断叠加的。 博物馆里的展馆也会继续更新,根本不会因为他们受到攻击,无法前进而停止。 龙临指间摸到牌,正准备拾起,忽然感觉小腿被蹭了一下。 他抬头向着坐在对面的楚念看去,楚念依旧闭着眼睛,然而蹭着他小腿的脚,已经划过膝盖,沿着他的大腿延伸。 “摸牌啊。”枝寒亦见他迟迟没有拿起的意思,出声催促道。 龙临握住了在他腿上作乱的脚。 他又看了一眼楚念,将手里的牌翻开来:「空白」 楚念睁开眼睛,看到牌面上一片空白,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将脚抽回来,龙临居然捏起了她的小腿。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他的头自然低着,没有任何异常。 如不是碍于旁边的两个人,她高低得“夸”龙临一句,顶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伺候起女人还是挺有一套。 楚念想把脚抽回来,却抽不回来了。 被迫绷直的大腿不自觉想要找一个支撑,一软下来便搭在了祁连的腿上。 祁连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自然把手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好好好。 楚念也懒得再抵抗,破罐破摔地接受龙临的“服务”。 轮到枝寒亦抽牌。 他正准备将牌亮出来,忽然感觉自己的腿上搭上了一只手。 早知道她要摸,就该穿裙子了。 他淡淡扫过她,自然翻过手里的牌:“人俑馆。” 楚念看向他放牌的位置。 他也在遵循她的意见,在桌面上来回试探,而后选择了一个让她明显松了口气的地方。 “宝宝,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死,但是积分不够的话,你会有危险的。”枝寒亦不介意放水,但是他绝对不会因为那些人堵上她的性命。 楚念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桌上的四个人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抽牌的速度不知不觉放缓下来。 博物馆里的九个人,此时刚刚迈过“生”,开始从婴儿走向衰老,九个人察觉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加快了参观展馆的速度。 此刻正值少年的陈峻仍在思索四号管理员的话:“我们光凭这样是无法成为它们的。” “你还真相信那个四号管理员的话?”柯泽感受到了久违的年轻与活力,走得越来越快,突然他们出现了一座人俑馆,这些人俑都是由泥土制作的,但是面容各异,在灯光下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些东西越是像人,就越是让人觉得恐惧。 柯泽抽空看了一眼以后,催促其他人走快点儿,谁知一旁的人俑忽然举起手里的大刀向他们砍来。 与此同时,祁连亮出了自己刚刚抽出的攻击卡,放在了「人俑馆」上面,上一秒还是死物的人俑忽然有了生命力,在桌面上动了起来。 祁连托着脸道:“真有趣。” 桌面上的人俑行动极慢,看起来像是老旧动画一样可爱,但是楚念知道实际情境肯定不是这样的。 她得快点找到生门。 楚念另一只手暗自在桌下结印,为自己开了一道天眼。 她能透过牌的背面,直接看到牌下面的内容,连着看了十几张牌,都没有找到生门,一度怀疑是不是谁把这张牌换掉的时候,终于在中间看到了「生门」。 找到了! 她在心里合计着要怎么找到生门时,龙临抽到了「洗牌」,所有牌都被重新换了位置。 天眼刚刚失效的楚念:“……” 她有一句骂人的话,不知该不该讲。 龙临显然看出了她的表情,难得地笑道:“有什么问题?” “没事。”楚念强打起精神道。 她挂念着展馆里的人,所以坐在这里的每一秒,对她都极为煎熬。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攻击技能对玩家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少年时代的柯泽,各项体能正处于他人生最巅峰的时期,只见他抢过一个人俑手里的大刀,反将其他人俑全部砍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其他人叹为观止,正想夸赞他两句,便感觉自己的机能开始迅速下降,背痛、腰痛、开始极速加剧,整个人不知不觉开始佝偻下去。 “到老了。”李思锐后怕地说道:“接下来就是病了……” “不用害怕,只是体验而已。继续往前走吧。” 他们拖着年老的身体,艰难的前行。 楚念看到桌面上,他们的位置在缓慢的移动,知道他们度过人俑馆的攻击,暗自松了口气。 她抽出下一张牌。 「绝路」 她心里顿时疙瘩了一声,这张牌必须得搭配生门使用才可以。 否则就是一张死牌。 她把绝路放在了博物馆的最后。 龙临若有所思地歪过头:“有意思。你想让他们绝处逢生?可是小楚老师,你得找到生门才行。” 楚念没有反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现的攻击牌和展馆越来越多,柯泽他们经历的也越来越多,大家现是进行了「生老病死」,体会到了生病的终结,而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出发的地方。 这些展馆乱得要命,时刻都在变化位置。 当博物馆的时钟指向“7”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精疲力尽。 “你们看到出口了吗?”夏智问道。 “没有,”张佳躺在地上,“杀了我吧,我太累了。” “别说丧气话。”陈峻时刻谨记着楚念那句人要避谶,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只是他一想起楚念,心底就不由流露出一丝软弱,好想师父,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她一定会有办法。 柯泽也在想,如果是楚念的话,她会怎么办? 然而他终究不是楚念,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来什么就应对什么。 他也快要到极限了。 身后的那些雕塑也越发躁动,紧紧跟着他们身后,不知道想做什么。 临近八点,他们终于来到了博物馆的尽头。 然而等到他们的只有一个万丈深渊,旁边立着“殉葬坑”,至此便是终结。 没有出口。 他们也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展馆里的死物都像活过来一样,只要一进去就会发动攻击。 以他们目前的精力,实在无法再走第二次。 方刚没想到走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罢了罢了,他对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他就是来这里偷东西的,偷到就能离开这里,他仍然还是本着“多帮一点儿是一点儿的想法”陪他们走到了这里。 他也没有隐瞒,上前对柯泽说明缘由,柯泽也没有责怪他,让他自行选东西离去。 方刚回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唐三彩”展馆,所幸彩釉陶器还没有变异,他选了一个最小的陶俑准备带走,谁知他还没走出展馆,博物馆里忽然响起了警报。 「偷盗在这里可是死罪!你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 那个在玻璃壁里一晃而过的老头,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的玻璃后面。 他吓得尖叫出声,然而老头却阴冷的笑了起来。 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和赵五等人,一路举着陶俑,被追到了“殉葬坑”。 老头也从玻璃里走出来,露出真容。 他的大半个脚掌被砍掉了,脚踝上戴着一副镣铐,已然是戴罪之身。 蒋一率先回神,拿起手里的瑞士军刀,率先向老头发起攻击,然而老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到旁边的墙壁上。 “你是管理员吗?”张佳问道。 “对,我也是这里的守陵人,你们想要偷盗这里的东西,就都要死在这里!”老头并不急于杀掉他们,而是慢悠悠回答道。 “东西是他偷的,和我们可没关系。”李思锐立刻撇清道。 “你——”方刚无话可说。 “你们违规进入博物馆,同样要遭受惩罚。”老头阴笑着走近他们:“是想要我杀掉你们,还是你们自愿为这座陵墓殉葬?” 这个管理员显然已经是那种“东西”了。 寻常的东西必然对付不了他。 他们看到管理员身后的雕塑们也围了过来,像一个个巍峨陡峭的山峰将他们围困其中。 「被雕像杀死,永远的成为它们」 柯泽脑海里无端闪过这句话,可是要怎么才能被他们杀死,并成为它们呢? 它们除了跟着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 柯泽环视着林立的雕塑,看向管理员问:“如果非要死的话,我可以选择让雕塑杀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第153章 博物馆管理员露出了一丝柯泽无法理解的表情。 “可以。” 柯泽眼底浮现出一抹希冀, 而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窖。 管理员说:“杀死我。” 要杀死他才能被雕塑杀死? 柯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被雕塑杀死的人,都是因为破坏了规则,罪大恶极的人, 需要永远留在这座博物馆里赎罪。” 其他人面面相觑。 因为这和四号管理员说的完全不一样。 一时之间不知还能不能赌。 况且这个老头看起来也不是良善之辈, 不像是能轻易击杀的。 “大家小心一点儿,”蒋一提醒众人道:“这个老头……我和方刚在之前的副本里面见过,自称仙人,会一些法术,大家小心点儿。” 老头眯起眼睛, 似乎也在打量他。 “不,不对, ”方刚作为罪魁祸首,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他和我们之前在仙人墓里的仙人不太一样……更像是那个仙人的……堕落版。” “嗯,”蒋一也发现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之前那个副本的副本主, 也在这个副本里。” 柯泽托着下巴思索道:“按照大家的说法,这个副本里面至少有四个副本主,而这个老先生也是副本中的一个,那你们之前是怎么对付他的?” 方刚看向蒋一。 蒋一回道:“是我朋友解决的。” “我……也是。”夏智弱弱地举起了手。 张佳无声地叹了口气:“当时遇上了两个很厉害的队友, 全靠她们, 我们才出来的。” 大家基本靠其他人解决的,意味着她们并不具备单独破局的能力。 “明白了。”柯泽回道。 “现在怎么办?”方刚最为紧张,手里的东西既不能丢,他又没有能力单独对付管理员。 “我,我可以一试。”陈峻回道。 这么多天,他在楚念那儿也学了点东西。 虽然不能独当一面, 但是帮点忙还是可以的。 “一起上吧。”柯泽知道他的水平也没有为难他。 “我也可以帮忙。”张佳走了过来。 老者看着集结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不自觉笑了起来:“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 图书馆,桌游。 楚念从为数不多的几张牌里抽出了一张牌——「调换」。 此刻这并不算一张好牌,因为大部分的展馆都会激活,拥有自主攻击玩家的能力,现在调换整个博物馆的布局,对柯泽他们百害而无一益。 楚念硬着头皮,给各个展馆交换了位置。 原本在入口处的「墓葬区」被换到了「唐三彩」的展馆,守陵的石兽坐落在「殉葬坑」和「墓陵区」,反倒比之前的格局更为合适。 龙临托着脸:“小楚老师,你好像越帮越忙了。” 楚念仿若未闻,只见桌面上的几个小人向着管理员的小人靠近。 他们选择违背规则,袭击管理员,以此来被雕塑杀死,永远在这座博物馆里赎罪。 楚念看了一眼剩下的牌。 「生门」就在其中。 她看向祁连,示意祁连抽牌。 祁连拿起一张牌,「空白」,他气定神闲放在了一旁。 轮到龙临,他抽出牌率先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特地亮向楚念。 「生门」 楚念坐直起身,不自觉提起了一口气。 相比被雕塑杀死,这是更简单和损失最小的方式,她下意识动了动唇,然而不等她说话,龙临就在她的注视下撕掉了那张牌。 他不准备给他们生路。 祁连和枝寒亦都没有多余的表情,显然并不为此感到意外。 楚念也终于明白,祁连把自己留在此地的目的,就是让她看清楚,「生门」这张牌是龙临撕掉的,与他无关,不想她迁怒于他。 楚念淡淡扫过桌上的三个人。 龙临气定神闲解释道:“你不是已经告诉过他们离开这里的方法吗?又何必多此一举,浪费这一张牌呢?” 楚念尚未说话,枝寒亦已经出声补充道:“你给他们留太多的生路了。” “这是我的副本,轮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 龙临没有说话,只是不露声色地取出一个铭牌挂在自己胸前。 楚念神色微变。 铭牌上清晰写着他现在的职务:「酬神世界督察」 “你,复职了?”不止楚念,祁连和枝寒亦也流露出一丝诧异。 龙临眉梢微挑,看向左右两边的人,“我不止要监管她,还有你们在这个副本里,是否渎职。” 显然在他的评判中,两个人都是不尽职的。 一副打定主意要出去和他们算账的姿态。 楚念也意识到,他一直在耍自己,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祁连,祁连也恰巧看着她,与坐在对面的枝寒亦交换了一个眼神,桌上的三个人就不约而同对龙临出手了。 龙临被祁连的影子控住,连人带凳一起摔倒在地,不等他拿枪反抗,枝寒亦已经用枯枝卸掉了他的枪。 楚念身上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黑气,拿出韩纪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龙临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瞬间停止了反抗。 他打量着祁连和枝寒亦道:“我以为你们和我是一样的。” 喜欢她归喜欢她,但是不可能因为她抛弃自己的立场。 “你们可是神明世界的人——”话音未落,楚念已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显然忍他已经很久了。 枝寒亦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反倒笑了起来:“我也以为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立场归立场,但是她的事才是最重要。 必要的时候,放弃立场也在所不惜。 “你们想干什么?”龙临问道。 “让她赢。”枝寒亦回道。 “她想干什么,我就做什么。”祁连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便是两个人的立场。 龙临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撕掉了那张「生门」。 就算他们想放水,也求路无门。 楚念面无表情从指着他脑门的枪后露出脸:“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你说莫高也进入这次选拨了,他人呢?” 龙临避而不答,楚念又狠狠给了他脸上一拳。 他被打得被迫仰起了头,但是也没有任何怪罪她的意思,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兴奋:“以他对神明世界的贡献,不需要参加这一轮。” “你的意思,他已经直接被保送决赛了?” 龙临没有否认,“本来他和组委会是在决赛等你的,但是你太妇人之仁了。你见不到他和组委会了。” “在决赛等我干什么?”楚念神色不变。 龙临也不怕让她知道,因为在他看来,结局在她进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让你知道你的愿望有多么可笑,区区一个外乡人,还想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个神明世界,”他顿了顿:“你的确很厉害,但是像你这样的天骄,组委会遍地都是。” 楚念沉吟片刻,缓缓扣下手枪的扳机,“我在这里杀了你,能积多少分?” 龙临起初以为她在开玩笑,而后发现她是认真的,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淡去,“小楚老师,你还要杀我第二次吗?” “反正你们也没打算放我活着离开,”楚念也看见了她的命运,整个人反而异常平淡:“能积十分吗?” “可以,但是你会被……” “砰——”楚念直接开出了一枪。 「三号图书管理员淘汰」 龙临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穿着白袍的女士,她不解地偏过头:“谁杀了你?” 因为这个副本是刚刚搭建的,还没有直播功能,大家只能通过积分的变化,判断里面的情况。 龙临没有说话,转头看见旁边的积分板。 楚念增长了十点积分。 白袍女士一下站了起来:“她杀的你?” 龙临脸色不是很好,可也没有抱怨什么,顺势在地上坐了下来,继续看着墙上的积分版。 图书馆里的三个人依旧保持着龙临被击杀时的姿势。 枝寒亦率先回过神:“督察也杀了,生门也没了,剩下的牌还要继续抽吗?” 祁连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和他们说,被雕塑杀死就能离开这里,是真的吗?” 他可不记得设计这个副本的时候有这件事。 经过龙临的事后,她对他们也没有那么信任,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桌游前。 祁连看出这是连他俩都牵连上了,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自讨无趣。 桌上的六个小人围住了博物馆的管理员。 期间不知谁碰到了「墓葬区」的石兽,石兽也加入了混战,剩下的三个人,为了引开石兽被追得鸡飞狗跳。 她原本想拿到那张生门以后,藏在「殉葬坑」下面,这样就算他们迫不得已进入「殉葬坑」也能离开这里,只是无法让她获得积分而已。 而今,「生门」已毁。 无论是柯泽他们还是她,都只剩下他们被雕塑杀死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就算要承担失败的风险,也只能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的城堡里,除了楚念的积分以外,大家都在疯狂增长,很明显他们设计的副本都是能容纳很多外乡人的,动起手来也毫不手软。 亚炎的排名最高。 他不止杀外乡人,他连神明也杀,已经有两个神明从他的副本里出来了。 亚炎副本里的神明说,亚炎为了积分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为了当神明简直是疯了。 然而白袍女士却露出赞许的眼神,想成为神明,就是该有这样的觉悟,至于楚念……不自量力的外乡人。 楚念对白袍女士的轻视一无所知。 她抽出最后一张牌——「枷锁」。 这张牌本来是要用在柯泽等人身上,楚念毫不犹豫用在了图书管理员的身上。 祁连和枝寒亦不约而同地假装没有看见。 于是,博物馆的老者身上多了两道枷锁,极大程度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起初以为是对面那些外乡人的手段,没有放在心上,直至他完全挣脱不开,才在这道枷锁里读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天师道的那个小姑娘! 他玩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诧异,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蒋一见他面露怯意,立刻举起手里的刀向他刺去,老者遭他刺了一刀,连忙侧身躲闪,然而蒋一并不给他机会,一刀,两刀—— 蒋一撕开了一道口子,其他人自是连忙跟上。 没过多久,老者便被他们丢进了身后的殉葬坑。 下一秒,身后的雕塑便伸出一只手,将他们全部覆在掌心。 他们瞬间被沙粒包裹,失去了知觉。 等到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入门处没有眼睛的那些雕像。 他们听到有人在笑。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刻意违背规则,想要被雕像杀死的。” “嘿嘿嘿,孩子们,在这好好守着吧,等到下一次有人来换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因为没有眼睛,柯泽他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从那些人的话中推断,他们复活了之前的雕塑,成为这里新的守护者。 「博物馆即将关闭,请游客速速离开」 「逃离失败,游戏结束」 众人情不自禁道,他们真的被四号管理员骗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安静至极,越发让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不知过了多久,甬道上再次响起脚步声。 轻盈,缓慢,游刃有余。 其他人还在想是谁之际,陈峻已经听出了那人的脚步声——师父! 他很想呼喊,然而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下一秒,他便听到被敲击的声音,这是什么?直到他自己被敲响。 楚念砸碎了他。 为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他便被拉入一阵白光之中。 「世间所相,皆为枷锁」 「唯有破相,可见新生」 “时间到了,诸君从哪来的,就回哪儿去吧。”楚念说话了,“这座博物馆,也将永远闭馆,不需要看守者了,散了吧。” 不止是柯泽等人,所有被困在雕像的东西都被放走了。 方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样就放他们回去了吗?那让他偷东西攒积分是什么意思? 柯泽则是听出了楚念的声音,瞬间明白这是她为他们留的“保底”机制。 不管他们是否会获得奖励,至少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等他想明白,他身上的雕像也被砸碎,被一阵白光吸走了。 “死丫头——”老者见她如此轻描淡写放走了那些被困在雕塑里的人,“你既然要放他们,你还搞这一出干什么?你知道我从万窟城抓了多少居民才凑齐这么多雕塑吗?” “知道您辛苦,但是在副本里,他们的确是死了啊!”楚念回答得理直气壮:“谁也没说,被封印在雕塑里,就不能放出来了啊。” “你这是钻规则的空子,”老者愤愤不平:“哪有在游戏中把人关起来,等到游戏结束,又把人放出来的?” “谁让我是副本主呢?”楚念向老者抱拳:“辛苦您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你等着吧,我一定给窟主告你的状!还联合狩猎!这算哪门子的联合狩猎!”老者嘟囔道。 楚念不以为然,反手选择了永久关闭该测试副本,不投入正式使用。 直至这一刻,城堡里的白袍女士才意识到被楚念耍了。 楚念的积分涨了九分的同时,地图显示逃脱人数也是九,意味着被她钻了空子,既放走了人,又赚到了积分。 明明是想让她和那些外乡人自相残杀的。 等到楚念从副本里出来,回到城堡大厅,白袍女士便迫不及待宣布她丧失了比赛资格。 楚念让她证明自己为什么丧失比赛资格。 白袍女士没有录像,证明不了,看向副本里的另外三个人。 龙临中途就被淘汰了,自然说不出所以然,能说出所以然的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白袍女士当即罢免祁连和枝寒亦的考核资格。 两个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一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破罐破摔的样子。 楚念继续道:“既然你没有办法证明,那就要宣布我晋级了。” “其他人还没出来呢,你的积分不一定比其他人高。”白袍女士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第154章 楚念看向积分榜,她当前排名第三,后面的人隐隐还有超越她的架势。 她瞬间明白,这些人为了赢得积分, 构建了一个容纳多名玩家的超大副本, 并且在副本里大开杀戒。 白袍女士得意地看了楚念一眼,认定她要止步如此时,积分即将超过她的第四名参赛者,忽然急转直下,亮起了红灯,不等组委会回神,与第四名相关那一栏已经彻底沦为灰色。 楚念丝毫不觉得意外, 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第四名野心勃勃,必要也会受野心反噬,他一口气拉那么多玩家入场,以为可以靠规则制约对方,但是他永远不会明白,越是极端的环境,越会激发人的反抗决心。 既然横竖都是死, 不如放手一搏。 很明显,第四名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他眼中的“外乡人”。 楚念气定神闲向着白袍女士看去。 白袍女士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狠狠摔过身下的裙摆,回到了评委席。 没了黑袍的掩饰,在场的神明都认出了她, 不约而同地兴奋起来。 然而大部分都心存恶意——“杀了她”、“抓住她”、“我倒要看看这个外乡人有多厉害”。 楚念无视他们的兴奋,等待着其他参赛者回来。 祁连和枝寒亦却不满地敲了敲桌面,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两个人在神明圈子里显然也有些威慑力,只是一个眼神所有叫嚣的声音,便从肆无忌惮变成了窃窃私语。 祁连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静静和她对视。 枝寒亦则是一脸笑盈盈,让她不用担心。 楚念心里百感交集。 几分钟后,亚炎出现了,他依旧背着那把枪,身上多了不少伤。他副本里的神明和玩家全部死亡,目前积分第一。 他看到楚念并不觉得意外,闭着眼睛开始养神。 很快,积分排名第二的参赛者也出现了,而其他低于第三名的参赛者则直接被淘汰了,没有再出现。 白袍女士虽然对楚念又晋级的结果不满,但还是尊重结果,领着他们走进下一个房间。 房间里除了晋级的三个人,还有一个直接晋级的莫高。 他身边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瑟瑟发抖躲在房间的角落,看到白袍女士进来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走了过来。 对面坐着四个穿着白袍带着面具的人。 他们的白袍看起来比白袍女士的还要更高级一些,白袍女士进来以后便领着他们对那四个人臣服,见楚念和亚炎迟迟未动,白袍女士不满地解释道:“这是神明世界的九大创世神之一……” “砰——” 楚念一言不发,直接拿出腰后的枪砰了莫高。 莫高毫无准备,当即倒在了原地。 楚念继续给子弹上膛,“我在这儿杀了他,他总不能还会复活吧?” 白袍女士被溅了一身血,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楚念,“你想干什么?” 楚念一把将她拽起来,用枪口对准她的太阳xue ,看向对面的创世神们:“我要见创造了神明世界的人——真正的创世神。” 四个创世神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当即便开始对她发动攻击,楚念下意识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却像卡住了一样,迟迟没有射出,下一秒她手里的枪便受到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影响,从她手里融化,整个房间也开始变得炙热。 亚炎的枪也受到了影响,骂了一句脏话,架起了枪,往旁边躲去。 一个创世神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对准她的额头拍出一掌,楚念狼狈躲闪,然而不知从哪冒出两条锁链,锁住了她的手,只是一秒,楚念就和影子交换了位置,躲开了攻击。 与此同时,亚炎向着创世神开出了一枪。 创世神为了躲开这一枪,被迫放弃了对楚念的追击。 楚念迅速取下手腕上的红绳,系在自己的头发上。 不知为何,到了这里,她的能力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前所未有的充沛。 她头发开始变长,清冷端正的眼神让那张漂亮淡漠的脸多了一丝少年英气。楚念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剑,那把剑没有实体,但就是能让人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 三个创世神顿感不妙,但是为时已晚,全部被击飞了出去,倒在原地,爬也爬不起来。 她持剑指向唯一没动的创世神,挑眉询问祂的想法。 祂却掀开脸上的面具,“亲爱的,别这么凶,我带你去见造物主。” 明只。 楚念脸上有刹那的错愕,但是很快平静下来,“那就快点儿——” “我也要去。”亚炎出声道。 楚念正想拒绝,亚炎看着她道:“如果你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那我是你的同谋。” “你是外乡人?” “我来自东兰大陆的一个小村庄,时代以制枪为生,但是这些神明欺人太甚,他们抓了我的族人,为他们工作,却不支付报酬,并且随便掠夺杀害我的族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毁灭这样一个世界。”亚炎歪了歪头:“要说外乡人,他们才是。” 他口中的外乡人则是这些神明和创世神。 “我们曾经生活在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可不知何时起,直播兴起,世界开始造神,他们赋予神明至高的权利,却不加以约束。”亚炎神色漠然:“我要毁灭这个世界。” “朋友,”明只随和地开口道:“别这么大的戾气。你可以把你的困难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晚了,”亚炎拿枪对准他,“带我们去找造物主。” “跟我来。”明只引领着她们从房间里走出去了,另一个参赛者早就被这一幕吓傻了,尖叫着跑了出去。明只旁若无人道:“亲爱的,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吗?” 楚念没搭理他。 明只伤心道:“枉我那么挂念你。” “你真的在带我们去找造物主吗?”楚念问。 “亲爱的,我可是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凝听你的愿望。”明只叹了口气:“除了我,谁会应许你实现那样的愿望呢?” 楚念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推着他加快了步伐。 “造物主就在这座城堡的最上面,但是他很久没出现过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明只引领着她们来到一个旋转楼梯,朝着最上面的穹顶指了指。 楚念将信将疑。 明只督促她道:“亲爱的,得抓紧时间了。不然那些抓你们的人就要到了。” 楚念推着他开始往上爬,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哪怕明知是圈套,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亚炎拿出自己的地图确认了一遍,跟上楚念:“他没撒谎,造物主的确住在这里。” 楚念顿时加快了步伐,然而这条路仿佛无穷无尽,楚念又狠狠推了明只一把,“别耍我,不然——” 明只反搂过她的腰,“亲爱的,我怎么会耍你。” 楚念甩开他的手,加快了步伐。 明只不慌不忙跟在她身后,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欣赏,仿佛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他感到愉悦。 可他也感觉到楚念的冷漠和陌生,不由感叹道:“果然,还是该把你留在霍家的别墅里,不让你出来。” 楚念没搭理他。 祂们这类神明有一种共同性,就是自私自利,道德水平低下,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世俗的约束。 楚念匆匆爬了几层楼,不经意回过头,却发现走在后面的亚炎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楼梯。 再回头,穹顶也不见了,脚下的楼梯变成了一截乡间的土路,再抬头,她和明只正走在一片树林里,沿途开满了火红的花朵,远处是一片寂静的村庄,此时村庄里一片漆黑,看起来格外荒凉。 楚念一下从欧式的城堡来到中式的乡野山村,不由生出一种不适应感。 再低头,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喜服,仿佛一个出嫁的新娘。 楚念回头,明只也不见了。 她更加确定自己是被耍了,当即咬破手指,画出了一张符咒,挥向虚空,原本已经消失的明只猛地从后面摔了下来,“亲爱的,你去哪儿了?可找死我了。” 楚念一把抓起他的衣领,用血在他眉心画了一道“言灵”,从此刻起,他必须对她言听计从,直至完全从这个环境中离开。 明只无法再阻拦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们来到村庄。楚念越是往里走越是觉得这里眼熟,直至她在村庄中间看到了一处道观。 「天恩观」 她走进道观,里面走出一个小童,“师父正在闭关,概不见客。” “道观的名字错了,”楚念仿若未闻走进道观:“应该叫天师观。” 小童看向她,再看向她身后的明只:“这是你们新抓来的女鬼?” 明只没说话,因为他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转头看向楚念。 楚念走进自己长住的那间房,此时那还不是一间房,而是一片荒地。 小童追上她,正想训斥她的无理,楚念已经向他抱拳道:“小师父,我是天师道第五十二代传人楚念,特来拜见祖师。” 她看到这个道观的这一刻,就已经猜到了所谓的造物主是谁——天师派的开山祖师,真正的天纵之才,横贯天师道古今第一人。 在她祖师离世前,道观便是这个名字——「天恩观」。 她早就应该想到了,除了她的祖师,世间还有谁能搭建这样一个世界,位于阴阳两界的夹缝地带呢? 她不认为酬神这种邪物会是祖师的手笔,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趁着祖师不在,钻了空子。 “什么天师观,没听过。”小童说着就要轰她走。 楚念却唤了起来:“祖师,祖师。” 小童不知她是谁,可是祖师早就见过她了。 这时,祖师殿里走出一个人,“让她进来吧。” “可是……” 清癯的中年人朝着还想说点儿什么的小徒弟挥了挥手。 楚念走了过去,明只却抓着她的手道:“亲爱的,进去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楚念自从决定来这儿就没想过要过去,抽回手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从一开始,让你来这里就是一个局。”明只终是不忍心,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酬神的,但是酬神不是你这种人该进来的。” 楚念停下了脚步。 “对于神明世界有两套系统,一套是服务于普通人的愿望系统,一套是外乡的高人帮助普通居民的。本来两套系统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今天以后就把这一切打乱了。”明只再度握着她的手:“神明世界是非常尊重你这种高人的。” “骗人,你们也在屠戮那些普通的道士,只要能力不够,都会被你们杀死。”楚念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明只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脸道:“亲爱的,别问了,到此为止吧。留在这里,不要再去想神明世界之外的事,我会一直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楚念拿起那把透明但压迫感极强的剑,对准他的眉心:“你还知道什么?” “别去。”明只眉头紧皱,脸上肉眼可见的担心。 “小姑娘,你想知道的一切,我这里都会有答案。”中年男人立在殿前道。 楚念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前走去。 明只仍然想要阻止她,但是受言灵影响,无法再挽留她。 他瞬间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这里,哪怕明知前路是一片险阻,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从未见过像楚念的人,无论是神明还是外乡人,大家都有自己的私欲,可是她的身上几乎看不到这种东西,她即不为自己准备后路,也不要任何回报,她就是纯粹的想要阻止这一切。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祖师殿,他其实也不太明白所谓的天恩观到底是什么,自从他记事起,这座道观和那个人就一直在这里。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这样始终都是这样。 那个人一直守着两界的秩序。 是一个和她一样,看不见任何私欲的人。 这样的人也最是让世人所不容,因为他们会映照出自身的丑恶,让人心生恐惧和厌恶。 “祖师吗?” 难怪两个人看起来这么像。 明只低声喃语,望着楚念和对面神像重叠的身影,缓缓鞠了一躬。 楚念走进祖师殿,身后的门便自动关上了。 与现实中的天师观不同,这里供奉的不是她的祖师,而是正儿八经的神仙,在正统神话体系位列仙班的存在。 在她的祖师眼中,这是他的师父。 清癯的中年人也在看那尊被供奉的神像,“你是他第五十二代弟子吗?我以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楚念拿剑指着他,“我祖师何在?” “他睡了,”中年男人转过身,轻轻推开她指向自己的剑:“你似乎对我有极深的误解。” 楚念眉头微皱,面露不解。 “我是莫高,你杀死的那个只是我在神明世界的分身。” 楚念微微一怔,下意识挥剑向他刺去,然而刺中以后,却也是穿过他的身体,并没有伤害到他。 “这也是你的分身?”楚念察觉到他没有实体。 “我和你一样,不是这里的人,也是从外面来的。”莫高神色淡然:“你杀死的凡高是经由我的欲望剥离出来的另一个我。” 难怪此刻的他看起来如此清心寡欲。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些东西,于是我从六岁开始学道,七岁便能看盘,我师父断不了的东西我能断,别人看不明白的东西,我能看明白,我从小就知道我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我也凭此获得了世人难以想象的荣誉……我以为自己已是普世第一人,知道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看到了真正的天纵奇才。他学道,不为名,不为钱,全凭本心,我不信世间有如此纯粹的人,然而在和他的相处中,我发现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私欲的人。他太好了,好到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平庸和庸俗。” 他看起来困惑又痛苦。 “我发了疯想成为他一样的人,可是我把我所有的欲望都剥离出去了,我依旧无法成为他那样的人。” “你又何必因无法成为他这样的人而感到痛苦?”楚念不解地皱起眉头:“天师道自他以后,也再无第二个这样的天纵奇才……” “这是那些普通人的想法,不是我的。”莫高打断她。 楚念明白了,在他心中自己是可以和她祖师相媲美的存在,那属实是自寻烦恼了。 她也不再和他辩驳:“我要见我的祖师。” “你很快就能见到了。”他邀请她往里面走去,进去以后,并非她想象中的供台什么的,而是放着一对大红蜡烛的喜台,喜台旁边是一个昏睡的青年。 莫高解释道:“神明世界扩张的越大,对他的负担也越大,他睡得越来越久,渐渐便不再醒来。我希望你能够和他成婚,然后把你的力量都给他。” 他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楚念可算明白这些喜服的意思,险些没晕过去,她祖师要是知道自己百年后居然还有人给他配冥婚,死了都得气活过来。 “我祖师活着的时候都没成过婚,他死了还成什么婚?”楚念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是疯子,“而且,你以为他真的是能力不够了才昏睡至此吗?他……每天都受那么多人供奉,这不过是他待过的一个地方而已。” 莫高一怔,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这还不是他全部的魂魄?这不过是他游玩过的一个地方?” “他这么无欲无求的人,可比你想象中要自由的多。”楚念可太知道她祖师了,爱看热闹,又爱凑热闹,只要观里有事,他是请不请都到,仗着别人看不见他,为所欲为。 她祖师若是真像莫高以为的那样衰弱,哪还有能力借给她呢?在她看来,不过是祖师元神游历的太久,许久不曾归家,才导致这尊躯体一直睡了下去。 莫高这样的凡人还想做她祖师的主。 “你果然是一介凡人!”楚念面露不屑:“别拿你的想法揣测我祖师的想法,他可没你这么多的邪念。” 至此,楚念已经完全明白,她祖师的意思。 他创造这个世界,就是给那些不愿进入轮回或无法进入轮回的人,一个容身之所,而因他常不在家,才通过论坛让那些有本事的高人进入这里,帮助那些的居民,变相管理这里。 然而有人狼子野心,不仅凭一己之欲揣测真高人的想法,还妄想扩张这里,得到她祖师的赏识。楚念都要气笑了。 “你了解我祖师吗?你居然还敢揣测他的想法?”楚念气急了,拿起剑向他挥去,“我祖师从来没想在这里称王称霸,也没什么要建造这里的野心!他只是要为那些无处可去的东西,打造一个容身之处而已!而你一介凡人,居然任由自己的一己之欲,把这里的居民也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什么神明,什么孤野者。 在她祖师心中都是无处可去之人。莫高却想趁着他祖师不在,建造一个新世界,成为这里的主宰,把那些本就可怜的居民划分出三六九等。 “狼子野心!”楚念越想越气,然而却碰不到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莫高也露出本相,召唤出滚滚天雷:“你以为你是凭什么能进入这里?若不是看在你祖师的面上,你以为我会应许你的那些愿望——” 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 天雷劈了一轮又一轮,连带着被神明世界降临的现实世界也受到了影响。越压越近的天空之城泛起滚滚天雷,仿佛在有仙人渡劫。 世人皆以为末世到来,城市的街道上乱作一团。 韩纪不再稳坐高台,亲自到市中心对人群进行疏散。他手下的成员询问韩纪,真的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吗? 韩纪身上的制服被吹得猎猎作响,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是否还坚持得住。 莫高在这里能召集的能力超出楚念的想象,凭借祖师的一缕残魂根本撑不住,她上前试图将祖师摇醒,结果下一道天雷就像鬼一样跟了上来。 真麻烦。 楚念眉头紧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通过「神明图鉴」把祁连摇了过来。 祁连先是感谢了她对自己实力的肯定,而后也和她一样被天雷追得满院跑。 楚念也没想到,明明都看到天雷了,祁连也敢应她,瞬间对他肃然起敬。 “好兄弟!”楚念第一次肯定了他,拍了拍他的肩:“你要是在这里待不下去,我一定会带你回我的世界。” 祁连不以为然:“你自己活下来再说吧,而且我可不是你的好兄弟——女朋友。” 楚念没空搭理他,用透明的长剑画出阵法,把莫高引入其中,然而莫高被她引入也可脱身,根本不受其所困,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祁连现身阵法之中,操控着莫高的影子将其困在其中。 他示意楚念引天雷。 楚念摇了摇头,身上的喜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没用的,就算劈得他灰飞烟灭,他也可以卷土重来。” 尤其还要搭上祁连。 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她犹豫之际,祁连已经困不住他了,整个人被甩飞了出来,人也肉眼可见的虚弱了下去。 莫高还在夺取吸收着周围所有的能量。 不止祁连,连带着那些人在城堡的神明们,也在一点点儿的虚弱下去。 莫高越发的庞大。 他在这里主宰着一切,哪怕看似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是他的养料。 他的野心和欲望庞大至极。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会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酬神不愧是他意念下诞生的产物。 祁连也意识到了,叫住她道:“你对谢忱做了什么,就对我做什么,不然你会死在这儿。” 以她的情况,死在这儿可无法再成为这里的居民。 她会真正的死亡。 不止是他,枝寒亦也意识到了,可他却无法联系上楚念,只能不停在城堡里寻找前往这座山村的入口。 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哪怕他会永久的沉寂也没关系。 反正他早就死了。 就在枝寒亦困于旋转楼梯之际,碰到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亚炎,他指着上一层的楼梯:“创世神忽然出手打晕了我,然后他们下一层楼梯时不见了。” 枝寒亦道谢,继续咬牙往前走去。 …… 楚念获得了祁连的能力,但是依旧不是莫高的对手,千钧一发之际,她在此看到了她的祖师,将自己身上的红绳取下,把那缕残魂还给了她的祖师。 企图让那缕残魂将她的祖师叫醒。 她手里的剑,瞬间消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祁连也受到她力量牵连,变得虚弱,与她一道坐下,“什么情况?” 楚念喘着粗气,呆呆望着她的祖师。 祁连隐约也猜到了,心平气和地问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楚念默认了这个问题。 祁连将脸贴在她的头顶,“我倒是无所谓——” 此时的莫高已经有几十层楼那么大,他拍下一只手,便可以将周围的村庄夷为平地。楚念无力躲闪,只能看着那一掌拍下,然而想象中的那一掌并没有到来,明只和枝寒亦一同挡在她面前,接下了莫高这一掌。 “别死在这儿,亲爱的。” “宝宝,你要死也应该死在我后面。” 明只和枝寒亦异口同声,随即同时倒在了楚念怀里。 祁连冷笑出声,擦了擦唇角漫出的血,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还在卷他。 “女朋友,我也可以。”祁连向她强调道。 “够了够了。”楚念可不是为了看这一幕才走到这一步的,她的唇角也溢出了血,大声喊道:“祖师!救我!” 莫高一掌再度拍下,顿时狂风来袭,楚念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祁连也用尽最后一次力气,扑到了她身前。 然而那一掌并没有落下。 楚念睁开眼睛,看到另一只手从天而降,抓住了莫高的头,然而轻轻一捏,周遭的一切便如镜面一样破碎开来。 村庄还是那座村庄。 道观还是那座道观。 一切都归于平静。 祖师殿里走出一个刚刚睡醒的青年,望着满地狼藉和呆若木鸡的楚念:“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念推开身上的众人,不顾什么尊师重道,上去给了她祖师一拳。 然而拳头从她祖师身上穿了过去。 祖师“哎哟”一声,不明就里道:“这是怎么了啊?” “你,看看你创造的世界,都成什么样了?”楚念抓不住他,指着外面的世界道。 “别急,我先看看。” 被祖师一掌拍昏的莫高缓缓坐起,望着殿前依旧神采奕奕,风姿如昨的青年,喃喃自语道:“高人,你可算愿意见我了。” 青年一看到莫高,就面露嫌恶:“我的妈呀,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夏虫不可语冰,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儿去,赶紧走吧。” “我……”莫高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嫌恶自己,踌躇着上前:“高人,你看到了吗?我把你所建造的世界……” “我天!”青年看清村庄之外发生了什么,大惊失色:“你都干了什么!” 莫高语塞。 青年又看向楚念:“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阻止他的吗?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还怪起来了。 楚念欲言又止地盯着他,仿佛时刻准备揍他一顿似的。 “你快走吧,”青年见楚念这幅去了半条命的样子,自知理亏,不敢过多训斥楚念,朝着莫高挥了挥手:“我都出门游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说得好听是出门游历,说得好听就是一直在躲莫高。 莫高也是一脸绝望,他为了得到高人的青睐,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高人,我……”莫高还想解释,然而青年只是挥了挥手,他这些年所构造的一切,便化为尘土,什么神明世界,什么信仰城,什么坟场高墙,什么神明、什么创世神、什么孤野者,全部化为虚无,只有一片平静祥和的村庄。 溪流穿山而过,落日残阳映出余晖,像极了她在副本里见过的桃源乡。 亚炎看到自己眼前的城堡消失……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又回来了,顿时长舒了口气,再度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原本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空中城,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忽然消失了。众人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幕,韩纪却像是明白了什么,顿时松了口气,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下属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他却像是脱了力,久久没有站起来,只是喃喃自语:“她没事了……” 天师观里,一老一少紧紧抱在一起,看着恢复平静的天空,不约而同流下了泪水,小徒弟念叨道:“师父啊,我好想你……” 那些刚刚从副本中出来,得到楚念照顾的玩家,也隐约明白了什么,抱着彼此痛哭起来。 …… 神明世界。 “散了吧。”青年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便将所有人从道观里赶出去,小童也连忙关上了门。 楚念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发现眼睛一片刺痛,再度睁开时,她已经回到了陈峻租的那个小院。 窗外刚刚泛起晨光,万物都还处于刚刚苏醒的萌芽状态,弥漫着朦胧惺忪的雾气。 谢忱在牵着她的手,睡在她的身旁,见她醒了才缓缓闭上眼睛,露出一抹放心的笑意:“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楚念正想说话,陈峻已经从门外跑了进来,举着手机道:“师,师父,酬,酬神不见了!” 酬神的软件消失了,只剩下论坛还存在。 果然这才是她祖师的手笔。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祁连他们如何了,打开论坛,却发现「神明图鉴」还在,顿时松了口气,没死就行。 韩纪的电话也随之打来,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还好吗?” “恩,”楚念温声应道:“你还好吗?” “还好。”他正想说话,身后响起了下属的声音:“指挥官,醒了!那些被困在酬神里的人都醒了!” 楚念也听到了,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挂断电话,让他忙自己的事,忽然又听到人说:“老大,上面的人也来了,让你立刻过去。” 楚念想起了那辆接走他的车,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等会儿联系。” 然而她却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电视里一片祥和,全部都是关于危机过去的报道,并对此进行了科学的解释,到了晚上,楚念接到柯泽的电话,柯泽心急如焚道:“老大被带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脱下身上的制服就离开了。” 楚念正欲回答,外面就出现了两个来接她的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门外等着。 这辆车就是当时在酒店外面接走韩纪的车。 她走过去,后座的车窗放下来,莫高的脸从后露出来,“你好,楚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楚念刹那间手脚冰凉。 他继续道:“我是白塔的创始人,余澈。” 楚念瞬间就明白了,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难怪他会把韩纪困在那里,就是害怕韩纪会阻止他的野心,奈何韩纪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并没有让自己成为像他那样,不受他的制约。 楚念笑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本事,也认可你的本事,你是否愿意和我打造一个新世界?”他笑得温文尔雅:“韩纪已经在等你了。” 楚念没有拒绝的余地,跟着他上了车。 随即楚念就被带到了一间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里,她看到穿着病员服的韩纪,两个人隔窗相望,韩纪依旧从容不迫,温柔朝着楚念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莫高若无其事地朝着韩纪挥手:“成为我的人,还是成为一个精神病,你自己选吧。” 楚念微微一笑,什么都没做,然而莫高却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他的影子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死死盯在了原地。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把……酬神里的力量带出来了?” 楚念笑而不语,紧接着一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藤蔓,穿透了他的心脏。他应声倒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了生命。随后警方赶到,多次调取监控,最终排除了楚念的嫌疑。 三个月后,余澈的罪行在上级层面曝光,楚念被找到,成为了韩纪的上级,专门处理常人不可处理的事,同时也在被上级监视,以防她步余澈的后尘。 白塔也彻底隐入暗面之中,普通人几乎不知道白塔的存在。 师叔也在一个夜晚彻底陷入癫狂,她重新成为了道观的继承人,时不时就会进入前神明世界,处理居民的问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龙临和明只时常回来干扰她。 失去了神明和创始人的身份,两个人更无约束,行为越发肆无忌惮。 祁连和枝寒亦因为缔结了契约,能力与她共享,两个人也像早期的谢忱,成为了她的下属,没有实体,长期待在伞里。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免得烦她。 就在楚念一度以为一切依旧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新的软件又出现了—— 「末日将至,共筑方舟。欢迎来到新世界,开启你的传奇之旅,现在你请输入你的名字……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欲望生生不息,勇者趋之若鹜。 旧的世界死去,新的世界又会到来,屠龙者终成恶龙。周而复始,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