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生长痛》 第1章 《骨骼生长痛》作者:味心理论【cp完结】 简介: 宋聿x沈如归 第一次见面,宋聿对突然闯进他生活的沈如归充满不屑,可当晚,他又觉得沈如归太可怜,便留了门。 谁料命运总爱捉弄人,让他们同时失去重要的东西。 “家家”不再有家,但宋聿尽心尽力给沈如归重塑一个家。 后来,沈如归想展翅高飞时,他猛然间发现,宋聿的爱密不透风。 家不再是家,而是牢笼。 标签:甜甜酸酸 年上 后期有一点强制 到底怎么写文案 第1章 家家的新家 “家家,他是宋聿,以后就是你哥。” 沈如归站在妈妈身后,一双杏眼里满含对陌生环境的慌张和害怕。 更让沈如归恐惧的是站在楼梯上正冷眼看他的男孩。 男孩身穿一套运动服,和沈如归消瘦的身材完全相反,像棵挺拔健硕的松树。 还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本该是多情的眼睛,此时盛满抗拒和厌恶。 这时的沈如归因为年幼,读不懂宋聿眼中的情绪,只知道这个哥哥似乎不太好相处。 “哥哥好,我叫沈如归,你可以叫我家家,家庭的家。” 桃花眼从沈如归身上移走,留下一句“我回房学习”,随后把落寞的背影刻进沈如归眼里。 “宋聿!”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没好气地站起来,对自己的叛逆儿子暗骂句小混球。 儿子跑没影后,男人走到沈如归面前,伸手想摸他的头,又觉得太过冒犯,于是将手搭在沈如归肩上,“家家,我是宋建国,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了,你不想叫我爸爸的话,叫我叔叔也可以。” 沈如归抬眼看向庞大的男人,肩上的手不断向他传输力量,他开口喊道:“爸爸好。” “哎,真乖!”宋建国热情大笑,收回手,转向沈如归母亲,“文静,你带家家熟悉一下环境?楼上右手边第二间房是给他准备的,我都收拾好了。” 乌黑的眼珠子悄悄转好几圈,沈如归打量这个新家。 或许是住在顶楼的缘故,户型是loft形式,客厅有些小,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书和奖状,各个角落里还有宋建国和宋聿的照片。 很是温馨。 沈如归心里很高兴。 妈妈不用再挨打,也不用一个人打两份工,他和妈妈更加不用吃用微波炉热好几次的剩饭。 妈妈和自己真的变幸福了。 宋叔叔和宋哥哥真好。 “来,家家,妈妈带你看看房间。”周文静牵起儿子的手。 沈如归很喜欢和妈妈牵手。 即使妈妈的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很硌手,但这都是妈妈的爱。 前往二楼的楼梯墙壁上挂着几副油画,画的皆是风景,色彩浓郁。沈如归看不懂,却莫名被吸引,目光迟迟移不开,脚步随之停下。 “这都是宋聿妈妈画的。”周文静轻声说,“她是个很厉害的画家。” 沈如归点点头。 属于沈如归的房间很大,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夕阳。房间中央是一张单人床,铺着花床单,枕头旁还有只毛绒小熊,是给沈如归的礼物。 书桌靠窗摆放,上面已经整齐排列新的文具,左边还有盏云朵形状的台灯。 “宋叔叔知道你眼睛不好,专门买了这盏可以调亮度的灯,喜欢吗?” 沈如归用力点头:“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沈如归越来越期待以后的日子。 “你先收拾一下行李,休息一下,妈妈下去和宋叔叔准备晚饭。”周文静亲亲儿子稚嫩的脸庞,“等会儿吃饭叫你。” “好的,妈妈,你去忙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如归打开行李箱,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课外书,还有一条皱皱巴巴,睡觉时必须捏着的口水巾。 没想到衣柜里已经挂着几件新衣服,还正好是沈如归的尺码。 犹豫片刻,沈如归将自己的旧衣服全部叠起来,整齐地放在下面。 楼下炒菜的香味飘上来,沈如归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吓他一跳。 趁着天亮,还有点光,沈如归决定找一下卫生间和灯的开关在哪,路过宋聿房间时,不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惹到容易生气的哥哥。 结果没找到开关,明明天花板上有灯。 洗手台上摆着两套牙具,一蓝一绿,上面还被人细心地用小标签贴出是谁的。 沈如归盯着镜子里的人。 十三岁的男孩骨架还没完全长开皮肤苍白,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生父总会怒气冲冲地跟这双眼睛的主人说别一天到晚装无辜,老子不欠你的,长这么秀气跟个娘们似的。 然后,生父的拳头就会落到沈如归身上,或者是妈妈身上。 还好,勇敢的妈妈把坏人送进局子并且彻底离开。 沈如归扯起嘴角,练习微笑。 觉得自己笑得非常好看的沈如归刚走出卫生间,就和宋聿打上照面。 宋聿手里拿着个空水杯,看样子是要下楼接水,看到脸上拥有诡异笑容的沈如归愣了一下,然后装没看见似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沈如归闻到一股薄荷味。 “哥哥。”沈如归不再胆怯,想赶紧和哥哥赶紧打好关系。 宋聿依旧没搭理,自顾自下楼。 沈如归撅起嘴,在心里想不就比自己大个五岁,长得高点帅点,臭屁什么。 听到楼下传来妈妈喊他吃饭的声音,沈如归诶一声就往楼梯跑。 “家家,下楼梯慢点。”周文静擦擦手嘱咐道。 宋建国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招呼两孩子上桌吃饭。 餐桌正好是正方形,一人一边,宋聿怎么挑都不行,不是坐沈如归旁边就是直面沈如归。 心气不顺,宋聿想端碗上楼去吃,结果宋建国拿筷子一打手,又一指沈如归对面的位置,言下之意坐那去。 宋聿闷闷不乐坐下,一张脸板得跟班主任似的,看谁都不爽。 “来,家家,多吃点,你太瘦了。”宋建国给沈如归夹上好大一块锅包肉。 “谢谢爸爸。” 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哼。 沈如归的小脾气也上来,哼唧一声,低下头专心吃饭。 但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头顶上,沈如归抬头,却看见宋聿也在埋头吃饭。 “宋聿今年高三了吧,学习压力大不大?”周文静给宋聿夹菜,问。 “还好。”宋聿仍黑着脸,没滋没味把周文静送来的菜囫囵吞下去。 “家家下学期就升初二了。”周文静笑笑,“他成绩也不错,就是数学稍微弱一点。” 宋建国接话:“那正好,宋聿数学好,以后可以辅导弟弟。” 话音刚落,整个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沈如归偷瞄一眼宋聿的脸色,看上去平静无风,不敢想心里都骂成什么样。 “不用麻烦哥哥的。”沈如归笑嘻嘻说,“我自己可以学好的。” “兄弟之间说什么麻烦。”宋建国打趣道,“宋聿,你听到没有,多照顾着点弟弟。” 宋聿放下碗筷,干脆回避话题,“我吃完了,先上去了。” 一顿饭在尴尬中吃完,沈如归帮着收拾碗筷,周文静不让他动手,“你去休息,坐一天车肯定累了。” “我不累。”沈如归执意要帮忙。 周文静拗不过他,只能让沈如归把碗筷端进厨房,路过客厅时,沈如归往楼上瞅一眼,宋聿的门还是紧紧关着。 没关系,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哥哥以后一定会接受我的。 ──────────────────── 大人们好!此文如文名所示会有一点点这个那个!双初恋,后期会有一点攻强制受,涉及受轻微精神崩溃,感谢大人们收藏阅读,小的在此磕头了! ──────────────────────────────────────── 第2章 陌生的哥哥 宋建国丢完垃圾回来,招呼沈如归上楼给宋聿送水果一起吃,美名其曰哥俩好好聊聊。 沈如归拿着一碟水果,心里打起鼓来。 刚才吃饭时宋聿不待见他的态度再明显不过,现在送水果上去,岂不是往枪口上撞,但沈如归没法拒绝宋建国。 沈如归站在宋聿门前,低头看门缝里漏出的光亮。 第一下,没反应。 沈如归不死心,加大力气敲第二次。 还是没动静。 沈如归哼一声,准备用尽全力,门内传来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下一秒,一个高大的人站在沈如归面前。 拖去运动服外套的宋聿一身白色短袖,他比沈如归高出一个半头,此刻垂眼看着沈如归,冷淡地问:“什么事?” 第2章 沈如归举起手里的碟子:“爸爸让我送水果上来。” 宋聿的目光在水果上停留一瞬,瞧都没瞧沈如归一眼,接过碟子,“谢谢。” 说完,宋聿就要关门。 “等等!”沈如归突然往前迈一步,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我、我还没吃呢。” 两人僵持在门前。 宋聿低头看着倔强抬脸的沈如归。 小屁孩一个,圆润眼睛里蕴藏着天真,又可怜又傻乎乎的。 宋聿侧过身,让开,平静地说:“进来吧。” 沈如归怔愣片刻,赶紧蹿进门内。 宋聿的房间比沈如归大一点,书桌上堆满参考书和试卷,屋内还多一个书架,上面塞满各种书籍,从漫画到各类教材。 床头上方依旧贴有奖状,从数学竞赛到物理竞赛,一应俱全。 没想到哥哥那么厉害,沈如归看得有些出神。 “坐。”宋聿指指书桌旁的空椅子,自己则坐在书桌前,把水果放在两人中间。 等沈如归坐下后,宋聿不再说话,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皮。 宋聿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干净,不紧不慢把橘皮完整剥下来,露出一瓣瓣饱满的果肉。 沈如归痴痴地盯着宋聿的手看,腕骨上还佩戴一块黑色智能表,时不时亮屏显示宋聿平稳的心跳。 “吃。”宋聿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沈如归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哥哥,结果宋聿不领情,直接转身开始做作业。 沈如归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又掰下一瓣,偷偷打量起认真写作业的宋聿。 台灯的光从宋聿上方照下来,将他的下颚线照得更为分明,原本上挑的桃花眼低垂,眼下时不时映处睫毛阴影。 真的很好看,沈如归在心里想。 虽然总是冷脸,但不得不承认,宋聿的长相让人移不开眼。尤其是现在这样安静专注坐着的时候,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增添不少神秘感。 沈如归不断往嘴里塞橘子,咀嚼着,眼睛没法从宋聿脸上移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宋聿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不像之前学校里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也不像宋叔叔那样热情外露。 宋聿是安静的,甚至是沉闷的,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看够没有?”宋聿忽然转过视线,开口。 沈如归差点成为第一个被橘子噎死的人类。 慌忙咽下,脸颊发烫:“嗯,看够了。” 直白的答案反倒让宋聿愣住。他原本以为沈如归会慌张否认,或者找借口辩解,没想到这小孩就这么老实承认。 宋聿压住想笑的冲动,冷静地喊沈如归全名。 “嗯?” “我妈妈两个月前癌症去世,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再婚。” 手里的橘子停在沈如归嘴边,不知是吃进去好还是放下好。 “我不喜欢你妈,也不喜欢你。”宋聿依旧直勾勾看着的沈如归,看着他眼里涌出迷茫,宋聿继续坦然道,“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爸的问题。” 沈如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问题超出他现在所能解决的范围。 “所以,”宋聿接着说,“我们可以当彼此不存在,你们住你们的,我过我的。我不会针对你们,但也不会把你们当家人。” 沈如归把剩下的橘子吃完,甜味在嘴里变得有些涩,他舔了舔嘴唇,小声说:“哦。” 怎么会是“哦”。 宋聿看向瘦小的沈如归,他以为这小孩会哭,会争辩,万万没想到小孩只是安安静静吃完橘子。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宋聿问。 沈如归摇摇头:“哥哥说的我都听懂了。” “然后呢?” “然后……”沈如归垂下眼睛,大拇指绞在一起转圈圈,“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我们,但妈妈很喜欢宋叔叔,宋叔叔对我也很好,所以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宋聿不知道该接什么。 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和划清界限的话,全都堵在胸口。搞得他像个大恶人一样。 天真的沈如归读不懂宋聿脸上的情绪,还在攻击宋聿的良心:“但是,如果哥哥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我虽然年纪小,但会做很多事情,扫地、擦桌子、整理东西等等,我都会做的。” 半晌,宋聿移开视线,“不用你做。” 沈如归又“哦”一声,然后站起来,“那我不打扰哥哥学习了,哥哥记得吃水果。” 沈如归一步三回头,磨蹭到门口,“晚安,哥哥。” 一口一个哥哥,真是把宋聿磨没招。 “晚安,沈如归。” 沈如归蹿出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怦怦跳。 刚才在宋聿房里,虽然沈如归表面装得游刃有余,其实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沈如归有点难过哥哥亲口说不喜欢他们,但转念想到第一次见面,宋聿在楼梯上的神情,又觉得意料之中。 沈如归兴致缺缺地到卫生间洗漱,泡沫在嘴边堆成一圈。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手,想起宋聿的手。 为什么宋聿的指尖不是粉色的? 为什么宋聿的手大上一倍? 沈如归的思绪越飘越远,如果宋聿握住他的手,应该能全部包起来吧。 哥哥其实不是坏人,沈如归想,哥哥只是还没接受妈妈离去的事实。 刷完牙,沈如归用冷水洗脸,脸上泛起阵阵刺痛,才得以冷静。抬起头时,脸上的水珠连同眼睛都在闪烁,虽然面色看上去有点疲惫,但沈如归还是打心底里高兴。 沈如归回到房间,爬上床,一手紧紧捏住口水巾,一手搂住小熊,沉沉睡去。 而隔壁房间的宋聿却陷入失眠。 面前的试卷摊开,宋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沈如归安静吃橘子,说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样子。 一双干净的眼睛看人时总是直直的,不躲不闪,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摊开来给你看。 宋聿不喜欢这种直白,这反而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坏人。 不过,宋聿确实不讨厌沈如归。 沈如归和父亲那样的人不一样,跟个刚被捡回家的小动物似的,生怕做错什么事就会被赶出去。 也许沈如归和他一样,都在这个新组建的家庭里寻找自己的位置。 真是个傻小孩。 ──────────────────────────────────────── 第3章 哥哥的手机 沈如归被小腹的涨意弄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沈如归不断眨眼,眼前的黑暗丝毫没有变化,也没有适应。 沈如归患有先天性夜盲症,在陌生环境里更加麻烦。虽白天时他特意确认过卫生间的位置,但现在,陷入失去视觉的黑暗里,幼小的沈如归一下子变得慌乱,记忆开始模糊不清。 沈如归颤颤巍巍下床,赤着脚,两手摸索着走到桌前,打开台灯。 白光瞬间充盈房间,眼睛适应好一会,沈如归才找到拖鞋穿上。可是台灯不能随时拿在手里照明,沈如归面对漆黑的走廊心生胆怯。 身体叫嚣着要快点去卫生间。 沈如归一咬牙,走进黑暗,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右手不断在墙上摸索,希望能快点碰到门框的棱角。沈如归又走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噪音。 沈如归吓得僵在原地,安静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到任何人才继续往前走。 这次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但黑暗剥夺了所有方向感,沈如归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好像偏离直线。 犹豫着不知道该往哪边转,小腹的涨意越来越明显。 再往前走走看吧。 沈如归又往前挪了两步,没想到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啊”地一声惊呼下,整个人向前载去。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手掌也擦过表面,火辣辣地疼。 沈如归倒在楼梯口,蜷缩成一圈,疼得到抽冷气。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膝盖的刺痛,手掌的灼热,以及心里拼命往上涌的委屈,沈如归想哭,很快就咬住嘴唇,不想吵醒别人。 尤其不能吵醒宋聿。 哥哥本来就不喜欢他们,要是再被吵醒,肯定会更讨厌他的。 沈如归在地上坐了一会,等疼痛稍微缓解,摸索着站起来。结果手掌撑地时,又碰到刚才擦伤的地方,把沈如归疼得下意识大叫一声。 就在这时,一扇门打开,光线从里倾泻而出,在黑暗的走廊里献上一碰明光。 宋聿站在门口,面露不悦,沙哑问:“怎么回事?” 沈如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膝盖的疼痛站直身体:“没、没事。对不起哥哥,吵醒你了。” 第3章 宋聿扫视一眼狼狈的沈如归,昏暗光线下,小孩的脸色格外苍白,一只手还搭在膝盖上揉着,“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想去卫生间。”沈如归支支吾吾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宋聿皱起眉:“开灯啊。” “我怕影响大家休息。”沈如归一脸丧气地低下头,随后又诚实地说,“就算想开,我也没找到开关……” 沈如归在黑暗中完全摸不到正确位置。 宋聿沉默几秒,沈如归正以为哥哥要抛下他回房睡觉,下一刻,宋聿拿出开着手电筒的手机递给沈如归,“用这个。” 沈如归呆呆接过,冷冰冰的手机握在手里,被沈如归的体温捂暖。 “谢、谢谢哥哥。” 宋聿没说话,把门又推开一些,更多的光线照亮走廊。 沈如归紧握手电筒,借着小小的光柱走到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沈如归在洗漱台前洗手,手掌擦破的地方沾到水,又是一阵阵痛,掌心红了一片,破了一大片皮。 沈如归扯下翘起的皮,忍着痛回到走廊。 宋聿的房间门还敞开着,沈如归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看到背对自己躺在床上的人,犹豫片刻,小声说:“哥哥,我好了,手机放在哪?” 没有回应。 沈如归撇嘴把手机放在地上,一瘸一拐走回自己温暖的小屋。 就在沈如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隔壁同时传来关门声。 云朵台灯开了一晚上,照进沈如归的梦里。 说话很难听的宋聿站在光里,似乎没有那么冷漠。 沈如归睡得不安稳,睡姿难免压到膝盖,一下又一下传出疼痛,半夜零零散散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早上,沈如归秘密苦苦醒来,拉起裤腿一看,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周围还有些肿,他慢慢走下床,走路时右腿不敢用力。 周文静和宋建国已经在餐桌旁,宋聿看着前面瘸脚的沈如归皱眉不语。 “家家醒啦?”周文静笑着招呼,“快来吃早饭。” 沈如归的动作不自然,周文静立刻注意到,“腿怎么了?” “没事,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沈如归将腿藏进桌下,小声道。 “严重吗,让妈妈看看。”周文静紧张起来。 沈如归连连挥手说不严重,但周文静还是不放心,非要看看,沈如归只好露出膝盖上的伤。 “哎呀,这么大一块!”周文静心疼地说,“怎么摔的?在哪摔的?” 沈如归颤颤巍巍讲完昨晚的事,宋建国立刻下单反光条打算贴在走廊开关上,免得沈如归以后又没看清,周文静叹气,思忖着今天下班带个手机回来给儿子。 一旁的宋聿冷眼看完全程,咽下最后一口刚要起身,就被宋建国喊住,“等等,还有件事要说。” 宋聿站在原地不动。 “家家的转学手续办好了,下周一去新学校,在宋聿学校的初中部。宋聿,你到时候带弟弟去认认路,介绍一下。”宋建国边给沈如归倒牛奶边说。 沈如归一听要和哥哥同一个学校,腿不痛了,胃口也好了,由内而外透露出开心劲。 但宋聿的反应很平淡:“我早上七点就要到校上早自习,初中部八点才上课,时间对不上。” “那你再早点起,先把弟弟送去初中部老师办公室再去上课。”宋建国说得轻松。 宋聿眉一挑,不悦道:“不顺路,高中部和初中部不在一个校区,我来回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而已,你就当晨练了。”宋建国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弟弟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你这个当哥哥的不照顾谁照顾?” 宋聿想扭头就走,但表面还是维持礼貌瞪着宋建国。 “我不用哥哥送,我能自己过去,而且妈妈说过新学校离家近,不会有事的。”沈如归调和道。 周文静也开口:“要不我请半天假送家家去吧,宋聿高三学业重,别耽误他时间。” 谁料宋建国根本不下台阶,坚持咬定让宋聿送沈如归去学校。 宋聿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赌气地抛下一句随便。说完,又上楼把门摔得巨响,宋建国还在楼下骂宋聿那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屁孩一样,惹得周文静在一旁应和孩子还小。 沈如归低下头默不作声吃饭,把菜粥扒拉完后跟宋建国和周文静说一声后,噼噼啪啪跑上楼,坐在房间里看新学校资料。 无论如何,沈如归还是期待新生活会怎么样,能不能和哥哥搞好关系,似乎变成不重要的事。 沈如归之后都不用胆战心惊地生活,这可是好事。 ──────────────────────────────────────── 第4章 淀粉肠的威力 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变成黄褐色,肿块已经消散,但走路时还是有点疼。 即使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如归还是穿上长袖长裤。 沈如归站在镜子前,把身上大大小小,正在逐渐消散的淤青藏在衣服下。 沈如归对于今天去新学校报道有点紧张,尤其在听到宋建国说他那么乖,肯定能交到新朋友后,更是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如归抬头望去,宋聿背着书包走下来,身穿印有校徽的白衬衫和黑色校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 视线对上一刻,宋聿快速移开。 “一会记得送弟弟去学校。” 宋聿哼声。 沈如归偷偷看宋聿,脸上似乎擦了粉,眼底下的黑眼圈竟然看不出多少。 真臭美。 宋聿很快吃完早饭,放下碗筷就起身,“走了。” 沈如归赶紧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抓起书包:“哥哥等等我!” 宋聿已经走到门口换好鞋,沈如归手忙脚乱地好,把周文静的“路上小心”甩在身后,紧紧跟住前面的宋聿。 “哥哥,慢一点……”沈如归奔跑在宋聿身后,呼吸急促道。 宋聿没回头,但脚步放缓一些,沈如归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 街道热闹得很,三五成群的学生把早餐摊围得水泄不通。沈如归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周围,新环境总能吸引他的注意。 “咚”的一声,沈如归的脑门撞在宋聿结实的后背上。 沈如归捂着脑袋刚想控诉哥哥,见眼前是红灯,只能撇撇嘴不说话。 “你不热吗?”宋聿忽然开口。 沈如归看看自己的着装,“还、还好。” “现在是夏天,一会别中暑了。” 哥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如归手足无措。 “我……”他在心里开始编织谎话,“我怕晒黑。” 意料之中听到宋聿的嗤笑声。 沈如归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但他不能脱,不能让别人看到手臂上的淤青和小小的伤疤。 伤疤是生父留下的,有时候是拳头,有时候是随手抓起的什么东西,旧的好了,新的又添上,一层叠一层,在沈如归的身上和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记忆。 沈如归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追问。 “你膝盖的伤好了吗?”宋聿忽然又问。 沈如归乖巧答:“嗯,好很多,不疼了。” “你经常摔跤?” “嗯,我平衡感不太好。”沈如归含糊其辞。 “走路看着点,别老是东张西望。” 绿灯亮起,沈如归看不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关心自己。 沈如归加快脚步,和宋聿并排,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学校远不远。 结果宋聿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了。 五分钟后,宋聿把沈如归带到一栋红色建筑前,“教务处在一楼,你去找李老师,就说是转学过来的,她会带你去办手续。” “哦……”沈如归更紧张了,眼看哥哥就要走,连忙问,“放学后哥哥还会来接我吗?” 宋聿不说话。 “不接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我就是问问……” “看情况。”宋聿说完便往高中部走。 新学校第一天比想象中顺利。 李老师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性,带沈如归办完所有手续,领了教材和校服,就把人带到班上介绍给全班同学。 沈如归一下子面对几十双眼睛,也不怯场,流利地做完自我介绍,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前排同桌是个自来熟,上课老扭头想找沈如归讲话,见沈如归不搭理他,就又写纸条传给沈如归。 一个想聊天,一个想学习,一来二去的,竟真能熟络起来。 中午两人就一块去了食堂,沈如归趁机打听高中部的事,结果最后就收获个高中部和初中部是完全分开的,食堂也不一样。 前桌反客为主还八卦沈如归怎么穿那么多,被沈如归用糊弄哥哥的理由同样揭过去这茬。 第4章 等放学的时候,前桌想和沈如归一起走,被沈如归用哥哥来接他的理由拒绝。 一下子,沈如归荣获哥控娇气包的称号。 沈如归站在校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宋聿的身影。 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校门口人越来越少。沈如归罚站似的等了十来分钟,最终没看到宋聿来接他。 沈如归心生失落,但很快调整好情绪,心想着等到家一定要加哥哥联系方式,就算不来也要通知他一声! 傍晚的风比早上凉快一些,吹到汗湿的衣服上,变成刺骨寒冷,沈如归一下打了好几个喷嚏。 随后闻到垃圾小食品的香味。 中午食堂的饭菜不太合胃口,沈如归吃得不多,现在一闻淀粉肠味,馋瘾一下子被勾出来。 沈如归疾走到摊前,刷完亲密付手提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肠回家。 金黄色的烤肠表面微微焦脆,沈如归给自己这根加了番茄酱,给宋聿的那根光溜溜的。 沈如归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生怕另一根凉了不好吃,随便一抹嘴,就往家里跑。 周文静和宋建国还没下班到家。 沈如归一蹦一跳上楼,敲敲宋聿的门。 门刚开,一根烤肠就怼到宋聿脸前,随后响起一个软乎乎的声音—— “哥哥,我买了烤肠,很好吃的,给你一根。” 烤肠还冒着热气,香味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宋聿看看肠,又看看沈如归。 小孩眼里写满期待,像只打猎回来迫不及待和人分享战果的小动物。 宋聿没接过烤肠,直接握住沈如归的手咬下一口。 趁着哥哥嚼东西腾不出嘴的时候,沈如归开始审问:“你今天怎么没来接我放学。” 宋聿嚼吧嚼吧毫无肉味的烤肠,面对毫无气势的拷打,随意地抛出两个字:“忘了。” 一双杏眼里立马塞满委屈,沈如归把烤肠往宋聿手里一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小手在屏幕上一通操作,最后朝宋聿亮出二维码,“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哥哥加我微信!” “……”宋聿没想到自己中计了,“你倒是会耍小聪明。” 确认加好联系方式后,沈如归的小嘴又开始说:“我这可不是要挟哥哥,我就是想跟哥哥有个聊天机会,万一以后你想来接我了我却先走了怎么办?而且烤肠真的很好吃,对吧?” 宋聿对专门诱惑小孩子的淀粉肠不作出评价,叹口气,应和道:“下次我来接你会提前给你发消息,你不要因为等我就回来那么晚。” “好!”沈如归心满意足,背着包跟宋聿说拜拜,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没影。 宋聿站在门口,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根烤肠,许久,又咬一口。 确实挺好吃的。 就是味道太大。 沈如归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心思却不少,还知道趁机提要求。 太过直白的孩子气反而让宋聿生不起气来。 宋聿吃完最后一根烤肠,抽出纸巾擦擦手,写了会卷子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便拿出手机随意翻起微信列表。 刚刚加上好友的沈如归竟然不主动发来消息叫哥哥,也不聊天。 头像上的线条小狗仿佛奔出屏幕,在宋聿房间里撒欢,扰得宋聿心神不宁。 大脑混乱下,宋聿给沈如归发去消息—— 「要不要辅导你数学作业?」 ──────────────────────────────────────── 第5章 哥哥的辅导 沈如归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数学作业本和草稿纸,在镜子前快速整理好自己,小跑到隔壁房间。 宋聿早就在等沈如归,听到软绵绵的声音喊哥哥,朝旁边的空椅子抬抬下巴,示意沈如归坐。 作业本摊在两人中间,沈如归拿铅笔在上面往上一圈,好学地说:“这几道几何题,还有最后的应用题,我都不会。” 宋聿扫一眼题目,往右挪了挪身子,用笔点点桌面。沈如归正看宋聿看得出神,听到哥哥让他进来点后,脑子一昏,整张脸快贴上宋聿脸颊。 睫毛好似要纠缠在一起,炙热的呼吸熏高两人之间的温度。宋聿往后一退,只留给沈如归一个侧脸。 “先看这道题。”宋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辅助线应该连这里和这里,然后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沈如归又凑近了些,宋聿四平八稳的声音直直钻进耳朵,比数学老师还催眠,再配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白噪音,沈如归感觉眼皮逐渐沉重。不得不吸吸鼻子,宋聿身上的薄荷味立刻起到提神的作用。 不知何时沈如归贴到身边,宋聿转头想问他听没听懂,结果就看到两颗乌黑灵动的眼珠盯着自己,跟个好奇的猫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脸贴上来蹭个不停。 “懂了吗?”宋聿推开沈如归,问道。 沈如归回过神,赶紧点头:“懂了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明明有笔,但沈如归非要去拿宋聿手上的笔,指尖相处,宋聿的手很凉,而沈如归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像是被烫到般立刻缩回手。 好在宋聿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已经转回去看自己的作业。 沈如归拍拍脸定了定神,按照宋聿教得思路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困扰他半天的题果然迎刃而解,做完后,沈如归把本子推过去,忍不住想求表扬,“哥哥,你看这样对吗?” 忍住想摸沈如归脑袋的冲动,宋聿只是点点头,冷漠吐出两个字:“对的。” 就这样简单的一个肯定,却让沈如归心里乐开花,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哥哥!” 宋聿没说话,让沈如归做下一道题。 在哥哥的督促下,沈如归磕磕绊绊做数学作业。宋聿讲得很耐心,每次都会问沈如归听懂没有,如果沈如归摇头,他就会换种方法再讲一遍,直到沈如归完全明白。 沈如归从来没被人这样辅导过功课。以前即使有妈妈教他,但大多时候教到一半就被工作电话叫走,或者是爸爸下班到家开始发脾气,导致教学失败。 而在学校,老师要照顾全班同学,不可能只盯他一个人。 宋聿不一样。 他就在对面,离得很近,声音好听,思路明确,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沈如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有哥哥了。 “都讲完了。”宋聿捏捏眉心,“还有不会的吗?” 沈如归猛猛点头,又期盼问:“哥哥,你明天还能教我数学吗?” “等你明天有不会的再说。” 沈如归还想给哥哥撒会娇耍会赖,就听到楼下传来周文静喊吃饭的声音。 父母两见沈如归从宋聿房间出来,打趣道是不是哥哥教写作业了。 脚还踩在楼梯上,沈如归已经迫不及待地分享宋聿讲得有多好,他一听就懂。 周文静和宋建国对视一眼,互相感到欣慰。宋建国朝沈如归身后慢悠悠下楼的宋聿喊道:“这就对了嘛,兄弟俩互帮互助,多好。” “知道了。”宋聿哼声。 晚餐很丰盛,特地做了两孩子都爱吃的菜。沈如归一边吃还要一边夸宋聿,像小孩吃到一颗巨好吃的糖后,要不断分享给别人感受,“哥哥特别有耐心,一道题讲好几遍都不会烦。” “宋聿从小学习就好。”宋建国笑道,“以后多教教弟弟,你两一起进步。” 宋聿很不适应当下被人夸得天花乱坠,特别是被沈如归夸,总有一种不再忍心忽视这小孩的念头涌上来。 快吃完时,周文静问沈如归在学校的事,得知儿子很适应新学校,并且交到朋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沈如归还笑嘻嘻地说大家都很好。 不知为何,一旁的宋聿抬眼看了一眼沈如归。 晚饭后,沈如归帮忙收拾碗筷,宋聿则直接上楼回房间,等沈如归洗完碗,又洗完澡,已经快九点,他作业还没写完。 英语是沈如归的强项,但这次做得就磨磨蹭蹭,小小的脑袋里全是大大的哥哥教他作业的场景。 正好阅读理解里有几个生词,沈如归索性放弃查字典,拿起英语作业就往宋聿房间跑。 “哥哥!你睡了吗?”沈如归狠狠敲门,细声细语道。 宋聿已经换上睡衣,头发又湿又乱,头顶还盖着一条毛巾,一副慵懒模样,“又怎么了?” 英语本贴到宋聿眼前,沈如归甜腻的声音响起,“哥哥,你能再教我一会英语吗?就一篇阅读理解,很快的。” 走廊的灯光下,沈如归身穿浅蓝色的长袖睡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圆眼亮晶晶地望着宋聿。 真是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进来吧。”宋聿转身让开门。 沈如归赶紧进去,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开心的就差没双脚晃悠。 第5章 宋聿的英语发音很标准,每个生词都会解释意思和用法,沈如归越听越认真,时不时在空白处记下重点。 讲完题目,宋聿忽然问:“你睡觉也穿长袖?”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沈如归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嗯……” “不热吗?”宋聿托腮看着呆呆的沈如归,“现在没有太阳,晒不黑了。” 沈如归的耳朵开始发烫。 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最后只能说:“我、我习惯穿长袖了。” 英语作业被沈如归翻得哗哗响,缠着哥哥让他帮忙预习明天的。 可宋聿继续追问,下定决心般要把沈如归的伪装撕下来,“沈如归,你到底为什么总是穿长袖?” “我习惯了嘛!”沈如归嘴一撅,笔一扔,撒起娇来。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哥哥这是生气了吗? 还是失望? “对不起。”沈如归失落地低下头,小声说。 “不用道歉。”宋聿把作业合上,“题讲完了,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这是下逐客令了。 沈如归心里一阵难过,攥过作业本,“那……哥哥晚安。” “晚安。” 沈如归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撩起袖管。 深浅不一的疤痕映入眼帘,像是在皮肤上爬行的丑陋虫子。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宋聿,那样哥哥会讨厌他,觉得他丑陋。 沈如归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嫌弃。 ──────────────────────────────────────── 第6章 暴露的秘密 七月午后,太阳毒辣得快要把地面烤化。 沈如归站在操场上看地,小心思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要是在地上敲个蛋是不是就能吃荷包蛋了? “今天测八百米。”体育老师的哨子吹回沈如归的思绪,“大家做好准备活动,天气热,跑的时候注意呼吸节奏,不舒服就举手。” 沈如归站在队列里,额头上已经沁出不少汗珠,他真有点后悔在长款和短款校服中,义无反顾地选了长袖。 衬衫布料贴在身上又闷又热,沈如归明晃晃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整张脸涨得通红,还没开始跑,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沈如归,你不热吗?”前桌凑到身边,问,“我看你头上汗都流到脖子了。” “还、还好。”沈如归勉强笑笑。 其实一点都不好。 他觉得头有点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但他不想搞特殊,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整个班级的测试进度。 “预备——跑!” 哨声响起,第一排的同学们先冲了出去。沈如归咬咬牙,跟在他们身后。 虽然热,但沈如归还是坚持跑完第一圈。 但一到第二圈,沈如归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不仅有什么东西扼住喉咙,还有一股血腥味直往上窜,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你没事吧?”已经套了一圈的前桌从沈如归身边跑过,担忧地问。 沈如归想摇头,但他竟然连这个动作都做不了。 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却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 最后,世界熄灯。 “老师!有人晕倒了!” 一时间,惊呼声、脚步声、哨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沈如归什么都听不清。他只感觉到有人把他扶起来,在耳边喊他名字,沈如归想回应,却力不从心,随后,他就被背起来,颠簸着往某个方向去。 再次有意识时,沈如归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床上,旁边有个小电扇正摇头呼呼吹着,一阵阵弱风扑面而来。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沈如归转过头,医务室老师正拿着体温计,转眼间,一杯水就抵到沈如归嘴边,“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水源唤醒神智,沈如归想起晕倒前的事,顿感懊恼,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么热的天,怎么穿长袖跑步?校服不是有短袖吗?” 见沈如归不应答,老师不再追回,“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回家休息。” 沈如归嘴唇微动,刚想拒绝,就见老师已经拨通电话。 万万没想到父母两没一个接通。老师一皱眉,心里暗暗吐槽做家长的,工作有那么重要吗。随手翻看学生档案,“你还有个哥哥?在高中部?” 沈如归的心猛地一跳,“不用麻烦哥哥,我在休息一会就好了。” 老师没理会床上的病号,和高中部教务处通完话后,就跟沈如归说先睡一会,你哥哥等会下课就过来。 沈如归只能闭上眼睛,心乱如麻。 哥哥要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他很麻烦,好不容易博得的好感不会一下子全消失吧。 昏昏沉沉间,沈如归听到老师出去的声音。 眼皮很重,沈如归像是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门外站着宋聿,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布满了汗。 哥哥是跑过来的吗? 沈如归突然觉得冷,低头一看,袖子不知何时卷到了手肘处,苍白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的疤痕清晰可见。 沈如归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他想把袖子拉下来,可手根本使不上力。 宋聿已经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如归身上,从沈如归苍白的脸慢慢移到暴露在外的手臂上。 沈如归好绝望。 他看到宋聿的视线停留在那些疤上,眼神晦暗不明。 “别看了,哥哥……” 宋聿弯下腰,伸出手,不去触碰那些伤疤,而是轻轻拉下沈如归的袖子,把伤痕累累的手臂重新遮住。 动作很小心,怕是会弄疼沈如归一样,明明就是一堆早就不会痛的痕迹。 沈如归愣住。 哥哥竟然会这样沉默地帮他拉下袖子,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能起来吗?”宋聿开口。 沈如归点点头,撑着床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他刚晃了一下,宋聿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小心点。” “沈如归哥哥来了?” 两人声音重叠在一起,沈如归却只能听到哥哥让他小心。 沈如归在心里笑嘻嘻。 “你们家离学校近吗?你弟弟需要回家休息,我给他开好下午的假条了,近的话麻烦你送他回去,远的话就让他在医务室,等父母下班了我再通知。” “我带他回去。”宋聿说,“谢谢老师。” “好,记得让他多喝水,好好休息。”老师又递来一盒藿香正气水,“还有这个,到家后喝一支,以后别再穿长袖上体育课了,太危险。走吧,我帮你们打车。” 宋聿接过药,点点头,又跟老师说谢谢。 他扶着沈如归走出医务室,外面阳光依旧刺眼,宋聿立刻侧身,帮沈如归挡掉一部分光线。 快到午休时间,刚上完体育课的率先冲去食堂。 宋聿只能把沈如归拉到怀里,避免他被人群冲撞。 沈如归抬头偷偷看宋聿的下颚,看不到哥哥脸上的表情,他好想问问宋聿为什么不问伤疤的事。 这个举动让沈如归心里既感激,又不安。 回到家,沈如归在宋聿搀扶下,气喘吁吁爬完楼梯,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回满的体力值又消耗得一干二净。 沈如归正趴在回神,眼前突然出现一支棕色小玻璃瓶。 “喝了。”宋聿不容抗拒的声音响起。 “一定要喝吗?”以前妈妈给沈如归喝过这个药,特别要命。沈如归试图用撒娇混过现在。 宋聿已经把吸管插进药中。 沈如归只好坐起身,接过药瓶子,捏住鼻子,一口气喝下去。浓烈的药味在口腔里炸开,又苦又辣,呛得直咳嗽,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宋聿看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沉默几秒,随后起身到自己房间,翻找一通后又回到沈如归面前。 “给。”宋聿掌心中躺着一颗水果糖。 沈如归剥开糖纸,甜甜的葡萄味慢慢冲淡药的苦涩。沈如归嘬着糖,不由自主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嘟囔:“谢谢哥哥。” “吃完糖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学校上课。” 宋聿脑海里全是沈如归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疤,他不是傻子,那些伤痕的形状和分布,不可能是摔跤造成的。有些是条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的,还有些是被掐出来的圆形。 沈如归身上为很么会有这么多伤?怎么会有人去伤害那么小,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 第6章 第7章 黏人的家家 中暑事件后,沈如归和宋聿的关系发生质的变化。 但认真来说,其实更多是沈如归的变化,变得更加主动。虽然哥哥嘴上不说,但还是会默默关心他。 这让沈如归心里原本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胆子,一下子壮大不少。 第二天,沈如归的体力恢复大半,但周文静还不放心,给学校又请一天假。 沈如归一整天在家百无聊赖,收到前桌发来的作业信息,更是难过地趴在桌上边写边等哥哥回来。 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沈如归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笔一扔,跑下楼打开冰箱。 里面有宋建国下班路上买回家的水果,整整齐齐摆在抽屉里。 沈如归挑了两个最红最大的苹果,他不会去皮,只能将苹果洗干净,笨拙地切成小块,随后把厚薄不一的苹果丁装入碗中,插上几根牙签,端上楼。 宋聿房间的门又被沈如归敲得梆梆响,迟迟没等到哥哥回应,沈如归直接推门而入。 宋聿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做英语听力,余光瞥到身旁出现一个小身影,摘下耳机,问:“什么事?” “哥哥,吃水果。”沈如归把碗放在书桌一角,得意洋洋地看向宋聿,“都是我切的!” 宋聿看一眼碗里形状不一的苹果块,陷入沉默,“先放那吧。” “哥哥现在不吃吗?”沈如归失望地呢喃,“我弄了很久的,而且我都没偷吃。” 那双杏眼里的期待慢慢变成委屈,忽闪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难过的小阴影,沈如归整个人都看起来特别丧气。 更像只等待主人抚摸却被忽视的小狗。 宋聿无可奈何,只得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都还没嚼,沈如归的问题追上来:“甜吗?” “嗯。”宋聿咽下第一口,开始吃第二块。 失望的阴霾烟消云散,沈如归笑成月牙,“那哥哥慢慢吃,我不打扰你了。” 沈如归刚想走,就被宋聿叫住,下一秒就被人按在椅子上,一块苹果怼到嘴边。 宋聿还没来得及发话,沈如归就乖乖张嘴接住那块苹果,甜腻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直达心尖。 “谢谢哥哥。”沈如归含糊不清地说。 苹果碗被放到沈如归手里,沈如归拿着牙签,一会把苹果塞自己嘴里,一会塞认真做听力的哥哥嘴里,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就剩咀嚼苹果的脆声,还带有一丝水果的甜蜜。 从这以后,沈如归隔三差五就给宋聿送水果,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梨,总之冰箱里有什么,都被沈如归拿去借花献佛。 每次沈如归都切好或者剥好,码在碗里,配上牙签,冲进宋聿房间里。 宋聿一开始还会说“不用”,但每次对上沈如归委屈巴巴的眼神,宋聿就觉得这小孩手臂上的伤疤化作一把把刀,划在他心上,最后他只能妥协。 除了送水果,沈如归在功课上也更加依赖宋聿。 以前只有在实在不会的题上才去问哥哥,现在就差直接在宋聿房间里一起写作业。 沈如归很会得寸进尺。 有一天晚上,他做完作业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趴在宋聿的书桌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聿。 “又怎么了?”宋聿这几天被沈如归折磨得不轻,已经没多少耐心。 “哥哥,我能要你的课表吗?”沈如归撇嘴问。 “要课表干什么?” “我想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放学。”沈如归老实说,“有时候我放学早,可以去高中部等你一起回家。” 笔尖一歪,试卷上的c活生生写成d,宋聿皱起眉,“不用等我,你自己先回来就好。” “可是我想和哥哥一起走。”沈如归开始使用百试百灵的撒娇法子,“而且我一个人走有点害怕,万一我被拐走怎么办。” 虽说从学校到家这条路,沈如归已经独自走过很多次,但只要多软磨硬泡一下宋聿,哥哥就会心软。 果然,宋聿一看到沈如归眼睛里的乞求就狠不下心拒绝,“我一会发给你。” 沈如归刚拿到课表,没几天就去高中部等宋聿了。 今天高中部放学比初中部晚半小时,沈如归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踮起脚往里面张望。 目送好几波人群放学,终于看到宋聿和几个男生边走边说着什么。 “哥哥!”沈如归挥着手,一蹦一跳跑过去。 宋聿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下脚步,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也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跑过来的小家伙。 “聿哥,这谁啊?”一个戴帽子的男生问。 “我弟弟。”宋聿简短地回答,然后精准接住飞扑过来的沈如归,“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可我就想等哥哥一起走。”沈如归黏糊糊地说,随后礼貌地向那几个男生打招呼,“哥哥们好,我叫沈如归。” “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后妈带来的小屁孩啊。”帽子男恍然大悟,“几年级了?” “初二。”沈如归回答。 “长得真秀气。”帽子男想伸手摸摸沈如归的头,手刚抬起来,就被宋聿拦住。 “别碰他。” 帽子男被宋聿的凶巴巴语气吓到,讪讪收回手:“行行行,不碰你家宝贝弟弟。” 宋聿哼了一声,让那几个男生先走,随即朝沈如归挥挥手让他跟上自己。 “哥哥们再见!”沈如归朝那几个男生挥挥手,小跑着跟上宋聿。 头上又层层往外冒汗,但沈如归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宋聿才开口:“以后别来高中部等我。” “为什么?”沈如归蹦蹦跳跳到宋聿身边,肩膀时不时碰撞到宋聿的小臂,“哥哥们的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他们……”宋聿顿了顿,不打算跟沈如归说他的朋友们大多都是同性恋,尚且年幼的弟弟不能知道这些,“总之别来,放学就自己回家,听到没有?” 沈如归垂头丧气,提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头咕噜咕噜滚到宋聿脚边,“可是我想和哥哥一起走。” “沈如归,你不能这么黏人,我不是你哥。” “……” 一向一口一声哥哥的沈如归彻底不说话了,却加快脚步试图超过宋聿,可两人步伐差距实在太大,宋聿没几步就跟上沈如归。 地上下小雨似地溅出一圈圈水痕,宋聿看到一向含有笑意的眼睛现在满含泪水,小孩还倔强地别开脸,小嘴一张一合赌气说你又不是我哥哥,你别管我。 宋聿心一紧,移开视线,软下声音:“刚刚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 沈如归依旧不理他,埋头哭走,留下一串水痕。 “……对不起。”宋聿生硬地说。 “我原谅你了。”沈如归立刻收住眼泪,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难过都是错觉,“那我以后要和哥哥一起回家!” 宋聿看到沈如归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沈如归彻底变成宋聿的小尾巴。每当他去高中部等宋聿放学,宋聿朋友们就调侃“聿哥,你家小跟屁虫又来啦!” 宋聿还是会说别来等我,但沈如归每次都当耳旁风,照样天天报到,比起床还准时。时间久了,宋聿也懒得说了,只是会在放学后加快脚步,尽量不让沈如归等太久。 就这样,沈如归跟了宋聿一整个学期,盼来他心心念念的暑假。 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和哥哥相处了。 周文静和宋建国时不时要出差,一去就是三四天,家里只剩下宋聿和沈如归两人。 宋聿一想到要独自面对黏人的沈如归就头疼。 看到冰箱里周文静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又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如归,除了头疼外,宋聿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责任”。 “你会热饭吗?”宋聿问。 沈如归摇头:“我不会用微波炉,妈妈说太危险。” 宋聿认命地系上粉色小碎花围裙,系带紧紧勒在腰上,显得背脊更加挺拔。 沈如归在一旁看到这违和的一幕,捂嘴偷笑。 宋聿按照周文静留下的纸条,把饭菜放进蒸锅加热,明明是简单的步骤,沈如归更是捧场地把宋聿夸上天。 周文静留得饭菜只够吃一天,第二天宋聿就要负责起两人的三餐,宋聿被迫学会煮饭煮面和炒菜,虽然色香味都一般,但沈如归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还会夸张地说哥哥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哪怕知道这是在拍马屁,宋聿还是会在沈如归的呢哝软语下,心里荡漾起层层暖意。 但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 宋聿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外面电视广告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过山车,旋转木马等娱乐设施。再一眨眼,沈如归已经蹭到身边,两手抓着水池边缘,哼哼唧唧喊哥哥。 “又怎么了?”宋聿关小水龙头,问道。 第7章 “我们明天能不能去游乐园玩,刚刚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好像很好玩。” “等宋建文和周文静回来,让他们带你去。”宋聿洗完碗,擦干手,毫不留情地拒绝沈如归的提议。 “可是我想和哥哥一起去。”沈如归拉住宋聿的衣角不让他走,“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见宋聿不答应,沈如归往宋聿后背上蹦。 宋聿被撞得往前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托住背上人的屁股,跟个面团似地软乎。沈如归趴在宋聿背上用脑袋蹭脖子,完全跟个小动物在撒娇一样。 “下去。”宋聿严厉道。 “不要。”沈如归耍赖,“哥哥答应我去游乐园,我就放过你。” 宋聿不再顺着沈如归,干脆背小孩上楼到卫生间,扒开紧紧锁住脖子的手,把沈如归放到洗手台上,“把澡洗了,早点睡,明天带你去游乐园。” 脸颊上一热。 沈如归捧住宋聿的脸蛋,在上面狠狠吧唧一口。 “哥哥最好了。” ──────────────────────────────────────── 第8章 嘴硬心软的哥哥 宋建国得知宋聿要带沈如归去游乐园,高兴之下给宋聿转了好大一笔钱,让他们好好玩,多增进一下兄弟感情。宋聿退还转账,说是自己有攒的生活费,殊不知是不是不想增进感情。 沈如归以最快速度洗漱完毕,换上纠结了一晚上的衣服,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卡其色短裤,这还是他搬过来后第一次穿短裤短袖出门。沈如归站在镜子前,看着全身上下的疤痕,最终还是没有换回长袖。 今天要和哥哥去游乐园,要开开心心的,而且哥哥已经看过了,他都没过问什么。 沈如归顿感轻松不少。 宋聿看到沈如归难得露出手脚,对上面的痕迹视而不见,也没问他是怎么回事,把牛奶和早餐往沈如归面前一推,“快点吃,早点出门早点回来。” 沈如归坐下后,小奶猫嘬奶似的一口口舔牛奶,眼睛却一直盯着宋聿。哥哥今天依旧穿得运动利落,但头发好像特意打理过,刘海散落在额前,把平日的疏离都收敛起来。 “哥哥今天好帅。”沈如归脱口而出。 宋聿被牛奶呛了一下,咳嗽几声,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红晕:“吃你的饭。” 沈如归嘿嘿一笑。 坐地铁去游乐园的路上,沈如归一直很兴奋,即使只能看到漆黑隧道,沈如归还是时不时跟宋聿搭话。 一会问哥哥以前去没去过游乐园,一会又问哥哥游乐园里最热门最好玩的是什么。 最后沈如归给宋聿下达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哥哥要陪我玩所有项目!” 宋聿无法拒绝小孩的命令,点点头应下。 反正沈如归体力不怎么样,估计玩一会就要喊累。 由于是暑假,还没进门就能听到乐园里面传来欢快音乐和尖叫声。 沈如归刚进场,就被五彩缤纷的设施吸引视线,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哥哥!我们先玩那个!” 宋聿顺着沈如归的手指看去,双层旋转木马装饰着彩灯和镜子,正在缓缓转动,上面坐着的大多是孩子和年轻女孩。 “……你确定?,宋聿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这个多好看啊。”沈如归已经拉着宋聿往旋转木马那边跑。 排队的人不多,沈如归快速跳上平台选了匹白马,见哥哥站在旁边迟迟不选座位,便催促他也快点当白马王子。 宋聿摇摇头,站在沈如归身边扶着栏杆,跟个骑士似的。 沈如归噘嘴暗暗吐槽哥哥真爱耍帅。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沈如归坐在马上,随着音乐上下起伏,望向身边的宋聿,发现哥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他露出笑容时,哥哥的嘴角也会牵动一下。 游乐园果然是让人能够开心的地方,连冷淡的哥哥都学会笑了。 从旋转木马下来,沈如归又拉着宋聿去玩碰碰车。 两人坐进一辆红色的车,宋聿似乎打定主意让沈如归玩尽兴,把小孩放到主驾驶上。 沈如归根本没操作过,车子在原地疯狂打转,宋聿索性扶住沈如归的手,辅助他开车。 “哥哥!前面!撞他们!”沈如归兴奋喊道。 两人合力撞上前面蓝色的车,对方车里的一对情侣发出夸张的尖叫声,然后大笑着反击。 一刹那,大家都玩上了头,从碰碰车场地出来时,沈如归笑得脸都红了,他拉住宋聿的手晃来晃去,撒娇问下一个能不能玩点更刺激的。 宋聿直接带小孩去排队过山车。 沈如归一直盯着过山车轨道,有几个垂直的俯冲,每次车子冲下去时,都能听到上面乘客的尖叫声。 “怕吗?”宋聿问。 沈如归嘴硬说不怕。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沈如归紧紧抓住扶手。 车子缓缓启动,爬升,爬到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车子在顶点停顿几秒,沈如归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到喉咙口。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车子猛地俯冲下去,失重感瞬间袭来,沈如归忍不住尖叫出声。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真的要跳出胸腔,沈如归感觉自己快要飞出去。 突然,一只手覆在沈如归手背上。 宋聿不像沈如归那般放声大叫,他生怕小孩下一秒学习前面的人把双手举高,连忙按住。 沈如归没这个心思,他的注意力全在接下去的几个弯道和翻转。 沈如归感受风,感受速度,感受手背上来自哥哥的温度,恐惧渐渐褪去,自由感随着兴奋一起涌上心头。 这一刻永远印在沈如归人生里,给原本晦暗不明的道路,增添无数自然生机。 沈如归拉着宋聿坐了好几遍过山车,怎么都坐不厌,直到彻底腿软后赖在宋聿身上,叽叽咕咕说想去鬼屋玩。 宋聿拎开小孩,皱起眉,“里面很黑,很吓人。”他想起沈如归第一天来家里时的磕磕绊绊,沈如归是被吓得又摔跤怎么办。 “我不怕。”沈如归抚平衣服褶皱,“我都敢玩过山车了,鬼屋算什么!” “真的要去?”宋聿又问一遍。 “要去!”沈如归坚持不懈。 工作人员简单交代玩注意事项,宋聿就牵着沈如归走进鬼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前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挂有破旧的画像,灯光忽明忽暗,阴森的音乐在耳边回响。 沈如归确实有些后悔了。 随着深入,沈如归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监控红光让他勉强辨认出该往哪走,被宋聿牵住的手不断冒出冷汗。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冷风不知从哪里吹到脸上,又裹着一股霉味将人从里到外攻击个遍。 沈如归往宋聿身上靠了靠。 “怕了?”宋聿低声问。 “没、没有!”沈如归一把甩开宋聿的手,摸到墙壁,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小弯,进入一个像是医院病房的区域,两边是破旧的病床,上面躺有盖着“白布”的“尸体”。突然,一具“尸体”坐了起来,发出嘶哑的吼声。 “啊!”沈如归看不见画面,被声音吓了一大跳,本能抓住宋聿的手臂。 “假的,别怕。” 沈如归点点头,但仍旧紧紧抓着宋聿的手臂,整个人就差没挂在宋聿身上。 磨磨蹭蹭走到一个完全没有灯的房间,沈如归彻底失去方向感,他只能依靠宋聿的引导,一步步往前挪。 黑暗中,沈如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脚踝,又摸上他的背,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哥哥……”沈如归哭着喊道。 下一秒,宋聿一只手托住沈如归的背,一只手托住沈如归的腿弯,整个人被宋聿稳稳公主抱起来。沈如归搂住宋聿脖子,把脸埋在他在的胸前。 “闭眼。” 沈如归乖乖闭上眼睛,他只能听到宋聿平稳的心跳,那些恐怖的声音和诡异的触摸都变得遥远。 宋聿抱着沈如归快步穿过黑暗房间,后面的路程,沈如归一直闭着眼,听到工作人员说出口到了也没敢睁开,只有宋聿喊他睁眼才睁开眼松口气。 重新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沈如归如获新生,发觉自己还在哥哥怀里,红着脸拍宋聿胸口,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还说不怕。”宋聿看着沈如归苍白的脸,递上一瓶水。 咕嘟咕嘟喝下好几口,沈如归挺直腰板:“我就是有点累,其实一点都不吓人!” 晚上风太大,沈如归没坐上心心念念的摩天轮,眼看小孩快耷拉下脸,宋聿沉默片刻说下次有空再来,一定能坐上的。 沈如归脸上阴转晴,马上夸哥哥真好。 回家路上,沈如归不敢迈太大步子,也不敢走太快,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第8章 心一横,沈如归直接伸手勾住宋聿的手指。 心脏砰砰直跳,比坐过山车还紧张,沈如归生怕宋聿甩开他的手。 但那只手反握住沈如归,把整个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沈如归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握紧宋聿的手,勇敢地走在昏暗里。 哥哥的手很暖,很有力,有他在,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而宋聿感受着手心里小而柔软的手,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愫,这个夏天似乎因为这个黏人的弟弟,变得不再漫长难捱。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走到地铁站,上车,下车,再走回家。 ──────────────────────────────────────── 第9章 突飞猛进的关系 游乐园之行将沈如归和宋聿的关系划分成了“之前”和“之后”。 在没去游乐园前,宋聿是疏离冷漠的,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可望而不可即。 但现在,每当沈如归拿着水果去宋聿房间时,宋聿会立刻停下手头的事,和沈如归一起吃。 宋聿偶尔路过厨房,看到沈如归又在和苹果搏斗,苹果块大小不一,宋聿还会走到沈如归身边,将苹果块修整好。 一整个假期,宋建国和周文静发现兄弟俩感情似乎越来越好,沈如归总赖在宋聿房间里。 虽然宋聿依旧会在吃完饭后率先上楼,但他会在楼梯口停一下,对还在扒饭的沈如归说有不会的暑假作业一会拿过来。 宋建国看到此景,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大手一挥,说什么都要给兄弟俩涨零花钱。 眼看快要开学,宋聿不再走得飞快让沈如归追不上,时不时调整步伐,让两人保持并肩。 但他还是不理会沈如归的叽叽喳喳。 宋聿升入高三下学期,教室气氛和上半学期完全不同,班主任甚至在黑板旁弄了个倒计时。 每天的数字更新就像是在结算整个班的生命进度。 宋聿变得更加忙碌。 学校增加了两节晚自习,每天要到九点才放学。周文静还托人找了高考冲刺班,一周就只有周日下午能休息半天。 沈如归很快意识到哥哥的变化,宋聿眼下不知在哪天冒出一层黑眼圈。晚上去送水果时,还看到宋聿趴在书桌上小憩,听到沈如归喊他哥哥才猛地惊醒。 “哥哥,你很累吗?”沈如归把碗放在桌上,“哥哥吃完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宋聿话未说出口,沈如归依旧跑没了影。 还想问问沈如归有没有想问的题。 宋聿没想到沈如归就此以后都不见踪影。 沈如归决定不再给哥哥添麻烦。 除了坐在一起吃晚饭,两人跟牛郎织女似的,一墙之隔,无法相见。 宋聿在自己房间里犹豫片刻,还是起身站到沈如归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如归浓重的鼻音,“你进来吧,哥哥。”像是感冒,又像是撒娇。 沈如归正一脸纠结地看着面前的数学作业。 “有不会的怎么不来问我?”宋聿拿起作业本,瞥了一眼。 沈如归摇摇头:“没有,我都会。” 杏眼下有同款黑眼圈,显然最近也没睡好。 沈如归的作业本上全是辅助线痕迹,不知擦了多少次,表面都有点起毛。 宋聿拿过笔,在沈如归面前画出正确答案。 “最近怎么都不来问我题目了?自己一味纠结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哥哥最近看起来很忙……”沈如归委屈道。 “再忙也有时间处理你的作业。”宋聿摸摸沈如归的头,“别自己硬撑,你还长身体,要早点睡。” “……嗯。”沈如归用脑袋蹭了蹭哥哥的手心。 这晚之后,沈如归恢复大胆模样,风风火火闯进宋聿房间,把不懂的地方问个遍。 要不是有倒计时在,宋聿都快没有生活的实感。 他感觉每天都是一样的,睁眼闭眼只有学习,唯一的变化就是沈如归每天找他的目的不同。 宋聿不知道时间怎么就到十二月了,整个城市变得寒冷而萧瑟,他也跟枯了一般,萎靡不振地坐在教室里日复一日。 沈如归最不喜欢冬天。 因为冬天天黑的早,一到下午五点左右,外面就暗下一大片。 而沈如归的夜盲症在冬天格外麻烦,放学时天已经半黑,走到家是已经全黑,即使有路灯,他也看不太清楚,总是走得磕磕绊绊。 宋聿只知道沈如归在黑暗里不太适应。 于是他每天晚自习前先送沈如归回家,然后再返回学校,虽然多走了好几十分钟的路,但宋聿从没抱怨过。 因此沈如归每天都盼着放学。 但没想到,沈如归在一次数学小测中,考砸了,离及格就差两分。更糟的是,数学老师把所有不及格的人留堂,要把所有错题全部订正完才能走。 不敢把数学分数告诉宋聿,无奈之下,沈如归只能跟哥哥说今天得晚一点才能走,一会自己回家。 沈如归面对试卷上不断出现的新红叉,心里又急又荒,数学老师还在他耳边叨叨说上课没认真听讲吗。 余光瞥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教室里渐渐只剩沈如归和数学老师。 越急越乱,一道题算了好几遍还是错的。 老师见沈如归心不在焉,叹口气让他先回家,明天早点到办公室来报道。 沈如归如释重负,赶紧收拾书包。走出教室时,整栋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一会就灭掉,沈如归只能扶着扶手下一段楼后,拍手打亮声控灯。 有点冷,沈如归裹紧羽绒服,快步往校门口走。 地上还残留保洁拖地留下的水渍,在低温下结成冰。 沈如归一个踉跄,整个人再一次往前摔去,手掌上又涌出熟悉的火辣辣的疼痛。 这次摔得太狠,连羽绒服的袖子都被划破,里面的鹅毛骗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像雪花一样飞舞。 沈如归跌坐在地上,看着破掉袖子和渗血的手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沈如归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来。 “喂……哥哥。” “你在哪?”宋聿着急的声音传来,“怎么还没回家?” “我……我被老师留堂了,刚出校门。”沈如归吸吸鼻子,小声回答。 “站着别动,等我。”宋聿说完就挂断电话。 眼泪终究不争气地掉下来,但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冷。 沈如归第一次感受到有家人朝他跑过来。 宋聿出门似乎很着急,只穿了件毛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薄外套。 “沈如归!”宋聿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脸色难看,“你……” 宋聿的话戛然而止,沈如归狼狈的模样刺得他说不出话。 沈如归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宋聿蹲下身,握住沈如归的手检查伤口。还好只是擦破皮,没有伤到骨头,又检查一下沈如归的膝盖和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其他伤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摔的?” “我没看清路……”沈如归委屈道。 宋聿脱下自己外套,披到沈如归身上,接着,在沈如归面前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容拒绝地说:“上来。” 沈如归趴在宋聿背上,脸贴在宋聿后颈上,听到哥哥有些急促的呼吸,身上的温度似乎也在快速下降。 “哥哥,你不冷吗?” “不冷,你休息会。” 沈如归的手臂紧紧环住宋聿的脖子。哥哥的背很宽,是沈如归可以依靠的,稳重的家人。 宋聿没有过问沈如归被留堂的理由,只是沉默地背着他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倒是成了这凄凉夜幕中唯一的暖源。 回到家时,周文静和宋建国都还没下班,宋聿把沈如归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拿医药箱。 即使给伤口消毒的动作很轻,可碘伏碰到伤口后,沈如归还是疼得嘶了一声,手也情不自禁往后缩。 “忍着点。”宋聿嘴上说着无情话,手上放轻动作。 沈如归低头抠抠创可贴,没一会,宋聿拿着热牛奶过来,破掉的羽绒服被随意丢在一旁。 “家家,以后被留堂,结束后也跟我说一声,不要自己回来,我来接你,听到没有。” 心弦一下被拨动,沈如归湿漉漉地看向宋聿,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哥哥,我是不是很笨。老师让我订正错题,我写了好多遍还是不对,自己回家也磕磕绊绊的,给好多人造成麻烦……” “你不笨,也没有人觉得你是麻烦,路那么滑,我也会摔跤。”宋聿把沈如归的脸蛋擦干净,捏捏肉乎乎的脸颊,“把卷子拿出来,不会的我再教你。” 第9章 沈如归突然觉得冬天没有那么难捱,不仅有妈妈在,还有新的爸爸和哥哥在,他似乎可以不用再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活着。 ──────────────────────────────────────── 第10章 任性的家家 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日期也走了一轮又一轮,沈如归和宋聿的关系在沈如归的黏人下,到达顶端。除开分别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兄弟俩就差没在一张床上睡觉。 宋建国连连感叹宋聿竟然能被沈如归收拾得服服帖帖。 三月玉兰花开,洁白花瓣在枝头舒展,像一只只停歇的白鸽。 沈如归上课开小差都多了一出地方。 沈如归撑着脑袋望向窗外发呆,班主任在讲台上说运动会的事宜。 初中部和高中部错开时间举办,方便学生之间互相交流,也方便有兄弟姐妹的学生互相观赛。 沈如归没打算报名任何项目,他体育不好,跑不快跳不高,但没想到,班长找到他让他参与。 “沈如归,有个事想请你帮忙。”班长是个扎马尾的活泼女孩,对谁都热情四方,“咱们班开幕式要出拉拉队表演,还缺一个人,你能来吗?” “拉拉队?我?” “对呀!”班长上下打量沈如归,最后视线落在脸上,“你长得秀气,身材也纤细,跳起来肯定好看!而且动作不难,就是举举花球,有几个队形。” 沈如归有些犹豫,一想到要在全校面前表演,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脸就开始发烫。 “别担心,真的很简单的,我们都可以教你。”班长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态,“就差一个人了,帮帮忙嘛。” 沈如归不太会拒绝人,话语直在嘴里旋转,最后无奈道:“好吧……我试试。” “太好了!下午放学后体育馆集合,我们开始排练!” 沈如归只得午休时苦巴巴地给宋聿发消息说不能一起回家了要排练啦啦队。 收到消息的宋聿一时没夹住鸡腿,被身旁几个好朋友嘲笑年纪轻轻就有帕金森。 沈如归去啦啦队干嘛? 心里冒出疑问,手里打字却只有寥寥几句知道了,注意安全。 于是,沈如归每天期盼的放学时间变成痛苦的排练时间。 哥哥不在,做什么事都没有激情。 啦啦队的动作不算难,但对于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甚至称得上有些笨手笨脚的沈如归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 沈如归总是记不住队形变换的顺序,有时候转错方向,有时候跟不上节奏。好在班长和其他人都很有耐心,一遍遍陪他练习。 “沈如归,手臂再抬高一点!” “对,就是这样,保持微笑!” “转圈的时候要稳,不要晃!” …… 每天被监督训练,沈如归总算能跟上大家的节奏,他还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喜欢跳舞。 跟着音乐摆动身体,踩着节拍旋转跳转,颇有种自由的感觉。 怪不得人类以前喜欢篝火晚会。 宋聿始终放心不下沈如归,待在教室等沈如归排练完一起走,或者让沈如归在体育馆等他结束。 一路上,沈如归都会高兴地和宋聿分享今天练了哪些,自己又进步多少。 还让宋聿到时候一定要来操场看。 宋聿算算日子,初中部举行运动会那天,他们高三正好小测,早晨测完一科就没别的事,赶得上。 沈如归听到宋聿答应来看之后,兴奋劲始终无法消退,饭桌上还要跟宋建国和周文静分享。 真是越来越有家的样子。 洗完澡躺上床时,沈如归脑袋里还在复习白天学的动作,不知不觉手就跟着脑子里的画面摆动起来。 沈如归忽然想到什么,蹑手蹑脚走到宋聿房间门口,见门缝下透出光亮,还好哥哥还没睡。 半个脑袋探进门,“哥哥,你有空吗,我能不能给你表演个节目,你看看我的动作标不标准。” 亮晶晶的小眼神让宋聿无法抗拒。 沈如归立刻开心地扑进房间。 没有音乐,没有花球,只有沈如归一个人,在灯光下,认真地跳着啦啦队的动作。 沈如归像个洋娃娃,身上的睡衣随着身体摆动飘动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地贴在额前。 宋聿原本只是随意看着,但渐渐的,他的目光彻底被沈如归吸引。 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跳跃,都被沈如归做得淋漓尽致,全神贯注的样子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灯光下,沈如归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一双杏眼因为专注而变得明亮,脸颊因为运动泛起一层红晕。几次转圈下,宋聿看到沈如归纤细的腰线和若隐若现的肋骨。 太瘦了。 明明每天吃得也不少,怎么还是这么瘦,难道肉全都长到脸上了吗,宋聿想起前几天捏沈如归脸的感觉。 沈如归跳到最难的部分,转了两圈后,第三圈有点不稳,晃了一下,宋聿刚伸出手想扶,没想到沈如归晃了几下后稳稳站住,随后跳跃落地,踮起脚尖,双手高举,定格。 沈如归保持姿势,喘着气问:“怎么样?” 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宛如一颗颗星星,把沈如归衬得闪耀动人。 “跳的很好。” “真的?”沈如归放下手,理理衣服和头发,“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吗?班长总说我转圈的时候不稳。” “转圈的时候视线要固定在一个点上,这样不容易晕。” 沈如归后退几步,按照宋聿说的转了几圈,果然稳多了。沈如归马上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夸哥哥真厉害,然后又问宋聿要不要看他穿表演服再跳一次。 “明天再看吧,今天太晚了。” 宋聿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沈如归真听了进去。 一转眼,身穿合身表演服的沈如归站在眼前,半袖设计让他整条拥有疤痕的手臂暴露在外,但沈如归已经不在意,短裤只到膝盖,两条又直又白的腿明晃晃的在宋聿眼前转悠。 “好不好看?”沈如归又转了个圈。 沈如归确实适合这身衣服,一下子变得青春活力,灵动的很。 “好看。” 沈如归的眼睛立刻变成月牙,说什么都要再跳一遍给哥哥看,这次变得更加活泼可爱。 一轮结束后,沈如归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让宋聿帮他擦汗,嘴上喋喋不休道哥哥一定要来看,可不能骗我。 宋聿发现沈如归完全换了副模样,刚来时瘦瘦小小,总躲在周文静身后,看人时眼神里带着胆怯,现在虽然还是瘦,但自信不少,会跟他撒娇,会任性地缠着他去看表演。 这个变化倒是挺好。 ──────────────────────────────────────── 第11章 高涨的人气 对沈如归来说,却不是很好。 往常沈如归都是和前桌坐在一起吃饭,两人占据食堂角落的一张四人桌,安静的吃完,然后一起去小卖部买饮料。 结果今天他们照常打好饭,在固定位置坐下,还没吃几口,身边竟刷出几个新npc来。 “你好,你是初二三班的沈如归吗?”说话的是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眉眼弯弯,笑容大方,“我叫孙怡,是初二五班的,那天运动会开幕式我看了你们班的啦啦队表演,你跳得特别好!” 沈如归的筷子上还夹着肉,悬在半空中不知是该吃下还是放下,结结巴巴道:“谢、谢谢。” 孙怡比沈如归前桌还自来熟,很自然地坐到沈如归对面,“你跳得真好看,尤其是中间连续转圈那段,特别有感觉,你练了多久啊?” 沈如归还没来得及回答,孙怡又问出新问题,“你以前学过跳舞吗?” 沈如归应付不来如此热情的异性,甚至这是第一次有异性主动和他说话。 “没、没有……我第一次跳。”沈如归小声说,迟迟不敢吃饭。 “哇,那你很有天赋很聪明诶!”孙怡又朝远处招手,把同伴也喊了过来。 又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短发,比孙怡稍文静一点,对沈如归点头打招呼。 沈如归不知所措地看向前桌,结果这人专心埋头吃饭,但肩膀在轻微抖动,显然在憋笑。 孙怡太过健谈,从啦啦队聊到运动会,从运动会聊到学校社团,又从社团聊到周末去哪玩。沈如归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或者尬笑几声,偶尔礼貌地应和一句,谁料孙怡会兴致勃勃地说下去。 一顿饭吃得沈如归坐立难安。 饭后,两个女生先行离开,前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调侃沈如归现在是学校大红人,吃顿饭都能吸引女生来搭讪。 “不是搭讪……她们就是来聊聊天。”沈如归脸红道。 “好好好,就是聊天。不过说真的,你那天表演确实很亮眼,我看好多人都注意到你了。” 第10章 沈如归没太在意。 只觉得孙怡她们只是对啦啦队感兴趣,碰巧遇到,这种事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可事与愿违,类似的事频频发生。 总有陌生的同学跟沈如归打招呼,或者路过沈如归班级时透过窗户往里张望。 最夸张的是沈如归去图书馆还书,管理员老师看了他一眼,竟然问他是不是运动会上跳舞的那个男生,还直夸沈如归跳得不错。 沈如归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很多人夸赞,不仅很奇妙,还真的会很开心。 宋聿知道沈如归变得受欢迎这件事还是从朋友口中得知。 刚考完随堂测验,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朋友刚和宋聿对完就连连哀叹这次又完了,随后话锋一转,“对了聿哥,你弟现在在初中部可出名了你知道吗?” 宋聿眉一挑,语气平淡:“出名?” “是啊,我表妹也是初二,说运动会开幕式有个跳舞的男生特别好看,问起来才知道是你弟,小姑娘夸了好几天,说他跟小王子似的。” 又有人接话说什么好像还真是,还看到过有人在朋友圈发和沈如归合照呢,点赞好几十。 宋聿低头整理草稿纸,随口一说,“多交点朋友挺好。” 挺好,放学的时候两人走在一起,沈如归都兴奋地跟宋聿分享自己今天又被多少人夸了。 沈如归一连做了好几天美梦。 直到再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前桌忽然用手肘撞了撞沈如归:“哎,那边有几个女生一直看你。” 沈如归顺着前桌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三两个女生站在树下,其中一个正拿着手机对着他,发现被抓到现行后赶紧放下手机,假装聊天。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前桌挪揄道。 “别闹我了。”沈如归往人更多的篮球场走。 沈如归原本想靠人多来掩饰自己,没想到带来更大麻烦。 胆大的女生直接拿着信封找到沈如归面前,快速塞到沈如归手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沈如归就听清一个交朋友,他笑眯眯回答说可以呀,等过几天我写封回信给你呀。 却不知这一幕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聿哥,你弟在初中部人气真的高,我今天去办事,看到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过了很久,宋聿才回:哦。 对面没察觉异样,继续发—— 「年轻真好啊,我初中那会女生连正眼都不带瞧我的。」 宋聿没再回复。 等沈如归推开门,发现宋聿没在学习,手机光照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今天到你房间学习。” “啊……?”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沈如归的身体机械地跟在宋聿身后回到自己卧室。 书桌上有一张粉色信封,边角印有细碎小花,叠的很工整,即使还没展开,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什么。 沈如归脸色瞬变,想过去把信拿走,但宋聿的动作更快,修长的手指展开信封。信纸上字迹娟秀,信不长,大意就是觉得沈如归跳舞很好看,想认识他,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加个微信,落款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沉默将两个人笼罩。 沈如归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直直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绞尽脑汁在想借口。 “在篮球场收到的?” 沈如归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 哥哥怎么知道的? 哥哥这么关心我? 沈如归点点头。 “怎么一直留在手里,你想答应她?” “没有……我只是想留个纪念。”沈如归揪住睡衣衣摆,布料险些变形,“因为从来没人给我写过这些,以前在学校,大家都觉得我……” 沈如归说不下去,他不想在哥哥面前说以前他在学校一直被欺负,只因为他长得不像男生,身上还一直有爸爸弄出来的伤痕,没人主动想和他做朋友。 现在有了,所以他舍不得扔。 “家家,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事,知道吗?”宋聿原本想把信撕毁,汲取到沈如归的欲言又止后,无奈把信叠好,放进自己兜里。 没想到沈如归急了:“我和那个女生说清楚了的,我说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谈恋爱,她也说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攥着睡衣的手伸向宋聿,“哥哥,你把信还我呗。” “你留着这个,她就会一直抱有期待。”宋聿拿开沈如归的小爪子,“既然不想谈,就该拒绝得彻底一点。” 沈如归不知道宋聿为何那么生气,握起小拳头,眼眶发红:“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是衣服次有人给我写这个,我想留着,还想给她回信……” “沈如归,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散注意力。”宋聿冷下语气。 “我没有……”一颗颗水晶从沈如归眼眶蹦出,显得他越发脆弱珍贵,“我的成绩又没有下降。” 沈如归快委屈死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想保留一份善意而已。为什么哥哥不理解? 宋聿是沈如归信任,依赖的人之一,可现在他却告诉沈如归这样不对。 我真的做错了吗,沈如归想。 并不是为了和谁在一起,沈如归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 “等下降就晚了。”宋聿别过脸,躲开沈如归炙热的乞求视线,“信我先带走,你好好想想吧。不说这个事了,先教你作业。” 宋聿的心里莫名被人塞了一把干柴,一点就着。 宋聿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生什么气。 是因为沈如归没有听他话,还是因为那封信代表有人觊觎他的弟弟。 今天的教学两人都不在状态,不管问沈如归什么都只能得到知道了的回答,沈如归每道题只听一遍讲解就顺利写完,不再和之前一样缠着宋聿撒娇说不懂。 而宋聿不再一直看着沈如归的眼睛,总觉得下一秒好看的眼睛里就要掉下泪珠,好似全世界都在欺负眼睛的主人。 最终,沈如归赌气地没和宋聿说晚安。 ──────────────────────────────────────── 第12章 哥哥的信 沈如归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无穷无尽,捏在手里的口水巾都湿透。 小熊被沈如归抱得紧紧的,嘴里不停给小熊倾诉宋聿有多可恶。 慢慢的,沈如归折腾累了,浅浅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沈如归对着镜子看半天,无论用冷水怎么敷,始终都消不下去。他只能低下头走出卫生间,希望一会没人注意到。 宋聿已经坐在餐桌旁,早餐已经吃一半,听到沈如归的脚步声,就把目光投过去,和沈如归对视一瞬。 沈如归立刻移开视线,走到离宋聿最远的位置坐下。 周文静端着热早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昨晚没睡好?眼睛这么肿。” “嗯……有点。”沈如归讪讪回答,无趣地嚼着煎蛋。 宋建国:“是不是快考试了,有点紧张?没事,放轻松,考不好也没关系。” 沈如归摇摇头。 宋聿早就吃完最后一口,坐在位置上等沈如归一起去学校,谁知沈如归刚吃完就背上书包,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先去学校,把周文静的话语全部丢在身后。 “你们怎么了?”周文静看儿子跑没影,问宋聿。 宋聿沉下脸,冷漠回答两字:“没事。”随后站起身也准备出门。 很快又被周文静叫住,宋聿只得停在门口。 “他这样子肯定是昨晚哭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但他毕竟还小,有什么事好好说。” “知道了。” 等宋聿出门,早就没了沈如归的身影,还收到善心大发的沈如归发来的通知短信—— 「我到学校了,今天放学我也自己走,你别来找我,直接去上晚自习吧。」 沈如归一天都不在状态,宋聿不仅没回他信息,还真的没来接他放学。 坏哥哥! 沈如归再次用手机手电筒照明脚下的道路,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沈如归又想大哭一场。 化悲愤为动力,沈如归一个人写完所有作业,甚至自己解决了难题。 宋聿和父母两同时到家,做好饭后,宋聿在两人的轰炸下,不情不愿地去叫沈如归吃饭。 一顿饭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沈如归只和周文静,宋建国说话,问一句答一句,眼睛从不往宋聿那看。 宋聿权当享受轻松,率先吃完饭上楼。 周文静和宋建国交换一个眼神。 第11章 “家家,你跟妈妈来一下。”饭后,周文静把沈如归叫到厨房。 沈如归像颗被霜打蔫的小白菜,萎靡地站在周文静面前。 “跟妈妈说说,和哥哥怎么了?”周文静轻声问。 一下子所有情绪涌上来,沈如归难以控制眼眶中的液体,哑着嗓子把和哥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末了,沈如归坚持自己的理念:“妈妈,我真的只是想留着,完全没想谈恋爱,可是哥哥根本不相信我。” 周文静把沈如归拦进怀里,边拍背边哄:“家家,妈妈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哥哥说得也没错,你现在还小,他担心你因此会分心,哥哥是在关心你,你不该因为这个就不理他,对不对?” 沈如归嚎啕大哭,怎么连妈妈都帮宋聿说话。 “那他也不能那样说我……” “家家,你跟哥哥道歉,我让哥哥也给你道歉,好不好?” 沈如归吸吸鼻子,在浓重鼻音下“嗯”一声。 周文静让宋建国把宋聿叫下来,一家四口围坐在茶几前,沈如归哼哼唧唧,蚊子似的给宋聿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理哥哥。” 宋聿很快也回一句对不起。 两人都凑不出一个真心道歉。 “这就对了嘛。”偏偏心眼大得能包天的宋建国高兴地拍手,“兄弟两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 周文静在一旁不说话,自顾自叹气。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沈如归率先起身说去洗澡睡觉。 实则坐在书桌前发呆,他还是想去跟宋聿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轻浮的道歉话也接受了,好像没必要再去。 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沈如归有点害怕他和宋聿不能回到之前的样子。万一宋聿真的和自己越来越远怎么办。 维持关系真难! 沈如归正想着,听到敲门声。宋聿湿着头发,手里拿着两封信站在门口。 “给你。” 下一秒,粉色信封和另一份白色信封全都躺在沈如归手心里。 “哥哥……” 宋聿已经转身走人,听到沈如归的声音只是摆摆手,然后进来自己房间,关上门。 沈如归呆呆站在门口,手中的信封化作燃料,烧得他的心怦怦直跳。 沈如归将情书往旁边一丢,拆开写有“给家家”的白色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叠得很整齐的信纸,沈如归展开,看到独属于宋聿,有些潦草的字迹。 「家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这些,所以决定写下来。 那天晚上我说话语气太重了,对不起。 我后来想了想,可以理解你为什么想留着那封信当纪念。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我担心你被骗。那个女生我不认识,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是开玩笑的呢,万一是捉弄你的呢,我不想你受伤。 还有,我生气的原因还有你以后会有很多朋友,很多喜欢你的人,可能不再需要我这个哥哥。 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烦,整天跟在我后面喊哥哥,后来慢慢习惯你在我身边转悠,我怕哪天你不来了,我会不习惯。 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总是凶你或者无视你,但我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的。 那封信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还有,那个女生如果找你玩,你可以去,但要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希望你别再生我气了。 宋聿。」 信纸贴上沈如归胸口,上面的每一句话都被心脏吸收,两颗真心面对面,每一个字都被沈如归刻在心里。 沈如归完全抛弃要给女生回信的念头,翻箱倒柜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空白信纸,一边掉金豆豆一边给哥哥写回信。 「我最喜欢的哥哥: 我没有生你的气了,真的。我只是有点难过,哥哥为什么不主动找我和好。 我和那个女生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们加了微信,但没怎么聊天,就是偶尔朋友圈点赞,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怎么可能会不再需要哥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就算我有一百个朋友,你也是最重要的那个。 哥哥你就是嘴硬心软,对我特别好,你什么都依着我,这些我都明白的,都记在心里。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那封信我会留着,但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还有哥哥的信,我不仅要留着,还要裱起来挂起来! 哥哥,我们和好吧! 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好不好? 你的弟弟 家家。」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如归越看越满意,叠好信纸,可惜房间里没有信封,无奈之下,只能在纸张空白处写上“宋聿哥哥收”,结尾还画上一颗小爱心,随后轻手轻脚跑到宋聿房间门口。 沈如归把信从亮光的门缝下塞进去,然后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提高音量抛出一句,“哥哥晚安!”,随后灰溜溜跑了。 沈如归还没准备好怎么应付看完信的哥哥,也没想好怎么跟哥哥说他写了封回信。 只听隔壁房间的门一开一合,沈如归扑进被窝里,两手扯住口水巾上上下下的晃动,本就有小毛边的毛巾一下脱线。沈如归把它揉成一团,抱着在床上滚了几圈,幻想宋聿现在看信的场景,心脏难免越跳越快,嘴角更是止不住的上扬。 或许是口水巾带来的安心感,睡意渐渐笼罩住沈如归,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稍稍把沈如归从梦乡里拉出来。 宋聿:信看完了。早点睡,明天一起上学。 床铺嘎吱一声,完全清醒地沈如归坐起身,捧着手机嘿嘿傻笑,手指上屏幕上噼里啪啦打道:好!哥哥晚安! ──────────────────────────────────────── 第13章 伤心的夏天 宋聿高考结束那天,沈如归比谁都兴奋。 因高考安排,沈如归放学的早,他一到家就缠住周文静让她带着去宋聿考场,要接哥哥考试结束。 宋建国早就焦急地等在校门口,在人群外不断地徘徊,烟一根接着一根抽。沈如归撒开周文静的手,跟宋建国打完招呼就护着妈妈买的花挤进人群堆,硬生生挪到最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结束铃一响,人群都沸腾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希望看到自家孩子第一个冲出来,有个拔得头筹的好寓意。 考生们渐渐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沈如归拼命搜寻,终于在末尾看到熟悉的身影。 宋聿拿着笔袋和其他激动的考生完全不同,神色平静走出来,看到正在校门口蹦蹦跳跳的小人时,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哥哥!”沈如归挥舞着鲜花,花瓣零零散散飘落下来,生怕鲜花被自己摇秃了,连忙收手。 宋聿走到沈如归面前,还没站稳,就被软乎乎的花仙子撞个满怀。 “哥哥辛苦了!”沈如归把花递到宋聿面前,兴高采烈地说。 宋聿搂着沈如归的腰,毛毛的花瓣蹭过他的鼻子,有些痒,忍住喷嚏,揉揉沈如归的发旋,“你怎么来了?宋建国他们呢?”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在。”鲜花在两个人手中转了个遍,最后还是回到沈如归怀里,“爸爸妈妈在远处停车场等我们。” 沈如归一路上拉着宋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问题目难不难,一会问考得怎么样,宋聿全都耐心的一一回答,时不时瞟一眼头上一直冒泡的花仙子。 “哥哥是不是能考上想去的大学了?”沈如归忽然问。 宋聿的第一志愿是国内顶尖的传媒大学,考完之后估分能够到录取分数线,没意外的话就这么定下了。 宋聿“嗯”了一声。 沈如归丧失一半乐趣,一想到哥哥再过几个月就要去外地上学,他马上开始提前焦虑,再也没有人能听他说好多话,一起上下学,教他功课了。 离别近在眼前。 沈如归立马牵住宋聿的手,不再说话。 宋聿也不太高兴,他再一次觉得分别是个让人很难受的事,但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周文静做了一大桌子菜,宋建国连珍藏多年的红酒说开就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庆祝,沈如归偷偷给自己倒了点红酒,举着杯子跟宋聿碰杯,“祝哥哥考上心仪的大学!” 半口红酒,沈如归小脸皱成一团,喊着好酸好苦,直接把杯子推给宋聿,又拿来新杯子满上橙汁。 沈如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聿闲聊,还没上高中就开始憧憬大学生活。结果一听到宋聿要去住四人寝,沈如归嘴撅得能挂起酒瓶,抱怨道:“哥哥以后有室友就不理我了。” 宋聿无奈:“不会的。” “你发誓。” 宋聿只能在沈如归渴望的眼神以及爸妈吃瓜的眼神下,举起四根手指,“我去大学后一定多和沈如归联系发消息,他需要的话还可以视频。” 第12章 这还不够,沈如归伸出小拇指,拉勾盖章后满意得不行,主动提出今天他来收拾碗筷。 整个家里仿佛降临一个田螺小孩,不仅洗了碗,还扫地拖地全都走上一遍。宋建国看到之后直夸沈如归懂事,要给他涨零花钱。 明明是宋聿高考结束,这一番折腾下来,好处全给沈如归拿下。 但这还不够,沈如归洗完澡冲进宋聿房间,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哥哥,我今天能不能在你房间睡?就今天一晚,庆祝哥哥高考顺利结束,我保证不打呼噜不抢被子!” 很快就要分别,就让他任性一回吧,宋聿想。 “去拿枕头。” 沈如归欢呼一声,跑回自己房间,不超一分钟,就抱着枕头和口水巾冲了回来。飞快地爬上床,在靠墙的位置躺好,拍拍身边:“哥哥快来!” 宋聿看看烂巴巴的手巾,沉默关掉大灯,留下台灯,随后躺到沈如归身边。 即使两人中间有一段距离,但沈如归还是能感受到宋聿炙热的温度。 沈如归蛄蛹翻身,面向宋聿:“哥哥,你睡了吗?” “没,怎么了?” “我睡不着。” “闭眼。” “闭了,但睡不着。” “撒谎的小孩要被抓走的,知不知道。”宋聿对上沈如归眨巴眨巴的眼睛,开玩笑道。 沈如归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连手心里原本紧抓着的口水巾都是松动一些,嘀嘀咕咕说他就是睡不着嘛。 “那就数羊。” “我也数了!都数到一百了,还是睡不着!” 宋聿伸手,遮住沈如归的眼睛:“别看了,快睡。” 沈如归在宋聿掌心里眨眨眼,睫毛一下又一下扫过宋聿的掌心,痒痒的。 宋聿的手掌又温暖又有魔力,源源不断给沈如归带去安全感。沈如归渐渐放下一切,在暖和的巢穴下稳稳睡去。 宋聿收回手,沈如归抓着口水巾睡得安稳。台灯光落在沈如归脸上,晦暗不明,恍惚间沈如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天使。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宋聿翻过身,背对沈如归,才将悄悄发芽的情绪折断。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这天,沈如归比谁都快速冲到门口,随后就举着快递满屋子跑:“哥哥考上啦!” 宋聿要上的学校离家一千多公里,眼下还剩一个多月的暑假,周文静提议一家人出去旅游,就当给宋聿送行。 沈如归第一次坐飞机,起飞后全程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云,一旁正闭目养神的宋聿被他拽过来一起看风景。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沈如归指尖按在玻璃窗上,指向远处一片云,又说什么这朵云像小狗。 沈如归意料之中成了旅程中最快乐的一个。 酒店顶层有温泉可以泡,沈如归拉着宋聿去玩,周文静和宋建国两人放手让两孩子自己玩,他们享受一会二人世界。 两人换上浴袍到达顶楼,在饭点来泡温泉的人不多,沈如归选了个角落的小池子,拉住宋聿一起下去。 温热泉水没过身体,沈如归慢慢游到边缘,靠在池边仰头看天空,只能看清几颗亮的。 “听说哥哥学校那边一到晚上,能看到好多星星。”沈如归嘀嘀咕咕道,“大学肯定很漂亮,哥哥会有新朋友新生活……” “家家。”宋聿打断沈如归的暗自神伤,“我会每天想你的,也会每天回你消息的。” 这个回答让人十分满意,水波荡漾,沈如归划到宋聿身边,赖赖唧唧蹭到宋聿身上,整个人钻进怀里,双手一伸,彻底环住宋聿的腰。 沈如归的脸贴在宋聿湿漉漉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平稳而有力。 “哥哥的心跳好稳。”沈如归小声说,“我的跳得好快。” 宋聿低头看胸前的人。 沈如归紧闭双眼,睫毛湿湿的,不知道是温泉的水汽还是难以自控的泪水。宋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带起一片水花,覆盖在沈如归白里透红的背上,轻拍几下。 “困了?” “嗯……有一点。”毛茸茸的头发蹭在宋聿胸口,沈如归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猫,“哥哥,你抱我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自己走。” “不要,就要哥哥抱。”沈如归赖在宋聿身上,声音软乎黏腻,“哥哥抱我嘛。” 宋聿一直拿任性的沈如归没办法。 只好托住沈如归的屁股,哗啦一声,站起身,用一旁的大浴巾把沈如归和自己擦干,再一只手穿好浴袍。 宽大的浴袍正好能遮住沈如归,好在走廊上没人,不然宋聿真要开始尴尬,结果一团幼兽窝在宋聿身上一直得寸进尺。 沈如归搂住宋聿的脖子不放:“哥哥今天再陪我睡觉。” “不是陪你在一间房睡了吗?” “我说的是一起睡一张床。” 宋聿一路上都陷入沉默,把沈如归放到床上,浴袍被人拉下大半,才无奈开口:“我陪你睡,但现在我得去拿我们俩的睡衣。” 生怕人跑掉的沈如归终于松手,在床上化成一滩,等宋聿拿来衣服后,举起双手,嘟囔哥哥帮我穿。 沈如归真是要在宋聿离开前把依赖哥哥的情绪撒个遍。 宽松睡衣刚套到身上,沈如归立刻溜进宋聿怀里,像是找到温暖小窝,舒服地喟叹一声。 “哥哥晚安。” “晚安,家家。” 沈如归不知梦到什么,手里的口水巾都甩到地上,嘴里呜咽喊着不要走,没一会眼泪就从眼眶涌出。 沈如归生生哭醒,看到宋聿在眼前,便伸出小手戳了几下,“哥哥……” “怎么了?”睡得不踏实的宋聿当场睁眼。 沈如归觉得哥哥的桃花眼真好看,里面蕴含他需要的安全感,他需要的亲情,以及他需要的,独一份的爱。 可他说不清楚刚刚梦里失去多少,只能眼泪汪汪,声音发抖地喊哥哥。 宝贵的泪水全部掉到宋聿手心,“不哭了家家,我又不是不回家了,我还有放假呢。” 结果沈如归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哥哥走…以后都没人陪我去学校了……”沈如归抽噎道。 宋聿的衣服被哭湿一大片,他只能一下下拍着沈如归的后背给人顺气,“我们都拉过勾了,哥哥不会抛下你的。” 似乎有一片羽毛落到沈如归额头上,止住所有难过和泪水。 随后,羽毛拥有者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哼唱摇篮曲哄沈如归睡觉。 沈如归眨眨眼,不准备去捡口水巾,紧紧抓住宋聿的衣领,蹭了蹭,闭上微肿的眼睛。 这一夜,沈如归睡得很沉。梦里哥哥没有走,一直陪在他身边。 而宋聿却睁眼到天亮。 ──────────────────────────────────────── 第14章 贴近的心 宋聿不在的日子里,沈如归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捧着手机看有没有哥哥的消息,有没有漏接的视频。吃饭时把手机放在碗边,写作业时把手机放在桌角,就连上厕所都要攥着手机。睡觉前还要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才舍得闭眼。 周文静见儿子一副失魂落魄样,既心疼又好笑:“家家,你哥刚开学,肯定忙,你别老找他。” “我没一直找。”沈如归嘴硬,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拉,“我就是看看他有没有回我。” 沈如归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早上的哥哥早安到中午的哥哥吃饭了吗,再到放学时汇总一整天发生什么,他全都眼巴巴等着宋聿回复。 好在宋聿都会一条条引用回复,根本不嫌麻烦。 在宋聿的宠溺下,沈如归不再害怕给哥哥打电话会干扰到哥哥。一到九点,沈如归迅速拨去视频请求。 一张笑脸挤满宋聿的屏幕,沈如归的满心好奇都快从眼睛里蹦出来,下一刻,耳机里就传出细软的声音。 “哥哥的宿舍长什么样?快让我看看!” 宋聿把手机转了一圈,一个不大的房间挤着四张床,上床下桌,毫无新鲜东西。镜头扫过对面上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刷着短视频,立马吵镜头挥了挥手。 “室友一直外放看视频会影响哥哥学习吗?” “不会。” 小孩的担忧转瞬即逝,随后就撒起娇来:“哥哥,我想你了。” 沈如归每天都会给宋聿发这句话,有时是文字有时是语音。短短一句话,宋聿也看不腻,总觉得心痒痒。软乎乎的声音每天念叨想哥哥,就跟等待主人归家的小宠物似的。 “我也想家家。” 宋聿和沈如归总是通过手机腻歪在一起,寝室里的人都把宋聿喊成弟控,当事人不以为然,只用一句“我弟弟那么可爱你们羡慕不来”反驳一切。 此番举动让沈如归很快就开始不满足当下。 第13章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想到宋聿了,沈如归就拿出手机发消息。 上课的时候,沈如归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拿出手机垫在书下,又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给宋聿发消息。 宋聿没回。 沈如归按捺不住,过了一节课又给宋聿发消息。 直到下午上课,沈如归还是没收到宋聿的回信。沈如归干脆拍拍宋聿的头像,又丢出去几个炸弹。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半天下来,宋聿的腿都快麻了。 「在上课。你专心听课。」 沈如归撇撇嘴,把手机收进抽屉,但没过十分钟,又没忍住,拿出手机看和哥哥的聊天框。 沈如归什么操作都没做,对面又发来:上课别玩手机,不然我告诉周文静,让她把你手机收了。 沈如归不打自招,回了个哭唧唧的好吧表情包。 本以为这茬就这样过去,结果到了晚上视频的时候,宋聿严肃地教训一番沈如归,说什么下次再这样就不和沈如归视频了。 被拿捏住命脉的沈如归直接急眼,眼睛都瞪圆了,连连保证以后上课一定不玩手机。 沈如归略有收敛,随之相伴的是每晚的视频时间延长许久,沈如归一定要把一整天的事一件件讲给宋聿听,就连早上吃了几个豆沙包都要分享。 宋聿每次都听得很认真,沈如归觉得好开心,哥哥真的很关心他。 沈如归每天都有期盼。 秋天变成冬天,树叶落光,第一场雪带着宋聿和寒假一起飘下来。 沈如归一大早就催周文静出发去机场,站在到达口,目送一波又一波的人走过。 怎么还没看见哥哥。 沈如归开始着急,要不是宋聿先在家庭群里报了平安,沈如归的脑袋都要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直到熟悉的身影从通道里走出来。 宋聿身穿黑色羽绒衣,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凌厉的眉骨和永远好看的桃花眼。 “哥哥!” 沈如归像炮弹般冲出去,精准打到宋聿身上,撞得宋聿连连后退。 “哥哥哥哥哥哥……”沈如归抱住宋聿不撒手,脸在胸口不断上下蹭,闷声道,“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过了好一会,沈如归眼睛红红地看着宋聿干净下巴,说:“哥哥你怎么瘦那么多。” “没瘦。”宋聿竟臭美道,“哥哥这是精壮。” 几个月不见,沈如归好像长高了一点,脸颊依旧肉乎乎的,但腰上大多还是骨感。 “我说有就是有!”沈如归踮起脚,伸手捏住宋聿的脸颊,“你看,我现在都拉不了你的脸了,哥哥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那我之后每次吃饭给你拍照报备,好不好?”宋聿拿开脸上的爪子,懊恼现在怎么在机场,他真想把沈如归直接抱起来走。 “好啊!我也给哥哥发吃饭照片!”沈如归拉着宋聿的手往外走。 周文静看到宋聿后,也直叹瘦了。沈如归一下子有了底气,不停说哥哥不乖不好好吃饭,要受惩罚。 一见到宋聿就变成开心小狗的沈如归惹得所有人喜上眉梢,宋聿配合他说听从家家指挥! 说干就干。 回到家,周文静和宋建国做了一桌子硬菜,沈如归不停给宋聿夹菜,还给宋聿扒螃蟹。 明明有拆蟹工具,沈如归非得手扒,一双稚嫩白皙的手被蟹钳子划得全是红条条。 摆明了让宋聿看着心疼。 宋聿还非要上这当,把螃蟹从小孩手里抢过来,剪刀剔勺一顿操作后,沈如归碗里堆满蟹黄蟹肉。 沈如归那小脸一下涨得比螃蟹还红,把碗往宋聿面前一推,命令的语气直往外蹦,“哥哥吃。” 仿佛要把宋聿一口气塞成胖子。 宋聿吃完沈如归给他的所有东西,感觉菜都堆到喉咙口,一说话就跟炒菜出锅似的。 沈如归悄咪咪跟着宋聿上楼,摸进宋聿房间,蹿到宋聿摊开的行李箱前。 “哥哥,这个是什么?”沈如归指向占据半个箱子的几个盒子。 “给你们带的特产。” 沈如归眼睛一亮,又凑近一步,“哪个是我的?” 软乎的红色围巾把沈如归的脸蛋包裹起来,只剩上半张脸,一双明亮兴奋的眼睛忽闪忽闪望着宋聿。 跟得了宝物的小狗一样。 沈如归蹭到宋聿面前,“啵唧”一声,在宋聿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嘬印,“谢谢哥哥!” 沈如归自告奋勇要帮宋聿把剩下的特产拿给爸爸妈妈,礼物盒都快挡住他视线,宋聿没忍心揭穿沈如归想炫耀围巾的念头,就让他下楼梯小心点。 周文静和宋建国把围巾小狗夸得天花乱坠,心满意足的沈如归又抱着自己的枕头,口水巾和小熊扑到宋聿床上。 早已习惯沈如归耍赖的宋聿刚帮人把被子掖好,怀里一热。 沈如归钻进宋聿怀里蹭了几下,更为过分地凑到宋聿耳边喊好几声哥哥。 “怎么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哭了,妈妈问我怎么了,我只能说因为哥哥不在。”沈如归扭扭身体,找到舒服的姿势窝在宋聿怀里,“哥哥,你这次会在家里待多久呀?” “一个月。” “那我要好好珍惜这一个月。”沈如归紧紧搂住宋聿。 两个心贴在一起,互相影响,越跳越快,只要有对方在身边,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几个月不见,沈如归好像长大了,但又什么都没变,他依旧依赖宋聿,信任宋聿,肆无忌惮地靠近宋聿。 这让宋聿感到欢喜又害怕。 欢喜的是沈如归还是他的家家,害怕的是宋聿似乎快弄清自己的感情。 宋聿拨开沈如归额前的碎发,睡着的人一无所知。沈如归只觉得额头有点痒,手一挥,口水巾全数拍在宋聿脸上。 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葡萄味一下子刺激得宋聿头脑发昏。 将沈如归搂进怀里,宋聿悄声说:“晚安,家家。” ──────────────────────────────────────── 第15章 黑暗中的你 周文静和宋建国同时出差,都要两天后才能回来。临走前,周文静把冰箱贴满便签,哪层是熟食哪层是处理好的食材,微波炉热几分钟,全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还是不放心,加了句有任何不懂的事马上联系爸爸妈妈。 浑然不觉得家里留下一个优秀大学生照顾准高中生,是一件能让人放心的事。 沈如归站在门口挥手送别周文静和宋建国,等车彻底见不到影,立刻转身扑向宋聿。 “哥哥,就剩我们两了!” 眼前的小朋友因为兴奋而涨红着脸,宋聿打趣道:“我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都只有我们两吗?” “这不一样!”沈如归理直气壮,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拱宋聿的胸口,“爸爸妈妈不在,我们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聿心想,这小屁孩大概是想熬夜看电视吃零食,总之就是叛逆期该做的,沈如归都想做。 事实证明,宋聿想得丝毫不差。 白天还好,在宋聿的监督下,沈如归只能乖乖写作业。可一到晚上,沈如归摆脱束缚,开始作妖。 “哥哥,我今天份的作业都写完了,我们一起看电影吧,看恐怖片!” “不看。” 沈如归觉得哥哥可能是害怕,便小心翼翼地说:“那……科幻片?” 宋聿不答。 “动画片总行了吧!” 眼看宋聿要从房间抽屉里拿出模拟卷,沈如归立刻认怂,梗着脖子说:“就看四十分钟综艺,然后我背一下英语单词,可以吧……” 最后两人下楼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沈如归笑得滚到宋聿膝盖上,把宋聿腿都压麻了。 好在沈如归确实很开心,宋聿没提醒小朋友已经到时间,直接让他看完一整期。 折腾累了,沈如归从宋聿身上起来,乖乖去洗澡,又在哥哥房间里学完英语,最后躺在自己床上发呆。 每一次和宋聿独处的场景都深深刻在沈如归脑海里。 沈如归很享受这个过程。这是人生中最美好,最安逸的时刻。 可老天似乎就是爱和沈如归开玩笑。 整间屋子一刹那陷入黑暗,沈如归好不容易来到台灯前,却怎么都按不亮,全世界都陷入安静,唯有沈如归的心跳开始加速,成为房间中最害怕的存在。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看不清。 毫无征兆的黑暗让沈如归一下回到小时候,耳边仿佛响起摔东西的声音。 沈如归原地坐下抱住膝盖,他想喊宋聿,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只能抱紧自己,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亮光,什么时候才能从房间里出去。 第14章 急促的脚步声从别处传来,随后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爸爸别打我……” “家家!” 同时响起的声音,还好不是会让沈如归更加恐惧的罪魁祸首。 是哥哥。 是宋聿。 沈如归的眼眶一下子发热发酸。 黑暗中,沈如归感觉到有人快步走到自己身边,有人伸出手臂,将他从地上整个抱了起来。 “没事,我在。”宋聿的声音在沈如归耳边猛烈地踹开其他杂音,给足沈如归勇气,“暂时停电,别怕。” “哥哥……”沈如归在骑士的保护下找回颤抖的声音。 “嗯,是我。”宋聿抱住沈如归往外走,温柔的嗓音一直在沈如归耳边荡漾,“去我房间,会稍微亮一点。” 宋聿房间朝南,即使停电,也能借着月光照亮一点点屋内情况。宋聿把沈如归放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裹好,随后摸摸沈如归的毛绒脑袋,安抚受惊的小猫似的。 “我去找一下蜡烛。” “别走……”沈如归一只手钻出被子,慌乱中紧紧抓住宋聿的衣角,撒娇道。 宋聿看不太清沈如归的脸,清晰感觉到沈如归的手正在发抖。他蹲下身,握住沈如归的手,两只手一起包住,拇指在手背上摩挲,轻声道:“我很快就回来,你数到一百八,我马上就出现在你眼前,好不好?” 衣服上的手越来越紧。 宋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小游戏,真跟哄小孩一样塞到沈如归手里,“打完一局,哥哥就回来。” 沈如归捏住手机,没有心思玩游戏,心里不断默数一二三四,只盼着宋聿赶快回来。 数到六七十的时候,沈如归听到楼下传来“哐当”一声,他心中一紧,很快听到宋聿的声音:“没事,踢到椅子而已。” 等数到一百多时,宋聿真的从天而降。 沈如归一下子丢掉手机,朝声音方向伸出手,身上的被子也滑落至床上。 宋聿手里攥着几个小蜡烛和打火机,准备将蜡烛点在床头柜上。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出来,点燃烛芯,光亮一点点扩大,照亮房间一小片区域。 沈如归透过烛火看到哥哥,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宋聿见不得沈如归这可怜模样,把沈如归脑袋上翘起的毛压下去,“还是吓到了?” 沈如归点完头又摇头。 “到底吓没吓到?” “有一点。”沈如归赖赖唧唧说,“什么都看不见,哥哥也不在……” 烛光在沈如归脸上跳跃,把向来明亮的眼睛映得格外湿润,睫毛上还挂有未干的泪珠,像雨后沾着露水的草叶。 让人好生怜爱。 “你……”宋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是不是有夜盲?” 秘密一下子被戳穿,沈如归止住眼泪,似乎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脆弱,不想让宋聿觉得他一碰即碎。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有凤扑到窗户上,呜呜的,像在替谁叹气。 沈如归调整好情绪,忽然说:“哥哥想听我的事吗?” 说罢,沈如归拉起袖子,淡化的疤痕隐约可见,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宛如一副诡异画像留存在沈如归手臂上。 宋聿帮沈如归穿好袖子,安静听他说很久远的故事。 “亲生爸爸是个很坏的人,他会喝酒,喝很多,喝完就发疯,打人骂人摔东西,打妈妈也打我。我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自己不乖,后来妈妈告诉我他就是那样的人,妈妈让我配合她拍下录像把他弄进去。” 宋聿无言搂过沈如归,心里还是不得劲,最后把沈如归拉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不说了,不说了。” 沈如归愣住,趴在宋聿胸口,一切害怕的情绪在宋聿平稳有力的心跳下,一点点被抚平。 “以后都不用想这些了。”宋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给沈如归巨大的安全感,“以后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沈如归的眼眶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热,防止宝贵的眼泪涌出来,他马上把脸埋进宋聿衣服里,“哥哥你呢,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的妈妈是癌症走的。” 沈如归缩在宋聿怀里一动不动,安静听着。 “她生病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带她去更好的医院,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宋聿不再说下去,怀里人不安分地动了动。 “我一开始不喜欢你们,是因为我爸实在太快脱离出伤心,很快就找到人继续生活,好像和我妈的那十几年,只是他人生里一段可以随时翻篇的插曲。” “可是……”沈如归有些纠结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宋聿不断抚摸沈如归的后颈,鼓励他把心中所想全部倾诉出来。 “叔叔不是忘了阿姨,他只是太孤单了。我妈说,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她也失去过很多,但她还是愿意往前走。” 宋聿低头看沈如归,火光在小脸上跳动,把每一根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跟随沈如归眨眼频率,一下下扫在宋聿心头。 蜡烛烧到一半,沈如归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格外响亮。 胸口的脑袋不断往前拱,眼看快要被沈如归顶倒,宋聿索性托住沈如归屁股,一把抱起,怕蜡烛烫伤人,便让沈如归拿好手机打出手电筒,“下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下楼梯时一颠一颠的,沈如归却十分安心,即使周围只有一束手电筒光,他一点都不怕自己会摔下去。 宋聿单手抱着沈如归,始终不肯放下来,一阵翻箱倒柜后找出豚骨味的泡面。 “你帮我举好手电筒。” 沈如归乖乖坐在宋聿手臂上,手机手电筒指哪打哪,明亮的光柱一会扫在泡面桶里,一会扫在饮水机上。 泡面香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郁,沈如归吸吸鼻子,嘟囔着说好香。 宋聿把沈如归放到凳子上,接过手机,专心给沈如归照明,方便他吃饭。 沈如归吸溜一口,烫得张嘴直吸气,没嚼几口就直夸哥哥煮什么都好吃。 吃完面,宋聿洗碗,沈如归举着手电筒站在旁边看。水龙头流出的水在光线下闪出细碎光芒,像吐露出一串串小星星。 “哥哥。” “嗯?”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吗?” 宋聿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看向沈如归,黑暗中一双眼睛更加闪亮。 一瞬间,星星和月亮都在屋内。 宋聿说:“会,我会的。” ──────────────────────────────────────── 第16章 生活分叉 沈如归的初中生活终于画上句号。 此时此刻,沈如归正站在镜子前试穿高中校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蹿高了一截,按照原本尺码订的校服竟然露出脚脖子。 沈如归颇有些得意,特意拍下照片发给宋聿,并配文哥哥快看我长高了,后面跟上一张蹦蹦跳跳的企鹅表情。 这次假期宋聿没回来,说学校有项目得赶,得知这个消息的沈如归大闹了半个月,宋聿好不容易把小朋友哄好。 宋聿这不就立刻秒回消息:嗯,长高了,不过离我还差得远。 沈如归:我马上就会追上哥哥!/挥拳头 /奔跑 沈如归背上书包跑出门。 沈如归再也不用不舍地望着高中部的道路,也不用目送宋聿离开的背影。 这条路变得空荡荡,沈如归觉得心里也空。 好在新生活总有办法填满空出来的缝隙。 沈如归被分在二班,座位也很好,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操场和学区房,简直是拿来开小差思念宋聿的绝佳风景点。 沈如归认识班主任,带过宋聿。 哥哥给他讲过。 和印象中一样,班主任在讲台上谈笑风生,介绍自己叫周牧,还说自己和放牧的牧同一个字,但希望大家别把他当羊赶。 全班都笑起来,沈如归也跟着笑,脑海里不断想哥哥上高一的时候,听到班主任说这句,是不是也会笑。 座位是按入学成绩排的,沈如归同桌是个圆脸男生,叫林一舟,头发微卷,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不知道在揣度什么。 林一舟比初中时遇到的前桌还像话匣子,从第一节课下课就开始跟沈如归滔滔不绝。 一会问沈如归住哪个小区,一会给沈如归介绍自己家庭状况,一会又给沈如归讲放假期间去了哪玩,总之,沈如归只需要点点头或者“嗯”一声,林一舟就能自动续上下一个话题。 林一舟跟沈如归聊了大半个学期,给沈如归搞得都没多少时间找宋聿。 没想到宋聿的消息还是林一舟带来的。 “如归,你朋友圈里发的哥哥是不是在传媒大学念书?” 第15章 沈如归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也在那所学校,她说她们学校有个特别帅的学长,拍了好多小短片,在学校里可出名了。”林一舟拿出手机狂点屏幕,“我看到你朋友圈的照片,又看到表姐分享的链接,发现是一个人。” 沈如归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传媒大学的公众号,专题封面是几个年轻人站在校门口,中间随意穿着两件套的正是宋聿。 “这你哥没错吧?”林一舟莫名有些小得意,“我表姐说这个短片在学校拿了奖,就拿来招生用。” 沈如归紧盯封面,阳光照在宋聿身上,迫使他微眯起眼睛,明明才分开几个月,却好像变得陌生,沈如归想,或许还可能是因为宋聿没露出笑容。 欣赏完封面,沈如归点开视频,宋聿走在校园林荫道上,斑驳光影在他身上流转,镜头时远时近,很快场景就切换到教室,宋聿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视频只有五六分钟,沈如归却觉得一眨眼就放完了。意犹未尽的想看第二遍第三遍,结果被林一舟夺回手机。沈如归只得噘嘴用自己手机关注上公众号,再来来回回翻看。 眼看快要上课,沈如归才想起要给宋聿发消息。 「哥哥!我在公众号看到你的短片了!」 宋聿依旧秒回:「哪个?」 「就是你最后在教室里听课那个!」 宋聿先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来一条看似很装的回复—— 「那是随便拍的课程作业。」 「随便拍都这么好看/捧脸/捧脸/瞪大眼睛」沈如归噼里啪来打字,「哥哥你太帅了/企鹅转圈/企鹅蹦蹦跳跳」 这次宋聿不再回复省略号和文字。 沈如归手抖地点开语音,将手机贴到耳边,带有无奈笑意的声音直蹿进耳朵,说得沈如归心痒痒。 “行了,别夸了,一会好好上课。” 都怪这条语音。 都怪宋聿。 沈如归接下去的课程全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视频里的宋聿,以及哥哥发过来的动听声音。 晚上回到家,沈如归飞快写完作业,然后抱着手机窝进床铺里,给宋聿拨去视频。 铃声一直响着,本就皱巴巴的口水巾被沈如归扯下几缕线头,怀里的小熊被蹂躏得更加扁平。 第一个视频请求自动挂断,等对面打过来时,沈如归的嘴已经能挂上好几个酒瓶。 宋聿刚洗完澡,湿发搭在额前,一双桃花眼深邃迷人,更星河似的。 沈如归看着屏幕有些发痴,突然说:“哥哥你真好看。” “……”宋聿一愣,“你又抽什么风?” “我说真的!沈如归凑到镜头前,“那个短片我看了好几遍呢,哥哥跟拍电影一样,好看。” 宋聿被夸得招架不住,一转大人模样,切换话题,“作业都写完了?” 沈如归又开始不乐意,嘟囔早写完了。 “是吗?”宋聿拔高语调,“数学也是?” 沈如归的笑容僵在脸上,哼哼唧唧地老实交代说数学作业是拍照片问ai要答案的。 “不会的题拍给我,现在给你讲。”宋聿说,“以后遇到不会的也这样,我都会跟你讲,以前不一直都来找我的吗?” “我这不是怕给哥哥惹麻烦嘛……”沈如归小声道。 他已经十五岁上高中,周文静一直跟他说——家家,你现在是懂事的小大人了。 沈如归自然觉得自己不能再一直找宋聿,有些简单的事还是要靠自己解决。 就像做作业,四处都能找到答案,那就不用特地麻烦一趟哥哥。 “我什么时候嫌你添麻烦?”宋聿调整好镜头,不咸不淡道。 草稿纸上的内容钻进沈如归眼睛,输送到大脑里后,莫名出现一个大大的宋聿身影,坐在书桌旁。和小时候一样,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讲题。 真是令人怀念的时光。 讲完题,沈如归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哥哥,你怎么想到拍那个短片的?” “小组作业,真随便拍的,没想到拿了个小奖。” 沈如归眼睛瞪得圆圆的,对宋聿一顿输出彩虹屁。 宋聿被沈如归没完没了的夸夸逗笑,“行了,打住,你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因为哥哥现在可出名了。” 宋聿眉头微动:“出名?” “嗯,我同桌表姐跟你一个学校,说你是大帅哥,不仅很上镜,还很会写拍摄脚本,其他专业好多人想要你微信呢。”沈如归刚开始还有点骄傲,突然严肃起来,“哥哥,你可不能随便给人微信。” 屏幕里的小家伙一脸护食模样,宋聿忍不住问:“为什么?” “哥哥有我一个弟弟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打扰!” 明知道是童言无忌,宋聿还是回道:“知道了,有你一个就够了。” 沈如归小小的心脏突然被戳中,把脸彻底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盯屏幕,宋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假装在看别处。 两人又聊了一会,聊学业,聊沈如归的唠叨同桌,最后聊到各自的周末打算。都是一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沈如归听得津津有味,只要和宋聿有关,再无聊的事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 这周四五六七更新捏 ──────────────────────────────────────── 第17章 远游心事 沈如归在生日前半个月就开始在家上下念叨,反倒说得周文静耳朵都快起茧子。 先是暗示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再旁敲侧击问那天有什么安排,看周文静始终云淡风轻,沈如归最后直接摊牌:“妈妈,我十六岁生日是大生日,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 “行啊,你想怎么庆祝?”难得再见到儿子孩子气的一面,周文静放下手中的活,问道。 “我想——”沈如归拖长声音,打着小心思,眼睛滴溜溜转溜一圈,说,“我们全家一起出去玩吧!就自驾游那种!” “去哪儿?” “崇明岛!”沈如归兴奋道,“我听同学说那边可好玩了,有各种公园,还能看候鸟,我们一家人开着去,还能穿过长江大桥,多好玩啊!” 周文静用手肘轻碰沈如归的后背,把手舞足蹈的人赶出厨房,笑着说:“行,等你哥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宋聿在五一小长假第一天晚上到家。 刚拖着行李箱进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如归立马小炮弹发射,一头撞进宋聿怀里。 “哥哥!” 宋聿稳稳接住沈如归,低头看向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打趣道:“重了。” “没有!”沈如归钻出怀抱,站直,“我只是长高了,现在都快到你肩膀了!” “知道了,小家家。”宋聿揉一把沈如归的脑袋。 周文静和宋建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沈如归在饭桌上再次提起崇明岛的事,把湿地公园描述得跟人间仙境似的。 “天气预报说周六可能有暴雨。”宋聿打断。 沈如归停下话语。 “说是台风过境,华东地区都有影响。” 沈如归的脸色肉眼可见垮下来,乌黑溜圆的杏眼里一下子没了光,跟被人吹灭的生日蜡烛一样。他低下头,闷闷不乐拿筷子戳米饭。 宋建国打圆场道:“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说不定到时候就晴了呢。” “对对对。”周文静赶紧接上话,“还有好几天呢,天气的事谁说得准。” 沈如归还是不说话,头都不抬。 宋聿瞥几眼沈如归,往他碗里夹上几块肉,开口,“再观察几天,如果还是台风暴雨,就别去了。” 沈如归小声嘀咕可是我生日…… 吃完饭,沈如归早早回到自己房间,没心情玩手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发呆。 没一会,宋聿一点都不懂礼貌地直接推门而入。 见床上焉头焉脑的小屁孩,宋聿无奈问:“生气了?” “没有。”沈如归裹住被子翻身,背对宋聿哼声。 宋聿连人带被子捞过来,沈如归挣扎一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把脸埋进宋聿怀里。 “这么想去崇明岛?” “嗯。” “为什么非要去?” 沈如归委屈极了:“因为是我十六岁生日,以前都没好好过过生日,我想好好庆祝一下……” 宋聿撩开沈如归的额发,想把湿漉漉的眼角擦干,却被沈如归猛地低头躲过。 “如果真的刮风下雨,路上很危险。”宋聿拍拍一窝被子团,“这么想去的话……我和你一起祈祷周六是大晴天?” 圆滚滚的脑袋“突”地钻出被窝,一道响亮振奋的声音响起,“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如归每天都要看好几遍天气预报,一会显示中雨转小雨,一会显示台风偏航,直到上面显示小雨转阴。 第16章 沈如归巴不得把手机怼到所有人面前,兴高采烈地宣布可以出去玩了。 听到周文静和宋建国的同意后,沈如归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扑到宋聿身上,脸埋在宋聿颈窝里蹭来蹭去。 不知道是人奖励猫,还是猫黏人。 生日当天,沈如归一大早就捂着心脏醒来,心跳越来越快。 其实说不上为什么这么期待。崇明岛而已,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也不远,以后想去随时都能去。 但沈如归就是觉得在生日,和全家人一起开车外出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特别值得纪念的事。 沈如归在床上翻滚一会后起来洗漱,换上精心准备的衣服,站在镜子前臭美好几分钟,才一蹦一跳地下楼。 “家家今天这么精神啊。”周文静递上早餐。 “哥哥也很帅。”沈如归嘴里塞着食物,眼睛黏在宋聿身上挪不开。宋聿一身休闲装,精心打理的头发露出优越眉骨,以及每次都让沈如归沉醉的桃花眼。 宋聿严肃道:“好好吃饭。” 一家人吃完早饭,收拾好行李,正正好好七点半出发。宋建国和周文静一个开车,一个在副驾驶不停问后座的两个儿子要不要吃零食喝水。 沈如归趴在窗边,一路看着车外的景色,等车辆驾驶上高架,问道:“要开多久啊?” “一个多小时吧。”宋建国说,“等上你心心念念的长江大桥就算到了。” 沈如归嘿嘿一笑,继续趴在窗边看风景。高架上车不多,越往东走越空旷,远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还压得很低。 “好像要下雨。”周文静瞥一眼外景。 沈如归心里咯噔一下,自我安慰道:“没事的,只是小雨。” 过了收费站,车辆上了长江大桥,两边是开阔的江面,和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片,沈如归数着水上如同甲虫的货船们。 数得有点犯困。 沈如归一转头,发现和宋聿的脸离得很近,两人的睫毛快要纠缠在一起。沈如归飞快转回去,假装急促看风景,双手捂住胸口不让心脏跳出来。 进入崇明岛的地界,道路两边的风景大变样,不再是熟悉的高楼大厦,而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还有好几栋农家小院。 “咱们先去湿地公园?”宋建国按着导航问。 “好!”沈如归平复好心跳,在宋聿旁坐端正,语气里满是雀跃。 刚到公园门口,天上就飘起小雨,细细密密往下砸,想层薄雾笼罩住人类双眼。 宋聿从后备箱拿出两把伞,一把塞给宋建国,一把自己撑开,走到沈如归身旁,四个人两把伞,慢慢走进被雨雾包围的公园。 或许是因为下雨,游客不多,整条路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带小孩出来玩的家庭游客。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满鼻腔都是潮湿清新的味道。 沈如归悄悄往宋聿怀中靠了靠,一点雨都淋不到。 他们走过一片杉树林,来到湖边,雨滴落在上面泛起一层层涟漪,远处还有几只水鸟在游动,灰白色的身影在雨景里若隐若现。 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但沈如归还是很高兴,依偎在宋聿身上,享受生日美景。 要是不下雨,还看不到这样特殊的风景呢。 芦苇荡一望无际,木栈道在芦苇丛中向前蜿蜒,通向远处的观鸟台。 沈如归哪还耐得住性子慢慢走过去。 一溜烟,沈如归就冒着雨冲出去,转头朝跟在他身后的宋聿喊哥哥快点。 宋聿加快脚步走到沈如归身边,两人并排走在木栈道上,风一刮来,芦苇跟海浪似的掀起一层层海浪。 “哥哥, 你说这里晚上能看到星星吗?”沈如归抬头,拉住宋聿衣角问。 “应该能,这里没什么光污染。” “那下次我们晚上来?” “好。” 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原本在衣角上的手勾住宋聿的手指,大手包小手,两人暖暖地走在芦苇荡里。 鸟鸣声起此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欢迎曲,又像是在庆祝沈如归的生日。 沈如归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永远十六岁,永远和哥哥,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这么开心。 可时间不会停,老天爷也不会看场景行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聚拢的云层快要压到地上,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砸在伞上,狂风好似要把伞面掀翻。 “家家!宋聿!要下暴雨,咱们早点回去吧!”宋建国在远处喊。 沈如归的不舍心情到车上还没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原本计划好的其他公园景点暂时搁置,和宋聿在车内分享完小蛋糕,拍完照,就倒在宋聿身上眼皮打架。 瓢泼大雨倾泻到车窗上,即使雨刷拼命工作,但视线依旧模糊。 宋建国放慢车速,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周文静也帮忙看后视镜。 沈如归不断被雨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闪过刺眼的车灯,他往宋聿怀里缩了缩,在宋聿一声声哄睡下再次闭上眼睛。 就在半梦半醒中,沈如归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更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玻璃破裂声,以及男男女女的尖叫声。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把整个世界都掀翻。 天旋地转间,沈如归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又被人狠狠拽回来,他想睁眼却睁不开,伸出双手更是什么都抓不住。 一切安静,连雨声都听不太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如归的意识逐渐模糊,好像听到有人在轻微地喊他的名字。 集中最后精神才听清,那是宋聿的声音。 沈如归想应一声说哥哥我在这,可一动嘴唇,牵扯到面部所有神经,好痛,喉咙还发不出声音。 黑暗彻底包裹住沈如归。 ──────────────────────────────────────── 第18章 黑暗 像是沉在一片深海里。 四周是浓厚的黑暗,没有一点光源和声音,只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进行最后的挣扎。想动却动不了,只有薄弱的意识尚且存在,指引沈如归慢慢上升。 海面上似乎有人在叫他。 沈如归只能拼命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游动,很慢,很累,整个人像在逆着水流前进。 “家家!” 沈如归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整个车辆破碎不堪,雨水不知从哪个缺口灌进来,打在沈如归脸上,冰冷刺骨。沈如归躺在什么东西上,身体被紧紧卡住,无法动弹。 快速眨眼几下后,视线终于聚焦。 宋聿沾着血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沈如归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家家,别怕。” 宋聿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如归只能盯着哥哥脸上的血迹和紧抿的嘴唇,宋聿眼中的恐惧一下子感染沈如归的内心。 两个人都慌乱不已。 沈如归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哥”。 “别说话,保存体力。”宋聿的手艰难往前伸,轻轻抚摸沈如归的脸颊,随后继续扒车门。 可车门纹丝不动。 宋聿上半身发力,指尖够到宋建国放在储物格里的安全锤,握紧锤子,对准车窗的角落狠狠砸下去。 玻璃持续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宋聿不顾锋利的边缘,将碎玻璃扒开,艰难地往外爬,再探进半个身子去解沈如归的安全带。 沈如归这才发现自己是倒着的,车子翻了个个儿,他被安全带吊在座位上,头朝下,脚朝上,血液全往脑袋涌去,沈如归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疼得不行。 人倒霉起来真的无穷无尽,偏偏在这时候安全带卡住了。 沈如归从来没听过宋聿骂脏话。 沾满血迹的手不断扣着安全带,红色水珠不断往外冒,终于听到咔哒一声。沈如归整个人往下坠,被宋聿一把接住,小心翼翼兴车窗里拖出。 雨水浇在沈如归脸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沈如归躺在湿漉漉地面上大口喘气,明明是白天,可沈如归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眼中只有宋聿焦急的脸庞。 “家家,能动吗?哪里疼?” 沈如归动动手指和脚趾,有一股轻微的酥麻感,随后转动脖子看向旁边。 一堆扭曲的金属让人大惊失色。车头完全凹陷进去,驾驶座被挤压得只剩原来的一半,玻璃散落一片,天空掉下来的眼泪砸在上面,反射出车内的惨状。 “哥哥……”沈如归声音发抖,“爸爸妈妈他们……” 宋聿抬头看了一眼报废的车,然后把沈如归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 雨还在下,砸在身上生疼,沈如归在宋聿怀里不敢乱动,听着脑袋上传出哥哥向路人求助的声音。 第17章 下一秒,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整个世界似乎都震得晃了一下,冲天的火光把周围一切照亮,明明是火源,却一点都不温暖。 沈如归想挣扎起身,宋聿把沈如归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头顶,像只护崽的野兽,双眼通红看向远处。 湿漉漉的手心遮住沈如归的眼睛,令人窒息的黑暗席卷沈如归全身。 “别看。”宋聿嘶哑说道,“家家,乖,别看。” 话音落地,沈如归安静待在宋聿怀中,再看不到的世界中听到各种声音。燃烧声、人群慌乱声、以及像是在呜呜哭的风声。 沈如归听到很多声音,唯独没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 宋聿的手始终覆盖在沈如归眼睛上。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灯光刺破雨幕,一明一灭,和风声搭配在一起更像一曲哀歌。 慌乱的脚步声靠近宋聿,夹杂着指挥声,乱成一团。 “这里还有两个孩子!” “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 一双手伸过来想把沈如归从宋聿怀里接走,但宋聿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往后缩,警惕地望向眼前的陌生人。 “我们是警察。”男子向宋聿展示证件,声音放柔,“你们受伤了,先带你们去检查一下,好吗?” 有人将他们分开。 沈如归被抱上担架,睁开眼,看到宋聿躺在另一副担架上,正侧头看他。向来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厉害,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分不清是泪痕还是雨痕。 他们被抬上两辆不同的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沈如归看到宋聿的手朝他伸了一下,最后无力地垂下去。 “哥哥……” 救护车开动,有医生在沈如归身边忙活,从量血压到伤口消毒,沈如归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晃来晃去的灯,脑海里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的沈如归被推进一个更亮的地方,很多人,很多嗡嗡作响的仪器。 有人问他名字年龄,有人问他哪里疼,沈如归一一作答,直到有人给他扎下一针,沈如归的眼皮开始发沉。 沈如归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哥哥还好吗。 再次醒来时,沈如归懵懂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又跟下雨似的,让沈如归感到后怕。 哪怕是轻轻一动,浑身都像被拆解重组过一样,遭受磨合期的疼痛。 一个年纪不大的警察走到沈如归身边,和和气气地询问情况。 沈如归轻飘飘道:“我哥哥呢?” “你哥哥在隔壁病房,有骨折和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你呢?还有哪里不舒服?”警察在床边坐下,嘘寒问暖完后想进行其他询问。 “我爸爸妈妈呢?” 无言。 沈如归垂下眼眸,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微微抬手,血液倒流。竟不觉得痛,只是有点反胃,脑海里闪过高架上的画面。 “小朋友。”年轻警察再次开口,“你叫沈如归是不是?”停顿片刻,“你的父母在车祸中受了很重的伤……” 沈如归听不清后面的话,吊水在他身上留下一片暴雨,潮涨潮退后画面又来到早晨。周文静在厨房里忙活,宋建国在取车,哥哥和自己正享用美食,明明当时阳光很好,明明当时一切都很美好。 “我们已经联系了你们所在的社区,他们正在安排后续。另外,你哥哥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他已经超过十八岁,可以在社区帮助下进行善后。” 沈如归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年轻警察还是不忍心,站起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床头铃,护士会过来,你哥哥那边等他醒了会安排他过来看看你。” 沈如归继续躺着,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脸上是干的,眼眶是干的,心里也是干的,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即使有水,也什么都长不出来。 沈如归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任何事。 听到开门声后只是瞥一眼,宋聿正站在门口。身穿住院服,额头、手腕、脚踝全都缠着绷带。宋聿脸色很差,但还是拖着步伐走到沈如归床边,捧住沈如归脆弱的脸庞。 “还疼吗?”宋聿沙哑问道。 “不疼。” 冰凉的双手贴到一起,宋聿紧紧攥住沈如归的手指,想把沈如归的伤痛全部赶走。 “哥哥……”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没事,哥哥在。” ──────────────────────────────────────── 第19章 自我封闭 出院当天依旧是阴天。 似乎全世界都在悲伤。 沈如归坐在病床边上,看向乌云密布的窗外,一动不动。只住院了小半个月,沈如归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宋聿在一旁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总共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一个小环保袋就能装完。 “走吧,家家。”宋聿伸手去牵沈如归。 沈如归的手往后一缩,低下头站起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跟在宋聿身后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家属领着暖水瓶去打水,有人在小声谈话,有人在打电话。这些声音从沈如归耳边流过,徒留下医院里的各种痛苦。 走出住院部大楼,地上还有积水,沈如归踩进去,溅脏裤管,仿佛这样做就能和世界融为一体,不会感受到孤独。 社区派了车来接他们。一个姓刘的阿姨等在门口,看到宋聿和沈如归就立刻迎上去,一副生怕说错话的表情。沈如归听不清刘阿姨在说什么,只看到宋聿点点头,然后拉着沈如归上车。 刘阿姨特地叮嘱司机开慢一点,车辆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的景象和以前一模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回到家门口,沈如归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 宋聿和沈如归隔着几步的距离,气氛沉重,谁都没开口说话,最后宋聿走上前,揽过沈如归的肩,待人进屋。 玄关处还摆有周文静的拖鞋和宋建国的皮鞋,客厅茶几上的苹果早已氧化腐烂,变成深褐色,毫无生命力。 屋内的一切都保持着他们出发那天的样子,好像房屋主人只是出门买菜,很快就会回来。 善如归站在客厅中央发呆,陷入无尽的悲伤,可掉不出一滴眼泪。 压抑的情绪得不到释放,在沈如归体内兜兜转转,最后钻进他的心房,把门紧紧关上,成为身体里的一颗难以解开的毒瘤。 沈如归无言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回,就是好几天。 宋聿敲门,沈如归不应、宋聿送饭进去,沈如归沉默吃完、宋聿问话,沈如归就只有点头或摇头,就是不肯开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 宋聿坐在门边,靠着墙,跟里面的人沟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聿叹完一口气,说,“你在想如果不是你非要去崇明岛,就不会出事。” 沈如归没有发出声音。 “可我也在想。”宋聿继续说,“如果我坚持不让去,如果我再强硬一点……我想了很多很多遍,但没用的,不管你想多少遍,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房间里还是没有声音,连沈如归的啜泣声都没有。 宋聿仰头靠在墙上,麻木又无奈地说:“我没办法让你不难过,我自己也很难过,但是家家,你不能一直这样。” “你还有我。”宋聿振奋起来,“我也只有你了。” 沈如归站在门口,瘦的脱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张揉皱后又被勉强展开的白纸。自责和难过交杂在一起,沈如归不敢直视宋聿的眼睛,低垂脑袋,可怜地说:“哥哥,对不起。” 这是车祸后沈如归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嘶哑,抑制不住哭意,仿佛话里都夹着对世界的绝望。 下一秒,沈如归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耳边皆是宋聿温柔的声音,瞬间驱赶弥留在耳里的各种破裂声,“没事的,家家,没事的,这都不怪你。” 宋聿花了半天时间去外地办休学,准备在家待两三个月,等沈如归情况稳定一点再复学,实在不行,他可以退学全身心照顾沈如归。 社区帮忙处理完赔偿金,加上一些社会救助,勉强够两人撑一段时间。刘阿姨拿着文件一样样给宋聿解释,宋聿认真听完,签字,盖章,一切手续结束,整场事件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留在宋聿心中。 沈如归坐在一旁看宋聿跟那些“心怀鬼胎”的成年人交谈,心下更加难过。 哥哥应该享受大学生活,和朋友出去玩,为考试发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承担本不该他承担的生活重量。 都是因为我,沈如归想。 第18章 如果不是我任性,非要过什么十六岁生日,非要去崇明岛,一切都不会发生。 念头愈演愈烈,把沈如归一招打回曾经模样,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出门。 但学校的课还是要上,宋聿每天盯着沈如归,早上送他去学校,晚上再接他回家。 可除了上学,沈如归哪都不去,就连宋聿想带他去心理咨询一下都闭门拒绝。 林一舟叫沈如归出去玩,班长组织聚会,各种可以外出散心的机会,全都被沈如归拒绝。 沈如归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到了周末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口水巾和小熊发呆。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宋聿没法解开沈如归的心结,也没办法解决眼下难题,只能多买些好吃的,变着花样给沈如归做饭。 很快就要到复学时间,两个人商量下来,最后只能决定让刘阿姨找一个住家保姆先照顾沈如归,宋聿每周五下午没课回来。 住家保姆很贵,更何况还要时刻关注沈如归的状态,即使赔偿金再多,还要为以后考虑,宋聿决定边工边读。 周一到周五要上课拍视频,宋聿只得在周末找了两份兼职,发传单,摇奶茶,当家教,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有时候回来直接在床上累睡着,沈如归去喊他,都没能喊起来。 沈如归内心更加自责,但为了不让宋聿过分担忧,他最近学会主动开口聊天,也会在周末傍晚拉着宋聿出去散步一会。 外加沈如归最近成绩突飞猛进。 所有事搅在一起,给宋聿一种沈如归已经没事的错觉。 “这样下去,明年考上这边的重点大学应该没问题。”宋聿拿着沈如归的成绩单说,“到时候我们还是住一起,我去上班,你去上学,多好。” 宋聿放下卷子,认真道:“家家你一定要好好学,考个好大学。” 沈如归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小孩依旧没有活力,宋聿伸手揽过沈如归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你还是很难过。”宋聿说,“我也难过,但是我们得往前走。” “哥哥……” 眼泪久违地在沈如归眼眶打转,下一秒,被宋聿一本正经的话止住。 “对了,家家,我前几天私自看了下你的手机,林一舟他们经常找你出去玩?” 沈如归不明所以,点头默认。 “我接下去说这些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专心学习和调整状态,那些出去玩和无意义的聊天会分散你的注意力,你现在先把他们删了,等你考完试,上好的大学,一切都好起来以后,再跟他们联系,好不好?” 宋聿一长串话冲昏沈如归的头脑。 沈如归没怎么回复林一舟的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正常的,快乐的生活,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状。 当下,沈如归觉得宋聿说的对,暂时不联系是最好的选择。 “好。”沈如归应下,“但我要跟林一舟他们说一声。”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宋聿把沈如归搂得更紧,表扬性质地在沈如归柔软的发旋上揉了揉,“家家乖。” 就此,沈如归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都快把自己活成机器人,每一步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不多想不多问不多感受,行尸走肉地活着。 宋聿每周回来检查沈如归一整周的学业,发现十分稳定,因此放下心,将精力全数扑在兼职上。 日夜颠倒外加来回奔波,宋聿还是倒下了,高烧不退,去了医院吊水,可回到家还是一直躺着床上,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沈如归那叫一个心疼,想帮忙照顾宋聿,却不知道从哪做起。 住家保姆见沈如归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愁,便问他要不要先试试给哥哥做点好吃的? 沈如归慢慢开始学习做饭,第一次炒菜时油溅到手上,烫出一个泡,他没吭声。宋聿卧病在床,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最后沈如归手上因为处理不当,而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疤,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给宋聿送去晚饭时,沈如归发现哥哥眼底的黑眼圈和眼袋越来越重,整个人更是看起来苍老好几岁。 沈如归看到宋聿紧闭的双眼,想起那天捂住他眼睛的手。 如果没有我,哥哥会不会轻松一点? 沈如归不敢把内心想法说给宋聿听,哥哥肯定会生气。 可转念想到,宋聿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如果连哥哥都没有,沈如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如归下定决心,要快快长大,成为独立自主的大人。 曾经宋聿在沈如归摔倒时让出一道光,如今,沈如归也要回报哥哥一道光,更重要的是,沈如归想成为宋聿生活中的光,让宋聿不再劳累。 沈如归想宋聿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 第20章 未来 从早到晚,沈如归把自己安插在各种试卷中,所有东西堆起来能有半人高,错题本都更换了好几次,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所有的失误和进步。 沈如归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自己快点长大,让宋聿不再有那么重的负担。 刚迈进高三,沈如归的成绩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周牧找沈如归谈过好几次话,每次都语重心长地说沈如归你太拼了,要注意休息,要注意身心健康,周牧了解沈如归的家庭状况,也没好意思给宋聿送去消息,让人更担心。 可沈如归每次都点头说好,紧接着第二天继续早早起床,第一个到教室开始早自习背书。 只有在做题的时候脑子才不会乱想,沈如归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让宋聿少操一点心。 三模成绩出来后,周牧把沈如归喊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如归,你现在这个成绩报考北京的大学完全没问题。” 沈如归怔愣,此时才对自己的飞速进步有了实感。 “学校我都帮你研究过了。”周牧拿过一张纸,上面列满各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和专业排名,“你现在可以着重冲击一下。” “好的,周老师,我回去跟哥哥讨论一下。”沈如归接过纸,说。 “嗯,你们多考虑考虑,这样比较有出路。” 回到教室,数学老师正在讲课,沈如归打完报告就挪到椅子上偷偷给宋聿发消息,说有事要商量。 宋聿应下后,和往常一样命令沈如归好好上课别玩手机。 明明一切都没变,可就是有一些东西已经彻底失去。 宋聿到家时已经周五晚上九点多,沈如归在住家保姆帮助下做了碗热面,沈如归期盼地望向宋聿,希望哥哥赶紧吃。 小孩眼睛里终于不是死气沉沉,宋聿看到沈如归眼中的闪烁,胃口大开,甚至让他又弄一碗,一起吃。 吃饭过程中,沈如归有意无意提起报学校的事,宋聿听到他要去北京,蹙起眉,反复确认沈如归没在开玩笑。 “上海的学校也不差。”宋聿说,“复旦、交大、同济,哪个不是好学校?你留在上海,照样能上好大学大专业,我马上就要毕业,到时候回上海正好还能照顾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宋聿打断道,“你听我的,高考完就报上海的学校。” “……” 房间里只剩下沈如归收拾碗筷的叮铃哐啷声。 紧接着响起水声,迟迟没有人再说话,两人似乎在暗自较劲。沈如归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如此执着,明明他离开后,哥哥就能轻松很多。 “哥哥,你是担心我,还是根本不想让我走?” “家家,北京太远了,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宋聿按住眉心,“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租金长期待在北京。” “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可以什么!”宋聿突然拔高音量,“我每天要上课,要打工,哪有时间一直盯着你?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连赶过去都来不及!” 沈如归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向后退开几步,浑身颤抖。 宋聿一下陷入慌乱,上前一步想伸手搂住沈如归,看到沈如归眼中的恐惧,又拉开距离,“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哥,我知道你这是担心我,但我已经十八岁了,不再是小孩,我能照顾好自己。”沈如归调整好情绪,主动上前抱住宋聿,“而且这几年来,你每周都来回跑,我看着都累,等我去了北京,你就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我好好住宿,你好好工作,等我放假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不是很好吗?” 这么多年来,宋聿再次看到沈如归无比期望去某个地方的神情,甚至还有一点恳求。 可他这次还该放手吗? 沈如归一旦离开他的视线,是不是还会受到伤害,沈如归真的能安安全全的独立长大吗? 第19章 宋聿不得而知,不敢为此赌太多,也没什么东西能够让宋聿拿去赌了。 北京的生活成本那么高,到时候他的工资能够养起沈如归吗? 沈如归是宋聿最后的小世界,他实在不想冒险。 “你让我想想吧。”宋聿最后说道。 一墙之间,两个人都在今夜失眠,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转到天亮,都没得出个答案。 第二天早上,宋聿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沈如归已经和保姆在厨房里忙活。 宋聿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如归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他会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听住家保姆反馈,沈如归最近都不让她做太多,仿佛沈如归一个人在家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用完餐,宋聿提议出去走走。 一路上遇见不少人,有在晨跑的,有在打太极的,他们都认识宋聿一家,小区总共就一丁点大,听说宋聿家里出那么大事,或多或少都上门帮忙过。 打完招呼,宋聿把沈如归带到僻静的地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要老实回答。” 沈如归不仅点头,还下意识挺直背脊,站得稳稳当当。 “如果我同意你去北京,你能保证自己每天按时吃饭,不熬夜,生了病及时去医院吗?能再每天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你好好的吗?” 宋聿眼前出现四根白皙的手指,随后就听到沈如归中气十足的声音—— “哥,我保证全都做到!” 宋聿握住四根手指,再翘起自己的小拇指,贴上沈如归的小指,约定盖章,“我还要你每天发问安消息,早中晚一次,晚上要视频。周末如果没事就回来找我。在北京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能做到吗?” 沈如归用力点头:“能!” “还有,”宋聿迟迟不松手,用力拉过沈如归,让他贴在自己身上,一字一句道,“你不能乱跑,不能去危险的地方,不能交乱七八糟的朋友,吃去玩要提前跟我说,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宿舍,按我规定拍照给我看,知道吗?” 耳边是宋聿平稳的心跳声,头顶是宋聿焦急的声音。 一快一慢拉扯着沈如归的心脏,他束手就擒,乖乖点头说知道。 宋聿将沈如归抱紧,“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沈如归又变回只属于宋聿的小朋友,赖赖唧唧说着什么等去了北京也会狠狠纠缠住哥哥,每天给哥哥发骚扰信息。 回家路上,沈如归一直牵着宋聿的手不肯松开,宋聿由着他,还提醒说家家握紧点别走丢了。 快到家门口时,宋聿裤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上铺戴眼镜的兄弟打过来的。 宋聿不怎么想接。 临近毕业,别人都在忙着做毕设和找实习,这哥们总是想创业,要搞什么传媒公司,他已经把自己的账号做到中上流,不想便宜其他mcn机构,便缠着宋聿一起合伙开。 能找到宋聿头上的原因也很简单,宋聿帅,不管是拍短视频还是微电影,都能收获一群粉丝,掀起一阵热度。 到时候公司成立后,凭借两人的账号,自然能 推波助澜带动公司名声。 宋聿一直婉拒上铺的提议,但那人实在穷追不舍,他只能无奈接起电话,率先开口:“唐浩,我真不想搞什么传媒公司,我毕业就只想找份安稳的工作养弟弟。” 唐浩嗓门大,一旁的沈如归都听到他的话。 “聿哥,这次我找了其他几个朋友合资,不用你出多少钱,你就来露个脸拍几个视频做做账号,照样算你股份和薪资,怎么样!” 宋聿再次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手上传来阵痛。 沈如归一双小手不知何时变得孔武有力,大眼睛眨巴几下,暗示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能不能带上他一起聊聊。 “一会打给你,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宋聿维持冷静回话。 挂断电话,沈如归的话语又跟炮弹似的砸过来,“哥!我觉得你应该答应,多好的事啊,说不定以后你变成大网红,能赚好多好多钱,我们就能一起生活在北京了!” ──────────────────── 大人们可以前往作者动态查看小芜宝宝约的哥哥和家家!萌晕了tat ──────────────────────────────────────── 第21章 新启程 沈如归围着宋聿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好处,宋聿被他吵得头疼,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沈如归闹,心想反正这八字还没一撇,等过几天这小孩指定就忘了。 没想到沈如归异常执着,写完作业后又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假设宋聿开始做传媒的利弊。 房门被沈如归敲得邦邦响,才开门,沈如归就扑到宋聿面前,把手机拿给他看,“哥,你去做呗。” 宋聿看着手机里的未来规划,搂过沈如归,笑着问:“你这么想让我去?” 这些年他确实很累,上学,打工,照顾沈如归,周而复始从不停歇,现实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把他牢牢钉在原地,现在沈如归马上要高考,眼看着就要飞向别处的天空去探索,宋聿忽然意识到,也许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 沈如归在宋聿怀中拼命点头。 “行,那我试试。” 唐浩接到宋聿电话听到他说可以,那嗓门大得就差没把房顶掀翻,兴奋得说正好最后一学期没课,明天就来上海聊聊详细计划。 眼睛一睁一闭,唐浩就出现在宋聿家门口,一进门就直说兄弟俩过得太拮据太辛苦了,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沈如归,更是拉着半梦半醒的沈如归聊了半天,夸他长得好看,问他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宋聿没好气地推开唐浩:“别打我弟注意,他要好好上学。” “行行行,我就开个玩笑。”唐浩笑嘻嘻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谈正事,“我仔细想过了,咱们的工作室就先设在上海,一来这边资源多,二来你弟弟不是要高考吗,你留在上海方便照顾他。等以后发展起来,再考虑去北京也不迟。” 见宋聿面露犹豫,唐浩紧接道:“放心吧,工作室设在哪儿都一样,关键得看团队,而且我家里人也知道我出来探索探索。” 宋聿了然,两人便开始讨论选址问题,沈如归帮不上忙,便回房间做模拟卷。 在唐浩的帮助下,沈如归和宋聿两人倒是能安心地做各自的事。 工作室最后定在静安区的创意园里,七八十平,采光好,窗外就是园区造的园林休息点。唐浩又拉来几个做摄影剪辑和运营的朋友,凑起初创团队。 相比之下,宋聿主要负责出镜和一些创意策划,多了很多时间可以照看沈如归这边。 可几个人都是还没毕业的学生,没什么经验,更没什么资源,只能接一些婚礼跟拍,短视频拍摄之类的小单子,什么活都干。 唐浩白天四处跑业务,给团队拉进不少剪辑的单子,眼下人手不足,宋聿就在家帮着剪辑。 沈如归看不得哥哥那么辛苦,吩咐住家保姆多照顾宋聿那边,自己这里可以顾好自己。 快要高考,沈如归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刷题背书。周牧还偷偷给班上前三的学生开小灶,每个周末帮他们分析错题,梳理知识点。 宋聿经历过这个,便尽量多抽时间陪沈如归。 这给沈如归造成不小的惊喜。 沈如归每个周末就期待从周牧家出来时能看到宋聿,他就又可以牵住哥哥的手走在街上,不用赶在天黑前回家,甚至还能和宋聿一起去吃夜宵。 沈如归和宋聿都认为以后的日子会变好。 何况沈如归真的考上理想学校。 不知道唐浩从哪得来这个消息,非要组织一场什么庆祝会欢送沈如归。 沈如归第一次喝了点果酒,小脸立马变得红扑扑的,靠在宋聿身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以后在北京要做什么,说要带宋聿去吃最好吃的烤鸭,还说要去看升旗仪式,要去爬长城。 宋聿和沈如归不知道进行多少次拉钩盖章。 九月初,宋聿送沈如归去北京报到,帮他办完入学手续,整理好宿舍,这小孩的分离焦虑开始往外冒。沈如归拉住宋聿的衣角,眼眶发红:“哥……” 宋聿拍拍沈如归的脑袋,把翘起来的头发压平:“到了晚上,自己多注意点,之前答应我的事不能忘,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沈如归点点头,一把抱住宋聿,就差没哇哇大哭:“嗯,我会听哥的话。” “好好念书,我时不时可是会过来检查你的。” “好。” 沈如归率先松开宋聿,把宋聿往前一推,嘴上催促哥哥快走。他们都知道,但凡有一个人稍有犹豫,很大概率就走不了了。 唐浩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琢磨怎么搞出点新花样,拉着宋聿拍了一堆各种风格的短视频,发在各个平台上。 第20章 宋聿那张脸确实能打,加上唐浩省吃俭用下来的钱买推广,视频数据慢慢好起来,粉丝从几千涨到几万,最后直接卡在瓶颈期。 众人都为涨粉发愁。 结果有一天,唐浩突发奇想,说想搞个深夜探险灵异直播试试,几个人便凑到一块,找场地,准备道具,折腾小半个月。 这个主题不仅很容易遭到平台制裁,并且收看观众或多或少比较挑剔,他们轮流看了点同行直播间吸取经验,没什么底气地准备开播。 谁都没把这场直播当回事,顶多就是试试水,结果没想到,因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道具太过真实,并且宋聿作为探险人实在引人注目,吸引来不少只看颜值的观众。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刷屏,还有人发让主播哄哄观众的,说实在是太害怕了,宋聿却淡定地说这都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就这样,一个长得好看,极为淡定的灵异探险主播在平台排行榜上猛猛往前蹿。 宋聿对此毫不知情,还是沈如归给他发消息才得知自己甚至上了热搜。 唐浩哪能错过这波流量,直接帮宋聿开通微博账号,写了一份说明说这只是突发奇想,以后不走这行,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官号。 为了再吸引些人,唐浩每天死缠烂打让宋聿发点自拍。 沈如归将网上能刷到的宋聿照片全都存在手机里,风风火火给宋聿发消息说不可以这样,哥哥不能给别人看! 宋聿一个头两个大,直接录视频说往后不会出现在幕前,直播主题都是团队一起做的,感兴趣的可以联系工作室。 从这之后,工作室的电话就没断过,邮箱里也不断收到新邀约,整个工作室突然忙得脚不着地,毕竟好看人随处可见,有创意的团队百年难遇。 年中盘点的时候,唐浩拿着财务报表,笑得合不拢嘴:“兄弟,好日子要来了。” ──────────────────────────────────────── 第22章 补贴家用 沈如归的大学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 每天早上起床给宋聿发“哥哥晚安”,中午给宋聿发各种美食照片,晚上再和宋聿疯狂视频通话。日复一日做这些事情,沈如归越来越有动力。 但有时沈如归忙完了,宋聿那边会立刻发来一个问号,他只能心虚地补上每日打卡,沈如归不止一次心想哥哥怕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室友们一开始很不习惯,觉得沈如归怎么天天抱着手机傻笑,后来得知是在跟哥哥聊天,又纷纷羡慕起来,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啊。 沈如归听完这些,别提心里有多美滋滋,嘴上还要谦虚说还好还好,其实就是我哥管得严。 大一生活比沈如归想象得还要忙碌。 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社团活动五花八门的,就连宿舍夜话都能持续到凌晨,明明都是不同专业,却特别有共同话题。 沈如归简直化身成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周围一切新鲜事物。 为了学分,沈如归还必须参加一个社团。在宋聿的建议下,沈如归最终只报了一个跟专业相关的学术社团,隔周活动一次,活动内容还是中规中矩地讨论主题。 那些看起来很有趣但很耗时间,周末还会有活动的社团,例如话剧社和滑板社,沈如归全都忍痛放弃了。 也许是沈如归对休闲娱乐社团的执念太深。 在社团招新展这天,沈如归竟然被人搭讪,被一群人围着邀请他进社团。 学校的主干道两旁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每个社团都在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新生。 沈如归刚走出图书馆,就被一个镜头怼到脸上。 “同学别动!拍一张!” 沈如归吓了一跳,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生举起相机飞快地按下快门,然后兴奋地跟旁人说,“快来快来,这个学弟长得真好看快去问问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下一秒,沈如归就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跟抓捕嫌犯似的,丝毫不给他逃跑的空间。 “同学你好,我们是摄影社的,刚才拍了几张你的照片,特别有感觉,你要不要看看?”一个男生递过来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以及一台昂贵的相机。 沈如归没敢碰相机,只是凑到屏幕前。画面里的他正被阳光沐浴,虽然脸上的表情管理有些失败,只有一脸茫然,但整张照片的构图和光影都很讲究。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男生继续劝说,“我们社团每周有外拍活动,还会请专业摄影师来讲课,最重要的是!”男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不仅有经费,额外外出当兼职摄影或者模特的话还会有工资!” 沈如归眼睛一亮:“工资?” “嗯,我们经常接一些学校的拍摄任务,或者跟社外合作,需要模特的话我们都优先找自己人,按小时算,价格还挺可观的。” 沈如归有些心动。 “我考虑考虑。” 沈如归回宿舍的路上,脑袋里有两个小人不断在打架,一个说答应吧,能赚钱还能学拍照,以后说不定还能去哥哥工作室帮忙,多好;另一个说不行,哥哥知道后肯定会因为他不好好学习而生气。 想来想去,倒是让沈如归钻上一个漏洞,只当模特就可以了,反正模特的工作时间不多,先干着,等攒够钱了再告诉宋聿,说不定他就不会生气了。 沈如归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哄好。 宋聿那边没发现异常,照例问沈如归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学业上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沈如归一五一十地回答,把去摄影社当模特的事省略的一干二净。 挂断视频,沈如归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想原来骗人这么难,以后再也不干了。 但钱还是要赚的。 沈如归偶尔被社长叫去给社员们当模特练手,站在各种地方,摆各种姿势,任由镜头对着他一顿咔嚓响。 摄影社社长对沈如归很好,每次拍完都会给他看照片,教他一些表现技巧,有时还会请喝奶茶。慢慢的,沈如归觉得这人挺好的,温柔又专业,说话也不烦人,逐渐就放松了警惕。 有一次结束社团活动,社长送沈如归回宿舍,路上闲聊起沈如归的情况,知道他家里很辛苦,想多赚点补贴家用。 话题难免说到校外活动上,“如归,我认识一个学姐,在外面开了个摄影工作室,经常需要模特,你要不要去试试?报酬还给得挺高的。” 沈如归想都没想,直接就应下,在社长的帮助下直接加上学姐的微信,为了感谢社长,沈如归下定决心等拿到第一笔工资就先请社长吃顿饭。 晚上和宋聿再次汇报完一天动态后,沈如归主动和学姐聊天,按照学姐要求发了点照片过去,几轮聊天下来后,学姐给沈如归定价一单九百。 将近小一千的数额震慑到第一次上工的沈如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点开备忘录和计算器,按照学姐给他说的工作频率,一整个大学下来,他能攒上好几万。 到时候把这些钱转给哥哥,岂不是要把他夸上天。 拍摄时间还好定在周中白天,不用担心宋聿突然打电话来查岗。沈如归给宋聿发完自己准备在图书馆做点试题的消息,便一脚踏进他从未来过的三里屯。 沈如归有点紧张,化妆师给他上妆时说了不下五次让他放松,别把脸部表情绷那么紧,不好上妆,沈如归连连道歉。 摄影棚里第一次迎来沈如归这样的单纯大学生,所有工作人员难免都多关照他一些。沈如归不怎么会摆姿势也没事,摄影师手把手教他,还多一直跟他闲聊,让沈如归渐渐忘记镜头的存在。 拍摄主题和沈如归很搭。 沈如归不用饰演其他角色,只要演好他自己,当一个本分学生,背着书包道具,在镜头下尽可能展现青春活力。 拍摄结束,书包品牌方的人过来说很喜欢沈如归的表现,问沈如归要不要签个长期合作,沈如归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他现在只想好好上大学。 回去路上,沈如归反复查看微信钱包里增加的余额,又高兴又心虚。高兴的是原来自己也能赚钱养家了,心虚的是这事该怎么跟哥哥说。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等攒到大数目,宋聿肯定不会生气。 沈如归觉得这个决定做得非常完美,完全没觉得它是一颗定时炸弹。 于是,沈如归推掉宋聿想聊天想视频的频率多了起来。 某个周四晚上,宋聿忽然问:“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沈如归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还好,就是作业多了点,所以一直跑图书馆。” 好在宋聿“嗯”了一声后就开始扯别的话题,沈如归暗自松一口气,很快又叽叽喳喳乐起来回应宋聿每一个问题,丝毫没注意宋聿怀疑的眼神。 第21章 视频结束后,沈如归点开学姐发来的照片,看到之前拍的书包模特照片,忽然有点恍惚,镜头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竟然可以是那么自信的一个人吗? 沈如归还在惊讶中,学姐又发来一条信息—— 「下周五有个衣服拍摄,有兴趣吗?这次报酬会高一点,这单两千五。」 沈如归立刻兴冲冲回:有!我肯定来! ──────────────────── 大人们可以再次移步鱼塘动态观看小芜宝宝约的超萌哥哥家家! ──────────────────────────────────────── 第23章 第一桶金 两千五对沈如归来说,称得上一笔“天文数字”,能当两个月的生活费。沈如归越想越觉得这笔钱必须赚,哪怕拍摄内容稍微有点挑战性,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周四晚上沈如归照常跟宋聿视频,全程保持若无其事的笑容,汇报学习情况,抱怨食堂新开的窗口的饭菜,还煞有介事地说周五加周末要和同学做小组作业。 宋聿叮嘱他早点回寝室,别等天黑了走夜路,也别太累着自己,这番话语给沈如归的内心造成强烈的愧疚感。 导致沈如归每晚睡觉前,都真诚地在心里给哥哥道歉,又诚挚地向老天祈祷,哥哥不会责怪他这番善意的谎言。 一到周五,沈如归把自己收拾干净,根据学姐发来的地址前往摄影棚。 有点偏,地铁要换乘三趟,全程将近两个小时。 好在地铁上人不多,沈如归找了个角落站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发呆。 脑子里不断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自己能拍好吗?哥哥会不会突然打电话来? 想着想着,沈如归又安慰自己,没事的,拍摄总共就几个小时,时间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流逝了。 摄影棚在一个工厂里,货梯门一打开,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品牌logo。 沈如归按照指示牌往里走穿过一条挂满照片的走廊,照片里的人个顶个的好看,每个都像画报里走出来的,看得沈如归莫名紧张起来。 “如归来啦!”学姐看到沈如归的身影立刻迎上前,“快来快来,化妆师已经在等了。” 学姐姓李,在场的人都叫她李姐,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但对沈如归一直很照顾。 上次沈如归当书包模特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教了他不少东西,临走前还塞给沈如归一袋水果。沈如归对她印象很好,觉得有她在就安心多了。 化妆间比之前的大不少,几面镜子前都坐着人,穿什么样衣服的人都有,上至汉服下至lolita。 李姐把沈如归引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儿已经摆好一套衣服,正用防尘袋包着,看不太清楚。 “你先化妆,化完把衣服换了,我去看看摄影师那边准备好了没。”李姐拍拍沈如归的肩,转身走了。 化妆师是个年轻男孩,说话温温柔柔的给沈如归上妆时一直夸他皮肤好五官精致,不当专业模特可以了。 沈如归被夸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嘿嘿傻乐完后又说谢谢。 等化完妆,沈如归把防尘袋拉开一条缝。 下一秒,他的脸极速升温变红。 防尘袋里面是一件薄纱材质的衬衫,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搭配的是一件黑色背心,但与其说是背心,倒不如说是一片布料。 细细的带子以及深v的领口,格外单薄。裤子倒是正常的黑色长裤,可旁边还放着一条银色链子不知道要挂在哪里。 沈如归的心跳陡然加速,赶紧把防尘袋拉上,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一周,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态。 怎么办?要不要跟李姐说不拍了? 可他都答应好了,现在反悔太没有信用,以后肯定不会再找他,那就得不偿失。 再说只是当衣服模特而已,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正好李姐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说是今天的摄影师,大家都叫他阿奇。 “沈如归是吧?”阿奇在沈如归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看,里面都是模卡,“李姐跟我说过你,上次拍的那个书包反响不错,今天这套衣服呢,风格比较特别,你不用紧张,跟着我说的摆动作就行。” 沈如归点点头。 “快去换衣服吧,时间比较赶。” 沈如归拿下防尘袋被李姐带去更衣室。 薄纱衬衫穿上后比沈如归想象的还要透,要不是有里面的黑色背心拿来遮着,肯定要春光乍泄。 沈如归站在全身镜前,总觉得浑身都很奇怪。银色的链子挂在腰间,垂下来一条细细的流苏,走动时会晃动。 拍摄区已经布置好,阿奇正在调试相机看到沈如归畏畏缩缩走过来,打量一番,说:“还可以,别驼背,自信一点。来,站到那边去。” 沈如归依言走到指定位置,抛掉羞耻感,挺直背,将自己的气质和身材暴露在镜头前,身上的每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再放松一点,别那么刻意。”阿奇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先别管镜头,随便走两步,找找感觉。” 话音刚落,沈如归又驼起来,局促地小碎步走起来。 阿奇放下相机,走到沈如归身边亲自示范,“你看,肩膀往下沉,下巴稍稍抬一点,走路的时候想象你正在逛街,随心所欲一点。” 阿奇跟着沈如归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当中还闲聊一会沈如归的学业,这才让沈如归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忘了身上的打扮。 阿奇是个很有经验的摄影师,总能在沈如归不自然的时候说点什么把他逗笑,或是在沈如归不知道摆什么动作时给出建议,沈如归开始忘记镜头的存在,逐渐开始慵懒随性。 拍完几组后,阿奇让沈如归坐到高脚凳上。 沈如归没拍过坐姿,一下子不知道腿和手应该放哪,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腿别夹那么紧。”阿奇一边抓拍一边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可以玩玩链子。” 纤细的手指捏住银链,晃动几下,链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快门声像下暴雨一样密集响起,沈如归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尽量维持姿势,任由阿奇将他拍下。 或许是彻底熟悉了环境和衣服,接下来拍的几组越来越顺利,但动作要求越来越过分。 有一组照片需要沈如归靠在墙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深v,光从侧面打过来,黑色背心下的风景若隐若现,但这不是让沈如归害羞的一组。 最让沈如归没法把控的是他要躺在一张白色床单的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神迷茫又诱惑地望向镜头。 沈如归实在不懂,也实在无法放松自己。 这可是拍床照,身上的衣服还不如不穿。 “眼神再柔软一点。”阿奇喊道,“想象你是在看一个你很信任的人,你想对他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感觉。” 不知为何,沈如归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聿脸。 一直吸引沈如归目光的桃花眼此时就在他面前出现,头顶上似乎还浮现出宋聿揉他头发时手心传来的温度。 沈如归想象哥哥就站在镜头后面看着自己。 …… 等阿奇终于喊出“收工”时,沈如归感觉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衬衫黏在皮肤上带来刺痛感。 阿奇想给沈如归看返图,但沈如归一想到方才自己差点因为想宋聿想得失控,连连拒绝。 那副模样肯定很狼狈,沈如归才不要看。 “拍的真好,模特表现也不错。”李姐看完照片回来,毫无保留地称赞,“如归你太有天赋了,你不肯长期合作真是太可惜了。” 换好衣服卸完妆,从摄影棚出来已经晚上五点,李姐送沈如归到电梯口说下周就能看到成片,到时候会把尾款结算给。沈如归点点头说谢谢,电梯门合上的一瞬,沈如归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拍摄的这几个小时仿佛他做的一个美梦。 沈如归发现自己有点爱上被拍摄的感觉,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拥有独属于他的小小世界,在小世界里闪闪发光。 沈如归满怀欣喜地拿出手机,想给宋聿说他刚才经历了好开心的事,甚至可以赚到两千五,以及镜头对着他的时候他想的全是哥哥。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因为宋聿知道这一切,肯定会大发雷霆。 沈如归答应宋聿那么多条件才能来北京念书,可他现在竟然背着宋聿在做有风险的事。 百般纠结后,沈如归只能给宋聿汇报已经做完小组作业,正在回寝室路上。 收起手机,沈如归靠在地铁门上,他想等攒够钱,等能证明自己可以做好这件事,再说也不晚。 第22章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在上海加班的宋聿,刚接过唐浩传来的一批合作方样片。 宋聿一条条看过去,屏幕上赫然跳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熟悉的少年身穿半透明衬衫,正躺在床上,以一副诱人姿态展现自己。 那个跟他说去图书馆做小组作业的人,神不知鬼不觉中竟然拍下了这种照片。 ──────────────────── 四五六七一二更新 ──────────────────────────────────────── 第24章 失控前夕 每天早晚会发“哥哥早安”“哥哥晚安”,中午发食堂照片,晚上雷打不动要视频,撒娇耍赖样样精通的沈如归不知道被谁带坏了。 宋聿握着鼠标的手泛起青筋,一时没法消化掉眼前的冲击,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可下一秒,宋聿忍不住重新打开照片,观察到那人手臂上细小浅淡的疤痕,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多年来被宋聿放在手心里护着,舍不得让任何人欺负的人,现在躺在陌生人的镜头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摆出和年龄不符的姿势。 宋聿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走了几圈冷静消气,窗外夜色浓重,只剩加班的楼层闪着灯,零零散散透过眼睛刻在脑子里,给原就乱七八糟的脑神经造成伤害,思绪越理越乱。 手机弹出唐浩的消息问样片审得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宋聿咽下一口浊气,让唐浩把沈如归的照片全都发来。手机那头的唐浩还没反应过来,说怎么还有我们弟弟的事呢,结果打开文件一看,好家伙,弟弟真叛逆。 几分钟后,一个压缩包发到宋聿电脑上,宋聿解压打开,里面足足有三十多张照片。 宋聿一张张仔细地翻看过去。 躺在床上拍得有十张,沈如归躺在白色床单上,眼睛半阖,嘴唇抿起,像在尽力忍耐什么。 还有一张衬衫完全敞开半脱在手臂上,露出大片白皙的上半身,杏眼里充满柔软且欲言又止的情绪,光线从侧后方打过来,乍一看像是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但细看后更像是一副充满欲望的隐晦作品。 不愧是主营情趣用品的公司。 宋聿关掉照片,又问唐浩还有没有别的,比如视频之类的。唐浩回复他去问问看。 宋聿觉得胸闷气短,刚打算出门透透气,就看到唐浩发来一段两分钟左右的视频。说是花絮,从角度看上去更像是偷拍。 画面先是晃动好几秒,然后才对准了床上的人。 沈如归正躺在那里,按照摄影师的指令调整姿势,视频里还能听到其他人在暗暗讨论,有说沈如归长得清纯却适配透视装,还有说沈如归手臂上的小疤是不是自..残还是什么留下的,各种讨论将沈如归摆在漩涡之中,当事人却浑然不知。还乖乖地根据口令照做动作,笨拙得要命,却格外认真,调整好一切后,沈如归紧张地看向镜头,脸上露出都有的青涩。 画外音瞬间变成一片倒吸气,宋聿太了解偷拍者在想什么。 在摄影师说出想象一个信任的人后,沈如归的睫毛突然轻颤,随后眼眶泛红,思念、渴望、依赖,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一汪春水在眼睛里荡漾。 宋聿知道沈如归在想他,可宋聿不明白,沈如归为什么要瞒着他做这种事,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来拍宣传照,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宋聿关掉视频,给唐浩说先接触这个品牌,其他的统统拒绝。 再次看了一遍沈如归的照片,宋聿又觉得心气不顺,他想打电话过去质问,又想教育沈如归为什么骗人,想问他知不知道那些照片会被多少人看到。 可拿起手机的一刻,宋聿又犹豫了。现在打过去能说什么? 想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尖锐伤人,现在的宋聿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在听到沈如归声音时保持冷静。 内心斗争片刻,宋聿点开置顶聊天框。 和沈如归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对面发来一张食堂照片,说今天中午尝试了新菜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后面跟着一串小黄脸大哭的emoji。 宋聿看着那一长串表情,打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爽快发送后,就看到顶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消息始终没有发过来。 宋聿又发过去一条:如实说。 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沈如归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极其不自然地在狡辩说,“没有啊哥哥,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不是每天都跟你汇报了嘛。” 宋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直接把那段视频发了过去。沈如归意料之中地再次陷入沉默。 足足过了十分钟,沈如归的消息才发过来,只有无力的两个字:哥哥…… 宋聿都能想象出沈如归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双眼睛欲哭不哭,双手紧紧抓着破破烂烂的口水巾手足无措,还有可能已经大哭了一顿。 猛然间,一连串的消息涌进宋聿的手机。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想赚点钱补贴家用」 「我第一次拍那个衣服以后不会再拍了我就拍了这一次真的」 「我也不知道照片会被发到哪里去我以后不拍了你别生气」 「哥哥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沈如归慌乱到连标点符号都顾不上打, 信息一条接一条,像暴雨一样砸在宋聿身上。 心中的火团被熄灭,宋聿实在是又心疼又无奈,给沈如归拨过去电话。 “哥……”沈如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在听筒里断断续续,“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赚钱,想帮你分担一点,你每次给我生活费我都觉得你太累了,我想让你轻松一点。” “家家。” 沈如归不给宋聿说下去的机会,自顾自说道:“那个照片的事我也不知道会被人拍视频,他们说要模特我就去了,到了才知道衣服长那样,我本来不想拍的,但是工资有两千五,它太多了……” 说着说着,沈如归控制不住情绪再次哭了起来,声音一抖一抖的,还不断发出抽气声。 “别哭了,家家,调整好呼吸。” 手机对面的抽噎声小了一点,几秒后传来一声软糯的“嗯”。 “还有下次吗?”宋聿严厉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沈如归吸吸鼻子赶紧回复,“我再也不拍了,哥哥你别生气了。”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确实很生气,但后面更多的是担忧,万一你被骗,万一你受伤,我该怎么办?你是我护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做了。” 沈如归又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窗外办公楼的灯光已全数暗下,宋聿的情绪也随之而去,他现在倒是想冲去北京把沈如归抱在怀里好好检查一番。 宋聿放缓语气,尽量柔和道:“行了,现在去洗脸睡觉,明天再跟你说。” 沈如归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说完晚安后就等宋聿先挂电话。 才挂电话,沈如归的消息又弹出来——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这还能怎么办,养了多年的小孩眼看又要缩回壳子里。 「真没生气,快睡吧。」 屏幕上很快出现蹦蹦跳跳的小人表情包,宋聿无奈苦笑,他是真拿沈如归一点办法没有。 ──────────────────────────────────────── 第25章 危机感 宋聿脑海里反复回放沈如归的照片和视频。视频里沈如归泛红的眼眶和电话里充满哭腔的声音,所有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个不停,转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试图说服自己事情已经解决了,沈如归已经认错并且保证再也不拍。 可心底还是有莫名的想法在盘旋。 当初就不该放沈如归独自去北京上学。万一被其他人骗了怎么办,万一又瞒着他去接别的乱七八糟的活怎么办。 越想越坐不住,宋聿拿起手机查了查最近一班去北京的机票。 回家简单收拾好行李,等宋聿出现在机场已经凌晨。唐浩在电话里听说他要连夜飞北京,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太过分苛责弟弟,他也是为你好”,宋聿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盯好工作室就挂了电话。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已是四点,宋聿直接在到达厅的椅子上坐到天亮,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变成灰白再到深蓝。 估摸着沈如归准备起床说早安,宋聿先发制人发过去一条信息说今天有事要跟你当面谈,中午别乱跑。沈如归先是惊讶哥哥直接找到北京来,随后回了个“好的”,再跟上一个小猫敬礼的表情包。 宋聿在机场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洗了把脸,把身上脏污不堪的衣服换下,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等一会见到沈如归一定要冷静,要好好谈,绝对不能再把沈如归吓哭。 第23章 趁时间还早,宋聿补了会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如归完全侵蚀宋聿的梦境。 他竟和沈如归躺在一张床上,沈如归哭着求他不要生气,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被丢在哪。 宋聿还不如不睡这一觉,睁眼后都开始偏头痛。收拾好自己,宋聿坐上地铁前往沈如归学校。 顺着沈如归发来的定位往宿舍区走,一路上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路过,好一股无忧无虑的快乐。不禁让宋聿想起大学时光,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他是不是也能…… 算了,一切都是天注定。 宋聿在宿舍楼下站定,正准备给沈如归发消息,余光扫到不远处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沈如归背着包正仰着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站在他旁边的是个高个子男生,脖子上挂着台相机,下一秒拿起相机要给沈如归看东西,沈如归凑过去盯着屏幕,一边看一边点头,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捂住嘴笑起来,整个人都快靠到那个男生身上去。 宋聿立刻往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男生伸手在沈如归肩上拍了拍,沈如归竟然没有躲开,反而冲对方明媚一笑,让人移不开眼。 只见男生举起相机,朝着沈如归的笑颜按下快门,就此定格。 宋聿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宋聿小跑上去喊了声“家家”,沈如归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宋聿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迅速变成做贼心虚的慌乱。 “哥哥?”沈如归声音都变了调,“你来得好快呀。” 宋聿应一声后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男生,不主动做自我介绍。 男生被宋聿看得些许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说:“你好,我是摄影社的社长……” 接下去的话宋聿一个字没听进去,听到摄影这两个字时他就想起照片和视频,内心对此产生一丝怨恨。 “哥。”沈如归看出宋聿脸色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宋聿的袖子,“你别误会,那些照片不是他拍的,这次他只是来给我看社团活动的照片,没有别的……” “社团活动?”宋聿低头看向拉住自己袖子的手,又抬起头,对上沈如归着急地眼睛,压住怒火,说,“走,我们好好说清楚。” “……去哪?”沈如归被宋聿牵住手,胆怯说。 宋聿没回答,反手握住沈如归的手腕,拉着沈如归往人少的地方走,把还愣在原地的摄影社社长远远甩在身后。 “哥!哥你慢点!”沈如归踉踉跄跄跟在宋聿身后,结果宋聿越走越快,他得小跑才能跟上宋聿的步伐,“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我真没去拍……” 穿过宿舍楼,再穿过中央广场旁的草坪,最后停在学校后面的一个人工湖处。 湖上有几只鸭子嘎嘎叫着,反倒把宋聿的怒火吵得所剩无几。 沈如归站在宋聿身边大喘气,半天说不出话。 宋聿居高临下俯视沈如归。 这小孩也不知道找个树荫下站着,非得站他身边被大太阳晒着,脸颊还因为小跑而泛起红晕,一双无辜的杏眼正小心翼翼地看他,像一只做错事等待主人发落的小宠物。 宋聿彻底熄火。 “那人真是摄影社社长?”宋聿问。 沈如归赶紧解释:“嗯,我参加了个摄影社团,他们做的都是普通社团活动,我真的没有再拍那种照片了!”他着急忙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递到宋聿面前,“刚刚是他顺路给我送上次活动的照片,你看,都是这种正常的!” 宋聿低头看一眼,屏幕上都是校园风景和人像,沈如归穿着普通的衣服站在树下花旁。 沈如归急于求证自己的眼睛始终紧盯宋聿。 “我真的没有再拍了,哥哥……”小嘴都委屈地努了起来,生怕宋聿不信,拉住哥哥的手腕,自信满满地重复一遍说没有再拍。 或许是因为在湖边站得有些久,有点着凉,沈如归突然打了个小喷嚏,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瞥一眼宋聿的袖子,希望没有不明液体沾到上面。 见弟弟这般可怜模样,宋聿把他拉进怀里抱住。沈如归立马乖乖趴在宋聿胸前,跟个找到窝的小宠物似的,格外安心。 沈如归用双手环住宋聿的腰,闷声道:“哥哥,你不会再怪我了吧!” 下巴抵在宋聿胸膛上,压出一小块软肉,一头碎发被微风吹起,原本被掩盖在下面的清亮眼睛正一闪一闪看着宋聿。 看到宋聿一直不说话,沈如归夹起嗓子软乎乎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做什么都跟你说,再也不瞒着你了。” 又用下巴左后蹭宋聿的胸膛,跟小猫咪撒娇一样求主人原谅。 “好,这是最后一次相信你。”宋聿捏住沈如归的脸颊肉,“这几天我会在这一直监督你,如果还有人找你来拍模特照,转给我,我来处理。” 沈如归的皮肤娇嫩,没一会就捏得发红,口齿不清道:“哥,我把赚的两千五转给你吧,你拿这个在北京好好玩!” 难得再见到孩子气的沈如归,宋聿笑笑说:“等你没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玩。” ──────────────────────────────────────── 第26章 隐藏在平和下的阴暗面 说是没课一起玩,实际是方便宋聿监督沈如归的一举一动, 当然,沈如归对此一无所知,反而一想到要和哥哥在北京游玩,就为之兴奋。 上课的时候都在想要带宋聿去哪玩,长城太远,故宫人太多,南锣鼓巷更是挤得慌……盘算来盘算去,最后决定先从最具有背景特色的东西开始。 于是周六一大早,沈如归就拉着宋聿出现在护国寺小吃店门口。 “哥,你喝过豆汁吗?”沈如归不怀好意地问。 听闻此名但未尝试,宋聿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那今天必须尝尝!”沈如归拽着宋聿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哥,我跟你说,这可是北京特产,来北京不喝豆汁等于白来,喝过豆汁才算真正体验过老北京文化……” 宋聿看着沈如归熟练地点单付钱端盘子,动作一气呵成,跟个小大人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别人来过很多次才这么熟练。 沈如归会跟谁出来呢?他发信息也只说出去玩,并不说明同伴是男是女。 在宋聿思考的这段时间里,两碗豆汁和焦圈已经摆到面前,沈如归把其中一份推到宋聿手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哥哥请慢用!” 宋聿低头看传说中的豆汁,灰绿色的液体正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面前可爱的沈如归化身成邪恶女巫,搅着一大缸不明物,笑眯眯地引诱宋聿尝一口。 碗刚端到嘴边,宋聿就眉头紧皱,在沈如归憋笑看好戏的表情下喝了一口,液体刚进嘴中,宋聿彻底僵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那味道怎么说呢。 像一块放了许久的破抹布被人拿来用洗洁精洗上百八十遍,紧接着重复利用。 整个口腔都在抗议,鼻子和味蕾同时罢工,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 沈如归终于憋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表情好好笑!” 宋聿早已鼓起勇气将嘴里的豆汁咽下去,他感觉整个食道化身为下水道,不断往上泛酸水。等沈如归笑够,宋聿缓缓开口:“你故意的?” “我可没有!”沈如归立马狡辩,哪怕嘴角翘得根本下不下去,也要据理力争,“我就是想让哥哥体验一下正宗北京文化,不信你问隔壁大爷!” 隔壁桌大爷早就盯上沈如归这桌,把动静全都看在眼里,听到沈如归递出话柄,马上接过话,绝不让它掉地上:“小伙子第一次喝吧?多喝几口习惯就好,我喝了一辈子了,离了它还不习惯呢。” 宋聿看看大爷面前的豆浆,没说话。 沈如归笑得更欢了。 笑完之后,沈如归把自己那碗豆汁大喝半碗,吐吐舌头,从包里拿出两罐旺仔牛奶,一瓶给宋聿,一瓶直接打开猛猛灌下。 喝完牛奶吃完焦圈,两人走出店门,在路上随便荡悠。沈如归走在宋聿前头,背着手,跟个老干部似的就差拿个保温杯,时不时回头给宋聿介绍:“这条路我经常来,前面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特别好吃,再往前走就是后海,那里可以划船……” 宋聿跟在沈如归身后,看着弟弟絮絮叨叨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怯生生躲在周文静身后的小男孩,那时候这小家伙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晃眼间,物是人非,小男孩长大成人,说话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哥,你想什么呢?”沈如归走到宋聿身边,抬起脸看宋聿明显在走神的眼睛。 “没什么。”宋聿往沈如归身上靠了靠,“走吧,继续带路。”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后海转悠。 第24章 刚赚了一笔大钱的沈如归大手一挥,租下一条小船,非要自己划,说什么哥哥现在是客人,只要好好享受。结果船在开始处转了好几个圈,迟迟没有出发,最后还是得靠宋聿接手,不然两人怕是要成为第一队划船打圈给自己转晕的队伍。 上岸后沈如归还嘴硬说他是在练习转向,宋聿配合地直夸弟弟厉害。 中午时刻,沈如归把宋聿带去他最爱的烤鸭店。 片鸭师傅刚走,沈如归迅速拿起一张荷叶饼,往上面放上三块酥脆油香的鸭皮,又放了点黄瓜条葱丝进去,卷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卷,递到宋聿嘴边要喂哥哥吃。 一顿饭下来,沈如归仿佛真是翻身做主人,给宋聿夹菜喂卷,吃得都快顶到喉咙。 原本想随意走动走动消消食,结果沈如归看到街边开了家大头贴店,便拉住宋聿直直往里冲,两条腿倒腾得比四轮车还快。 宋聿被拽进店里,看着满墙的花花绿绿道具,难免有些头疼,但不想扫兴,就站在一旁看沈如归兴奋地挑道具。 沈如归一会拿个兔耳朵发箍,一会拿个墨镜,一会又拿了个写有“我很可爱”的发夹,挨个往宋聿脑袋上比划。 “哥你戴这个!” 宋聿看着快怼到脸上的粉红色兔耳,实在是无法接受,倒觉得它适合沈如归。 于是,宋聿理所应当地夺过发箍,一把戴到沈如归脑袋上,又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个狼耳朵戴在自己头上,推着愣神的沈如归进拍照小隔间。 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快抵着肩膀,沈如归凑到屏幕前选了半天背景和边框,最后挑了个冒有粉色爱心的,然后开始调整姿势。 “哥你靠近一点。” 宋聿往沈如归身旁挪半步。 “再近一点,最好脸能贴到一块!” 宋聿又挪了挪,这下两人彻底贴上,沈如归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宋聿身上。 小隔间里真闷,宋聿想。 “好,别动!”沈如归按下拍摄键。 垮垮拍完第一组,沈如归开始检查返图,很不满意地摇头,说自己表情太丑要重新拍。 这次沈如归噘起嘴做了个鬼脸,一旁的宋聿依旧面无表情。 “哥你笑一下嘛。”沈如归抗议道,“不然这照片拍出来像我欠你八百万一样。” 宋聿被逗笑。 沈如归越拍越上瘾,让哥哥在隔间里等他,没一会又抱着一堆道具进来。 沈如归一会靠在宋聿肩上,一会捏哥哥的脸,玩得不亦乐乎。宋聿由着他折腾,偶尔在沈如归动作太过分的时候伸手把他脑袋拨正。 拍到最后一组,沈如归放下所有道具打算原装出镜。 宋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颊上贴过来一个软软的东西。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照片里,沈如归闭着眼睛,嘴唇贴在宋聿侧脸上,嘴角微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而宋聿微微侧头,表情怔愣,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沈如归松开呆呆的宋聿,对着屏幕上的照片越看越满意,“这张好这张好,我一定要多打印几份珍藏起来。” 宋聿回过神来,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又摸摸脸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这张也留着。”沈如归的注意力全在照片上,手上飞速按下确认。这次的照片是沈如归贴到宋聿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又一张,沈如归从背后搂着宋聿的脖子,下巴搁在宋聿肩膀上,脑袋上的兔耳朵和狼耳朵纠缠在一块。 屏幕上跳出所有预览画面,每一张都有沈如归的笑脸,今天是沈如归这几年来笑得最多的一次。 照片打印出来后,沈如归把照片捧在手里一张张翻看,嘴里不断夸赞。 翻到亲脸颊的照片时,宋聿从沈如归手里抽走照片,又拿过另一张同样有亲密动作的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把照片小心翼翼塞进去,一张没给沈如归留。 “……哥?” 没得到回复的沈如归感到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哥哥觉得拍得不好所以不能见人? 还是说,拍得实在太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如归傻乎乎一笑,把剩下的照片跟收起易碎品一样放进包里。 从大头贴店里出来时天色将暗,沈如归拉着宋聿吃了晚饭就随意逛了一下。 两个人慢悠悠晃到学校门口,宋聿突然停下脚步,藏住自己的私念,淡然道:“今晚别回宿舍了,跟我去酒店住,等我回上海后你再去宿舍。” 沈如归眨眨眼,反应过来后立马语气上扬:“好呀!我现在回去拿洗漱用品!” 刚转身要往宿舍跑被宋聿一把拉住,“不用,酒店有,衣服我帮你买新的,或者就穿我的。” 还能穿哥哥的衣服! 沈如归彻底压制不住兴奋劲,拽住宋聿就说那赶紧回酒店吧,然后给宿管阿姨发个消息以防查寝扣他分。 沈如归被宋聿塞进车里,没一会就开始打哈欠,索性脑袋往宋聿身上一放,开始睡觉。 宋聿看着半睡的沈如归,或许是没有口水巾的原因,沈如归的睫毛始终缠着,嘟起的嘴唇不断发出呓语。 随即,宽大温热的手抱住柔软细嫩的手。 下一秒,宋聿的食指和中指就被沈如归紧紧抓住。 睫毛不再颤抖,沈如归回到最安全的地方,安然睡去。 宋聿将沈如归搂紧,让司机慢点开。 深埋在心中的种子悄然发芽,在今天的亲密灌溉下肆意生长,枝叶紧紧缠住宋聿的每一根骨骼,在他身体里开出一朵朵名为“沈如归”的花。 沈如归必须留在他身边,越近越好,越久越好。 最好永远都不要离开。 ──────────────────────────────────────── 第27章 走火 到达酒店,沈如归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宋聿干脆把他放倒在座位上,付完钱,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弯腰把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猫咪从座位上捞起来,顺带把小猫的背包挂在空闲的手臂上。 沈如归在宋聿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几下,迷迷糊糊地哼唧几声,总算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宋聿肩上继续呼呼大睡。 宋聿抱着人一路到房间门口,有些狼狈地单手掏出房卡,刷开门后先把沈如归放到床上。 沈如归一沾到陌生的床就醒了大半,条件反射地抓住关门回来的宋聿的手指。 后背上被宋聿轻缓地拍着,耳边还有令他安心的哥哥声音,沈如归捏紧宋聿的手,再次安稳睡去。 宋聿小心翼翼抽出两根被捏得发僵的手指,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 随后,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放在枕边,自己则坐到床边打开手机和唐浩聊一会工作,想着等沈如归一会睡醒再让小孩去洗澡。 谁料,宋聿和唐浩聊到没话说,都不见沈如归有醒来的迹象。 沈如归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之前不还一直做噩梦说梦到爸爸妈妈又出车祸了。宋聿看着小孩有点泛红的脸颊想。 “家家,醒醒。”宋聿推了推沈如归的肩膀。 沈如归皱眉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宋聿。 “先去洗澡。”宋聿轻声道,“洗完再睡,脏衣服穿着不难受么。” “唔……”沈如归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待在酒店里,“哥哥,你抱我进来的?” 宋聿“嗯”一声。 沈如归嘿嘿傻笑起来,蹦下床,“我是不是很重?” “重。”宋聿拿起睡衣放到沈如归手里,“跟袋米一样,可重了。” 沈如归握拳猛锤宋聿两下,直接从米变成爆米花,揍完哥哥后抱着睡衣火急火燎跑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宋聿径直走向沈如归的书包,毫不犹豫拉开拉链。 包里东西不多,除了课本和充电宝外,都是沈如归今天随手买的小玩意。 宋聿先抽出课本翻了几页,都是正常的课堂笔记,没有夹杂什么小纸条,或者又是情书,看完后把他放回原位。 沈如归的手机放在包外侧的小口袋里。 宋聿熟练地输入自己生日进行解锁。 随即点开微信翻看聊天记录。 置顶只有他一个,下面是寝室群,再下面是班级群和社团群,还有些零散的好友。 宋聿点开社团群看了看,里面聊的都是活动安排和摄影技巧,倒是没什么出格的内容。 再点开几个好友的聊天框,皆是正常的问候闲聊,也没有在跟他说晚安后发生偷偷和别人聊天的情况。 再查看完其他社交软件和相册,宋聿心平气和地将监控系统植入沈如归手机。 哪怕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他控不住,视频和照片给宋聿造成的冲击太大,他必须亲眼确认并时刻观察沈如归有没有再做那些事。 第25章 做完一切,宋聿将手机放回原位,把包拉链拉好,坐回床边装作无事发生。 热气随着浴室门打开而涌出来,紧接着沈如归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宋聿的目光锁定在沈如归身上迟迟不能移开。 睡衣本就是宽松的款式,穿在沈如归身上后更是大得离谱,肩线快要滑到胳膊上,袖子长得盖过手指,只露出几根白白嫩嫩的指尖,跟小猫爪似的。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上面还留着没擦干的水珠,一闪一闪的,宋聿顿感口干舌燥。 沈如归的脸因为长时间在热水的熏蒸下而泛起粉色,睫毛上还挂有细小的水珠,眨一下,水珠就摇摇欲坠,快要掉到宋聿心中,激起一层层波澜。抿起的嘴唇嫣红,像颗水润饱满的樱桃。 每一处都在引诱宋聿。 宋聿移开眼神,发现沈如归光脚站在地上,脚趾竟也是粉色,小小的,圆圆的,更排列整齐的贝壳一样,托着一条美人鱼。 “哥,你这衣服太大了。”沈如归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你看,我手都不见了。” 宋聿始终坐在床边喉结上下滚动,好一会才缓过神,沙哑道:“挺适合你的。” “真的!?”沈如归提着裤脚跑到床边,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扑到宋聿身上,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问:“哥哥,你今天开心吗?” 宋聿想起在网上刷到的求主人表扬的小狗视频,莫名和眼前的沈如归重合,随即,宋聿挠挠沈如归下巴,语气也上扬道:“很开心。” “那就好。”沈如归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倒,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我困了,哥哥快去洗澡,然后一起睡觉吧!” 宋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如归早就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跟夹心瑞士卷一样等待宋聿来品尝。 宋聿收回目光。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点起宋聿身体里的阵阵燥热。沈如归洗完澡的画面在宋聿眼前转个不停,成为助燃剂,把宋聿推向更加错误的方向。 猛然想起这是不对的。 沈如归可以说是是宋聿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不该有荒唐的念头。 可是各种画面汹涌而至。 沈如归的靠近,沈如归的吻,以及穿着他的衣服的沈如归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他床上。 宋聿的手慢慢握紧。 水还在流,似要把宋聿拖入深海。 宋聿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被刻意压下去的情绪随着肺部一起膨胀,越来越窒息,越来越无法掌控。 宋聿想起沈如归初来他家时,躲在周文静身后,怯生生地喊“哥哥”,想起不久前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的时候,每次累得撑不住想一跳了之时,只要听到沈如归喊他“哥哥”,就又有了力气。 沈如归是宋聿这辈子唯一想保护的人,也是此刻让宋聿陷入难以启齿的境地的罪魁祸首。 水流声掩盖一切,唯独冲刷出宋聿肮脏的思想。 宋聿关掉水龙头,站在浴室中央任由水珠滑落,他看向镜子里被水汽扭曲的脸,自嘲一笑。 他很确定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沈如归的笑容,更不想让任何人拥有沈如归。 宋聿穿上浴袍,走出浴室。 沈如归侧躺在床上,兴许是手中没有陪伴他睡觉的口水巾或是哥哥,所以蜷缩成小小一团,怀里抱着枕头,被子踢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光着的脚丫。 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一片朦胧美,忽闪忽闪着勾引宋聿去吻它。 宋聿躺到沈如归身边,将人连带枕头一起搂进怀里,轻吻发旋后叹息:“晚安,宝宝。” ──────────────────────────────────────── 第28章 小熊 首都机场永远是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用中英文轮流播放航班信息登机。沈如归站在安检口外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巴撅老高,上唇都快顶着鼻尖,整个人像一朵枯萎蔫巴巴的小花。 宋聿憋笑着伸手,把沈如归额前几根乱翘的头发压下去:“行了,别委屈巴巴的,又不是见不上面了。” “我没委屈。”沈如归嘴硬道,撅着的嘴巴一点没收回去的意思。 沈如归昨天半夜醒了一次,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赖赖唧唧跟个牛皮糖一样粘在宋聿身上,一会说哥哥你能不能多待几天,一会又说北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你这么快就走太亏了。宋聿虽然倍感幸福,但被他念叨得耳朵嗡嗡响,最后只好把弟弟揉在怀里,佯装生气地说了句“睡觉”,才得以消停。 结果到机场的路上,沈如归把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 “就算我不在北京,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知道吗?”宋聿抱抱沈如归。 沈如归抬起头,将哥哥好看的桃花眼刻在自己眼中,“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乱拍东西,谁找我都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 宋聿扯扯一脸认真的小沈如归,终究是没憋住笑:“走了。” 宋聿往前走几步再回头,看到沈如归还站在原地,看到他回头,立刻扬起手使劲挥了挥,恨不得把胳膊都甩出去,拉高嗓门大喊“哥哥一路平安”。旁边路过的人被吓一大跳,侧目看了他一眼,沈如归浑然不觉,继续挥手。 宋聿也挥挥手,随即走向安检通道。 过了安检,宋聿没忍住,回头寻找沈如归的身影。沈如归大概怕是忍不住情绪要泪洒机场,已经跑了。 安检口外面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没有谁为谁停留。 宋聿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毫无负担地点开监控软件。屏幕上赫然展开北京地图,一个名叫“家家”的小圆点正顺着城区方向慢慢移动。 软件不仅拥有基础的定位功能,还有查看短信通话和相册,更为过分的是连手机使用时间都能看到。宋聿根据教程,在ai的辅助下,硬是搓出一套专门用来监控沈如归的软件,要不是时间不够,他还想做一个查看沈如归上网记录的功能。 广播里开始催促宋聿的航班登机,他恋恋不舍关掉手机。 沈如归一路提不起劲,心情高高低低的,如果说刚才给哥哥送机是过山车上坡,那此时从机场回学校,就是一落千丈。 地铁从机场线换到十号线再换到四号线,每一站都有不同的人上上下下。沈如归站在车厢连接处,靠颠簸来给自己清醒一下,把脑袋里的宋聿画面稍微甩出去点。 看一眼时间,哥哥应该已经起飞了。 沈如归撇撇嘴收起手机,像只小流浪猫似的,看着地铁箱壁缓缓蹲下,抱成一团。 晃晃悠悠回到学校,上天像是收到沈如归难过的信号,猛猛刮起一阵离别风。 凄凄惨惨戚戚。 沈如归缩起脖子往宿舍跑,刚到楼下,就看到社长站在楼下正低头玩手机。 “如归!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咋不回?”社长的眼睛弯成两条缝。 沈如归立刻拿出手机,社长还真发来很多消息,他一天没读,但不知为何没有显示有新消息和小红点,估计微信又出bug了吧。 “不好意思啊社长,我刚从机场回来,可能地铁信号不太好,没看到。” “你哥走了?” 沈如归萎靡地“嗯”一声,好不容易扯起的笑容又快拉到脸上。 社长从包里掏出一串链子,递给沈如归,说:“这是之前衣服模特的道具,他们用不上了,商量下来决定给你,说你很适合它,李姐让我转交给你,你要是想留就留着,不想要就丢了。” 沈如归把链子攥在手里,不知所措。 既然适合他,那到时候穿给哥哥看…… 转念想到链子的来处,沈如归就陷入纠结。 “对了。”社长又说,“下周我生日搞了个小聚会,就在学校旁边的轰趴馆,就咱们社团几个人,你来不来?” “什么时候呀?”沈如归一下来了兴致。 “周六晚上七点,就吃吃喝喝玩玩,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社长笑着说,“你来呗,大家好久没见你都想跟你聚聚。” 沈如归有些心动。 自从宋聿突击来北京玩后,他已经错过很多社团活动手而且社长一直对他挺好的,外出兼职拍照的事虽然是他介绍的,最后闹得有些不太愉快,但终究不是他的错。 “我……”沈如归犹豫一下,“我问问我哥吧!” “行,你问,问好了给我答复。别让你哥想太多,就是普通的生日聚会,大家吃个饭唱个歌,没什么不良活动。”社长见识过沈如归他哥的护弟行为,实在不想再遭受一次眼刀的行李,拍拍沈如归的肩让他尽快给回复。 室友都不在宿舍,沈如归大大咧咧把链子往柜子里一塞,刚想给哥哥发消息,那头就传来信息—— 第26章 「落地到家。」 沈如归赶紧回:「好的哥哥,路上辛苦了!我也到宿舍了。路上突然风好大,差点把我吹跑了,不过要是能乘着思念的风跑到哥哥身边也不错。」 宋聿故意不提起社长的消息,回:「再忍忍,马上就能放寒假回家了。」 沈如归快要把屏幕盯穿,又噼里啪啦打字:「哥,下周六社长生日,在学校隔壁的轰趴馆有小聚会,我想去玩,」一不小心按到发送,沈如归着急忙慌补充:「都是认识的人,不会乱来,不会拍乱七八糟的照片,更不会穿奇奇怪怪的衣服!」 好久没等到宋聿的回话,沈如归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心想要不干脆给哥哥打电话撒撒娇拜托他同意。 沈如归焦虑地来回爬床阶,大约爬了四个来回后,手机响起特别关心提示音。 宋聿:「别玩太晚,九点回宿舍拍个打卡照给我。」 沈如归立刻回一条语音:“我一定早回!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语气黏黏糊糊,甜腻腻地钻进宋聿耳朵里,真想把沈如归完全圈外身边,听他一口一个“哥哥”叫着。 沈如归抱着手机在床上翻腾,心想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以前遇到这种事肯定要先问东问西一番,然后列一堆条件,现在居然直接就同意了。 沈如归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这次表现好,主动报备,所以哥哥放心了。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长大了,不会再伤哥哥的心。 高兴之余,沈如归又打开聊天框,发出一连串蹦蹦跳跳的小人表情,最后还叫上一个亲亲的表情。 发完之后竟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亲哥哥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实里都亲过了! 还沉浸在害羞之情的沈如归还不知道的是,此刻上海的小房子里,宋聿正靠坐在他的床上,手机屏幕里的小圆点安安静静待在男生宿舍楼的位置一动不动,像只趴在窝里睡觉的小猫咪。 宋聿躺下身,把床上的小熊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小熊的腹部,把小熊身上最后一点余味吸食殆尽,随后朝沈如归发去消息—— 「乖,早点睡。」 ──────────────────────────────────────── 第29章 绚烂如烟花 沈如归第一次参加朋友聚会,还是生日那么隆重的场合。 站在镜子前捯饬半天,试穿好几件衣服后,敲定一套卫衣加毛茸茸的宽袖针织外套,穿上后更像一只温柔慵懒的小动物。 再把头发抓弄得蓬松一点,给宋聿发去完美的自拍,才满意地背上包出门。 轰趴馆是一栋独立的多层小别墅,为了配合生日氛围,早在外面张灯结彩,远远看去就热闹得不行。 客厅里的两张长桌上摆满零食饮料,几个人窝在沙发上玩桌游,传来一阵阵笑声。 沈如归刚找到空位坐下,社长就从厨房端着一盘草莓出来,“如归来啦,就等你了!” 沈如归连忙从包里拿出礼物。很久以前听社长提了一嘴很喜欢某个摄影师的图集,他记在心里,在网上蹲了很久终于抢到一本。 听到社长夸他贴心,沈如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看,叽叽喳喳夸沈如归会挑礼物,沈如归脚下生风,灰溜溜赶紧换了个角落坐下,拿起一罐可乐给自己降火。 人已到齐,社长一关灯,把双层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插上蜡烛点上火,大家立马七嘴八舌唱起生日歌,社长闭上眼许愿,一口气把蜡烛全数吹灭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分完蛋糕,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有些窘迫的沈如归被拉到人群中,被簇拥着玩“谁是卧底”,他没接触过桌游,玩得实在不行,每轮都输,被罚吃了好几片柠檬,整张脸都酸成一团。 好几轮后,有人从冰箱里搬出好几瓶果酒,都是小玻璃瓶,上面印有各种水果图,看上去完全不像酒倒像是果汁。 沈如归的眼睛总被那五花八门的瓶子勾引去,嘴馋得不行。 “如归,要不要试试?”坐在身旁的人看出沈如归的意图,递上一瓶苹果味的,“这个度数很低的,才三度,跟饮料差不多,不会醉的。” 沈如归接过酒犹豫再三,想起以前偷喝的一口红酒,又酸又苦,十分难喝。不过手上这瓶闻起来倒挺香的,苹果的香甜味夹杂一点点酒精味,不冲鼻子,反而更加清新。 沈如归对着酒拍下照发给宋聿:「哥哥,我能喝一点果酒吗?」 「可以喝一点点,最多一瓶。」 沈如归立刻回了个“好”和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猫,随后一开瓶盖,试探性地抿一口。 液体入口时带有清甜果香和细腻气泡感,在舌尖上炸开一小簇让人快乐的烟火。完全没有沈如归想象中的辛辣和苦涩,反倒像一杯加了点酒精的苹果汽水,沈如归想一口闷掉整瓶。 沈如归低头看看瓶子,又看看手机,心想哥哥说了可以喝一整瓶,那一口干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他咕嘟咕嘟猛灌,喝完后猝不及防打了个短嗝。 果酒确实没什么酒精感,喝完之后除了胃里暖烘烘的,脑袋也很清醒,一点晕乎的感觉都没有。 沈如归大胆起来,悄悄摸摸又拿过一瓶葡萄味的,小口小口喝下,顺便跟旁边的人聊天,听他人讲摄影社的趣事,在闲扯下,很快第二瓶也见底。 这真是酒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如归伸手去够第三瓶,却被另一个人拦住。 “你慢点喝,这酒后劲挺大的。”那人担心地看着沈如归,“你脸都红了。” 闻言,沈如归摸摸自己的脸除了有点烫并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解锁手机点开相机,屏幕里的沈如归脸颊泛红,嘴唇竟也红扑扑的,眼里一点迷糊劲都没有,“没事,我好着呢!”沈如归笑嘻嘻拿过葡萄味。 甜滋滋的果酒刚喝一半,沈如归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像被一团柔软的云托着,四肢都软绵绵的,都又有说不出的舒服。 沙发变得特别软,沈如归一下子陷进去,眼前的暖黄灯光一圈一圈,像涟漪般在眼前荡开。 沈如归抢过一个抱枕靠在怀里,眯起眼听大家唱歌。 社长正在唱《天真有邪》,跑调都快跑到姥姥家了,但歌声钻到沈如归耳朵里,不知道被什么做了美化,竟好听得有些催眠。 社长唱到最后还煞有介事地鞠躬,惹来一片笑声和掌声。 沈如归想跟着鼓掌,但手抬起来后发现它们不听使唤,压根合不到一起,更别提拍掌。 五根手指头完全离家出走,每个直接像煮烂的面条,稀碎一摊。 沈如归迷迷糊糊地想,果酒的后劲确实有点大。 时在一首首歌下流逝,沈如归觉得眼皮越发沉重,身下的沙发变成一座温泉水池,他轻飘飘的身体竟往下坠。 泉水外似乎有人叫他,但溺水的沈如归听不清。 “如归?如归你还好吗?” 沈如归努力睁开眼,看到社长一脸担忧地蹲在他面前。 想说“没事”,可沈如归的舌头被酒精小人打成中国结,吐出口的字弯弯绕绕黏在一起,沈如归自己都听不懂。 社长伸手探探沈如归的额头,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什么。沈如归只看到几个人的嘴在动,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我、我没喝醉!”沈如归猛地坐起身,瞪大双眼,红苹果般的脸气鼓鼓的。 结果没撑多久就又瘫下去,半个身子歪在沙发上,脑袋摔在抱枕上,眼睛半睁半闭。 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沈如归领先社长去接,没拿稳,水洒在手背上,掉落到地板上。 沈如归垂眸看向那滩水渍,觉得有点像小狗,又有点像小花,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傻笑起来,身旁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对沈如归哥哥的爱弟程度略有耳闻,便控制住录像的手,小声讨论该怎么办。 沈如归隐约听到他们在说自己,想反驳自己真没醉,但嘴巴一张,什么字都说不出来。他索性放弃,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由各种水果组成的香香泉水中。 “如归?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半倒在沙发上的酒熏小人连哼唧声都没有。 社长无奈地看一眼时间,很快就要九点,不知道沈如归有没有跟他哥哥约定回宿舍时间。 头疼。 “算了,楼上开间房让他睡吧。”有人说道。 轰趴馆楼上有专门给喝多了或者玩上瘾不想走的人准备的单人间。 社长点点头,弯腰想把沈如归扶起来。软绵绵一团人靠在社长身上,嘴里突然嘟嘟囔囔说着一长串话。 “什么?” 社长凑近去听,好像是“哥哥”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个不停。 社长把沈如归扶上楼,刷开房门,把人放到床上。 第27章 沈如归一沾到床就蜷成一团,抱住枕头,把脸埋进去,软乎乎喊几声哥哥后,在酒精作用下陷入深睡。社长艰难地帮他拖鞋,把人摆平,再用被子盖住肚子。 上上下下又倒了杯水放在沈如归床头。 “如归,水在柜子上,不舒服的话就喝一口。”社长拍拍沈如归的后背,大声道。 “……嗯。”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沈如归的意识还沉在温暖温泉的水底,说不上难受,但也不算舒服。 手机在裤兜里不断震动,直到把沈如归震醒。 沈如归一边小声骂人一边伸手去摸,举到眼前一看,屏幕上的字糊成一团,沈如归眯眼凑近,看清是“宋聿”后瞬间瞪大双眼。 “哥哥……”脱口而出的软绵绵声音吓沈如归一跳。 “你在哪?” “嗯?”沈如归的脑子实在转不动,直言道,“我在床上呀。” “谁的床?” 沈如归不懂宋聿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十分冷冽,果然不能喝酒的,连哥哥的温柔声音都听不出了。 “好像……好像是在酒店,也可能是在轰趴馆……”沈如归的醉意都快透过听筒传染给宋聿。 沈如归觉得哥哥肯定生气了,想解释,但舌头还是不听话,说出来的话不仅颠三倒四,还大舌头,“我、我啾喝了山品……不对,两品半?我没想到后劲则么大……哥哥你别生气……” 宋聿直接挂断电话。 沈如归怔愣片刻,手忙脚乱坐起身,简单整理一下形象,向宋聿拨去视频请求。 “灯打开。”宋聿说。 沈如归“哦”一声,伸手去够床头灯,一阵乱摸后,突兀的灯光刺得沈如归眯起眼。 他将镜头对准自己,一头乱发加上红彤彤的脸颊,看起来像颗被人从树上摇下来熟透了的果子、 沈如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嘿嘿出声几下。 而右上角的宋聿始终冷脸不说话。 “哥……”头脑迟缓的沈如归放软嗓音,“你怎么不说话呀。” 沈如归把手机举得更近,整张脸都快贴到屏幕上,睫毛微颤,嘴唇因为酒意而泛出水盈盈的光泽,一双迷离的眼睛隔着屏幕看宋聿。 好想哥哥呀。 沈如归鼻子发酸:“哥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一副撒娇模样好不委屈。 宋聿见沈如归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摊开在他面前,跟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猫似的,不知道外界有多危险,只知道黏人地喊哥哥。 责备和拷问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下次别喝这么多,听话点。” 沈如归乖乖点头,撅起嘴亲亲屏幕:“哥哥你怎么那么凉啊?” “……”宋聿捏捏眉心,“小醉鬼,现在还难受吗?” 沈如归把手机立在枕头旁,害羞地用枕头埋住半张脸,哼哼唧唧说不难受,还反问哥哥怎么还不睡觉,浑然不知自己因为看上去着实可怜,而逃过一劫。 哥哥温柔的,带有笑意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厘清沈如归混乱的神经,他这才稍稍清醒,原来是没给哥哥发报备消息,也没有听哥哥的话在九点前回寝室! 沈如归又觉得自己是坏小孩,可宋聿这次不生气,他便得寸进尺地说:“哥哥你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被发好人牌的宋聿彻底没招,见沈如归的眼皮一点点合上。 眼前瑰丽的风景化作一片黑暗,宋聿从沈如归的眼神漩涡中挣扎出来,静静捧着手机看小孩紧抓枕头边边昏睡过去。 ──────────────────────────────────────── 第30章 选择岔路口 宋聿越发宠溺沈如归,同时也极其渴望和沈如归黏在一起。 眨眼间,沈如归从大二升到大四。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宋聿来北京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是每季度一次,后来变成两个月一次,一待都是一周,最后直接变成一个月在北京待上两三周。 宋聿到北京后哪都不去,就安分住在沈如归学校附近的酒店,连带沈如归都不怎么出现在宿舍。舍友一度以为沈如归谈上恋爱了,一问才知道,好嘛,还是跟哥哥待一块呢。 沈如归问哥哥工作不忙吗,宋聿每次都会再忙也得来。 唐浩在背后和工作室里的人吐槽,说宋聿现在就是个弟控脑,恨不得把工作室整个搬到北京去。 这话传到宋聿耳里,他面无表情地说那更好了,吓得唐浩赶紧闭嘴,撤回所有调侃,生怕宋聿真的做出疯狂决定。 沈如归对此更是毫无意见,甚至乐在其中。每次宋聿来北京,他就不用每天纠结吃什么,更不会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里发烂发臭。 哥哥都会帮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沈如归只要专心围着宋聿转圈圈就行。 兴许是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多,加上手机里的监控,宋聿对沈如归的管束悄然发生变化。 宋聿在克制和失控之间找到一条勉强能走的路。不再检查沈如归的手机,也不再在沈如归出门时追问所有行程和人数及性别。 一无所知的沈如归只觉得哥哥变得好说话起来,纵容他做以前禁止的事,连他说想再去做模特兼职,看一眼服装后都能同意。 沈如归度过一个非常完美并惬意的大学生活。 曾经他破碎的童年生活被宋聿拼凑成尽量幸福的形状,如今他的成年生活里依旧充满宋聿,哥哥依旧是他的底气。 不同的是,随着日子推进,沈如归更加喜欢宋聿了。 毕业典礼当天晴空万里。 沈如归身穿学士服站在操场边上,手里紧攥四方帽,帽子上的流苏在微风里摇来晃去,就跟沈如归躁动的心跳一样,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沈如归今天特意找社团的化妆师捯饬一番,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纯净无暇的杏眼。均码的学士服在他身上竟有些大,就跟曾经穿宋聿的睡衣时一模一样。 宋聿在典礼开始前赶到,一到操场,便一眼锁定沈如归的身影。 小孩正跟几个同学说话,笑得前仰后合,袍子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只快要起飞的气球。 要赶紧抓住系在气球上的线。 “家家!”宋聿小碎步跑过去,喊道。 沈如归一转头,眼里的开心立刻变为非常开心,也朝宋聿跑过去,差点没刹住车,“哥!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能到呢!” 宋聿帮沈如归戴上帽子,扶正:“改了早班机。”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沈如归什么样,在宋聿眼中,他始终是个小孩子。 小大人牵住哥哥的袖子,说:“走走走,我给你占了前排的位置。” 典礼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开始。各个代表一个个轮流上台,讲述关于青春、未来和梦想的话题。 沈如归越听越犯困,他对未来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自己也能挑起大梁,和哥哥永远生活在一起。 周围的毕业生和家长都在鼓掌,沈如归的脑袋被一个又一个巴掌按下去,最后彻底垂在锁骨处陷入美好睡眠。 宋聿坐在家长区第一排,将沈如归的状态尽收眼底,不禁失笑。 轮到沈如归所在的学院上台时,沈如归被一旁的同学推醒,他迷迷糊糊站起来,回头朝宋聿灿烂一笑。 宋聿指指空荡荡的头顶,沈如归收到信号后立马戴上帽子。 沈如归跟随队伍上台,站稳在台中央,随后往台下瞄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一束光,即使看不清坐在光下的人的脸和表情,沈如归也知道那一定是满脸笑容的宋聿。 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沈如归冲宋聿的方向扬起笑容,比起剪刀手,再从院长手里接过青春毕业证书。 薄薄一张纸加一个外壳,却格外沉重。 沈如归想,他真的要背负起家庭的一部分了。 典礼结束后,人群直接涌向学校各个角落。 沈如归跳下台子,在人潮中逆行,气喘吁吁跑到宋聿面前,把证书举到他面前,无比兴奋:“哥你看,我顺利毕业了!” 毕业照用的还是入学时拍的照片,有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挂着傻笑,跟眼前的沈如归相比,颇为稚嫩。宋聿合上证书,淡淡说出两个字:“恭喜。” 沈如归一瘪嘴,“就这样?” “不然呢?” “多说几句嘛。”沈如归拉住宋聿的手腕跟上人流往外走,“比如什么‘我们家家真厉害’之类的……” 兴许是被旁人推搡,宋聿一下跌到沈如归后背,低下头,贴在沈如归耳边说:“我的家家真厉害,哥哥为你骄傲。” 猛地一个趔趄,下一秒,沈如归被宋聿揽腰搂住,浑身以肉眼可见是速度变得通红,沈如归慌张地低下头,眼珠子死死卡在自己鞋尖上,嘟嘟囔囔道:“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真说……” 第28章 刚踏出门,同专业的人就迎上来找沈如归拍照。 沈如归如获大赦,赶紧逃脱宋聿的甜蜜圈套,站到人群中,配合旁人摆出各种合照姿势。拍完合照又开始拍单人照,终于把心头的羞涩给消磨完。 留完合照后,沈如归拉上宋聿说也要拍合照。 沈如归和宋聿远离人群,找到一颗栾树当背景,沈如归笑嘻嘻地给宋聿介绍说学校里都说它是“滚蛋树”。 帮忙拍照的同学大喊“三、二、一”,沈如归再次一偏头,“啵”的一下,随着快门声,在宋聿脸颊上留下一抹温热。 拍照的同学看着相机屏幕发出惊叹,直叹照得好,可温馨了。 照片中的宋聿表情不再怔愣,沈如归的动作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甚至有稍稍偏头,差一点就吻上沈如归的嘴唇。 沈如归看着屏幕瞪大眼睛,全靠肌肉记忆将它设置成手机壁纸。 傍晚时刻,沈如归跟着宋聿回到酒店,直接往床上一扑,四肢摊开,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感叹道:“好累,但是好开心。” 宋聿坐在一旁处理堆积的邮件,十分想冲上前揉一把没骨头的猫咪,问:“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沈如归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好似黑葡萄的杏眼滴溜溜打着坏主意,试探道:“哥,我还是想试试当模特。” 话音刚落,宋聿不悦地收回眼神,完全忽视床上人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看到沈如归眼睛里的恳求而又变得好说话。 可沈如归早已长大,现在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向宋聿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沈如归坐起来,盘起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道,“但是哥,你别看我在你面前一直是小孩气性,这两年我想了很多,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在镜头前面的感觉,被他们看到我,我就会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见宋聿仍旧无视,沈如归索性蹲到哥哥腿边,抬起湿漉漉的可怜眼眸,“拍衣服那件事让你很生气,是因为我瞒着你,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否正确,所以这次我不瞒着哥哥做。” 冷暴力!妥妥冷暴力!哪怕宋聿再生气,沈如归也不会被宋聿彻底忽视。 “已经有好几家经纪公司联系我了,他们看我之前的照片说可以试试,还有一家说可以签短约,先试行半年。哥,我肯定不会乱来的,过于暴露的我一定拒绝。” 蹲得腿有些麻,可宋聿还没同意,沈如归拿脸去蹭哥哥的小腿。 各种撒娇手段都让小猫使出来了,宋聿一把拽起沈如归,坚定说:“我不同意。” 眼瞧金豆豆就要从眼眶里掉下,宋聿补充道:“不是因为你做不好,是因为这个圈子太乱,我不放心你接触它,更不放心别人会怎么对待你。”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如归想说的话被宋聿抬手打断,“你在同学生日聚会上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在勾心斗角,居心叵测的成年人中保持自身安全?” “你知道我每次同意你做一件事,要花多大力气说服自己吗?” 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毯上,沈如归低垂脑袋说不出话,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沈如归此刻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想要的东西,可对面…… 面对浑身发抖的沈如归,宋聿无法在冷眼相对,将颤抖的小动物搂进身体里,“家家,我不是要把你永远关起来,我只是怕你受伤,我只有你了。” “可是哥,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翅膀下面,我现在已经二十出头,也该做点什么。”沈如归哽咽,“自从爸爸妈妈离开后,你就孤身撑起整个家,现在我也想添砖加瓦,我不害怕它倒塌,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哥,放手让我去试试吧。” 总是蕴含任性和撒娇的杏眼在泪水的熏染下,冒出点点滴滴属于成年人的坚定。 少年脸庞在宋聿的养育下变成青年,脸上的泪痕宛如他们一路成长的痕迹,会怯生生喊哥哥的小男孩在灌溉下真的变成一株树苗,颤颤巍巍地想要撑住和宋聿在一起的一片天地。 宋聿最终松口:“让我想想吧。” ──────────────────────────────────────── 第31章 枝繁叶茂 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各个心怀鬼胎,沈如归觉得哥哥起码要想上十天半个月,已经在心里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谁料,黑暗中响起宋聿柔和的声音,“你去做吧,但是只能在上海活动,过几天你跟我一块回去。” 宋聿把所有风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用各种理由反复说服自己。 沈如归全然不知宋聿的内心争斗,更不知道宋聿一瞬间闪过要把他锁在上海房子里的想法。 “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绝不会让你担心,也不会给你丢人!”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五天,沈如归收拾好行李,跟宋聿回属于他们的小家。 沈如归一路上跟宋聿絮絮叨叨说接下来的计划,纠结要不要专门找人拍一组模卡。 宋聿顾不上喝水,一一回应沈如归,并说可以直接去他工作室拍,毕竟传媒一家亲。 高铁窗外的风景渐渐从辽阔北方变为温润南方,宛如一副缓缓展开的画卷,而沈如归的声音成为恰到好处的点缀。 宋聿提前把沈如归想去的经纪公司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从合作品牌到签约艺人的过往案例,甚至连公司法人的毕业院校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这哪是签约,简直是做弟弟上战场前的考察。 宋聿抽出时间陪沈如归去签合同。 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一头利落短发,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仿佛后面有人在赶着她做事,又好像她要赶场去做下一个差事。 “我们和沈先生签的是短约,你们先看看条款,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明明都是中文字,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沈如归看着什么“独家代理权”等各种专业名词,两眼发黑。 沈如归扒拉两页,向宋聿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聿翻看完合同,提议加上两条补充条款,一是所有拍摄内容需要提前经乙方本人确认,二是乙方有权拒绝任何可能涉及不良导向或过度暴露的拍摄邀约。 对方应该职位等级挺高,当场和法务通话后就重新打印合同,签完字,沈如归没想到一切顺利,找借口灰溜溜跑去洗手间洗脸冷静一下脑子。 房间里只剩宋聿和工作人员,宋聿开门见山地说:“我弟弟的事你应该也了解一些,他以前没深入做过这行,很多事不懂,所以以后有什么拍摄,麻烦你或者之后安排的经纪人多盯着点,乱七八糟的活儿别接,打擦边球的也别接,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对面的女人眼里有些玩味:“你放心,我手里带过的模特数不胜数,哪些能接哪些不能接,我心里门清,再说沈如归这孩子条件是真的好,我是想好好培养的,我们公司更不是那种赚一票就跑路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那就拜托您了。”宋聿拿出手机,“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吧。” 签约后不到两周,林姐就发信息来说接到一个运动品牌的平面广告,宣传秋季新款跑鞋和运动套装,拍摄风格偏自然阳光,和沈如归的形象很搭。宋聿将这个消息告诉沈如归时,沈如归兴奋得冲到镜子前整理形象,不断回头给宋聿展示表情,问可不可以,等林姐亲自把这则消息告诉沈如归后,小孩彻底兴奋,一整夜都睡不着,被宋聿一把按住才不在床上扑腾。 宋聿把沈如归送到拍摄地,叮嘱几句后便赶回工作室。 给沈如归化妆的男孩只夸他皮肤好,说什么底子好老天爷赏饭吃都不用遮瑕疵,把沈如归夸得两耳通红,闭眼任由粉扑在脸上拍来拍去,心想等会拍出来的照片要马上给哥哥看。 底妆轻薄,只在眉毛和眼尾做了简单修饰,运动套装把沈如归的手臂和小腿均匀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如归的肩膀比以前宽阔,腰线收得利落,暴露在外的皮肤在摄影灯光下近乎透明,隐约嫩看到隐藏在下面的细细血管。 沈如归在摄影师的指令下跳跃,拉伸,原地慢跑和系鞋带。好在有足够的拍摄经验,动作上不再僵硬,沈如归自然而然想象自己在操场上和宋聿一同跑步,很快就发自内心露出笑容。 越拍越有状态,沈如归一连换好几套衣服,连之前夏季的套装都齐装上阵,加上手臂和腿上细小的疤痕,颇有一种运动员的风范。到最后,沈如归已经不需要摄影指导,自己就能找到合适的角度和动作。 中场休息,沈如归跑到摄影师身边看原图,照片上的沈如归真实,自然。 “你太有天赋了。”摄影师和一旁的项目监督突然说,“有的人拍一辈子都练不出镜头感这种东西。” 沈如归连连说谢谢,实在压不住嘴角,从而泄露出一声小小的“嘿嘿”。 第29章 拍完最后一套已经傍晚,沈如归换完衣服,和林姐确认好后续安排,便走到门口等宋聿来接他。 身边悄然走来一个带有鸭舌帽的陌生男人,布满皱纹的手指夹带名片出现在沈如归眼前,“你好,我姓孙,是个选角导演,刚才在旁边棚里试镜,路过看到你在拍,你的条件不错,有没有兴趣试试拍戏?” 沈如归惊讶地指指自己,迟迟没接过名片。 “你的脸很上镜,骨相好,轮廓清晰,身材比例也不错,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好看,现在这个市场只要有脸什么都好说,演技可以慢慢磨,你有这个本钱不想来试试?” 沈如归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颤颤巍巍接过卡片,下意识想找身边的宋聿帮助,可当下只有他和男人笔直地站在门口。 男人追说道:“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给你的经纪人也说了,你们好好商量,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最近在给一个新项目选角,都市青春剧,你可以先从配角开始。” 沈如归僵硬点头,礼貌地留下一句“谢谢孙导”,随后跑向远处停车场,嗖一下就钻进宋聿车内。 “刚刚那个人是谁?”宋聿面不改色问,“他跟你说什么?” 沈如归想不通宋聿怎么隔那么远都能看清,讪讪把名片递给哥哥,嗫嚅道:“他想让我去拍戏……” “家家,模特拍完照就可以走,演戏不一样,你要跟一群人待在一起好几个月,还要表演成另外一个人,并且你一旦进入这个圈子,舆论会伴随你一生,我不允许。” “可是……”沈如归瞧一眼宋聿的脸色,虽然害怕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我就去试个镜玩玩也不行嘛,就当累计工作经验了,不会损失什么……” 宋聿脸一黑,攥紧方向盘,不等沈如归准备好就猛踩油门,沈如归往后一倒,脑袋重重砸在座椅上,随即发出一声闷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哥!”沈如归从未见过失控的宋聿,因为太慌张,语气不善地喊宋聿,“你干嘛这样!”又有些埋怨地睨宋聿一眼,发现哥哥还是和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好看,浑身上下冒出的不悦情绪和那时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眼底多了一些岁月痕迹。 偏偏那几道皱纹像是利刃,一下下割在沈如归心头上。 天色渐暗,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下开关,所有亮光被收走,沈如归的世界久违陷入黑暗,一望无际的墨色笼罩住他。 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心中长期被宋聿点亮的灯刚刚也被关上。 沈如归又一次被困在黑暗迷宫里,逐渐呼吸困难。 “哥,我不去拍戏。”沈如归蜷缩在副驾驶上,浑然不知车早已停在路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上的疤痕隐隐作痛,“哥,你别不要我,也别生气。” 耳边响起一阵叹息。 沈如归眼前有一丁点的光源在飘动,他快速眨眨眼,想要看清,光斑快速聚拢。 宋聿明明背着车内的灯光,但沈如归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只见那双好看多情的桃花眼中只留下沈如归一人,沈如归的印记清晰地刻在宋聿眼中,好似这个人始终停留在那里,从而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家家,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但你要听话,好不好?” 宋聿觉得自己真够可恶的,总是在沈如归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当下沈如归确实需要帮助,也只有他能帮助弟弟。 双眼涣散的弟弟在宋聿面前乖巧地点头说“好”。 “家家真乖,我们回家,到家就天亮了。”宋聿安抚似的在沈如归额头上留下一吻,趁其不注意,将名片攥入手中撕碎撒到主驾驶下,双脚踩踏上去,柔和地说,“家家当一整天模特累了吧,先在车上睡一会,我把小毛巾带过来了,你握着它好好休息一会,等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在黑暗中下沉的沈如归跟随声音摸到一片布料,像是抓住一株救命稻草,他放到鼻间嗅了嗅,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随即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闭上双眼,靠在车垫上缓缓入睡。 宋聿将沈如归手中的外套小心展开,用自己的气息抚平沈如归的不安。 他仍没发动车,而是下车抽了一根烟,透过星星点点的火光看向车内熟睡的沈如归。 真是后悔放沈如归出去闯荡。 ──────────────────────────────────────── 第32章 初见端倪 烟没抽几口,烟雾吸进肺里就跟助燃剂一样,将宋聿心里的烦闷越烧越旺。 宋聿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烟烫到指尖才回过神,把烟蒂碾灭在路边垃圾桶的小烟灰缸里,又在街边站了一会,确保身上的烟味全部被吹散,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被当成安抚巾的宋聿外套还在熟睡的沈如归手里,不知道梦见什么,皱巴巴的脸一个劲往外套里拱,深吸几口气,沈如归才恢复神色,整个人在副驾驶上伸展开。 宋聿侧过身,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单手撑住脑袋看深睡的小孩。 明明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可爱,但最近做出的事怎么总惹他生气。 宋聿真想在沈如归微微嘟起的嘴上,狠狠亲上一口,再用牙齿留下印记,让那张一直叫“哥哥”的嘴彻底成为独属哥哥的嘴。 不安好心的宋聿一路上都在脑内天人交战,熄了火,伸手先是轻抚沈如归柔嫩的脸蛋,再轻轻把他拍醒。 车就停在路灯下,车内也开着灯。沈如归一睁眼就被它们晃痛,愣愣地坐起身,刚想下地,安全带往他身上一崩,沈如归捂着疼痛的胸口才想起来自己工作结束后上了哥哥的车。 宋聿忍笑下车,绕到另一边帮沈如归开车门,又弯腰帮他解安全带,顺手把压在屁股下的外套抽出来,挂在手臂上。 整个画面瞧上去跟沈如归大少爷和他的小管家宋聿似的。 沈如归看着宋聿的手指在自己眼前翻飞,发现这双手依旧骨节分明,指甲圆润,跟很多年前一样诱人。 回到家里,沈如归抛下一句等会再吃饭就冲进浴室洗澡。 热水总算把沈如归的疲惫和胡思乱想都冲走。 水流从指缝间滑过,一点都抓不住。 沈如归想做的事也是这样,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宋聿不允许他过多的接触不同的工作。沈如归想,最适合自己的职业该不会是在家全职当弟弟吧。 可他想证明自己不再是需要哥哥保护的小孩,他也可以赚钱养家养哥哥。 这种念头一点都不能跟宋聿说,不然哥哥就会用疲惫又自责的眼神看着他,说什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让沈如归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如归擦干身体抹完身体乳,站到镜子前,脸颊热腾腾中泛出粉红,镜面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他想起选角导演的话,便伸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又摸又掐,要是没有这张脸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哥哥就不会过分担忧他? “唉……”沈如归套上睡衣,磨磨唧唧来到餐桌前。 宋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不改色让沈如归赶紧吃饭。 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沈如归莫名心慌。 胆战心惊地用完餐后,宋聿教训小孩似地开口:“名片我帮你丢了,以后少跟来历不明的人的搭话,想去拍戏就走正规渠道,不要随便在路上被人一张名片就钓走。” “……”沈如归砸吧几下嘴,闷声说“哦”。 沈如归第一次感觉宋聿对他的爱里蕴藏着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爱得太过沉重,就像有一条锁链拴在沈如归脚踝上,平时松松垮垮的,但只要沈如归试图往某个宋聿不允许的方向迈步,链子就会猛猛收紧,把他拽回来。 林姐对于宋聿给她打电话询问演戏的事不感到意外,只当宋聿就是太过关心唯一的弟弟,但她没想到宋聿会把手完全伸进沈如归的工作里。 除开隔三差五问最近拍摄情况外,现在连沈如归拍摄当天午饭吃的什么都要过问,更是打听合作对象和摄影师是男是女。 林姐忍不住吐槽宋聿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拍个广告而已,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结果宋聿一句我就这一个弟弟给人怼无语。 沈如归得知哥哥私下和林姐说了很多后,很想质问宋聿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又凭什么去查合作方的背景。 哥哥的“为他好”成为沈如归身上最重的枷锁。 情绪积累太多,终究会爆发。 沈如归刚结束健身锻炼,就看到林姐发来六十秒语音消息。 “如归,你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下周五的拍摄时间太晚,要求改到白天,我跟他说了棚内拍摄光线不受时间影响,他不听,非说晚上不安全,他那天抽不出空来接你,他不放心,你能不能跟你哥好好说说?我这里档期都排好了,改时间的话一堆人要重新协调,很麻烦的,况且我只是和你签合同,当初答应和你哥商讨也只是看在你们两从小到大不容易的份上,你哥再这样下去,我们还要不要工作了?” 第30章 沈如归知道哥哥担心他的夜盲症,也知道林姐大可以不跟他说这些,更可以把宋聿当列表里的透明人。事到如今,沈如归对所有人的好意深感疲惫。 沈如归和教练道别完,直接打车去工作室,宋聿正在审片,看到弟弟气势汹汹冲进办公室,一摘耳机,问:“怎么脸色这么差?” “哥,你能不能别再管我工作上的事了?”话音刚落,沈如归觉得语气不太好,便放软嗓音,“我不是说你不能关心我,也不是在嫌你烦,但是改拍摄时间这种事,你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让我自己去跟林姐沟通?你这样直接找她,会让我看起来很不专业,什么事都要靠哥哥出面,而且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眼看宋聿脸色越来越差,沈如归毫无底气地闭上嘴,有些幽怨地看向宋聿。 “我只是担心你晚上状态不好,而且晚上的环境对你来说很不安全。” “哥,”沈如归撅起嘴,眉毛往下一耷拉,面露委屈,“哥,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我要工作,要交朋友,总会有自己的人生。” 怎么不可能? 宋聿朝沈如归招招手,就见原本垂头丧气的沈如归立马喜笑颜开跑到他身边,宋聿无奈投降,揉揉沈如归的脑袋,“好,下次会先跟你说。” 问题没得到实质性解决,但沈如归早已被宋聿揉得没有脾气,乖乖地听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宋聿让他去休息室玩一阵,等会一起下班,沈如归便拿过宋聿递来的游戏机跑进休息室。 沈如归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游戏中,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不要多想哥哥为什么这么做,不要和哥哥吵架。 殊不知他和宋聿之间的关系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是亲情的温暖还是束缚,宋聿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多一点。 宋聿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前摇中不断警告沈如归不要火上浇油。 但宋聿转念想到,等到真正爆发的那天,他能所散发出的光亮,定能让沈如归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热烈。 ──────────────────── 大人们可前往鱼塘动态或微博查看家家哥哥超萌稿图 ──────────────────────────────────────── 第33章 白夜 排期最终没协调下来,林姐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品牌方的档期定死了,灯光摄影以及后续宣发都是按原计划推进的,改时间整个团队都要重新协调,还得重新招摄影,我做不了主。” 灰蒙蒙的天让宋聿的心情跌落谷底,他叹息道:“行,我知道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沈如归觉得最近家里低气压得可怕,不用细想就知道是拍摄时间造成的。他想哄一下哥哥,但不知道从何说起,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宋聿淡淡的不悦神色给吓回肚里。 把小心全都写在脸上的沈如归小嘴一噘,喃喃自语,“哥哥,我不会拍到很晚的……” “没生你气。”宋聿扯起嘴角,给沈如归碗里夹去一块去皮鸡腿肉,“只是工作室最近在准备微综艺,事情比较多,唐浩太不靠谱,我心烦而已。” 沈如归嚼着肉,不高不低地“哦”一声,心想我才不信。 宋聿是真的烦,不仅微综艺推进困难,唐浩那边还要弄什么扩大工作室规模,争取成为正式公司。 他倒是很放心弟弟这头的事,因为他直接托人找了个退伍侦察兵去跟踪宋聿。 宋聿跟人说得简单,就交代时间地点人物,让他跟紧点沈如归,别被发现,让沈如归安全到家就行。 拍摄当天,沈如归站在小区门口等车,手上噼里啪啦给宋聿汇报行程,见哥哥迟迟不回复,猜测他应该在开会。 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看沈如归一眼,便把车窗关上,待沈如归上车后,缓缓跟在后面。 跟车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前车发现异常。他跟着沈如归穿过大半个上海,见沈如归走进一栋低矮建筑里后,给宋聿发去消息:人安全达到。 宋聿秒回一个“好”,又给人额外转了一千让他辛苦再盯一会。 化妆师还是上次夸沈如归底子好的男孩,一见到沈如归就笑嘻嘻地打招呼:“你来啦!” 沈如归一见到他,心情不由自主也被带动起来,一蹦一跳来到化妆镜前,闭上眼仍人画龙点睛。 由于这次拍摄的是美妆品牌,理念是人人都有独特美。 因此,沈如归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变精致。 眉毛被描绘得更加细致,就连嘴唇都被涂上一层亮晶晶的唇釉,跟个果冻似的。 摄影师比林姐还利索,都称得上是急性子,噼里啪啦一顿话砸在沈如归脑袋上,催促他赶紧开始拍第一组,不然今天要加班。 沈如归头脑发昏站到棚里。 棚内被布置成咖啡厅环境,需要沈如归在道路之间自然活动,营造出自己正在度过一个悠闲的周末下午。 沈如归第一次拍摄这种需要抓拍的工作。一会坐在沙发上看书,一会端起咖啡杯假装喝一口,每个动作都矫揉造作。 “……” 好在摄影师工作经验丰富,一个连拍按下去,总能出几张构图精致,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 即使沈如归近期在加强体能,但他还是觉得累。身体在活跃,精神在疲惫。 一直处在镜头焦点保持微笑和注意姿态,简直比在跑步机上硬待一小时还消耗人。 沈如归趁着摄影师换相机的功夫闭目养神,谁料眼睛一闭上就睡过去,被林姐一声大嗓门硬生生吓醒。 “再坚持一下,就剩最后一个场景了。” 化妆师一溜烟跑到沈如归身边,改完妆容,双手握拳摆到胸前,上下一摆,兴冲冲地给沈如归加油。 打工人命太苦。 楼下的黑色suv已等了将近四个小时,车里的小哥时不时被宋聿骚扰一下,他也只能发过去两种回复。一是“还在拍”,二是“还没出来”,同一个意思,颠来倒去用不同话表达,宋聿都会给他转账一笔小费。 兴许时间就是金钱,宋聿今天花太多钱。 沈如归没想到结束时真的天黑了。 林姐还要跟品牌团队沟通其他事,沈如归只能独自站在楼下,看暖黄的路灯和车辆的白灯混杂在一起,在他眼前融成一片,最后交汇成不可见底的深渊。 沈如归识趣地蹲下身,捧着手机叫网约车,结果信号不好,软件加载半天还是一片空白。 疲惫感和心累由内而外包裹住脆弱的沈如归,他把手机丢到脚边,把脸枕进膝盖里。 明亮的手机上突然冒出几颗漂移的小黑点,像是找不到出路的蚂蚁一般,在上面缓缓爬行,沈如归觉得这黑点就像他一样,十分迷茫。 跟踪小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弟好像有点不对劲,拍完出来了,但是不走,蹲在路边好一会儿,应该是没打到车。”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东西掉落声,随后响起宋聿着急忙慌的声音:“我马上来,你继续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小哥还没来得及说“好”,对面毫不留情地就将电话挂断。 跟品牌谈完后续宣发的林姐出门看到沈如归蹲在路边,吓了一跳:“如归,你还没打到车?不舒服吗?” 沈如归抬起头,无法聚焦的眼睛在昏暗中乱扫一阵才找到林姐在哪,他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就好。” 林姐不深想一向控制欲贼强的宋聿此时怎么还没出现,估计对方是真的忙,便朝沈如归伸出手:“我的车在对面地下车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林姐,我一会再试试叫车就行,我家太远了,你回去就更晚了,不安全。”沈如归维持蹲姿不动。 林姐想说的话被宋聿一个来电打断,一声叹息后,站到沈如归身边无奈开口:“你哥让我在这陪你会,他马上过来。” 一蹲一站,远处还有个盯梢的,活生生一副警察抓小偷图。 宋聿从工作室赶到拍摄地起码要两小时,硬生生被他开出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车辆在两人面前急停下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让昏昏欲睡的沈如归瞬间清醒。 宋聿大步流星走向沈如归,领口大开,一脸担忧样,眼底深处还蕴藏些许自责。 早知道应该更硬气一点推掉微综艺的招商会议,全天陪着弟弟。 宋聿蹲下身和沈如归平视。 “家家,腿麻不麻,要不要哥哥抱?” 宋聿的脸有些失真,沈如归伸出冰凉的双手贴上去,一颗心得到实感,他声音发抖,“哥,你来的好快呀,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不然沈如归怎么觉得自己轻飘飘悬在半空。 弟弟怎么变得这么轻? 宋聿把沈如归往上垫了垫,一手捏了把怀里人的小腿肚,都快直接摸到骨头,心中略有不悦,“回家。” 第31章 沈如归安心窝在宋聿怀里,对于哥哥突然把他公主抱起来早已习以为常。他扭过头,朝越离越远的林姐说“谢谢”和“再见”,殊不知,林姐站在另一头。 熟练地把沈如归往副驾驶上一塞,宋聿也朝林姐说了声“辛苦”,便上车发动引擎。 迟来的青春期轰隆隆地催动沈如归敏感的情绪。 沈如归看着窗外的模糊光影,绚丽光斑在眼眸上叠加,他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悄无声息落在衣领上。 车内相对无言,宋聿明知沈如归在哭,却不再安慰弟弟,闷头将他们送到温馨的家中。 导航声打破沉默,沈如归有气无力地说:“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如归早该想到的,在双眼被宋聿遮住那天,无法定义的爱意将他吞没,替他阻挡外界一切危险之物。 温暖的手掌降落之前,宋聿让沈如归通过眼睛先看见迷茫白,再沉溺于安全的黑。 沈如归看向宋聿忽明忽暗的侧脸,颤颤巍巍道:“哥哥,如果当初我直接看到事故现场,爸爸妈妈消失在我眼前,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明明说要有自己的生活,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依靠你。” ──────────────────────────────────────── 第34章 自我意识 沈如归一路默默流泪,到达小区时已经哭得没什么力气,只能偶尔抽噎一下,万万没想到宋聿真的一哄不哄。 沈如归用手背胡乱擦一把脸,缓好呼吸,推开车门准备自顾自回家。 没料到腿上还有一股酸麻劲,沈如归倔强地扶住墙往前走,宋聿悠悠然跟在后面,脸上阴晴不定。眼看前面的人身形越来越晃悠,宋聿上前半搂半抱住沈如归,看见沈如归红肿的眼皮和黏在脸上的泪痕,无言捏捏他的后颈以示安抚。 到家后,沈如归无论如何都不让宋聿开灯。 宋聿牵住沈如归往客厅走,月色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一片白晕,沈如归盯着它出神,声音发颤:“要是没有去崇明岛就好了。” 沈如归无法走出自责的心境。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一到夜晚,沈如归的眼睛就失去作用,他的心灵一同被蒙上,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萎靡之地。 “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不,准确来说,从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有闹着要过生日,我们一家就会变得特别幸福。”此时沈如归的声音竟出奇冷静,“你每次都说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呢?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我有多任性,明明你劝说过天气不好,可最后还是……” 室内下起小雨,雨滴一颗颗砸在沈如归手背上,滚烫灼人。 车辆爆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掩盖周身所有的惊叫声,雨水却将火苗越浇越烈,把空气中的氧气消耗殆尽。 沈如归喘不上气,呼吸急促,声音变得嘶哑:“哥哥,如果我跟爸爸妈妈一起走了该多好,你反而会轻松一点,不用操心那么多,甚至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说不定以后也变成一个好爸爸……” 自怨自艾的沈如归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制,沈如归差点以为自己的肋骨又要被安全带勒断。 下一刻,睫毛刮蹭上一层柔软的布料,沈如归睁开眼,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只能抬手去摩挲,手掌下传来又快又重的心跳。 原来自己倒在哥哥身上,沈如归想,哥哥仿佛又救他一次。 “不许说这种话。”宋聿捧住沈如归的脸,指腹轻柔地抹去沈如归的泪珠。 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把沈如归衬托得楚楚可怜。 而眼中却盛满自责和痛苦,刺痛宋聿的心,把他扎得满目疮痍。 “你没有害任何人,十六岁的小孩都会想要过生日,世界上总会发生不讲道理的事,这都是天意,你不能怪自己。” 沈如归突然在宋聿怀里剧烈颤抖,眼泪疯狂往外涌,抽噎道:“可我不想这样,我也想保护你,想让别人说你弟弟很厉害,而不是说你很辛苦。可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 额头相抵,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潮湿,还带有些许咸涩味。紧接着,沈如归察觉到宋聿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虽然很痒,但瞬间让他安心。 “家家,你是我撑下去的理由,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垮了,也可能在哪条路上走歪了,你不需要长成什么大人,更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你可以依赖我一辈子,我养得起,也愿意养你。” 沈如归泄了气,为什么宋聿至今还没了解到他内心深处渴望的东西。 沈如归不想一直待在宋聿羽翼下。 夜色渐浓,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客厅里越来越暗,沈如归抓住宋聿的衣角沉默不语。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宋聿的眼睛,沈如归停止哭泣,呆呆地望着哥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顷刻间,像是有羽毛蹭过沈如归的嘴角。 宋聿的嘴唇有些干燥,还有点凉,贴在沈如归唇上时甚至发颤。 不想推开哥哥,推开他的话,哥哥一定会很伤心。 眼泪从沈如归紧闭地眼睛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到两个人嘴唇相触的地方,宋聿尝到咸涩的味道,可他并未从中品出沈如归的痛苦。 过了许久,沈如归小喘着开口:“……哥,这是为什么?” 宋聿觉得自己站到悬崖边,明知下面危险,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向下跳去。 “家家,你应该推开我,应该骂我。” “为什么?” 沈如归想不明白。 小时候,是宋聿打开门,让光亮照到他身上,后来的日子里,他一直追随哥哥的光向前走,直到现在,沈如归发现所有光束织成一张厚重的网,将他牢牢黏住。 “我是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说哥哥你让我好失望?” 沈如归摸索到宋聿的脸,顺着眉骨一路往下,最后按在嘴唇上,“哥哥,我不想推开你,让你伤心。” 黑暗中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宋聿在兴奋,可沈如归在应激。 害怕下一秒做出更出格的事,宋聿略有狼狈地说:“……我去开灯。” “……别走。”沈如归攥住宋聿的衣服,就像小时候攥住口水巾一样,布料在他手中变得皱巴巴。 嘴唇微张,沈如归迎上宋聿的嘴唇,笨拙生涩地回应刚刚那个不明意义的吻。 宋聿的手指不知何时按在沈如归的嘴角,抚摸被吻得发红的皮肤,沈如归的眼睛还紧闭着,睫毛颤抖的频率逐渐加快,宛如一只飞不太稳当的蝴蝶。 “哥,你怎么也哭了。” 宋聿松开沈如归的脸颊,手指触碰到自己脸上的湿痕时停顿片刻。 黑暗中的宋聿卸下坚硬的外壳,露出内里同样会害怕的核心。沈如归明明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如今却看穿狼狈不堪的宋聿。 宋聿也不想开灯了。 “哥,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跟你吵架,更不想让你难过,但现在我很乱,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沈如归脑袋抵在宋聿肩头,闷声道,“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我希望哥哥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嘴巴都亲了,现在却说这种话,真是不知好歹,沈如归自我厌恶地想着。 “好。”宋聿索性抱起沈如归去开灯。 光线击退阴霾,两人同时恢复正常,只是沈如归哭得有些发懵,呆呆坐在宋聿臂弯上无所适从。 “去洗把脸,眼睛都快肿了。” 沈如归闻言摸摸自己的眼皮,跟捏在两个小馒头上一样,软软的。他吸吸鼻子跳下臂弯,一溜烟跑进浴室,捧起水流泼在脸上。 沈如归活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一只落汤鸡,镜中的他更加破碎,脸上风雨交加,但凡被宋聿看到,就会加剧宋聿想把沈如归关在家中的念头。 ──────────────────── 大人们好!将在5.28入v,当日连更三章,感谢大人们支持! ──────────────────────────────────────── 第35章 珍宝 沈如归第一次接收林姐的电话轰炸,大脑都还没开机,手机另一头就传来林姐风风火火的声音,让沈如归赶紧收拾一下,和品牌方紧急开个视频会议。 “……怎么了,姐,是之前照片有问题吗?”沈如归顶着两个大肿眼缩在被窝里,沙哑道。 在林姐的大嗓门喊起床攻势下,沈如归才发现上次拍的照片在品牌官方微博置顶,底下的评论转发点赞都已突破99。 沈如归勉强睁开眼睛,一按刷新,数字又往上跳了一大截。 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夸赞,有说终于看到一个不是整容脸的模特,还有说模特真的带妆了吗…… 第32章 沈如归一条条翻下去,等缓过来时,身体已和床面形成九十度。 宋聿从卧室门外路过,余光扫到沈如归呆愣模样,直接上前看他的手机屏幕。 “又出名了。” 又? 哦,沈如归想起来了,起初他在运动会上跳舞后也如此风光过。 沈如归跟宋聿说他现在要开个会,便手忙脚乱下床洗漱,换上正经上衣,随后点开林姐发来的链接,屏幕里一下子蹿出几个发色奇异的女孩,沈如归吓得绷直身体,结结巴巴说早上好。 “早上好,沈先生,我们想专门给你出一组个人写真,再做个深度采访,线上线下同步推进。我们和您经纪人沟通过档期,现在想问问您的意见。” 沈如归看一眼远处漫不经心在工作的宋聿,见哥哥没有反对意向,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应下品牌方的要求,喜笑颜开说:“我都可以呀!” 一阵专有名词直往沈如归脑海里钻,一整场会议听得两眼发黑,沈如归狠狠掐住大腿肉,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旁的宋聿于心不忍,给沈如归发消息让其外放,他记下来一会换成沈如归听得懂的话术。 沈如归像回到上学时期,讲台上有老师正叽叽喳喳讲课,而他虽坐得笔直,看着也很认真听讲,实则眼睛早就往下瞟,手上一个劲给哥哥发消息聊天。 唯一不同的是,宋聿不再用严肃的语气命令沈如归好好听讲。 和品牌方道完谢后,沈如归悠悠飘到宋聿身边,听他说采访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要把脚本上的哪些内容熟记于心。 真奇妙,沈如归感觉自己真的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一夜间真正成为大人,独当一面,为宋聿分担不少压力。 主持人是个温柔和蔼的女性,化有淡妆,先跟沈如归聊了些轻松话题。问他平时的兴趣爱好,怎么入行的,以及对美的理解是什么。 有几个问题有标准答案,但紧张的沈如归只能磕磕绊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答案,浑然不觉后期届时要给他剪多少气口。 主持人慢慢引导沈如归放松下来,偶尔开几句玩笑逗乐两人。 进度才轻松愉快下往前推,主持人问出采访主题,“你觉得什么样的瞬间是最美的?” 沈如归陷入回忆海,浪花一层层涌到他身上,每一朵浪花里都有宋聿的身影,海水打湿沈如归的衣裤,又在他脸上留下水迹,把沈如归弄得从里到外也都是宋聿的影子。 双唇微张,沈如归缓慢说:“对我来水,最美的瞬间是天黑回家时,发现有人给我留了一盏灯。” “这个答案很特别,能多说说吗?” 沈如归陷入语塞。 可能很少有人能理解他说的灯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一盏唾手可得的灯,而是能把所有风雨都遮挡住的,可以称得上是家的灯。 它可以璀璨,也可以昏暗,一切取决于开灯的人是谁。 宋聿按下墙壁上的开关,会议室闪过道道白光,他眯起眼,不悦地给唐浩发消息说人怎么还没到,会还开不开了? 唐浩抱着一摞资料屁颠屁颠跑进会议室,说投资方那边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 自从宋聿一心扑到沈如归身上,微综艺的项目近期都是唐浩在跟进,好在之前早就做好方案,他只需做一下ppt,改一下排版,谁知道这偏偏是整个工作中最难的地方。每个投资方派出的代表审美不同,唐浩得做出一份让所有人都看着舒服的板式,他熬了大半个月钻研每家公司公开的方案,精益求精,硬是做出一份浓缩就是精华的白底黑字ppt。 宋聿请了好几家投资方来公司参观,他确实有私心,其中一家就是沈如归刚合作过的美妆品牌。 好不容易人员到齐,唐浩便开始讲述微综艺的定位。 主打记录都市年轻人的真实生活,在各个渠道邀请五位素人嘉宾,跟拍他们的一周生活,展现当代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唐浩的一番讲述,配合他身后的大字报,倒是颇有一番能干干不能干就拉倒的精神状态。 还挺符合不少人的生活。 不怎么激情慷慨的汇报结束,宋聿先行离开,吩咐唐浩带品牌方们参观一下工作室,再带去预订好的餐厅用餐。 走到剪辑区的时候,品牌方代表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一组照片上。 沈如归拍得运动品牌广告照片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和工作室其他作品展示在一块,沈如归的笑脸在众人里格外明亮,周围一圈仿佛都被他照亮。 “沈先生跟你们工作室也有合作?”美妆品牌代表好奇问道。 结果唐浩意味不明地说:“那倒没有,只是他跟我们宋老板有点渊源。” 代表一挑眉,八卦之情在眼中一闪而过,示意唐浩继续说下去。 结果唐浩怎么都不开口,吊足人胃口,摆明一副你想知道的话就投资我们这次节目,以此来了解。 伺候完各位投资方用完餐,唐浩给宋聿发去一长串消息,大意是效果不错,好几家都表明合作意向,尤其是美妆品牌,对微综艺的概念很感兴趣,想进一步聊聊节目细节,看看怎么植入。 深思熟虑后,又给宋聿说美妆方对如归很感兴趣,要不要让他来给我们站个台? 宋聿简简单单回个“1”,不表明后续安排。唐浩哪惯着宋聿这种小脾气,直说他也算老板,他去跟沈如归谈。 兵不厌诈,宋聿皱眉就咬住唐浩甩出来的钩子,让他一边玩去,别接触沈如归。 “小气!” “哥,我拍完采访了,他们说要请我吃饭,林姐也在,我可以去吗?” 唐浩和沈如归的消息一同跳出来,宋聿直直点开置顶聊天—— “我正好在你拍摄地这块,我送你过去。” 沈如归还没来得及惊讶哥哥怎么没在开会,就见到熟悉的黑色车停在他面前,一甩背包,跳进车里给宋聿报地址,手上给林姐发消息说自己单独过去。 “一会吃饭你别碰酒,听到没。”宋聿面无表情说,“有人要加你联系方式,就让他去找林姐。” …… 一路上,宋聿千叮咛万嘱咐,沈如归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下车前还贴心地让哥哥先去忙工作,等结束后会给他发信息。 宋聿一口答应,目送沈如归进场后,便将车辆停至附近,自己则拿上平板随便找了家咖啡厅边工作边等沈如归。 宋聿时不时点开手机,看到上面的小红点保持原位一动不动,脑海里浮现出沈如归大快朵颐的画面,怪可爱的。 指腹擦过小红点,上面马上冒出一个气泡框,里面写有:哥哥gt; 就跟沈如归真的在叫宋聿一样。 宋聿心想应该再多写点代码植入程序,改天录几条沈如归的声音导进去,届时就能在手机里养一个小家家。 唐浩的消息煞风景的弹出来,催促宋聿快决定要不要叫沈如归来站台。 一方面,沈如归正值话题中心,可以给项目带来不少热度,另一方面,美妆品牌格外看好沈如归,如果沈如归愿意加入那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好心情维持没几秒就烟消云散。 宋聿根本不想让沈如归频繁出现在大众面前,这是他自己的宝物,对外展示的越多,就越被人觊觎,到时不仅对沈如归的生活会造成麻烦,还有可能让人直接拐跑这小孩。 宋聿思忖片刻,否定了唐浩的想法,最后还是惹来唐浩一阵大骂,又说等沈如归知道这一切你就等着哭吧! 宋聿不清楚能不能再等到自己哭的时候,但他现在唯一肯定的是,不帮沈如归拒绝无关紧要的抛头露面,沈如归会率先承受不住人心险恶而掉眼泪。 ──────────────────────────────────────── 第36章 奇光异彩 俗话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唐浩把宋聿的独裁行为视为仇敌。 之后不管他们讨论综艺里有哪些需要推进的事宜,最终话题都会拐向唐浩在电话里骂宋聿整整十来分钟,从“你这个弟控狂魔”骂到“你迟早把如归养成一个社交障碍”,最后撂下一句“等如归知道你替他拒绝那么好的机会,你看他急不急”。 宋聿轻飘飘一句:“不会,他很体谅我,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此后,唐浩看见宋聿第一件事就是送上一个白眼。 宋聿只是觉得每一次沈如归往前迈一步,都有可能掉下悬崖,所以他必须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百密一疏,人心还是难以揣测。 品牌方的合作邀约邮件直接发送到林姐和宋聿邮箱里,标题写明邀请沈如归先生一同参与微综艺项目,正文大意是鉴于沈先生与品牌方前两次合作的反响极好,且品牌有意投资综艺项目,诚挚邀请沈先生以“品牌挚友”的身份参与综艺宣传。 第33章 把人和节目放在一起发过来,摆明就是没有沈如归就不投资。 真怪唐浩乱说话,不过这也得怪宋聿,非得把弟弟照片搁工作室里,美名其曰每天上班都能看见弟弟,能给他增加不少动力。 沈如归得知自己可以和宋聿一起工作,快要一蹦三尺高,到了晚上都赖在宋聿房里,手舞足蹈地表演脚本上的台词。 清秀小脸冒出汗珠,涨得通红。 大脑还没发出指令,身体率先行动起来。 宋聿边给沈如归擦汗边哄他说好了好了,等正式录制的时候再那么卖力。 好久没见到兴高采烈的沈如归,宋聿不禁想当初自己的拒绝是否正确。 真是差点让沈如归错过这份开心。 可宋聿心底还是有一丝声音在反抗,反问宋聿真的该放手吗,沈如归能应付过来突如其来的关注和恶意吗。 “哥!”沈如归的脸被擦得发红,甚至有些生疼,“你在想什么呢,该不会要反悔,不让我去吧。” “没有。”沈如归的指腹按在宋聿眉心,轻轻打转。宋聿眯起眼享受按摩,“我在想怎么把我们家家拍得更好看。” 沈如归傻笑一声,自信道:“怎么拍都好看。” 确实如此。 品牌方和工作室联合发了一条官宣微博,配图上的沈如归纯素颜,一脸灿烂,如同清涟泉水。 沈如归因此开通微博,粉丝数从零一下子涨到几万评论区全是“终于等到弟弟开微博了”。 为了综艺跟进而拉的小群里,唐浩刷屏发了一大串烟花,让宋聿把沈如归拉进来后,更是唰唰发出好几个两百红包。 品牌方为了提前给综艺造势,提出搞一个开机派对,把嘉宾们提前聚到一起,做个破冰活动,拍成花絮放出去当预热。 唐浩转遍整个市区最终选在一家小酒馆,还在工作群内说:“我还有一个好想法,干脆让如归来主持破冰活动怎么样?再说了,他那个脸往镜头前一放,起码不用担心收视率。” 唐浩没想到宋聿没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反常地催进度,让唐浩赶紧出主持词和破冰流程。 一切还未敲定下来,沈如归已经提前开始紧张,每晚都扑到宋聿床上诉说他的焦虑。又把自己和宋聿的正式衣服翻出来,一件件试过去,问宋聿哪件合适。 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沈如归一拍脑袋,说:“要不我干脆去定制一身吧!” 宋聿无言拿出一件深色羊绒衫,“就穿这个。” 衣服穿到沈如归身上,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沈如归撇撇嘴,但在镜子里看到宋聿满意的眼神,顿时觉得也不错。 派对当晚,唐浩在酒馆门口迎接沈如归,一见面就塞给他一张手卡,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紧张,就当在跟朋友聊天。” 五位嘉宾陆续到齐,从大厂中层到自由职业,再到学生,一圈人围坐在桌前听候发令。 沈如归按照手卡上的问题一个个提问,上到职业爱好,下到参加节目的原因, 全程枯燥无味,沈如归有些心急,脸色也随之变差。 一旁观看的宋聿及时喊停,上前加入话局,兴许是过早当家的原因,太会察言观色,便三言两语和嘉宾们混成一团,连带着沈如归都和其他人熟络起来。 回归正题,沈如归邀请音乐系的学生弹奏一曲。学生笑笑,走到酒馆角落的钢琴钱,温柔琴声缓缓流淌出来,几个音符过后,一转轻快,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沈如归趁热打铁,把剩下的问题一口气问完,随后拿起身前的香槟,挨个跟嘉宾们碰杯。原本只想假模假样喝一口,结果闻到杯中诱人的水果气息,沈如归在宋聿眼皮底下喝掉半杯。 全然没看到宋聿危险警告的眼神。 正经流程走完,众人彻底放开,开始玩小游戏,香槟在此过程中一点点流入沈如归胃中。 派对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唐浩在门口送嘉宾们上车,嘴里念叨着路上小心和正式拍摄再见,转头一看,沈如归正晕乎乎地站在吧台旁,蜷缩在羊毛衫宽松袖子里的手还紧紧捏着酒杯。 唐浩刚想上前去照顾,一脸不悦的宋聿快步走到沈如归身边,夺过沈如归手中的酒杯,揽住头顶都快冒泡的人,语气平静:“回家。” “哥哥,你怎么来啦?”醉呼呼的沈如归抬手去抓宋聿的脸,奈何实在模糊,抓了个空,撇撇嘴说,“哥哥怎么又重影了。” 宋聿侧过身,让沈如归靠在自己胸口,半扶半抱的搂着他往外走,活生生把自己当成一根人形拐杖。 沈如归脚步虚浮,把脸埋进宋聿肩膀,嘿嘿一笑后命令宋聿抱住他走。 路灯昏黄,沈如归抵在宋聿肩上看地面上的光晕,赖唧唧地在宋聿耳边说刚才那杯香槟有多好喝。 “嗯,很好喝,下次还喝是吧。”宋聿凑到沈如归眼前,质问道。 虽说看不清宋聿的神色,沈如归也被宋聿拷问般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毛。 “不喝了,真的不喝了。” 沈如归迷迷糊糊倾听宋聿的心跳声,头脑发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逆时针旋转,好在宋聿的怀抱足够安全,沈如归贪恋此处。 任人索取的宋聿也沉迷其中,一向敏锐的神经稍有放松,果然被人趁虚而入。 ──────────────────────────────────────── 第37章 人心险恶 沈如归难得睡了个懒觉,此刻正窝在被子里刷手机醒神,顶上跳出一条微博的你可能感兴趣的消息,沈如归随意地划过去。他不爱看微博,老是给他推送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消息。 林姐的电话突然跳出屏幕,沈如归下意识绷直身体,按下接听键。 “如归,你先把微博卸载掉。” 沈如归听林姐的声音有些焦急,莫名有些心虚道:“……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姐不回话,一味地叫他赶紧卸载,很久就挂了电话。 手指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听话,明明是要长按app,结果直接冲进微博。 映入眼帘第一条就是营销号的文章,配图的照片全是派对结束后他和宋聿回车路上,正贴着耳朵说悄悄话的画面,拍摄角度刁钻,两人看上去像在接吻似的,更何况宋聿还把沈如归包裹进大衣里,一手扶着腰,怎么看都令人遐想,仿佛他们二人真有暧昧关系。 “亲密”照片搭配语焉不详的文字:新生代模特沈如归与某综艺主办方关系匪浅,深夜街头亲密互动,两人疑似正在交往。据悉,对方正是该综艺的主办方之一,沈如归近期与该综艺深度绑定…… 后面的字缠绕在一块,沈如归怎么都看不清,空荡荡的胃部传来绞痛。他无法想象是什么人在看图说话,将一段普通关系变成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更致命的是,明明毫无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怎么会有人相信那段文字。 评论区炸成一片,一层叠一层,刚看完几条,新的就扑面而来,有人说他难怪资源突然那么好原来有靠山,又有人说早就觉得沈如归长得太秀气原来真是gay,还有一小部分人说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所有舆论全都倾覆到沈如归身上。 宋聿在自己房间处理完事后,走进卧室,就看到床上鼓起一团,厚重的被子下只露出几捋头发。 宋聿伸手拍拍蜗牛壳,柔声道:“家家。” 壳下的小动物蠕动几下,却没有钻出保护壳,软绵绵地回应:“嗯……” 宋聿感受到沈如归的颤抖,将手探进被子里,顺势摸上沈如归的脑袋,始终温和道:“家家,没事了,我已经让人处理他们。” 闻言,被子掀开一个角,沈如归探出乱糟糟的脑袋,双眼发红,楚楚可怜的眼神里既有害怕,又有委屈。 额前的乱发被宋聿小心拨开,沈如归脸色苍白,颤颤巍巍说:“刚刚林姐给我打电话,让我卸载微博,但我不小心点进去,看到……” “不说了。”宋聿从被窝里捞起沈如归,抱他去浴室刷牙洗脸,“我约了林姐一会来家里讨论这件事,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在。” 沈如归鼻头一酸,好不容易擦干净的脸又被河流淹没,无声无息在浴室下起一场大雨。 林姐风风火火赶来时,沈如归正呆滞地坐在客厅被宋聿喂食,她一脸担忧地走到沈如归面前,确认他有没有崩溃。 沈如归回过神,朝林姐小声地说没事。 林姐皱起眉,询问宋聿要不要借一步说话,却被沈如归打断,言下之意他也是当事人,也要参与讨论。 林姐便开门见山地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清楚对方手里还有没有更多照片,正在查爆料人是哪家狗仔,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们完全是冲着如归来的。” 车轱辘话来回转,始终得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遇到这种事不都有标准的应对方案?发声明或者冷处理,再不济走法律途径。” 第34章 宋聿的话掉到地上,他不管林姐的脸色,继续说:“网络就是这样,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热点是什么,也永远拦不住想骂你的人。” 沈如归插不上话,垂头抠着沙发。 他的心愿一直很简单,就是靠自己给宋聿分担一点压力,可为什么…… 手机屏幕一亮,微博热搜又推送过来。 沈如归的账号像是下起暴风雪,有人替他说话,有人骂他,还有人趁机上来看面相看风水。 宋聿走到沙发旁,将手机没收,坐到沈如归身旁,一双手包裹住沈如归冰凉的手掌,控制他不再去拨弄手机,算是短暂的将流言蜚语隔绝在外。 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品牌方的电话接踵而来,宋聿点开免提,跟对方说人都在场。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声叹息,最后品牌方只给出一个答案,不仅要撤资并且还索要赔偿。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降临,沈如归竟一滴眼泪都冒不出来,反而格外平静,“嗯,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林姐一捏眉心,跟着道歉,承诺会在晚上发声明已经解除合作。 说来可笑,起初的和颜悦色一转凌厉风行,没说几句话就被品牌方挂断电话。 沈如归泄了气,要不是林姐还在场,他真想扑到宋聿怀里发泄一顿。 偏偏祸不单行,经纪公司还给林姐发信息说也跟沈如归解约,抛弃一个短期模特造不成多大损失。 宋聿把林姐“赶”出家门,随即给唐浩拨去电话说叫上综艺组的人一起到工作室。 沈如归见宋聿一个接一个电话打,手指在宽大的掌心中蜷了蜷,等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后,鼓起勇气说:“哥,我不想你被骂,要么我不做这行了。” “家家,你走到今天不容易,那些照片和评论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有人想用这些来伤害你,他们只想博话题,你不能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一向反对沈如归做模特的宋聿此刻却不允许他放弃。 宋聿不希望看到沈如归从此一振不撅。既然沈如归选择这条路,宋聿如今能做的就是帮助沈如归排除万难。 “哥哥……”得到鼓励的沈如归抽出手,站起身抚平衣角,满脸坚定,眼中的万般情绪化作劈开一切的利刃,说话不再抽噎,“我也去工作室,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想让他们看到我越挫越勇!” 早就在心里打好长篇大论,准备好好安慰一番弟弟的宋聿被沈如归的话惊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警惕,很快收敛起来,换上笑意,从抽屉里拆出一副口罩挂到沈如归耳朵上,“我们好好打扮一下再出去。” 口罩内很快蕴藏厚厚的水汽,把沈如归说出口的话都浸软,听起来跟撒娇似的:“这样看,我们真的好像陷入绯闻的大明星哦。”沈如归看着镜中全副武装的两人吐槽道。 ──────────────────────────────────────── 第38章 取舍 从家到工作室不过二十分钟,可沈如归把手机里的微博反反复复卸载又安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一个劲点进微博刷新评论,越看回复,脸上的神色越差,最后还是宋聿忍无可忍在红灯时伸手把沈如归的手机抽走,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暂时没收,等事情结束后还你。” 工作室附近有人在长枪短炮地蹲守,宋聿脸色不悦将车拐进小路。 小停车场的道路极窄,易进不易出,尽头已经停着两辆车,唐浩的车身旁停有法务的车。宋聿不打算挤进去,索性停留在路边停车位。他总感觉这次开进去,就像在某条路走到头,没有回转余地。 “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沈如归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从小门走进工作室前瞥了一眼远处的人群。 “他们才是笑话,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说完,宋聿给沈如归弹了个脑瓜崩。 众人坐在会议室,唐浩比两位当事人都落魄,胡子拉碴的,就连头发都没怎么打理,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草一般萎靡不振。 “我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唐浩麻木地投屏,“照片是凌晨爆出来的,从早上七点到目前,涉及如归的讨论量增长数倍,最高峰出现在今天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转发量最大的营销号帖子目前已经有五千多万阅读,上十万的转发,评论区的负面情绪占比较大。” 沈如归虽面无表情,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早已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唯有疼痛能让他保持头脑清醒。 唐浩非得说话大喘气,紧接着说:“不过有个好消息,目前还没有人扒出宋聿的身份,所有营销号用的都是‘综艺主办方’或者‘节目组相关人员’这种模糊的表述,这说明对方信息来源有限,网友对宋聿也不感兴趣。” 宋聿没敢松口气,更为担忧道:“按照这个趋势,到饭点就会达到第二个高峰,我们那时候还没给出回应,舆论就会失控,到时候可能会出现更多离谱的猜测和编造。” 唐浩闻言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发哑:“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回应。回应太快显得心虚;回应太慢就亡羊补牢;回应的角度没找对,那更是火上浇油。我刚刚和节目组其他工作人员以及法务商量了一下,我们可以……” 准备暂停节目的话语还未说出口,沈如归突然大声开口,“我有个想法!”顷刻间,所有人的眼睛聚焦到他身上。 舒展开的双手放到桌面上,沈如归颇有一番掌事人的姿态,一字一句坚定道:“直接将我夜盲症的病例放出去,说那天晚上病症发作,加上喝了点酒,实在无法独立行走,便让工作人员搀扶前进,看上去像在接吻的照片只是角度问题,我们可以先让法务直接处理几个话题度较高的账号。” 宋聿惊讶于沈如归的迅速成长,一个时常要冲着他撒娇的小孩,如今摇身一变,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这确实是在向好处发展,可长期下来,沈如归会不再依赖他,那他的哥哥身份还有什么用?说的再难听一点,是不是连宋聿这个人都会被沈如归放到不重要的位置上。 当下,宋聿的状态比看到沈如归的热搜还提心吊胆。 一旁的唐浩倒是松了一口气,挑衅地看向宋聿,满眼写着“我当初怎么说来着,你就该放手让沈如归出去探索”。 强硬的姿态没维持几秒,沈如归一下子泄了气,嘴角向下一耷拉,连同发丝都往下垂,苦恼的模样重返到他身上。 沈如归好不丧气道:“林姐给我发来的解约函里,我都不敢把文字转换成阿拉伯数字,感觉我都数不清后面得有几个零。” 轻飘飘的金额落到沈如归心里反而变成一块足斤重的石头,在他心海里砸出大圈波纹,又像是被人绑架般,在他的双脚拴上巨石,投入海底。 毕竟这笔钱被沈如归和宋聿拿来吃十几年的一日三餐,都有余。 “没事。”宋聿像是得到表现机会的小学生,平稳不惊的语气下蕴藏兴奋,“我来出这笔钱。” 这下轮到沈如归和唐浩投去诧异的眼神。 “哥,你……” 沈如归差点脱口而出问宋聿哪来的钱,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下去,眼眶泛红,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 当下不是和沈如归争执的好时机,宋聿违心道:“那我们各出一半。” “……”这是干什么,哥俩这就恩恩爱爱起来了?唐浩咳嗽一声,无情揭穿目前的狼狈情况,“先把钱的事放一边,我们先把声明拟好,立刻发出去。” “还有,要把准备起诉的营销号名单整理出来!”沈如归重燃斗志,“如果我不起诉,肯定还会有更多人用同样的方式骗人。” 法务瞧向沈如归。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男孩,说实话,她对沈如归的第一印象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貌美如花。她瞬间理解宋聿为什么要把沈如归呵护在手心中。 沈如归就像一朵娇花,白皙的脸颊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清纯眼神,让他看上去宛如瓷娃娃,没想到美丽的外表下暗藏利刃与坚韧。 “好。”她配合道,“我来准备起诉材料,侵犯名誉权,肖像权,再加上捏造虚假信息,这几条够他们忙的了。” 沈如归仍然全程参与接下去的讨论,还主动提出不能心慈手软,绝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是因为心虚才发出声明。 散会时正赶上午休时间,法务和其他人暂行离开去吃饭,唐浩叫了外卖,和兄弟俩坐在会议室里吃盒饭,气氛轻松不少,实际暗流涌动。唐浩和宋聿都拿着手机边吃边刷,看声明下的评论风向。 没手机玩的沈如归宛如小学生,乖乖把饭盒里的素菜全都吃完,吃了几筷子荤菜就咽不下了,讪讪地准备合上盖子。 白花花的米饭上落下几滴深色酱油,没一会,就在一片雪原上开出几朵棕花。 第35章 宋聿坐在沈如归旁边,一如既往地把鸡腿塞到弟弟碗中。 “哥。”沈如归咬住鸡腿,扯下一小块肉,含糊地说,“那几个骂我的人知道真相之后,会给我道歉吗?” “不会,他们会直接去找下一个要骂的人。” 沈如归没滋没味地“哦”了一声,不生气也不失望。 一切如心中所料更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未曾想,舆论并没有停息,不知背后是谁在操作,将火引到综艺节目上。 某个国外ip的数字昵称号码在微博上发布质问:节目组明知沈如归是病人,还让其饮酒晚归,居心何在? 一瞬间,节目名字紧挨着沈如归名字挂在热搜上,众人纷纷讨论近年来的黑心节目损害多少艺人。 在如此火热的讨论推动下,宋聿和唐浩的名字还是出现在网络上,向他们捅来的刀剑不知何时会扎穿身体,难免让人心惊胆战。 唐浩面无表情地锁上手机,抬头望向正在安慰沈如归的宋聿,问:“要不我们延期播出?” 节目不仅掉了美妆品牌的投资,现在还背负许多莫须有的骂名,唐浩自暴自弃地想要么就算了。 宋聿不以为然,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照常播,这难道不是现有的流量吗,我还得靠它来赚钱还债呢。” ──────────────────────────────────────── 第39章 借力打力 节目组的官方微博已经沦陷,评论里涌出各种“正义使者”要求给个说法,就连平日里只随手发点美食记录生活的账号都开始转发质问。 这些倒还好,让唐浩感到棘手的是,原本谈好的赞助商先后打来电话,留下最后一次脸面说什么我们很遗憾,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要撤资的意向。 唐浩头痛不已。 会议室长桌此刻划清楚河汉界,唐浩在一边龇牙咧嘴,宋聿在另一边满面温和地帮沈如归收拾残羹剩饭。 沈如归缩在椅子上,睫毛低垂,偶尔抬头看一眼宋聿,又迅速低下头去,不让宋聿捕捉到他眼中的依赖和愧疚。 “没有嘉宾说要退出的?”收拾完垃圾的宋聿问道。 本就不高兴的唐浩更是露出苦笑,把手机放到桌上,往前一推,稳稳停在宋聿面前。 屏幕上的私信聊天框里赫然写着:唐哥,我看到近期舆论了,我结合多方面考虑了一番,决定还是退出节目,不好意思,赔偿款你尽管提,我尽量满足! 文字后还跟着一排双手合十的emoji。 发信人是大厂员工,当下选择退出也可理解,毕竟谁都不想引火上身,万一还因此丢失工作,那更是两头讨不到好。 “还有个嘉宾在朋友圈发了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话,到现在还没找我说要退出,不知道是在内涵什么。”唐浩撇嘴起身拿回手机,小声哼一句真是墙倒众人推。 “让他们想退的就退。” “什么!?”唐浩以为自己一下子情绪太低落,出现幻听,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宋聿,“现在让他们退出,节目还怎么做下去?录制计划全得打乱,先导片里的群像镜头全都重拍或者减掉,你知道这又浪费多少钱吗?” 宋聿坦然地送给喋喋不休的唐浩一记眼刀,尽量放平语气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现在就算留在节目里,心思也不会放在录制上。与其让几个心不在焉的人在镜头前假笑,不如趁早放人家走,大家好聚好散。” 内疚情绪迅速爬满沈如归的心脏,将小小一个器官蹂躏至烂,每一次呼吸收缩都传出剧痛。 唐浩吐出一口气,认命道:“行,我在群里说一声,就说节目组尊重各位选择解约条款按合同走,就不收违约金了,算是给彼此留个体面。” 唐浩察言观色,见宋聿没反对,面上也没露出生气的表情,说:“但问题是有些环节是按人数设计好的,先导片和海报已经发出去了,现在突然少人,观众肯定会觉得节目出了大问题,到时候舆论只会更糟糕。” “再找人补上不就行了。”宋聿轻描淡写说。 “哇……你嘴皮子一动说得轻巧。”唐浩感叹,“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往枪口上撞?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我托人问过有没有愿意来搏一把出名然后去带货的,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形象冒险,这行业现在就是这样,顺风顺水时都来锦上添花,一旦出了事,连个雪中送炭的人都找不到。” 内心的自责快要溢出,沈如归咬住下唇。他想起有史以来宋聿付出的一切,却因为他那该死的夜盲症,以及不听哥哥的话又去喝酒,导致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还想着什么要给哥哥分担压力,沈如归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我不是人?”宋聿一挑眉,直勾勾看向唐浩,手上却捏住沈如归的下巴,微微用力,饱满的嘴唇得到解放,紧接着,波澜不惊地说,“我顶上一个嘉宾名额,后面还有人退出,我再想办法。” “什么?”唐浩和沈如归异口同声。 “反正我已经被曝光,也有话题,干脆直接走到台前,这样还能掌握主动权。” 沈如归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快连椅子都往后滑走,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紧跟上他的惊呼:“不行!”他的声音拔高好几度,“哥,到时候你可是要面对镜头被人评头论足,还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宋聿扬起笑意,“就许你暴露在镜头前,不许我露个脸?你这叫什么道理?” 宋聿按住沈如归因呼吸急促而不断耸起的肩膀,柔声安慰:“没事的,深呼吸慢慢放松。” 沈如归不满地瞪宋聿一眼,但还是习惯性听从哥哥的话。 话到嘴边,唐浩看到宋聿那张黑脸,一咽口水,把自己用各种犀利话吃了个饱。 唐浩转念一想,觉得宋聿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与其在外面找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还不如让宋聿上,至少宋聿的形象和气质摆在那里,真要上了镜,未必不比一些流量小生差。 “那宣传片要不要删除?” “不,我们还要大张旗鼓地再发一条。”宋聿在沈如归后背上拍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发个官方声明,就说原嘉宾因不可抗力退出节目,节目组尊重他们的选择,同时欢迎新的神秘嘉宾加入,不要透露是谁,就让他们讨论,不管是好的坏的,吵得越厉害越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制造新话题,但沈如归听出另一层意思。 宋聿接下去所说的话也印证他心中想法。 “现在所有人都在骂节目组黑心,还有骂沈如归在炒作,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话,网民已经审美疲劳,这时候抛出神秘嘉宾,他们必然会好奇,会去扒这个新嘉宾是谁,注意力自然就从负面新闻上移开,等他们猜不下去了,你再把我的身份公布出去,热度又重新回来。” “……” 唐浩第一次觉得宋聿的可怕是由内而外,一直以来对弟弟的控制欲竟然算可以轻易接受的。 “……那我呢?”沈如归的声音破土而出,“我也想参加节目,反正先导片里本来就有我,再多录几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家家,你不能再参与这件事。”宋聿突然严厉,“你现在再出现在互联网上只会被网友围堵,会有人拿你被解约的事做文章,揣测你就是做了错事,更有甚者会恶意引导说你和我联合起来坑品牌方的钱。” 没有手机,也没有节目,沈如归觉得自己全然变成一个原始人,不,应该说是被关在后宫的人,一切都要听宋聿的安排。 唐浩夹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灯泡,而且还是瓦数特别高,特别碍事的那种。原本还想劝说他们能不能冷静一下,想起来自己跟这两人说什么都是白说,索性闭上嘴。 法务突然探进半个身子,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眨眨眼,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唐浩有气无力地说,“但你还是进来说事吧,反正这屋子已经够乱的了,不差你一个。” 法务把拟好的文件递给宋聿,眼看宋聿的脸色阴转多云,大手一挥,就让唐浩将其公示出去,再等下班的时间点放出风声说有神秘嘉宾加盟节目,过几天再正式官宣。 除开沈如归外,每个人似乎都斗志昂扬,都想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哥,既然事情有解决办法了,我想回家了。”沈如归兴致缺缺地抛出话,脚上难得没有等宋聿,率先走到门口,丝毫不作停留。 ──────────────────────────────────────── 第40章 毛玻璃小屋 从小到大,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沈如归总是习惯性地落后宋聿半步,活生生像一颗围着名叫“宋聿”的行星而不知疲倦公转的卫星。 第36章 沈如归第一次走在宋聿前头,脚步拖沓,鞋底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噪音,不知道是在和地面赌气,还是在和自己较劲。 沈如归离去的身影单薄,被外面的强风一吹就会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 “先走了。”宋聿大手一挥,朝唐浩点了点头,“网上你先盯着,一定不要透露太多,后续安排等我电话。” 唐浩连“嗯”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宋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他望向沈如归和宋聿一前一后的背影,心底没来由地担心起沈如归,总觉得沈如归并不是想回家,而是想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沈如归一上车就缩进副驾驶,把座椅调到最后,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安全带勒在他身上,捆住他的呼吸道,让他脸色涨红。 没有阿贝贝在,沈如归根本睡不着,哪怕宋聿将外套盖到他身上,他随手一挥,衣服最终的归处落在沈如归脚边。 宋聿无言发动车辆,将空调温度上调后,小声让沈如归安心睡。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也可能是一瞬间经历太多事,人已精疲力尽,况且沈如归骨子里刻着在哥哥身边就能安心的程序,在多方面围攻下,还是蜷在座位上跌入梦想。 眉心显露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紧抿,就连下颚都绷得极紧,沈如归时而还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车辆驶进小区,车窗外的世界照常运转,车内的沈如归却跟陷入昏迷一般,不断发出呓语。 宋聿伸手按住皱成一团的眉心,指腹下的脸庞察觉到令人安心的暖源,蹭了蹭,沈如归又回到宋聿的羽翼下。 宋聿一手抚平沈如归的不安,一手轻拍沈如归的后背,就连嘴中都轻哼摇篮曲。 遥想曾经,宋聿打工回家就看到沈如归抱着小毛巾窝在他床上,等他来哄睡觉。这段时光消灭宋聿所有疲惫,对于未来的恐惧也消散不少。 从宋建国和周文静去世那天开始,宋聿觉得沈如归的生命大于一切。虽说沈如归的小名叫“家家”,但更需要家庭感的好像是宋聿。 沈如归猛地打了个喷嚏,迷迷瞪瞪睁开眼,伸手碰到宋聿的手臂后快速松了口气。 “上楼再睡。” 沈如归没应声,一脸呆滞解开安全带下车,脚刚沾地就被迎面吹来的一阵风刺激得直打哆嗦。 宋聿从后座拿出大衣披到沈如归肩上。 没有温度,更没有熟悉的味道,可沈如归依旧缩缩脖子,把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裹紧,让他看起来更像只被主人用衣服包裹起来准备带回家的小动物。 一进家门,宋聿把沈如归的手机直接锁紧自己房间抽屉里,沈如归站在原地看宋聿的动作,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反抗,但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浑身不适,仿佛下一刻就要呼吸过度。 “手机我先替你保管。”宋聿不容置疑道,“还有平板和笔记本,都拿过来给我,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看不要想。” “……” 沈如归慢慢挪进卧室,麻木顺从地拿出来,一件件交给宋聿,眼眶里储满闪闪发光的钻石,太过珍贵所有不轻易掉下。 宋聿看向一小摞电子设备,恍然觉得它们就是一堆定时炸弹,每一个都装满足以让沈如归粉身碎骨的恶意和揣测,而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炸弹全部拆除,转移,并且销毁。 不管用什么手段,要保护沈如归的安全。 宋聿问:“还有吗?” “充电器要不要也上交。”沈如归不高兴地回答,一吸鼻子,眼底的光亮消失殆尽。 小孩赌气似的答案把宋聿逗笑,一把拉过委屈巴巴的沈如归,放在怀里一顿揉搓,轻声道:“充电器就不用交了,反正设备都不在,你有充电器也没用。” 沈如归没被哄好,干巴巴“哦”一声,奋力挣脱怀抱,慢吞吞走进卧室,徒留一个倔强的背影给宋聿。 是不是一下子太激进了? 宋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手机还给沈如归。 拿到唯一电子设备的沈如归高兴不起来,平日里拿来冲浪游戏的手机,现在都快变成一块搬砖,除了电话短信等默认功能,其余软件都被宋聿上了应用锁。 沈如归不死心地尝试输入几个数字,从自己生日到宋聿生日,再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无一正确。便无趣的把搬砖往桌上一放,一头扎进厨房给自己弄晚饭。 氛围有些尴尬。 沈如归装模作样地给宋聿倒了杯果汁,从鼻子里哼一声后,又面无表情地说:“哥哥辛苦了。” 板着脸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宋聿的精髓。 宋聿叹气:“别不开心,家家,等舆论都平复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厨房里的背影不搭理宋聿,剩下宋聿唱独角戏:“我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哥,我不是小孩了。”沈如归笑着说,“我今天好好睡一觉就好啦,不需要你和以前一样工作完还得照顾我,你好好休息。” 沈如归总是如此懂事。 失去网络,之后的日子被他自己做了简化,起床、吃饭、发呆、睡觉,如此循环。 宋聿并没有把沈如归锁在家中,口头上也没有约束他,理论上沈如归可以出门散步,甚至坐公共交通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沈如归发现自己哪儿都不想去,准确来说,他害怕去任何地方。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怎样看待他,万一有人在街上认出他,会不会当面说出在互联网上看到的内容? 即使沈如归已经不记得微博评论内容,但被语言刺痛的感觉永远停留在他心中。就像一根木刺扎进肉里,肌肤上找不到伤口,不碰的时候相安无事,一碰就疼得整个人撕心裂肺。 宋聿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一天的饭菜准备好,连需要热几分钟都分开写好贴上。 沈如归一开始还照着单子上写的做,逐渐觉得吃饭这件事毫无意义,每一口食物吃进嘴里都难以下咽,他只能把进食当做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每日任务以外的活动只有坐在阳台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沈如归仿佛被热闹的生活隔绝,像一株被移植到室内的热带植物,逐渐发黄枯萎死去。 明明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长都不超过一小时,沈如归的眼睛莫名出现问题,干涩畏光的情况下,望出去都是雾蒙蒙一片。 原本想跟宋聿提一嘴这件事,可看到他没日没夜的工作,沈如归决定闭嘴不语。 沈如归觉得他和宋聿之间的感情历经千变万化,此时该做个决断,否则他要被感激,愧疚,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折磨得寝食难安。 想和宋聿讨论问题的前提下,要先帮宋聿解决一部分工作问题。 但在宋聿的理念中,沈如归甚至不能出现在公开场合。 负面情绪触底反弹,比以往更严重的自我厌恶感淹没沈如归。沈如归害怕宋聿看出他的不对劲,每天依旧笑嘻嘻地迎接宋聿下班,一到晚上就抱着东西跑到宋聿房间,撒娇地说要和哥哥一起睡,他要监督哥哥,不准通宵工作。 如今的沈如归像跳河的人拼命在水面上保持镇定,不让岸上的人看出他的脚已经被水草缠住,试图隔绝所有人的拯救,就此消失在世界上。 ──────────────────────────────────────── 第41章 背叛心脏 沈如归的睡眠状态变得越来越奇怪,不是睡不着就是睡太多,但无论怎么样都睡得很浅。 早上宋聿一起床他就惊醒,送宋聿出门后,又扑回床上昏昏沉沉睡着。再睁眼已是下午,沈如归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一下激出眼泪,最后莫名变得泪如雨下,他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哭。 午饭依旧是宋聿准备好的,热一下就能吃,可沈如归现在实在没有食欲,也没有力气,光是洗漱就花光他一整天的精力。沈如归觉得自己的大脑和世界断联了,接收不到任何指令,没有任何波动。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丧尸化了。 但为了活下去,沈如归把食物硬塞进胃中,没想到引起胃部的反抗。 在胃部地猛烈攻击下,沈如归快速冲进卫生间,蹲在马桶前一阵干呕,最终把刚吃下去的食物大差不差地还给世界,嗓子还为此变得火辣辣地疼,好在人舒服不少。 但仔细一算下来,真是得不偿失。 沈如归来到洗手池边,水龙头一下子开太猛,水流砸在水池壁上,啪嗒啪嗒狂响,像是在沈如归的神经上敲打。 水太冷,冻得双手都在颤抖,洒出的水难免在地上溅出几滩水渍。 沈如归感觉天旋地转,又想呕吐,他深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吐得低血糖。 关掉水龙头,沈如归擦干脸,又把地板拖干,狼狈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三明治往嘴里塞,偏偏唾液仿佛和刚刚的水流一同被擦去,导致三明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沈如归只好灌下半杯冷水才勉强将三明治冲下去。 第37章 弄完一切,沈如归浑浑噩噩来到阳台晒太阳,看着眼前悠闲的景象,内心终于回归平静。 恍然间,沈如归发现对面楼栋的轮廓变得模糊,他用力眨眨眼,用手揉眼睛,但除了让眼睛变痛之外没有任何改善。 即使不玩电子设备,视力也会变差? 还是又被阳光晃到眼睛了? 沈如归将目光转向室内,可所有东西还是像隔着一层白雾,轮廓边缘全是虚的。 沈如一下子陷入慌张,他怎么会在白天的时候就看不清! 半个身子撞在阳台门上,全身变得疼痛麻木,沈如归三步并两步再次冲到洗手台前,只见镜子里的他,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好巧不巧,宋聿专属的手机铃声响起,沈如归摸索着回客厅。所有痛苦难受,越靠近手机,消散得越多。 本以为会收到宋聿说早点回来的消息,结果屏幕上冷漠地写着:家家,哥哥今晚会晚点回来,给你订了五点送达的外卖,记得吃晚饭。 沈如归瞪大眼睛看清短短几行字,心里略有不甘,手上只能打出:好的哥哥。 发完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跌坐在地,鼻头发酸,热滚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如归硬是将它们憋了回去。 沈如归在心里骂自己,至于吗,不就是宋聿晚回来一会,又不是小时候了,有必要难过到哭吗。 可越骂,心里越觉得委屈,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 心中的苦味蔓延到嘴里,舌尖抵住上牙,沈如归狠心往下咬,尝到若隐若现的甜味后,沈如归竟觉得安心。 心满意足地品尝完自给自足的心理安慰,沈如归拿纸巾擦擦嘴,余光瞥见半满的垃圾桶,好情绪很快断了线。 沈如归觉得自己的身体跟眼前的垃圾桶没什么区别,里面一样装满失败的、被扔掉的、不被需要的东西。 身体各个关节没来由开始疼痛。 直到宋聿回家,沈如归都蜷缩在客厅地上发呆,跟门口的外卖一样,凝固成一团,随后被宋聿捡起来展开。 “坐地上睡着了?”宋聿从冰箱里拿去速食放进锅内,又把冷外卖扔进微波炉里,打算给沈如归做顿热乎的,自己拿外卖随便对付几口。 宕机一整天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沈如归尴尬地摸摸脸,说:“嗯……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最近你睡眠很怪,后面我抽时间带你去看看吧。”宋聿戴上围裙,视线落到沈如归脸上,问,“你眼睛怎么回事,哭过了?” “没,只是刚刚在阳台上坐着,被风吹太久眼睛,不舒服。”沈如归抬眼,可怜巴巴看着宋聿。 手掌宽厚温热,沈如归在宋聿手下缩了缩脖子,活像只被挠舒服的小猫。 宋聿的手对沈如归而言,永远是世界上最有效的安慰剂。 但安慰剂的药效似乎越来越短。 唐浩把神秘嘉宾的消息放了出去,再进行一次正式官宣,原本集中在沈如归身上的火力被稀释大半,节目组的官方微博下骂声和好奇声交杂在一起,倒是没人注意生病喝酒的话题。 宋聿每天在幕后和台前来回切换,人都消瘦不少,沈如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什么都做不了。反倒是宋聿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关心沈如归,把沈如归包裹在安全的温室内。 这让沈如归完全失去释放情绪的出口。 宋聿带沈如归去看了一次睡眠科配了些药后,沈如归每天都过的恍恍惚惚,日子一瞬间就过到宋聿去录制第一期。 宋聿早上出门前坏心眼地在沈如归额头上贴了张便利贴,希望用这个行为能让沈如归今天开心一点,不要再和前几日一样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沈如归睡醒,便利贴已经歪歪扭扭粘在床上,沈如归蠕动它面前—— “今天回得晚,给你点好晚饭吃完早点睡觉。” 沈如归撇撇嘴,指尖在锋利的字迹上挠了挠。下一秒,便利贴就贴上他的心房处。 沈如归仰躺在床上,感受宋聿的字迹为他的心脏带来动力。 难得不是挣扎起床。 沈如归吃完早餐,嘴中虽有食物味道,但胃中始终有饥饿感,沈如归打算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可大脑又发出信号,提醒他已经撑了。 无处安放的烦躁萦绕在沈如归周身,他索性在家进行大扫除,上到整理衣柜,下到刷马桶。手上残留不少消毒水味道,一双白皙稚嫩的手变得皱巴巴,指腹上的褶皱更是看得沈如归心烦。 情绪操控身体让沈如归不断洗手搓手,试图把正常的生理现象磨灭。 眼看皮肤几乎透明,肌肤下的血管快要炸开,沈如归低声咒骂一声,便穿上外套出了门,接触到外界的自然风才清醒不少。 沈如归又回家拿上手机,准备好好出门走走。 没有目的地,沈如归任由两条腿朝它们想去的方向走。 路上正好撞见有人在遛大金毛,那狗一见沈如归,猛猛朝他冲过来,狗主人被拽得一个趔趄才稳住兴奋的金毛。 沈如归上前蹲下,朝金毛伸出手,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里拱了拱,尾巴欢快摇起来。 “我能摸摸它吗?”沈如归问。 得到狗主人允许后,沈如归摸了摸金毛的背,很软很厚,手掌陷进去的一瞬鼻头发酸,差点在一人一狗面前哭出来。 沈如归赶紧站起身,道谢完,狼狈地离开。 大脑思绪早不知道飘哪去了,只有把自己彻底放空才能获得一丝安心。 沈如归的脚步不断左拐右拐,慢慢走进黑暗中。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沈如归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台阶,可他步履不停,跌跌撞撞往前走,似是要走到人生尽头。 怪不得都说人这一生磕磕绊绊呢,沈如归想。 沈如归走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好在感官还被四周的强风刺激着,他才确定自己没真到头。 快速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结果一点作用都没有,无理的风仍攻击沈如归身上每一寸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久才把临近崩溃的沈如归拉回现实。 “你还没回家?”宋聿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如归张张嘴巴,和强风一阵搏斗后,抢回自己的声音:“我…我迷路了……” 电话那头只剩宋聿急促的喘气声。 哥哥生气了。 沈如归还是成了败者,被风吹倒在地。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沈如归蹲在原地,手机被攥在掌心,没挂断的电话成为唯一光亮。 就像是沈如归一直紧紧抓着宋聿的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等沈如归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宋聿从地上捞起来。 一只手按在沈如归额头上,另一只手箍住沈如归的肩膀。 “家家,还能看清多少?”宋聿见到沈如归空洞的眼神吓一跳,顾不上怀里人的异常体温。 灰蒙蒙的眼珠转了几圈,跟随声音落在宋聿所在的方向,沈如归怯生生地喊:“哥哥……” “我在呢。”宋聿发现沈如归浑身颤抖,干脆把人横抱起来,“回家在说。” 宋聿胸膛湿了一大片,沈如归不断往外流眼泪,无穷无尽,声音嘶哑:“哥,我完全看不见了,我就是小拖油瓶啊。” “别瞎说。” 沈如归闭上眼睛等待泪水流干,像婴儿般窝在宋聿怀里。 安全的庇护所再一次承接沈如归的情绪,给予沈如归安全感。 连更五天 ──────────────────────────────────────── 第42章 摇摇欲坠 宋聿把沈如归抱进家门时,怀里人已经烧得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刚把门用脚带上,“砰”的一声,把沈如归吓得一哆嗦,手指胡乱抓住宋聿的衣领,奈何手太抖,抓了好几下都没抓住,最后丧气地虚握成拳,无力地捶一下宋聿胸口。 宋聿小心翼翼把沈如归放到床上,从抽屉里拿出温度计,消毒完甩几下,两根手指捏住沈如归的脸颊一用力,惨白的嘴唇张开一条小缝,体温计幽幽探了进去。 沈如归难受的直哼唧。 趁着量体温的片刻,宋聿去卫生间打了盆凉水,把新毛巾浸湿拧干,敷到沈如归额头上。沈如归含糊不清说冷。 毛巾冷,沈如归烫,温度直达三十九度。 宋聿当下就给唐浩发消息说明天他不过去工作室了,等下次拍摄直接到场。唐浩这一头还在忙剪辑的事,也不想细问是不是沈如归出了大事免得又被秀到。 给沈如归喂下退烧药,宋聿已经做好一晚上不合眼的打算,过一会就给沈如归涂酒精,每隔两小时就用体温枪测温。 沈如归一直发抖,宋聿正握着他手臂擦汗,就听到他呢喃:“哥……难受……” “家家,我带你去医院。” 第38章 宋聿刚起身去给沈如归拿新衣服,就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不去……我睡一觉就好了。” 思忖片刻,宋聿放弃强行带走沈如归的想法,拿毛巾擦了擦沈如归身上的汗,轻声细语道:“好,那哥哥在旁边看着你。” 这话竟然惊醒迷迷糊糊的沈如归,语气缥缈,里面又透着交集:“不行,你去睡觉。” 宋聿嘴上应声说好,手上一下下哄沈如归睡觉。 细微的鼾声在耳边响起,宋聿又测了一次体温,好在降温到三十八度二,宋聿可以稍微休息一会。 椅背上的铁栏杆一道道压在宋聿背上,完全无法让人睡个好觉。 宋聿干脆闭目养神,观察沈如归的呼吸声,确保沈如归不会陷入另一种难受的困境。 一整夜,宋聿都是睡一会醒一会,在椅子上煎熬的下场就是浑身酸痛。 宋聿站起身活动筋骨,伸着懒腰来到窗户前,窗户外灰蒙蒙一片,大雾天气什么都瞧不见,死气沉沉的风景让人心情不怎么愉悦。 回头看一眼床上的沈如归,脸颊已经不红了,双唇微启,吸呼气频率也恢复正常。再一测体温,只是偏高,一会吃完饭再吃粒药应该就行。 暖和的被子刚盖到沈如归下巴,就被他一手拍开,两条白皙的手臂在被子上晃悠几下,接着紧随主人沉睡。 “家家,被子盖好。” 睡梦中的沈如归听到宋聿的低语声,乖乖地拉上被子。 宋聿简单洗漱完就到厨房弄早餐,心里和锅中的蛋液一样,窝成一团正等他亲手摊开。 是否要将沈如归彻底关在家中,成了宋聿当下难题。他起初只没收电子设备,不限制沈如归行动范围,就是怕他闷出事,谁知一切都没往宋聿想象的情况发展。 不仅没有欣欣向好,还变得一塌糊涂。 宋聿端着鸡蛋羹回来,就看到沈如归靠在床头,把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鸡蛋羹上淋了一层酱油,还放了点葱花,呈现在碗里就像一个小湖泊。 沈如归拿过勺,没滋没味地完成吃饭任务。 大脑终于开始运转的沈如归突然问:“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宋聿在撒谎和说实话来回纠结,对上沈如归萎靡的眼神,说:“我之前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 “……” 听到宋聿亲口说出他心中所想,沈如归松一口气,保持沉默。 这番景象却引发宋聿的恐慌,宋聿颤颤巍巍伸出手,揉了揉沈如归的脑袋,说:“家家,你别不说话,生气的话就骂我,要发泄出来,别憋着不说。” 沈如归摇摇头:“这没什么,哥你做得对,要不是有那个定位,你昨晚都找不到我。” 沈如归捧着碗,静静聆听雨水敲打在窗户上发出的噪声,声音直达心脏,扰乱他正常的心跳频率,沈如归又觉得呼吸困难。 “哥,你能不能找个人来看着我?白天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好像不太能控制自己。” “好。”宋聿说,“我找个不会多话的……” 沈如归直接打断宋聿,变脸道:“算了,不用了,我不想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他的情绪和想法最近总是千变万化,沈如归都有点讨厌自己了,“我一直待在家里就行,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好的。” 不需要宋聿动手,沈如归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宋聿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想说点安慰的话让沈如归开心一点,结果变成干巴巴的四个字,“别想太多。” 宋素在床边坐了一会,看着沈如归小口吃完鸡蛋羹,身体往下一滑钻进被窝里。 手机弹出唐浩拨来的电话,宋聿想挂断,但沈如归闷在被子里让他去忙,宋聿只得带上门出去。 把空碗用水冲一下后丢进洗碗机,宋聿边给唐浩回电话边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沈如归房间时透过缝隙往里看。沈如归侧躺背对着门,被子裹成一团 ,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可能是最近见到太多次丧气的沈如归,宋聿感觉那一坨可爱的脑袋上都冒着乌云。 窗外的雨全都集中在沈如归卧室,又汇聚到沈如归眼中,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啦啦,掉到床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如归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手指弯曲再伸直,如此反复,确认它们目前还能听从自己的指挥,止住泪花,在被窝里叹出沉重的一口气。 身体心理双重出现问题,沈如归埋怨自己不争气,但本能驱使下,让他想依赖宋聿。 可内心深处不断有一道微弱的声音敲打沈如归,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会出大事。 两种想法左右拉扯着沈如归,快要把他逼上绝路,钻入牛角尖的沈如归感觉有无数根小针围绕他的脑袋同时扎下,头脑越发沉重,一阵恶心感过后,沈如归再次睡了过去。 ──────────────────────────────────────── 第43章 逃离迷宫 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吗? 沈如归察觉到自己轻飘飘浮在半空中,穿过雨景,落脚在宋聿办公室里。 办公室一改往日的简约风。 屋里的办公椅全都换成款式各样的艺术凳。地板上甚至铺了毛毯,绒毛茂密,沈如归刚踩上去就陷了下去。 办公室四个角还竖立着相机,沈如归想起来宋聿补位进综艺嘉宾,现在应该是在拍节目。 摄像机二十四小时记录嘉宾的日常,原本家里都要被拍,但宋聿充分发挥老板手段,只给自己安排了工作环境的拍摄。 唐浩还痛心疾首地吐槽宋聿这么专断,有可能把好好的节目做得很无聊。宋聿当场把企划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印有自己名字的总制片那栏以及赞助栏,说什么现在都没什么赞助,那他就是话语权最大的。 沈如归看到镜头前的宋聿,想起高中时期看过的短片,两个不同时空的宋聿身影重叠在一块。 悠闲自在,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整个环境的掌控。 画面猛然一转,眼前的景象被一条长长的走廊取而代之,耳边仿佛有一群蚊虫在不停叫嚣飞舞,挥手怎么赶都赶不走。 沈如归往前迈开脚步,画面丝毫没有变化,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他不敢回头看,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往前跑。 走廊好像没有尽头,四周也永远都是白花花的墙壁,沈如归分不清自己是在向前跑步还是原地踏步。 沈如归跑到力竭,远处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他眯起眼望过去,才发现是宋聿,正朝他敞开怀抱,俨然一副这次依旧能稳稳托住他的模样。 一咬牙,腿一迈,手臂一大挥。 被子被沈如归蹬到地上,睡衣还往上卷起,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沈如归呆呆地睁着眼,嘴里发苦,喉咙还干得冒烟。 一截凉风刮过裸露的肌肤,沈如归猛地打出一个喷嚏,胸膛一阵起伏后又平坦地暴露在外。沈如归丝毫没有想把睡衣往下撩,更没有精力去做这一个小动作。 他只想永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失去呼吸,渐渐丧失价值。 都说时间就是生命,同样在流逝的情况下,沈如归竟觉得生命就此消失也无痛无痒,还巴不得按下加速键。 一转头,发现宋聿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如归迅速拉下睡衣,仰卧起坐直接起床,朝宋聿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这么多天了,我每次回来只看到你躺在床上,弄好的饭也没吃。” 眼看沈如归的状态越发下降,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都凹陷些许,宋聿难免微怒。 沈如归不想说话,也没力气应付宋聿,无骨化地瘫回床上,伸手把被子盖过额头。呼吸空间骤然压缩,稀薄的氧气很快就被沈如归吸收完,随着吐气越来越频繁,被子内的温度直线上升。 想用被子闷死自己的成功率极低,身体本能作出求生,突如其来的凉爽让沈如归眼前出现一层雾。 宋聿冷眼看着沈如归做完这一套动作,沈如归每天都是这样,看到他之后火速钻进被子,闷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再突地钻出来,装没事人说哥哥你回来啦。 鼻腔内瞬间充满宋聿身上的薄荷洗衣液味道,沈如归垂眸,睫毛在宋聿掌心中剐蹭几下,沈如归幽幽开口:“哥,你勒疼我了。” 沈如归上半身压在坐着的宋聿胸前,下半身半坐在床上,仅靠腰间的手臂才能维持平衡。但那只手十分用力,像在惩罚沈如归刚刚自虐般的行为。 双眼藏匿于宋聿手下,因此沈如归无法发现宋聿极其难看的脸色。 “家家。”宋聿耗尽力气才维持语气平和,“我很担心你会一直这样下去。” 宋聿抽走压在沈如归腰上的手,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查询排名靠前的精神卫生中心,随后点进去看了几个医生简介,从职称一路看到患者评价,看到合适的就收藏起来,争取给沈如归找一个最合适的医生。 第39章 很久没等到宋聿接下去的动作,沈如归大胆地拿开眼睛上的手掌,医生列表瞬间映入眼帘。 长久以来的伪装在此刻支离破碎,沈如归却不恼不怒,怔愣地看着宋聿,仿佛把自己身心都交付给宋聿,无言地表达哥哥你做什么都可以。 宋聿无法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空洞的机器。他明明一直由着沈如归做他想做的事,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果然还是外界太险恶,侵害到他的宝贝。宋聿决定在抽出时间带沈如归去看医生前,将沈如归的行动限制在家。 宋聿温柔道: “家家,我帮你预约下周的初诊,在此之前你就待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好不好?” “……好。”只要宋聿在身旁,沈如归生病的大脑就可以安心地离家出走,于是失去思考能力的沈如归动用刻在骨子里的依赖,任由宋聿对他进行安排。 沈如归又躺回床上,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宋聿大腿上,手指自然弯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弄宋聿的大腿。 “我先去帮你热饭,一会喂你吃饭。”宋聿握住沈如归的手,捏捏骨节,捂暖后塞回被子里,便起身离开。 微波炉里嗡嗡声钻进沈如归耳内,仿佛有一支装修队入驻他的大脑,叮铃哐啷闹出一阵大动静,让沈如归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眼皮被当成防尘布,在大脑军队控制下,刚要放下,宋聿就端着冒热气的饭菜闯了进来。 辛勤劳作的工人们一闻到饭味纷纷罢工,沈如归无力地撩开眼睛,看向宋聿手中的饭菜,倒是升起一点久违的食欲。 宋聿把沈如归从床上扶起来,将枕头垫在他背后,迅速舀起一勺饭菜递到沈如归嘴边。 软糯的米饭刺伤喉咙,沈如归艰难吞咽,没吃几口就抬手拒绝送上来的勺子,说:“哥,我吃饱了。” “……” 吃这么少。 宋聿维持表面平和说好,又问沈如归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一起玩会游戏,沈如归一一摇头拒绝,无声无息地作出准备睡觉的动作。 又是这样,沈如归用睡觉逃避一切,天生俱来的活力热情硬是被他睡没,身体得不到维生素d,心情得不到阳光的浇灌,沈如归的内心一片荒芜,小小的世界迎来末日。 ps:审核大人你好,此章无违规描写,啥也没干,求放过 ──────────────────────────────────────── 第44章 顽固抵抗 沈如归对于去精神中心检查充满抗拒。 宋聿将身份证和病历卡等东西都准备齐全后,沈如归依旧侧躺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一个大春卷,呼吸均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宋聿在床边站了一会,温热的手指插进沈如归的发丝间,指腹在他头皮上轻轻按摩,“家家,起床,去看医生了。” 闻言,沈如归小声“嗯”了一下,身体没作出反应。 或许是听到宋聿有些失望地叹气声,沈如归艰难地爬起来,他感觉全身都在咔咔响,身体在向他发起抗议。宋聿把衣服递给沈如归,沈如归脸色极差地接过,一件件套上,光是换衣就耗尽他所剩的活力,他刚想坐在床上发一会呆,就听到宋聿催促他去吃早饭。 沈如归撇撇嘴,下一刻,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餐桌前,差不多喝了半碗粥和小半个荷包蛋,就把筷子放下说一点都吃不下了。宋聿没权,硬逼着沈如归进食会适得其反,便把碗收拾好,载着沈如归前往精神中心。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如归靠在车窗,眼睛半闭,宋聿侧头看他一眼,睫毛下垂,仿佛沈如归的生命也在慢慢走向下坡路。 车辆驶达目的地,宋聿一路牵着沈如归到达大厅,填写初诊信息表。 大厅里人不少,从幼至老都在挂号窗口前排队,全都有家属陪同。 宋聿怕沈如归站不了太久,让他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等,自己拿上沈如归的病例卡去排队挂号。 沈如归转转眼珠,只见坐在他附近的都是年纪尚小的孩子,大多是一家三口一起来的,有人负责去挂号,有人陪在孩子身边讲话。沈如归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大半张脸隐藏在口罩下,他甚至还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因此降低存在感,也能给自身增加一些防御。 挂完号,宋聿见到凳子上的沈如归昏昏欲睡,小脑瓜一点一点的,便走到沈如归身边,将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腿侧,让沈如归睡得舒服一些。 只睡了大概十来分钟,志愿者就出来叫沈如归的名字。 沈如归猛地站起,突发惊恐般陷入呼吸困难,宋聿在他背上上下轻拍,又在耳边哄了好几句才得以缓解。 见沈如归恍恍惚惚坐下,医生直截了当问:“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如归咬唇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宋聿帮忙作了回答:“一个半月前就开始睡不好,前几周开始吃不好睡不好,他本身有夜盲症,本来到晚上还能看见点光影,现在完全失明了。” “失明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这次宋聿不再帮忙回答,沈如归细若蚊声,“断断续续的,但最近比较频繁。” “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情绪上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心悸心慌。” 沈如归点点头,紧接着敞开心扉,说:“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更不想见人,躺在床上也不是想睡,纯粹就是不想起来。” 医生后续又问了几个问题,当问到有没有出现过伤害自己的想法,沈如归低下头,羞愧地应声说有。 碍于是初诊,医生先给沈如归开了个量表和抽血,让他做完再拿着单子过来。 沈如归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地跟着宋聿到抽血室和心理室打开。心理室只能沈如归自己进去,分别前,沈如归的情绪明显下降,比一旁的小孩都依赖家长。 拥抱给予人力量,沈如归在宋聿怀中硬生生汲取了五分钟。 几份报告上明晃晃写着“重度抑郁”,“中度强迫症”。 “先吃一个月药看看效果,这次的药吃完后你来复诊,我们再根据情况调整。” 确诊报告仿佛彻底吸走沈如归的魂魄,他浑浑噩噩地取完药,再坐进宋聿车内。 回去路上正值中午,阳光从车窗外照到沈如归腿上,在牛仔裤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沈如归伸手在上面抠了抠,似是要把这缕阳光放进心里。 到家后,宋聿在每个药盒上标记好用量,早上一次一片舍曲林,晚上睡前一片阿普唑仑。 沈如归坐在一旁翻阅说明书,密密麻麻的小字强迫进入他的眼眶,还没怎么吃药,他就有反胃恶心的症状。 万一吃了药,上面写的什么头晕嗜睡等一系列副作用都出现在身上怎么办? 沈如归不敢细想,看到最末尾的“服药初期可能加重焦虑或失眠症状,请遵医嘱”,他内心升起对药物的抵抗。 “医生说了一开始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宋聿看出沈如归的担忧,哄道。 “……嗯” 沈如归把脸贴到宋聿肩上,蹭了蹭,贪婪吸收完安全感后,再次回到窝中。 临睡前,沈如归乖乖吃下药,便让宋聿回房休息不用管他,可宋聿非得留下,直挺挺躺在沈如归身边,说什么第一次用药得看着点。 宋聿对沈如归的监控越发严重。 不拍摄的时候,宋聿直接在沈如归房间办公,有出镜任务时,便派阿姨来家里盯着沈如归吃饭吃药。 沈如归更希望宋聿永远居家办公,阿姨虽然和善,但始终是陌生人,沈如归无法控制自己对她产生抵触情绪,连带对于吃药都产生恐惧,喝再多水都觉得药片卡在嗓子里。 到最后,药物副作用在沈如归身上越发严重。 沈如归首先感受到大脑似乎被什么庞然重物压制住,导致他的思维变慢,就连下床喝水都要花比平时好几倍的时间,水流顺着食道往下,流进胃里泛起阵阵恶心,翻江倒海的,他只能原地蹲下,手按在胃上,脸色发白。 “很难受?” 阿姨一下闯进沈如归的安全区域,铺天盖地的恶心感瞬间将他覆没。 沈如归立刻冲到卫生间,蹲在马桶前一阵干呕,胃部剧烈收缩,仿佛有人正捶打他的肚子,每打一下,他就发出一阵尖锐痛苦的声音。 宋聿赶回来时,沈如归整个人都蜷缩在冰凉的瓷砖上发抖,时不时冒出几声干呕。 天旋地转,沈如归全靠倚在宋聿身上才维持平衡,脚步浮虚地来到洗手池边,凑到宋聿捧起的水前冲了冲嘴,最后被宋聿用毛巾擦了脸。 待沈如归躺平后,宋聿拿着手机去客厅给精神中心打去电话,另一头的医生在电话里说,舍曲林的副作用在服药初期确实比较明显,如果实在无法耐受,可以考虑减半片吃几天,等身体适应后再加回去。 第40章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沈如归已经睡着,消瘦的脸上留下怎么都抹不掉的眉心竖纹。 之后几天,宋聿把舍曲林减到半片,但恶心感还是会维持一两个小时,那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反而更加折磨人。 沈如归开始抗拒吃药。 每当宋聿拿着药片到沈如归面前,沈如归的胃部就会不自觉发痛,还没有吃就已经开始恶心。 沈如归面无表情咽下药片,承受每天都要经历的酷刑,久而久之,他终于学会如何制造出吞咽的假象。 药片压在舌头下面,用舌头抵住上颚,再让水从药片的两侧流下,沈如归做了个吞咽的假动作,喉咙上下滚动,“好了。”沈如归含糊说完,还把嘴巴张开给宋聿检查。 宋聿扫一眼便出了卧室,让沈如归好好休息,他先去工作室拿点文件回来。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沈如归立刻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把舌头下面的药片吐出来,攥在手心里,轻手轻脚到卫生间把它丢弃。 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他好,但副作用实在难受,沈如归无法忍受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就连走路都要用比平时多好几倍的力气,他宁愿回到吃药之前,至少只是不想动,而不是一边不想动一边恶心头晕。 沈如归无法将这点心事坦然地告诉宋聿。 可是,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弥补。 ──────────────────────────────────────── 第45章 躁 沈如归破天荒地准时坐到餐桌前吃饭,在宋聿的注视下把面前的事物全部吃完,又看似乖乖地吃下药,最后一蹦一跳地回到房间修身养性。 但一直保持吃完就睡的习惯也不好,宋聿收拾完碗筷,问:“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气还挺不错的。” 沈如归思忖片刻,便穿上外套,率先换完鞋,在门口等待宋聿。 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随着脚步发出沙沙声,像是在挠沈如归的耳朵,身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脚下轻飘飘的,胃里翻江倒海。 刚吃完的午餐正待在沈如归的胃里膨胀,发酵,变成一团让他难受的东西,像是一块块石头往他胃壁上疯狂撞击。 沈如归脸上始终挂着悠闲轻松的表情,根本察觉不出他在忍耐呕吐,为了不被宋聿察觉出一点不对劲,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以后哥哥有空都和我一起散步吧。” “好。”宋聿压下心底的疑问,应道。 两人在小区里绕行散步了五六圈,沈如归说有点累想回家躺一会。 沈如归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确认宋聿不会出来后,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随后熟练地将手指伸进喉咙,轻轻一压,胃里的东西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各种食材混在一起,全都吐进马桶里,最后被水冲走,一切变得干干净净。 沈如归整理好自己,面无表情地回房间躺下,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不仅日子陷入循环,沈如归的胃也陷入日复一日的状态,每天经历着被填满又清空的状态。在不断强行进食和催吐下,沈如归的食道被胃酸反复折磨,喉咙里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就连刷牙的时候碰到舌根都会条件反射地想干呕。 这导致沈如归的体重不增反降,宋聿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私底下让阿姨多盯着点。 宋聿请的阿姨做事很利索,也很有眼色,自从第一天感受到沈如归对她的敌意,就游离在沈如归身边,现在得到宋聿发下来的新任务,丝毫不费力地盯着沈如归。 宋聿今天有拍摄,独留沈如归一人在家吃饭。在阿姨的注视下吃得一干二净,沈如归直接把空碗拍下来给宋聿汇报。 兴许是今天被观察的视线扫过太多次,沈如归难得冲阿姨笑了笑,想打消她的一点怀疑。 阿姨收起碗筷,在厨房里听到沈如归上楼的动静,立刻将水龙头关小,断断续续地听到楼上传来咳嗽声。 她擦干净手,走上楼梯口,看到沈如归房间的门半掩着,呕吐声从靠近楼梯的卫生间传出,紧接着是漱口声。 沈如归脸色惨白,刚刚一时吐得有点狠,整具身体都有点脱力,他只能一路扶墙回去,无暇顾及正站在楼下观察他一举一动的阿姨。 阿姨悄然离去,做完本职工作,离家后给宋聿发去信息:宋先生,今天如归把饭吃完了,但是他后面又去卫生间全吐了。 对面很快回信:好的谢谢。 宋聿提前收工,到家直接拿上药闯进沈如归的卧室。床上的人明显一怔,闷声道:“哥,你今天不是要十点多才回来吗?” “拍的很顺利就早结束。”宋聿脱下外套,上前撩开被子,手掌按在沈如归冰凉的额头上,不咸不淡道,“你今天又吐了?” “……嗯”。沈如归如实应道,随即拨开宋聿的手,生怕被发现更为不对劲的地方。 无辜的杏眼里蕴含水光,再这样被盯下去,宋聿完全无法跟沈如归好好沟通,只得将目光往上偏移,看到沈如归的食指和中指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催吐的?” 沈如归一脸茫然,软软道:“什么?” “你手指上不是牙印?” 沈如归立刻将手藏进被窝,不再说话。 宋聿一把拽住沈如归的手腕,从被子里拉到面前,那两道印子此刻看得更加清楚,一道在食指的第二关节,另一道在中指上,互相平行,正好是上下牙之间的距离。 手腕被宋聿攥得生疼,白皙皮肤上瞬间泛出一层红。 沈如归抽动一下手腕,见毫无作用,便使出小性子,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天还没吃药,哥哥喂我吃药吧。” 腕上果然一松,沈如归还没缓过神,白色药片就被怼到眼前,附带宋聿冷漠的声音,“现在吃。” 假装吃药环节十分熟练地结束。 “张嘴。”宋聿说。 沈如归乖乖将嘴张圆,口腔里干干净净,舌头还不安分地乱动,发出含糊的声音:“乌嘟次下去惹……” 宋聿捏住沈如归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在沈如归的两边脸颊上,一用力,不给沈如归任何逃开的机会。 宋聿抬起另一只手,直接将指节探进沈如归的口腔,指腹贴在舌面上,从舌尖一直滑到舌根,随后在柔软温热的肌肉上仔细摸索一番。沈如归被突如其来地动作弄得不知所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嘴上使不出力,也不想去咬宋聿的手指,被迫接受口腔检查,眼眶里储存的水光越来越浓。 两根手指顺势夹住软舌,紧接着,宋聿触碰到舌根下面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沈如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在脸上淌出两条小溪。 化了一半的药片被宋聿从舌根下取出来,静悄悄躺在掌心里,沈如归的病和谎言似乎都附着在这一小点药上,暴露在宋聿面前。 “多久了?”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小圆点。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被泪水打断,体内的压力遇水膨胀,宋聿没控制好情绪,一下提高音量,略严肃地开口:“我问你多久了。” 沈如归浑身颤抖地看着宋聿,脸上的浪潮越来越凶猛,直接让他产生溺水的错觉。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从声带间挤过去,发出沙哑的嘶嘶声。 “家家,说话。” 宋聿几乎是央求地想让沈如归开口。 眼前的哥哥已经收起全部怒意,心疼的眼神一刀刀割在沈如归心头,疼遍全身。 “吃完实在太难受了……”沈如归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恶心想吐,头晕,什么都做不了,连喝口水都觉得好累,我每天吃完药都像被人打了一顿。” 药是毒吗?沈如归不敢肯定,但他确认的是,每吃下去的一颗药都会在他体内融化,连同他的关节都被软化,最终把他催化成一坨烂肉。 沈如归的脸上全是泪水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看起来狼狈极了,尽显所有软弱,徒留一副千疮百孔,让人绝望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聿擦干净被白色粉末覆盖的手指,语气一时听起来不太好,“你明明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换药,换医生,可以想别的办法,为什么要用欺骗来换取我的信任,让身体变得更糟糕?” 哥哥竟然没有帮他擦脸,沈如归又生气又懊恼,听到哥哥的指责后,红肿的眼睛止住泪水。 沈如归仿佛被逼到绝境,怒意从喉咙里倾泻而出:“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让那些副作用消失吗?你不能!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再把所有工作都推掉,一整天都在家里看着我!你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我不想再——” 沈如归的话语被剧烈的干呕打断。 第41章 情绪到达顶点,沈如归的胃快速收缩,胃酸像浪潮般往喉间涌。 后背上很快传来宋聿的热度,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般轻轻拍抚,“没事了没事了,哥哥不该凶你。” 宋聿将正在小幅度抽搐的沈如归抱进怀里。 此刻的沈如归如同一件易碎品,无比脆弱,宋聿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破坏它完整的形态。 “对不起,家家,我们再想办法,没事的没事的……”宋聿的嘴唇贴着沈如归的发丝,温和的语气带出丝丝暖流,却一点都温暖不到沈如归,反而更加激起他的自厌情绪。 ps:审核大人你好,此章只是在检查受有没有在吃药并未发生任何违规内容,求放过 ──────────────────────────────────────── 第46章 郁 谎言被揭穿后,沈如归整日整夜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床上,望着房间角落或者窗户发呆,手里不是紧攥着枕巾就是小熊,一发呆就是好几个小时,连姿势都不换一下。 复查时医生调整了用药,沈如归谨遵医嘱,吃完之后确实减轻不少副作用,但沈如归变得毫无生气。 宋聿尝试跟沈如归沟通,可无论他说什么,得到的回应都是简短两个字——随便。 沈如归打心底觉得自己的生命随便挥霍一下就可以了。 会呼吸的人瞬间变得和怀里的毛绒小熊一样,任由宋聿摸他头发,沈如归在宋聿怀中不挣扎,不撒娇,更不会再用脑袋去拱宋聿的胸膛,徒留给宋聿一具空壳。 好在节目录制进入尾声,其他嘉宾的表现足够精彩,也贴合常人的日常生活方式,因此吸引不少正向流量,曾经闹出的绯闻没头没尾地潦草结束,外人毫不在意到底有谁受到伤害。宋聿索性直接退出最后几期的拍摄,抽出时间都在家陪伴沈如归。 宋聿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循环,沈如归给他的反应每次都如出一辙。 直到这天晚上,宋聿帮沈如归换睡衣,脏衣服刚脱下一只袖子,就露出一截布满红痕的小臂。痕迹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痂,排列不规则,方向也不一致。 宋聿心猛地一跳,握住沈如归的左手手腕,快速帮沈如归把上衣褪去。 肌肤一下子全部暴露在冷空气中,沈如归轻声打了个喷嚏,对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视若无睹,一点都没有想遮掩的动作。 白皙的身体上遍布掐痕,左手小臂上的划伤伤口更多,就连刚刚脱下的衣服内里都沾满深褐色的血渍。 沈如归什么时候把身体搞成这样的?他不是每天都躺在床上吗? 宋聿想不通。 好不容易把旧伤养得一干二净,现在却…… 宋聿说不出责备和质问的话,内心被自责淹没,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 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宋聿都要出问题。 沈如归捕捉到宋聿的心境,嘴唇翕动,“没关系的,哥哥,一点都不疼的,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还是不是真活着。” 殊不知这句话在宋聿听来是火上浇油。 监督沈如归吃完安眠药,宋聿躺在沈如归身边陷入失眠,只能在手机上不断浏览各种充满绝望和希望的帖子。 论坛上有一个妈妈说她的孩子十六岁,确诊重度抑郁,现在住院四个多月,情况有所好转。帖子下面有很多人回复说他们孩子也是,还有讨论哪家医院的住院环境好一点。宋聿把它翻了个底朝天,内心纠结要不要让沈如归住院,可看到那些伤口后,他实在不想让沈如归离开视线半秒。 第二天一早,宋聿趁着沈如归还在睡,悄悄下床,给昨晚记下的医院拨去咨询电话。 宋聿询问完预约流程和住院环境,对方问他患者是什么情况,宋聿大致讲述一番沈如归的自伤行为,电话那头便说尽快过来。 可见情况不容拖延。 等沈如归回过神,他已经被宋聿带去新医院。 大厅里用的暖光灯,陌生环境没激起沈如归的躯体化症状,他一笔一划地在护士台登记信息,填完表,沈如归反而主动地紧紧拉住宋聿的手到等候区。 初诊评估依旧需要单独进行,沈如归进去前看了一眼宋聿,满心不舍,焦虑地认为自己一旦走进诊疗室,出来可能就很难再和哥哥在一起。 “哥哥一直在。”宋聿握了一下沈如归的手,两人之间仿佛架起一条传输带,宋聿不断输送勇气给沈如归。 最后独留宋聿一人站在诊室外暗自神伤,随手抽出等候区书架里的一本杂志,是讲心理健康的科普类读物,宋聿正好翻到“家属如何与抑郁患者相处”这一页,标题明晃晃写着“你不是他的医生,你是他的家人”。 宋聿看了几行便看不下去了,他只是能力还不够,所以拯救不了沈如归而已。 杂志物归原位,宋聿跌坐回椅子上,有些头疼地双手撑住额头,宛然一副闭目养神模样。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沈如归率先走出诊室,后面不急不躁跟着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迈的男医生,宋聿立刻迎上去,朝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带着两人来到办公室,三人依次坐下,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笔记。 “沈如归的情况我了解的差不多了,”医生悠悠道,“以目前情况来看,住院是最安全的选择。在住院环境下我们可以确保他的安全,而且能更快速地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药物方案,有什么不良反应也能及时处理。当然,住院不是强制性的,如果患者本人强烈不同意,我们可以尝试强化门诊治疗,但需要家属尽量二十四小时做好监护,确保他不会出现更严重的行为。” 一眨眼,沈如归像是一朵被霜打焉的花朵,整个花苞都毫无生气地往下垂。他不想住院,住院不仅意味要离开家,还要长期待在没有宋聿的地方,那还不如继续让宋聿把他关在家里。 目前的沈如归无法一个人面对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黑暗。 沈如归垂眸看向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拇指无意识地开始绕圈,怯懦地说:“我、我不想住院。” 宋聿和沈如归自始至终的眼神交流被医生全都看在眼里,他早就料到沈如归会给出这个回答,便顺着话头往下说:“我们先调整药物方案,两周复诊一次,再结合心理诊疗,看看会不会有所好转。另外,我建议你做一些能让自己投入进去的事情,比如你真正感兴趣,能让你忘记时间的,画画啊,听音乐啊什么都可以,如果你能找到一件让你觉得还有意思的事情,都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沈如归始终沉默,他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曾经对什么感兴趣,当模特吗?会不会再次遭受争议,他还能扛住吗? 抛掉这点,沈如归想了想别的,可无论是看剧还是什么,他都提不起兴致。说到底,他现在就连按时吃饭都是在宋聿监控下才能完成,哪还有精力和动力去做别的。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是一个尝试,有兴趣就去,没兴趣就不去,不用把它当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医生言尽于此,开完处方单,准备叫下一个号。 宋聿朝医生道谢完,牵着沈如归去拿药,一路上无人说话,直到坐进车内,宋聿突然想起什么,试探道:“家家,你还记得很久之前给你名片的那个男人吗?” 系在身上的安全带原本正不断被拉起,再弹回沈如归身上,听到这番问话后,沈如归停下手中的动作,“啪”地一声,沈如归断开的神经重连,“嗯……但你不是不允许我去吗?” 沈如归不愿深想宋聿为什么松口,只觉得好疲惫,他的人生怎么如此糟糕,一圈又一圈的像是漩涡把他吞没。 宋聿的手掌按在沈如归小腿上,过于消瘦的身材有些硌手,柔声地又问一遍:“要不去试试?” “我、我不知道。”沈如归侧过腿,让宋聿的手落了个空,“我有点饿了,先回家吃饭吧,哥哥。” “好。” 慢慢来吧,不管沈如归是真的饿了,还是找个借口转移话题,愿意吃东西总归是好事。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刚端上桌,沈如归就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没嚼几次就往下吞,如此重复。 宋聿却意外的没什么食欲,只能用勺子不断搅动汤水,溅出水珠烫到手背上都浑然不动。 “哥,你怎么不吃?” “不怎么饿。” 即使宋聿将馄饨嚼得稀碎,咽下去时仍觉得喉咙堵得慌。宋聿端起碗喝了口汤,一路烫到胃,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灼烧至麻木。 明明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可沈如归一下子捕捉到宋聿的低落,按下心中苦涩,说:“哥,你帮我联系导演吧。”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沈如归好痛苦,自己的坏情绪开始影响宋聿,他要尽快好起来,就算是假的,也要让哥哥先摆脱困境。 第42章 “家家,不要勉强自己。” 偏偏他们都太了解对方,都不想让对方难受,从而开始折磨自己,导致谁都不愿松口。 “我真的想试试。”沈如归的眼中久违地闪烁起星星,“我想快点好起来。” “……”宋聿无言点头,决定明天联系林姐试试,有点后悔当初一怒之下将名片撕碎。 “那…那今天我来洗碗!”沈如归噌地站起,收起两个空碗。 转身时,沈如归眼中的星星掉入碗中,落在油花上,晕开层层波纹,最后沉入碗底,和汤汤水水一起被顶上的一层白花花彻底蒙住。 大人们可以前往wb@注意味生,领取哥哥家家的电脑输入法噢! ──────────────────────────────────────── 第47章 两颗种子 林姐没想到还能接到宋聿的电话,大致了解情况后,出于心疼,只跟宋聿说她联系一下孙导试试,别抱太大期望。宋聿在电话中说了抱歉,好似在承认事情发展成现在的场面,都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 隔天,宋聿就收到林姐的回电,说孙导那边正好在筹备一部现实题材的独立电影,资金不算充裕,好在本子扎实,里面还有个配角没定下来,就是宋聿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让沈如归去。因为这角色偏偏是个患有心理疾病的青年,在影片后半段选择了离开世界。 宋聿把这事压在心底独自纠结了两天,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还是沈如归直接挑明问“哥哥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防止再出现一步错,步步错的情况,宋聿将林姐的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沈如归眉眼和嘴角同时一弯,语气与小时候如出一撤地阳光:“太好了,我去试试!” 宋聿的身心已经全部扑到沈如归身上,唐浩每天看他无心工作,索性将工作分散开来,让宋聿干脆放个长假,等他们哥俩都心理健康再谈以后。 于是,宋聿摇身一变沈如归的专属司机。 试镜地在市中心,宋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停车位,还没停稳当,沈如归唰一下就跳下车,回过头,说:“哥哥在车里等我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要放手吗? 没等宋聿做出选择,沈如归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直直往阳光处走去。 几盏柔光灯一同打在沈如归身上,孙导正坐在对面观察沈如归的一举一动。 沈如归比上次在摄影棚见到时瘦了起码小半圈,脸颊两侧的线条更加收紧,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落败,唯独眼睛里依旧有一丝光亮,孙导没想到在娱乐圈里常见的黑热搜对沈如归打击如此大,这时倒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人拉进这趟浑水。 “好久不见。”孙导让助理将试读剧本递给沈如归,“你先花十几分钟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二十分钟后你试演第一幕。” 沈如归站在窗台前,两只手故作轻松地插在口袋里,背脊挺直,微风吹到他脸上,掀起缕缕发丝,原本隐藏在下面的眼睛暴露在风中,就连眼中的生命力都被风带走。 台本上原有的歇斯底里台词被沈如归省去,徒留一具疲惫身体露出僵硬但又放松的笑容。 下一刻,剧中角色应该说完告别的话语,跨过窗口,迎接他的新人生,可沈如归还是没说台词,猛地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自己膝盖,将自己缩成最小。 沈如归在地上蹲了大概一分多钟,缓缓站起来时头晕目眩,耳边响起凌乱的声音,男女老少都在喊他名字,在窗外催促他快来找它们玩。 又呆愣地站了好几秒,沈如归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神情逐渐恢复成得体模样,随后朝孙导微微鞠躬,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刚才——” “没事,先休息一下。”孙导摆摆手直接打断,助理很会看眼色地上前给沈如归一杯热水。 沈如归小酌一口,问:“我表现的好吗?” “小沈,说实话,你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成为了角色。”孙导随手翻了翻剧本,“但我坦诚跟你说吧,沉浸式代入对一个新人演员即是天赋也是风险,尤其是这一类角色,你很容易演完之后走不出来。” “不会的!”沈如归立马反驳,语气有些冲,“我这不已经完全好了嘛。”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已经摆脱角色,还是自身的疾病已经痊愈。 见孙导脸色微变,沈如归料到刚才的气话不太妥当,便细声道:“我想给角色一个正确地表达自我的方式。” “……” 试镜了许多人,确实没有比沈如归表现更好的,孙导最终妥协:“好吧,但你得答应我,拍摄期间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要跟我说并且退出,我们需要的是好演员,而不是一个因为演戏而毁了自己的伤员。” “谢谢孙导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沈如归十分感激地再鞠一躬。 孙导摆摆手,无奈一笑:“你自己争取来的,对了,方便的话回去发我张证件照,我让后期帮你弄一下。” “是要弄成遗照吗?”沈如归直言不讳。 如此耿直的话语突然扑到孙导脸上,竟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只能点头默认。 “我到时候直接用真照片吧。”沈如归莞尔一笑,向工作人员分别道谢后,心情甚好地走出房间,拿出手机看到哥哥发来的消息时更是好上加好。 写字楼旁种满了参天大树,将地面上的阳光分割出一道明暗清晰的界线,宋聿正站在分割线中,满心焦急地等待沈如归。 “哥!”沈如归跑到宋聿面前,喊道,“我被选上啦!” 沈如归脸上的绒毛在太阳下变得金闪闪,烘托他更为惹人怜爱。 此番场景,宋聿本该开心,可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上的烦躁,兜兜转转下,沈如归还是不受控制地要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要再一次受他人的指指点点。 “哥,你真的不开心的话,那我还是去回绝吧。”说罢,沈如归摆出一副要往回走的趋势。 “没不开心。”宋聿上前握住沈如归的手腕,“走吧,回家了。” 手掌又被宋聿一整个拢进掌心里,和小时候一样,全世界都装在宋聿手中,宋聿将他的宝物保护周全。 碎光洒在沈如归的影子上,形成一小块密密麻麻的光斑,像是要洗净黑漆漆的影子,将沈如归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对了!”沈如归啪嗒一声系上安全带,扭过头,眼里满怀期待地看向宋聿,“你现在带我去拍个遗照吧!” 好在车辆还没发动,宋聿惊恐发作,呼吸急促,一向四稳八平的声音发生巨颤:“什么?” 他实在难以相信沈如归可以轻松地说出沉重的话语。 “我那个角色后期去世了呀,我觉得用p出来的照片就太不尊重他了。” 沈如归似乎和剧中角色产生共鸣,也可能是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上面,他想给角色完美的一生。 宋聿出乎意料地能理解沈如归的想法,但他对此毫无防备,只得做好几个深呼吸才强压下内心潮涌,平稳地说:“好。” ──────────────────────────────────────── 第48章 人生不过一叠薄纸 宋聿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载着沈如归去拍遗照。 导航一会让他左转,一会让他右转,转来转去,倒是给宋聿的脑神经打上了结。 反而一旁的沈如归嘴角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好像全然不知一会要拍的照片背后含义是什么。 车辆越往外开,整条道路越变得宽敞,人声鼎沸。照相馆外悬挂着的广告牌大咧咧写着专业证件照、全家福、各类照片。 推门时响起一声“欢迎光临”,店员闻声而言:“你们好,拍什么?” 说完又指指身后的价目表,上至艺术写真,下至职场证件照,价格天差地别。不知是为了冲喜还是什么,遗照的价格标注了一个“88”。 沈如归一点都不避讳,指向那两个字坦言就拍那个。 店员又仔细打量一番面前的两位年轻人,高个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布满凝重,另一位身形单薄,面容消瘦。按捺住心中疑虑,问:“是哪位需要?” “我!”沈如归语调上扬,一副垂死之人的坦然模样。 店员不再多说闲话,引导沈如归到摄影小房间里坐下,随后手脚麻利地换好背景布,又调了调灯光角度,最后走到镜头前才“哎呀”一声。 “小帅哥,你这衣服不行,都快跟背景融为一体了。”店员左右张望一番,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牛仔外套,“套件这个吧,稍微大一点没关系,反正只怕半身,看不出来。” 衣摆直接盖过沈如归的大腿根部,袖口多出一截,沈如归只能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甩甩过长的袖子,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宋聿想起很久之前沈如归穿他衣服的模样,宋聿移开眼神。 第43章 店员退到三脚架后,话术一连串地往外冒:“来,看镜头,身体往左侧一点,下巴收一点,表情放松。” 沈如归看向镜头,眼睛一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纯粹明亮的笑容。 咔嚓几声,白炽光一闪而过,沈如归的灿烂笑容被定格下来。 拍完后,店主走到电脑前导出照片,让宋聿和沈如归过来挑选。 “这张吧。”沈如归指指第四张照片。 屏幕上明媚的照片和遗照二字相差甚远,店员欲言又止地看一眼沈如归,默默操作打印机,照片从机器里缓缓吐出,随后被装进大信封里,薄薄一层却积攒了厚重的一生。 沈如归接过信封,又要了一份电子存档,道完谢,拉着脸色极差的宋聿走出店门,嘴里嘀嘀咕咕道:“拍得真挺好看的,以后真用得上的时候就不用再拍了。” 宋聿没接这话,咬咬牙把沈如归送回家。 一到家,沈如归将信封放在鞋柜上,说了句“我去洗澡”就钻进了浴室。 宋聿在哗哗水声中拿起信封,抽出照片,再一次被沈如归的笑容晃到眼睛。 一个人如果真的在认真思考离开这件事,他会把自己所有痕迹都收拾好,像出门远行前把房间打扫干净吗? 沈如归把遗照拍得如此好看,是因为这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吗? 这张照片有一天会被印出来挂在墙上,会被很多人看到,那些人或许会感叹一句“真年轻”,随后就当无事发生,继续自己的生活,殊不知世界上有人会因为这一次的离别而萎靡不振。 宋聿的手指不断发颤,浑身脱力,照片在空中飘荡了一会,最后面朝下落在柜面上。可即使看不到沈如归的模样,那副释然笑颜已经刻在宋聿心上。 两人一墙之隔,沈如归在明亮潮湿的浴室里焕发活力,而宋聿在阴冷的客厅里陷入恐惧。 沈如归换了一身颜色鲜艳的睡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客厅,刚想说一句“哥你要不要也去洗一下”,就被宋聿惨白的脸色和一额头的汗吓一跳。 “哥?”沈如归几步走到宋聿面前,关切道。 沈如归第一次见到宋聿眼中充满各种情绪,有不舍、有愤怒、有心痛,更多的是无法说出口的指责和哀求。 他错做什么了吗? “哥哥……” 未说完的话被堵住。 宋聿附身吻住沈如归的嘴唇,一点都不温柔,两人的牙齿磕碰在一起,沈如归被撞得后退好几步,宋聿穷追不舍,不断用尖牙碾磨沈如归的嘴唇,似要把他吞之入腹。 沈如归第二次和宋聿接吻,依旧没有不适感,任由宋聿在他身上索取想要的感情。 沈如归抬起双臂,环住宋聿的脖颈,半张着嘴小声喊哥哥。急促的呼吸在彼此面颊上徘徊,形成一小片湿热的气流,在负距离的空间里反复循环。 宋聿眼眶通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抠出来的一块血肉:“沈如归,你怎么敢死,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去拍这个的吗?” 宋聿根本不给沈如归说话狡辩的机会,慌不择路地用嘴唇确认沈如归的身体还有温度,用舌尖确认沈如归还在呼吸,只要能听到沈如归一次又一次轻唤“哥哥”,他焦急的心态就能得到慰藉。 换气间隙,沈如归沙哑地求饶,又像是在安抚宋聿,不断承诺自己不会离开人世。 可宋聿情绪上头,并且沈如归之前罪行累累,一点好话都听不进耳朵。舌尖卷住沈如归口中的香甜,连喘. 息 声都吞没。 …… 鼻尖相抵,宋聿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要是敢把自己搞成那样,我就……” 狠话说到一半,宋聿率先后怕起来,害怕他的失控给沈如归的病情带来更坏的结果。 宋聿把沈如归拉进怀中,消瘦单薄的身体贴在他的胸膛上,两颗混乱的心脏隔着皮肤一前一后地打架,直到它们慢慢融为一体。 “哥,我没想吓你的。”沈如归心有委屈,恶狠狠地咬住宋聿的喉结,在上面留下突兀的牙印后,说,“我真的就只是觉得角色在电影里死了,总得有人替他好好收尾吧,这也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沈如归,你不准死。”宋聿充耳不闻,只想听到沈如归的保证,“真有那天,我会疯的。” “嗯。”沈如归会意宋聿为什么会如此恐惧,便靠近了些,在宋聿嘴角亲了一下,“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保证,沈如归不会离开宋聿。” ──────────────────────────────────────── 第49章 胆小鬼的勇气来自吻 沈如归的保证暂时缓解宋聿的焦虑,但宋聿十分明白这不过是表面功夫,真正的诱因还埋在他心底,并没有药到病除,还因为一个吻而迅速恶化。 当下,最重要的是重新审视一番他们的关系。 宋聿圈住沈如归的腰,掌心透过薄薄的睡衣感受到肋骨轮廓,仿佛在提醒他这具身体的主人格外脆弱,接下去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哥,你再勒下去我要断气了。”沈如归佯装闷声抱怨,实际上拽着宋聿的手臂,不让宋聿松手。 宋聿卸了几分力道,将沈如归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客厅里的顶灯把两人影子投射到电视屏幕上,模糊的一团难舍难分。 宋聿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开口问道:“家家,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沈如归开始装傻。 “别跟我装。”宋聿惩罚似地捏住沈如归的脸颊,不再肉乎乎的,便很快松开手,说:“你到底是在替角色考虑,还是完全把自己代入了?” 沈如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道:“好吧,我只是希望自己真有那天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要哭哭啼啼的,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最后一眼是憔悴难堪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沈如归疑惑道,“至少到时候你不用再手忙脚乱地处理后事,用我亲自选的照片,不就是按照我的遗愿……” 话语被沈如归自己截断,意识到说错话后,快速用双手捂住嘴,眼里的心虚不断往外蹦。 宋聿心底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这次还连带一点无力感。 “家家。”宋聿掰开沈如归的手指,冷冰冰道,“连遗愿都想好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背着我做了哪些我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 沈如归的睫毛扑闪几下,挤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没有了,真的。” 宋聿稍稍前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压迫感席卷而来,“沈如归,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吧,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想死?” 手指绞在一起,沈如归移开眼神逃避话题,扭扭身子,没一会就逃脱了宋聿的怀抱,可下一秒就被宋聿拽住,禁锢在身下,下巴被捏得生疼。 一向擅长运用善意谎言的沈如归此刻彻底说不出话,本能地点点头,欲望驱使理智替他回答:“站在阳台上,过马路的时候都会有那种冲动,可是一想到还有哥哥在,我不能让哥哥又痛苦一回,所以我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再走。” 长期相处的人会下意识为对方考虑吗?宋聿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知道从沈如归踏进他家门,在黑暗里摔倒的那个夜晚开始,他们就处在同一生活线上,他是哥哥,当然要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他和沈如归的感情早就因为沈如归的遭遇而变了质,那么丁点的小孩,如此天真善良漂亮,宋聿实在无法忍受世界上任何一丝细小的恶意去侵蚀沈如归。 现在还听到自己一心疼爱的小孩嘴里说出“不能让哥哥痛苦”的话,他一点没感到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反而将宋聿的心脏划得血淋淋。 他松开手,泄气般地倒在沈如归身上,柔声道:“家家,你觉得你做这些是在替我着想,是在减轻我的负担,对不对?” 沈如归木讷地点点头。 “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然后让我一个人带着这些东西过完剩下的日子,你不是在减轻我的负担,你这是在把我一辈子的念想都带走。家家,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以后,我连一件需要替你操心的事情都没有,连一个牵挂的借口都找不到,我甚至没法用‘如果当初我做点什么会不会不一样’这种自欺欺人的问题折磨自己,因为你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太周全了,沈如归,你觉得这样对我好吗?” 沈如归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我是你哥,你依赖我是应该的,我替你安排好所有事更是理所当然。” “可是……”沈如归底气不足地顶嘴,“可是哪有哥哥和弟弟接吻的……”见宋聿没什么反应,还添油加醋地补充,“有史以来还亲了两次。” 旧问题不但没得到解决,沈如归还提出了新疑问。 第44章 宋聿和沈如归似乎都分不清自己对对方是什么感情,是因为年少时期彻底失去父母,才导致的情感扭曲吗,还是因为他们自身本就被对方吸引,只是没人敢挑破,好在有一层哥哥弟弟的关系,成为他们能理直气壮互相心疼的借口。 宋聿依旧没说话,他一手撑在沈如归脸侧,起身,另一只手沿着沈如归的颧骨轮廓慢慢移动,最终停留在微肿的唇瓣上。 紧张的神情在沈如归眼里流转。 如果说前一刻的吻是狂风暴雨,那这一次的吻则是淅淅沥沥的春雨,宋聿的气息在沈如归周身弥漫开,像雾气般一点点飘进沈如归的感官,让他全身心都沾染上宋聿的味道。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凌冽的薄荷味刺激沈如归的神经,引起他的注意,促使他沉沦。 沈如归悄悄睁开眼,看到宋聿的睫毛竟在颤动,浓密的睫毛上沾有一点湿意。 哥哥这是哭了吗? 沈如归气喘吁吁地喊哥哥名字。 可宋聿完全失去平日的理智,压抑许久的感情冲破牢笼,难以遏制地想把沈如归蹂躏至破碎,方便将人锁在自己身边。 他面对沈如归纯净的视线无法坦然说爱,宋聿是肮脏不堪的,处于黑暗中的人何来勇气去和人间的天使谈情说爱。 但天使并未降临人间,不然沈如归为何会如此痛苦。 沈如归只是缺少一点正确的引导,缺少一个对宋聿大大方方说爱的契机。 他们都缺少一点点脱离泥潭的勇气,他们都害怕因为自己的恶行而拖累对方。 直到茶几上宋聿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拉回宋聿的思绪,屏幕上跳出“孙导”二字。宋聿看了一眼沈如归,下巴微抬,示意他接。 沈如归清清嗓子,摆脱接吻带给他的缠绵和沙哑,说:“孙导,怎么了?” “小沈啊,我跟你说个事儿,剧组这边调整了一下拍摄计划,你那个角色的戏份整体往前挪了,考虑到天气多变,外景得趁早拍掉,你下周一能进组吗?可以的话我这直接开始推进了,不能的话这个角色得换人了。” 沈如归下意识看一眼宋聿,想征求他的同意和意见,但身上的人毫无动静,眼中的湿意早已褪去,残留一点占有欲在享受沈如归的请求神色。 待宋聿点头后,沈如归才应下孙导。 “行,机票你到时候找我报销,买好后跟我说一下,我找人去接你。”孙导说完又啰嗦了几句剧本的事,很快便挂断电话。 宋聿一把夺过手机,将它关机,随手丢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电话提醒宋聿,他很快又要抓不住沈如归,他心爱的小孩马上又要去面临陌生的恶意。 宋聿绝对不允许负面新闻攻击沈如归第二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宋聿表情严肃,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浮:“我们还没聊完,一直以来我都很清楚,家家,我不想把你当弟弟。”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你说你很乱,那现在呢,你想好了吗?”宋聿疯魔般逼问沈如归,“你是不是对哥哥也有欲 望?” ──────────────────────────────────────── 第50章 拥有同一颗心脏 宋聿始终撑在沈如归上方,将人锁在沙发和他胸膛之间,脸颊越凑越近,炙热的呼吸扑在沈如归面颊上,灼伤沈如归平静的心脏。 “回答。”宋聿的声音听上去不紧不慢,脸上早已布满不愿让猎物逃跑的凶恶神情,警告和威胁在桃花眼里不断交替变化,就是没有以往的温和。 沈如归心惊胆颤地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推宋聿的胸口,掌心透过衣服感受到宋聿乱七八糟的心跳,越来越猛,仿佛要冲出身体跳出来。 原来看似平静的表面上,宋聿和沈如归一样在慌张。 “哥,你先起来。”沈如归又用力推一下,“你这样我都快没法呼吸了,我怎么回答你。” 宋聿判断了一会这是真话还是缓兵之计,最终还是慢慢撑起身体,坐在沈如归身边,又觉得离沈如归太远,挪动几下,直接手臂贴着手臂坐一块。 沈如归坐起后一会抠抠手,一会揪揪衣服,一会晃悠两条腿,总之把各种闲事都做了一遍,就是不给宋聿答复。 “不逼你了。”宋聿轻叹一口气,“你这样我也没法聊。” 刚要离开,就被沈如归拉住衣角。 “哥哥。” 声音千转百回,勾得宋聿心神荡漾。 “怎么了?”宋聿坐回沈如归身旁,问道。 “我真的想不明白。”沈如归一歪脑袋,靠在宋聿肩膀上黯自神伤,“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到害怕,可当晚就觉得你嘴硬心软,就想和你亲近一点,后来爸爸妈妈走了,我就想替你分担一点压力,也想逗你开心。我只知道我看到你难受我会跟着难过,你亲我的时候我不反感,这算欲望吗?还是说这只是我习惯了你一直在我身边。” 感情的事本就说不明白,更何况他们还有层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所以说,还是我做错了。”宋聿眯起眼,自嘲道,“但我不后悔那么做,处理完爸妈的后事后,社区的人有旁敲侧击问我要不要给你找个寄宿家庭,可你是我的弟弟,凭什么给别人?” “如果当初直接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去北京上学,就不会发生拍摄和热搜的事。” “你说我现在不让你去剧组,把你锁在家里,直到我们都分清到底是欲望还是依赖,你觉怎么样?” 脖子处传来一阵瘙痒,宋聿扭过头,对上沈如归震惊的眼神。 眼前的人像是陌生人。 勾人心魄的桃花眼里没有沈如归熟悉的耐心及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偏执。 “哥,你开玩笑的吧?”沈如归不禁后退,背脊抵在沙发扶手上,硌得生疼,“你就是吓唬我一下,对不对?毕竟之前你再怎么不同意,最后还是让我去读书了……”沈如归见宋聿始终板着脸,逐渐没有底气,便停止往下说。 宋聿定定地看着沈如归,像是在寻找猎物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准备将他一击致命。 突如其来的寒气从脚底一路爬到沈如归后脑勺,导致他全身激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如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拖鞋都没顾上穿,一门心思想往楼上跑,想赶紧回到自己房间,抱住一切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死物。 刚跑到楼梯口,就听到“啪”一声,随后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沈如归急停在楼梯口不知所措。 随着身后响起几下脚步声,沈如归跌进宋聿怀中,他却没有感受到来自哥哥的保护,只剩强烈的窒息感。 沈如归用尽全身力气才摆脱宋聿的禁锢,凭着肌肉记忆踏上第一层阶梯,就听到宋聿冷冰冰的声音—— “家家,你怕我?” 沈如归哑口无言,站定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他再次被黑暗打败,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光会来帮助他。 仿佛他说什么都是错。 如果道歉,宋聿会觉得沈如归在敷衍,在为了逃脱找借口。无论沈如归做什么,今晚的宋聿都不会给他逃跑的余地。 失控的宋聿还在咄咄逼人:“沈如归,我才是害怕的那个人。你每次都说不会离开,可事实呢?你现在连遗照就准备好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早上醒来的一件事是确认你还活着吗?” “你有什么资格怕我?你连死都不怕!” 震慑性的话语让沈如归一时失去平衡,小腿撞在台阶上,划出一道小口气,但沈如归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狼狈地往上爬。 膝盖磨破了一层皮,沈如归靠在墙壁上无路可退。 “宋聿!” 尖锐的,破碎的哭腔声拉回宋聿的思绪。 宋聿在沈如归面前停下脚步,丝丝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随后,一道白光猛地刺痛沈如归的眼睛。 沈如归条件反射地捂住眼睛,因此错失宋聿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面前的人缩成一团,半截干涸的泪痕挂在脸上,就算看不到沈如归的眼睛,宋聿仅凭沈如归颤抖的频率也能感觉到他现在有多害怕。 宋聿一把抱起地上的沈如归,手掌一下又一下在他后背上摸索着,像是在丈量一只脆弱的小鸟,好为他量身定做一个安全笼子。 “家家,放轻松。”宋聿弯起嘴角,放柔声音,在沈如归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怎么总是受伤。” 说完,宋聿小心翼翼地拉开沈如归的手,十指相扣,一同沿着脸颊到脖子的路线向下,最后停留在沈如归胸前。 沈如归的心脏仿佛被攥在手中,疯狂做最后挣扎。 “你看,你心跳那么快,难道不是对哥哥有欲望吗?”宋聿低下头,嘴唇贴上沈如归的耳侧,接下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扎进沈如归的耳朵,“家家,别去演那个角色,我们把遗照撕了,你一直待在哥哥身边就可以,哥哥能把你照顾好。” 第45章 沈如归的眼泪彻底决堤,缩在宋聿怀里湿漉漉地发抖,好不容易吐露出些许声音:“不要,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宋聿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不再说出伤人话语,抱着沈如归走进自己卧室。 沈如归始终把脸埋在宋聿的胸口,宋聿看不清怀里人的表情,只能通过不断被眼泪浸湿的衣服,判断沈如归的情绪是否到达崩溃边缘。 除了心痛外,宋聿反而感觉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是必要的,只要把沈如归彻底打碎,重新塑造成原来那副天真灿烂的模样,沈如归就不会被心理疾病所困扰,更不会有人能越过他来攻击沈如归。 早该这样做的。 “别哭了。”宋聿又变回和以往一样耐心柔和,“伤口疼不疼?忍一下,我帮你处理一下。” 这番话语非但没有让沈如归安心,还让他发抖得更加厉害,宋聿的温柔在他听来已经不是心疼,而是一个猎人对自己捕获的猎物说出“很快就没事了”,以此达到迷惑的作用。 沈如归被轻轻放到床上,随后宋聿锁上卧室门,下楼去拿医药箱。 沈如归不打算坐以待毙,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光脚踩在地板上,在宋聿卧室里翻找有没有旧手机或是工作用笔记本之类的通讯设备。 ──────────────────────────────────────── 第51章 月光纠缠成结 “你在找这个吗?” 宋聿不冷不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逐渐扑进寻物状态里的沈如归难免被吓一跳。 沈如归转过头,看到宋聿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拿着屏幕已经破碎的手机。 手机在沈如归面前晃了晃,随后就被宋聿随手丢到一旁,孤苦伶仃地躺在地上,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无助,寻求不到任何人。 “别找了,能联系到别人的东西我都收到别的地方了。”宋聿锁上门,淡淡道,“这几天我陪你在家好好养伤。” 膝盖上磨破的那块皮还在往外渗血,和破损的布料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但沈如归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用一双干涩红肿的眼睛死死瞪着宋聿。 宋聿无视沈如归的无声控诉,径直走到床边将医药箱放到床位,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把裤管撩起来。” 沈如归一动不动。 宋聿这是在用剥夺的方式变相保护沈如归。但凡妥协,沈如归就真的被剥夺了一切权利。 “我说过来。”宋聿再次不容置疑地开口。 沈如归放稳语气,有商有量道:“你先让我买机票,联系一下孙导,我就过去。” 不会反抗的猎物是无聊的,沈如归这时的话语显然成为助燃剂,促使宋聿更想将他困在身边。 “家家,别让我再说一遍。” 眼看无法商量,沈如归强迫自己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宋聿身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双腿发疼发酸。以往他还嗜痛为乐,疼痛明明能给他带来活着的感觉,可当下却只能带来无尽的恶心感。 沈如归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在宋聿身边坐下,就见宋聿迅速弯下身,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搁在自己大腿上。宋聿的手掌刚好能包住沈如归纤细的脚腕,指腹在踝骨上摩擦轻按,给予沈如归一点温柔和安全。 碘伏棉棒刚触碰到伤口,沈如归的小腿就条件反射地蹬了一下,立刻被宋聿牢牢按住。 棉棒仿佛变成烧红的铁丝,烙在沈如归皮肤上,刺激沈如归每一根神经。 沈如归攥紧床单,喉咙里发出闷哼,要不是小腿都被宋聿控制住,他真想狠狠踢上几脚。 “忍一下,不清理干净会发炎。”宋聿松开手,在脚腕的一圈手印上揉了揉,另一只手很快换了根新棉签。 沈如归看向宋聿专注的侧脸,粘在伤口上的布料被宋聿一点点清理干净,奇妙的是沈如归竟感觉不到疼了。 上一秒还在客厅和楼梯上恐吓沈如归,下一秒却又变回贴心哥哥,给沈如归处理伤口。 到底哪一个才是宋聿的真实面貌? “哥,你到底想怎样?”沈如归轻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同意我去试镜呢?你打算把我关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宋聿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清创完,取出药膏,又在上面涂了一圈,再用纱布一圈圈缠绕在沈如归膝盖上。 沈如归从小到大的伤口,磕碰的,摔倒的,全都是宋聿处理,从来没有经手他人。 “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宋聿固定好纱布,放下沈如归的小腿,拍拍沈如归腿侧,“我帮你去拒绝孙导,然后把照片撕了,乖乖待在家里哪都不去,我养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不会有任何伤害到你的人和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想离开。” “哥,我都答应好孙导了,而且根本就不想只做你弟弟。”沈如归戳戳膝盖,纱布上很快弥漫出一片黄色,底下的伤口又痒又痛,沈如归想去挠,但在宋聿的眼皮底下,他只能用指甲轻轻地抠一下纱布。 “家家,你以前还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宋聿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旧信纸,小时候的沈如归写字即使一笔一划,还是会七歪八扭,上面的内容包含真心,“既然我是你最喜欢的,那岂不是应该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分开我们,难道你当时给我写回信不是真心的,你当时就想找对象了?” “……”沈如归蜷缩起腿,伤口摩擦过粗糙的纱布,传来阵痛。沈如归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 哥哥为什么这样理解?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真心的话,那些全是年幼沈如归的依赖,他视宋聿为最重要的人,可如今,宋聿竟拿着那些字眼绑架他,和原本想表达的意义天壤之别。 “哥,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是真的,不想一直留在你身边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为什么不能同时存在?你为什么非要把它们对立起来,好像因为我喜欢你就不能为你分担,就不能做自己一样,凭什么?”沈如归的睫毛铺上一层银光,不知是被窗外的月亮照射在眼泪上,还是室内昏暗的灯光造成的错觉。 宋聿突然拔高声音,说:“因为你每次都在受伤!” “那你更应该放手啊。”沈如归倔强地看着宋聿,硬生生止住哭泣,说,“谁不是从跌倒中慢慢变强的?你不能因为怕我受伤就不让我走路,不能怕我摔倒就一直抱着我,我不是瓷娃娃,我想自己去试错,最后自己爬起来,这才是你把我养大的意义,不是吗?” “不是。”宋聿一把捏住沈如归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家家,我养你是想让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我把外面所有不好的东西都挡掉,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 不可理喻。 沈如归偏头咬住宋聿的手指,原本想让他松手,可那纤长的手指都快被咬出血珠,也不见宋聿松手。 眼前的宋聿不再是沈如归熟悉的哥哥模样,仿佛变成一个被占有欲吞噬,面目全非的怪物。 “我要睡觉了。”沈如归泄气道。 宋聿移开目光,松开沈如归的肩膀,又一把攥住的脚腕,从抽屉里拿出量尺。 冰凉的表皮贴上沈如归稚嫩的皮肤,宋聿记录好沈如归的脚围后,将量尺绕上好几圈,收紧,打结,瞬间变成束缚沈如归行动的“锁链”,另一头被宋聿系了个死结在床头。 “……” 沈如归背对宋聿躺下,毫无生气地说:“你可以把我关在家里,但等你去上班的时候我会翻窗,你在家里办公的话我就会绝食,你有一万种方式关住我,那我也有各种方法逃出去。” “家家,一定要这样沟通吗?” “是你先不讲理的,宋聿。”沈如归徒留一个落寞的背影,“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接吻,度过余生。我想要的就只有这些。” 宋聿起身想握住沈如归的手,他好怕沈如归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想一把抓住沈如归的整个人生。 最终,宋聿还是落空。 “……”宋聿眼神晦暗,轻声道,“晚安,家家。” ──────────────────────────────────────── 第52章 喜欢与占有的关联性 沈如归被噩梦缠身,脚上的束缚越挣越紧,仿佛是要勒进皮肉里,将他的骨头绞碎。 “呜……” 睡在一旁的宋聿听到沈如归的呓语,立刻起身打开小夜灯。就见沈如归蜷缩乘一团,手指死死抓住床单,像是在和梦里的什么东西做搏斗。 视线下移,系在脚腕上的量尺已经绷到极限,沈如归每挣扎一下,腕上的红印就更加明显一层。 “家家?”宋聿撑起身体,伸手去碰沈如归的肩膀,可刚触碰到那具脆弱的身体,沈如归就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剧烈颤抖过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凄惨的“别碰我”。 第46章 “……” 宋聿的手僵在半空,夜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黑黝黝一团像个怪物覆盖在沈如归身上。 沈如归还在睡梦中挣扎,这次的力道更大,带动整张床都在晃动,脚腕周围的皮肤已经充血发红。只见沈如归的嘴唇翕动,宋聿凑近了才勉强听清反复出现的音节,无一不是在抗拒哥哥。 脚上的软尺松开的一瞬间,沈如归的腿立刻缩进被子,整个人蜷缩的更紧,仿佛只有这样做,梦里的宋聿才不会伤害他。 勒痕变成一条猩红的小蛇,贴合地缠在纤细的踝骨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宋聿的指腹刚刚抚过沈如归的脸颊,手下的人立刻翻了个身,背负着宋聿发出哼唧声。 宋聿大致能猜到沈如归都梦到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网络上的恶意,以及方才他做出的事和说出的话。 最终宋聿还是变成一个用爱绑架另一个人的怪物。 宋聿静悄悄下了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凌晨的街道只有路灯孤零零亮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就跟宋聿的内心一样荒芜。 宋聿回头看一眼床上的沈如归。 床上的人似乎感知到危险已经离去,全身都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均匀,脚直接蹬出被子,红色印记刺痛宋聿的眼睛。 沈如归安静睡着的样子很好看,醒着时他总是和别人嘻嘻哈哈的,一旦睡着,留给宋聿的就是独一份的平静听话。 宋聿把被子重新盖好,把沈如归有些冰的双脚完全包进去,随后蹲下身细细观察沈如归的眉眼。 眼角有些破损,想来是刚刚哭得太久。这双眼中爆发出的控诉让宋聿记忆犹新,他从来没想过沈如归会顶嘴。 想法发生分歧,谁都不想妥协,那作为哥哥,他是否应该让一让沈如归呢? 宋聿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扶着床头柜缓了好几秒才摆脱针扎的感觉,随后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一路摸黑走到客厅。 这条路在宋聿脚下如此轻松,可对于沈如归来说磕磕绊绊,充满危险。 宋聿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海里全是和沈如归一起生活的回忆。 沈如归从那么丁点大的小孩长成学会顶嘴的大人,还会趁宋聿不注意时用嘴亲他的脸颊,本是互相喜欢的两人,却因为宋聿的一番执念,面临破碎的地步。 宋聿找出手机中留存的北京大头贴,似乎还能感觉到脸颊上一热。 他和沈如归那么亲近,以后还会如此吗? 如果沈如归真的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纸,宋聿肯定会随之而去。 宋聿烦躁地低下头,指尖插进头发里,用力按压头皮,不但没有让他大脑清醒,还放大了他脑海中的两道声音。 “放手吧,让沈如归有自己的人生,你不能因为你的恐惧就毁了他。” “不能放,放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他只有在你的保护下才能好好活着。” 两个声音都很大,一左一右的,促使宋聿耳鸣到感觉自己脑袋都快裂成两半。 宋聿回到卧室拿过沈如归的手机,开机后看到壁纸还是两人的合照,心下一沉,点开和孙导的聊天记录,又在软件上替沈如归订好机票,将航班信息发了过去。 孙导很快回了消息,不知是不是一直在等沈如归,说到时候他亲自来接沈如归去片场。 宋聿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自己又做了个错误的行为。 果然所有人都觊觎沈如归。 熟睡中的沈如归一无所知,他在梦中期盼着等过了今晚,宋聿就不会发疯,今晚权当是一时冲动,只要再睁眼,宋聿就还是他那个嘴硬心软的哥哥。 宋聿灌了杯凉水强压下心中的燥火,把沈如归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后,悄然躺回沈如归身边。手指在被子下探到沈如归手边,指尖刚碰到沈如归的手指,就听到身边的人含糊地说了几句话,随后翻身,把后背朝着宋聿,继续睡了。 宋聿侧躺着看沈如归单薄的背影,乱七八糟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肩膀在被子下缓慢起伏。 耳边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变轻,宋聿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迷迷蒙蒙中,宋聿产生一种他真的在失去沈如归的错觉。宋聿很想伸手抓住眼前的沈如归,可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巴巴看着沈如归头都不回地离去。 宋聿也做了噩梦。 他无法接受。 阳光猛地晒在宋聿身上,他的黑暗面再次藏匿深处。 沈如归已经面对宋聿睡着觉,丝缕阳光正好洒落在他脸上,照得透亮,连睫毛都清晰可数,他应该是摆脱了噩梦,嘴角都挂起久违的笑容。 凑近,轻轻在沈如归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碰到肌肤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但足够让宋聿得到满足。 “家家,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宋聿的问题。 宋聿沉默地起床,帮沈如归收拾好行李,将沈如归的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枕头缝隙里。 最后拿上信,宋聿颓废地坐进车内,打算前往工作室。 沈如归说要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也说过哥哥是他喜欢的人。 很简单的一场双向奔赴,怎么会如此艰难呢? 在宋聿的理解里,喜欢一个人就是占有他的全部。 更何况沈如归从小和宋聿生活在一起,他们称得上像是连体婴儿一样难舍难分,但宋聿没法剖开其中一个去观察另一个,每一次下刀都会让两个人一起流血。 一路上的阳光都十分刺眼,宋聿硬生生被激出泪水,他的世界离开沈如归后果然会下雨。 ──────────────────────────────────────── 第53章 今日暴雨转阴 沈如归眨眨眼,脑子一片空白,脚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和瘙痒。撑起身体,膝盖处变得紧绷,沈如归低头看到一片黄白的纱布,顿时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睡懵了的状态顷刻消失。 软尺被解开,手机也躺在枕头旁边,沈如归一时摸不清楚宋聿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准备。 难道想软硬皆施? 一解锁手机就跳出来和孙导的聊天页面,宋聿竟然帮他订好了行程,还模仿他的语气给孙导发了消息,如果不是清楚知道昨晚发生什么,沈如归大概会以为这是他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做的事。 沈如归活动了一下脚腕,确保没有不适才下了床,家里不见宋聿身影,阿姨今天也没上门,兴许是宋聿给她放长假了吧。 简单洗漱一下之后,沈如归边给自己弄早饭边给宋聿发消息——「哥哥,你去上班了?」 聊天框里迟迟没有弹出新消息,沈如归只好没滋没味地啃着煮好的速冻肉包,內馅干巴巴的,明明没有汤水却格外油腻,顺着食道往下滑进胃里,沈如归又泛起恶心感。 吃完饭和药,沈如归把厨房收拾干净,还是没收到宋聿的消息。 「哥哥,我吃完饭了,你吃了吗?」 …… 「我看到机酒订单了,谢谢哥。」 无论沈如归发什么消息,就是没有回复。 沈如归不断解锁、锁屏,弹出来的消息不是垃圾短信就是不痛不痒的服务号消息,偏偏不见宋聿的动静,壁纸上的两个人贴在一起,怎么变成隔着屏幕不说话。 沈如归想不明白,宋聿的性格怎么会这么坏! 手机彻底没电关机,沈如归把它丢到一旁充电,抱着靠枕窝在沙发角落里看向窗外发呆。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烈,把室内烘烤得跟蒸笼一般窒息闷热。 沈如归盯着漂浮的灰尘看了好一会,心想明明世界那么大,他怎么就不能像眼前这无关紧要的浮尘一样,不用想自己到底是在被宋聿爱着,还是在被他占有,不用分辨宋聿温柔背后的动机是纯粹的心疼还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他。 如果变成一粒灰尘,他就不会和宋聿反复拉扯,筋疲力尽。 宋聿回来时天已经是傍晚,开门声惊醒在沙发上昏睡的沈如归。 沈如归的心跳在见到一脸疲惫的宋聿时猛地加速,但他的身体处于半僵硬状态,所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迎接。 抱枕在沈如归怀里被捏得变形。 屋子里寂静无声,沈如归目送宋聿朝着厨房走去,没一会儿,厨房里的各种动静打破尴尬的氛围。 沈如归抠抠抱枕,若无其事地说:“哥,你回来啦,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是手机掉了吗?” 回应沈如归的仍是沉默。 谁都受不了冷暴力,更何况沈如归才经历过宋聿的另一面,此时此刻的宋聿在沈如归心中,完全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沈如归路过厨房想要上楼躺着,宋聿正好端着两碗蛋炒饭出来,只听见他幽幽道:“先吃饭。” “……” 沈如归停下脚步,回过头,这才发现宋聿疲倦的脸颊上充满乞求。 第47章 等到沈如归挪到桌前坐下,宋聿才开始吃饭,始终低垂眼眸,不跟沈如归开启任何话题。 沈如归觉得宋聿今天做的饭变了味道,再好吃的东西到了嘴里就只剩苦涩,难以下咽。 相对无言地吃完饭,沈如归主动收了碗筷,正洗着碗发呆,就听到宋聿在后面喊他。 “一会我来洗,过来换药。”宋聿拍拍身边的位置。 沈如归一撇嘴,走过去,坐下,顺其自然地把小腿搁在宋聿大腿上。 宋聿微微低下头,把纱布一圈圈拆开,旧纱布上沾有黄色药渍和干涸的血迹,底下的伤口稍有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皮肤虽然还泛着红,但没有昨晚严重。 碘伏在伤口周围擦拭一圈,随后抹上要搞,再包上新纱布。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沈如归直勾勾看着宋聿的发旋,目光下移,贪婪地将宋聿的面庞纳入眼中,顺势看到他抿起的嘴唇上有几道小口子。 这些痕迹全是白日里,宋聿为了控制自己情绪,一下下咬出来的。 “哥。” 声音落下,宋聿手上动作一顿。 “你还没回我消息呢,你中午吃饭了吗?”沈如归轻声细语道,“下周一你不会突然反悔,又不让我走了吧。” 纱布一层又一层缠在沈如归膝盖上,和昨晚被绑在脚腕上的量尺一样紧,却不让他感到窒息。 宋聿拍拍沈如归的小腿,示意好了,把医药箱收拾好后才开口:“吃了。”过了好一会,又回答沈如归的第二个问题,“不会反悔。” “那你没有别的要求?”沈如归不仅没收回腿,还蹭了蹭宋聿的大腿,“比如说给我装监听器什么的……” 宋聿坦然:“暂时没想好。” “……”沈如归收回腿,顺便轻轻踹了一下宋聿。 脚腕一下子被宋聿抓住,上面的勒痕仍是深红色,宋聿再次从药箱里拿出一罐药膏,挤出一大坨在手心中,捂热,小心翼翼地涂在沈如归脚上。 宋聿一下子又忙碌起来,沈如归问不出宋聿到底在做什么,只能每晚默默接受宋聿给他换药。 纱布每天换一次,伤口在一天天好起来,新生的淡粉色皮肤和周围的白皙肤色形成微妙的对比。脚腕上的勒痕也在消退,从深红变成粉红,再变成淡黄。 沈如归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盯着它看上好一会,用手指抚摸好几遍,即使明天醒来它可能就消失了,也无法忽视它给沈如归身体及心理造成的伤害。 这一切该怪谁? 沈如归起初怨过宋聿,可换个角度想,宋聿只是不想失去他,被逼无奈后才出此下策。 就像沈如归也不希望哥哥离开一样。 换做是他,也会把宋聿捆在屋子里,不准宋聿在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离家,留下一张看似有活力的照片。 周日晚上,宋聿帮沈如归确认好行李,把箱子立在玄关旁边,说:“明天注意安全,到地方给我发消息。” “哥,你不送我吗?” 宋聿嘴唇翕动:“看情况吧,有点忙。” 转眼间,沈如归凑到宋聿身前,拉住宋聿的衣角,仰头望着宋聿,可怜巴巴地说:“哥,你该不会是不要我了吧,可、可是,这件事明明是你做错了呀,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我绑起来吧。” ──────────────────────────────────────── 第54章 天真有邪 衣角上的手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更加修长纤细,指甲依旧修剪得圆润得体。宋聿都能想象到握住这双手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柔软的双手可以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里,让沈如归无处可逃。 “不会不要你的。”宋聿沙哑道。 像是真的心连心一般有了感应。 沈如归松开衣摆,拉过宋聿的手,随后将手指扣进宋聿指缝里,掌心相贴。 哥哥的手比他大很多,无数次的牵手给沈如归带来同一份安全感,可现在给沈如归带来的还有一丝恐慌,万一松开后再也握不上了该怎么办? 即使沈如归对宋聿这几天的行为十分不满,可是……可是宋聿是他最喜欢的哥哥,更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亲近的人。 套在脚腕上的束缚和握住沈如归手的踏实,都出自同一个人,沈如归既觉得荒谬又觉得合理。爱一个人的方式永远是双面的,一面是温柔,一面是控制,没办法只挑好的那一面留下,毕竟爱是一个不能拆分的整体。 “那你还得给我道歉!”沈如归微微蜷缩手指,用指甲抠弄宋聿掌心。 痒痒的。 还没等到宋聿开口,沈如归再一次理直气壮地说:“作为补偿,罚哥哥给我洗澡吧。” 沈如归指指膝盖和脚丫子,上面的伤口都是宋聿造成的,所以宋聿有义务帮他处理好一切。前几日和宋聿之间的不冷不热氛围,说不定还能被滚烫的洗澡水给点燃。 宋聿直接牵着沈如归进浴室,调好水温,声音透过水雾传来:“来吧。” 沈如归这时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们在彼此面前不是没光过膀子,这么多年以来,夏天在家里穿个裤衩晃来晃去都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的氛围今非昔比,更何况两人在情感方面有一点开窍。沈如归觉得宋聿的目光就跟弥漫在四周的水蒸气一样,摸不着,但可以清晰感觉到它贴在肌肤上,又黏又热,让沈如归心跳加速。 沈如归默默地转过身,背对宋聿开始脱衣服,扒拉干净后,同手同脚地走到宋聿放好的小板凳旁,迅速坐下。 宋聿拿过抽屉里的保鲜膜,包好沈如归受伤的膝盖,随后自己也拿过板凳做好。 “脚放上来。” 闻言,沈如归把两条腿都放到宋聿腿上,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一不小心,勒痕正对着宋聿的眼睛。 宋聿把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后敷在沈如归脚腕上。 暖和的毛巾覆盖住肌肤的一瞬间,沈如归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心情颇好地张了张脚趾,来了兴致后还拿大脚趾和次趾给宋聿比了个小爱心。 “……”宋聿装没看见,问:“还疼吗?” 每次涂药的时候宋聿都会这样问沈如归,眼里充满自责和懊悔,但很快又转为平静,沈如归猜不透宋聿到底后不后悔。 “当然疼,都快疼死了!”沈如归撒娇般抱怨完,往后一靠,背贴冰凉瓷砖,热水的雾气把他的脸蒸地白里透粉,就连嘴唇都像是涂上一层薄薄口红。 “……对不起,家家。”宋聿将毛巾放回盆中,轻声道,“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我一边觉得我做错了,一边又觉得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那么做,家家,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沈如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正常哥哥会把弟弟绑在房间里吗? 可是他们根本不是普通关系,那就不能按传统逻辑来思考。 沈如归磨磨蹭蹭收回腿,坐直身体,转移话题道:“哥,你把衣服脱了,一起洗呗。 “……” 衬衫扣子在沈如归眼前一颗颗解开,像是在拆礼物,剥开外衣,露出精致的礼品,博得沈如归的芳心。 宋聿拿下淋浴头,哗啦一声,在瓷砖地上汇出一片浅浅的湖泊。 一起洗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又不是没洗过! 浴室偏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腿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沈如归猛地一转身,挤出一大坨沐浴露到浴球上,起完泡,一股脑全都涂到自己身上。 水流潺潺的声音有点催眠,在大脑略有缺氧的情况下,沈如归迷迷糊糊牵起宋聿的手,泡沫在两人指缝里黏糊成一团。 宋聿移开眼神,却不收回手,更是反客为主地用拇指在沈如归手背上缓慢画着圈,圈地为牢,将沈如归困在这一刻。 “家家,我很怕你见识过更大的世界就不要我了,就觉得我不是最好的,到时候我还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水蒸气打湿宋聿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满含深情和迷茫的眼睛透过几颗硕大的水珠看着沈如归。 眼前的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脆弱,此时的沈如归更像是一副被水淋湿的绝世名画,美丽的程度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添一份让人怜惜的心境。 沈如归一抬手,甩了宋聿一脸泡沫星子,信誓旦旦地发誓:“宋聿在沈如归心里永远排第一,没有人会比宋聿好,我最最最喜欢宋聿!” “……”宋聿愕然,只能说出一个“好”字。 镜子上凝结的水珠也汇成一条条小溪,室内在下雨,有人的心情却出了太阳,沈如归湿漉漉看向宋聿,嘿嘿一笑。 两人拖拖拉拉洗完澡,宋聿让沈如归拿着吹风机去卧室等着。 等宋聿清理完浴室出来,沈如归跟个宠物见主人回家一样,朝着宋聿甩甩头发,水珠溅了宋聿一脸。 宋聿用毛巾把沈如归的脑袋擦了一圈,打开吹风机,再用手指把一缕缕湿发拨开,让热风能够吹到发根。 第48章 沈如归非常享受宋聿帮他吹头,小时候他还得站在小板凳上,现在只需坐在床上,就能享受专属的哥哥服务。 吹完头,宋聿把吹风机放回浴室,又下楼把碗洗了,再回到房间就看到沈如归已经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眨巴着眼睛催促宋聿快点上来睡觉。 刚躺下,沈如归就没骨头似地溜进宋聿怀里。 “哥,我在试图理解你,但是我不同意你的做法,当然也不会因为你做错了就把你全部否定掉。”沈如归伸出手,点在宋聿鼻尖上,“毕竟我们都是个害怕失去的普通人呀。” 宋聿想说的话语被沈如归堵在嘴中。 嘴唇上似有蝴蝶飞过,双翅挥动中带来养蝶人一丝甜蜜的话语——“哥哥,你再亲亲我。” 被子被蹬到床尾,睡衣的扣子在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几颗,肌肤相贴,体温骤然上升。 沈如归抓住宋聿的肩膀,指甲陷进膨胀的肌肉里,留下一个个月牙。 接下去发生的事只在宋聿的想象里出现过,真正发生时完全没有他以为的浪漫。沈如归在黑暗中摸索半天只抓住了蝴蝶翅膀,宋聿不得不起身打开床头灯,刺眼灯光让两人同时眯起眼。 沈如归看到宋聿脸上的通红,第一次见到哥哥狼狈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笑意刚泄出嘴角就被宋聿用一个很用力的吻堵了回去。 “笑什么?” “笑你……” 下一秒,沈如归就笑不出来了。 失重感席卷而来,沈如归只觉得自己坐上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突然往下坠,被剥夺所有呼吸。 宋聿在他耳边说了好多话,听不太清,一会是别怕,一会是放轻松。 沈如归被捧在宋聿手心,像一颗正在被剥开的橘子,表皮被一层层撕开,宋聿小心翼翼摘下白色脉络,露出嫩得能掐出水的果实。 沈如归最后只看清宋聿的脸越凑越近,哥哥眼中只有他,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占据宋聿所有视线,让他们一同沉沦。 一个声音贴在沈如归耳边响起。 “家家,别走,我不想你走。” 沈如归迷迷糊糊伸出手,想回应那道声音,却摸到一张潮湿的脸。 宋聿的眼睛到下巴,皆被泪水覆盖。 “哥哥,我不是一直在你心里吗?” 手指颤颤巍巍地贴上宋聿的胸膛,被猛烈的心跳灼伤后,沈如归紧紧抱住宋聿。共用一具骨架,一起吸气呼气,连梦的结局都通往一个方向。 …… 沈如归躺在宋聿臂弯里,浑身软绵绵的,看向宋聿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聚焦,宋聿脸上还残留着沈如归不小心沾上去的痕迹,像是一束红玫瑰中穿插了几支白玫瑰。 “哥哥,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沈如归拿脑袋去拱宋聿的下巴,“我现在分得可清楚了,宋聿,我好喜欢你的。我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在被子下渐渐恢复正常体温,正当沈如归快要睡着时,他又听到宋聿轻声细语的道歉声,以及不断溢出的爱意。 真是越理越乱,越缠越紧,沈如归其实挺害怕宋聿下一次再发疯。 爱情真不是好东西,怪不得当初哥哥以为他早恋时那么焦急,沈如归半梦半醒想着,难道以后想出去工作就要这样哄哥哥一次吗? 沈如归第一次面临感情问题,不知道从哪下手处理,但他明白再放任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就像他的病一样。 ──────────────────────────────────────── 第55章 小英雄 宋聿一路无言,直到把沈如归送进航站楼才淡淡说出:“到了给我发消息。” “哥,你开车回去小心点。” 沈如归没等宋聿回应就拖着行李箱跑去值机,他是真怕宋聿当场反悔,又给他一路捆回家,毕竟宋聿的前科至今还没判出结果。 当然,沈如归同时也是害怕见到哥哥一脸受伤的表情,自己不忍心走了。 换好登机牌,沈如归坐在等候区吃宋聿早上给他弄的三明治。 面包有点干,但混着湿润的蛋黄酱和火腿,别有一番风味,而且这颜色也好看,跟彩虹一样。沈如归很吃这套,从小吃到大都没腻,这可是哥哥亲手做的。 对哥哥的想念随着登机、起飞,一点点消失在云层里,随着将要落地的广播响起,沈如归越来越期待自己的事业迎来又一春。 飞机落地,阳光从舷窗照射进来,打在沈如归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有些浅,同时将他苍白的脸色照出一些气血。 一阵耳鸣后,旁边的乘客已经起身拿行李,过道里挤满了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里来回响起,沈如归坐在位置上迟迟没动,打算等人群疏散后,再慢慢在美景中前往更好的未来。 沈如归打开手机,给宋聿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几乎是在发出去的同一秒,宋聿回来消息让沈如归注意安全,等到酒店再报一次平安。孙导的消息也跳了出来,说路上有些堵,大概还要等个十来分钟。 沈如归无所谓要等多久,反正他现在是自由的,是可以做自己的,更是可以为哥哥分担生活压力的个体。 他坐在行李箱上,两条腿晃来晃去,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一个人妈妈抱着小孩从他面前走过,小孩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口水从嘴角留下来,滴在妈妈肩膀上,妈妈即使察觉到也毫不在意,抱紧小孩继续赶路。 沈如归响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抱他去警局,可到后来,他变成趴在宋聿背上,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宋聿也顶多是个被生活逼着提前长大的小孩。 孙导姗姗来迟,一上车,孙导的嘴巴化身机关枪,突突突地给沈如归讲剧组的事。说是男女主的脾气都不小,可能需要他配合着多拍几场,身体不舒服的话及时说,主要就是多看多做少说少错。 沈如归点点头。 配角的酒店是剧组统一安排,给沈如归的是一间标间,放下行李箱后就没多少能落脚的地方。 沈如归打开行李箱后,更是没有容身之处,狼狈地把贴身衣物挂好,拿出剧本,准备再琢磨一会。 差点忘了给宋聿发消息,好吧,沈如归确实忘了。 在宋聿急促的电话声中,沈如归不好意思地给哥哥道歉,这才得知宋聿还是看了早就装在沈如归手机中的定位软件。 刚挂断宋聿电话,又接到孙导的通知,让沈如归去剧本围读会。 沈如归在房间角落一坐就是一下午,最后随大流去片场庆祝开机,拿上厚厚一叠红包回到酒店。打开一看,足足六千六,立马拍照发给宋聿,说什么就该来吧! 洗澡的时候沈如归检查了一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膝盖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结的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肌肤,摸着比周围的皮肤滑一点,沈如归像是又被重塑肉身一样,获得新生。 勒痕终于淡到道不清,除非把沈如归的脚捧在手心里仔细观察,才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红线,镶嵌在皮肤里,宋聿留给他的痕迹不知道几天才能完全消掉。 沈如归早早上床睡觉,但酒店的床太硬,枕头也高,一躺下去,脖子都处于悬空状态。沈如归翻来覆去好一会,最后侧躺着玩手机,点开和宋聿的聊天框,向他抱怨酒店环境。 「哥哥,床好硬,睡不着o(╥﹏╥)o」 宋聿很想说以后还出不出去了? 最后,还是发来:酒店的床都那样,我明天给你快递一床软被子来铺着吧。 「那也太夸张了!我忍忍就好了!」 沈如归捧着手机和宋聿聊到深夜,直到被宋聿催促睡觉,才意犹未尽地连上充电器,趴在硬梆梆的床铺上和它对抗。 第二天一早,沈如归就被六点的闹钟喊醒,沈如归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肿得像个馒头,眼皮肿,脸也肿,跟发酵过度的面团一样。用冷水拍了半天都没消下去,只好放弃,换了衣服出门。 化妆师见到沈如归的肿脸蛋吓了一跳,让人赶紧坐下,她来调整一下脸型。 沈如归连连道歉,他不懂自己的脸怎么一晚上就膨胀了,明明没有掉眼泪。 化妆师开始给沈如归贴了脸贴,沈如归感觉自己被提拉成瓜子脸,随后开始上隔离,再开始化底妆,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弄得沈如归闭上的眼皮有些痒,还让他想起前一晚宋聿把他抱在怀里,贴着他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呼出的气息也扑在眼皮,睫毛上,让沈如归的大脑更加昏沉。 “眼睛睁开,我看一下。”化妆师平静的声音拉回沈如归缥缈的思绪。 “哇……”沈如归发出小小感叹。 脸上的黑眼圈和暗沉全都被遮住,脸型也不肿了,整个人精神许多。 第49章 “再把手给我一下,要弄个特殊妆容。” 闻言,沈如归手腕朝上伸出手,化妆师翻过来看一眼手背,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手臂内侧。 没说话。 沉默地用遮瑕把沈如归原有的伤疤印记遮盖掉,化妆师手上的动作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那些痕迹只是普通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皮肤瑕疵。 遮完它们,化妆师又在沈如归手臂上化了几道新伤口,全程没有过问沈如归手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眼中也没有流露出惊讶或是同情。 沈如归再一次被人温柔对待,再一次被当成了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一个需要被格外关心的病人。 化完妆,换上演出服,沈如归身形单薄,彻底变成一个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路人。 男主和女主正在另一个外景拍对手戏,沈如归被工作人员带到室内,先拍一场角色的后期独白。 小屋子里有些乱,外卖盒快递盒都堆在客厅里,卧室里堆满脏衣服,屋子的主人正是沈如归饰演的角色林晓晓。 林晓晓是一个刚到深圳不久的年轻人,每天早出晚归地打各种零工,挣的钱刚够付房租和吃饭,除了男主外他没什么朋友,也没家人,有点不太想活但又不甘心,于是就一天一天地苦苦熬着。 沈如归这次需要拍的是林晓晓在离开前的夜晚,坐在床边录下自己一生的回忆。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沈如归脸上留下一半暗一半亮,就像是一边是对生活充满期待,另一边是他心底的放弃。 林晓晓打开手机录音,干巴巴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将自己的一生流水账般往外倒。 “如果我从明天开始不再出现,会有人发现吗?这个月房租还没交,离职报告也没打,就这么平白无故消失会给他们造成多少麻烦?”林晓晓略带疑问,沉默片刻后,嘴唇翕动,“最后我的存在会在所有人心里慢慢变淡,这样应该就算彻底离开了吧,也不会增添别的麻烦了。” 林晓晓讲述完自己平凡的一生,约好明天上午的照相馆,身体往后一倒,瘫倒在床上,被杂物包围,瞳孔逐渐失焦,思绪被人夺舍。 沈如归想起拍的遗照,这时他才理解到其中真正含义。有照片在,就会有人常常挂念他,他在世界上也永远存在。 这哪是什么帮自己安排好所有后事。 分明就是在给自己做新生活的打算。 但当下,一个彻底麻木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呢? 摄影机慢慢推进,停在大特写上。沈如归的脸占据一半画面,他的睫毛在镜头里根根分明地颤抖,眼球在不自觉地震颤,整个人仿佛疲惫至极。 沈如归没听到导演的喊卡声,直到被人在肩上拍下一巴掌才回过神,就看到导演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休息时刻,沈如归站在监视器前回看那场戏,他也觉得自己演得还可以,林晓晓拥有的“我还活着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状态,和他之前并无差别。 唯一区别是林晓晓缺少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宋聿发来消息:家家,第一场拍完了吗? 「拍完啦,一次就过了,等到时候你看到肯定会觉得我很厉害。」 没了下文。 沈如归把手机倒扣在腿上,仰头看着挂满线缆的棚顶,恍惚间觉得他像是被困在蛛网中的小虫子,等待有人来解救他。 可那个会救他的人也会在他身上系上另一种绑带,把他关在另一种困境中。 沈如归撇撇嘴,觉得想活出自己要的生活真不容易,想变成真正的大人真不容易,哪哪都有坎。 四五六日连更 ──────────────────────────────────────── 第56章 一步之遥 晚上还有一场夜景,正是林晓晓的自..杀 戏码,沈如归非常期待这场戏,回酒店休息时,在脑内上演了无数次真实场景。 眼看夕阳挂在窗外,沈如归换好衣服出门。好在一路上都是大灯,天空也没完全暗下,沈如归一路上都没发生看不清的状态,很快就赶到目的地。 光是看到废弃楼的天台,沈如归的脑子里就自然而然地流出画面,刺激着他的神经,跃跃欲试。 化妆师给沈如归的眼下加了一层阴影,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又在嘴唇上抹了一层肤色打底,搭配沈如归眼里的淡淡光芒,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 “好了,去吧,注意安全。”孙导检查完沈如归身上的安全绳,又命人确认好地上的气垫,拍拍沈如归的后背,给他加油打气。 从天台往下看,地面上的路灯和车辆都缩成一小团光,星星点点的,跟萤火虫似的。安全气垫占了大半个马路,几个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仰面看着上方,手持对讲机,一脸平静,早已习惯看无数人跳下来。 沈如归站上天台,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把他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抬头看一眼天空,云层厚实,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这天气……真是太不适合自..杀 了,起码得有月亮吧! “022场一镜——开始!” 沈如归站到天台边缘,身体比大脑更加怕死,大脑说要跳了,身体却不受控地想往后退,甚至弯腰系紧鞋带,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到松散的鞋带,留下不体面的结局。 夜风把沈如归的t恤吹得鼓鼓囊囊,布料底下的薄弱身躯一触即碎。 脚尖悬在半空中,沈如归本能地蜷起脚趾,不要踩空的警告铃在脑中嗡嗡响起,吵得无法思考。 城市的光斑模糊住沈如归的视线,沈如归好像看到妈妈背着光在朝他挥手。 是在催促他赶紧过去吗? 还是在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沈如归灿烂一笑,他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沈如归的身体向前倾斜一点。 就在这时,天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铁门。 “卡!”孙导不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谁进场了?不是说了拍摄期间不准任何人上天台吗?” 沈如归吓一跳,往后跌了几步,转过身,看到天台的门被撞开。 宋聿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应该是跑了很久才赶到,额头上全是汗,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沈如归愣在原地。 宋聿怎么会来?他怎么上来的?他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拍戏吗? 宋聿紧紧攥着手机,嘴唇发抖,绕过目瞪口呆的摄影师,走到沈如归面前。 “哥……?”沈如归也惊讶地看着宋聿,“你怎么来了?” 直到走近,沈如归才看到宋聿胳膊上有一道正在淌血的口子。 怎么回事? 沈如归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宋聿早就安排好工作,从上海飞了过来,在沈如归隔壁酒店住下,直到看见手机上的定位出现在荒郊野岭,赶来时看到弟弟站在天台上。 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宋聿体内的恐惧依旧占领思想,驱使他悄悄溜进楼上,一下下撞开鬼门关,将沈如归强留在身边。 宋聿伸出手,用力抓住沈如归的手腕。掌心下的脉搏平稳有力,倒是他的心跳又急又快,堵住他的嗓子眼。 “哥,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这是在拍戏。”沈如归柔声道,“你看下面有气垫,我身上也有安全绳,我不是真的要死,我是在演别人。” “……” 宋聿的视线在沈如归脸上来回扫动,水雾渐渐弥漫在眼眶里,听到沈如归喊疼,立刻回过神,稍稍松开手。 宋聿在大庭广众之下流下眼泪,止都止不住。 “家家……”宋聿哑声,“我真的很害怕……” 沈如归触碰宋聿的脸颊,温热的泪水砸在手背上,刚给宋聿抹去一层眼泪,下一秒又涌出一大堆。沈如归第一次见到宋聿哭得停不下来,哥哥原来也这么幼稚脆弱啊。 “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沈如归抓住宋聿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宋聿掌心。 一改往日的暖和,宽大的手掌竟是冰的。 孙导的声音又从对讲机里传过来,有些尴尬:“那个……如归啊,这位是……?” 孙导犹豫着要不要发火,但从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来说,现在发火好像不太合适。 其他工作人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有人小声地交头接耳,有人假装忙别的事但余光一直王这边瞟。 “呃……”沈如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宋聿也反应了过来,彻底放开沈如归的手,止住眼泪,不好意思地朝他人道歉。 “这是……我家里人。”沈如归好不容易找到措辞和借口,“他不知道我出来拍戏,以为我真的想跳楼,太紧张了才会这样,不好意思,给大家造成麻烦了。” 孙导没再追问,拿起大喇叭朝所有人说道:“好了好了,大家辛苦了,休息十五分钟再拍。如归,你和你家里人好好说一下,别再有下次。” 第50章 人群慢慢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当然不会在沈如归和宋聿身上浪费掉。 天台一下空旷许多,灯光打在沈如归和宋聿身上,地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一直拖到天台边缘,大半个身子掉在外面,摇摇欲坠。 宋聿的声音还是哑的,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再一次拽住沈如归怎么都不松手:“我真有点后悔了。” 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确保没人后,沈如归踮起脚,在宋聿脸上留下一吻,安抚道:“哥哥,我在工作呢,我不会跑,也不会死,我都给你发过誓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宋聿不敢轻易交出信任,他满脑子都是最坏的结果。 他失去过太多次了,失去亲生母亲,再到失去父母,每一次都是毫无征兆,一眨眼人就不在了。 防止失去的方法只有把人抓紧。 “哥,你去楼下等我吧,等我拍完这个,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沈如归凑到宋聿眼前,眨巴几下,“你还没看过我拍戏呢,等拍完,我们去吃夜宵,怎么样?” 宋聿木然地点点头,牵着沈如归不松手,就听到身旁人跟导演沟通能不能让他旁观。 孙导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更何况一直牵着沈如归的人甚是眼熟,没过多苛责,就让沈如归家属在楼下待着别出声。 沈如归又抱了抱宋聿,嘴唇在他耳边磨蹭几下,一个劲地说别担心。 宋聿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工作人员瞬间涌上天台。 “022场二镜——开始!” ──────────────────────────────────────── 第57章 果实熟透至掉落 林晓晓表情平静,甚至带有一点笑意。 重心从脚后跟缓缓移到脚尖,身体和地面形成四十五度夹角,垂在裤缝处的手指张了张,仿佛在做最后的舒展,同时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刹那,林晓晓失去平衡,大脑里的画面和声音瞬间被抽空,没有走马灯冒出来,只剩狂风灌进耳朵的嗡嗡声,以及呼吸困难。 眼看沈如归跌落到一半,远处的工作人员立刻拉紧安全绳。 沈如归挂在半空中,腰间的绳子勒得他更加难受,随后,就见他在不上不下中晃荡着被拽上天台。 世界在沈如归眼中颠倒过来,他跟个塑料袋一样,不知道要飘去哪,袋子中重要的东西还因此打翻,徒留一个空壳。 工作人员终于将他拉上来,双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沈如归突然双膝发软,要不是旁边的场务及时扶住他胳膊,恐怕轻则跪在地上,重则又掉下去。 而在楼下,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宋聿快要控制不住冲动。 自从看到沈如归的身体掉下天台,宋聿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掉落,破碎的躺在胸腔里,一动不动。 宋聿的脑子里只有无数个危险的画面。 万一绳子断裂、万一穿戴绳子时出了纰漏、万一…… 要是沈如归掉下来时角度不对,没有落在气垫上,而且落在旁边的水泥地上,会变成什么样? 宋聿不敢深想下去,口腔里弥漫起强烈血腥味,堵住他的嗓子,堵住他的五感。 画面来的太快,又太具有冲击性,刺激出宋聿最胆小的一面。 宋聿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两条胳膊更是像被电击一般,又麻又痛。 他好想朝楼上大喊“沈如归,你赶紧下来!”,好想再一次冲上楼顶,直接将沈如归扛下来,塞进车里,关回家。 可耳边还残留着沈如归安慰的话语,拉回宋聿仅剩的,随时会灰飞烟灭的理智。 沈如归的声音由近至远,宋聿以为是自己耳鸣,快速眨眼几下,又按了按耳朵。 原来是天台上的沈如归在喊他。 “哥!” 宋聿循着声音望去,恍惚的视线逐渐清晰,精准锁定在沈如归脸上。 旁边的人还搀扶着沈如归,那只手真是碍眼,可看到沈如归脸上灿烂的笑容,宋聿心中的阴霾又一扫而空。 身体里意外地涌起一股薄荷味,冲刷掉所有血腥,沁人心脾。 宋聿很喜欢沈如归的笑颜。 沈如归解完安全绳,快速跑下楼,直直冲到宋聿面前。 上衣皱皱巴巴的,透过被汗打湿而有些透明的t恤,看到沈如归腰间留下一圈红印。 “……” 宋聿从旁边椅子上拿起孙导的外套,跟衣服主人打过招呼后,就裹在沈如归身上。 宋聿开始恨自己怎么没想着穿个外套来。 沈如归脸上的妆容一点没花,嘴唇没什么血色,要不是他的眼睛过于清亮,不然真的会给宋聿一种,他刚刚死里逃生的感觉。 还好都是假的。 “哥,我今天的戏份都拍完啦!”沈如归尾音上翘,又炫耀又求夸奖地说,“你都看到了吧,我在上面挂了好久,绳子勒得有点疼,不过还挺好玩的,倒着看世界特别有意思,而且很解压,你要不要下次也试试?” 宋聿答不上来。 宋聿的脸色依旧苍白,后背不断满处冷汗,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手抖,在沈如归的这番话语下,又猛烈颤抖起来。 沈如归收起笑容,伸手去探宋聿的脸,一片冰凉。 “哥,你不舒服吗?要不我们直接回酒店休息?” 宋聿艰难地吐出话语:“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不小心出事了怎么办,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如归喜爱那个说些轻松的玩笑话来化解当下诡异的气氛,但看到宋聿不满冷汗的额头和发抖的手指,一点都不想开玩笑了。 沈如归踮脚,抬手,捧住宋聿的脸颊,试图将掌心的暖和传至宋聿身上,“哥哥,你看,我是热的呀,而且我心也还在跳呢,不信你摸摸。” 说完,沈如归又拉住宋聿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 手掌覆在胸口上,宋聿清晰感受沈如归的心脏有节奏地,平稳地跳动着。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永远在跳动的心脏一点点给宋聿传送力量。 “感觉到了吗?”沈如归问。 宋聿点点头,手掌始终放在沈如归胸口,像是在确认心跳不会突然消失,又像是想把沈如归永远抓在手心中。 四周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撤设备,嘈杂的声音却干扰不到沈如归和宋聿,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人走过来想问一句“ 没事吧”,但看到宋聿的模样,以及他们四周莫名冒出的粉色泡泡,也就不再多说了。 孙导才不在意这俩人具体在你侬我侬什么,直接无视他们的亲密动作,朝沈如归说:“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有一场你和男主的戏,别迟到。”说完又看一眼宋聿,叮嘱他别外漏剧组消息,便离去。 “哥,我们去吃饭吧……”沈如归这才察觉到一丝尴尬,不知道有多少人围观了他和哥哥之间的腻歪,讪讪后退一步。 宋聿抓了个空,脸色不悦地牵起沈如归的手,跟导航似地把人带到酒店附近的小吃店。 一落座,沈如归抠着菜单,说:“哥,你以后别这么突然,你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嘛,我告诉你我在哪我在干嘛,你别自己看了定位就冲过来,万一我是在拍别的戏呢,你冲上来给对戏演员吓一跳怎么办?” 宋聿没搭理沈如归,招来服务员,随手点几个菜。 “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如归赌气道,“怎么越来越冲动了,还把自己胳膊弄伤了,我们赶紧吃完,回去我给你上点药。” “不用。”宋聿目光灼灼看向沈如归,一点没接话题,反问,“你腰还疼不疼?” 沈如归愤愤说不疼,脸一扭,不打算搭理宋聿。 他才没义务一直承受宋聿所有情绪,他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呢。 察觉到对面的小情绪,宋聿放缓语气,说:“我刚才看你在路上一直在揉腰。” 沈如归用筷子戳破碗筷保鲜膜,拿着热水涮了一下碗和筷子,迅速夹起一块黄瓜小菜塞进嘴里,嘎嘣响中夹杂含糊不清地讽刺话:“一点都不疼,还没之前我脚上的伤疼呢。” 无法再逃避问题,两个人再不解开各自心结,再不做出改变,只会落得最糟糕的结局。 就像他们已经什么都做了,却没有正式的表白,关系也不像是普通情侣。 服务员端着两盘肠粉过来,米皮包裹肉末和鸡蛋,淋上一层酱油,不禁让宋聿想起他给沈如归脚腕留下的印记。 当时他记下沈如归脚腕的尺寸,原本是打算定制一条锁链,满足心中的自私欲望,可刚刚目睹完沈如归坠楼后露出的笑容,宋聿想,或许应该让他更开心一点吧。 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沈如归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只有让沈如归变回无忧无虑的模样,才会变得听话。 ──────────────────────────────────────── 第51章 第58章 专属物 晚饭吃到一半,沈如归接到孙导的电话,说男主临时档期问题,明天改成早上拍摄,要六点到片场。 这岂不是只能和宋聿待一个晚上? 沈如归皱了皱鼻子,即使心中万般不愿意,但嘴上还是笑吟吟说收到。 宋聿也心中不爽,可他刚下决定不再强烈控制沈如归,无奈之下,只能拿食物来宣泄。 沈如归挂断电话,看到脸颊鼓鼓囊囊的宋聿,没憋住笑,捂着嘴,说:“哥你这么饿呀。” 谁料,宋聿立刻放下筷子,没嚼几下就把食物全都咽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吃饱了,你多吃点。” 沈如归把剩下的餐食一扫而空,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桌下的小垃圾桶里,没丢进去,纸团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沈如归弯腰去捡,没想到宋聿也弯下腰。 指尖相触,没一个人想要收回手。 宋聿率先握住沈如归的手腕,空闲的手捡起纸巾,丢进垃圾桶。 随后,宋聿控制住沈如归的行为,付完款,牵着沈如归走出店。 拐过几条马路,沈如归看到自己住的酒店,便跟哥哥说再见,想往酒店跑。结果宋聿不仅不松开,还一把拽过他。沈如归脚步踉跄,疑惑地看向宋聿。 “跟我住,就在隔壁。” 没等沈如归反应过来,宋聿带着人走进自己订的酒店。 沈如归对此有点惊讶,宋聿竟然不是直接在他房间隔壁订了一间,反而另选了一家酒店,虽说还是有点近,但好歹不是两三步路就能把他从房间里揪出来的程度。 这能算是有一点进步吗? 难道哥哥愿意松手一点了吗? 房间比沈如归住的大上很多,宽敞的双人床看着更是诱人。 沈如归控制住想要立刻扑到床上打滚的冲动,边脱外套边说:“我先去冲个澡,等我出来帮你处理一下胳膊,你也不准拒绝我!” 气势汹汹地模样没一点威慑力,说白了,沈如归本性就是个天真开朗纯良的人,根本不是宋聿那般,多的是不可言说的想法。 宋聿点点头。 胳膊上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开些许,露出里头鲜红的嫩肉,看着有点吓人。 沈如归熟练地从宋聿行李里翻出哥哥的睡衣,抱着它们走进浴室。 趁着洗澡的功夫,宋聿问酒店前台要了医药箱,坐在床边摆弄沈如归的手机。明明听到浴室开门的声音,宋聿依旧气定神闲的在手机主人面前翻阅里面每一个软件。 “……”沈如归行得正坐得端,心中对此没多少波澜,也可能是宋聿的这番行为早是意料之中。 沈如归擦干头发,坐到宋聿身边,拉过胳膊:“这到底怎么弄的?” 宋聿放下手机,云淡风轻道:“不小心撞在天台门把手上而已,没什么大事,你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沈如归充耳不闻。 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棉签。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变成弟弟给哥哥清创。 伤口约莫有两三厘米,在碘伏刺激下,原本干涸的皮肉开始往外冒水。 宋聿一声不吭,连眉都不皱一下。 沈如归在心中暗暗吐槽哥哥真装,他可太知道这有多痛了。 沈如归偏偏想听宋聿喊痛,即使宋聿无法感受到他内心痛楚,但肉体上的痛也算一种伤害,手上不由自主重了几分。 “家家,你这是在报复我?”宋聿反而笑吟吟看着沈如归。 沈如归不为所动,潦草收尾,撕开创可贴,在宋聿手臂上贴得皱皱巴巴,说:“好了。” 久违的孩子气让宋聿心情颇好,带着欲掉不掉的创可贴去浴室,全程抬高手冲了个澡。 出来后,宋聿看到沈如归把靠枕放在床中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睡觉,晚安。”沈如归钻进被子,两眼一闭。 随着啪嗒一声响起,房间陷入黑暗,沈如归没听到宋聿上床的动静,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前几个月他还能在黑暗中依靠眯起眼,隐约看清些重影和轮廓,但现在只剩一团乌黑。 沈如归不想问宋聿怎么回事,也不想将眼睛状况告诉宋聿。 索性闭上眼,自我催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聿始终坐在沙发上,面朝沈如归,在黑暗中用目光描摹床上人的轮廓。他很确信,只要自己躺上床,一定会失控,中间那楚楚可怜的枕头不过是沈如归的心理安慰而已。 深睡的沈如归更是毫无防备。 宋聿起身离开房间。 电梯里有一对年轻情侣正抱在一块,见宋聿进来也不松开,就往旁边让一让,腾出一块空地,跟给宋聿腾观众席一样。 宋聿面无表情站到角落,脑海里只有沈如归的身影。 宋聿想起沈如归这几日以来的委屈状态,每次对上沈如归可怜、失望、隐忍的眼神,宋聿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非常蠢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 总要有一种东西长期出现在沈如归身上,用来证明沈如归是宋聿的。 离酒店不远处有一所大型商场,还没到打烊时间,宋聿看了几家首饰店都没有满意的,抱着空手而归的心情走进最后一家。 左脚刚迈进店,导购就迎面而来,满脸笑容说:“您好,需要什么?送人还是自己戴?” “买脚链,送人,男生。” 导购领着宋聿到专区柜台前,拿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摆放七八条链子,“这几款卖得都挺好的,男生戴的话建议选细一点的,坠子也不要太大,简单一些更耐看。” 扫视一圈,每条链子看上去都长得一样,唯一区别是扣子圆环上的装饰不同,有珍珠的,有宝石的,什么材质都有,都闪着独特光芒。 宋聿刚随手拿起一条,导购的声音立刻热情响起:“这款的珠子是黑曜石,寓意是辟邪保平安。价格也不贵,如果您想要更好一点的,这边还有纯金打造的坠子。” 听到“保平安”三个字,宋聿敲定下就要这条,给导购报完尺码后,很快取来货,包装好,小链条安静地等待新主人的降临。 宋聿加快脚步,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只走了五六分钟。 短短的时间足够让沈如归换好几个睡觉姿势。 中间的枕头早被踹下床。 沈如归一手放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压在脑袋下面,被子皱巴巴堆在肚脐上,两条腿勾在一起,整个动作像在做杂技一般高难度。 宋聿拿出链条,小心翼翼抽出搁在右脚上的左脚,托在掌心里。 沈如归的脚在宋聿手心里动了一下,脚趾蜷缩几下,几秒后恢复原状,很快没了动静。 链子挂在脚腕上刚刚好,黑曜石在白皙肌肤上反倒像是一颗小痣,和沈如归的身体融为一体。 宋聿看着链子环在沈如归脚上,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欲望所驱,又在黑曜石旁留下一吻。 顷刻间,沈如归的脚踝上留下浅浅一个牙印。 闪光灯一亮,拥有专属印记的照片留在宋聿手机里。 得到彻底满足的宋聿帮沈如归盖好被子。 沈如归在睡梦中咂咂嘴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几声“哥哥”。 “……”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宋聿再次被点燃,抱紧沈如归,脸庞埋进沈如归颈窝中,贪婪吸收沈如归的味道。 宋聿的声音一深一浅,似乎在哄沈如归继续睡觉,又似乎在引诱沈如归一起堕落。 宋聿忽略沈如归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抓住沈如归准备乱动的双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捂在被子下,冒出层层细汗。 ──────────────────────────────────────── 第59章 烙印 天刚亮,沈如归已经坐在化妆间里一边打哈欠一边过台词。 昨晚不知道宋聿又发什么疯,明明知道他都睡着了还要折腾一番,还非要他一直把脚链戴着,沈如归思来想去都没想明白,又有哪方面让宋聿觉得没安全感了。沈如归推拒半天,最终落得和宋聿互相用嘴和手伺候了几下。 今天这场戏是林晓晓和男主的对手戏,男主发现好友林晓晓最近状态不对,想跟他好好谈谈,能劝就劝,但林晓晓一直在回避好友的关心。 剧本上写的是双方发生争吵,准确来说是男主单方面的争吵,会一把抓住林晓晓的手腕问他到底怎么了。沈如归第一次看到这场戏就觉得剧情有些熟悉,这不就是他和宋聿前不久发生的吗? 饰演男主的叫易川,第一次和沈如归有正面焦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翻了翻剧本,说:“一会那场戏,我要是没控制好力度弄痛你了你直接说,我们调整一下。”沈如归点点说好。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走到镜头前,男主不断逼问林晓晓最近发生了什么,怎么发消息都不回,步步紧逼,沈如归却像是被戳中痛处,浑身颤抖着往后退,眼看快要脱口而出喊一声“哥”,好在眼睛这一次看清了面前到底是谁。 第52章 林晓晓无言,扭头就走,没几秒就被人抓住手腕。林晓晓想挣脱开,无奈力气太小,跟男主体型差距也大,脚下一虚,愣是把自己甩到了墙边,惯性连带着把易川都弄得踉跄几步。 距离骤缩,沈如归一下闻到易川身上有点刺鼻的香水味,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还是宋聿身上的薄荷味好闻,还很舒服。 孙导大声喊“卡”,让工作人员检查沈如归有没有受伤。 沈如归从易川阴影里钻出来,揉了揉手腕,易川抓的力道不重,但他皮肤实在脆弱,还是留下了一圈浅浅红印。易川走过来正好看到,说了句“不好意思”,沈如归摆摆手说没事。 别让宋聿看见就行。 结束的时候让化妆师在手上涂点遮瑕,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调整状态片刻,接下去又拍了四条,每一次易川都会抓住沈如归的手腕,即使力道不断收敛,沈如归还是感觉到一直被触碰的肌肤隐隐开始发烫。 印子比一开始更加明显,活像被尼龙绳捆了很久。 好不容易结束后,沈如归久久不能脱离情绪,接过冰水贴在脸上,躁动的神经稍有平静,正思考一会怎么和宋聿解释手上的痕迹,余光瞥见让他苦恼的人正站在片场不远处。 宋聿看到多少? 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宋聿察觉到身旁人起床便立刻醒来,装睡听沈如归的一举一动,等沈如归在他脸上亲一口,走出房间关上门后,才迅速起床,尾随一路,找了家附近的早餐店坐着看拍戏全程,忍耐沈如归拍上两条,见沈如归身上不属于他的印子越来越明显,全然没了耐心,付完钱就往片场走。 这次拍摄是在室外,做了小区域的封锁,宋聿被场务拦在外面,只让待在街边看。 宋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看清沈如归全貌的角度。 就见陌生男人死死抓着沈如归不放。 那人是看不见沈如归脸上不舒服的表情吗? 宋聿很喜欢握沈如归的手腕,他会用大拇指按住脉搏跳动的位置,感受沈如归的心脏在他手中跳动,逐渐加快的频率告知着沈如归在他面前总会心动。 沈如归心跳如雷。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聿不回答沈如归的问题,牵起沈如归的手,翻过来,露出明显印记,再用自己的手指覆盖上去,压抑道:“他抓的?” “嗯,剧情需要。”沈如归不想再翻来覆去地解释,随便宋聿怎么想吧。 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地甩开宋聿,手上一热。 宋聿将嘴唇贴在红印上,沿着印子轨迹一点点移动,从手腕内侧边吻边咬至外侧,像是要重新打上标记。 无人在意他们两个在街边做什么,但沈如归还是感觉所有人的目光投在他身上,有审判的、有惊讶的、有反感的,每一道幻想出的目光都让沈如归起一身鸡皮疙瘩。 “啪——” 沈如归不可遏制地在宋聿脸上拍了一下。 随即,嘴唇的温度渐渐离去,分不清手上哪里是被抓红的,哪里是被亲红的,可宋聿还没抬头,额头抵在手腕上,睫毛似要把上面其他人的气味清扫干净。 “哥,你做什么?”沈如归去推宋聿的脑袋,“好幼稚。” 嘴上说幼稚,可又莫名觉得宋聿有些可怜,就像他小时候,守着心爱的小熊还有妈妈给他买的新衣服,生怕别人碰一下就会被抢走,会坏掉。 宋聿想亲吻沈如归不会讲话的嘴巴,但他不允许有人看到沈如归泪眼婆娑的样子。 回酒店路上顺手买了两份饭,把它们放到桌上,沈如归想去洗手,就被宋聿堵在门口。 话未说出口,宋聿的脸就凑了过来,温柔的吻落在鼻梁上,蜻蜓点水般触碰每一处敏感点。 沈如归被亲的发懵,后退半步,宋聿出奇地没有追上,任由沈如归逃离他的嘴唇。 “我忍你很久了,哥。”沈如归说不出责备的话语,也说不出乞求,只能愤愤道,“我都戴上你买的链子了,就不能多给我一点自由吗?” “你在我身上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和你大吵一架,我的心里不会有别人,别人碰我,我更不会产生喜欢的反应,你可以放心一点吗?” 宋聿蹲下身,撩起沈如归的裤腿,露出黑曜石,以及旁边斑驳的牙印,低声模糊地说“嗯”。 “你发誓。”沈如归挪了挪脚,严肃道,“还要跟我拉钩。” “我没法放心。”宋聿坦言道。 “哥,你不相信我?” “没有。” 话题被聊死,沈如归抛下宋聿,自顾自坐到桌前吃饭。 宋聿面对面坐下。 久违的反胃感攀上食道,沈如归一丢筷子,捂住嘴跑进卫生间。 刺耳的干呕声不断攻击宋聿的耳朵,一瞬间,宋聿的脸色比沈如归还要苍白。 “家家……”宋聿拧开矿泉水瓶,来到卫生间,递到沈如归嘴边,又一下下拍着沈如归的后背帮他顺气,担忧道,“漱下口。” 谁料,沈如归抬手推开宋聿,沙哑喊道:“别碰我!” 宋聿全然不觉得后背撞在玻璃门上有多痛,阴郁和惊讶充满眼睛,用好不容易维持的平稳语气,开口道:“家家,是我让你感到恶心了吗?” ──────────────────────────────────────── 第60章 明明在靠近怎么会远离 宋聿早该明白的,他的性格在自我折磨中变得越来越恶劣。 在对生活刚有初步认知的时候,就失去了他最爱的母亲,失去了和谐美满的家庭。因此他记恨上病魔,毫不打招呼就降临到他妈妈身上,更是轻易带走她。 紧接着沈如归一家从天而降,即使他对父亲的快速寻找新对象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沈如归和新妈妈确实拯救了宋聿内心缺失的情感。 整个家也不再陷入死气沉沉。 后来的事谁都没想到。 刚刚成年不久的宋聿被迫迅速成为真正的大人,凭借记忆里爸爸妈妈是怎么养家的状态,一点点模仿,拉扯着自己和沈如归长大。 没人知道宋聿内心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就连宋聿本人都不清楚,他怎么会成为如此偏执的人。 或许是因为宋聿自身就认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如果最初一直冷眼对待沈如归,就不会发展出后来的事。 宋聿对沈如归的爱是病态的,但也是正常的。没有人教他如何正确对待珍惜的对象,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处事方法。 更何况,沈如归一直很听宋聿的话。 弟弟就该依赖哥哥,弟弟就该听哥哥的话。 这套诡异的规则在沈如归和宋聿两人之间持续到现在。导致他们没法成为个体,只能互相纠缠,就像是一具骨架上硬生生挤进两个灵魂,谁都离不开谁,各有各的痛苦要承受。 沈如归现在真的好难受,他好喜欢宋聿,可他好不喜欢想要疯狂控制他的宋聿。 沈如归不想让哥哥难过,受伤,想替哥哥分担生活的辛苦,但现在已经超出他所能承受的阈值。 “是,哥哥你现在这幅样子真让我恶心。”沈如归不断推拒想要靠近他的宋聿,“离我远点。” 怎么会这样? 从小到大都在自己眼前蹦跶,哪怕后来得了心理疾病也没有说狠话,只是伤害自己的人,现在怎么会说出令宋聿痛彻心扉的话语。 宋聿还是没有想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错。 可见到沈如归严重的犯病模样,宋聿还是将矿泉水留在水池边上,自己退到洗手间门口,放缓语气:“好,那哥哥现在不打扰你,等你缓过来,我们再解决问题。” “……走开。”沈如归目前根本不想见到,听到宋聿的样子和声音。 宋聿默默关上门,颓废地跌坐进沙发里。 所有问题不是一下子都能解决的,宋聿明白这个道理。 更何况,他和沈如归之间的麻烦是日积月累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当务之急是让沈如归吃上药,可处方药无法直接去药店买,宋聿开始在内心责骂自己百密一疏,当初替沈如归整理行李时漏了这茬,自己更是只想着赶紧赶过来,而忘了沈如归还未痊愈。 洗手间里的干呕声逐渐平息。 沈如归脸色苍白地走出来,脚步虚浮地飘到房间门口,背对宋聿说:“我想回自己那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等我拍完再说吧。” “……家家,你还没吃饭。”宋聿第一次低声下气和沈如归说话,“你先稍微吃点,好不好?哥哥不待在这,等你吃完,哥哥再上来。” 说完,根本不给沈如归选择的机会,一个闪身,就从侧面打开房门溜了出去。 宋聿的消息弹出来:「吃完饭就去休息吧,到酒店了给哥哥发个消息,你不想看见哥哥那就不见。」 第53章 沈如归捧着手机发笑,什么都没有改变,宋聿只是换了种方式想让他妥协而已。 要是放在以前,天真的沈如归此时就会以为宋聿真的松了口,变得尊重他。 然而这一切都是软刺,等吃到胃中才知道会让人感受到迟来的钝痛。 不过是软硬皆施的手段罢了,目的只有一个,让沈如归乖乖待在笼子里。 沈如归没管桌上早已冷却的饭菜,直接坐电梯下楼,意外的没在酒店门口看到宋聿,也没在自己居住的酒店里碰到宋聿。 他去哪了? 沈如归怀揣着疑问来到自己房间,洗漱完,烧了一壶热水暖暖胃,硬床板给他带来已经躺进棺材里的错觉,还挺安心。 现在还是下午时刻,既然宋聿不在酒店出现,那可能去别的地方散心了吧,也有可能是去买新的脚链。 沈如归不太在意,并且没打算给宋聿发消息。 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索性手机静音一开,沈如归闷头开始睡觉。 失去一切安抚物的沈如归果然做起噩梦。 睡梦中,亲生父亲一边打他一边说他是累赘,沈如归感觉不到身上的痛,只有看到妈妈被打的时候,他才感觉好痛好痛。 三观都还没完全形成的年纪,沈如归已经想要提妈妈分担一些,哪怕是身体上的痛楚。 直到鲜血淌进嘴中,沈如归期盼地奥特曼或是魔法少女都没出现。他抹了抹嘴,用纤细的小腿蹬了一下父亲。 力气不大,却把高大男人踹倒在地。 沈如归发觉自己脚腕上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光芒会给人带来希望和力量。 沈如归又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男人,随后一瘸一拐地跑出房间,把坐在客厅地上的妈妈扶起来,送她去医院。 刚打开家门,就看到宋聿站在门外。 沈如归下意识又想逃,结果宋聿走到另一边,一同搀扶着妈妈去医院。 医生说着沈如归听不懂的名词,他下意识依靠在宋聿身边,目睹宋聿为了妈妈忙来忙去。 画面变化太快,还没等沈如归反应过来,病床上的妈妈变成他自己,宋聿正垂头丧气站在床边。沈如归想问怎么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甚至动都动不了。 沈如归紧闭双眼,但能看清宋聿脸上的表情。 泪痕交错,通红的双眼里全是懊悔和绝望。 沈如归很想起床问怎么了,听到一旁的医生说“节哀”,一切都明白了。 可是他还没跟哥哥说“谢谢”,还没跟哥哥说清楚他的感情,还没跟哥哥好好在一起,他一点都不想死。 似有一股推力将沈如归从床上拽起来。 沈如归猛地睁眼,喊了声“哥哥”,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房间和透过窗帘缝撒落在地上的落日余晖。 大脑清醒的同时,胃部发来强烈抗议,沈如归拿过手机准备叫个外卖,发现宋聿竟一下午都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有过问他吃没吃完饭。 梦中宋聿那副脆弱模样记忆犹新,沈如归不想在现实中经历一次。即使宋聿目前的行为有多可恶,但他仍然喜欢宋聿,他们之间还是可以靠沟通解决很多性格冲突,他们只是都太在乎对方。 沈如归给宋聿发去一个问号,对面很快也回过来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认他这个弟弟了,还是找到新方法来控制他了? 沈如归用冷水洗了把脸,忍着胃痛穿过马路来到宋聿房间,一片漆黑。 「哥,你去哪了?」 和上面的问号聊天记录无缝衔接,宋聿似乎全然不知沈如归不仅没吃饭,还直接睡醒来找他。 过了好几分钟,宋聿才回信息:在高铁上。 「是有突然要弄的工作吗?」 宋聿过好几分钟才回了个“嗯”。 沈如归突然有些自责,有些后悔说恶心哥哥的话,更不该让宋聿走开的。 ──────────────────────────────────────── 第61章 倾听黑暗 房间仍是一片黑暗,沈如归呆呆地坐在门边玩手机。 把相册里的照片看了个遍,又把和宋聿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审阅了一次,他发现大多情况下,宋聿还是允许他去做想做的事。 而且哥哥关心他的次数好像更多。 这一切能成为原谅宋聿做出疯狂举动的理由吗? 好像不能。 沈如归深知其中的道理。 他的亲生父亲做的事情比宋聿恶劣许多,也会用哄骗、鳄鱼的眼泪等方式来博取他和妈妈的原谅。沈如归那时候太小了,分不清眼泪和拳头哪个是真的,后来妈妈告诉他,有些人的哭是他们的挡箭牌,是在你心软之后他们继续伤害你的通行证。 沈如归无意将宋聿和亲生父亲相比,可有过的经历在他心中留下巨大创伤,他难免会这样想,就像身体自发启动防御机制。哪怕明知宋聿不是这样的人,宋聿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也没有让妈妈流过眼泪。 宋聿是非常心软的人。 沈如归此刻真希望宋聿在洗手间听到那句话后,会大发雷霆,再把他彻底关在酒店里,而不是很听他话的真的走开。宋聿的离开一下子抽走沈如归长久以来的安全感。 黑暗逐渐吞噬沈如归的理智,用于观察世界的窗口彻底关上,没有人为沈如归打上一束光。 人在濒死前会爆发强烈的求生欲。 呼吸变得粗重,双手从小幅度的颤抖变成抽筋,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很轻的声音都能让沈如归情绪崩溃。 沈如归手脚并用摸索到床边,颤颤巍巍爬上床,将脸埋进宋聿睡过的枕头里。 这家酒店服务怎么那么好,把宋聿的味道清理得一干二净,空气里只剩饭菜冷掉后的油腻味。 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和宋聿睡在一块呢。 可现在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正坐在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高铁上。 真的是因为工作吗,还是真的被自己逼走了,沈如归在心底不断扯着花瓣,一片片数,心房里堆满枯萎的花朵,把整颗心脏熏陶成一片荒芜。 沈如归又想吐了,但除了在食道里泛起几股酸水,呕不出任何东西。 好恶心。 沈如归觉得自己好恶心,既要又要的,把一个用尽全力爱他的人推开了,只因为爱的方式不够完美。 一个在十几岁就失去所有亲人的人,一个从来没有被谁好好爱过的人,该怎么理解什么是正确的爱? 沈如归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回想和宋聿之前的相处方式。 第一次见面,觉得哥哥好凶,好难接近,但当天晚上就觉得哥哥是个好人,后来他们越来越靠近,宋聿会将沈如归包裹进掌心里,全方位呵护沈如归的生活。 宋聿的手给沈如归擦过眼泪,给沈如归做过饭,也给沈如归戴上过束缚,这双手做过很多事,不管是温柔的还是粗暴的,从来没有一次是松开沈如归。 “唉……”沈如归叹息一声,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一不小心双击了一下宋聿头像,随后聊天栏里就跳出拍一拍的信息。 还未来得及撤回,硕大的头像一下子霸占屏幕中央。 “怎么没开灯?”宋聿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屏幕里的他略显狼狈。 “……哥,”沈如归假装迷迷糊糊道,“我刚睡醒呢,不小心按到了。” “没吃饭吧。”宋聿一语点破。 沈如归看着小窗口里的自己一副颓废样,要是说出“吃了”这二字,实在太没有说服力,只好小声嘟囔道:“没胃口。” “再讨厌哥哥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出气。” “我没讨厌哥哥……”沈如归底气不足,将手机放到耳边,不让宋聿看到他萎靡的气色,“真的没有讨厌你。” 耳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又听见宋聿用命令的语气让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镜头里蹿出几道熟悉的颜色,袋子里装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盒,全是沈如归平日里要吃的,抗焦虑抑郁的,补充维生素b的,还有养胃的。 沈如归惊讶道:“你回去拿药了?” “嗯。”宋聿放下袋子,重新看向镜头,“是我不好,忘了给你带了,所以现在起来稍微吃点东西,等我回来正好吃药,好不好?” 沈如归点点头,又问宋聿什么时候才能回酒店,想帮宋聿点好定时外卖,等他到了就能吃上热的。 屏幕中的宋聿成为沈如归的光,照亮整个房间。 沈如归坐到冷饭前,嚼着干巴巴的米饭,不断重复说:“哥,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我不是真的想让你走。” “好了,家家,我不是说过不会抛下你吗,你哪怕踹我打我,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宋聿凑近,似乎想让自己听起来真的陪在沈如归身边,“别吃冷饭,我叫了外卖,十分钟后到。” 第54章 “……” 沈如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顺从地点点头,放下筷子,对着宋聿发呆。 “家家,”“哥哥,”“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这就是心灵感应吗? 相视一笑,短暂的尴尬烟消云散。 趁着眼泪还没完全掉下来,沈如归欲盖弥彰地摸摸眼皮,说:“哥,你眯一会吧,一下子来回奔波肯定累了,我正好吃饭,等你到了我们再聊。” “想背着哥哥偷偷哭?”宋聿逗弄一下沈如归。 沈如归不说话了,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宋聿几乎一整天都在路上奔波,就为了那几颗微不足道的药。跨越那么多路程,宋聿有好好吃饭吗,他有时间吃饭吗? 自己那么不懂事,宋聿心里该会有多难过。 沈如归越想越不是滋味。 “好了,真挂了,一会见。”宋聿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往并无差别。 “好,一会见,哥哥。” 挂掉电话,外卖正好送达,全是沈如归爱吃的面食。 沈如归细嚼慢咽地吃饭,想象宋聿孤零零坐在高铁里,穿越几百公里的黑暗,拎着药袋像个大英雄一样赶到他身边。 宋聿的爱好沉重,沈如归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个让两个人都开心的方法,但最后好像只有一个选择。 他乖乖听话,只在宋聿允许的环境里活动。 真要这么做吗? 一次性筷子被沈如归咬出毛刺,尖锐的木刺瞬间划破他的嘴唇,给番茄鸡蛋面染上更多的红色。 这家的番茄真酸,沈如归又开始狼吞虎咽,似要把人类复杂的情绪一并吞之入腹。 他决定了,试着当宋聿的小鸟,让宋聿不再难过。 哥哥开心才是头等大事,毕竟哥哥照顾了他那么多。 沈如归仿佛松一口气,只要这样做,他应该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可是为什么心底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好想宋聿,好想抱住宋聿从他身上汲取能量。等一会见到宋聿的笑容,他应该也能变得高兴吧。 ──────────────────────────────────────── 第62章 一份灵魂 对于一开门就被沈如归扑了个满怀,宋聿对此极为受用,更别提看到沈如归的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还软乎乎地喊“哥哥”。 一切都跟回到小时候一样。 宋聿单手抱起沈如归,踢上门,走到床边。 沈如归自始至终将脑袋埋在宋聿肩上,在黑暗中依靠嗅觉和听觉,从宋聿身上获取力量,治愈自己。 “哥哥。” 果然是这样,兴奋的声音里带着点依赖感。 宋聿“嗯”了一声,将药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抬手在沈如归背上拍了拍,“想哥哥了?” 小时候的沈如归就是这样,分别一个学期后,只要回到家就恨不得将自己和宋聿融为一体。 脖子处传来轻声细语:“嗯,想哥哥。” 宋聿没停下手上安抚的动作,放眼望去,小桌上堆着没吃完的外卖盒,还有中午收戏时顺路买的盒饭。还好天不是很热,不然沈如归得被不少虫子咬,娇嫩的皮肤上不知道要起多少小包。 “我们先吃药,然后在床上躺一会,哥哥收拾一下房间,好不好?”宋聿哄孩子般说道。 沈如归点点头。 稀里哗啦声后,大小不一的药片躺在沈如归掌心里。 沈如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几颗药值得宋聿来回奔波吗? 水温正好,配着药咕嘟几声咽下喉咙,沈如归“嘶”了一声,嘴里被筷子划伤的口子好像又流血了。 沈如归照常张开嘴向宋聿展示自己乖乖吃完药。 “嘴怎么破的?”宋聿问。 “咬筷子不小心划的……”沈如归下意识用舌尖舔了几下,涩疼涩疼的,得到莫名满足感后立刻闭上嘴,说,“不疼。” 宋聿又按住沈如归的下巴,被迫他张口,一道细小红肿的伤口暴露在眼前,“一会涂点西瓜霜。” “不要,那好疼的,味道还怪怪的……”沈如归撇嘴,咬一口宋聿的手指,转移话题道,“我好好想了一下,决定以后都听你的话!等拍完这个,我就在家待着,等哥哥给我安排工作!” “……” 宋聿心中涌上一股不适,他确实想要沈如归听话,想要沈如归好好待在他划定的安全区里,不再反抗,不再逃跑,可现在沈如归真做出这种决定,他反而觉得自己折断了沈如归的羽翼。 他和沈如归“争吵”那么久,沈如归还是妥协了,一心要强的沈如归怎么会让步。 为什么? 宋聿的思绪被沈如归轻轻拽了拽袖子打断。 “哥哥?”沈如归眼中掠过一丝不安,“你不相信我嘛?” “我当然信你,家家。”宋聿松开手,转移阵地,捏了捏沈如归的后颈。 “那就好。”说完,沈如归在宋聿脸上吧唧一口,防止一会要在伤口上撒西瓜霜,连忙溜进浴室,抛下一句,“哥,我也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到了你记得吃,别真把自己累坏了!” 等沈如归洗完澡出来,整个房间变得整洁有序,就像他和哥哥的关系也被理顺了一般。 沈如归湿漉漉、毛茸茸地走到宋聿身边,拍拍宋聿手臂,紧接着指指自己头发,小嘴一张:“哥,帮我吹头。” 从小到大都是宋聿把沈如归吹蓬松。 沈如归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哥哥宽大的手掌会抚平沈如归一切不安,指腹偶尔擦过耳朵,耳垂就会被哥哥包裹进手心,轻轻揉搓,哄得沈如归昏昏欲睡。 一切准备就绪,沈如归爬进被窝,拍拍身边的空位,仰起脸看向宋聿,目光闪闪地期待一起睡觉。 宋聿调暗灯光,刚在沈如归身边躺下,身旁的人化作小鱼,扑腾到他身边,眨眼间变成美人鱼,用刚长出来的双手摸索着去牵宋聿的手,确认抓紧后才闭上眼。 睡着前,沈如归轻声地再次保证道:“哥,我以后真的都听你的。” 怀里的身体消瘦不少,宋聿摸着沈如归的腰想,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养回肉乎乎的状态。 沈如归忽然动了动身子,浑身发颤,窝在宋聿胸前含糊地蹦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不可以!” 又做噩梦了。 林晓晓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充满茫然,像是被困在梦境里还没出来。 沈如归盯着挂在脑袋上方的摄像机,好不容易挣脱林晓晓的困境,却迟迟没听到导演喊卡。 他太熟悉每晚好不容易入睡,结果大脑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管不顾地把他带进痛苦里。 这段剧情让沈如归深陷其中,一时忘了接下去的台词,只得凭借本能即兴发挥,等易川来敲门,然后进行对峙。 站在不远处的宋聿发现不对劲,走到孙导身边低语几句,询问孙导还剩多少镜头要拍。 今天沈如归带着宋聿一块到片场,郑重地给孙导介绍一番,还说哥哥不待在这,会没有安全感,最后全组人员沟通下来,勉强答应让宋聿在一旁待着,不过得把通讯设备都给收了。 孙导朝宋聿打哈哈:“很快就拍完了,如归进入这个状态不容易,小宋你先坐会儿,一会再拍几组如归跟男主的镜头就结束了。” 话还没落地,小助理机灵地搬过来折叠椅,放到宋聿身边。 宋聿无奈点头,坐下,视线穿过人群一直看着沈如归。万一真出什么事,他也顾不上是不是会打扰工作,毕竟弟弟才是他的心头好。 来来往往的摄像师和收音师时不时挡住宋聿的目光。 他这才发现监视器里的沈如归和在他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在他面前的是柔软的、听话的、好像随时会受惊的沈如归。 而在工作状态中的沈如归是一副专业的、从容的、十分有力量感的模样。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沈如归,还是说,两个都是沈如归身上都有的特质。只是在宋聿面前,沈如归不被允许出现坚韧的那一面。 宋聿想起沈如归昨晚的妥协,如今看起来像是舍弃自己一部分灵魂,就为了让他高兴。 原本可以闪闪发光的沈如归因此变得晦暗不明。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聿再也看不下去沈如归拍戏。 “哥!你觉得怎么样?”沈如归的声音由远至近。 “……”宋聿嘴唇翕动,竟没发出声音。 “算了。”沈如归拉住宋聿衣角,“反正等明后天拍完我就杀青了,演的好不好无所谓了,以后我就只待在哥哥身边啦。” 说完,沈如归又朝工作人员和孙导道谢,一通礼仪流程做完,拽着宋聿往酒店方向跑。 刚进门,沈如归一转攻势,把宋聿推到床上,跨坐到宋聿身上。 第55章 “哥哥。” “怎么了?” 眼前的沈如归格外陌生。 沈如归不答,抬起手,指尖划过宋聿胸口,最后颤颤巍巍解开扣子。 “你刚刚在片场的时候一直不开心,是因为我和男主有太多肢体接触吗?” 沈如归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宋聿想要控制住他的手,不管不顾地开始做自己上衣。 “家家!”宋聿呵斥道。 沈如归充耳不闻,塌下腰,俯身去亲宋聿的嘴巴,“哥哥,笑一笑嘛。” 嘴里的痂被沈如归自己咬破,两人唇舌间弥漫出丝丝苦涩。都说血浓于水,可沈如归的血怎么会和泪水分离得干干净净。 血液产生的痛苦和眼泪产生的悲伤,一左一右拉扯着宋聿的心脏,分崩离析。 宋聿露出苦笑,躲开吻,将沈如归抱起,走进浴室,塞到浴缸里。温水将两人淋了个透,灼热的气息反倒让他们冷静下来。 “宋聿,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觉得自己也变得好奇怪。”沈如归抓住宋聿的手,平静中略有一丝失控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呀?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帮你分担压力,你害怕我会消失,会跟别人跑。我现在想只待在你身边,你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不可思议和后悔。宋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变回我哥哥的样子?” 宋聿这一刻才明白,他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爱着沈如归。可他真的理解不了自己究竟怎么回事。 爱一个人不就是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吗,不就是巴不得把他拆之入腹吗。 不然哪天失去了,徒留一片后悔。 宋聿不想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分别与懊悔。 四五六日更 ──────────────────────────────────────── 第63章 赌约 宋聿无法回答沈如归的问题,他也想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回看过去,沈如归怎么做都不会对,怎么选都是错,归根结底,问题不在沈如归身上。 “哥哥,水有点烫。” 宋聿回神,伸手把水龙头往右拧了半圈,淡淡说“好了”,仿佛没听见沈如归刚才一长串的问话。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沈如归盯着水面上的倒影问道。 宋聿有点疑惑,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都不看我了?” 宋聿一怔。 永远追随着沈如归的视线现在只落在沈如归肩膀上,宋聿害怕看到沈如归的眼睛。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比话语都有穿透力,宋聿害怕从沈如归眼睛中再看出一丝厌恶和害怕的情绪。 “说话呀。”哗啦一声,沈如归朝宋聿脸上泼去一大捧水,“哥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接上话的,但你现在老是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说要解决问题,我们都不能好好沟通的话怎么弄!” 宋聿仍是不答。 沈如归憋着一股气,恨不得把宋聿按在浴缸里让他脑子清醒一点。 正纠结怎么让宋聿也进到浴缸里来,结果听到宋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沈如归偷偷睨一眼半透的衣服, 嘟囔道:“哥哥一起洗吧,感冒了我可不照顾你。” 衬衫湿漉漉贴在身上,让宋聿看起来十分狼狈。 闻言,宋聿快速解开扣子,利索地脱完上衣裤子。 为了给哥哥腾位置,沈如归猛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噼里啪啦地溅了一地。 也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对,但现在没由来的都害羞起来,谁都不敢正眼面对对方。 “先帮你洗吧。”宋聿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围在腰上,随口道,“转身,坐好。” 沈如归委屈巴巴地扭过身子,低下头,手指把温水搅出一圈圈波纹,如同他的思绪一般,总是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产生波动。 宋聿挤了一些洗发水到手心上,搓出泡沫,再抹到沈如归头发上,白色泡沫慢慢铺开,掩盖住所有黑色。 头皮在宋聿的按摩下逐渐放松,沈如归发出一声喟叹,闭上眼,一瞬间仿佛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沈如归站起来都只到宋聿小腹处,每次洗头都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生怕泡沫流到里面,伤害到本就脆弱的眼睛。而宋聿会用一只手挡住他的额头,再把水流调小,一点点、小心地冲去沈如归脑袋上的白沫。 泡沫顺着水流滑到浴缸,在水面上绽放出一朵朵雪白花朵,沈如归的睫毛沾着水珠颤了颤,更有一副仙子模样。 “好了。”宋聿关掉花洒,拍拍沈如归的后背。 沈如归唰地转过来,双手扒住宋聿腰间的浴巾,用力一扯,白花花的肉体大大咧咧暴露在眼前。沈如归朝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浴缸空位置处努努嘴,示意宋聿坐进来。 还没等人坐稳,沈如归用两只黏糊糊的手抓住宋聿没受伤的手臂,仔仔细细往上抹沐浴露。 “……”宋聿下意识绷紧手臂上的肌肉,哑声道,“家家,我自己来就行。” “你行什么行!”沈如归瞪一眼另一只受伤的手臂,佯装恶狠狠地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把我关起来,到时候我跑了你都不知道……” 宋聿双手一捏,沈如归的嘴巴变得扁扁的,叽里咕噜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沈如归哼哼唧唧地拿手掌推宋聿,宋聿识相地背过去,感受沈如归的手指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做按摩。 “舒服吗?”沈如归靠到宋聿肩头问。 “嗯。” 沈如归垂眸,眼睛在宋聿身上一顿乱扫。 …… 宋聿帮沈如归穿好睡衣,将晕晕乎乎的人抱在怀里,调高房间空调温度。 沈如归眼眶通红,紧紧抱住宋聿,就像小时候做了噩梦一样,指甲挠着宋聿掌心,留下一条条爪印。 “睡不着?”宋聿等了好一会没得到沈如归的回答,又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刚弄疼你了?” 沈如归摇头。 “那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如归依旧沉默摇头,留给宋聿一片冷暴力。 “家家。”宋聿捧住沈如归的脸,继续说,“你跟哥哥说实话,你想不想离开我?” “不想。” 沈如归说得干脆利落,倒是把宋聿听愣了。 “一次都没有?” “呃……”沈如归尴尬地想挠脸,结果抓在宋聿手背上,“就只有你把我绑起来那次,我真想一走了之。” 况且那次,沈如归产生的念头不止离开宋聿。 “你真讨厌。”沈如归偏了一下脑袋,脸颊躲开宋聿的手,咬住宋聿的大拇指,在指根处留下一圈牙印,“我讨厌你不信任我,讨厌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但是我又很喜欢你给我吹头发,喜欢你陪在我身边。真烦,我怎么可以对同一个人又喜欢又讨厌的。” 在宋聿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就像他小时候讨厌沈如归,直到渐渐喜欢上沈如归,中间有很长一节进度条,表明宋聿的心态变化。 可人是复杂的,宋聿没察觉到他也是既讨厌又喜欢,他讨厌沈如归总是往外跑,喜欢沈如归回家后脸上洋溢满足的笑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幸福的滋味。 “宋聿,你真是大笨蛋。”沈如归又咬一口,宋聿的手指满目疮痍,就像是被人宣示主权了一样,星星点点全是牙印,又宛如戴了一圈圈戒指,“哥哥太笨了。” 被沈如归一连骂了好几句笨蛋,傻瓜,宋聿压根不觉得生气,越看沈如归越觉得可爱。 “对不起。”宋聿亲亲沈如归的嘴角。 “我才不要你的道歉。”沈如归推开宋聿的脸,气呼呼道,“哥哥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我永远会回到宋聿身边。”沈如归抬手勾住宋聿脖子,眼神明亮,“但是你以后不许再查我的行程,也不许关住我,我觉得应该跟你汇报的事会主动跟你说,其他事都让我自己考虑。如果我哪天离你而去,那你可以把我囚禁在身边,反之,你要慢慢放手。” 沈如归的眼睛里满含认真,坚定,还有一丝调皮,宋聿毫不犹豫就应下,随后拿过沈如归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删除安装在里面的监控软件,问:“我们赌多久?” “一辈子。” 宋聿猛地心跳漏跳一拍,声音发颤:“你确定?” “当然。”沈如归抱住宋聿,“但我有条件,赌约从现在开始,你明天回上海做自己的工作,期间不能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也不能被我发现还在偷偷派人跟踪我,不然就赌约作废,我哪天说走就走了!” “你这是耍赖。”宋聿一口咬住饱满的耳垂,不满道。 “这叫公平对待!而且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沈如归哼唧几声。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如归乐呵呵地在宋聿嘴唇上亲了一下,说:“盖章了,反悔的人是小狗。” 第56章 ──────────────────────────────────────── 第64章 不当小狗 其实宋聿乐得当沈如归的小狗,只要他想反悔违约,多的是方法让沈如归在悄无声息中听话。比如在沈如归手机里装一个更隐蔽的软件,或者干脆买通剧组的工作人员,这些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可宋聿一看到沈如归松弛的睡颜,阴郁的想法就烟消云散。 沈如归一旦睡着就会变得更加软乎,时不时皱一下鼻头,哼哼几声,再扒拉到宋聿身上,跟树懒一样挂在上面一动不动。 宋聿有点舍不得就此睡着了。 明天一早他就要遵守约定回工作室,处理一堆令人头疼的事情,还要接受唐浩的拷打。出来的这几日里,唐浩给宋聿发的微信消息攒到一块起码有上百条,邮件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好在宋聿抽空把邮件都处理了,把唐浩的骚扰消息晾在一旁。 这几日的来回拉扯让宋聿心力交瘁,本来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再陪着沈如归监督他拍完戏,谁知就这么几个小时里,他和沈如归有了赌约,直接把他整得越发清醒。他要是真闭上眼,一觉睡过去,那就少看了好几个小时的沈如归,缺失很多意识清醒的时候陪伴在沈如归身边的宝贵时间。 与其这样,还不如睁眼到天亮。 算算从酒店到高铁站的时间,宋聿决定将回程票定在七点左右,还可以离开前给沈如归买顿早饭。 沈如归在宋聿离开的瞬间就变得不高兴,抱住被子嘟嘟囔囔喊“哥哥”,宋聿忍不住弯下腰,在沈如归额头上留下一吻,随后迅速收拾完行李,下楼买了几份煎饼和包子拿上来放在桌上。 见沈如归没有睡醒的趋势,宋聿很有仪式感的拿过桌上的便签本,写下:小狗回去上班了,小狗主人睡醒记得吃早饭。 什么嘛。 沈如归捏着纸条脸颊通红,什么小狗什么主人的,宋聿怎么可以那么不要脸的就把赌注当情..趣来说了! 沈如归从塑料袋里掏出半凉的包子,叼进嘴里,觉得缺少了什么,眼前没有宋聿关心的眼神,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导致一顿饭吃起来没滋没味。 该不会自己真离不开哥哥吧!难道自己确实该待在宋聿身边?沈如归被一时的失落弄昏了头脑,思考片刻后,他觉得这一切应该归结于宋聿没正式跟他说再见,让他心里产生了落差,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都怪宋聿! 用完餐,沈如归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都在叫嚣着“我可以”,甚至在换衣服的时候都高兴地哼起了歌。 手机没跳出宋聿的消息更让沈如归觉得惬意,他也忍住冲动,不去问宋聿到哪了,反倒是给宋聿汇报说准备去片场周围逛逛,今天晚上才有他的戏份。 沈如归等上好半天才收到一个“好”字。 真好啊,有进步!沈如归向宋聿发出六字夸奖,真跟逗小狗一样。 片场比前几日冷清很多,为了给男女主腾出空间拍亲热戏,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撤了场,沈如归也被拦在外面,只得远远看戏。 男女主亲了半天都没找到焦急的情绪,沈如归在一旁都快看急眼,莫名想到宋聿每次亲他都火急火燎的,对着他的嘴唇又啃又咬。 沈如归心中竟有些得意,毕竟只有深爱对方才能心底自然而然升起要占据对方的想法。 没有感情的感情戏越看越索然无味,沈如归转身走进不远处的商场。 香水交杂在一起直钻沈如归的鼻腔, 一连打出好几个喷嚏,沈如归捂住口鼻,坐上电梯直达饰品层。 沈如归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每家店,一会试戴帽子,一会试戴眼镜,最终都被标签上的价格打退,没一个是他觉得有性价比的。 正想打道回府,余光扫到一家首饰店,几件精致的饰品摆在绒布上排在门面展示柜里,沈如归本来只是随便瞄一眼,却撞见和他脚腕上一模一样的链子。 身体有了自己思想,迈开脚步走进店里。 沈如归向店员指了指门口的脚链,店员立马从柜台里拿出同款,念念有词:“您真有眼光,这条是我们的爆款,前几天还售出了一条呢,现在就剩两件货了。” 链子上同样的黑曜石似乎没有沈如归脚腕上的深邃好看,沈如归暗暗转了转脚腕,眨眨眼,问:“这条有配套的手链吗?或者相似一点的,看上去像情侣款的,我买来送给男生。” 店员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让沈如归稍等片刻后,从到货区拿来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条和脚链同系列的手链,只是把黑曜石换成了黄虎眼。 店员解释说这个系列的设计理念是互相呼应,手链和脚链不追求一模一样,只有细看,才能发现设计上是彼此契合。手链过两天才会正式上市,沈如归想要的话可以现在填个预订单子。 沈如归毫不犹豫填好表格,加了店员微信,心中盘算着到时候该用什么借口送给宋聿,怎么给宋聿戴上。 逛完商场出来,正好还有一点时间随便应付几口,沈如归在街边吃了份盒饭,趁着天还没全黑,慢悠悠晃到片场。 上戏前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宋聿的消息,沈如归有点不高兴和不习惯。 沈如归换好装,刚踏进棚,外面就下起人工降雨,噼里啪啦的,活生生把他本就有点波动的情绪扯到烦躁。 林晓晓情绪崩溃,摔门离去,衣服瞬间被雨水浸湿,夜风刮过来,冷得沈如归直打哆嗦,一心只想赶紧结束回酒店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但他还得维持原样,并且演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场戏拍了约两三个小时,沈如归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工作人员立马递上干毛巾和姜茶。沈如归裹紧毛巾,一边喝茶一边给宋聿发语音:“哥哥,我拍完啦,等我回酒店细细跟你说!” 宋聿回得很快:“天黑了,你找个人送你回去,别摔跤。” 沈如归嘴上答应,手上已经打开手机手电筒,把一小团光束攥在手里,独自踏上回酒店的路。 白日里走这条路时格外舒服,路两边的树荫不仅能替沈如归遮挡阳光,还能给他的眼睛带来舒适感,可这条路一到黑夜就完全变了样,幽暗的路灯下危险重重,随时都能让沈如归湮灭。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沈如归看不清路面上有没有坑坑洼洼,只能凭借这几天积累的记忆一点点往前挪。 病情似乎真在加重,眼睛时不时就感觉不到光源,视线模糊后就陷入黑暗,沈如归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缓。 几百米的路走了将近几十分钟。 沈如归在亮堂的酒店房间里站了好一会,等心跳和呼吸慢慢恢复到正常频率。 沈如归脱下湿衣服,给宋聿拨去视频通话,洋洋得意道:“哥,我自己走到酒店了,你看,就算你不在身边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厉害吧。” 迟迟没等到宋聿的回话,沈如归心猿意马地催促道:“快点夸我!” 宋聿停下手头工作,抑制住想立刻买票回到沈如归身边的冲动,眉头紧皱,声色俱厉,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 第65章 重燃 “什么眼睛怎么了?我眼睛挺好的啊。”沈如归故作轻松,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想让宋聿看不清他的脸,赤条条的上半身大咧咧暴露在镜头里,“可能就是拍戏的时候灯光太强了,有点刺激,过一会就好了。” 宋聿原本还有些关切,被沈如归一连串的遮遮掩掩小动作搞出一点点火气,不苟言笑道:“沈如归,把手机拿近点。” 又被叫全名了,再掩盖下去估计宋聿又要爆炸。 沈如归没办法,只好把手机拿近,都快贴到脸上,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他不想骗宋聿,可一旦说实话,宋聿百分之百会无视赌约,让沈如归哪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沈如归觉得自己的生活总是一团糟,如果当初和妈妈一起离开就好了。 宋聿明显看到沈如归的眼睛状况不对劲,即使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但双目无神,就连焦点都没有,像是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沈如归的眼睛,将光芒都遮盖住。 宋聿将视频通话调到小窗,查询眼睛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网络上说是夜盲症后续都会这样,因为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光线不足的环境里无法正常工作。 可以前从没有过这种长时间聚不了焦的情况,哪怕再看不见,沈如归的眼睛还是会亮晶晶的,最终,宋聿决定还是赶紧带沈如归去医院一趟。 “你自己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摔跤?”宋聿问道。 沈如归又把手机镜头下移,“当然没有,你看,我身上都没有伤,让你夸我还不夸。”下一秒,镜头扫回沈如归的脸颊,五官都挤在一起,眼里甚至闪着隐隐约约的泪花,看起来难过极了。 第57章 宋聿表情古怪地快速讲了句“家家很棒”,立马切回正经样子,严肃说:“你拍完戏直接回来,我约好医院,到时候一块过去,抓紧时间看一下。” “好。”得到表扬的沈如归兴冲冲应下,他本就打算等明天拍完后立刻回家,好好和哥哥赖在一起补充能量。 沈如归其实有点讨厌去医院,小时候刚刚发现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的情况后,妈妈带着他去了好几家医院,每个医生说的都差不多,先天性的,只能保养,不能过度用眼。 妈妈当时偷偷哭了好久,年幼的沈如归觉得医院和爸爸一样坏,也把妈妈欺负哭了,之后懂事一点后,又开始怪自己,自责自己那么没用,连眼睛都保护不好。 再到现在,前段时间去看的心理精神科,医生虽和善,沈如归也知道那些话术只是照常询问,但一眼就被看穿和被窥探生活的感觉让沈如归极其不适。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己的生活和身体,从小到大的沈如归宛如一只透明的玻璃罐,谁都能看清他,又谁都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些清晰可见的印记。 沈如归和宋聿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天的动向,神神秘秘地说过段时间还有份礼物要送他,还想和宋聿多玩一会联机游戏,却被宋聿催促休息眼睛。 “那我偷偷在被子里玩手机,你也不知道!”沈如归撒娇道。 “随你。” 沈如归“哎哟”一声,趁着挂断前,笑嘻嘻问宋聿:“你刚刚是不是轻哼了一下,别以为我没听到。” 宋聿面无表情,不肯定也不否认,说:“早点睡,明天见。” “晚安,哥哥。” 一夜无梦,沈如归状态非常好地拍完最后一段戏,跟孙导单独聊了几句,感谢孙导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以及指导,孙导拍拍沈如归肩膀说有机会再合作。 随后,沈如归便收下场务送来的庆祝花束,回到酒店,带着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直往高铁站赶。 宋聿守规矩地没给沈如归发消息让他汇报位置,沈如归却难受地浑身不舒服,果然人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戒掉。但更多的,沈如归有些无法理解宋聿怎么能说到做到,如此疯狂的行为真能马上断舍离掉吗?那以前的种种控制难道不是真心的吗? 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沈如归看着窗外景色昏昏欲睡之时,宋聿发来一连串消息,先是说自己刚结束会议,已经动身出发去高铁站,紧接着就不断问沈如归方不方便打电话,到哪了,还有多久到上海。 刚出站,沈如归一眼在人群中锁定宋聿,拖着箱子就扑过去,顺势把花塞到宋聿怀里,拿脑袋顶着宋聿胸口,说:“哥,送你的。” 宋聿对沈如归借花献佛的行为不做评价,一手捧花一手拉过行李箱,让沈如归勾住他的臂弯,慢悠悠晃到停车场。 一路上,沈如归的心跟着颠簸。眼睛状况难免让他害怕起来,情不自禁就向宋聿求助,“哥,万一检查结果不好怎么办,到时候你肯定会变回以前的样子,你更有理由把我关起来了,唉……” “瞎想什么呢,我们不是打赌了?”宋聿目视前方,声音带笑,“虽然我也害怕你的眼睛出很大问题,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限制你,那样做你只会变得更不开心,一个不开心的人,身体是不会好的。” 沈如归怔愣。 他没想到宋聿会说出这样的话,按照以往的逻辑来看,宋聿肯定会说“你身体不好,所以更要听话。”,然后再大刀阔斧地给他打造一座精美的牢笼。 怎么会变化这么快? “约了明天八点的专家门诊,到时候你把情况如实跟医生说,知道吗。”宋聿心平气和道。 “哦……” “别磨蹭了,赶紧睡觉。” 宋聿一把拿过沈如归手中的手机,把人塞进被子里,再给他带上蒸汽眼罩。 有沈如归陪在身边,宋聿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大早,沈如归意识还没彻底清醒,人已经坐在医生面前,各种检查做了快半小时,被折腾得眼睛有些酸痛,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检查结果确认沈如归的夜盲症有比较明显的加重趋势,但还没有到不可逆的程度。医生建议避免在光线不足的或是过亮的环境里工作,又开了几瓶眼药水让沈如归每天滴。 嘱咐好每个月复查时间,医生就开始叫下一个号码。 沈如归一路都提不起劲,到头来还是成为一个“累赘”,后颈上一热,抬起头,撞上宋聿温柔的眼神。 “家家,跟你说个事。” 沈如归更加沮丧,心想果然要把他关在身边了吧,毫无生气地说:“哦……” “我的工作室最近在接触一个中性化产品,需要帮他们拍一些宣传短片,你要不要来当模特?”宋聿平静道。 这算什么? “这是……另一种囚禁嘛?”沈如归小声嘀咕。 地下停车场有些暗,宋聿顺势握住沈如归手腕,说:“不是,我仔细想过了,真正的想对你好应该让你去做喜欢的事,不过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也可以,我想做你的小狗。” “……”沈如归觉得宋聿是真疯了,可他听到这句话,怎么还挺享受的。 “我还会帮你找一点适合你拍的戏。”原先搭在沈如归手腕上的手悄然往下,和沈如归十指相扣,宋聿继续说,“我就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太累,按时滴眼药水,按时来复查。” 沈如归应声说“好”,脚步浮虚,不知自己是不是又踏进哥哥的新陷阱。 ──────────────────────────────────────── 第66章 光辉 沈如归觉得宋聿一定在悄无声息中给他下了蛊。 明明前几日还在为眼睛的事愁得睡不着觉,担心自己的脚腕又要受苦,可现在竟然坐在宋聿工作室的化妆间里,欣然接受哥哥给他布置的工作。 沈如归脑袋里全是宋聿,他想在这一次工作中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给宋聿看。 从前他在宋聿面前丝毫不在意形象,洗完澡穿着哥哥的睡衣大大咧咧在哥哥面前晃悠,早上起来头发乱成鸡窝也不管,等着宋聿来帮他打理。 是因为沈如归一直觉得宋聿是家人,所以家人之间不需要在意虚头巴脑的形象状态。 可现在不一样了,宋聿不仅是沈如归的家人,还是他的老板,他的……恋人? 沈如归有些捉摸不清,他们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即使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谁都没有正经告白过。脑海不由自主开始幻想真到了那天,宋聿会是什么样子。 想想就觉面红耳赤。化妆师毫无波澜地扫去一些腮红。 “好了,你看看还有哪里想改的?” 沈如归回神,今天的妆容和以往的大相径庭,原本就水灵灵的眼睛更加深邃动人。沈如归看着镜中的自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只开屏孔雀,拼命抖着尾巴上最骄傲的羽毛,想要吸引某个人的注意。 沈如归不由自主地连走路姿势都昂首挺胸了几分。 摄影棚是拿工作室的大会议室改造的,四面墙全都挂上了背景布,相机拍不到的角落里堆了一些产品,方便一会拿取。 沈如归快速捕捉到坐在另一角的宋聿,屏幕挡去了他的大半张脸。兴许是觉得宋聿压根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沈如归直勾勾看着宋聿看了好半天,就差没把屏幕烧出一个洞。 谁料,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一起,沈如归朝宋聿吐吐舌头,快速移开眼神,飘到摄影师身边听人讲拍摄内容。 “我们先试一条看看。” 沈如归走到镜头前,情不自禁地不断用余光偷瞄宋聿,听到摄影说“开始”后,讪讪收回视线,对着镜头念了几句产品词。 这次和工作室合作推广的是防晒霜,沈如归念完台词,拿起瓶子,在手背上挤了几坨黄豆大小的防晒。 慢慢推开,膏体里的些许闪粉渐渐在沈如归皮肤上蔓延开。 产品主打防晒外,还有遮瑕的效果,把沈如归手臂上的小伤疤全都隐藏在细亮闪粉下。 宋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了位置。 整个人抱臂斜靠在桌沿上,淡淡地看着沈如归。 直白的视线落到沈如归身上,快要把人点燃,沈如归不由得站直身子,一瞬间大脑断路,忘了接下去的台词。摄影见他状态不好,便喊了停,让沈如归好好调整一下。 眼看宋聿正在往他的方向走来,沈如归一下慌了神。 沈如归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之前被几十个人围着都能游刃有余地完成拍摄,可宋聿现在在他身边,只看一眼,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做什么都好像有点碍手碍脚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宋聿就要站到沈如归面前。在心跳的一阵砰砰声中,宋聿拐了个弯到摄影师面前。 第58章 “……”沈如归无语又失望地看着宋聿和摄影沟通,殊不知宋聿将他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最后改成了先拍外景,这下彻底看不到宋聿的身影。 沈如归在工作室楼下小跑了几圈,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脸上的妆容和防晒都没有花,甚至连暗沉都没有。 摄影将镜头推近,沈如归灿烂一笑,刹那间让所有人都晃了神。 拍摄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沈如归卸完妆,想去找几条原片看看,结果被宋聿拽住,一路拉进办公室。 沈如归一时没看清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薄荷味萦绕鼻尖。 宋聿怎么那么长情,一个洗衣液牌子从小用到大。 “哥……”沈如归闷声道。 脸颊被宋聿捧起,沈如归再次被宋聿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口干舌燥。沈如归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用舌尖润了润,结果看到宋聿的眼神变得更加贪婪。 “家家,你今天很好看。” 干什么呀,突然说这种话。 “我、我不是每天都很好看吗?”沈如归结结巴巴地自我夸赞道,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不想跟宋聿对视,可眼睛就是不听话,黏在宋聿脸上根本移不开。 哥哥的睫毛也好长,根根分明,怪不得接吻的时候脸会痒痒的。 “今天的你和平时的不一样。”宋聿有些后悔给沈如归这份工作,此刻他很想咬住沈如归饱满的唇瓣,在美丽的花朵上留下他的痕迹,“你今天特别……”宋聿贴到沈如归耳边,哑声说出两个字。 沈如归觉得自己要不是被宋聿抱着,肯定已经晕倒在地上。 沈如归更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宋聿眼中,原来是一副勾人模样。 可他觉得自己身上伤痕累累的,难看死了。 “你别说了……”沈如归伸手去捂宋聿的嘴,手掌盖在嘴唇上,温热柔软,宋聿故意呼出气息扰乱沈如归本就不平静的心神。 嘴唇刚触碰到一起,不知哪个缺心眼地敲响办公室门,随后,就听到唐浩的大嗓门说片子很快出了粗剪。 沈如归一把推开宋聿,跳到一旁,躲开唐浩投过来的探究视线,装模作样玩起手机。 “你发我邮箱吧,现在没空看。”宋聿无视唐浩这个大活人,不管不顾牵起沈如归的手往外走,“我和我弟还有别的事要做。” “……”唐浩在暗骂一句死弟控。 宋聿提前订好了一家火锅店,点了番茄锅,帮沈如归涮着毛肚,说:“过几天还要补室内的镜头,到时候我不在,你应该能发挥好吧。” 沈如归脱口而出:“你去哪?” “医院。” “哥你怎么了!”沈如归顾不上吃饭,恨不得立刻拉过宋聿好好看看他的全身上下。 宋聿难得被沈如归看得浑身不自在,镇定道:“没怎么,就是去和心理医生聊聊天。” 沈如归大概能猜到宋聿的想法,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颤颤巍巍问:“能延期拍吗,我想陪哥哥一起去。” 连更到周一,8.7完结 ──────────────────────────────────────── 第67章 下一个天亮 宋聿没同意让沈如归陪着,在沈如归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给了地址,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来,工作要紧。 心理诊室正对黄浦江,但宋聿没有看风景的心情,他对面前的医生还是有提防心。 “最近怎么样?”医生问道。 宋聿还是不太习惯跟只接触过几面的陌生人聊自己的事,尤其是自己的心里想法。即使他在来之前就做过很多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对面是医生,不会把任何信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但真正坐到面前,仍然会产生本能反抗。 “我有点害怕。”宋聿抓紧自己的手,不自觉在上面留下一条条浅红抓痕,“我弟弟的眼睛似乎越来越严重,我感觉我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非常恐惧他会离开我,我觉得我还是会犯以前的错误。” 医生问道:“你现在还在控制你弟弟?” “没有。”宋聿苦笑,“我试图在放手,给他安排他喜欢的事,但是我还是想……” 宋聿有些难以启齿。 他每天都打开手机,点开早已失效的定位软件,甚至在拍摄防晒短片时,看到沈如归和别人有说有笑时就想质问你和那个人很熟吗,就值得你露出掏心掏肺的笑容吗。 宋聿不知道在辩驳什么,说:“我也不是不信任他,我就是觉得他离开我太久会受伤,如果一个人受的伤害太多,他是会消失的,我不想见不到我弟弟。” “他离开你就会受伤吗?”医生翻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之前他有独自在晚上回酒店的事情发生,他非常安全的到达目的地,所以你的这个想法并不是事实,只是你的一个错误的小判断而已。” “可他以前很需要我,他刚来我家的时候就表现得很依赖我。”宋聿咬住下唇,有些迷茫,他不懂他做了什么让沈如归觉得他好像不可靠。 “你是担心你弟弟不再需要你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成陌生人,是吗?” 宋聿沉默。 见宋聿在这个话题上有些防备,医生便转移话题问道:“我们上次聊过你的父母去世的事,你最近有没有再想过这件事?” 宋聿点头:“我妈生病的时候我太小了,如果当时我能多逼几次让她去医院就不会拖到晚期,后来也是,如果我多坚持一点,不出去玩,我和弟弟就不会失去爸爸妈妈,我总是在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所以我只要控制住弟弟,控制住自己,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宋聿无法预测沈如归的病会不会变得和亲生母亲一样,可不管他怎么做,到头来,他还是无能为力。 真是没用,宋聿想着,脸色不由变得难看。 医生帮宋聿续上温水,温和道:“那段时间你只是一个孩子,小孩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大人怎么做都是有他们的考虑,你把太多责任都归到了自己身上。” 这些大道理宋聿不是不懂,但道理和实际行为是两回事。 就像他知道现在的沈如归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监视着,保护着,可只要一想到沈如归在看不清的情况下,一个人面对黑暗,他的心脏就是会揪成一团,大脑开始胡思乱想。 “我控制不了,每次想到我弟弟和那些事,脑袋里就会冒出一个声音强迫我去做一些事。” “你通常会怎么做?” “以前会按照声音指示来做事情,但现在差不多都忍着,或者找别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你有没有考虑过用药物来帮助你控制这些想法?” 宋聿的目光里带上一点警惕和抗拒。 “这些想法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生活,而且靠自己的意志很难调解,那药物可以作为一个辅助手段。”医生宽慰道,“它不会改变你的性格,更不会让你变成另一个人,只是协助你把焦虑情绪降到一个能承受的范围里。” 宋聿当然知道这些,他之前喂沈如归吃了那么多次药,见证过沈如归因为药物副作用而变得萎靡不振的样子,他害怕自己也变成那副模样,那沈如归真的有理由离开他了。 “如果你不想吃药也没关系,我们继续按照疗程来聊聊天……” 可光靠聊天纾解,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宋聿打断医生的话,说:“我用药吧。” “好,你去精神科配完药后跟我说一下有哪些,我们适当调整疗程。” 报告上的焦虑和强迫思维给宋聿判下最终“罪名”。 宋聿取完药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晃眼,像出了幻觉似的看到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冲他而来。 “哥!” 沈如归猛地扑进宋聿怀里,包带子从肩膀上滑落至手臂,他腾不出手去把它拨正,两条手臂牢牢抱紧宋聿,才分开半天,像是牛郎织女般分隔了好几年。 “你怎么来了?”宋聿明明说了不让陪。 从摄影棚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按照拍摄进度,沈如归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 “我今天状态特别好,所以很快就拍完啦,反正没事做,我就赶过来了!”沈如归瞟到宋聿手上的袋子,里面的药盒十分眼熟,“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宋聿将袋子挂到手腕上,想把它们藏到沈如归看不见的地方,顺势搂住沈如归的腰,把人从熊抱的姿势拨成依偎在怀里。 宋聿自认为是沈如归的监护人,是沈如归强大的保护伞,更是沈如归的永远不会倒下的陪伴者,要是被沈如归看到他也开始吃一模一样的药,他们之间的关系岂不是会变得更加扭曲。 一上车,宋聿迅速将药甩进储物盒里,问:“你打车过来的?拍完有没有吃点东西再来?” 第59章 “你别转移话题,快跟我说医生怎么说的。”沈如归这次格外坚定,问道。 宋聿发动车辆,无所谓地说:“真没什么事,吃点药就好了。” 沈如归撇撇嘴,放倒副驾驶座位,侧身一躺,给宋聿留下个背影,闷声道:“随便你,本来还想跟你来点病友交流呢。” 什么病不病友的,宋聿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沈如归翻过身,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宋聿,不紧不慢道:“哥,我们以后可要互相检查有没有好好吃药了。” 沈如归用药快有半年,已经觉得这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况且宋聿愿意主动去看,去改变,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好事。 就这样两个人带着自己的问题,磕磕绊绊的往前走也挺好的,沈如归心想,他们可以互相搀扶,不需要在倔强地成为另一个人的全部依靠,他们的相处方式也会逐渐走向正常。 ──────────────────────────────────────── 第68章 讨厌宋聿 沈如归成为宋聿工作室常用的模特后,事业上风平浪静,社媒上偶尔有几个小话题爆了,曾经的黑料被有心之人特意翻出来也无人在意,毕竟沈如归一直兢兢业业做好工作,私生活也不混乱。 当初话题中心的两个人现在还在一起相处,到是让人有些好奇,但宋聿把他和沈如归的私生活藏得太好,见扒不出什么料,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关心了。 宋聿对此很满意。 不用每天打开平台看沈如归的名字有没有挂在热搜上被人评头论足,更不用浪费时间应付没完没了的记者电话。 沈如归也乐得其中,只需要准时出现在工作地点,偶尔还能和哥哥一起上下班,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这天的拍摄地在马场,沈如归穿着马术服折腾了好半天,收工的时候腰都快直不起来,坐在宋聿旁边昏昏欲睡。 手机一震,弹出饰品店销售的消息:沈先生,您预订的手链需要自提还是快递? 沈如归瞄一眼正在认真驾驶的宋聿,侧侧身子,还拿手挡住手机,快速回复:快递就好!我给你发地址,记得帮忙保密发货,谢谢! “跟谁偷偷聊天呢?”宋聿目不转睛问道。 沈如归一时找不出借口,慌乱说:“垃圾短信,我给运营商发信息投诉。” 眼神乱晃,借口拙劣,宋聿却没再多说什么。 沈如归坐直身子,正大光明浏览起网页,说黄虎眼石能带来信心和勇气,他不太信这些,当初看中它也只因为和脚链是情侣款,想着一定要买下来给宋聿。 宋聿余光瞥见沈如归的手机画面,不由自主又担心起来,说:“怎么开始看石头了?你别去碰这些,一不小心就掉进无底洞了。” “我就好奇一下,你给我的脚链我都不知道上面的石头是什么意思。”沈如归随口吐槽道。 沈如归一好奇就好奇了三四天。 此时宋聿正在卧室换床单,看到沈如归抱着个大箱子进来时,就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小孩怎么还是去碰石头了,不会被人骗了吧。 沈如归把大箱子放到书桌上,一言不发,眼神热烈地盯着宋聿,期待他拆开。 “……” 宋聿慢慢划开箱子,再扒拉开好几层气泡垫,里面冒出一个深色绒布盒,上面系着丝带,别着一张卡片,不知道是谁写的——给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在沈如归的注视下,宋聿屏气凝神打开包装,黄虎眼石手链躺在盒子里,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泽,像是沈如归眼中的光芒全都转移到了石头上。 宋聿一眼就看出这是和脚链搭配的一款。 “哥。”见宋聿迟迟不把链子拿起来,沈如归直接拿出手链,心急道,“手伸过来。” 宋聿才抬手,就被沈如归一把拉过去,随后手链就缠绕在宋聿手腕上,像条小金蛇似地盘在宋聿脉搏上。 “这是什么?”宋聿明知故问。 “手链啊,这你都看不出来?”沈如归配合演戏,殊不知自己的耳朵早就红透。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宋聿晃了晃手腕,“你也想把我绑起来?” 沈如归一噘嘴,不说话了,握住宋聿的手颠来倒去地翻看,检查扣子有没有扣紧,又摸摸小珠子确认不会硌手,意犹未尽地在宋聿手腕上来回抚摸,发现宋聿的脉搏越跳越快。 沈如归反问:“哥哥不想和我戴情侣款?” 趁着宋聿不注意,一个用力,把人拉到脸前,故作深沉地继续说:“你也跑不掉了,只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是不是洗澡,睡觉的时候都不能摘?”宋聿和沈如归十指相扣,抬起手,吻了吻沈如归的手背。 “不、不能!”沈如归结结巴巴回答,猛地抽出手,刚想跑远点,就被宋聿拉住,跌坐到怀里。 耳垂被宋聿捏在手中不断揉搓,沈如归整个人像是被点燃般氧气耗尽,只能通过急促呼吸保持清醒。 下一刻,宋聿将敏感的耳肉含入口中,不断舔舐轻咬,时不时还低笑几声。 沈如归哪受得了这样,软绵绵倒在宋聿怀里哼唧说:“不行,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为了躲避宋聿的攻击,脖子一歪,结果将白皙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恶狼嘴下。 滚烫的唇舌在沈如归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沈如归感觉原本在耳垂上的火星,一路燃烧到胸口,心脏咚咚地想要逃离。 “宋聿……”沈如归推了推埋在自己胸前脑袋,娇声道,“我想要亲亲。” 宋聿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充满占有欲地啃咬沈如归的唇瓣,缓慢地将饱满丰腴的果实吞入口中,吮吸其中的蜜汁,舍不得一口吃完,只能一下又一下轻舔品尝。 沈如归在逐渐升温的气氛下彻底融化。 尽情品尝完果肉,宋聿的舌尖顶开果核,沈如归微微张开嘴,湿热的舌头立刻滑了进来,耳边炸开层层水声。 沈如归往前凑了凑,两个人胸贴胸,凌乱的呼吸节奏一瞬间重合在一起。 宋聿的手从沈如归脸上滑到后脑勺,插..进发丝中,不轻不重按住每一寸肌肤,沈如归随着宋聿的动作发出几声轻哼。 也不是第一次听见沈如归用喉咙发出甜腻的“哥哥”二字,宋聿却觉得这时的沈如归比以往更加可口。 难道这就是心灵相通导致的结果吗? 他们大大方方向对方倾诉自己的爱意。 沈如归突然别开脸,说:“宋聿,你还没给我告白呢,不准亲那么久。不然你就只能算是我哥,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你都不说要和我在一起,我会想你到底我把当什么……” 沈如归被轻轻抱起,放到床上,新铺的床单上还残留着薄荷味,还有股淡淡花香味。 复杂的味道让沈如归头脑发昏,浮浮沉沉中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家家,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确实很不高兴,但是你第一次叫我‘哥哥’时,我就感觉到我在家里似乎多了一份责任,后来你一路跑回家给我吃淀粉肠,你是第一个会和我分享喜欢的东西的人。等我出去上学后,我才发现我离不开你,我害怕你也会生病离开,害怕我周末一回家就看不到你了。我对你的占有欲越来越强,我也清楚认知到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简单的亲情,我不想看到你对别人好。”宋聿一脸正色的说,“沈如归,我真的好爱你。” “你真讨厌。”眼泪一大串地往外冒,沈如归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无奈之下只能装作睫毛掉进眼睛里,捂住眼睛,又说一遍,“宋聿你真讨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只要说最后一句就可以了。” 亲密的吻从手背一路往下,一阵石头撞击声后,沈如归感觉到宋聿的吻落在脚踝上。 捂在眼睛上的手指露出一条小缝,强烈的光线直击沈如归的眼睛,他再一次感受到哥哥的视线是多么的耀眼,是他晦暗生活里最热烈的暖源。 两条链子纠缠在一块,像是把本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紧紧锁在一块。 “嗯,宋聿是个讨厌鬼,那家家喜欢哥哥吗?” ps:审核大人你好,只是在亲嘴儿,求放过qaaaaaaaaaaq ──────────────────────────────────────── 第69章 喜欢家家 宋聿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沈如归的答案,惩罚性地在他脚踝上留下一个牙印,问:“家家,喜欢哥哥吗?” “你猜。”沈如归蜷起脚趾,小声道,“猜对了有奖励。” 宋聿起身,在沈如归捂住眼睛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我猜你喜欢哥哥。” 沈如归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蛮劲,推开宋聿,啪嗒啪嗒往自己房间跑。 宋聿望着凌乱的背影,喊了句“慢点”,沈如归“哦”一声,马上没了身影。 第60章 隔壁房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桌子似乎被拖在地上挪来挪去,紧接着是“咚”的一声,宋聿连忙起身准备过去看一眼,沈如归已经冲了回来。 沈如归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冲着人傻笑。 “藏什么东西了?”宋聿问道。 “你把眼睛闭上。” 闻言,宋聿听话的闭上眼睛,沈如归怕他作弊,又命令他用手捂住。 再次听到“睁眼”的指令后,沈如归腰上多了一条链子,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每摇晃一下,宋聿的眼神就阴郁几分。 宋聿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如归背着他去当模特拍一些“床照”时的东西。 沈如归被盯得不好意思,不自觉扯了扯链条,想把它拽下来,却不小心把衣服下摆往上卷了一点,腰链挂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凉丝丝的,激得他浑身一颤,平坦的小腹随之收缩。 “当时我就想给哥哥看看了。”沈如归细若蚊声,“但是那会你对我凶巴巴的,真让你看到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把它没收掉。” 宋聿不由自主开始回想自己以前到底有多不可理喻。 目光从小腹移到沈如归脸上,一片艳红,眼睛里倒是充满坦然和自信。 “过来。” 沈如归同手同脚走到宋聿面前,近在咫尺。 宋聿抬手按在沈如归腰侧,拇指指腹摩挲着胯骨。 沈如归的皮肤很滑,银色链条贴在上面,饰品的冰凉和人体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宋聿的 拇指刚好卡在中间,能同时感受到两种温度。 “好看吗?”沈如归低头看着宋聿的发旋问道。 “嗯。”宋聿勾住链条,往前一拉,链子在肌肤上一阵摩擦,腰侧瞬间泛出淡淡红印,“很好看。” 沈如归一推宋聿的肩膀,双双倒在床上,腰链垂落在两人之间,冷冰冰的触感却让宋聿的理智一瞬间燃烧成灰烬。 沈如归趴在宋聿胸口,仰起脸,下巴抵在宋聿锁骨上,“哥,你刚才说你爱我,对不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宋聿的下颚线更加明显,更加好看,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压抑某种疯狂的情绪。 “那是哪种爱呢?你再说一遍,我要好好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沈如归只觉得自己腾空一瞬,后背就砸在柔软床铺上,还想开口的嘴巴被人吻住,支支吾吾地往外吐露:“哥……等……等会儿……” …… 宋聿在沈如归耳边一遍又一遍说爱,还不断说着好看、漂亮,似乎要让沈如归深刻记住这一刻。 腰链不断拍打沈如归的小腹,沈如归垂下头望去,视线模糊,好似一颗颗小星星在他身上闪烁,最后在床单上落下一抹白。 沈如归对新换的床单心生怜惜。 沈如归也在这一天里尽情感受到宋聿有多爱他。 正式确认关系后的日子竟也格外平常,沈如归的眼睛没有再恶化,不会有失明风险,但医生还是建议不停药,定期复查。舍曲林和阿普唑仑在多次复诊下也逐渐减少了用量。沈如归的身心正逐渐往好处转。 沈如归陪着宋聿去了好几次心理咨询,起初只是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过了一个小时后,就看到脸色不太好的宋聿出来,沈如归没有追问,牵住宋聿的手往停车场走。 久而久之,沈如归开始多虑,心想宋聿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交流病情呢,还是觉得他不可靠吗。某天晚上,沈如归鼓起勇气问宋聿原因,宋聿给出的理由只是简单地一句“不想因为这些事让你觉得难过”。 可宋聿越不说,沈如归就越难过。 沈如归找不到和宋聿能在这件事上正确沟通的方法,索性也预约了一次咨询。 沈如归的咨询时间和宋聿同一天,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相邻的房间,宋聿担忧地扭头看一眼,结果沈如归早就关上了门。 房间比沈如归想象中的大,足够温馨,沈如归一脸轻松地窝进沙发里。 “我……”沈如归整理了一下措辞,“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想想来聊聊。” “嗯,不一定非要有问题才能来,聊聊也很好。” 医生的话给了沈如归勇气,他幽幽道:“我有时候觉得是我拖累了我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眼睛,他一直在照顾我,我让他变成了一个很焦虑的人,如果没有我,他可能不会有那么强的控制欲,更不会沦落到和我一样要吃药。” 这位医生不了解沈如归哥哥的情况,但不妨碍他做出判断,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哥哥并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他原本就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只是你的出现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他身上的性质才全部显露出来。” 沈如归撇撇嘴,有些不爱听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评价宋聿。即使他也觉得宋聿的控制欲是天生的,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仿佛在说宋聿这个人有问题一样。 “我不是说他不好。”医生察觉到沈如归的不悦,温和解释道,“你不需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哥哥做这些就和你一样,觉得自己需要帮助,他不跟你沟通的原因或许和你现在担忧的想法一样。可是你们都不是让对方沦落到此的存在,你们越这样想,反而越把对方放到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自然会出现沟通偏差。等下次聊天的时候,你和你哥哥一起来说说话,我帮助你们好好解开心结,怎么样?” 沈如归眼睛一亮:“好呀!”可马上又萎靡起来,“但是哥哥已经有主治医生了,没办法一起吧,不是还有什么保密协议。” “这些都不用你担心。” 沈如归高兴地约好下一次咨询时间,走出诊室,发现宋聿还没出来,便又坐在接待区上发呆。 “叮”的一声,手机上弹出孙导的消息。 白色的气泡框占据大半个屏幕,看的沈如归两眼发黑,大意是电影订在这个月月末举行首映礼,希望沈如归能来,当然也可以再带一个朋友来参加。 沈如归应下,满心欢喜的等宋聿出来。 十分钟后,宋聿脸色平静走出来,看来这次比以往聊得不错。 两人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手牵手往外走,沈如归小声道:“哥哥,你要跟我一起去孙导的首映礼吗?” 宋聿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孙导是谁,一口应下:“好啊。” ──────────────────────────────────────── 第70章 人格 沈如归纠结半天该穿什么去首映礼。 他没有经纪人把关,也没有娱乐公司帮忙做造型,这个问题自然落到宋聿头上,毕竟沈如归名正言顺一是工作室模特,二是自己的恋人。 “好了好了,走吧。”宋聿上前帮沈如归打好领带,整理好衣领,满意地看着浑身上下穿着自己衣服的小爱人。 沈如归拽拽衣角,又跺了跺脚,说:“这样真的可以吗?感觉看着好邋遢哦……”宽松的衣服挂在身上,一点肌肤都没暴露出来,不过整个人看上去还怪蓬松的。 “挺好的,最近流行慵懒风。”宋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沈如归脚踝上的链条,不禁手上用了几分力气。 沈如归猛地一缩脚。 自从宋聿开始做心理咨询后,没怎么见他的占有欲有所减少,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欲..望。不过做完这一切后,宋聿能平静大半个月,甚至能彻底放手让沈如归出去闯荡,还主动让沈如归多出演几部孙导推荐的电影配角。虽说不上是多重要的角色,但角色出场时长足够给人留下一丝印象,多刷刷脸,倒是方便模特工作。 车子开到影城附近就堵得不行,交通管制导致宋聿只能再绕个远路。 沈如归第一次参见首映礼,对如此盛大的阵仗不由发出感叹。 远远望去,一长条红毯从门口铺到主路上,两侧挤满记者和粉丝,闪光灯连成一片,把粉紫色的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沈如归没有走红毯的资格,等宋聿停好车,便拉着他往放映厅跑。 演职人员的座位在前三排,沈如归正好在第三排中间,孙导特意在旁边安排了一个家属位。两张纸都快挨在一起,宋聿和沈如归坐下后却隔了个椅子扶手。 主演和观众全都落座,灯光暗下,沈如归眨眨眼,有些难受。 放映厅里的光线从亮到暗转变的太快,他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光点,最后化成一片灰。 沈如归看不清银幕上在放什么,扭过头,甚至看不见宋聿是不是还在自己身边。 下一秒,冰凉的手链贴到沈如归的腕骨上,宋聿温暖的手指安抚着他的虎口,最后两双手交握在一起。沈如归即使看不清,但也感受到强烈的力量掀开他眼前的幕布,大脑自动放映起存放好的记忆片段。 第61章 林晓晓的台词不多,除了和男主的对手戏外,大部分画面都是近景的面部变化和宏大的场景变化。 宋聿见过沈如归拍的很多东西,上至宣传单片下至杂志,那些画面里的沈如归是阳光灿烂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和现在银幕上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晓晓下一秒就要变得支离破碎。 沈如归仿佛将自己体内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全都表现在林晓晓身上。 电影后半段,林晓晓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不愿出门,不愿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他的出租屋变成一座真正的牢笼,窗帘和灯永远关着,鲜活的生命在黑暗中一点点糜烂。男主试图拯救林晓晓,可林晓晓最终还是选择了迎接新的幸福。 最后的画面里,太阳升起,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中渐渐清晰,原本安静无声的街道逐渐变得热闹,世界照常在运转,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选择。 宋聿心中有些堵,如果当时他真的把沈如归关在房间里,沈如归会提前变成林晓晓吗?是不是就真的要去拍摄属于沈如归的遗照。 宋聿这一刻陷入悲伤旋涡,十分想哭。 手掌中的指节动了动,沈如归用指甲挠了挠宋聿的掌心。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沈如归转过头看宋聿,发现他的眼眶通红。沈如归歪了歪脑袋,搁在宋聿肩上,试图和他说小话,“哥,你哭啦。” “没有。”宋聿嘴硬道。 “那你眼睛那么红。” “灯一下子亮得太刺眼了。” “……”沈如归懒得拆穿宋聿拙劣的借口,还觉得宋聿这次怪可爱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塞进宋聿手里,结果宋聿根本不用,反而把它攥在手心里,捏成一团,发泄压抑的情绪。 还好屏幕里的人是林晓晓。 紧接着主持人邀请导演和演员们上台,沈如归一离开宋聿身边就变了个人般,极为紧绷地走上台。 宋聿紧紧注视着聚光灯下的宋聿,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沈如归是什么样子。 他见过沈如归的很多面,从吃饭到睡觉,从撒娇到哭。沈如归每次流露给宋聿的只有极端的一种表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所有情绪融合到一起, 成为一个完整的,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沈如归不再是脆弱的人,不需要小心轻放,更不需要宋聿时刻守护,关心他有没有磕着碰着,在黑暗中操心他能不能好好走路。 宋聿只需陪伴在沈如归身边,在沈如归需要他的时候及时赶到就可以。 沈如归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对“林晓晓”这个角色进行剖析,讲到角色病情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看向宋聿,两人目光相撞,同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散场时,沈如归婉拒了剧组的聚餐邀请,和宋聿一同走出影城。 沈如归听到宋聿轻声地跟他说“对不起”,有点疑惑地看向宋聿,不明白哥哥突然道歉又是因为什么。坏心眼把手指挤进宋聿的手链里,把脉似地在心中记录宋聿的心跳,越来越快,沈如归抓住把柄,踮起脚,目光闪闪地说:“哥哥怎么心跳那么快,是不是又做错事了?难道你又想把我关起来了?” “没有。” 宋聿转转手腕,链子一瞬间紧绷,在两人手上同时印下红痕,沈如归的手指和宋聿的脉搏微妙地连接在一起。 一前一后坐进车内,沈如归终于放松下来,和宋聿聊起一起做心理咨询的事,心生担忧,害怕自己和宋聿因此又陷入别的难题,好不容易钻出各自的牛角尖,却发现别的缺点,而又开始忽冷忽热地互相折磨。 宋聿却挺悠闲自在,安慰沈如归说不管怎么样都没关系,好好沟通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你真能好好沟通?”沈如归开起玩笑。 宋聿自嘲一笑,说:“嗯,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交流了。毕竟我已经是你的小狗了,而且我真的很爱你,我愿意做出改变。” “……”沈如归捂住发烫的脸颊,嘀咕道,“你不用这样的……我喜欢的是宋聿,所以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好喜欢你的。” ──────────────────────────────────────── 第71章 end 他们的家 宋聿载着沈如归去吃了晚饭,再回到车上时沈如归有些晕碳,抓过宋聿放在车上的外套就陷入睡眠。 沈如归睡得很沉,胸口一起一伏,不知梦到什么还甩了甩脑袋,把头发蹭的乱七八糟,有几缕翘起在头顶,跟个天线似地。宋聿趁着红灯伸手把那几撮头发往下按了按,谁料沈如归感知到熟悉的温暖后,脑袋在宋聿掌心里蹭得更欢。 绿灯亮起,宋聿收回手,沈如归失落地哼唧一声,侧过身,紧紧抱住宋聿的外套继续沉浸梦梦乡。 “家家。”宋聿轻轻叫了一声。 沈如归毫无反应。 “家家,到了,醒一醒。”宋聿凑到沈如归耳边低语。 沈如归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瞳孔没法一下子聚焦,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还没适应周围的环境,哑声嘟囔一句:“这么快?我感觉才睡着没多久……” “睡了都有半个多小时了。”宋聿解开沈如归的安全带,顺了顺毛,“到家洗个澡再接着睡。” 沈如归伸了个懒腰,手一下子抬得太猛,打到车顶,“咚”的一声,下一秒就被宋聿攥进掌心轻轻揉着。 兴许是负负得正,痛感和迷糊感相抵,沈如归竟一下子觉得视线清晰。 沈如归一边打哈欠一边被宋聿牵着来到电梯前,感觉浑身软绵绵的,索性栽倒在宋聿怀里,把脸埋进宋聿颈窝,说:“哥哥,你抱我上去吧,我看不见呢。” 从来没流露出的软弱面一下戳中宋聿的心,这可是沈如归第一次向他发出求助。 宋聿托抱起沈如归迈进电梯,低头在沈如归耳边唱起摇篮曲,哄得沈如归又开始头脑发昏。 一进家门,玄关处的灯把沈如归晃醒,他趁宋聿不注意揉了揉眼睛,跳出宋聿的怀抱,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扑进沙发里,把脸埋在靠垫里,发出一个又闷又长的“嗯”。 宋聿把两个人的外套挂好,走到沙发旁蹲下,拍了拍窝成一团的小动物,柔声说:“去洗澡。” “不想动。”沈如归蠕动几下,发出抗议。 宋聿无言走到卧室拿好换洗衣服放进浴室,再走回客厅,一只手穿过沈如归的腋下,一只手托起他的腿弯,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沈如归被吓一跳,双手勾住宋聿的脖子,全身紧绷,说:“你突然干嘛?” “抱你去洗澡啊。” “……我自己会走。” “你不是不想动?” 沈如归无法反驳,仍由宋聿将他放在洗手台上先坐着,两只脚在半空中晃悠,脚链上的石头一闪一闪发着光,他看着宋聿放水的背影,没来由的心里没了底。 “哥,以后你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不喜欢我了啊。” 宋聿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道:“不会。” “这么肯定?”沈如归跳下洗手台,语气轻松。 “我对你的占有欲越来越强,恨不得把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如归及时制止宋聿接下去要说的恐怖话语,自己先肉麻起来,说,“那哥哥不许比我先死,我也不想一个人熬剩下的日子。” “好。” 心理医生看向坐在一块的两人,继续说:“既然现在准备一起解决问题,那谁先来说说自己困扰的事?” 沈如归喝一口水,抢先道:“我先说吧。” 他没什么底气,主动握上宋聿的手,缓缓开口:“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一开始我以为我最害怕的是眼睛再也看不到,经过好几次思考后,才知道我就是害怕成为我哥的负担,我宁可一个人自生自灭,也不想让我哥因为我而放弃什么。”沈如归声音发颤,“一直以来是我想太多了,在哥哥眼里我从来不是负担。” 医生只看一眼宋聿,对方立刻开口:“我现在还是会想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但我忍住了想去控制他的冲动。” “忍耐会让你感到很难受吗?”医生问道。 宋聿点点头,说:“但比之前好一点,看着他没有因为我而变得萎靡不振,我就知道我现在的做法是对的。” 沈如归张开手,和宋聿十指紧扣。 “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医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再多做评价,说,“我提个小建议,你们可以每周抽出一两天的时间,进行一次半小时左右的深度聊天,比如周末或者晚上睡觉前,聊一聊这一周发生了什么事,对方有哪些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或者是让你很开心,都可以展开聊聊。” 沈如归侧过头偷偷看一眼宋聿,他本就想和宋聿好好沟通,可对方从来不当回事。 第62章 “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会觉得别扭和矫情,觉得这些话有什么好说的,但慢慢来,从一件小事开始,就会发现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受得多。你们不需要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也不用强求每次聊天都有结果,只要付出真心就可以。”医生朝他们紧握的手指了指,继续道,“很多情侣相处久了反而不太说话了,多和对方聊聊天,还能获得别样的新鲜感,对不对?” “好,我们试试。”宋聿更加用力,将沈如归紧攥在手中。 沈如归抽不开手,他第一次觉得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和宋聿的恩恩爱爱是件害羞的事。 从诊室出来,还没走到停车场,沈如归就跃跃欲试,各种想聊的话题跳到嘴边,但一看宋聿平静的脸色,他不知该不该说。 “想说什么就说。” 沈如归哼声说没有,一路沉默,没想到宋聿率先开口:“我最近很开心能和你一起去看首映礼,但我看到其他演员和你有接触,我就不舒服。” “……”沈如归凑上前,在宋聿脸颊上留下一吻,嘿嘿一声后,说,“我很高兴能听到哥哥跟我说这些,不过我没法避免和别人不产生接触。要不以后我多亲亲你?我真的只喜欢你!” “而且我跟你说哦,”沈如归贴到宋聿身上,悄咪咪地说,“那些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我也不喜欢他们碰我,但你不一样,你碰我哪里,我都不会不舒服。” “你啊……”宋聿捏了捏沈如归的鼻子。 “那你想听我觉得高兴的事吗?”沈如归即使声音变了调,也难掩其中撒娇之意。 “当然想。” “那回家说给你听。” 结果沈如归在路上就憋不住了,坐在车内一件件往外蹦,从宋聿给他做早饭,到每天陪他睡觉。 宋聿安静听着沈如归说的每一件小事,明明每一件都不值一提,但搭配着沈如归眉飞色舞的姿态,宋聿不由也开心起来。 简单来说,只要有对方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都足以让他们觉得开心和满足。 宋聿想,他和沈如归终于真正长大,可以共同撑起他们的家,即使还有缺点,但能够互相磨合,互相弥补。 还好他没有一意孤行。 他们以后还会发生无数事情,可以把每一件小事说给对方听,说完这一周的,还有下一周,甚至岁岁年年,怎么都说不完。 想到这,宋聿抓住沈如归说话间隙,发自内心地说:“沈如归,我也真的好喜欢你。” ——正文完—— 感谢大人们一路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