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花》 第1章 《坏花》作者:钻石十七【完结】 简介: 漂亮笨蛋小可怜情绪稳定寡言爹系 【年龄差,身高差,体型差】 白黎礼是一朵开坏了的花。 花瓣卷曲,叶片发黄,都是这朵花没有被静心照顾过的痕迹。 - 白黎礼被人下了药,醒来时身边只有何鹜。 他坚信自己与何鹜发生了什么,于是嚎啕一阵之后,要求何鹜对他负责。 他晃荡着不太清醒的小脑袋,按照妈妈教过他的,提出两点要求。 一、不能让他没钱花。 二、不能让他掉眼泪。 当时的何鹜没有答应下来,因为他和白黎礼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即便是后来,这两条要求何鹜也只做到了其中一条。 没办法,白黎礼太小太娇,受不住的时候总是咬着手指掉眼泪。 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却不是在床上。 那天,白黎礼光着脚站在地上,流着泪控诉何鹜根本不爱他。 - 白黎礼有一个视若珍宝的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四个大字“妈妈说的”。 他的妈妈白荷是深市上流社会里的“职业情人”,她把自己“职业生涯”总结的所有经验都传授给了白黎礼。 白黎礼就这样懵懂地跟着妈妈的脚步,拙劣地用自己的身体去讨好别人。 妈妈教了他太多,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那些“技巧”。 可产生感情的那一刻,白黎礼心里依旧困惑,因为妈妈没有教过他关于感情的一切。 这太难了,白黎礼想,爱是太难的东西,妈妈没教过,所以他不懂。 - 白黎礼是一朵开坏了的花。 何鹜决心要养好他。 - 阅读前小提示: 【文案情节在第五章 】 【双c,双箭头,he】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主角:白黎礼 何鹜 一句话简介:漂亮笨蛋x寡言年上 立意:面对逆境也要用乐观的心态战胜困难 第1章 深市的夏天燥热。 天气预报完全失去作用,这个城市总是忽然的下起雨来。 白黎礼坐在宋岩的车上,托腮朝外看。 雨点均匀砸在车窗上,把这个城市渲染的浪漫又朦胧。 “宋岩哥。”他的视线从车窗上离开,看向驾驶位:“你有我爸的消息了?” 宋岩笑了下:“不是我,是方总,方平安,你对他有印象吗?” 当然有,白黎礼记得这个人,先前他跟着他爸见过方平安几面,方平安总是上下打量他,那视线让人不舒服。 “方总有你爸的消息了,待会我带你去见他。”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宋岩拍了拍白黎礼的大腿,手顺势向下,摸了摸他露在短裤外的膝盖。 这样的肢体接触稍微有些过界,但白黎礼的目光有些木然停留在宋岩的手上。 什么都没说。 “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见一个人,和他谈完事我带你去见方平安,好么?” 宋岩的长相毫无攻击性,平和说话的时候给人感觉像是学校里与世无争的美术课老师。 这样温和的长相会让人忽略他是个颇精明的商人。 白黎礼看着他摩挲着自己膝盖的手,点了点头。 宋岩撑伞下了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方总,您放心,人我给你带来了。他和他妈一个性子,您哄骗他两句,他就乖了。” 走到门口,宋岩把雨伞交给侍应生,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跟在宋岩身后,同他一前一后进入餐厅。 宋岩的电话没停,他站在原地应付着。 “何鹜忽然有了时间,我得见他一面,劳烦方总等我。” “哈哈,何家的生意我当然想做啊,能成最好,成了之后请方总吃饭。” 电话结束,暗灭手机,宋岩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电话对面的方总,方平安,恶名在外,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先前总是夸白黎礼漂亮,现如今白黎礼家里出事没了仰仗,他的龌龊心思就藏不住了,托宋岩把人约出来,要睡他。 在那个灰色的圈子里,方平安有个“掐尖”的名号。 宋岩硕士毕业才创业,在深市摸爬滚打了几年,公司算是小有名气,和方平安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方平安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些资源,宋岩心底里最后一丝负担也消散了。 白黎礼他妈白荷十九岁就开始混迹在深市的所谓上流社会,现如今白黎礼也快十九了,方平安自作主张,预备要把白黎礼带入这个糜烂俗套的欢笑场。 年轻的男男女女混迹在灯红酒绿的社交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用年轻的身体去交换金钱,或者转瞬即逝的难以称之为爱的浅薄情绪。 一开始或许觉得屈辱和不甘,可渐渐都会变得麻木。 金钱有神奇的力量,能抚平精神上的小小褶皱。 方平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认为白黎礼天真且愚蠢,他早晚会走到这一步,而自己不过是想在花朵尚未绽放时,抢先摘下花苞。 宋岩想起刚才在车上,白黎礼柔软的发丝乖顺的贴合在白皙的后颈,白色短袖扎进卡其色短裤里,凸显出纤细的腰…… 宋岩的眸色暗了暗,想着等方平安尝过鲜后,他或许也可以分一杯羹。 趁着现在还算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幻想,走进餐厅包间,宋岩朝着屋内高大的男人打招呼。 “何总。” 方才跟在宋岩身后进入餐厅的深蓝衬衫男子,正在俯身在何鹜耳边和他说话。 何鹜抬手让人离开,然后点头向宋岩致意。 过了半个多小时,雨越来越大,在车窗上冲出一片斑驳的水帘,白黎礼刷了会手机,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他下了车,顶着雨跑进餐厅,不顾服务生的阻挠,直接推开包间的门。 站在门口,白黎礼拨了拨被雨打湿的额发,语气不耐:“宋岩哥,你还要多久啊。” 这很唐突,但好在白黎礼长了张引人心软的脸,猫一样的圆眼睛没有一丝棱角,鼻头也圆钝,菱形的嘴鲜红饱满。 像是被造物主静心雕琢过,整张脸上写满不谙世事的清纯。 谈话被打断,宋岩立刻向何鹜致歉。 白黎礼顺势看向何鹜。 他很高,肩膀也宽,头发一丝不苟背起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穿了一身古板的暗色商务西装。 眉骨高,嘴唇薄,白黎礼在心里悄悄吐槽,薄情相。 宋岩打圆场,介绍道:“实在抱歉何总,这是我弟弟。” 他又跟白黎礼介绍:“这位是何鹜,何总。” 白黎礼朝何鹜笑了下,然后径直在空椅子上坐下,对宋岩说:“我在这等你吧,宋岩哥。” 宋岩用眼神示意他离开,白黎礼装作没看见。 对面的何鹜看了眼手表。 于是宋岩没敢再在白黎礼身上浪费时间,话题很快转到正事上。 服务生送来气泡水,白黎礼双手托腮咬着吸管发呆,见对面的人有动作,他不自觉看了过去。 何鹜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白黎礼的视线不自觉放在他的喉结上,很大,看着特别有男人味,白黎礼有点羡慕。 他瞥了眼身侧的宋岩。 宋岩不丑,但看上去没有何鹜那么强的攻击性。 白黎礼咬着吸管,猛吸一口,把杯里的荔枝气泡水喝的见了底,发出尴尬的声音。 宋岩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白黎礼顺势道:“宋岩哥,我能吃点东西吗。” 宋岩置之不理。 白黎礼又摇了摇宋岩的手臂,他晃着腿,说着有些孩子气的话:“我肚子饿,想吃牛排。” 何鹜又看了眼手表,宋岩几乎是咬着牙致歉:“不好意思,何总,我……” 他压低声音对白黎礼说:“待会,去见方总的时候再吃,行吗?” 白黎礼抿了抿嘴,圆眼睛笑的眯起来,装乖不说话了。 宋岩和何鹜的谈话并不顺利。 二十分钟后,宋岩准备带着白黎礼离开。 何鹜忽然出声。 “我叫助理点了牛排。” 白黎礼有些没反应过来,愣神了一瞬,然后眨着迷茫的圆眼睛,看向他。 无框镜片后,一双狭长的眼睛与他对视。 “不是要吃牛排吗?” 白黎礼想不明白,他看了看宋岩。 宋岩怔愣一瞬,然后笑着和何鹜解释:“何总,他,还有约。”语气饱含深意。 侍应生端来牛排放在桌上,何鹜替白黎礼摆好刀叉,他的动作缓慢又自然,却有一种让人不容拒绝的态度。 第2章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餐刀,反射出餐厅柔和的光线。 何鹜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吃过再去吧,不好叫小朋友饿着肚子。” 白黎礼认真听着他说话,觉得大喉结发出的声音确实好听。 但这话不对,白黎礼想,自己不是小朋友了。 白黎礼陷入纠结,他看向宋岩哥,直接问:“我能吃吗?” 宋岩脸上带着体面的笑:“何总请你,为什么不能吃啊?” 于是白黎礼喜滋滋坐下,拿起刀叉刚要开始切,似是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拍好照片,发了朋友圈,白黎礼才开始切牛排。 切开之后,白黎礼对何鹜说:“你很会吃哦,我妈妈也说七分熟的牛排最好吃。”他笑的眉眼舒展。 宋岩看了看白黎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鹜一眼,然后说:“那就麻烦何总帮我看着他了。” 何鹜没回答。 白黎礼则是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宋岩:“宋岩哥,你等等我呗,你不送我回家了吗?”他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牛排肉,说话有些含糊,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 宋岩又摸了摸他的头:“何总会送你回去的。” “那我爸……” 宋岩语气柔和:“晚点电话和你说。”说完就走了。 白黎礼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扭头问何鹜:“你送我回家吗?” 何鹜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整理着衣襟起身:“我去抽支烟。” 白黎礼一个人坐那吃。 一块大牛排下肚,白黎礼吃了两天以来的第一顿饱饭,吃的太猛太油,隐约有点恶心。 刚擦完嘴,就有人过来了,是何鹜的助理。 “白先生,何总有事先走了,我是他的助理王放,我送您回去。” 不声不响就走了,有点没礼貌。 脑筋一转,白黎礼摸了摸鼓溜溜的小肚子,朝王放笑了笑:“你工作也怪忙的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给我钱就行。” 王放微笑:“送您回家是我的工作之一。” 白黎礼觉得这个王放不太聪明。 他直接说:“我不用你送我,给我打车钱就行。”他打开手机,把收款码亮了出来。 王放沉默片刻,给他扫了一千,但依旧坚持送他回去。 钱到手,又能免费坐车,白黎礼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车上,白黎礼坐在后座刷了会手机,看了看朋友圈,发现没人给他点赞,到是有两条评论。 一条问他是不是盗的网图,另一条问他哪来的钱,是不是下海了。 白黎礼认真恢复。 “不是网图哦,是在rrestruant吃的。” 然后把问他是不是下海的那条评论给删了。 没过多久,又有了回复。 “restaurant,蠢货。” 白黎礼噘了噘嘴,把自己拼写错误的那条评论也删了。 王放透过后视镜看他,巴掌大的一张脸,稚气未脱,瞳仁中尚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可已经开始人把算盘打到他身上,急于带他去见识一个肮脏的新世界。 可惜了,王放收回视线。 按照白黎礼给的地址,车停在一片城中村前,开不进去了。 白黎礼没道谢直接下了车,脚下的小白鞋跳过一个脏水洼,却踩到另一滩脏水,城中村里五颜六色的劣质led灯把他身上的白衬衫染成各种颜色。 一个愚蠢,虚荣,又贫穷的漂亮男孩子,他的未来几乎可以预见。 确认他走远之后,王放给何鹜回了话。 “何总,人送回去了。” “嗯。”手机对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宋岩的那家公司,合作推进暂停,不录入供应商档案库。” 王放略停顿:“好的。” 宋岩的公司资质没什么问题,但老板处世方式有问题。 何鹜和王放都心知肚明,只要白黎礼还接触宋岩,那他出现在方平安床上就是早晚的事。 但,萍水相逢,何鹜救他一次,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以后的事,何鹜想,与他无关。 他不是圣人。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 第2章 白黎礼站在舅舅家门前,余光扫到堆在角落的纸箱。 蟑螂抖着须子爬出来,完全不怕人,须子左晃右晃,像是在和白黎礼打招呼。 白黎礼强压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拿出钥匙,开门进门锁门,一气呵成。 室内一片黑,楼下的灯光把屋子照的阴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 白黎礼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这是他的卧室。 屋里一张小床靠在门口,被褥杂乱,窗前是一张简陋书桌,桌上杂七杂八摆了不少东西,玻璃花瓶里插着几只花,楼下商家做活动,扫码发的。 屋子里有种腐烂的臭味,白黎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 窗外没有风景,是另一栋自建房的墙壁。 当地人给这种紧凑的距离起了一个恰当的名字,握手楼。 两栋房子里的人家可以通过窗户握手,距离就是这样近。 在这个一年有八个月是夏天的城市里,阳光依旧是城中村中的稀罕物。 白黎礼皱着眉头嗅来嗅去,发现是花瓶里的水发臭了,花也快败了。 他把水倒进二楼厕所,腐烂的枝子用指甲掐掉,花朵留着了,没有彻底衰败,他舍不得扔进垃圾桶。 正刷花瓶的时候,楼下门锁响动,是他舅舅白树回来了。 白黎礼瞬间紧张起来,关上水龙头,蹑手蹑脚回到房间锁上门,把花随手放在花瓶里再就不敢发出声响了。 他都没敢出去洗漱,用湿纸巾擦了擦脸、脚和屁股之后就躺下。 睡前胃更不舒服了,白黎礼在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在一阵阵恶心反胃中艰难入睡。 梦里白黎礼梦见他妈白荷了。 白荷穿着个白裙子,抹着红嘴唇,挽着男人的手臂,娇小明媚。 男人的样子总是在变,有时大腹便便,有时高大魁梧,有时矮小粗壮,但白荷一直是那样,漂亮娇俏,好像从来没变过。 梦里,白黎礼走上前去,拉住白荷的手,问她:“妈,我爸也把我落下了,你有他电话吗。” 白荷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 白黎礼还有好多话想问,可还没来记得说,白荷的脸就忽然灰败发青,变成了白黎礼见过的,白荷尸体的模样。 白黎礼骤然惊醒,一脚踹在床尾,弄出不小的动静。 几乎是立刻,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臭崽子!你在家!”白树在门外气急败坏的喊着。 门板被拍的震天响,白黎礼不敢出声,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暗自祈祷。 舅舅舅舅快走开。 愿望落空,门被白树两脚踹开。 穿着老头汗衫的矮胖男人走进来,一把抓出被子里的白黎礼,攥着他的手臂道:“交房租!” 白黎礼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成功,于是仰着头,小狮子一样朝白树喊:“你是我舅舅,我们是亲人,我妈说,亲人是不谈钱的!” “那他妈是白荷自私,自己吃香喝辣不知道帮我一把,临死还留你这个拖油瓶给我!” 白树喘着粗气,满脸肥肉颤抖着:“你已经十九了,咱俩之间没有义务,要么搬走,要么交房租!” “我没钱!而且我过几天才十九呢!” 白树恼怒起来,走到床边把白黎礼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扔。 枯萎的花和花瓶一起被扔向窗外,玻璃花瓶碎裂,声音清脆,白黎礼瞬间恼怒:“那个是我留着有用的!” 白树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有用没用,都是垃圾,”他说:“你也是。” 白黎礼深吸一口气,攥着拳闭着眼睛喊:“我不是垃圾!我妈说我是大宝贝!” 这话没头没尾,白树直接气笑了:“那你去找你妈吧。” 他打开衣柜,把白黎礼的衣服也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扔到最后一件粉红色短袖的时候,白黎礼上前抢了过来:“我自己走,不用你赶我,我妈说的对,有钱才有亲戚,没钱都是仇人!呸!我才不稀罕在你这住呢!” 他拿出自己的假lu旅行袋,把衣柜里的内裤袜子,还有床上的小夏凉被一起装了进去。 “等我爸把我接到国外享福,到时候有你求我的时候。” 放完狠话,白黎礼一边装包一边装哭,试图唤醒他舅舅的怜悯之心,但没什么效果。 白树抱着肩膀盯着他收拾行李,生怕他把自己的东西装走了。 白黎礼下了楼,手背抹了把脸,看着楼梯上的白树闷声闷气道:“莫欺少年穷!你等着!”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刚走了两步,lu的带子就断了一个,白黎礼把包抱起来,有些狼狈的走在街上。 第3章 余光撇到巷子里,略显残败玫瑰花躺在一地的玻璃碎片里,白黎礼走过去想捡起来,刚弯下腰,就吐了。 隔了一夜,牛排被胃酸溶解成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花朵被呕吐物浸泡着,再也没有捡起来的必要了。 白黎礼愣了一下,转身走出巷子。 抱着包,走过几条坑坑洼洼的破路,白黎礼来到一家卖观赏鱼的小店门口。 店面窄却深,门口的牌匾斑驳掉色,屋内的水箱发着蓝莹莹的光。 他走到柜台前,“阿伯,我把东西放在这里,晚上在店里住。” 柜台后,佝偻的秃顶老人穿着白色汗衫,眯着浑浊的眼看着墙上的电视节目。 “哦,哦,”老人看着白黎礼的包,“学生仔,和家里吵架啦。” 白黎礼每周末在这家小店兼职看店,为了顺利入职,他撒谎说自己是勤工俭学自己赚生活费的勤奋高中生。 这个谎,撒的不算大,因为如果白黎礼还在上学的话,今年也不过大一刚入学。 白黎礼没回话,他在小店逼仄的厕所里用香皂洗了个澡,然后从包里翻出那件粉红t恤换上。 洗好澡出来,老人嘴里的话不停:“哎,年轻人冲动,父母哪会害你呢,还是要听家里的话,好好读书,长大了努力工作,好好孝敬父母。” “哦,知道了。”白黎礼在洗手池抓了抓头发。 冷白皮才能穿亮粉色,白黎礼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买的高仿巴黎世家,怎么看怎么满意,两条笔直纤细的腿从白色短裤裤筒里伸出来,膝盖处透着粉。 帅气,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分,圆眼睛喜滋滋地眯起来。 打开手机,看着昨天收的一千块,白黎礼打开小黄鱼软件,团了个五星级酒店精致男孩全套摆拍,包鲜花假蛋糕和奢侈品礼品盒,价格688。 查好地址,白黎礼打车过去。 酒店房间里,已经有女孩在拍照了,白黎礼排队等了一会。 趁这个时间,他看了看道具,心说这塑料蛋糕也太假了。 自他进房间开始,便有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有人走过来和他搭话:“小帅哥,可以帮忙拍个合照吗,不用你露脸?” 白黎礼很不礼貌的上下扫了人家一眼:“不要。” 他的脸和身体都是很高贵的,才不会随便给人做配。 轮到他的时候,白黎礼把手机架在一边,找好角度和姿势,捧着鲜花和蛋糕,摆着扭捏又夸张的姿势拍了好久。 久到后面排队的女孩子都有些不高兴了。 白黎礼不在意那些,说好了一人四十分钟的,他又没有超时间。 拍好照,白黎礼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p图,蹭空调,中间时不时打开微信看一眼。 他和宋岩的消息还停留在他问宋岩,到底能不能联系到他爸这一条。 宋岩没回他,说好了晚上电话跟他说的,也没给他打电话。 白黎礼没再追问,盘算着手里剩下的钱这些日子该怎么花。 他坐地铁回了城中村,在阿伯的小店里住了下来。 这几年白黎礼总是睡不着,玩手机玩到很累,才会有一丝睡意,现在住到小店库房来,他更没法睡觉了。 库房没有窗户,堆满杂物,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外面店里的打氧泵嗡嗡震动昼夜不停,但白黎礼觉得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不会被眼前的苦难打倒。 而且,等他去了国外和他爸团聚就好了,往后的日子阳光灿烂,他将永远离开没有阳光的城中村。 一周后,白黎礼手里的钱彻底花光。 这天早上,在库房的弹簧床上醒来,白黎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抱着自己的小夏凉被顶着一头乱毛,把那天在酒店里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上文字。 “幸福的黎礼,今天已经十九岁~[花朵][蛋糕]感谢亲朋好友为我庆生!花好香,蛋糕也好美味~” 下面配图是他和一众奢侈品礼盒的合照。 几乎是立刻,宋岩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电话对面,宋岩试探着问。 白黎礼听不懂:“什么啊,宋岩哥。” 宋岩笑:“你和何总啊。” 白黎礼挠了挠脸:“我和他怎么了?” 对面沉默一瞬:“何鹜没带你去开房?” “没有!”白黎礼瞬间红了脸:“只是请我吃了饭!” “那是我想错了……晚上一起吃饭吗,请你吃大牛排。”宋阳特意在大字上加了重音。 手机对面传来个低沉的笑声。 白黎礼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心情瞬间雀跃起来,赛雪白的小腿在昏暗的库房里打着晃,他微笑问:“你还记得我生日啊。” 宋岩没回答,“我把地址发你,穿漂亮点过来。” 白黎礼扬起小下巴,脚趾豆蜷缩着又打开,整个人欣喜万分:“放心吧,我一定穿的超级漂亮!” 放下电话,宋岩对餐桌对面的方平安说:“何鹜没跟他睡。” 方平安笑了下:“我就说,何鹜怎么会为了男人自毁名声。”他扭头问助理:“房间开好了?” 助理点头,又和他说:“刚才您家里来了电话,让您早点回去。” 宋岩问:“家里有事?” 方平安不在意地摆摆手:“女儿生日,十九了。”他嘱咐助理:“回个电话,就说我晚上十一点前一定回家。”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六点,还能玩白黎礼几个小时。 他继续和宋岩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昨天先和朋友聚会庆生,今天才赏脸回家吃个饭。” 说起女儿,方平安脸上满是宠溺。 他保养的很好,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儒雅随和,人又大方,不少想捞金的男女绷着劲儿往他身上贴。 二人在酒店77层的餐厅正说着话,远处出现个高大身影,是何鹜。 在这相遇是巧合,何鹜约了个下游供应商在这见面。 何家生意布局涉及各行各业,当下最火的,当属各类电子产品和新能源产业。 方平安是做实体的,全国有几家工厂手握不少专利,能生产电子元件,还有专管组装的流水线。 深市,谁都想上何家的船。 方平安立刻扔下宋岩,走过去和何鹜打招呼。 “何总,这么巧。”他比何鹜大了快二十岁,语气却很恭顺。 何鹜看向他,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似是在审视着他。 方平安立刻自我介绍起来,说了自家工厂的情况,何鹜这才伸出手:“方总。” 俩人握了手,助理互相交换名片,然后便分开了。 坐回宋岩那桌,方平安沉沉吐气:“这个何鹜,不好相处。” 第3章 何鹜在深市商圈名气很大。 商业眼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枯燥乏味的私生活。 三十多岁,同年纪的富二代玩车玩表,何鹜的心思全在工作上。 衣穿住行不过分奢侈,吃东西上也没什么瞎讲究,像是个为工作而生的机器。 私生活更是白纸一张,丝毫没有值得拎出来单说的点。 和深市紧挨着的港城娱记偶尔会报道些大陆商人的花边新闻。 何鹜今年也上过一次娱报。 标题是“三十二歲鐵樹幾時開花。” 所以那天何鹜要留下白黎礼的时候,宋岩会那么惊讶。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是在意料之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宋岩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何鹜,想不明白这个人。 近处,方平安把药片用红酒瓶底压碎放进水杯里,他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像是个熟稔的猎人,等着羊羔落入陷阱。 白黎礼是认识方平安的,从前他爸在的时候,他跟着他爸和方平安吃过饭。 那时候他对方平安的印象就不太好,这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神总是上下打量他。 于是,白黎礼落座之后没理方平安,直接问宋岩:“哥,你有我爸电话了?” 宋岩挑眉,指了指方平安:“你得问方总,他知道。” 白黎礼不太情愿,但还是看向方平安。 方平安不恼只笑:“他在国外过得也不好。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也可以给你零花钱。” 白黎礼皱眉,漂亮的小脸上写满厌恶:“方叔叔,你说话好恶心。” 方平安不语,把水杯往白黎礼那边推了推。 白黎礼一直和宋岩说话,没注意到那水杯。 宋岩瞥了眼,然后说:“你怎么来的?” 白黎礼噘嘴:“坐地铁来的,出地铁之后走了好久。” “天热,渴了吧。”宋岩亲手把那杯水端了过来。 白黎礼接过,只抿了一口,便放在一边。 宋岩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 第4章 白黎礼看着他:“我今天不想吃牛排了,我想吃蛋糕。” 宋岩拿出手机随便按了几下:“我给你定一个。” “我要奶油多的,漂亮的。” 方平安忽然笑了:“怎么说起蛋糕,不找爸爸了?” 白黎礼没说话,也没理他,他感觉宋岩被方平安骗了,这方平安肯定不知道他爸的消息。 白黎礼低着头,眉眼耷拉着,手指拧在一起,心情特别不好。 如果他爸陈友明没出事,今天,他的生日宴一定特别热闹,会满是蜡烛和鲜花,陈友明会捧着蛋糕走向他,送给他一份昂贵的生日礼物。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陈友明是白手起家,九几年下海创业的那批人,在深市小有名气。 但白黎礼并不知道陈友明是他爸,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一直和白荷住在深市靠近莞城的城中村里。 他是十五岁那年认祖归宗回的陈家,只是名字一直没改。 他随了白荷的姓。 那年夏天特别闷,台风刚刚过境,深市的天气罕见的清凉了两天。 白黎礼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绕过满地的枝杈树叶回了家,推开门,一阵潮湿的风裹挟着城中村独有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 刮台风那天,白黎礼把房间里的所有玻璃都贴好胶带,最后玻璃确实没事,但是客厅的窗子被整扇吹走。 风急雨骤,室内瞬间满地狼藉,白荷醉的人事不省,白黎礼先把白荷拖到卧室,然后开始抢救屋里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救的,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房东还没来装窗,所以现在屋子里特别凉快,开门就有穿堂风,缺点就是蟑螂全爬进来了。 这地方其实没法住了,但母子二人没有存款去住酒店,只能在这硬挺着。 白黎礼进屋后皱着眉拿起杀虫剂对着窗框猛喷,蟑螂沐浴在杀虫剂之下,像是细雨拂面,丝毫不畏惧,抖抖须子,惬意潇洒。 白黎礼叹了口气,走进卧室,见白荷又躺在一地酒瓶子和呕吐物中间。 这时的白荷已经不再漂亮,还生了一个孩子,再没有男人愿意为了她的青春买单。 白黎礼熟练的把白荷拖到床上,然后挽起袖子收拾满地秽物。 呕声从床上传来,白黎礼熟练地把垃圾桶踢过去,白荷像丧尸一样扭曲着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垃圾桶呕吐。 白黎礼蹭了把头上的汗:“妈,待会我去找房东,让他拿钱咱们去宾馆住几天,等窗子装好了再回来。” 白荷吐完之后,用床上的脏衣服擦了把嘴,对白黎礼说:“黎礼,妈妈要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 屋子里没空调,白黎礼收拾屋子出了点汗,软毛贴在额头上,听到白荷的话之后,他瞪大了眼睛,黑眼仁如同黑曜石一般闪闪发亮。 白黎礼总是无条件相信白荷的话。 他有些兴奋地走过去,见白荷从角落翻出手机,打开一则讣告。 白黎礼盯着手机,严肃总结:“一个女的,死了。” 白荷脸上咧出大大的笑容:“对,这是你爸的原配。她活着的时候妈斗不过她,现在她死了,你可以回你爸那了。” 白荷补充一句:“你爸特有钱。” 白黎礼更兴奋了:“那我还用中考吗?” 白荷笑:“随便考考吧,走个过场,让你爸送你上国际高中。” 白黎礼上学时态度特别认真,但成绩差到离谱。 在学校坐的板板正正,俩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小嘴抿成直线,态度端正,但其实脑子里全是浆糊。 老师也不忍心说他什么,只委婉地提醒他长相不错,可以走艺术生这条路,但白黎礼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情况,放弃了。 白荷不管他,但他自己是有些升学压力的,现在一听说不用中考,简直高兴的没边了。 白荷说完这些就昏睡过去。 白黎礼下楼去了房东那吵架要钱,但没成功。 小孩子一个,谁在乎。 扯着脖子喊也没要来住宾馆的钱,只是房东许诺,说第二天一定来装窗户。 白黎礼这一宿都没怎么睡着,屋子里蟑螂爬来爬去,他还担心有小偷顺着窗户爬进来偷他家值钱的家用电器,例如电饭煲啊,电水壶什么的。 他不敢合眼,沙发被雨水浇过后泛着令人作呕的霉味上,于是白黎礼就在客厅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宿。 他抱着膝盖,下巴搭在上面,圆眼睛没了光彩,忍不住想睡觉,又不敢睡,混混沌沌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着白荷昏睡之前和他说的那几句话。 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白黎礼喜欢生活里出现一点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小火苗。 这样的小火苗可以把他心里那些负面的悲观的情绪垃圾烧成灰烬,让他对未来留有一丝希望。 第二天放学回家,白荷难得清醒,于是拉着白黎礼开始教他一些豪门保命指南。 “你听妈说,钱是第一重要的,其次就是别委屈自己……但是如果是为了钱,那还是可以委屈自己的。” 白黎礼掏出小本本,写下这几句话之后,有些疑惑道:“妈,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 “茅盾?他的书我看过几本。”白荷捋了捋自己杂乱的发丝,手指头很快被头发缠住。 “不要拗文学人设,太容易露馅。想吃的开,吃得饱,就要做一个漂亮的蠢货,这样才有人愿意为你花钱。” 白荷握住他的手:“收拾收拾,待会妈带你去找你爸享福去。” 母子二人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白荷把自己塞进一件紧身白色连衣裙里,白黎礼穿着校服。 母子二人地铁转公交来到一栋别墅前。 这户人家显然是刚办过丧事,院里白黄花朵尚未凋谢,打开门,气氛严肃。 白荷把白黎礼往门里一推,对着屋内的中年人说:“陈友明,这是你的种。”然后转身离开。 白黎礼揪着书包带子,回看白荷:“妈,你不来享福啊。” 白荷潇洒地扬手,头都没回。 白黎礼当天就住进了陈家。 晚上,他洗过澡躺在陈家的大床上,闻着屋子里淡淡的香薰气味给白荷发短信,问她窗子装上了吗,白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白黎礼回了个抱抱,然后说,妈妈我有点想你了。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最终白荷什么都没说。 放下手机,白黎礼睡得依旧不安稳。 没多久,好像是一周左右吧。 白黎礼发现白荷那一整天都没回消息,于是他回城中村看了一眼。 刚用钥匙打开房门,就见白荷躺在一地酒瓶里,身上已经出了紫红尸斑。 干掉的呕吐物从她的口鼻蔓延到胸口,屋子里弥漫的难闻的气味,漂亮但无神的眼睛紧闭着,窗框上糊的垃圾袋被风吹的哗哗响。 又要下雨了。 这一年的深市,有两场台风过境。 陈友明操持了白荷的丧事,在葬礼上,白黎礼第一次看见白荷年轻时候的照片。 白裙子,大波浪,嘴角一个深深的酒窝。 她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是外人眼里不称职的母亲,却是白黎礼唯一的妈妈。 白黎礼难过的快要死了。 但幸好自己还有爸爸。 如同白荷所说,白黎礼上了私立国际高中,然后在高中毕业那年,陈友明卷入一场金额巨大的诈骗案,他带着大儿子逃到国外,音信全无。 白黎礼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 他坚信陈友明是携赃款出国享福去了,所以现在急切地想要联系上陈友明,跟着他一起出国享福。 所以当听说宋岩有他爸的消息时,白黎礼是很兴奋的。 但现在感觉到方平安不怀好意地逗自己,白黎礼就不那么高兴了。 他不再搭话,嘴撅着,上唇的小唇珠鼓起来,湿润莹红。 方平安的眼神几乎不加掩饰,他不断调整着坐姿以掩盖令人尴尬的部位。 宋岩给那份牛排上撒了不少胡椒盐,所以白黎礼顺理成章的拿起了那杯水。 咕咚咕咚。 嘴唇被水浸润的更亮,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 方平安低头看了下手表,心里合计着最晚几点回家能赶上和女儿见一面。 他又看了白黎礼一眼。 漂亮的脸蛋不需要最佳观赏角度,看着他,方平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年轻了,好像不再需要吃药,就能保持||勃||发状态。 被碾碎的药劲儿上的很快,白黎礼的身形摇晃,双手垂在椅子两侧,眼睛泛着迷离的水光,嘴合不拢,能看见舌头在嘴里难耐地蠕动着。 方平安没多犹豫,立刻助理发了信息说他今晚不回家了。 收起手机,方平安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的白黎礼。 他已经意识涣散,额上渗出薄汗,手指虚弱的蜷缩着,后颈纤细白皙,宋岩的手搭在上面,轻轻揉了揉,捏了捏。 第5章 方平安的手越过桌面,碰碰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丝调侃。 “小黎礼,叫爸爸啊。” 白黎礼微微皱眉,抿了抿嘴没说话。 宋岩笑着看向方平安:“今晚有的是时间,方总,别急。” 第4章 方平安心情不错,脸上泛起些兴奋的红。 “你要一起?” 宋岩连连摆手:“我没有这个癖好。”他解释:“男的可以,但是三个人……” 方平安笑着解开袖口的扣子:“你年轻,接受力强,多了解了解自己,过阵子有机会再一起。” 他起身绕过桌子,抱起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白黎礼。 “我期待了很久,原谅我这次想吃个独食。”他朝宋岩笑。 抱起人,在手臂上掂||了||掂,方平安不禁喟叹:“好小,好乖啊。”也真的很漂亮。 宋岩看着白黎礼纤长的睫毛投射在眼下的阴影,跟着笑了笑。 有服务生上前:“需要帮助吗先生?” 方平安儒雅地笑:“小朋友喝醉了,我带他去楼下房间休息一下。” 他的语气平和又慈爱,像是个友善的长辈,穿着价格昂贵的定制西装,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 没人能猜到他脑海那些不堪的,下流的画面。 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方平安抱着白黎礼走过整个餐厅。 白皙的小腿打着晃,白黎礼的脸靠在方平安胸口,像是个依赖长辈哄睡的幼童。 方平安整个人躁动兴奋,甚至开始期待白黎礼醒来之后的绝望时刻。 把人毁坏,看他绝望崩溃,在用金钱和虚假的体贴把人哄好,他享受着这一完整流程。 电梯前,方平安忍不住深嗅白黎礼的发丝。 是淡淡的香皂味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何鹜结束会谈也要离开,等电梯的时候站在方平安身后,比方平安高了半头不止。 应该是因为餐中喝了点红酒身上发热,何鹜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上身那件被熨烫地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的衬衫。 方平安回头看清人,略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何总回去了?” “嗯。”何鹜垂眸看着方平安怀里的白黎礼,神情平静。 成年人之间,不问,就不答,没人会给自己找麻烦。 方平安自如的抱着白黎礼,脑中填满了下流想法,色欲都写在脸上,难以掩饰。 叮一声,向下的电梯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方平安站在何鹜身后,白黎礼的手垂下来,软软晃着,他在埋在方平安胸口处的脸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些难耐的哼声。 方平安神经一跳,呼吸都重了几分。 何鹜要去停车场,方平安则是按了酒店56楼,他在那有一个固定的房间。 高层电梯下落很快,十几秒就从77楼到了56楼。 方平安朝着何鹜颔首:“先走了。”何鹜侧身让路。 方平安人往前走,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小小阻力,方平安低头看,是白黎礼的手指勾住了何鹜搭在手臂上的外套。 他没在意,抬头朝着何鹜歉意一笑,往前走了两步,那手便乖乖的落了回来。 电梯缓缓门关上,何鹜敛眸看着手臂上的西服。 楼下,王放在等他,上了车,何鹜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处扣子。 “空调调低点。”他和王放说。 冷气从空调口里喷出来,何鹜的感觉并没有好一点。 车开出停车场,王放随口说:“我在楼下看见宋岩的助理了,何总见到他了吗?” “嗯。” 王放回着手机里的群消息,不经意提道:“那个男孩。” 何鹜知道他在说白黎礼。 “我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他的朋友圈截图,他今天过生日,才刚满十九岁。” “可惜了。”王放有些唏嘘。 年纪太小,又不太聪明,很容易就走上歪路。 何鹜闭眼捏了捏眉心,睁开眼,看着车窗外, 深市的夜晚霓虹璀璨,路灯飞速倒退,路上车很多,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 这是个十分寻常的夜晚。 何鹜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回公司处理最后一点工作,回到住处,洗个澡,看会书,回几封邮件,然后睡觉。 和以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放在身边的西装外套,总是想起那只手。 那只手自今晚开始有所变化。 方平安握着那只手,替他打开了一个从未接触过的腌臜世界。 从那双漂亮的圆眼睛里溢出来的痛苦汁液,要用那只不再干净的手抹去。 可悲的是,这不是次一触即离的痛苦。 以后无数个夜晚,那只手会一次次的接触肮脏,涂抹痛苦。 何鹜缓缓叹气。 他不是圣人。 但也不是坏人。 “掉头。”他听见自己说。 王放疑惑:“何总落下东西了吗?” “嗯。” 路灯光影忽明忽暗,照在何鹜的脸上。 - 方平安有点搞不定白黎礼。 他不喜欢下猛药,一动不动尸体一样,没意思。 他喜欢身下的人能给些反馈,挣扎也好,哭喊也罢,有反馈才有意思。 白黎礼体重很轻,方平安凭经验调整了药量,但没想到自己洗了澡出来,白黎礼已经有要醒来的趋势。 他在床上侧身蜷缩着,抱着枕头,嘴里胡乱地喊着蛋糕蛋糕,妈妈,妈妈。 方平安穿着浴袍坐在他身侧,捏了把他软弹的脸,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再送点药上来。 放下手机,方平安躺在白黎礼身侧,逗他:“怎么只叫妈妈,不叫爸爸。” 白黎礼咬着下唇,细眉皱着,不说话了。 方平安笑了下,伸手把他的下唇从牙齿下轻轻按出来。 “小嘴儿真漂亮。”说着,他凑头过去要亲。 突然,套房门铃响了起来。 方平安没理会。 淡淡的香皂味道和少年人特有的淡淡汗味混在一起,已经充满方平安的鼻腔,理智只剩一丝,方平安等不了了。 他想,醒得早就早吧,闹一闹也有趣味。 挣扎无果绝望之下任人摆布的时候才最让人兴奋。 嘴唇刚要碰上,房内座机也响了起来,和门铃声一起,让人心烦气躁。 方平安皱了皱眉,起身接起。 大堂经理声音温和平静:“方先生您好,何鹜何先生在楼下,他要见你。” 都是财经报纸上的熟面孔,优秀的职业经理自会根据身价判断该听谁的话。 放下电话,方平安有些疑惑,不知何鹜为什么会在这。 他看了眼床上哼唧着的白黎礼,犹豫片刻,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楼下会客区,何鹜穿着衬衫坐在沙发上。 那双狭长的眼睛掩藏在高耸眉骨的阴影下,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长腿交叠,略透明的暗色的正装袜包裹出脚踝骨感的弧度,漆黑油亮皮鞋折射着头顶昏暗的光,暗红鞋底一尘不染。 “方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 第5章 白黎礼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头很痛,还有点恶心,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脑海中七零八落的线索很快串联起来。 白黎礼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了,很可能已经被欺负了。 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不安的哼唧起来,眼泪渗出眼眶,打湿睫毛,白黎礼想不到自己该怎么办。 他被人放在床上,下意识的,白黎礼想起白荷教过他的事情。 不能让占了他便宜的混蛋跑掉,否则他哭都不知道该朝谁哭。 白黎礼没什么力气,也睁不开眼睛,但他摸到了那人的衣襟,于是死死攥住。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 何鹜低头看着胸口的那只手。 用力到颤抖,指节泛着白。 只要他一扯,白黎礼就会瘪着嘴呜呜咽咽地哭。 何鹜想起何家在港城半山别墅里养的一只小狗,刚接回家的时候,见不到人就会张开没牙的小嘴嚎叫。 很吵。 白黎礼现在就很像那只小狗。 他面无表情地又扯了扯那只手,白黎礼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何鹜额角的青筋鼓了鼓,狠下心来,刚要用力,就被白黎礼一把扯上了床。 小狗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上,依旧哼唧着,并且小幅度的磨蹭着。 白黎礼想,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他又想,好暖,好软哦,这是什么地方。 软嫩脸蛋在何鹜胸肌上蹭了蹭。 然后他又哭了起来。 小小温热的身体在何鹜身上颤抖,发出痛苦掺杂着绝望的哼鸣。 第6章 何鹜看着他的发顶,闻到一股清新的香皂味,抬起来想要把人推走的手放了下来。 过了两三个小时,药劲儿褪去大半,白黎礼摇摇晃晃地从何鹜身上坐起来。 头痛欲裂,视线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眼皮发沉,白黎礼强撑着没让自己再睡过去。 他双手揪着何鹜的衣襟,脸几乎贴上去。 他要看清面前是谁。 离得太近,他只能一一看过五官,再把鼻子眼睛组合在一起。 眼睛细长,不是宋岩,鼻梁很高,不是方平安,白黎礼看着他的嘴唇,心里想,薄嘴唇,薄情相…… 他稍微退后些,想看清楚整张脸。 何鹜靠坐在床头,看着白黎礼坐在自己大腿上摇摇晃晃,一会儿凑近,一会儿远离。 何鹜下意识用手扶了下他的腰。 白黎礼很瘦,何鹜的手几乎能覆住他的腰。 “你是谁?”白黎礼问。 可还没等到何鹜的回答,白黎礼又说:“你要负责的,你得给钱,”他带了些哭腔:“我还是第一次……我没有妈妈的。” 软软的发丝贴在何鹜衬衫上,白黎礼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声音发闷:“好多人都在欺负我……” 药劲儿没退,他不小心说了心里话。 说这些话好像用尽了白黎礼所有的力气,于是攥着何鹜衬衫的手松开了。 何鹜趁机把他放到一边,走去套房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回到卧室的时候,白黎礼从床上滚了下来,正在地上爬,嘴里念着别走别走,给钱给钱。 像低成本b级片没钱做特效所以请来演丧尸的三流特技演员。 何鹜很轻松的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掰开他的嘴,把水往里灌。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一瓶水白黎礼连喝带呛喝完,清醒不少。 总结一下现状,白黎礼撑着手臂跪坐在床上,回忆着白荷教过他的事情,除了要钱还有什么来着? 白黎礼想起什么。 他说:“你要是走了,我,我就报警。” 何鹜低头看了眼手表,他明天早上还有个会,现在是凌晨一点了。 “但是我们可以保持长期的关系……”白黎礼几乎是照搬白荷教过他的话,他伸出两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条件一,不要让我没钱花。二,不能让我掉眼泪……” 他说的颠三倒四,其实白荷的原话是,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但如果钱很多,就没有受不了的委屈。 白黎礼其实不太理解白荷的话,他只是像是刚开始咿呀学语的孩童,简单的重复着母亲传授的一切。 何鹜没理他,拿起床边的外套,起身要走。 看着高大男人的背影,白黎礼在一瞬间,扯着嗓子嚎啕起来。 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随着哭嚎,从大脑和胸腔里一齐发出的绝望声音,几声下去,嗓子就哑了。 何鹜觉得,如果此刻他离开,不用白黎礼,服务生就会报警。 白黎礼的嚎叫使得现在的场面不像是民事纠纷,更像是刑事案件。 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何鹜走过去眉头紧锁,把外套扔在床尾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黎礼。 “你要怎么样。” 白黎礼还在重复,不让他走。 何鹜微微叹气:“你没事,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白黎礼才不信呢,晃着小脑袋又要来抓何鹜。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就看见白黎礼要从床上栽下来,于是又上前一步服了他一把。 可算逮住了,白黎礼搂着他的腰,“我现在不清醒,咱们一会再说。” 何鹜试着扯开,无果。 “我很忙。”他又试着跟白黎礼讲道理。 胸口处的小脸抬起来,茫然地思索着这三个字的意思。 许久之后,白黎礼说:“那你把电话留给我。”白黎礼拿起手机解锁,递给何鹜。 何鹜敲下一串数字,把手机递还回去。 他又一次拿起外套,这一次真是要走了。 白黎礼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王放在手机对面“喂,喂?”,他看了看面前的何鹜。 “你骗我,这不是你的电话。”他又要嚎了。 何鹜几乎是黑着脸走过去,拿过他的手机,打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确认何鹜的手机响铃之后,白黎礼眼皮一垂,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白黎礼睁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感受着。 没什么感觉。 他把手伸到后面摸了摸,也没什么不对劲。 就是头还很痛。 床头放着一瓶矿泉水,白黎礼打开一饮而尽,然后冷静思考。 方平安是个坏人,他送来的水有问题,但是为什么在房间里的人是何鹜? 白黎礼暂时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他能确定的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的,否则何鹜不会把电话留给他。 至于屁股不疼……可能何鹜看着正经,但私底下很有经验,所以自己才没疼。 白黎礼退房前撑着难受的身体仔细检查过酒店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何鹜没给他留钱之后,他红着眼睛骂了两声。 然后退房回阿伯的小店里去了。 回去的地铁上,白黎礼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何鹜的名字。 下一秒,白黎礼在地铁上惊呼出了声。 他绷着张小脸,回到店里和阿伯打了招呼之后就钻回了自己的小仓库,从lu包最底层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本里夹着乱七八糟的一些照片和单据。 封皮上歪歪斜斜四个大字“妈妈说的”。 翻开内页,白黎礼跳过前面笔迹稚嫩的那几页,直接翻到后面。 “如何哄骗大金龟……十五天掏空钻石王老七的钱包……” 他嘴里念叨着,盘算着以后的计划。 阿伯这,他一个月看店八天,一天是五十,一月四百,这是白黎礼唯一的收入来源。 不知道几时能联系到陈友明,到时候即便联系上了,办护照,买机票都要钱。 他得想办法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何鹜就是目前上佳的收入来源。 毕竟他和自己做了那种事……白黎礼的眼眶泛着酸涩的红,心想,他就应该要给钱的呀,怎么能白叫他睡。 自己那么漂亮,身体那么高贵……白黎礼瘪了瘪嘴,手背蹭了蹭眼睛。 白黎礼其实非常难过和无助。 如果白黎礼身边有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那么这个人就会告诉他,你可能遭受了侵||犯,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也不要自轻自贱,你需要报警。 但白黎礼身边没有这个人。 白黎礼身边没有任何人。 但他有这个记录着白荷的话的本子。 这个本子代替了白荷这个母亲的存在,用以在白黎礼所有迷茫无助的时刻,提供指导。 白荷清醒的时候偶尔会将自己在欢笑场总结的一些经验分享给白黎礼。 她是一个对未来没有规划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就将积蓄全部挥霍一空。 但她知道白黎礼长得漂亮,且他是自己的儿子,白荷心里清楚,或早或晚,白黎礼会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路。 所以她把自己总结的经验全都传授给了他。 在她看来,这些经验比钱值钱。 从一开始加上联系方式如何打招呼,到分手时如何体面的捞最后一笔,她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详细到事后温存时该说什么话让男人为自己心软。 这是白荷用青春、眼泪、虚伪的笑和真实的痛苦换来的经验。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起点能比自己高一些。 手按在本子上,按照妈妈教的,白黎礼吸着鼻子给何鹜发了第一条短信。 “何总中午好[玫瑰],我是白黎礼[脸红微笑],昨天晚上能和您一起度过,我感到非常幸福[微笑],期待下次和您见面~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哦[玫瑰][微笑]……” 白黎礼想了想,在妈妈的教导之外又加了一句。 “……昨天是我的第一次,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的屁股现在还痛痛的。” 何鹜六点就到了公司,六点半参加跨国视频会,九点开例会,十点二十见合作商,十一点参加新品定向会,十二点午休时间参加了一个跨国电话会议,一点三十五吃午餐,顺便处理邮件和短信。 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这条屁股痛痛短信。 他眉头微拢,盯着手机,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是什么。 王放看着何鹜放下筷子,便问:“不合胃口吗何总?” 他俩吃的是公司食堂的盒饭,两素一荤,何鹜在公司的时候,每天中午都吃这个。 “没什么。” 何鹜收起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求收藏求收藏 第6章 白黎礼的短信以极度疯狂的频率的传送进何鹜的手机。 早上,在他到达公司后,白黎礼会发短信过来告诉他今天天气,提醒他带伞或者加衣,中午开会的时候,白黎礼会发来自己吃猪脚饭的照片,可怜兮兮地说想吃牛排。 晚上处理工作的时候,白黎礼会跟他说晚安。 整整一周时间。 时间全部错误,信息完全滞后。 何鹜试着把他放进黑名单,半小时后王放就拿着手机来找他,听筒里传来白黎礼的哭嚎声。 王放表情严肃:“何总,要报警吗?” 何鹜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做了好事,不应该遭受如此折磨。 他把白黎礼从黑名单拉出来,看了下时间,发了短信过去。 “一小时后,我们电话聊一下。” 他准备和白黎礼说清楚。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来了电话,看了眼备注,何鹜接起。 “爸。” “嗯,怎么接的这么快?你的工作量不饱和?时间很充裕?” 何鹜没解释,只问:“你有事找我?” “嗯。” 何铜山今年不到七十,生意场上,这不是个该退居二线的年纪,但何老爷子觉得自己忙碌了一辈子,该有一个悠闲的晚年,所以把公司留给大儿子何鹜,自己带着三婚老婆游山玩水去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弟弟晓皓要丰富在校经历,大一开始实习,你安排一下。” “知道了。” 对面传来田柔母子的说话声,何铜山补了一句:“还有你弟弟的几个朋友,你一起安排了。” 何鹜接过下属递来的文件,翻看之后签上名字。 “这种事你以后可以直接联系王放。” “……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了?”何铜山的语气不太好:“我是你爸,找你怎么了?” 田柔的声音低低传来,她在哄着生气的何铜山。 何鹜语气平静:“我的意思是,你找王放效率更快,”他略停顿:“你的情绪有些激动,是不是过于敏感,理解错了我的话?” 挂掉电话之前,何鹜提醒何铜山记得吃降压药。 放下手机,何鹜签好行政部门送来的文件,又有下属来找他处理工作。 半个小时后,难得空闲,何鹜看了眼邮箱,没什么要处理的邮件,于起身,去办公室附带的阳台透透气。 科学园的写字楼密密麻麻,每天早上,数不清的人坐着地铁来到这些小格子里,深夜时分又骤然散去。 宇晟科技在科学院有三栋单独的写字楼,员工不计其数。 何鹜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无数人,无数家庭的生活。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群。 对何鹜来说,经营公司得到的满足感总是很短暂,他没有虚荣心,提升社会价值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满足感,很多时候,他觉得虚无。 自生到死是一条单行道,中途的风景好像并没有意义。 但何鹜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他的驱动力,绝大部分来自于责任感。 他看着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难得的放松时光,何鹜还没来得及让大脑得到休息,便听见楼下有异样的声响。 有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穿透潮湿的空气,直直传到三十二楼,他所在的位置。 隐约的,何鹜听见自己的名字。 - 白黎礼正在楼下和大厅保安吵架,他已经填了访客记录,也说了自己要去找宇晟科技的何鹜,但保安依旧不让他上楼。 “什么叫闲杂人等,你跟我解释解释?”白黎礼抱着膀,大声说:“我要去找何鹜!何!鹜!” 保安语气平和:“找谁都要有预约记录才行,您可以让您说的那位何鹜先生和在物业后台上帮您预约一下,这样才能上楼。” 白黎礼咬着嘴里的薄荷糖:“你是保安又不是警察,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保安没多解释,只微微叹气,准备拿起对讲机启动强制驱离方案。 王放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白先生,我接您上楼。” 王放扫了工牌,白黎礼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过了闸机,临走时狠狠剜了那个保安一眼。 电梯里,白黎礼问王放:“何鹜让你来接我的?” 王放想了想,也算,于是说,“对。” 白黎礼抿了抿嘴,眼睛有要弯起来的趋势。 他就说嘛,大老板都是很忙的,没回他消息也正常,但是你看,他刚一到楼下,何鹜就叫人来接他了。 会客室里,何鹜和白黎礼面对面坐着。 “……正如我所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何鹜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痛感。” 白黎礼认真地看着何鹜,然后说:“我不信。”他反问:“那天你是不是喝多了,会不会是你忘了。”白黎礼有点遗憾:“那可是我的第一次……” 何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出做生意的态度:“你可以直说,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会酌情满足你。” 白黎礼舔了舔下嘴唇,眼睛亮亮的看着何鹜。 就像看着一台不需要密码的atm机。 “我想和你保持长期……” “不可能。”何鹜把腿交叠起来:“你说出一个金额,我叫助理起草一份协议给你。”他冷静地看着白黎礼:“之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何鹜的生母是港城千金,父亲是从北方来深市捞金的打工仔。 他的脸上不见南方骨相的柔和,全是北方男人的坚毅,每一块骨头都恰如其分地表达着他的冷漠和疏离。 坐在他面前的白黎礼明显处于弱势,脸上满是无知和不加掩饰的小贪心。 顶着一头微乱的软毛,菱形小嘴不像那天那么有血色,额头有些许薄汗,像是没吃饱饭导致的低血糖症状。 只是眼睛一直有神。 那么一双圆眼睛盯着你,都不用刻意撒娇,也让人想满足他的一些小要求。 但何鹜不是个心软的人。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白黎礼。 白黎礼被他的表情震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 妈妈没教。 何鹜趁机拿起内线电话拨给王放,让他起草一份协议进来,数额暂定六位数。 有钱花和一直有钱花的区别是很大的,白黎礼分得清。 他不自觉撅起嘴,小声说:“我不要那样……” 何鹜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会议,“具体价格你和王放谈,”他敛眸抬头:“相信你有些自知之明,不会开出很……” 他视线尚未完全展开,便被一团白东西给挡住了。 带着汗湿的温热小手捧起何鹜的脸,白黎礼走到他面前来,紧张的,颤抖着,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嘴唇上。 何鹜高大,即便是坐在那,白黎礼站过去,略弯腰,就能吻到他。 软的,抖着,少年气混着些些薄荷糖的清甜。 “我,我不要钱,我想要你。” 他没与何鹜对视,睫毛都跟着轻颤,这几个字让白黎礼的耳尖都发起热来。 何鹜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微动。 “屋子里有监控,我可以报警说你猥亵我。”莫名的,何鹜的声音有点哑。 白黎礼急了,歪着头又要凑过去亲,何鹜伸出手,一只手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 掌心触感柔软湿热,何鹜觉得,有点痒。 两人僵持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何总,我来送协议。” 何鹜冷静地对白黎礼说:“坐回去。” 白黎礼同手同脚走回去,低着头,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何鹜起身去给王放开门,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深市今日无风,烟雾缓缓向上罩住何鹜的脸。 半小时后,王放来找他。 白黎礼开价二百万,王放没同意,白黎礼把协议撕了之后就走了。 气呼呼的,走的时候头发都一颤一颤的。 何鹜低头处理工作,没说话,只是深深吸气,沉沉吐气。 第7章 白黎礼回去之后精心钻研白荷的经验谈。 可惜,资料内容有限,白黎礼也并没有举一反三抑或是总结规律的能力。 短信依旧发的很频繁,何鹜从来不回。 得不到回应的短信让白黎礼产生了些许松弛感,以至于他开始放飞自我,不在顺着白荷教的发了。 他偶尔会说:“你知道吗,我住在水族馆里。” “我想吃蛋糕。” “今天水族馆的小鱼嗝屁了两条,但我不是很难过。” “我讨厌在附近上学的高中生,每次都在水族馆逛很久,又什么都不买。” 第8章 “我肚子有点饿。” “你认识我妈妈吗?” 内容天马行空完全没有规律,何鹜视而不见。 一周后,短信频率有所降低,但何鹜隐约觉得白黎礼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科学园的停车场门口出现了白黎礼纤弱的身影。 他撑着遮阳伞,垫着脚审视着每一辆驶过的车。 王放和何鹜同一时间注意到了。 方平安的工厂进入宇晟的供应商库了,虽然合同期很短。 这是那晚救下白黎礼的代价。 何鹜从前是不屑与这种人做生意的。 结果一时心软,惹了两个麻烦。 王放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家老板,几乎是立刻,王放想起了经典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好人?好人就得让人拿枪指着?” 王放在心里叹气,没敢发出声音。 白黎礼最近窝在小仓库里,看了很多偶像剧。 他准备在何鹜的车开出来的时候,撞上去。 按照偶像剧里演的,被撞之后他和何鹜的关系会有一个突飞猛进的进展,何鹜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很特别,很与众不同。 然后莫名其妙的满足自己的所有要求。 比如,那二百万。 这是白黎礼简单计算后得到的数字。 首先,他要在五星级酒店定一个长期的套房,一直住到出国前,其次,他要买一些奢侈品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和□□。 住在小仓库真是太难受了,等拿到钱以后他准备报复性消费。 前提是何鹜愿意给他这二百万,其实白黎礼还是希望何鹜能尽快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况,并和他保持稳定的钱色交易。 他小算了一笔账,假如自己一年后才能出国,那和何鹜保持一年关系得到的钱一定超过二百万。 他的小脑袋瓜里笃定何鹜已经和自己发生了关系,白荷说过,渣男最喜欢装糊涂。 喜欢你是第一次,又不希望你总拿第一次说事。 何鹜现在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白黎礼反思自己,他觉得,可能是自己逼得太狠了,导致何鹜觉得自己不好应付,这才不敢承认吧。 撞车计划的唯一问题是,白黎礼不知道何鹜的车牌照。 这里是科学园,深市的科技公司云集于此,太多台迈巴赫了。 白黎礼没办法用排除法一一撞过,他只能守在停车场门口,试图透过车窗发现何鹜的踪迹。 但豪车玻璃黝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第二天,白黎礼依旧坚守在停车场门口。 何鹜和初登职场的何晓皓一起坐车回家,路过的时候,何晓皓兴奋的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白黎礼的照片发进群里。 很快,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何晓皓翘着腿,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恶而不自知的笑容。 “是啊,那傻帽在我哥公司门口站岗呢。” “高中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他,长得太娘了,一点都不男人……那也不算欺负吧,就是闹一闹……他哭?那不是因为他爱哭吗,后来不是也不哭了,还总和我对着干……”他撇了何鹜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不说了,我哥在旁边呢。” 放下手机,何晓皓悄悄看了眼何鹜,发觉他在闭目养神,这才放下心来。 他怕何鹜。 仿佛对父亲的畏惧转移到了这个年长自己十几岁的大哥身上。 老来得子,何铜山对他很是宠溺。 但何鹜,他的大哥,身上有一股令人臣服的气质,不是刻意培养出的,而是在生意场上做过太多正确的决定之后,潜移默化出现的。 回到何家别墅,田柔穿着围裙,笑着出来迎接:“何鹜来了,快进来,我和芳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何鹜从没在这个时间下过班,今天也不是下班,他只是按照何铜山的吩咐和何晓皓一起回家一趟,然后吃一顿饭。 电话里原话说的是,今天是何晓皓第一天上班,要庆祝一下。 洗过手坐在餐桌上,气氛有些压抑。 何铜山不满意大儿子寡言,又因为大儿子的寡言,导致自己的爱人和小儿子不敢说话,总之,这不是何铜山这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喜欢的氛围。 他老了,喜欢热闹。 “回来吃个饭,板着脸给谁看!” 何鹜夹菜,夹米,除了陶瓷筷子碰碗的细微声音之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脸上也没有因为何铜山不善的语气而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我没有板着脸,我一直是这样的。”擦了擦嘴,何鹜如此解释。 他确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从前的何铜山喜欢他这样,现在不喜欢了。 田柔打圆场,笑着说:“芳姨知道你要回来,高兴了一下午,做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多吃些。” 田柔轻抚何铜山的手背,叫他压下火气,于是何铜山深吸一口气,耐心问道:“晓皓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不知道。”知道何铜山过于敏感,何鹜多解释了一句:“他和我不在一栋楼办公。” 何铜山压抑着怒火,何晓皓显然是看出什么,赶紧打圆场:“爸爸,我今天表现得特别好,我们部门领导还夸我来着,说我学软件特别快!” 火气被浇灭,何铜山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欣喜:“那是自然,我的儿子,不会差的。” 吃过饭,何铜山被妻子和小儿子拉着出门散步,何鹜拿起外套准备回公司。 在何家做了四十年工的芳姨拎着保温桶递给他。 “煲了汤给你啊,苹果无花果南北杏炖肉,清甜的,你小时最爱喝。” 何鹜弯了弯嘴角:“多谢芳姨。” 芳姨一脸嫌弃:“嗳!你是我看大的仔,同我讲谢谢,折我的寿啊。” 芳姨是何鹜母亲从港城带来的帮佣,说普通话也带着港城口音。 她上前帮何鹜整理衣领,顺便小声道:“狐狸精前阵子假惺惺说想陈小姐,我看到就火大,气得我炖燕窝的时候都没给她捡毛,叫她吃一嘴鸟毛。” 芳姨笑:“狐狸就是爱吃鸟的嘛。” 何鹜无奈:“芳姨……” “好啦好啦,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到是你啊,什么时候成家,到时候好接我过去,我还想帮你带bb。” 何鹜接过保温桶:“芳姨,做的不开心就不做了,我买个公寓给你养老。” “什么公寓啊,不要乱花钱啊,我在这里开心得很,”她笑着,脸上的褶皱都是舒心的弧度:“我要在这里帮你盯着那对狐狸精母子,不叫他们在何生面前讲你的坏话。” 何鹜无奈,却也笑道:“辛苦芳姨了。” 临走时芳姨还嘱咐他早点找女朋友。 回公司的路上下了雨,进停车场的时候何鹜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树叶被雨滴打的摇摇晃晃,路边的行人步履匆匆,什么什么不寻常。 到了三十二楼,何鹜面无表情地越过抱膝蹲在宇晟门口睡着的白黎礼。 坐进办公室,何鹜吩咐王放,“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呢,二人心知肚明。 王放小心摇醒白黎礼,问他:“你怎么上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我说我工牌丢了,一个漂亮小姐姐帮我刷的卡。” 无害的面容让人卸下防备,白黎礼能享受到些许长相带来的红利。 王放的语气带着十成十的无奈:“你到底要干嘛啊?” 白黎礼瞪了他一眼:“何鹜在公司是不是,我要进去找他。”说着就要往里冲。 王放拽住他:“何总回家了,我回公司取点东西而已。”他骗他:“你看,都下班了。” 公司里大半工位上方都黑着灯,现在也确实是下班的时间。 白黎礼抿了抿嘴,扶着膝盖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他太饿了。 “我肚子有点饿,你请我吃顿饭,再把我来回的打车钱报销掉。”他理直气壮、语气不善地对王放说。 王放看着他泛白的嘴唇,没说什么重话,却也不想理他了,直接起身走进公司大门。 白黎礼没有门禁,进不去。 他把脸紧紧贴在玻璃门上,哈气晕出一个边界模糊的圆形,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然后骤然失去光彩。 今日计划失败,白黎礼再心里给自己画上一笔,准备坐地铁回家,筹备明日计划。 他手脚发软地走到电梯前,看着电梯一层层升上来,脑袋完全放空。 也不是完全放空,这几天他总是想起白荷。 如果妈妈还在,能手把手教他就好了。 刚要踏上电梯门,王放就追了出来。 他把一个保温壶递进电梯里:“拿去吃。” “什么啊?”白黎礼有些发蒙。 “汤,好喝的。”王放补一句:“怕你回去路上饿晕了。” 白黎礼接过保温壶,有些茫然的问:“给我的?” 第9章 他这幅模样有点可爱,王放笑了笑:“不然是给谁的,还有谁朝我要吃的了?”想着何鹜吩咐的话,王放补了一句:“我老婆给我带的,你别多想啊。” 白黎礼把保温壶抱在怀里,脸颊泛起些许幸福红:“我没多想,谢谢你。” 王放收回手,电梯门缓缓关上,白黎礼小声说:“我明天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了!” 王放说晚了,这句话白黎礼没听见。 第8章 白黎礼有着较高的修养,虽然饿,但也没有在路边吃。 他提着保温桶回了阿伯小店,坐在柜台前,和阿伯一人一碗分完了那盅汤。 很好喝,酸甜,小孩子口味。 阿伯看着汤渣发出点评:“用料很扎实啊。” 白黎礼不懂这些,他把瘦肉捞出来吃光,吃饱之后对王放的感激不在,转而有点嫉妒他。 嫉妒有老婆给他煲汤喝,还煲的这么好喝。 好像一切幸福都属于不那么迫切需要幸福的人。 第二天下午,他带着洗干净的保温桶去科学园,准备给王放打电话,让他下来拿。 楼下保安对他印象深刻,还以为他又是来闹事的,刚要提高警惕,就见白黎礼站在角落,拿出手机给王放打电话。 王放没接,应该是在忙。 白黎礼站在原地等着。 他是一个很擅长等待的人。 很小的时候在屋子里等妈妈回家,长大些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上等天亮,还有现在,在停车场门口等着堵何鹜。 抱着保温壶,白黎礼有些放空大脑。 他不知道白荷有没有做过这些,他也不知道白荷做的好不好。 他记事的时候,白荷已经不是“上流社会”的核心玩家,但依然会有人开着豪车去城中村门口接她,有些人还会给白黎礼带玩具。 渐渐地,那些人都消失了。 白荷开始酗酒。 白黎礼隐约觉得,妈妈一定比自己厉害很多,如果是让白荷来搞定何鹜,那现在她应该已经住进了这些富商专门给情人准备的公寓里。 白黎礼看了看脚上刷了又刷的白色运动鞋,想起白荷的白裙子。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白黎礼,站街呢?” 他顺着奚落的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他高中同学何晓皓。 何晓皓穿着衬衫西裤和皮鞋,脖子上带着工牌,像是个大人。 白黎礼不喜欢他,何晓皓和他同届不同班,带着一伙跟班欺负了他整整三年。 现在打扮成一副成熟模样耀武扬威似的在白黎礼面前出现,让白黎礼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白黎礼想怼回去几句,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何晓皓显然不准备放过他,走近他,拽了拽他卡其色短裤的裤兜,弯腰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和你妈一样,出来卖了?” 几乎是立刻,何晓皓觉得耳边传来一阵风声。 随后是眼前天旋地转,他倒在地上之后,才感觉到头上传来的痛感。 白黎礼拎着那个凹进去一块的保温壶,像个愤怒的小狮子,气呼呼地看着何晓皓。 “我草!” 何晓皓从地上起来,挥拳揍回去。 两人扭打成一团,很快被保安分开。 白黎礼不甘示弱,还要过去打何晓皓,但还没来得及动手,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四肢变得沉重,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很快,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何晓皓以为白黎礼是装的,也往地上一躺,不动了。 俩人被120一前一后拉到医院去了。 白黎礼是低血钾导致的晕厥,何晓皓则是轻微脑震荡。 急诊室里,挂上水之后白黎礼很快就醒过来,他朝四周看了看,见何晓皓就在他隔壁床。 脸色苍白,皱着眉头,很虚弱的样子。 很快,白黎礼决定下床揍他。 但是还没坐起来,他便感到全身乏力。 可惜了,这么好的偷袭机会。 白黎礼乖乖躺下。 见他动了,护士走过来:“有劲儿了吗?” 白黎礼点点头,又摇摇头。 护士递了几张单子给他:“一会家属到了让他给你交下费。” 白黎礼看着放在身侧的一叠单子,问护士:“我怎么了?” 护士给他拔了输液针头,“低钾,回去要保证睡眠,吃东西不能挑食,待会喝点电解质水。” “哦哦。”白黎礼乖乖应着。 护士一转身,他马上就要下床。 “哎,你躺着,一会家属来了让家属缴费。”她问:“你给家属打电话了吗?” 白黎礼点头,撒谎:“躺累了,走走。” 护士忙去了。 白黎礼准备直接出院回家,并不准备缴费,也没钱缴费。 他刚走出急诊室,就看见有两个警察站在门口。 “醒了?正好,做个例行询问。” 何晓皓在120上打了110报警。 白黎礼叹气:“我头还很晕,过会再说吧。”他又回到急诊室躺下。 他有点不高兴,高中的时候何晓皓总是欺负他,他也没有报警啊,现在不过是打了他一次,他就报警了。 白黎礼想,这不公平! 没过多久,田柔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捧着何晓皓的脸就开始哭,给何晓皓哭醒了。 “哎!别搬动病人的头啊!”护士提醒她。 田柔像放易碎物品一样把何晓皓放下,连连询问:“儿子,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难受吗,妈妈给你转到别的医院去,咱们再好好检查检查。” “妈,别说话,吵的我头疼。”何晓皓摆了摆手。 医生走过来,把片子拿给田柔,告诉她确认只是轻微脑震荡,田柔这才放下心来。 说话的时候,田柔余光撇过隔壁床的白黎礼,没说什么。 瞧着挺可怜的一个孩子,没想到下手那么狠。 急诊室里安静下来,田柔轻轻抚着何晓皓的头发:“你爸都急坏了,给你大哥打电话了,他一会就到。” “大哥过来做什么?” “你爸说,事儿发生在他公司楼下,于情于理他得来看看。” 另一边,白黎礼翻了个身不再看那边,他觉得屋子里有点闷。 走廊里传来皮鞋声,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白黎礼下意识看过去,何鹜也看向他,面上虽没表露,但何鹜心里有些惊讶。 没想到事件的另一当事人是他。 那一瞬,何鹜担心白黎礼又作出上次在办公室里的那种无脑举动。 例如跳下床扑进他怀里,说一些胡话,强吻他之类的。 可白黎礼只是看着他,微微睁目,然后躺下去翻过身朝另一边。 何鹜这才把视线放在何晓皓身上。 “大哥……”何晓皓声音虚弱。 “嗯,怎么样?”何鹜问。 田柔笑着答:“没什么大事,脑子里没出血,就是轻微脑震荡,得躺两天。”她继续:“给你添麻烦了,刚开始上班就发生这种事。” 何鹜没接话,又看了眼另一张床上的白黎礼。 他很瘦,侧身躺着,腰那塌下去很多。 何鹜:“把警察叫进来吧。” 白黎礼听着何鹜的声音,在心里想,哦,原来他是何晓皓的哥哥。 一家子坏人!他在心里唾弃。 护士走过来找他:“小朋友,不缴费不能走,你家属什么时候到啊?” “一会吧……”他小声。 拿出手机,白黎礼翻了翻聊天记录,思来想去,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警察走进来,搬了张椅子坐在两床中间。 白黎礼一个人坐在床上,何晓皓那边,田柔和何鹜都陪着他。 白黎礼又看了眼何鹜,准确的说,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说说吧,怎么开始的。” 何晓皓指着白黎礼:“他打我。” 警察:“我们看过监控了,确实是他动的手。”他看向白黎礼:“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骂我妈!”白黎礼噘着嘴。 警察问:“骂什么了?”他上下打量着白黎礼:“你成年了吗?未成年人要在成年人陪伴下接受询问。” “成年了。”白黎礼翻出手机里的身份证照片。 警察看过之后继续问:“骂什么了?” 白黎礼咬着下唇,侧过头去,不说话了,眼眶渐渐发红,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该动手,一会出院就跟我们回局里去吧。”警察说:“小孩子太冲动,你把人家打了,还要给人家付医药费呢。你家属什么时候到。” 护士在一旁提醒:“缴费才能出院!” 何鹜站在那看着这一切,居高临下地扫视何晓皓,出声问他:“你要追究?” 第10章 “我……”何晓皓有些畏惧何鹜,于是看向田柔:“妈……” 田柔起身说:“何鹜啊,你弟弟毕竟受了伤,要不要追究这件事……要不咱们问问你爸。” 何鹜拿起床头何晓皓脑袋的片子看了看。 “你去问吧,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他看向何晓皓:“多休息一阵,养好了在上班。” 好像是关心的话,但何鹜的语气总让何晓皓胆怯。 他问田柔:“妈,大哥是生气了吗?” 田柔提了提唇角:“不会。”很快,她起身跟出去:“妈去和你大哥说说话。” 出去之前,田柔对警察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出警了,这件事我们不追究了,我签谅解书。” 她笑着:“小孩子都冲动,打打闹闹也正常,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警察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急诊室外,田柔追上何鹜。 “真是不好意思啊何鹜,给你添麻烦了,什么时候回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何鹜看看手表:“有机会吧。” 田柔犹豫着:“这事儿回去我和你爸说,晓皓也不是小孩子了,脑震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也没必要把事儿闹大。” 她说:“估计是晓皓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这孩子被我和你爸惯坏了,脾气不太好,你……你多包容。” “田姨,”何鹜像是看透了田柔,“我没那么不喜欢他。” 这句话算是说到田柔心里去了。 何铜山老了,何晓皓有几斤几两她这个做妈的清楚,现在何铜山的遗嘱上是给他们母子留了信托的,可死后的事谁知道呢,现在何家已经是何鹜掌权,讨好何鹜对田柔母子来说,没有害处。 “你弟弟不成器,也不太听我和你爸的话,阿姨不幻想说你会帮他许多,只是你时不时盯着他,别让他走弯路就行了。” 富二代未必继承长辈赚钱的能力,但说起花钱,那真是吃喝嫖赌各有各的能耐。 有些人专门盯着类似何晓皓这种傻缺富二代,定制杀猪盘,点对点攻击他人性的薄弱处。 万贯家财弹指间就能灰飞烟灭。 何鹜又看了眼手表,田柔赶紧道:“你去忙吧,待会我就带着晓皓回家了,他这毛病不算重,休息个三五天就能回去上班。” “嗯。” 何鹜往外走,却没想到在这遇到宋岩。 他显然是白黎礼叫来的“家属”。 两人在走廊上点头示意。 自从宋岩知道自己的公司没机会和宇晟合作之后,他对何鹜的态度就松弛许多。 何鹜停下脚步,听着宋岩进了急诊室。 白黎礼虚弱地声音叫他:“宋岩哥,我好饿……” 委屈巴巴的,好像要哭了。 第9章 白黎礼知道宋岩未必是好人。 方平安给他下药,宋岩在现场,他一定是帮凶。 可手机翻遍了,白黎礼也想不到谁能来给他交医药费。 宋岩以前是跟着他爸工作的,前两年白黎礼跟他接触很多,陈友明出事之后,白黎礼想到能联系上陈友明的,也只有宋岩。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心照不宣,都没提方平安。 宋岩坐在床沿上,手搭在白黎礼膝盖上,摸了摸,白黎礼扯过来被子盖住了腿。 宋岩低声,“挺能耐,把何鹜的弟弟给揍了。” 白黎礼低着头:“我饿了,还渴。”他重复一遍。 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泄气,头发软趴趴贴在脑门上,眼角眉梢都往下走,人没什么精神。 宋岩起身,去交了医药费,然后又去自动贩卖机那买了一罐八宝粥一瓶矿泉水。 他无意间往医院大厅瞟了一眼,见何鹜还站在那,应该是在等司机开车过来吧,宋岩没多想。 白黎礼喝了几口水,打开八宝粥的盖子,把塑料勺掰直,看着里面的汤汤水水一瞬间恶心起来。 罐子里的内容物像是呕吐物。 他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着,没什么表情。 心里的空虚和胃里的空虚总要满足一样,白黎礼选择满足容易被满足的那一个。 没多久何鹜忽然提着饭走了进来,越过白黎礼,径直来到何晓皓床前。 田柔有些惊讶:“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的,一会有人送来。”她拎起盒饭袋子,对何晓皓说:“你看你哥多疼你,知道你中午没吃饭,还给你买了饭。” 何晓皓羞赧地笑了笑:“谢谢大哥。” 田柔打开袋子,有些疑惑:“怎么买了三份?” 何鹜没说话,田柔略做思索,拿起一份盒饭来到白黎礼床前。 “八宝粥没营养,吃点饭吧。” 白黎礼看了看田柔,心里对何晓皓的嫉妒和厌恶达到顶峰。 顺带的,他开始讨厌何鹜。 其实白黎礼也说不清,他是讨厌何鹜这个人,还是讨厌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这件事。 连一句谢谢也没说,白黎礼收回视线,认真吃着自己的八宝粥。 本就瘦小的人在床上缩成一团,肩胛骨支着衣服。 是宋岩替他道了谢,朝着田柔和何鹜,都说了谢谢。 吃完八宝粥的最后一口,宋岩说:“可以出院了,走吧。” 依旧是浑身乏力,下床的时候白黎礼险些摔倒,宋岩抱着他的肩膀,把人提了起来。 他搀着白黎礼往外走。 很紧密的姿势,白黎礼的肩膀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靠。 他们走后,何鹜起身去吸烟区抽了一支烟。 这里有很多病人家属,大家的表情或惆怅或麻木。 吸烟区烟雾缭绕,何鹜的脸隐没其中,阴晴难辨。 宋岩把白黎礼扶到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 上车之后,宋岩问:“你要去哪?”他笑:“去我那吧。” 白黎礼抿嘴,侧过头去,不看他。 “我,回家。我舅舅在家里等我。” 宋岩启动车子开出医院。 迎着绚烂的橘红色晚霞,白黎礼走在回逼仄潮湿城中村的路上。 高速路上汽车很多,白黎礼不禁幻想,其他的车上的人是做什么的呢,他们是不是都很开心。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总是不开心。 白黎礼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沮丧。 可能是因为联系陈友明这件事毫无进展,可能是何鹜总是不理他,也可能是因为他不高兴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 医院里,何晓皓有妈妈,有哥哥。 他嫉妒。 总之,好多事情叠加在一起,导致白黎礼感觉自己身上笼罩着一坨有形的悲观气体。 这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白黎礼抱着手臂抖了一下。 “宋岩哥,空调有点冷。” “哦。”宋岩没有去调空调,而是把手放在白黎礼大腿上。 白黎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放在窗外。 那手轻轻摩挲着,宋岩说,他交了八千多的费用。 白黎礼说,他会想办法还他,宋岩笑了笑。 随即,他问白黎礼:“你和何鹜……” 白黎礼额头抵在窗户上。 “做了。”他说。 宋岩没听见,他问:“什么?” “爱。” 白黎礼看他,圆眼睛没什么光彩,他有些面无表情:“做了爱。” 宋岩单手扶着方向盘,温润地笑了笑:“他今天怎么没帮你?对你不满意?” “嗯,”白黎礼又把头靠在车窗上,小声说:“他不满意。” 这是很正常且很应该的,白黎礼想,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他不满意。 宋岩的手在他腿上拍了拍,又轻轻摩挲着。 “没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跟上班一样,都是有经验就好了。” 他微微侧头,有些贪婪地看着白黎礼暴露出脆弱的漂亮侧脸。 平日里的尖刺消失不见,脆弱让他平添几丝柔美。 “要不……今晚去我那?” 白黎礼看着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他觉得有些窒息,好像那只手不在他腿上,而是在他脖子上。 好像自己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这话又不太对。 因为他好像一直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白黎礼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白荷在,白荷会怎么做呢? 妈妈会怎么和自己说。 妈妈会娇笑着应下男人的邀约,然后教导白黎礼,学着她的样子,做出一样的回答。 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发生过的。 在许多白荷癫狂地拿着手机寻找依靠的夜晚里,白黎礼问她,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去上班呢。 白荷捏着白黎礼的脸,很用力。 “这就是妈妈的工作,都是赚钱啊,妈妈能赚很多很多钱,”她打了白黎礼一巴掌,有些撕心裂肺的嘶吼着:“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这就是妈妈的工作!” 第11章 片刻之后,她爬过去抱着白黎礼的头。 “傻孩子,你那么漂亮,工作会消耗的你的青春和美貌,你不该消耗它们,你要去利用它们,在你最好的年纪,赚最多的钱。” 她微笑着:“过几年,等你长大了,妈妈可以把自己的客户介绍给你。” 白黎礼捂着青红的面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幼猫,雏鸟。 白黎礼看待世界的所有角度,他待人接物的所有方式方法,都是白荷教过且暴力纠正过的。 在树立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重要阶段,白黎礼把白荷的话奉若圭臬。 这是必然的,因为如果他不听妈妈的话,妈妈就会从一个虚弱的酒鬼变成残暴的疯子。 没有人能在那种场景下形成正向的积极的价值观。 白黎礼只是一个希望得到母亲温柔对待的小孩子。 他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现在,他看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按照白荷所教导的,他说。 “好,但是过几天吧,我要和我舅舅说一下。” 他朝着宋岩笑了笑。 然后侧过头去。 路灯照进车里,白黎礼闭了闭眼,他的眼角到下颌处,连着一条晶莹的线。 他不喜欢自己。 他有很多坏习惯。 比如,撒谎。 他很擅长撒谎,在很多时候,很多地点,甚至是在记忆里撒谎。 像是用廉价的涂改液反复涂抹一切,他精力充沛的时候,会刻意的只记起妈妈正常的时候,可一旦他的精神崩溃,那些狰狞的、暴力的白荷,就会从他的记忆深处跳出来,再打他一次。 可是, 白黎礼平静的擦去泪水, 他真的很想妈妈。 第10章 白黎礼的短信停止了。 自从出院之后,再也没有给何鹜发过。 短信停留在最后一页。 “我今天喝了很好喝的汤,你有好好吃饭吗?” “我来给王放还保温桶,有机会见到你吗?[小猫转圈][高兴]” “【图片】呜呜,我的白鞋在地铁上被踩脏了。” 何鹜把手机扣过去,放在桌面上,起身去阳台抽烟。 回到室内,王放已经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坐下,何鹜拿起抽屉里的薄荷口喷往嘴里按了两下,淡一淡嘴里的烟味。 何鹜觉得,自己应该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拿着自己签好字的文件往外走,在王放的办公桌上看见一个凹进去一块的保温壶。 刚出现的,因为上午还没有。 王放注意到何鹜的视线在保温壶上停留的有些久了,于是解释:“白先生刚才送来的,我说过坏了就不用送回来了,可他执意……” 何鹜打断他:“你们还有联系。” 王放斟酌着回答:“这几天只说了这个保温壶的事。” 有些情况王放没说,比如白黎礼是坐着宋岩的车来的,又比如,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王放觉得这些事没必要说。 按照他对何鹜的了解,何鹜应该并不在乎白黎礼的情况如何,现在这个人远离了自己的生活,他应该只觉得庆幸。 果然,何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办公室。 八点,何鹜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王放陪同。 在晚宴上,很意外的,何鹜见到了白黎礼。 他穿了一身不是很合身的白色正装,被宋岩揽着肩膀,站在方平安面前。 纤薄的肩膀一晃一晃,怎么也甩不开宋岩的手。 何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面前站着两三个人和他说话,他应对自如。 心里,何鹜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陷入危险和不堪? 有短短的一个瞬间,体面的微笑不见,何鹜的表情变得阴冷,站在他面前的各家老板们面面相觑,然后识相地离开。 何鹜觉得,自己像是西西弗斯,白黎礼是那块石头。 无论他如何用力去推,那块石头最后的结局还是滚下去。 之前他做过的那些事骤然失去意义,变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这很反常,因为何鹜这个人很少做没意义的事。 他把把手里的威士忌杯子放在一边,招手叫来不远处的王放,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放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达到了有些失态的程度。 但很快,他走出慈善晚会现场,去办何鹜安排的事情。 白黎礼这些天一直在遭受宋岩的短信“骚扰”。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骚扰,毕竟当初是他亲口答应要住到宋岩家里去的,只是在这之前他撒谎称要告诉他的舅舅。 回到小店之后他就有些后悔。 白黎礼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他开始恐惧收到宋岩的短信。 莫名的,他有些理解何鹜。 可能何鹜也会害怕收到他的短信。 但白黎礼又觉得这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和何鹜有过一||夜||情。 所以宋岩给自己发的短信和自己给何鹜发的短信,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宋岩的催促后面几乎变了味道,今天早些时候,宋岩发短信说,车停在他住的城中村门口,要求他必须出来。 白黎礼知道不能再躲了,收拾了行李和阿伯告别之后他就走了。 阿伯笑着看他:“同家里和好了?” 白黎礼抿嘴挤出个笑,摇了摇头,说自己找到新的工作了,那里包吃住。 他抱着他的lu走出城中村。 宋岩显然是高兴的,迫不及待的要把乖巧听话的白黎礼展示给所有人看,尤其是方平安。 他没得到的白黎礼,被自己得到了。 这让宋岩有一种满足感。 他不知道方平安曾和何鹜达成过一个简单的口头上的协议,方平安对外的说法是,白黎礼太闹,所以最后没办成事。 宋岩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遮掩,可能五十几岁的方平安已经阳||痿。 区别于生意场上身价的悬殊,也称不上世俗意义上的胜利,但宋岩就是觉得方平安输给自己了。 这场比赛的奖牌,就是白黎礼。 雄性激素在体内乱窜,他觉得自己比起方平安更有性||魅力。 宋岩笑着,又紧了紧搂着他手臂的肩膀。 “黎礼挺乖的。”他对方平安说。 方平安回以一笑,看着白黎礼低垂着头,和尖尖的下颌,目光很轻飘。 “我去和其他人打打招呼。”他很快离开。 方平安有协议精神,说了不会动白黎礼,就是不会动。 站在晚宴角落处,方平安看了眼宋岩又看了看远处的何鹜,心说好笑。 白黎礼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还在背地里笑他。 他不喜欢身上这件不合身的衣服,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来表演的小丑。 表现的节目是局促和出丑。 他拽了拽宋岩的袖子:“宋岩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宋岩低头回看他,似是酒劲儿上头,看着他在昏暗灯光下的眼睛,忍不住想吻一吻。 白黎礼侧过头躲吻,宋岩盯着他雪白纤细脖颈上微微鼓起的血管,几乎要失去理智。 “现在就回去,我去打个招呼。” 宋岩等不了了。 白黎礼坐在沙发上发呆,等着宋岩回来。 他端着一盘小蛋糕,被他用叉子戳的没了形状。 他是不想在这,但是他也不想和宋岩走。 这世界上两难的选择太多了,白黎礼是个笨蛋,怎么都选不对。 有人站在面前,白黎礼抬头看了一眼。 是王放。 他笑着:“黎礼先生有时间吗,咱们说几句话。” - 何鹜连喝了两杯威士忌,在晚宴还未散的时候就借口离场,去了隔壁的酒店休息。 他摘下平光眼镜,脱去外套,摘下领带,解开袖口和领口的扣子。 然后坐在屋里的单人沙发上抽烟。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背头掉下几缕头发在额前,不叫人觉得杂乱,反而衬得他有了几分潇洒不羁。 何鹜微微仰着头,看烟雾在上方升腾,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 门被叩响。 何鹜把烟暗灭在烟灰缸里。 长腿擦过茶几的边,烟灰缸旁边摆着润||滑||液和避||孕||套。 他起身打开门,白黎礼站在门口。 像是误入野生森林的宠物猫,他需要立刻找到能收容自己的主人,否则很快就会被其他野兽吞食殆尽。 他怯怯抬头看了何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两手扭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何鹜垂眸看他,然后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那张无知愚蠢却又极为漂亮的小脸。 目光沉沉。 第12章 干燥的大手搭在白黎礼的后颈上,把他带进房间。 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 第11章 白黎礼显然是生涩,且无助的。 把他带进房间之后,何鹜要走了他的手机,顺手打开酒店里的新风驱散烟味,然后坐回沙发上。 白黎礼站在他面前,处于一种被审视的姿态,紧张的咬着下唇。 早些时候,王放对他说。 “黎礼先生,何总愿意见您一面。”他笑的很是坦荡:“黎礼先生如果想找一个合适的……资助人,其实何总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王放的眼神扫过慈善酒会上的一众名流,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说:“这些人,都没有何总有钱。” 王放从没说过这种话,一时之间把握不好语气,显得有些过于狂妄,但何总嘱咐过,对白黎礼说话一定要很直接他才能听得懂。 白黎礼站在原地,闻见淡淡的烟味,视线扫过桌上的物品,面色涨红。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何鹜也知道。 于是何鹜起身:“我先去洗澡。”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衬衫扣子,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皮带扣发出咔哒的声音。 他有着一副轮廓分明成年男性身体,看起来很有力量,宽肩窄腰,较低的体脂导致腹股沟处的青筋凸起。 这是常年控制饮食和保持运动习惯雕琢出的完美身材。 白黎礼抬头看着他肌肉线条明显的背部,脑子里又开始回忆白荷交给他的东西。 片刻之后,白黎礼脱下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小内||裤都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何鹜洗澡用稍凉一些的水,所以浴室里没什么水汽,此刻他站在淋浴头下,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 淋浴房的玻璃门传来细微响动,他转过身,撩起额前湿发。 白黎礼打开门走进来,不||着||寸||缕,眼睛里有些难以形容的华彩。 像是即将坐上过山车的人,像是鬼屋前排队的游客,更像是圣诞节清晨奔跑着去圣诞树下拆礼物的小孩子。 忐忑,期待,欣喜,恐惧,这么多复杂的情感凝聚在这一双眼睛里。 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何鹜见多识广,可现实世界里能看到的所有美景美物,在这双灵动的眼睛面前仍旧是黯然失色。 白黎礼的肤色很白,白的像是淤泥里开出的一朵白色荷花。 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体态,坚韧柔软。 局促地拧着手站在那,看着很乖,乖的让人忍不住想在他身上作恶。 何鹜抬手抚过他的眼皮。 他手上沾着冰凉的水,白黎礼抖了一下。 何鹜顺手把水温调高,轻轻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入水帘中。 白黎礼就这样茫然地交出自己的初吻。 随着热气蒸腾 ,唇舌纠缠,白黎礼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的脸小,嘴也小,想容||纳何鹜的舌||头还是要吃些苦头。 何鹜把拇指伸进他嘴里,轻轻揉蹭他的舌头和牙齿,又略用力的扯开他的嘴角亲过去。 白黎礼乖顺地张着嘴,像是纵容何鹜在他身上做所有坏事。 …… 何鹜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耐心了,所有步骤的细节他都已经反复确认过。 可白黎礼还是一直在哭。 不是那种委屈难过的哭泣,而是瘪着嘴,红着眼睛,呜呜咽咽地抽泣,时不时还要推开他的手。 “很疼?”他疑惑,汗水自颌角低落,掉在白黎礼额头上。 他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 何鹜的目光扫过他脸上每一处,观察他细微的表情,然后说:“别撒娇。” “没有,撒,娇,”白黎礼的声音一顿一顿,“我,我忍不住。” 何鹜的身材比例异常和谐,修长高大。 白黎礼在他面前就像是个没长开的孩子,矮了整整一大截。 在某些需要扶住他的身体提供支撑的阶段,何鹜注意到,白黎礼的小腿和自己的小臂差不多粗细。 之前远远见过几面,何鹜对白黎礼的印象是很瘦,但实际上白黎礼算不上瘦的干瘪那一类。 他骨架小,因为不爱运动,体脂率偏高,所以身上各处捏起来都是软软的。 何鹜的手就这样陷进他略显丰||腴的大腿肉里。 这个晚上很漫长。 白黎礼睡醒的时候,何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坐起身,被子自肩头滑落,皮肤上痕迹明显,他像是被何鹜吃过一遍。 酸||胀,疼痛,却还算干爽。 总的来说,白黎礼觉得这次的体验没有第一次那么好。 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白黎礼猛然清醒过来,他担心何鹜这次又是吃干抹净之后拍屁股走了,所以开始紧张的在房间里寻找证据。 昨夜满地的狼藉消失不见,空了的避||孕||套盒子保持着被暴力撕扯开的形态躺在垃圾桶里。 很快,白黎礼在床头柜上看见何鹜的眼镜。 他松了一口气,拍了张照片发给何鹜,配文: “你的东西落在这里了。” “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放下手机,白黎礼开始忐忑地等待回信。 像是又想起什么,白黎礼拿起手机开始翻看自己的通话记录。 他是趁着宋岩不在身边的时候跟着王放走的。 昨天何鹜把他的手机收走静音了,现在一看,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宋岩打的。 奇怪的是,手机显示今天早上,宋岩最后打过来的那个电话被接起来了,三十几秒的通话记录。 白黎礼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是晕倒了还是睡着了,总之,他对这个电话没有记忆。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觉得可能是手机坏掉了。 放下手机,何鹜还是没回他的消息,白黎礼咬着手指有些焦虑。 何鹜正在公司阳台上抽烟,靠在栏杆上,一根接着一根,阳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怼满烟头。 平光眼镜折射着阳光,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猜不透他的心思。 回到办公室之后看见白黎礼的短信,他回:“帮我收好,下次带来给我,谢谢。” 白黎礼的短信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好的![小猫转圈圈]。” “我身体不太舒服,想打车回家。” 加上微信,何鹜给他转了一万,并告诉他,他有物品寄存在前台。 白黎礼坐在床上,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妈妈说的没错,漂亮的身体真的能赚到钱,但是白黎礼还是努了努嘴,他嫌钱少。 但是没关系,这是长期的交易,他会努力的。 他从前台取回了自己的lu,打车回了小店,整个人被幸福的泡泡包围着,仿佛城中村都不那么杂乱破旧了。 这中间其实有很多不太寻常的细节,但迟钝的白黎礼并不能发觉。 一路从村口走到小店,他脚步很快,额角挂上薄汗,脸上带着兴奋的红。 阿伯笑着问他:“怎么回来啦?” 白黎礼往桌上贴的二维码扫了两千块:“阿伯,拿去买烧鹅吃!” “哎!太多了!阿伯不收你钱哒,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啊,有你看店阿伯还更放心。” 白黎礼咧嘴笑:“我现在有钱啦,你要是不收,我就每天买一只大烧鹅回来!” “小孩子,顽皮!”阿伯用扇子给他扇风。“早点回家啊,你爸爸妈妈会担心你的。” 白黎礼坐在阿伯旁边接过扇子,大力挥动,呼哒呼哒地给自己和阿伯扇风。 汗湿的刘海都被风吹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气质,但脖子上红痕未消,眼皮红肿,整个人仿佛开到糜烂的花朵,身上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细微腐败的气息。 “我妈妈早就不担心我了,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我妈妈教给我的,我做的好棒,她一定好满意我的!” 阿伯慈爱地笑,混沌的眼睛看不清白黎礼身上的细节,只欣慰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白黎礼还是依旧会给何鹜发消息,何鹜开始回复他,不多,每天一两条。 比如在白黎礼跟他说早上好,今天天气如何的时候,何鹜会回一句谢谢。 晚上,白黎礼躺在气泵嗡鸣声入睡前会给何鹜发一句晚安,附带两颗红色桃心。 那时的何鹜大多数时间都还在工作,但他会回一句,晚安,句号。 这期间,无论是宋岩还是方平安都没有联系白黎礼。 短信就这样算是互发了一周,一周后,何鹜给他发了一个酒店房号。 白黎礼严阵以待,花了六千块给自己买了一件新上衣,美其名曰投资。 然后把自己收拾的整洁干净,在约定的时间前到达酒店,他多角度多机位的给穿着新上衣的自己拍了照片精修后发了一条标题为《日常》的朋友圈。 第13章 白黎礼在酒店房间中又洗了个澡。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给何鹜留下好印象。 但何鹜迟到了。 工作临时有调整,和国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结束之后,何鹜到酒店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其实他可以给白黎礼发个短信,让他在酒店安心住一夜后回去,但何鹜想,自己不是个会失约的人,所以即便是三个小时后就要去上班,他还是来了。 白黎礼等了一阵子,玩了会手机,中间给何鹜发了两遍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但没得到回信,他又发了晚安,何鹜也没回。 白黎礼以此断定,何鹜应该还没下班。 按理说,他应该保持状态等着何鹜来,但是他在小店里睡不好,酒店的床又大又软,洗过澡之后刚一躺上去,他的思绪就跟着床垫下陷,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他听见开门声就醒了。 白黎礼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下班啦?” “嗯。” 何鹜穿着西装坐在床边,鼓胀的大腿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 不可否认,发生过亲密行为的两个人之间,确实会诞生一种特有的熟稔感。 可能是见过双方情绪和身体上最坦诚赤裸的模样,自那之后的相处中便少了些边界感。 且睡得迷迷糊糊,导致白黎礼卸下很多不像伪装的伪装。 他身上穿的是浴袍,睡觉的时候蹭开系带,露出胸口和大半个肩膀。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乖软,迷蒙的眼神看着何鹜。 “你的眼镜……”他忽然说:“我忘记拿回来了。” 就在此刻,何鹜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白黎礼以为自己看错了,跪起来,伸手去摸。 腰背处塌出一个引人遐想的弧度,白黎礼摸到他冰凉的眼镜,脸上浮现些许疑惑。 何鹜低头看他,伸手揽住他的腰,空出来的手取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公司有备用的。” 他把白黎礼往自己怀里带。 “睡够了吗?” 白黎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伸手主动去解他的衬衫。 这模样好乖。 何鹜低头看他,嗓子有点发紧。 “我去洗澡。” 何鹜洗澡很快,但出来的时候,白黎礼还是睡着了,四仰八叉,睡袍完全打开,露出粉色小象内裤。 何鹜怔愣一瞬,然后关上灯,在他身边躺下了。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周日见~ 第12章 几个小时后,何鹜在闹铃响之前睁开眼。 不知什么时候,白黎礼缩到他身边,脸蛋紧贴着他的肩膀,只有半个脑袋搭在枕头上。 睡袍早就不知所踪,小小的一个人蜷成一团,睡眠中的身子暖烘烘的,贴着他的手臂,咕哝着不知道说的什么梦话。 何鹜垂眸,看着他薄薄的眼皮,上面还有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应该是睡得很不安稳,眼珠转动,带着眼皮跟着颤抖。 何鹜下床去洗漱,浴室门轻轻响动,白黎礼醒了。 朝阳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内,已经是早上了。 白黎礼猛然察觉,他还没工作呢! 刚睡醒人整个都是懵的,他踉跄地下床,把粉色小象丢到一边,赶去浴室工作。 听见门口有声音,何鹜把水温调高。 一只顽皮的手戳在他后背上。 何鹜转过身,浑身都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 白黎礼揉了揉眼睛,羞赧一笑:“不好意思我昨晚睡着了。”他想了想:“其实你可以叫醒我,或者其实,睡着了也无所谓,你也可以直接……” 他边说,边缓缓蹲下。 何鹜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薅起来,让他坐在浴室的小窗台上。 磨砂玻璃透着柔柔的光,白黎礼纤细柔||韧的身体仿佛置身于绸缎做的画布中。 他像是中世纪油画里的俊美少年,一颦一笑都纯净美好。 但他自己好像意识不到这一点。 何鹜双手撑在窗台上,头正好在他锁骨下。 他||吃||他。 白黎礼的脚尖微微蜷缩,整个人发出难||耐的闷||哼,瓷砖湿滑,没法提供支撑,他握着窗沿,指节微微泛着白。 几乎没怎么碰,他就结束了,何鹜的头从他身||前离开,看着他,一手扶着墙把他圈在身前,另一只手解决自己。 白黎礼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子盯着过,他同手徒劳地蹭了蹭||腿上的,源自于自己的脏||污,脸红的发烫,耳尖,胸||口,甚至就连脚尖都泛着难||耐地粉。 许久之后,何鹜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 白黎礼吹头发的时候,透过镜子看向他身后正在打领带的何鹜。 放下吹风机,他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何鹜抬眸看他。 白黎礼走过去,抱着他的腰,“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爸爸。” 断了和宋岩的联系后,白黎礼再也想不到还有谁能联系到陈友明。 方平安或许可以,但他不想和方平安说话。 “我爸爸是琼生建筑的老板,他叫陈友明。还有,”白黎礼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的手机坏掉了,你看,有奇怪的通话记录。” 他点开打和宋岩的通话记录。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的呀,我没有给他打电话的。”白黎礼的小脸蛋上满是不解和担忧:“我的手机用了没几年,怎么会这样突然坏掉。” 何鹜撇了一眼,神色自如:“留个地址,我送台新的给你。” 出门前,何鹜也答应下来帮他找爸爸的事。 事实上,在上周,何鹜就开始派人调查白荷和陈友明。 白荷的人生简直是透明的,随便查一查就一清二楚。 一个年纪轻轻走上歪路的女人,靠着给人做情妇赚取生活费,奢侈的生活在她怀上孩子后戛然而止。 这个糊涂的女人,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才发现了肚子里的孩子,打不掉,也不敢生下来。 因为六个月前,她的男朋友还不是现在这个人,可数着日子回算,她甚至不能断定这个孩子是陈友明的。 她只能赌。 陈友明是白荷交往时间最长的男朋友,断断续续有四五年,两人最终因为陈友明结婚而分开。 当她去找到陈友明的时候,陈友明切切实实地给了她一笔安家费。 足以让她在深市买一个小房子,安安稳稳生下孩子。 但白荷把这笔钱挥霍了。 孩子生下来后她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圈层,“男朋友”的质量逐渐下滑,到最后,白荷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 白黎礼去到陈家不过半个月,白荷就因为醉酒导致的呕吐物窒息而死。 像是预感到自己的死亡,她提前把儿子送去一个自认为好的去处。 陈友明在深市建筑业口碑一直不错,他是白手起家,又广交好友。 也正因此,当他以投资项目为由大肆敛财的时候,多数人没有察觉。 抓捕前有人给他报信,他带着大儿子出境了。 再就没有消息,他和国内完全断联。 何鹜早就知道陈友明这个人,当年陈友明诈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有几家公司的老板联合起来请了职业讨债人出国找他,但都无果。 这相当可疑。 但何鹜有些人脉,大概知道谁能找到陈友明。 到办公室之后,何鹜打了个电话,开口是流利的粤语,“钟叔,是我,何鹜。” 电话对面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你小子忙得很啊,几个月都不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再来港城啊?尖沙咀新开了家糖水铺,你不来,没人敢买给我吃啊。” “钟叔,你有糖尿病不可以吃那么多糖水的。” “早晚都是要死的,死之前要过过瘾的嘛。”钟叔笑了两声:“找我什么事啊?” “想请钟叔帮我查一个人的消息。” 钟叔是何鹜母亲的干哥哥,在港城什么生意都做,消息网更是四通八达。 “说,叫什么。” “陈友明,深市琼生建筑的老板。” “知道了,晚点打电话给你。记得多来看看我。” 何鹜翻了翻日程表:“忙完这阵子,一定去。” 钟叔笑:“好啦,挂电话。” - 白黎礼在城中村门口下了车,往小店里走的时候时不时会扯一下自己的衣襟。 胸口那磨得不舒服。 他不太懂,葡萄干有什么好吃的。 回小店的路上,白黎礼买了两碗姜撞奶,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阿伯。 快到小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个眼熟的矮胖身影,于是下意识躲进附近的店里。 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他就是不想看见舅舅。 见了面,他一定要说自己欠他房租,要说妈妈的坏话,白黎礼不爱听这些。 第14章 但他住的小店和白树的出租房就在一个村里,早晚会碰见。 还有就是,小仓库住起来确实太不舒服了,如果能搬出去就好了。 说起住处,其实小本本上有写,白荷说关系稳定后,可以要求对方提供住所。 什么样算关系稳定呢? 白荷没说,白黎礼不知道。 但白黎礼觉得何鹜挺好说话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或许可以提一提试试。 宇晟会议室里,创意部发言人牵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空调开到十九度,他仍旧觉得燥热。 “好说话”的何鹜看着纸质版的策划书,细致地从头翻到尾。 会议室里坐了大约十人,都很安静,除了何鹜翻动纸张的声音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片刻之后,他把策划书往前推了推。 “相较于上次的提案,我不觉得有很大优化,相反,我认为这版比上一版还要平庸。” 何鹜平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在同多部门领导讨论后,给出了较为详细的修改建议。 傍晚的时候,何鹜的手机响了。 白黎礼收到新手机,迫不及待的给他发了消息。 “收到新手机啦,感谢何老板。[小猫转圈圈]” “[图片]给你看我的小鱼。” 何鹜点开图片,漆黑的环境将鱼缸中的水衬得明亮,几只斑斓的孔雀鱼被定格在飘逸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周二见,周二见~ 第13章 何鹜的忙碌超出白黎礼的想象,一个月里,他们只见了两次,先前设想的循序渐进提出更换住所的想法有些不太现实。 白黎礼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所以,这一日事后,他强打起精神,和何鹜说,自己想换个地方住。 白黎礼没给出什么具体的理由,就只是撑着有些无神的大眼睛看着何鹜。 眼尾红痕未消,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一簇簇黏在一起。 何鹜看着他有些乌青的眼下,答应下来。 白黎礼很快昏睡过去,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王放在酒店楼下等他。 会客室里,他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协议,您可以把它想象成是一份保障。”王放这样和白黎礼说。 协议上写明了何鹜提供给白黎礼的住址,每个月像工资一样定期发放的生活费,在最后,还写明了协议期限——三年,三年后若双方均有意向,可以继续续签。 白黎礼仔细阅读条款,提出几点质疑。 “钱太少了。”他和王放说:“每个月三万块,买几件衣服就没了呀!”实际上,王放调研过,保持这种关系每月的生活费大约是两万,何鹜已经酌情提高了一些。 王放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在这一条上做了标记。 白黎礼的指尖在最后一条上面点了点,扬了扬下巴,“这个也不合适,我联系到我爸的话是要随时走的,三年太久了。” 王放在这上也画了个记号。 白黎礼摆正姿态:“怎么说,咱们现在要开始讨价还价了吗?” 王放微笑:“不是,何总说,要是您有不满意的,他亲自和您谈。” 白黎礼像是小学时被老师点了名字的学生,瞬间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什么时候,怎么谈?”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放把钢笔收起来:“您行李多吗,我现在就可以送您过去。”他不经意说起:“特别巧,上周的时候何总突然叫我请人把那套房子收拾出来。” 房子在深湾一号,深市数一数二的豪宅。 白黎礼是住过豪宅的。 回到陈家之后,白黎礼一直跟着陈友明住在深市山南区的别墅里。 陈友明住三楼,他和陈友明的大儿子陈耀辉住在二楼。 陈耀辉那时候在上大学不怎么回来,所以二楼的大卧室给白黎礼住。 他是很喜欢那个房间的。 那是真正意义上白黎礼自己的房间。 卧室里有一扇大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陈友明很讲究,请园丁在窗台上种了很多月季花,白黎礼叫不出名字,只知道那花紫白相间,香味特别浓郁。 夏天傍晚,橘红的晚霞光线柔和,把窗打开,香气浸满室内。 那时候的白黎礼,身心都会放松下来。 在那之前,他一直睡在城中村一居室客厅的沙发上,卧室是白荷在住。 陈友明对他很好,高中三年,陈友明几乎满足了白黎礼对一个父亲的所有幻想。 他温柔风趣,包容又有同理心,只要是白黎礼提出的要求,陈友明都能满足。 像是要弥补前十五年的缺失,陈友明甚至会在白黎礼的要求以外做到更多。 从一无所有到骤然得到,白黎礼适应的很自然,以至于当后来骤然失去的时候,他不知所措。 享受过爱的滋味,就会贪恋爱的味道。 没人能在烟瘾最重的时候说戒烟,就像白黎礼,没办法接受自己在感受到爱的时候,再失去爱。 三年时间,白黎礼从城中村的沙发住进别墅,然后在某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贴了封条。 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终于迎来终章。 从此,白黎礼不敢再对任何看似长期的关系抱有期待。 又一次,白黎礼回到小店和阿伯告别。 这一次,他的理由是和家里和好了,要回家里去住了,临走的时候,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阿伯扫了过去。 阿伯笑眯眯看着他:“年轻人有前途啊,爸爸妈妈疼你,你自己又有工作,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白黎礼朝他笑,不反驳也不否认,只说:“是吗?” 坐在车上,他把车窗降下来,燥热的风吹在脸上,白黎礼感到短暂的自由。 到了深湾一号,白黎礼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三百多平的四居室,他一个人住很够用了。 白黎礼坐在餐桌边,摆好手机,拍了张自拍发给何鹜。 “[图片]谢谢何老板![小猫亲亲]” 白黎礼又问他:“你今晚要过来吗?” 公司里,何鹜点开照片,充足的光线下,白黎礼的发丝被阳光晃成浅栗色,他笑起来脸颊单侧有个小小的酒窝。 他和白荷很像。 看着短信内容,何鹜觉得白黎礼太爱撒娇了,不像男孩子性格。 自己不能纵容他,所以直到下午何鹜才回了消息。 “去。” 晚上十点左右,何鹜到了深湾一号。 白黎礼提前守在门口,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递过去。 何鹜看着他的发顶:“你不需要做这些。” 那份白黎礼有所不满的协议放在茶几上,何鹜走过去,拿起看了看。 白黎礼像是等着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坐立难安。 “针对你不满意的点,给出理由说服我。” 何鹜把协议放下,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白黎礼挠了挠脸:“钱有点少……我也要买衣服什么的,还有吃外卖……” “吃饭有阿姨,明天开始上班,不住家,只做三餐和整理房间。”何鹜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购物去商场,直接记王放名字就行。”何鹜点了几个商场的名字。 白黎礼抿了抿嘴,拧着手说:“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少。” 这真是个相当贫瘠的理由,其实白荷说过,不管多有钱的老板,每个月给情人的生活费都不会超过五位数。 可何鹜实在太有钱了,白黎礼想自己攒点。 万一万一他爸在国外过的不好,他还能带点钱去接济陈友明。 这是他的小心思。 何鹜抬头看着白黎礼。 眼皮上红肿未退,雪白纤细的脖颈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 “这样吧,每个季度我会评估你的表现,按照表现给你额外的生活费。”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白黎礼坐到他旁边:“那你要怎么评估我啊。” 他又用那种异常兴奋的眼神看着何鹜。 何鹜没回答,只是目光渐沉。 白黎礼舔了舔嘴唇,握着他的手臂,凑过去吻在他唇角。 “我这样,算是好的表现吗?” 沉吟片刻,何鹜说:“算。” 同时,针对协议的最后一项,何鹜说:“这里的截止日期,可以改为——到你出国为止。” 白黎礼点点头,对这些改动表示满意。 没什么要说的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何鹜拿出手机回工作消息,白黎礼挠了挠脸,挠了挠头,最后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不同的,奇怪的,卡点bgm还有夸张的笑声,不间断从他手机里传出来。 白黎礼刷着视频,跟着笑,整个人在沙发上抖来抖去。 他的肩膀总是蹭到何鹜,于是何鹜起身拿了电脑去书房回邮件。 第15章 十二点左右的时候,白黎礼端着从外卖软件上点的果切推门走了进去。 “你,你要吃水果吗?”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何鹜。 白黎礼还算聪明,从厨房里翻出盘子,用水冲了冲,把水果从外卖盒子拨出来摆在盘子里。 只是实在没什么摆盘可言,乱七八糟的水果叠在一起,垒成小山模样。 何鹜从屏幕前抬头。 “不吃,”他补充:“晚上八点之后我什么都不吃。” “哦……”白黎礼心想,怪不得身材那么好。“那我拿去吃啦。” 最近手指上起了好多刺刺,是该补点维生素了。 盘子上满是水渍,放下又拿起,在桌上留下一个湿漉漉水印,何鹜盯着那看了一会,然后抽出一张纸,擦掉。 细算起来,何鹜已经十几年没有和人一起生活过了。 推开书房的窗子,何鹜点了一支烟。 他其实是没有烟瘾的,但最近抽烟的频率确实有点高。 他想到协议的最后一条,白黎礼提出,截止的时间想定在他出国的时候。 但其实,白黎礼永远不能跟着陈友明出国了。 因为陈友明死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何鹜接到了钟叔的回电。 陈友明出国不到一个月就遭枪击身亡,陈耀辉没有身份,现在正在中国城打黑工。 何鹜没把这些告诉白黎礼。 凭直觉,他觉得白黎礼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陈友明的死讯在何鹜意料之中,钟叔说陈友明住在一个很乱的街区,被打死是早晚的事。 这都不算反常,真正反常的是,钟叔查到,四年前,陈友明去澳门的私立医院做过一次亲子鉴定,这个鉴定结果,钟叔查不到,因为陈友明给医院交了封口费。 钟叔蛮疑惑地说:“亲子鉴定嘛,结果要么是亲生的,要么不是,我们查到他那个私生子跟着他好几年呢,要不是亲生那为什么要养在家里呢,可要是亲生的,又何必要给医院封口费呢?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何鹜关上电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在外面的卫生间冲凉之后回到卧室,白黎礼已经睡下了。 卧室门响动声很轻微,白黎礼还是醒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旧短袖当睡衣,肥大松垮,大半锁骨露在外面,头发也乱翘着。 “你工作弄好了?”他哑着嗓子问。 “嗯。”何鹜穿着一套古板的长袖睡衣。 “你好忙呀。”白黎礼打了个哈欠,往一侧挪了挪,让出位置给何鹜。 何鹜躺上去,搂过白黎礼,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小||腹贴着小||腹,白黎礼几乎是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推了推何鹜,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可以不做吗?我,我睡前有点拉肚子。”可能是因为一口气吃了太多水果。 有些讨好的意味,他攀着何鹜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可以。” 何鹜放下他,起身去浴室。 过了半小时左右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作者有话说:========== 周四我会把更新日期放在公告里~ 第14章 搬进来的第一晚,何鹜来了一次,后面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他再没出现。 白黎礼没什么朋友,再次住进豪宅的兴奋劲儿一过,更多的就是枯燥无聊。 中途他给何鹜发短信问陈友明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何鹜说,没什么进展。 意料之中的回答。 白黎礼觉得他爸是很聪明的,不会轻易被人捉到踪迹。 他想,等他到了国外,他爸花点钱,或许可以让他读上大学。 白黎礼一直很期待上大学,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大学里,大家交朋友,做小组作业,吃食堂,还有很多课外活动,看起来很有意思。 他不觉得陈友明把他留在国内这件事上会有什么隐情 可能就是跑的太仓促了,那时候他在学校,没办法通知他。 一定就是这么简单。 加上本身就是敏感的身份,到了国外可能也不好联系国内吧。 没关系的,白黎礼想,他会联系上爸爸的。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近白黎礼的购物欲有些难以抑制。 温饱被满足,白黎礼的心里还是发空,好像只有购物短暂的快感可以弥补这种巨大的空虚。 可到目前为止和何鹜睡觉的次数屈指可数,按照妈妈说的,这个次数不足以支持他购入单价超过两万以上的物品,否则会被人觉得没有分寸。 哦,还有,白黎礼仍旧是睡不好觉。 有时从梦里惊醒,他会披着床单在这个又大又空的住处跑来跑去,假装自己是孤魂野鬼。 更多的时候,他闭眼幻想。 想想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他们一家人就住在这样的大房子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左边是白荷,右边是陈友明,他们俩都拉着他的手哄他睡觉。 想想都美。 白黎礼想着想着就会睡着,然后再在某个时间因为无意中翻了个身醒过来。 这天凌晨三点半。 白黎礼又醒了。 俩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从没睡着过那么精神。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之后,又忽然很想吃冰的。 没多想,白黎礼换上衣服就下楼了,小区外有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那里有白黎礼最爱的荔枝冰棒。 他一口气买了五只,然后拎着塑料袋,穿着人字拖,踩着路灯下稀疏斑驳的树影,慢悠悠往小区走。 很意外的,他在小区门口,看见何鹜的迈巴赫。 他记住了何鹜两台车的牌照。 何鹜应该是正在打电话,地下室信号差,所以车停在小区门口。 白黎礼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何鹜刚好挂断电话,白黎礼微笑问他:“你来看我的吗?” 何鹜没回答。 白黎礼拎起手里的塑料袋:“你要不要吃冰棒,我买了好多!”他想起什么:“哦,你晚上不吃东西的,对不起我忘了。” 何鹜只说:“上车。” 车停在地下室,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何鹜看着他的脚趾在人字拖上扣来扣去,“你总在半夜出去?” “没有,”白黎礼连忙解释:“就只有这一次。” 他说的很小声:“我睡觉很轻,醒了就不好睡,顺便下来走走……” 说完话,他专心致志嗦他的冰棒。 嫣红的嘴唇裹着不透明的白色棍状物,偶尔发出些口水的吸溜声。 微卷的头发有些杂乱,耳朵尖微微泛红。 说不清为什么,白黎礼在何鹜面前总是有些紧张和害羞。 何鹜凭借着压倒性地身高差,毫不掩饰地看着白黎礼。 视线扫过他的发丝,耳尖,脖颈,胸口,腿,最后落在他雪白的脚趾上。 他又看着白黎礼手上的塑料袋,荔枝冰棒乱七八糟躺在里面,深市潮湿,塑料袋上凝起水珠。 前段时间白黎礼去做了体检,何鹜看过报告,他肠胃很差。 “吃太多冰,会拉肚子。” “没事的,我小时候晚餐经常只吃冰棒,而且我妈妈说……”白黎礼抬头和他解释,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 他把吃了一半的冰棒放回包装袋里。 电梯到了,他走进房间,把冰棒放进冰箱。 何鹜正在摘手表,白黎礼走过去,小声解释。 “不会拉肚子的,不会……不会耽误那件事。” 何鹜看着他,意识到白黎礼误会了什么。 他不是方平安那种急||色的变态,不是那种看见白黎礼就满脑子想着睡||他的那种人。 于是,何鹜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道白黎礼有没有听进去,他只低着头:“我先去洗澡。” 何鹜觉得,自己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正常人。 比如他有着正常且普通的性||癖,他纾||解性||欲的频率也保持在一个正常且普通的次数。 今天在白黎礼明显误会了他之后,何鹜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表现出某种态度,让白黎礼知道,自己的人格还算得上高尚。 想着这些,洗完澡出来后,何鹜推开卧室的门。 一瞬间,他呼吸一滞。 室内只有两盏壁灯亮着,光线昏暗,白黎礼穿了一件女式白色吊带睡裙,正光着脚,背对着他调整肩带。 除了这件睡裙,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颈部纤细,肩膀圆润,锁骨平直。 真丝质地的睡裙冰凉软滑,垂坠感强,把白黎礼尚未完全成||熟的身体衬托的多了一丝雌||雄莫辨的妩||媚意味。 他回过头,对着何鹜了一下,表情很笨拙,姿态却很轻盈。 他走过来,搂着何鹜的腰。 第16章 “好看吗?特意穿给你看的。” 何鹜高尚的品格让他撒不了谎。 “好看。” 喉结动了动,他扶住白黎礼的腰,纵容他揽着自己的脖颈让自己低下头去与他接吻。 脚下有点凉,白黎礼的脚尖轻轻点在何鹜的脚背上。 何鹜的理智瞬间断线,他托着屁股把人抱起,然后去了床上。 何鹜觉得,他该重新自我评估一次,评估内容包括性||癖和纾||解欲||望的频率。 天光大亮,何鹜换了床单,又抱着满脸泪水的白黎礼去清理。 把人放回床上之后,他直接去上班了。 那件白色睡裙最后的归宿是垃圾桶,没办法再穿了。 胸口处满是口||水,下摆处更是脏||污的不能看。 中午醒来的时候,白黎礼端起床头柜上水滋润沙哑的喉咙,然后在心里暗自感谢妈妈。 白裙子果然很好用。 下午的时候白黎礼就去了商场,他刻意收敛着,没有买很多东西。 只买了一个基础款的手镯,以及三个奶油蛋糕。 这些账都挂在王放名下。 回去后,他把蛋糕摆整齐,把手镯盒子打开放在一个显眼位置,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好友从国外赶回来为我庆生~虽然晚了些,但是我知道你有把我放在心上~[红心][粉心],被你们爱着的我,好幸福[转圈圈]。” 很快,何晓皓给他回复:“八宝粥好喝吗?” 白黎礼没理他。 何鹜也看到了这条回复。 碰巧,何晓皓正在何鹜身边。 何铜山让何晓皓每周都总结周报给何鹜检查。 何晓皓对此事很有压力。 他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应该畏惧他大哥,包括何铜山,他爸可能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畏惧的。 收起手机,在王放离开房间后,何晓皓开始讲自己的周报ppt。 实际上何晓皓这种职级的员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需要跟何鹜汇报。 让何晓皓加速汇报完之后,何鹜问他:“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 问出这话之后,何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看向何晓皓。 何晓皓吞了吞口水:“挺好的。” “哦,”何鹜说:“我听见一些传闻,但其实,我更希望你亲口说出来。” 像是教导主任训诫学生,从迈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何晓皓就已经开始承受压力,何鹜的话一出口,他承压能力就已经到了极限。 何晓皓有些紧张:“领导给我布置工作,我不想加班,就,就没控制好语气,说了他几句。” 何鹜目光沉沉:“我觉得你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也没有调整好心态,你这样其实不适合步入职场。” “大哥,我……”何晓皓还想解释,何鹜制止他:“这个学期结束,我会和父亲建议送你出国读书,生活费上也会有所限制,换个环境吧。” 何晓皓不想出国。 他对留学这件事没有任何向往,相反,他十分享受着在国内作为何铜山儿子的生活。 在他的那个小圈子里,何铜山儿子这个身份有绝对的优势。 出国对他来说毫无益处。 他甚至没办法做一个拿着钱出国挥霍的纨绔子弟。 这几年,田柔严防他成为那种不学无术的的富二代,何鹜更是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面前。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一旦在国外学坏,那下一秒,何鹜就会去和何铜山建议,取消掉他的信托基金。 “我不想出国,大哥……” 何鹜打开电脑,不再和他废话:“出去吧。” 何晓皓拿起电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从之前车上的对话不难猜出,何晓皓曾在高中时霸凌过白黎礼,至于理由,何鹜也能猜到一些。 一个刚过上富裕生活的私生子,一个看起来瘦弱,男性特征又不那么强的漂亮男孩,学习成绩差不被老师所保护,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何晓皓这种小大哥的目标。 白黎礼当然反抗过,事实上他从未真正屈服,只是他的反抗仅限于自己能力之内。 他不想让陈友明为自己操心。 那几年,陈友明的公司隐隐约约出了问题,当白黎礼睡不着坐在窗边望天的时候,他经常能在花园中看到一个忽明忽灭的红点。 那是陈友明在抽烟。 爸爸的烦心事已经很多,白黎礼不希望自己也成为爸爸的烦心事。 何晓皓出去后,何鹜打开手机,无意识又刷了下朋友圈,发现自己看不到白黎礼发的那条朋友圈了。 深湾一号。 白黎礼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编辑过的朋友圈松了口气。 好险,居然忘了屏蔽何鹜了。 何鹜知道他没什么朋友,庆生更是无稽之谈,被他看见的话,好尴尬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 第15章 没吃完的奶油蛋糕被白黎礼放进冰箱。 他没什么生活常识,蛋糕在冷藏室放了三四天,他断断续续地吃完一整个,直到剩下的蛋糕奶油脱水干裂,他才丢掉。 同一天晚上,他因为失眠,半夜站在冰箱前一口气吃了三支荔枝棒冰,不出意外的,肚子痛了起来。 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白黎礼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一只大手在用他的肠子当毛线织毛衣。 剧烈的疼痛让他能感觉到肠子在体内的分布。 总之,痛的位置很具体。 剧痛伴随着上吐下泻,白黎礼希望自己尽快晕过去,这样还舒服些。 吐过之后胃里不舒服,白黎礼想喝水压一压,结果开始吐水。 像个小水龙头一样,水从鼻子里往出涌。 确定胃里排空之后,他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发丝被冷汗打湿黏在脸侧,整张脸毫无血色。 何鹜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有些急促地走过去,皱着眉问他:“吃了什么?”视线扫过沙发和茶几,并没有药瓶。 “蛋糕……”白黎礼虚弱地回答:“还有,荔枝,冰棒。” “水……我还喝了水。” 何鹜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楼下接人,裹着毯子把白黎礼抱起来,下了楼。 车里没开空调,白黎礼躺在何鹜怀里,挺暖的。 “我是不是要死了?”他问何鹜。 话刚说出口,泪水就从眼角涌出来,融进他被汗打湿的鬓角里。 何鹜感到无语,低头看他。 “应该是肠胃炎。”他补充:“我提醒过你,不要吃太多冰的。” “可是,我妈妈说,大品牌工厂里的工人都带手套的,很干净。”其实他想说无菌车间,但他脑袋里没有这个词汇储备。 白黎礼感到委屈和背叛,荔枝冰棒让他肚子疼,荔枝冰棒背叛了他,他恨荔枝冰棒。 何鹜看着他:“你的肠胃不能受到刺激。” 肠胃炎的疼痛是间歇性的,刚才好些,现在一阵痛砸上来,白黎礼蜷缩着在何鹜怀里,脚尖蹬着他的西服下摆,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背。 白黎礼忽然小声地问:“你有没有我爸爸的消息。” 何鹜说:“还需要一段时间。” 白黎礼把额头抵在何鹜肩膀,轻轻颤抖,呜咽。 把人抱进急诊室后,何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片濡湿。 验了血确定是肠胃炎,不用住院。 输液区,护士过来给白黎礼挂水。 医院空调开的凉,加上白黎礼额外虚弱,披着毯子也还是有点冷,何鹜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自己穿着衬衣坐在一边用手机查看邮件。 冰凉的消炎药顺着血管流进身体,痛感瞬间消散,虚弱与疲惫涌了上来。 白黎礼抱着膝盖发呆。 出门的时候没穿袜子,有点脚有点凉,他缩了缩脚趾。 下一刻,何鹜的左手搭了上来。 他的手很大,能握住白黎礼的两只脚。 白黎礼看过去,何鹜正在用右手回邮件。 他打英文很快,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专注认真。 白黎礼盯着他的侧脸,他对何鹜的印象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当初在餐厅里见的第一面,他就觉得何鹜有点帅。 后来越相处越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已经给了他优越的出身,又要给他无可挑剔的外貌,一米九的身高,健美的身体,和……和远超男性平均水平的那个。 但白黎礼觉得自己的也挺好的,大小不计,起码颜色很小清新。 就这么看着何鹜,白黎礼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那天在医院里,他嫉妒何晓皓有何鹜这个哥哥,现在,何鹜是他的了。 在他看来,他和何鹜之间,是比哥哥弟弟还亲密的关系。 第17章 其实这是错的,白黎礼和何晓皓并没有可比性,他和何鹜只有身体上的亲密关系,情感联结几乎为零。 他和何鹜这种被协议约束的,上不得台面的关系,远不如同父异母的兄弟亲密。 但正因为白黎礼不懂这些,他才会因为这种小小的,自欺欺人的胜利感到欣喜。 白黎礼的脚趾豆在何鹜掌心动了动。 何鹜捏了捏他:“乖点。” 白黎礼问:“你能抱着我吗?”何鹜看过去,他说:“我还是有点冷。” 因为脱水,白黎礼的双眼皮变成三眼皮,下颏更尖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何鹜。 何鹜靠在椅背上,张开手臂:“过来。” 白黎礼爬过椅子扶手,像小动物一样,舒服地窝在他怀里。 何鹜的手还握着他的脚。 白黎礼扒着他的手臂,看他的手机,密密麻麻的英文,像天书。 “说的什么?”他好奇的问。 “要钱。” 哦,那和我一样,白黎礼想。 他又问:“你给吗?” “看情况。” 何鹜把页面退回到收件箱。 白黎礼指着那一页问:“都是要钱的吗?” “也有别的事。” “哦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你看这些,像皇帝批奏折一样吗?”他抬头看何鹜,眼神像孩童一样稚拙。 何鹜低头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笑了下。 “不是皇帝,这不是封建社会。” 白黎礼第一次见何鹜笑。 他低下头,脸有点发烫。 没再说什么话,白黎礼靠在何鹜胸口,短暂的,他感受到幸福。 被照顾的幸福,被拥抱的幸福,战胜何晓皓的幸福。 带着这种虚假的幸福感,白黎礼迷迷糊糊睡过去。 临近天亮的时候两人回到深湾一号,简单洗漱之后就睡了。 白黎礼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给何鹜发了信息,说自己感觉好多了,出门的时候看见阿姨煮了粥给他,冰箱里还多了几瓶电解质水。 稍微吃了几口,白黎礼就又躺回去了。 当天下午,很意外的,何鹜接到芳姨的电话。 “何鹜,我有刷到娱报,说你今天早上抱了个人去医院,是不是真哒。” 何鹜没否认:“是真的,遇到朋友生病。” “哦,”芳姨笑着:“什么病,严不严重啊,你工作忙,我同何先生请个假,替你去照顾她啊。” “肠胃炎,挂了水好多了。”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不懂保养,肠胃生病要慢慢养哒,这样吧,你下班的时候拐到老宅来,我煲了汤你带去给她。” “辛苦芳姨了。” “哎,有什么辛苦的,人老了不做事叫人觉得我吃白饭啊,你从小就嘴笨,要好好同人家讲话啊,生病很辛苦哒,你要贴心些温柔些,知不知道啊。” 何鹜神情舒展,芳姨显然误会了什么,但他也没解释,只说:“知道了。” “好了,不打扰你了,好好上班。” 何鹜这一天九点钟就离开公司了,先拐去老宅取了芳姐煲的汤,然后回了深湾一号。 芳姐不仅煲了汤,还煮了粥,蒸了苹果。 何鹜把这些摆在桌子上的时候,白黎礼脸上浮现疑惑。 “给我的吗?特意带给我的吗?” 他没有自信到觉得何鹜回特意带东西来给他吃。 何鹜也没说什么,只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趁热吃。” 白黎礼喝了两口汤,忽然停下来想起什么,他对何鹜说:“你的助理王放,有一次我去你公司找你,快饿晕了,他给我拿了一盅汤,他老婆煲的汤,甜甜的好喝。” 何鹜坐在他对面看着手机,没接话。 白黎礼摇头晃脑自顾自说:“那是第一次有人煲汤给我喝,” 傻乎乎的白黎礼,转了一手的汤,算作别人特意煲给自己的。 白荷不会做饭,顶多是煮个面,小时候白黎礼生病的时候,白荷会去村里的粥店打包一份白米粥给他。 白黎礼很喜欢被妈妈抱着喂粥,这是他童年时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时光。 白黎礼总是生病,他不是故意的,但每次生病难受的时候,一想到可以坐在妈妈怀里喝粥,他的脑子里就忍不住冒出些喜滋滋的小泡泡。 白粥当然没有营养,但白荷不知道这些,白黎礼也不知道。 这也不能怪白荷,在她小的时候,生病时连一份白粥也没有。 白黎礼喝完了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何鹜接了个电话,又回公司加班去了。 白黎礼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了何鹜这种工作,太累了,好像短暂的休息都有罪,下班就是为了调整状态第二天在上班。 但他赚了很多钱,白黎礼如此想,那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白黎礼可怜何鹜一秒钟,然后舒舒服服地瘫在沙发上刷购物软件。 冷不丁有人敲门,白黎礼问过之后得知是何鹜约的上门装摄像头的人。 白黎礼心里不太舒服,觉得这是一种不信任的体现。 好像自己会背着他在这里偷人一样。 他抱着手臂,看工作人员把摄像头装在客厅高处,漆黑的镜头对着白黎礼,他特别不高兴,因为好像自己完全没有隐私。 方才因为喝到专门给他煲的汤的幸福完全消散,他心里满是对何鹜的怒气。 拿出手机,白黎礼下意识想要质问,可打打删删,最后还是撤销发送。 他没有什么质问的立场和理由。 愤怒的白黎礼转而换了个发泄的方式。 次日一早,他打车去商场,买了一个基础款的布契拉提项链。 呼,心情好多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 明天见,明天见~ 第16章 摄像头的事情,白黎礼只生气了一小会。 妈妈说过,很多老板都有疑心病,装监控这种事不算少见。 但一时半会,接受还是有点困难,白黎礼嗦着荔枝棒冰愤怒地与摄像头对视,很快就收到何鹜的消息。 “不要吃冰。” 白黎礼看着这四个字,愤怒地起身,愤怒地走到厨房,愤怒的地把棒冰咔哧咔哧嚼碎塞进嘴里,然后扔下棒冰棍。 被冰的太阳穴有些疼,但坚强的白黎礼挺住了! 坐回沙发上,他看了会电视,刷了会购物软件,又看了会短视频,然后起身在屋子里走了走。 没多时,又躺回去刷手机。 几天后,何鹜来了。 事后温存的时候,白黎礼强打着精神,在被子里握住何鹜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何鹜侧头看他。 “我能不能养一只小猫?”白黎礼问。 何鹜看着他的脸,上面潮红未消,眼尾湿漉漉的,睫毛一簇簇打湿,黏在一起。 眼神尚且无法对焦,就那么惨兮兮地看着人。 这是一张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的脸。 但,何鹜问:“为什么?” 白黎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喜欢小猫?我觉得小猫可爱?” 他的语调缓缓向下,眼皮也合了起来,嘴巴开始不受脑袋的控制。 “我觉得有点孤单……” 白黎礼握着何鹜的手指睡着了。 真奇怪,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可这种细微的小小举动,还是会让何鹜觉得……心软。 何鹜看着白黎礼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次日清晨,因为有求于人,白黎礼特意和何鹜一起早起,趁着他在衣帽间穿衣服的时候又提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何鹜扣着袖口,没抬头:“你能照顾好一只动物吗?” “我能……吧?” 何鹜抬头看他:“出国之后,猫怎么办?” 白黎礼挠了挠头,走过去帮何鹜整理并不杂乱的衬衫领,垫着脚,语气轻飘飘的:“如果小猫很喜欢我,我就带它走,如果它不喜欢我,那就把它留给你。” 白黎礼的手从何鹜的衣领那滑下,缓缓抱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口。 “这样万一你想我,你就可以摸摸小猫。” 白黎礼圆圆的眼睛就很像一只小猫。 何鹜的目光在他两只茶色的瞳仁间游移。 “这很不负责,”他说:“我不允许。” 白黎礼觉得何鹜不讲道理。 他可以养一个大活人,却不许自己养一只小猫吗? 白黎礼完全忽视了自己和何鹜之间的区别,比如何鹜能给白黎礼提供一个住所,一些物质奖励,一些金钱支持。 但白黎礼能给小猫的一切,都是何鹜给他的。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何鹜坚信白黎礼没有照顾一只猫的能力,因为他甚至照顾不好自己。 第18章 透过监控看去,阿姨中午做了三菜一汤,但白黎礼因为吃多了零食选择不吃午饭。 如果他去养一只猫,那他一定会养出一只完全不听话,但会通过像人类撒娇已达到目的的小坏猫。 何鹜坚信这一点。 但白黎礼不会轻易放弃。 几日后,何鹜又去到深湾一号的时候,白黎礼给他升级了“服务”。 这几天,他挂着梯子登上国外网站,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秉持着探索创新的精神,白黎礼手脚并用,给何鹜来了一次夸张但不美好的体验。 白黎礼眼睛发着光,脸蛋因为毫无必要的有氧运动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湿哒哒糊在脸上,牙齿咬着下唇,一脸的严肃,毫无情趣。 可何鹜还是让他完成了整套流程,然后翻身,覆在他之上。 洗过澡,白黎礼精神不错,躺在床上,他和何鹜闲聊,单方面的。 “你有宠物吗?” 何鹜沉吟片刻,说:“有过。” 白黎礼来了兴致,追问:“在哪里?在你家里吗?” “不,在港城。” “那小狗现在还在港城吗?” “不在,”何鹜说:“死了。” “怎么死的?” 何鹜用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年纪大了。” 白黎礼伸手搂住何鹜的腰。 他像个小孩子,总是有很多很多问题。 “那你把它埋起来了吗?” “嗯。” “他叫什么名字,是男狗还是女狗。” “lily,雄性。” 白黎礼笑了下:“lily一听就是女孩子的名字啊。” “从路边捡的,先起的名字,后知道的公母。” 白黎礼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小狗狗能自然老死也是很好的事,你家那么有钱,它这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吃苦,如果我有小猫,我也会对它很好的,你可以相信我一点点……” 呼吸渐渐匀称,白黎礼睡着了。 何鹜看着他的侧脸,想起那只小狗。 他也撒谎了。 lily是被陈碧婉摔死的,小狗三岁的时候,被摔死然后扔进垃圾桶了。 陈碧婉是何鹜的母亲。 那一年何鹜十二岁,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但其实,他并不想记得,只是记忆就是这样奇怪,你越想忘记的事,往往记得越是清楚。 何鹜看着柔柔夜灯下,白黎礼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看着他平静的睡颜。 不受控制地,何鹜想起lily,想起它抽搐的身体和痛苦的哀鸣,还有陈碧婉平静无波的面孔。 何鹜闭上眼,白黎礼无意识地抱住他的手臂,手顺势落在他手心,何鹜用手指轻轻拢住。 - 何鹜出国出差,从香港转机。 陈碧婉的忌日到了。 婚姻起始于多巴胺分泌的巅峰时期,随着激素渐渐褪去,爱情也渐渐消亡。 到了陈碧婉生命的最后几年,她和何铜山闹得很僵。 死前她说要葬回港城陈家的祖坟,何铜山虽然不满,但也没有阻拦,他那时在忙着工作的同时,也正在安抚即将过门的第二任妻子。 那时候何鹜已经十三岁。 他早慧,其实已经能理解死亡,但当年的他并不能理解曾经温婉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后来他能理解了。 现如今,三十二岁的何鹜站在半山别墅前,抽烟。 院子里荒芜破败,曾经爬满蔷薇的外墙现如今只有杂草从墙缝中爬出来。 房子要靠人气养着,没有人住的房子会加速走向消亡。 曾经煊赫的陈家别墅,现在看起来像一座鬼屋。 陈碧婉死后,何鹜在港城读完初中然后去了深市读高中。 别墅里的佣人大多都辞退掉了,只有几个在陈家做了许多年的,跟着何鹜去了深市,其中就包含芳姨。 何鹜对这幢别墅的回忆很复杂。 美好的回忆过去太久,而痛苦的回忆新鲜又强烈,几乎能掩盖一切。 抽完一支烟,何鹜去看了陈碧婉,墓碑上的她憔悴枯槁。 去世之前,陈碧婉执意要用自己病入膏肓时的照片做遗照。 她要让所有来吊唁她的人,都想起她的痛苦,尤其是何铜山。 可何铜山没来过几次,大多数时候只有何鹜在感受她的痛苦。 何鹜上香,磕头,没说什么。 港城艳阳高照,没有一丝云彩,从墓地出来,何鹜去看了钟叔。 佣人给他开门,年轻的女佣并不认识他,“请问你找哪位?” 后面有人走过来同她讲:“这是钟先生契妹的儿子啊,快请进快请进。” 年老的女佣人朝楼上喊:“钟先生!何鹜来看您啦!” 钟叔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看着何鹜:“想起来看我啊?” 何鹜拿出买来的糖水放在桌上,还没说话,佣人就走上前来:“不好意思啊何先生,钟先生糖尿病,不能吃甜的。” 钟叔有些懊恼:“你这孩子!你放在车上,待会我们去车上吃!拿出来叫她们看见就吃不成啦!” “双皮奶而已,放的代糖。” 何鹜自己拿了代糖去糖水店里。 钟叔像小孩子一样狡黠的朝佣人笑:“那我吃咯。” 吃着双皮奶,钟叔问何鹜:“你回来看你母亲啊。” 何鹜点头。 “何铜山还不错?” “父亲他身体保养得很好,钟叔也要好好保养身体。” 钟叔一听这话,立刻把双皮奶放下了:“不吃了不吃了,我要注意健康啊。”钟叔看了眼何鹜,兀自吞下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他不想死在何铜山前头。 钟叔问:“晚上住哪里?住在我这吧。” 何鹜婉拒,说自己约了人吃饭,会很晚。 钟叔啧了一声:“你是港城长大的,这里就是你的家啊,哪有回家来住酒店的道理啊,住我这住我这,多晚都要来。” “好。”何鹜没再拒绝。 从钟叔这离开何鹜去赴约,走后,佣人上前收拾茶具,钟叔自顾自念叨:“何铜山这个没良心的……” 佣人什么都没问。 钟叔又说:“你年纪轻你不知道啊,何鹜小的时候碧婉同何铜山为了一点小事吵架,吵到后面两个人拿枪指着对方啊,哎呀,何鹜两边都拉不住,小小一个,站在枪口中间哭,真的是……” 钟叔朝自己膝盖处比划着:“我去劝架,何鹜拽着我裤子,问我,钟叔钟叔,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样……” 老人多愁善感,钟叔哽咽着:“造孽,真的是造孽。” 年老女佣过来:“现在何先生长大了,没有那些事了,”她想了想:“现在禁枪了啊。” 钟叔叹气:“夫妻吵架,孩子很难过啊,搞成那样子好难看的,你看他年纪这么大都没有女朋友,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变成他父母那样啊。你不知道,碧婉临死都在咒何铜山啊,亲妈妈诅咒亲爸爸啊,说话好难听的,何鹜乖乖坐在床前听着,心里怎么会好受……” 他慢慢往楼上走:“他拿我当亲人,我在他面前讲话都好注意的,不能叫他心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 第17章 陈碧婉是港城千金,在那个家家户户三五个孩子的年代,陈碧婉是稀有的独生女。 而何铜山一开始只是偷渡来港城捞金的打工仔。 很俗套的故事,千金小姐爱上俊俏穷小子,哭着闹着嫁人了,一开始也是过了几年恩爱日子的。 何铜山有些本事,把生意从港城做回大陆,家族产业日益庞大的同时,陈碧婉的身体日益虚弱。 金钱和权利滋生藐视与忽视,何铜山的视线高高扬起,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生意才能,却忘了一开始是陈碧婉跪求父母赏了他一口饭。 当年的何鹜有一种错觉,好像陈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如烈火烹油,是以他母亲的生命为薪。 感情被消磨殆尽,陈碧婉生命的最后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和折磨。 何鹜从爱的结晶,变成了陈碧婉犯下的一个错误。 他要接受来自于母亲的所有情绪,然后自我消化。 陈碧婉生命的最后几年,何鹜每天放学之后固定的流程是,写作业,吃饭,然后坐在母亲床前的椅子上,听着陈碧婉对何铜山的咒骂和赌咒。 他像一个无形无状的怪兽,蹲守在母亲的床头,负责吞噬母亲溢出的痛苦。 - 何鹜只在港城住了一夜,然后就飞往美国。 白黎礼发消息问他,会不会在街头偶遇陈友明,何鹜回他说,不太可能。 顶着和华盛顿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白黎礼依旧是用短信轰炸何鹜。 他似乎对何鹜的工作充满好奇。 “你的员工见了你都要鞠躬吗?” 第19章 “男孩子多还是女孩子多?” “你在外国的时候说中文还是外语?” “外国人给中国人工作是不是要学中文啊?” “美国真的经常biubiubiu吗?” 何鹜会在工作闲下来的时候,用一条信息集中回复。 “不鞠躬,没注意,都说,看个人意愿,没遇到过。” 其实白黎礼很多问题都是随口一问,有时候他自己都会忘记自己问过什么。 当何鹜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看一眼,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了。 透过摄像头,何鹜看见白黎礼在凌晨两点多躺在沙发上翘着脚吃他百吃不厌的荔枝味冰棒,他打开微信,想发一句让他别吃了去睡觉,但想了想还是没发。 他知道白黎礼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白黎礼才模模糊糊产生些许睡意,没有回到卧室,他就那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奇怪,从不迟到的做饭阿姨今天没有来,白黎礼睡得还算可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走到餐桌那,发现桌上空空,于是出门去便利店买面包,顺便给冰棒补货。 结了账出门,刚好碰见提着菜要进小区的阿姨。 她笑:“哎哟,年轻人贪睡,一觉睡到大中午哟。” 白黎礼腼腆地笑了,以为阿姨来过了,看见他在沙发上睡觉。 阿姨看着他手里的面包:“嗳!吃那么多零食,不吃饭啦?” 白黎礼帮阿姨提着菜,问:“中午吃什么啊?” 阳光把白黎礼的脸颊晒成红扑扑的颜色,好想他整个人身上都散着太阳的气味。 “白灼虾,清炒芥蓝,豉汁排骨。” 都是白黎礼爱吃的。 两人慢悠悠地在小区里走,说着些家长里短的话。 何鹜出差到第七天的时候,白黎礼觉得自己该给他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妈妈说,要时时刻刻表达关切,让对方觉得,自己有把他放在心上。 白黎礼没有提前发短信问何鹜有没有时间,只是在他估计着何鹜应该起床了的时间,打了电话过去。 何鹜已经开始工作,会议室里,他看了眼手机,按了拒接,然后发短信过去问:“怎么了?” 白黎礼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回他说,没事。 他想着,自己打过电话,是何鹜没接,算是他拒绝了自己的关心吧,任务完成。 可没过多久,何鹜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舒服了?”他问。 “没有啊?”白黎礼坐起来,挠了挠头。 “……打电话什么事。” 白黎礼想了想,语气迟疑道:“我,我想你了。”这话说的十分生疏,语气也很生硬,很明显的口不对心。 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来,这是白黎礼随口讲的不用负责任的话。 何鹜愣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何鹜打开监控软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半掩的卧室门,视线停留了一两秒,然后他关上手机,继续听美国分部的负责人述职。 - 宋岩的公司遇到些小问题,这是对外较为体面的说法。 按照宋岩自己的判断来说,他尚未创业成功的公司濒临破产倒闭。 曾经看好他的投资人即将成为他的债主,那些勾肩搭背的酒桌哥们将变成陌生人。 宋岩的人生从一场慈善酒会后急转直下。 他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错,只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苦难。 宋岩隐约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和何鹜有关,但这仅限于猜测,他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证据。 对于何鹜来说,犹豫晚饭吃什么可能需要考虑十几分钟分钟。 但如果他想让一家初创公司在深市消亡,那只需要打几个电话。 宋岩不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惹怒过何鹜。 硬要找理由的话,二人唯一的交集是白黎礼。 白黎礼会是何鹜针对自己的理由吗?这听起来太过牵强,也显得何鹜有些过于小心眼。 可宋岩总是会想起慈善晚宴那天夜里,他打白黎礼的手机,是何鹜接了电话。 没说什么有意义的内容,只是何鹜的声音带着□□后的饕足,宋岩的脑子一瞬间不转了,反应过来后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他说,自己打电话给白黎礼,是因为他的行李在自己那。 于是何鹜让他把行李送到酒店前台来。 宋岩本以为,他只需要把行李寄存在前台,却没想到,何鹜会等在酒店门口,接白黎礼的假包。 他穿着衬衫西裤,不如工作时那么严肃,衬衫的衣领敞着,脖颈上有些许指甲刮擦的痕迹。 发丝不见散乱,像是下楼前用水捋过。 单手插兜,另一支手上夹着烟,稍显轻松的站在那,眼镜折射着昏暗的光,神情莫辨。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宋岩便也就没有多嘴询问,只是心里埋下疑惑的种子。 可是,何鹜因为白黎礼对自己产生不满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接触下来,宋岩觉得何鹜绝不是那种纠结于小情小爱的人。 而白黎礼…… 在宋岩看来,白黎礼不值得任何人为他做那些事。 可还有别的原因吗?宋岩想不到。 没有哪个创业人的来时路是一片坦途,一想到自己殚精竭虑操持的公司即将破产倒闭,他就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宋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送来的账面流动资金,愁眉不展。 再有两个月,他的公司就开不出工资了。 思虑再三,他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信息从宋岩小小的办公室散发出去,蔓延到整个深市,几天后,他才得到了一个较为确切的答案。 上个月,宇晟更新了一份合作黑名单,宋岩的公司赫然在列。 这份名单按理说是宇晟的企业红线,保密信息,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宋岩光是辛苦费就打出去大十几万。 看着手机上画质不清的照片,宋岩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这一切,只是因为白黎礼?可能吗? - 何鹜回国后,刚下飞机就来了深湾一号,他到的很早,做饭阿姨还没走,见他过来,又多炒了个牛肉芥蓝。 何鹜进门后把手里的小盒子顺手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洗了手。 俩人对坐着,沉默地吃饭。 吃过饭还不算很晚,阿姨收拾完厨房就走了,白黎礼洗了澡之后关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扫过桌上的小盒子也没多想。 何鹜也洗了澡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手伸进他衣服里,摩挲着他的腰。 白黎礼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 电视的光把白黎礼的脸映的忽明忽暗,白黎礼跪||坐起来,凑过去亲了下何鹜的嘴角。 何鹜顺势把他抱在腿上,把他的衣摆撩||起来,塞进他嘴里。 白黎礼觉得自己变成了荔枝冰棒,或者其他什么口味,总之是何鹜喜欢的口味。 缓了一会,何鹜抽出白黎礼嘴里被口水濡||湿的衣摆,让他好好喘了几口气之后,把人抱起来去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白黎礼起床的时候何鹜已经走了,客厅里只有阿姨在烹饪早饭的声音。 昨晚他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睡前的高强度有氧运动。 其实,早上的时候,白黎礼朦朦胧胧感觉有人碰了他的脸,可睡醒之后,那感觉很快消散,他也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现实。 洗漱好,白黎礼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吃三明治喝温牛奶。 阿姨收拾房间的之后,指着茶几上的小盒子问:“先生,这个收在哪里?” 白黎礼这才真正注意到那个棕色的小盒子。 好像是何鹜昨天拿回来的。 应该是落在这的吧。 白黎礼说:“放那吧,待会我自己收。” 阿姨点点头,继续收拾。 “今天早上何先生居然起晚了,这真是罕见的事情,连着出差还是太累了些,倒时差辛苦的狠呐。” 阿姨擦着几乎无尘的电视柜,自顾自念叨着:“但是前几年何先生一个月跑好几个国家也没见他起晚过……人呐,上了三十岁身体素质真是下降一大截,一年不如一年……” 白黎礼没觉得阿姨的话有什么不对,他的小脑瓜一向不怎么灵光。 掏出手机给桌上的小盒子拍了个照,发给何鹜之后,他问:“你有东西落在这了,要我帮你收起来吗?” 软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久之后,消息才发过来。 “打开看看。” ==========作者有话说:========== 周二见,周二见 第18章 不太灵光的小脑袋在此刻很快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何鹜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第20章 故作玄虚…… 白黎礼在心里吐槽,手上却迫不及待地打开小盒子。 他期待是巨大的钻石戒指,一只手表,或者一条满钻手链,再不济,也该是个美刀卷,最好绑着粉白色的蝴蝶结,这样他好发朋友圈。 但其实,小盒子轻薄的触感已经让他有所怀疑。 然后,白黎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挂坠?好像是挂在手机上的。 白黎礼才十九岁,他从没用过这种东西。 吊坠是坐着的小狗模样,一只白色的西高地,带着红色项圈,尾巴上拴着两个粉色的气球。 白黎礼看了眼手里的新手机,没找到能挂吊坠的地方,他拿阿姨带着手机壳的手机看了眼,手机壳右下方确实有两个小孔。 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捏着小狗挂坠,白黎礼想不明白。 他拿着盒子仔细检查着,然后在角落处发现了那句made in china。 这很敷衍。 白黎礼下意识觉得,何鹜在出国时完全忘了自己,回国后又怕自己因此不满从而在机场随手买了个小东西。 不怪白黎礼会这么想,那个手机挂坠的做工真的有点糟糕。 白黎礼噘着嘴,把小狗摆在茶几上沐浴着阳光,想拍照给何鹜,挑衅似的问他这里面是不是纯金的。 但这样是不对的。 白黎礼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然后拍照给何鹜,说:“天呐,这是送给我的吗?也太可爱了吧!我好喜欢![金币从天而降]” 何鹜回:“恩。” 白黎礼努了努嘴,收起手机,看着茶几上傻乎乎笑着的小狗吊坠,他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个能挂吊坠的手机壳。 何鹜是个抠门的大坏蛋,但小狗是无罪的。 等待手机壳送来的时间里,很意外的,白黎礼接到宋岩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号码,白黎礼本来是没想着要接的,可拉黑一个号码之后又有陌生号码,白黎礼犹豫之下接起来,这才知道打电话的是宋岩。 两人之间其实没有一个体面的告别,白黎礼甚至觉得,他从宋岩那一声不响的离开去找了何鹜,这种行为与渣男出轨无异。 所以他面对宋岩的时候,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细想之下并不该存在的小小内疚感。 “黎礼?” “……哦。” 宋岩深呼吸,笑了下:“这么防备,陌生电话都不接的?” 白黎礼挠了挠脸:“你有事找我啊?”他想起什么:“之前医院你帮我垫的那八千,我有钱还你了,你把卡号给我吧。” “知道你有钱了……”宋岩意义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他接着问:“何鹜是不是在帮你找陈友明?” “嗯,你怎么知道?”白黎礼疑惑。 宋岩当然知道。 白黎礼是个太好猜的人,任何稍微有些社会经验的人,都能看透白黎礼。 宋岩说:“你周围安全吗,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他戏剧性的停顿,“关于你爸。” 白黎礼有些惊讶,他捏着手机的手都抖了起来,抬头看了眼客厅的监控后,他起身来到我是。 “你说吧,宋岩哥。” 宋岩吸了一口烟:“我找到你爸了……” “真的吗?”白黎礼的音调瞬间高昂起来。 宋阳声音有些沙哑,轻飘。 “真的,他在洛杉矶,和陈耀辉一起。我可以发给你照片。” “哦哦……”白黎礼的脑子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咬着指甲,追问:“那他现在过得好吗?” “不太好。”宋岩吐出一口烟气。 “你也知道陈友明的情况,他现在不能随便联系国内,更不敢直接联系你,怕警察找到你,这才费尽周折,通过我来找你。” “陈友明是携赃款出国的,现在遇到点问题。他的账户被冻结了,需要转入一笔大额资金解冻,不然也不会托我联系你。” 白黎礼听得一头雾水,宋岩继续铺垫:“现在两亿的资金在账户里不能动,等解冻了,陈友明就会给你打钱,接你出国。” 白黎礼松开被咬的留下牙印的下唇,顺着宋岩的话问:“要多少钱,解,解冻啊?” “三百万。” 白黎礼琢磨着:“那宋岩哥,你能不能借我,等到时候……” “呵……”宋岩笑了下:“我是创业公司,哪有那么多现金,另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要引火上身?替他打这个电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宋岩特意提醒白黎礼,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何鹜知道,否则以何鹜的正义感和能力,他一定会顺着线索把陈友明抓回来逮捕归案。 白黎礼还有好多问题,但还没问出口,就听宋岩说:“你自己想想吧,陈友明挺急的,你倒是坐得住。” 电话挂断。 白黎礼捧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宋岩的话里满是漏洞。 但白黎礼不能冷静,他对陈友明的担忧超过一切。 他迫切地想要去到爸爸身边,这本身是没有错的。 宋岩有充足的谈判经验,抛出诱饵的同时不断施压,白黎礼浅薄的社会经验很难识破这个为他量身定制的骗局。 他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向宋岩求证,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个短信,说想看看爸爸的照片。 很快,宋岩发了几张偷拍视角的照片。 陈友明穿着连帽衫,佝偻着走在混乱的街区,神色紧张。 宋岩甚至给白黎礼发来一个视频,视频里陈友明坐在昏暗的环境中,以自拍的方式向白黎礼隔空传话。 视频里的陈友明面容憔悴,说的内容到是和宋岩差不多。 他现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急需三百万,账户号码宋岩会给他,白黎礼只需要把钱打过去就行了。 白黎礼把这个视频看了五六遍。 爸爸看着和在国内的时候很不一样。 应该是在国外过得很不好吧,他咬着手指上的倒刺,脑子里颇为焦急的想,该怎么凑这三百万。 他又给宋岩打了个电话,询问陈友明的情况。 他担心爸爸在国外吃不上饭,希望宋岩能给一个陈友明的私人账户,他可以打点钱过去,这样陈友明和陈耀辉起码能吃上汉堡和披萨。 宋岩笑了下,然后发了个账户过来。 第二天,他把自己刚买的手镯和项链在二手软件上以极低的价格卖掉了,和身上所有的存款一起,按照宋岩给的账户打了过去。 做完这些,白黎礼又焦虑的思考着该如何凑钱。 三百万,对何鹜来说应该不多,但白黎礼想不到要钱的借口。 他太怕何鹜报警,顺着账户去抓到陈友明,所以白黎礼准备自己筹这笔钱。 可是三百万对白黎礼来说,太多了。 他每月从何鹜这收到的钱加上去商场买奢侈品再转卖掉的钱,一笔一笔攒起来,也要一两年才能攒够这三百万。 一两年啊,爸爸在国外会不会饿死啊! 白黎礼更睡不着了。 心里的焦虑和身体的疲劳极大的影响到他的工作状态。 夜里,何鹜捋了捋他汗湿的刘海,用拇指蹭了蹭他一如既往流下的眼泪,从他的嘴里轻轻抽出被他自己咬着的手指,然后问他:“身体不舒服吗?” 白黎礼点了点头:“有点头晕。” 何鹜抽出来,抱着他去洗了澡,换了干爽的睡衣后,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 白黎礼趴在他胸口那,脑子一刻不停的在转。 “你们特别有钱的人,会为了钱烦恼吗?” 何鹜看着胸口处毛茸茸的小脑袋,和他扑闪扑闪的睫毛,反问:“你有经济上的困扰?” 他猜,白黎礼可能是想要买车,或者是想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白黎礼摇了摇头:“高中的时候我爸给我办过一张信用卡,二十万额度,他帮我还……”他抬头看着何鹜:“你说,是不是我把我爸搞破产了,是不是我太能花钱了,所以他做了坏事。” “不是。”何鹜笃定道。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地毯上,月亮的余晖映在白黎礼的圆眼睛里。 他看了看何鹜的表情,选择相信他的话。 “你可以抱着我睡吗?”他托着何鹜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 “就这样,抱着睡,可以吗?” 何鹜没回答,只是紧了紧手臂。 白黎礼把脸埋在他胸口,说话声闷闷的:“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我把你送我的吊坠挂上了。” “很可爱的小狗。” “如果我是你的小狗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没有烦恼,从生到死都很快乐。” 何鹜摸了摸他的头发:“睡吧。” 他察觉到白黎礼刚才在撒谎。 很多时候,何鹜能察觉到白黎礼在撒谎,比如他其实不喜欢那个小狗吊坠。 第21章 准确的说,白黎礼说话时半真半假,就像后半句他说想做何鹜的小狗,这句就是真的。 白黎礼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乐观,也远远称不上坚强。 何鹜低头看着他平和憔悴的睡颜,想起白黎礼肠胃炎的那个晚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白黎礼是寻了短见。 何鹜眼中的白黎礼,像是,一朵开坏了的花,花朵硕大艳丽却畸形,叶片卷曲泛黄,感觉下一秒花朵就会压弯枝条掉在地上,不可控制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精心的照顾,长成现在的模样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何鹜觉得,白黎礼身上有一种朦胧的难以形容的易碎感。 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靠一个又一个幻觉,借着烛火微弱的温度,苟延残喘。 他早就察觉到白黎礼是个小骗子,被方平安下药,无意识说出真心话的时候。何鹜意识到,白黎礼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他接受的并不坦然。 任何一个人,只要是看过白荷的生平,就会知道,这个女人没办法养育好一个孩子。 但白黎礼还是长大了。 没人为他的努力喝彩,也没人欣赏他绽放时的姿态。 他只是这样奋力而畸形的努力成长着,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 很多时候白黎礼通过身体无意识的讨好,让何鹜觉得惊讶。 他生涩又熟稔,像是被静心调||教过,呈现出与清纯外貌完全不同的淫||靡。 小小的脑袋里装了那么多完全错误的东西。 何鹜低头看了看白黎礼,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他柔软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周四再公告里写更新日期~ 第19章 白黎礼确实说过很多谎话。 他不在乎被人揭穿,因为他知道,没人在乎一个小小的白黎礼的小小的谎话。 比如他曾经发给何鹜的那些短信,都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这算撒谎吗?应该算,因为加上那些后半句,那些话的意思就完全改变。 “你知道吗,我住在水族馆里。”这里一点都不好,很吵,很臭,我整晚睡不着。 “我想吃蛋糕。”过生日的那天就没有吃到蛋糕,我很介意。 “今天水族馆的小鱼嗝屁了两条,但我不是很难过。”其实我把他们埋起来之后偷偷哭了很久。 “我讨厌在附近上学的高中生,每次都在水族馆逛很久,又什么都不买。”看见他们我就会想起我的高中生活,一点都不美好,我也没有大学可以读,我不高兴! “我肚子有点饿。”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你认识我妈妈吗?”我有一点点想她。 嘿嘿,这句也骗了你。 其实不是一点点。 我很想她。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言只是白黎礼对这个不友好世界的小小反抗。 白黎礼从未做过坏事,比如,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发现何鹜的黑卡落在了床头柜上,他犹豫了一会,然后拍照发给他说:“你又有东西落在这了。” 何鹜回他:“季中奖金。” 原定每个季度才有的绩效奖励,现在才两个月就发放了,可见他是个多优秀的人才! “哈哈!”白黎礼笑了两声,双手握着那张卡,跳上床肚皮朝上像小狗一样蹬着腿。 这是张信用卡,额度不明。 白黎礼不知道如何提现,也不敢一次刷太多,他犹犹豫豫来到商场,犹犹豫豫地订了个满钻宝格丽灵蛇手镯。 其实这些可以挂在王放的账上,完全用不到何鹜的卡。 但白黎礼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买些什么,或者说,他不敢买更贵的东西。 把这件大六位数的手镯拿去卖二手,再把钱打给陈友明,这整个流程都让白黎礼很有压力,如果他买更贵的,那他的心里就完全承受不了,到时候只怕是何鹜随口一问,他就会忍不住说出实话来。 又坏又老实的白黎礼,完全想不到房子车子这一类。 在店里付了定金,白黎礼买了一杯冰淇淋,坐在商场里慢悠悠地吃。 这个手镯卖掉二手,可以解决掉三百万的六分之一,还剩六分之五…… 唉,压力袭来,心情变得沉重,冰淇淋也不好吃了。 他低头,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强迫继续吃。 有人递了张名牌到他眼前,白黎礼抬头,是个业务员打扮的年轻人。 “小哥哥,看你气质不错,有兴趣出道吗?我们公司可以孵化你做网红,或者直播带货。” 白黎礼摆摆手:“不需要不需要。” 这人也不恼怒,收起名片继续在商场寻找着目标。 白黎礼看着他在商场里绕了几圈,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接他的名片,两个人甚至开始去咖啡厅谈具体事宜去了。 做网红? 白黎礼咬着冰淇淋勺子,听说做网红赚钱是很快的,能有多快呢? 不远处的柜台里,有柜哥正在开着直播卖力介绍产品。 做网红么…… 白黎礼小脑瓜中灵光闪过,他找到了赚钱的方法。 签公司还有人在中间赚差价,他自己给自己打工,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 刷了一下午手机,白黎礼找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赛道。 他从网站上下单了几身非常清凉的衣物,先拍跳舞的视频,积累一定粉丝量之后就可以开直播收礼物。 这简直太简单! 他坚信自己出色的外貌和完美的身材能换成大把的金钱流入他的账户。 顺利的话,或许三个月之内他就能攒够三百万。 他刷的视频里就是这么说的,只需要三个月。 一切的事情都进展的很顺利,手镯到货之后白黎礼立刻卖了二手,钱直接打到宋岩给的账户上去了。 担心何鹜怀疑,他还斥巨资888买了个假低仿。 做工真的很差,尖锐的棱角划得白黎礼的手腕疼。 如果何鹜不在他身边,他是不准备戴这个假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何鹜最近来的有点频繁。 而且来的很早。 最晚十一点也会到,偶尔会在书房里工作。 他来的次数多,两个人做那事也就不那么频繁了。 白黎礼捕捉到何鹜的规律,大概是每周三周五和周日,一晚两次,对这个频率,白黎礼表示理解,何鹜已经三十二岁了,是该保养的年纪了。 妈妈说,如果相处的时间变久,那就要在生活中增加一些小惊喜,否则两个人很快就会互相厌烦。 白黎礼觉得何鹜很喜欢他穿白色睡裙,于是在有一天去商场的时候,白黎礼一口气买了三条睡裙,都是不一样的款式。 何鹜确实喜欢。 白黎礼惊奇地发现,如果他穿了白色睡裙,那么何鹜就不会遵守三五七和两次的规律。 这姑且能算是白黎礼给生活添加的小惊喜吧。 别的什么他也想不到。 另外,白黎礼的网红事业进展也很平稳。 网络上的热门舞蹈都很简单,对着屏幕扭扭腰,摆摆手,就是一条视频。 白黎礼穿着女仆装,南瓜裤,一天能拍三五条。 第二天换一身高开叉的小旗袍,又是三五条。 很快的,有人开始私信他,询问加微门槛。 这对白黎礼来说是一个好的征兆,如果有人愿意为了加他的微信而付费,那么他开直播一定会收到礼物,白黎礼如此想。 但是在这期间,宋岩不断地打电话催促他。 每次当手机上出现未知号码,白黎礼的心都会猛地沉下来。 所有的快乐和平和都消失,白黎礼会立刻想起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陈友明。 担忧惊惧使他的睡眠和食欲消失。 白黎礼渐渐消瘦,人也变得憔悴。 他甚至开始尿||床。 没有被善待的童年加上近来的焦虑和压力,让白黎礼的生理系统彻底崩溃。 夜里被身下潮湿异样的感觉惊醒,白黎礼跳下床,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紧张又羞赧地看着被他动作惊醒的何鹜。 何鹜有些震惊,却也没说什么,让他去洗澡,然后自己动手换了床单。 把床单塞进洗衣机,何鹜回到卧室,看见白黎礼已经从浴室出来,正坐在床边发呆。 小脑袋瓜低垂着,很无精打采。 十九岁的年纪尿床,真的不太寻常。 何鹜递了个枕套给他,白黎礼套||好,然后躺下,自顾自念叨着,又像是和何鹜解释:“我十三岁以后就很少尿||床了……” 十三岁么,何鹜想,仍旧不正常。 “明天去医院看看。” 白黎礼点了点头,翻了个身,钻到何鹜怀里去了。 “我身上有味道吗?” 这不是床上的小情趣,睡觉的时候无意识尿床,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羞耻。 第22章 “只有香皂味。”何鹜的大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抚摸,暖意一点点渗透。 白黎礼蜷起腿,蹬着何鹜的膝盖,毫无睡意。 何鹜忽然问他:“习惯用香皂吗?” 白黎礼仰头看着他的下巴:“嗯,不太喜欢用沐浴露,觉得身上滑滑的不舒服。”他笑:“这是不是个不高级的习惯?” “不是。”何鹜拍拍他的背,有意分散白黎礼的注意力,“明天从医院出来,去商场买几块你喜欢的香皂,好不好?” 白黎礼揪了揪他胸口的扣子,点头说好。 次日的检查结果发到何鹜的手机里,白黎礼身体没什么问题,医生建议关注病人心理健康。 本以为这一晚是个意外,结果没过几天,这种事又一次发生。 但这次何鹜工作忙所以没来深湾一号,白黎礼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脱下裤子,没去洗澡,自己抱着床单去洗衣机那,按了按钮之后,有些气馁地蹲在原地不动。 明明好几年没有过了。 之前频繁尿床还是在高中,那时候他压力也很大。 白黎礼叹着气,蹲到腿麻,然后缓缓扶着膝盖起身,去洗澡。 次日,何鹜下了班回来的时间不算早,却也没有很晚,他洗漱好上床的时候,摸到床上有奇怪的触感。 掀开被子一看,白黎礼不穿睡裤了,并且在自己身下垫了个成人隔尿垫。 迎着何鹜的目光,他解释:“总洗床单好麻烦的。” 何鹜说:“不麻烦。”他坐在床边,看着白黎礼:“我查过,很多成年人都有这种情况,你不要有压力……更不要强迫自己用这种东西。” 白黎礼坐起来,挠了挠头:“垫了这个我觉得安全点,不然我总会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你,要不我去次卧睡吧。” 何鹜没回答,直接上床,说:“没影响,睡吧。” 关上台灯,屋子里暗下来。 何鹜低沉的声音响起:“最近有没有什么事,让你感觉到有压力。” 白黎礼瞪大了眼睛,他想,何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想起宋岩的话,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何鹜知道,于是白黎礼说:“没有啊,没有的。”他翻了个身,不敢让何鹜看见自己的表情。 其实就算宋岩不叮嘱,白黎礼也不会和何鹜说关于筹钱的事。 白黎礼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和何鹜没有关系。 而且,他自己思考过,妈妈也教过,他和何鹜的这种关系其实是经不起考验的关系。 现在何鹜还会提供给他一个住处,一口吃的。 倘若他开口找何鹜要三百万,白黎礼觉得,何鹜可能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赶出去。 到时候,筹钱这件事对于白黎礼来说,就更难了。 所以,白黎礼想,绝对不能让何鹜知道。 宋岩的电话几乎成了催命符,这样的高压下,白黎礼几乎是被逼迫着开启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直播。 在衣帽间的地毯上,他跪坐在抱枕上,穿着白的的过膝袜和紧身的小女仆装,局促又紧张。 聪明的白黎礼没有露全脸,只有个尖尖的下巴和菱形的小嘴露在屏幕里。 略扬起头的姿势让他不得不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脆弱的锁骨。 贴身的衣服凸显他少年般的体态,整个人看上去透露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灵动。 过膝袜微微发紧,把大腿肉箍出一点点美妙的弧度,袜子和裙摆中间有一掌宽的裸||露区域,很诱惑,让人想把手深深陷在里面。 可白黎礼搞不懂直播平台的推荐机制,二十分钟后直播间里才进来第一位观众,白黎礼尴尬地摆摆手,打招呼。 播到四十分钟,直播间稳定在五十人左右。 互联网把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拉的太近,很多人看见美好的人事物,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欣赏,而是亵玩。 有三五个频频繁地发着弹幕,说他穿的多,有人让他把腿打开,把袜子脱掉,还有人让他站起来做伸懒腰这个动作。 很快,开始有人问,怎么加联系方式。 这是白黎礼想看到的弹幕。 这几天他看了很多同类型的直播,大多都是这样换取礼物的。 “一,一个火箭就可以,加,加微。”他伸出一个手指。 这是个不太寻常的价格,但有人愿意为白黎礼的声音和形象买单。 但其实白黎礼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也没有尝试过去加其他主播的微信。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高贵,值得这一千块。 白黎礼播了两个小时,赚了五千块。 下了播,他喝了口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然后把自己私人的微信号通过后台发送过去。 非常巧合的是,宋岩因为公司濒临倒闭无事可做,在刷短视频的时候,被推送了白黎礼的直播。 他一听声音就认出是谁了,更何况他对那张小嘴很有印象。 宋岩截了图,在白黎礼下播后发给他。 “这是在干嘛?”他明知故问。 白黎礼不太高兴,回他:“还能干嘛,筹钱啊。” 宋岩:“我没有送礼物就加了你的微信,不用我补钱吧。” 白黎礼:“算你运气好。[小狗噘嘴]” 加了白黎礼微信的人以为加上微信之后还有其他服务,毕竟是一千元,他们想着,起码这个主播会发一些私房写真。 结果什么都没有,白黎礼会很敷衍的拍一些非常正常的生活碎片群发出去。 例如在楼下闲逛时看到的好看的花,路边稀疏斑驳的树影。 非常的正能量。 像个爱遛弯的大爷,从不聊黄色废料。 总之,加了他微信的人不满意,很快的,白黎礼的微信就被举报了。 再开播的时候,就有人开始在直播间里说白黎礼是骗子。 这样的弹幕越来越多,白黎礼难以给出解释,只能愤怒下播。 站在衣帽间,他穿着紧身小旗袍,站在原地,瘪着嘴生闷气。 第20章 直播事业起步阶段步履维艰, 白黎礼一筹莫展。 这天傍晚,王放给白黎礼打了电话。 何鹜的备用电脑落在了深湾一号的书房,需要白黎礼送到宇晟。 这一次白黎礼顺利的上了楼, 楼下没有那个曾经拦住他的保安,白黎礼没有耀武扬威起来, 稍微有点小失望。 宇晟的办公室里,王放忙的像是脚底下装了轮滑鞋,白黎礼觉得他简直是在办公室里贴地飞行。 “白先生,真是麻烦您了,主要是我们派车过去太慢,叫闪送又担心路上出问题。” “没事的。”白黎礼把电脑递过去,他手上还拿着手机。 看见上面挂着的那个小白狗吊坠,王放忽然愣了一下。 像是低空飞行的小型喷气式飞机忽然动力暂停开始下坠。 就是这么明显的愣神。 “怎么了?”白黎礼一脸疑惑。 “哦, 哦, 没什么。”王放打开电脑检查文件,没过几秒, 又看了眼白黎礼的手机吊坠。 白黎礼也注意到了, 他捏了捏小狗屁股上的气球,凑到王放耳边说:“很老土是吧。” 他挤眉弄眼的:“没办法呀, 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只能挂着。” 王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脑子里像是龙卷风过境一般疯狂运转。 但王放是一个合格的职场精英,他迅速清理了脑中的纷杂思绪, 然后带着电脑去了会议室。 白黎礼没来过这种大公司里面, 好奇得很, 像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隔着会议室的大玻璃,白黎礼看见穿着衬衫的何鹜。 袖子卷起来, 露出结实的手臂,衬衫整洁的扎进腰带里,整个人看上去精明强干。 白黎礼微笑着,稍显局促地小幅度地和他摆了摆手。 何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推了下眼镜,何鹜颔首致意。 这不寻常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会议桌上其他背对着白黎礼的人的注意,在他们好奇回头之前,何鹜走过来,拉上会议室的百叶窗。 白黎礼看着窗帘倒影中的自己,撅起嘴不太满意。 干什么,他很上不得台面吗?还要这样遮起来,真的是…… 他拿起手机,愤怒地弹了弹小狗吊坠,然后往公司大门走。 王放忽然又从会议室里跑了出来,追上他:“白先生,何总开完这个会就下班了,他让您在办公室等他一会。” “哦……”白黎礼答应的不太情愿。 何鹜的办公室很大,书柜上摆满各类奖杯奖章,以及和国内外知名企业家的合照。 屋内的家具只有一套待客用的沙发。 白黎礼里里外外细细检查过,并没有传说中那种通往大床房休息室的暗门。 阳台风景不错,他推开门出去看了眼,见栏杆上有个烟灰缸,这应该是何鹜抽烟的地方。 第23章 白黎礼想到,每天晚上,何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多就只会来一支事后烟,其他时候,比如饭后,他没见过何鹜抽烟。 好像他烟瘾不大。 回到办公室,白黎礼开始无聊的检查何鹜的奖杯,发现他还拿过深市十大杰出青年。 白黎礼撇撇嘴,他觉得这种奖都是靠关系得到的。 所有照片上的何鹜几乎都是一个表情,微微笑着,但镜片下的眼睛稍显情绪淡薄。 清冷禁欲,白黎礼觉得这四个字用在何鹜身上正合适。 不对,还是只清冷吧。 没什么可看的了,白黎礼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回复后台私信。 按理说他是没什么睡意的。 可在这间办公室里,有何鹜身上的男士香水混着极淡的香烟味。 这味道像是有形的绸带,轻轻柔柔的笼罩住白黎礼。 把鞋蹭掉,躺在沙发上,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手机都没来得及暗灭,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 白黎礼睁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昏暗。 楼下园区路灯的光远远的照进来,只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稀疏的光影。 办公室外的公共办公区灯也都关了,只有几台电脑的屏幕散着幽幽的蓝光。 白黎礼有一种自己又被抛弃了的感觉。 这种失落感带来一瞬间的窒息。 他坐起身,先是摸了摸身下,然后又有点慌张的四下环顾。 身上的毯子落在地上,他的视线只在办公室里转了半圈就看见了办公桌前的何鹜。 电脑屏幕把他的脸衬得很亮,眼镜反射的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落在何处。 白黎礼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们都走了。”他小声念叨,语气有点埋怨。 桌上突兀地出现一瓶水,白黎礼拿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 “你还没忙完吗?我等了你好久。” 何鹜看了眼睡醒还有点发懵的白黎礼,转而又看了眼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白黎礼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以及账户流水。 白黎礼最近很反常,尿床,暴瘦,失眠,经常惊醒然后靠着何鹜的手臂,或者钻进何鹜的怀抱里努力地重新入睡。 有几天早上,何鹜发现白黎礼钻进了他的睡衣里面。 仰着头从他的衣领里喘气,张着嘴,能看见一小截舌头。 这很反常,就像是养了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所有的情绪,只能靠猜。 好在白黎礼不怎么难猜。 何鹜觉得自己该问他一下,像上次质问何晓皓那样,逼问出事情的真相。 一定很好问,何晓皓撑不住何鹜的两句问话,白黎礼的话,可能一句就够了。 何鹜的手在桌上轻敲。 可如果,他不想说,那自己的问话,会不会又给他造成压力? 于是何鹜合上电脑。 “饿了吗?” 白黎礼点点头:“有点。” 何鹜起身,白黎礼跟着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白黎礼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没想到睡了那么久。 他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何鹜:“我们回家吃阿姨做的饭吗?阿姨也加班了吗?” 何鹜低头看他,目光深沉。 “我们不回,家。”他的断句很奇怪。 “哦……”白黎礼笑了下:“那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吗?”他跟在何鹜后面进了电梯。 趁着没人,白黎礼踮起脚,亲了何鹜的脸。 何鹜侧目看他,白黎礼捂着嘴,露在外面的眼睛弯弯的,“偷偷摸摸的有意思。” 笑过之后,他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很是骄傲地说:“我妈妈教的。” 何鹜叹气,敛眸。 地下停车场,白黎礼下意识要坐后座,发现是何鹜开车之后转而坐到副驾驶去了。 何鹜停在公司的私车是一辆黑色的taycan,他不总开这台车,但司机会定期把车开去保养,所以没什么安全上的风险。 白黎礼坐进去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出门时穿的短裤,吹上空调感觉有点凉。 深市的天气就是这点不好,空调开低了很冷,但稍微调高一两度又会觉得潮湿。 何鹜把手臂伸到后座,拿了个毯子给他。 “我们去吃什么?”白黎礼有些兴奋。 这个时间,还营业的餐厅很少,何鹜带着他去了一家日式烧鸟店。 白黎礼想点海胆拌饭,被何鹜制止,最终换成了和牛炒饭。 白黎礼不高兴地噘着嘴。 “还想因为肠胃炎进急诊?”何鹜语气冷淡。 “那你点一份好不好,我吃一口。” 他双手聚在胸前抵在桌子上,眨着眼睛,用渴求地目光看着何鹜。 白黎礼又忘了,何鹜晚上八点之后什么都不吃。 一味的纵容没办法让人或者是小狗养成好的习惯。 何鹜熟知这一点。 但一碗小小的拌饭不会影响什么,何况他最近真的瘦了很多,难得有想吃的东西。 于是何鹜说:“只能吃一口。” “好的好的!”白黎礼猛地点头,柔软的发丝跟着乱颤。 盛满喜悦的圆眼睛太过美好,就连枯燥的像山一样的何鹜,也想让喜悦永远留在这双眼睛里。 于是,沉吟片刻,何鹜终究是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不算自满的说,何鹜可以解决白黎礼生活中的所有问题。 当何鹜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像是他朝着河里抛出一个诱人的鱼饵,那只叫黎礼的金色小鲤鱼如果聪明,他就应该甩着小尾巴游过去,死死咬住鱼钩。 但白黎礼真的不太聪明。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白黎礼几乎要忍不住了,求助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他想说,何鹜你帮帮我吧,我爸爸需要好多好多钱,我没有办法,你快帮帮我吧,从来没有人帮过我,你是可以帮我的人吗?帮帮我吧,何鹜。 但他又想,何鹜是值得依靠的人吗?他会不会让警察飞去美国逮捕陈友明。 他和何鹜的关系经得起这样沉重的求助吗? □□的亲密到底算什么呢? 白黎礼绝望的想,如果说出口的那一刻,何鹜用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说,白黎礼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居然朝聪明又厉害的我讨要三百万这样一个离谱的数字,赶紧滚出我的房子! 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要是妈妈有教就好了。 白黎礼低下头去,不敢让何鹜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喉结动了动,然后假笑着说:“没有啊,哈哈,怎么了?” 烤串和炒饭端了上来,白黎礼却没了胃口,他用筷子夹起两三粒米,兴致缺缺地咀嚼。 那份海胆拌饭拌好被何鹜拌好,整份送到他面前。 白黎礼看了看饭,又抬头看了眼何鹜,语气平平,圆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嘴角向下。 “我吃不下了。” 何鹜眉头微拢,看着白黎礼瘦削的锁骨,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是,沉默地开车,回深湾一号。 打包回来的炒饭和烤串放进冰箱,两个人分别洗漱,睡前何鹜又问了一遍白黎礼饿不饿,他摇了摇头。 没有做那件事,白黎礼和何鹜并排躺着,中间有一拳左右的距离。 屋子里很安静,空调的声音很小很小,白黎礼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吊灯模糊的轮廓,没有丝毫睡意。 何鹜先开口了:“要我抱着你吗?” 白黎礼转身到一半,然后自己制止了自己。 何鹜的怀抱太温暖,他怕自己一躺进去,就忍不住说实话。 “不要了,天气好热。”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可是在被子下的手,还是忍不住伸了过去,轻轻攥住何鹜的手指。 简单微小的肢体接触带来细微安全感。 白黎礼闭上眼睛,眼皮颤动着,不像是会睡好的样子。 何鹜侧头看他这幅模样,问:“喜欢什么品种的猫?” 白黎礼的眼睛骤然睁大,片刻之后,又微微眯了起来。 “不要了,我不喜欢小猫了。”他如此说:“小猫掉毛,还会很闹,我一定会很烦它的。” 又在说谎。 白黎礼其实想说,何鹜你说的对,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照顾不好自己,更没办法照顾好一只完全依赖我的小猫。 何鹜好似洞察一切,却没有拆穿他。 - 王放的工作完全停摆。 手头所有的项目暂停,何鹜给他分配了两个不算艰巨但很麻烦的任务,并给了他极高的调用何鹜私人账户的权限。 很快,在打了无数电话,喝了几场大酒,并用了小七位数的价格打通关系后。 第24章 王放的任务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阶段性的胜利。 他把一个小u盘,放在何鹜桌上。 “这是白先生近期手机通话的录音,有几个国外ip的电话,我查过,确认是宋岩。” 王放继续说:“另外一件事,还在查。” 何鹜:“我知道了。” 王放离开他的办公室,关上门。 何鹜平静地听完了宋岩和白黎礼的通话记录,下一秒,拿出手机,电话直接拨给宋岩。 宋岩并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后的结果。 他想的是,不过是几百万,算是对白黎礼小小的报复。 何鹜做这一切如果是为了白黎礼,那不管怎么说,宋岩的敌人应该是何鹜。 但宋岩是个相当精明的商人,他睚眦必报,却又胆小如鼠。 他的刀,永远挥向弱者。 他只是要让白黎礼不好过。 让他生活在高压和担忧里。 一边担心父亲的生活,一边焦虑的筹钱。 白黎礼怎么筹钱他当然不管。 是更卖力的讨好何鹜,抑或是寻找其他“情人”,这些都不在宋岩考虑的范围内。 这笔钱可以勉强堵住债务人的嘴,让他得以喘息,换个城市,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宋岩猜想,何鹜未必会发现,即便发现了,按照白黎礼对陈友明的关心程度,以及宋岩对白黎礼的威胁,他应该不会和何鹜坦白的。 白黎礼或许会编几个蹩脚的借口,在何鹜完全发现事情的真相之前,那三百万应该已经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但他显然没料到何鹜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宋岩得以语气平和的和何鹜打招呼,可下一秒,何鹜说的话,就让他笑不出来。 何鹜说:“你的手段很低级,同时也低估了我的能力。” 沉默片刻,宋岩主动挂断了电话。 这短短两句话,让宋岩彻底离开这个行业,离开全国商圈。 手机熄灭,何鹜想着,该把这件事和白黎礼说清楚,让他放下一些无所谓的担忧,安安稳稳吃一顿饭。 或许可以再带他去吃那家海胆拌饭,这次允许他吃半碗。 何鹜拿出手机要拨通白黎礼的电话,结果看到了宋岩挑衅似的,发来几张照片。 是白黎礼近期直播的截图。 他穿着那些性||暗||示明显的衣服,在镜头前乖巧的坐着,屏幕上充斥着各种改过关键字之后仍能看出肮脏意思的污言秽语。 礼物特效在直播间里闪过,白黎礼的直播页面上挂着一行小字。 “火箭加微。” ==========作者有话说:========== 周一见周一见~ 第21章 又下雨了。 车窗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 雨滴被撞的没了形状,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变成一片片连起来的水渍。 屏幕上那些肮脏的词句犹在眼前。 何鹜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只是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维持多年的冷静不在,他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去深湾一号, 上了高速才发现,自己衬衫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愤怒,愤怒,愤怒。 何鹜想,多少次机会,白黎礼可以跟他说,说自己遇到了不能解决的困难,他为什么不说? 宋岩那么明显的假话, 除了白黎礼还有谁会信。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那种程度!为什么不向他求助! 何鹜的脸阴沉着, 手握紧了方向盘,皮鞋把油门踏板踩到底。 黑色的taycan在高速疾驰, 冲开雨帘, 雨滴被车身撞成碎雾。 - 白黎礼的直播生涯遇到一个很大的难题。 申诉后他拿回了自己的微信账号,但是现在只要开播, 就有人发弹幕刷他是骗子。 这样他就很难再通过直播赚钱了。 还有, 加上联系方式的一个粉丝, 总是要求和他视频,并威胁说, 不视频继续举报。 事业到了要转型的时候。 白黎礼想, 或许从这些粉丝身上还能再赚点钱。 考虑良久, 这天,白黎礼接通了视频。 手机放在落地支架上, 小白狗吊坠被白黎礼摘了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他觉得,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被小白狗看着,有点害羞。 对面没开摄像头,白黎礼这边倒是照的很清晰。 他带着口罩,穿着普通的短袖和短裤。 粉丝因此表达了不满。 “你就给我看这个?” 白黎礼想了想,说:“888换装。” 对面立刻转了账过来。 白黎礼飞速收了钱,粉丝又提出要求:“穿你那件紫色的小旗袍,和白丝袜。” 白黎礼换好衣服,回到镜头前。 不是没有过迟疑,也不是没有过思考。 白黎礼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是妈妈说,这样赚钱也可以。 妈妈说过的。 白黎礼站在摄像头下,对面漆黑的屏幕中传出炙热的粗喘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在做些什么。 窗外雨声嘈杂,但仍掩盖不住这些喘息。 “转个圈。” 白黎礼转圈,在背过身去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给我看看旗袍的开叉。” 白黎礼侧过身。 “撩起来。” 白黎礼一脸嫌恶:“什么?” “衣摆,撩起来,露出来!” “不行!”他绷着小脸拒绝了。 “我钱都花了,你说不行就不行?”粉丝语气不善:“你直说,多少钱撩裙子。” 白黎礼叉着腰想了一会:“1888吧。” “叮咚。”钱到账。 白黎礼点了收款,然后对着屏幕,缓缓撩起裙摆。 紫色的旗袍布料轻||薄,白色丝袜裹着纤秾合度的长腿,手机对面的喘息声越发粗||重下||流,白黎礼不太舒服的抿了抿嘴,手还提着裙摆,只是头侧到一边去了。 裙摆刚提到膝盖的位置,衣帽间的门便被一脚踹开,半掌厚的实木门板破裂发出巨大声响,黄铜门锁变形扭曲,何鹜快步走近,抓起放在落地支架上的手机,重重摔在墙上。 巨响之后,手机变成几个大块的碎片,屋子里安静下来,难听的声音和猥琐的粗喘都消失了。 白黎礼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开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恐惧,也不知道何鹜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何鹜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脸色发阴,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截止目前三十二年的人生中,何鹜从未这般冲动,失态。 白黎礼伸手遮了遮自己身上不是很体面的衣裳,欲言又止。 “给钱就可以撩裙子?”何鹜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白黎礼小声辩解:“我,我穿了内裤的。” 他对着何鹜撩起裙摆,露出与成熟情||色的旗袍不相符的蓝底小黄鸭内裤。 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小凸起的肚脐轻轻晃动。 “放下,”何鹜按了按眉心,说:“你就这么坦然的出卖身体?” 白黎礼不理解这话,也不太高兴:“怎么叫出卖身体?隔着屏幕,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让他看了看,而且他给了钱的!” 何鹜额头青筋鼓起,说话声音也变大了。 “给钱了就什么都能做?要是他给的更多,你是不是还要脱衣服!” “对啊!”白黎礼理直气壮:“因为他给了钱呀!” 似是怕何鹜不理解,白黎礼解释说:“你看,你也给了钱,所以我都陪你睡……” “这不一样!”何鹜打断他。 他看着白黎礼,就像看着lily,看着一朵坏花。 一个被教坏的,被摔死的,一个完全不谙世事的人,一个无辜的灵魂。 白黎礼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也是有些应激的愤怒神色。 “哪里不一样!”白黎礼攥着拳头,喊着,面色涨红:“哪里不一样!都是一样的!我妈妈说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你太凶了!你这是无理取闹。”他说何鹜,“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你这样子像是我妈妈喝醉了!” 白荷瘦弱,没什么力气,打过来的巴掌尚在白黎礼可以招架的范围内,可何鹜,他太高大了,如果他想打自己,白黎礼觉得,自己会被他打死。 何鹜深深吸气,努力控制着情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工作!”白黎礼闭着眼睛喊。 何鹜知道和他说不通道理,于是单手夹起挣扎着的白黎礼走出衣帽间,大跨步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把白黎礼按在膝盖上,掀开旗袍,蓝底小黄鸭也被扯到膝盖处,手掌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响声清脆,雪白的皮肉颤抖着。 白花花上面顿时一个大五指印,只一下,白黎礼就发不出声音了。 第25章 剧烈的疼痛让他回忆起过往的经历,好像他又回到了城中村,白荷举着沾着酒气巴掌、电蚊拍、空调遥控器。 疼痛又要落到他身上了。 这一巴掌让白黎礼认清现实。 只要何鹜想,他真的能打死他。 白黎礼陷入疼痛和恐惧交织的痛苦中,双手在胸前握拳,浑身都绷紧了,紧闭着眼睛在何鹜腿上颤抖着。 只是,不知是辩解还是自我安慰,白黎礼用细弱颤抖的声音说着:“这有什么的呀!这有什么的呀……这有,这有什么的呀……” 泪水垂直从睫毛上大滴大滴的落在沙发上,然后顺着真皮沙发往下流。 是啊,这有什么的啊,不过是出卖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 不过是一边说自己的身体很高贵,一边出卖自己唯一高贵的身体。 这有什么的呢? 妈妈一开始也是这样给自己洗脑吗? 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是会这样不舒服的吗? 理性被剥离出身体,大脑驱使着行动,反复的抗拒,再反复的自我说服。 是这样吗?妈妈? 你也是这样的吗? 这样是对的吗? 那天,被方平安下药带到酒店房间里的时候,混混沌沌要醒来的时候。 白黎礼止住眼泪,没哭,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服自己,这有什么的呢,早晚都会有这一天。 初夜可能是美好的,有鲜花红酒,有爱人亲昵。 也可能是不美好的呀,只有药物催化,和陌生的令人厌恶的抚摸。 这有什么的呢? 对不对,妈妈。 爸爸要用钱呀,他在国外过得那么不好,白黎礼每吃一顿饭,每喝一杯水,都会想起陈友明,然后巨大的内疚压垮他。 他只能反复地用白荷的话,给自己洗脑。 他太害怕了,怕陈友明在国外出事,怕自己再次失去唯一的亲人,永远等不来那张团聚的机票。 多矛盾的形容,再一次,失去唯一。 白黎礼只是太害怕了。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刁难这个小小的白黎礼,他只是太害怕了。 他偶尔会想,是不是,自己的出生是这世界上的一个小小错误,世界要修正,所以要驱逐他这个小错误。 是不是正因如此,这世界于他来说才会这样艰难,好像总是在逼着他主动退场。 屋子里安静下来,白黎礼依旧趴在何鹜的腿上小声啜泣。 他在等待,等着接下来不知道要落在哪里的巴掌。 而何鹜,他的额头鼓起青筋,眉头紧紧皱着。 白荷这个愚蠢的女人,到底给白黎礼灌输了多少错误的东西,才把出卖身体这件事包装的这样冠冕堂皇。 在何鹜看来,白荷可怜却也不可怜,年轻时误入歧途,可她在陈友明那得到的钱财以百万计,她为什么不彻底抽身,带着白黎礼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把自己“走捷径”的错误观念灌输给白黎礼,让他小小年纪就懵懵懂懂地走上弯路。 如果那天他没有赴宋岩的约。 电梯里,如果白黎礼没有勾住他的外套。 那天晚上,如果他没有掉头回酒店! 白黎礼会怎么样? 和方平安睡,然后和宋岩睡,最后,随便谁,只要能给钱,都能和他睡! 房间里可能有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 他懂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懂这些钱是用什么交换的吗? 出卖身体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 他什么都不懂,就靠着白荷那些酒后的疯话,怎么敢和自己犟嘴! 何鹜咬紧牙关又扬起手,只是巴掌还未落下,便觉得自己的腿上一阵温热,低头看去,白黎礼的大腿微微颤抖着,脚趾勾在一起,淡黄水渍汩汩流下。 他努力在忍了,但还是被吓的失||禁了。 何鹜怔愣,微微皱眉,眼神变得复杂。 - 巴掌当然没落下来,他起身抱着白黎礼去了浴室,扒了他的衣服,把人放在洗手台上。 白黎礼挪了挪屁股,抽噎着:“疼……好疼……” 屁股火辣辣的,接触冰凉的大理石,很不舒服。 何鹜取来毛巾,单手把人抱起来,把毛巾铺好后再把他放回去。 白黎礼佝偻坐着,下垂的脚尖勾在一起,双手轮流蹭着眼泪,身后的镜子里照出他凸出的脊骨。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何鹜调好水温后想把他抱到花洒下面去,可在白黎礼面前站了几秒,何鹜还是先弯腰吻了吻他正在流泪的眼睛。 白黎礼侧头躲了躲,不让他亲。 嘴唇划过眼角,何鹜只尝到一丝咸涩。 “对不起。”何鹜说:“我太生气了。” 白黎礼抽泣着哼了一声,才不要和他说话。 何鹜确实有些冲动了,打屁股的本意也是为了让白黎礼长个记性,可瞧着他被吓成那副模样,何鹜心里的愤怒瞬间消散。 何鹜把他从台子上抱起来,托着屁股,带着他去花洒下面。 白黎礼当然想躲开,只是他哭过喊过尿过,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他双手搭在何鹜的肩膀上,努力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这没什么用,因为现在他整个人坐在何鹜手上,腿也分在他腰两侧紧贴着。 温暖的水浇在脊背上,白黎礼喘气稍微平稳了些。 何鹜又想去吻他的嘴唇,白黎礼依旧躲开。 可他那里是何鹜的对手。 何鹜轻而易举的分出一只手,轻轻托着白黎礼的后脑,让他和自己接吻。 没有很激烈,只是轻轻的,爱怜的,用嘴唇碰他的嘴唇。 “对不起。”何鹜抵着白黎礼的额头,又说了一遍。 “我,我才不要,原谅你。”白黎礼垂着肿肿的眼皮,不去看他。 何鹜按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轻轻捋着他干瘦的脊背:“好,不原谅我。” 白黎礼靠在他肩膀上,咬着手指缓缓掉眼泪。 “你凶我……打我屁股……害得我,害得我尿出来……” “对不起。” “呜……”他把脸埋在何鹜颈侧,身体因为哭泣微微颤抖:“你为什么打我,你手那么大,打我好疼。” “我太生气了,黎礼,再晚一步,你就要让一个陌生人看着你的身体手||淫。”何鹜说:“我受不了。” 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身体去交换什么,受不了他懵懂茫然的向别人展示身体,受不了他做傻事。 受不了他不爱护自己。 何鹜抱着他,扶着他的后脑,在淋浴房里轻轻摇晃。 “你,你和我讲道理,我能听懂的,不要,不要打我。” 这句话,何鹜呈怀疑态度。 白黎礼除了他妈妈的话,谁的话都不信。 但何鹜没有在这一点上据理力争,他只说:“对不起。” 冷静下来,何鹜说:“黎礼,宋岩给你打电话的事情,你可以向我求助。是我给你很大压力,让你不敢和我说话吗?”他反思自己。 何鹜知道,很多人都畏惧他,比如田柔和何晓皓。 甚至何铜山,也会在只言片语中流露出些许过度思考后的迟疑。 何鹜不在乎这些人,因为这些畏惧对他是有益的,甚至有时他刻意会加重在这些人心中,令人畏惧的形象。 但唯独白黎礼。 他不希望白黎礼对自己感到恐惧。 撑起身子,白黎礼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你会,赶走我……你还会,去,国外抓我爸爸。” “不会……”何鹜皱着眉,“我不会那样。” “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赶他走,为什么不会去国外抓陈友明,白黎礼想不明白。 水流把白黎礼一头软毛浇的服帖,何鹜拨开他被打湿的刘海,与他对视。 下一秒,白黎礼就被何鹜透露着复杂情绪的眼神震惊的无话可说。 很陌生的眼神,皱着眉,眼中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掺杂着怜爱和悲伤。 小笨蛋白黎礼。 这一瞬间,他略显平滑的大脑突然和宇宙对上了信号。 他迟疑着,看着何鹜的面容说:“你在担心我吗?” 何鹜的语气和动作都表达着愤怒,但白黎礼从这些愤怒中,体会到担心,这种陌生的情绪。 太陌生了。 从没有人担心过白黎礼,所以他甚至不能确定,这种情绪是不是担心。 白黎礼用手背蹭了把眼睛,盯着何鹜的脸,茫然稚拙地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你担心我?” 何鹜点头:“对,我担心你。”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担心我。” 是啊,为什么呢,一段由协议约束的关系,两个偶尔上床的几乎陌生人,为什么会产生担心这种情绪的? 白黎礼当然想不明白,何鹜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扶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第26章 温热的水流下,他们接吻。 ==========作者有话说:========== 周三见,周三见~ 第22章 窗外雨下的激烈, 狂风卷着水滴重重砸在窗户上,阳台上的植物随风摇动,是令人不安的场景。 白黎礼的问题被何鹜轻柔的亲吻打断, 完全想不起来了,现在的他裹着被子, 坐在床上喝温水,心里稍稍平静。 何鹜正在客厅里擦沙发和地毯,白黎礼要求的。 他不要让阿姨知道自己尿裤子的事。 何鹜收拾好客厅和衣帽间的狼藉回到卧室的时候,白黎礼已经躺下了,何鹜躺在他身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 何鹜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说:“宋岩骗了你。他的公司要倒闭了,所以要从你这骗钱。” “他为什么要骗我?”白黎礼吸了吸鼻涕, 表示不理解:“他给我看了我爸爸的视频的。” 何鹜解释:“ai合成的。” 白黎礼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那我爸爸没事?” “没事。” 白黎礼追问:“那你有找到我爸爸吗?” “还没找到, 但他一定过得很好。……毕竟他很聪明,对不对。” 白黎礼点了点头。 “那可是宋岩为什么要骗我呢?他知道我没有钱的。” 何鹜说:“他的公司要倒闭了, 所以要不择手段的筹钱。” 这太令人气愤了, 白黎礼愤愤地噘着嘴:“我要给他打电话揭穿他!”他爬起来要去找手机,何鹜按住他, “我来处理。” 白黎礼吸了吸鼻子, 问他:“你早就知道了吗?之前在吃海胆拌饭的时候, 你问我话,是不是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有。”何鹜说:“我只是有所察觉, 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何鹜把自己调查他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的事情省略掉:“宋岩给我发了你直播的图片, 并说了这些。” 白黎礼不知道宋岩为什么要主动揭发自己的坏心思,但他相信何鹜说的话。 在白黎礼看来, 何鹜在任何事情上都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说谎的理由有很多,比如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忌惮,被掌控者对掌控者的恐惧,抑或是为了维持一段婚姻,留住一段感情。 说的直白些,说话的前提是要对自己有利。 而何鹜,他明显是这段关系中的上位者,也不是需要小心翼翼维护关系的那一个,所以白黎礼相信,何鹜不会为了自己而费尽心思的去编造谎言。 所以白黎礼总是相信何鹜的话。 在温暖的怀抱里,白黎礼心头的石头被何鹜搬走,心情乍然轻松起来。 何鹜看着他纯净白皙的脸,说:“只是黎礼,你要知道,那么做是不对的。” “你很珍贵。”他斟酌着,调整着自己的语气:“你不可以这样让别人随便看你的身体。” “可是你也看了我的身体,你也给我钱,我们还做过爱。”白黎礼真诚发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黎礼的指尖在何鹜手心里轻轻滑动。 他是真的不懂,稚拙天真的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何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最后抬起他的下巴重重地吻下去,唇舌纠缠,白黎礼几乎窒息,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仰着头承受。 许久之后,嘴唇分开,何鹜蹭了蹭他嫣红的嘴唇,声音暗哑:“给了钱,谁都可以这样亲你吗?” 他扶着白黎礼的后脑与他对视,目光灼灼:“刚才,和你视频的人,你也允许他的舌头在你嘴里搅动吗?允许他把手放在你身上,摸你所有地方吗?” 何鹜把手伸进被子里…… 白黎礼想,这些事,换个人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换成一个满嘴牙垢的,大着肚子的秃头男,他给了钱,要亲自己,那自己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他是不喜欢,但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他小时候,白荷就是这样和不同的人出去,然后带着钱回家。 白黎礼舔了舔微微发麻嘴唇,腿难耐地动了动,怯怯看着何鹜,迟疑着点头:“不就该是那样吗……” 何鹜用手指蹭他唇角的口水。 “不是的,那样是不对的。” 白黎礼的目光在何鹜的脸上游移,似乎想要寻找答案。 他把金钱和身体的交换想得太简单,以为得到了报酬,自己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接受。 但实际上,带着臭味和牙垢的嘴,沾着烟油的手指,淫邪的目光……他想象来的东西都很贫瘠,现实生活里这些东西比他想象的恶心一万倍。 何鹜:“我打了你一下,你就哭着失||禁。如果你真要靠这些赚钱,会有人用鞭子抽你,在你身上滴||蜡烛。” 他手指轻抚白黎礼的锁骨下:“在这里穿||刺,带上装饰品。” 手掌越到他身后:“会有人,让你像真正的动物一样,带着尾巴,爬着走,舔着吃饭。” 手指微微陷入:“这里皮肤薄,延展性强,所以也可以穿||刺,你知道吗?” 何鹜问:“你真的都能接受吗?” 白黎礼轻轻推开他的手,大眼睛有些无助又恐惧地看向他:“我不要……” 何鹜笑了下:“你接受了我,误以为自己能接受所有人,这种想法是片面的,不理智的,很幼稚。” “我已经长大了……”他小声反驳:“我成年了。” 何鹜用手指点他软软的胸口:“只是身体长大了,心理还没有。” 白黎礼盯着看了一阵,然后咬了咬嘴唇,轻轻拉住何鹜的手。 “现就算我不懂,你也不应该打我屁股的。” 何鹜用嘴唇碰他的额头:“对不起。” 雨声渐渐小下来了,白黎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脑袋瓜乖乖靠在何鹜的胸口。 现在,他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何鹜。”他小声叫他。 “嗯?” “我爸爸过得很好对不对。” 何鹜的手放在白黎礼背上,轻轻拍着。 “对。” 白黎礼眼皮沉沉。 “你不许撒谎,撒谎的人要,要,”他想出了最恶毒的赌咒,于是说:“说谎的人一辈子不幸福。” 何鹜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好。” 白黎礼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色全黑。 白黎礼以为自己又会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但没有,应该是因为他还在何鹜怀里。 他枕着何鹜的手臂,窝在何鹜怀里,何鹜的另一只手在白黎礼背后敲手机,屏幕暗度调到最低。 白黎礼没动,只是眨了眨眼,他看着何鹜的脸。 何鹜微微皱着眉,平光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源,嘴唇微微抿着。 鬼使神差,白黎礼伸手,碰了碰他的嘴唇。 没什么特殊的,都是热的,软的。 何鹜低头看他:“醒了?” “嗯。”白黎礼与他对视,忽然说:“幸好我把小白狗摘下来了,要不然都要给你摔坏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软哑。 “阿姨怎么没来,我肚子饿了。” 何鹜的视线又转移到手机上:“我定了那家海胆拌饭。” 白黎礼雀跃地下床去上厕所了。 吃饭的时候,何鹜叫人送来新的手机。 交给白黎礼之前,他问:“遇到陌生电话要怎么办?” 白黎礼咽下一口海胆拌饭:“我不接了!”可是他又担心,“要是我爸爸联系我呢?” “如果真的是陈友明,你不接电话他会发消息给你。” “有道理。”白黎礼拆开新手机,拿出手机壳和小狗吊坠,挂上。 他冲着何鹜摇了摇:“一开始看着还挺土的,后来就顺眼了。” 何鹜看着晃动着的手机吊坠说:“再有处理不了的问题,你要告诉我。” 白黎礼追问:“可要是,万一,我说了之后你又生气了呢?” “我不会生气。” “你怎么保证你不会生气,你刚打了我屁股,现在说这种话就是很难让人相信啊。我妈妈每次醒酒之后都保证说不会再喝,不会再生气,但最后都会喝酒,都会生气。” 何鹜看着白黎礼:“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你指定关于我生气的标准,如果我触犯标准,我就把宇晟的股权转让给你一部分。” 白黎礼当然知道股权的含金量,他瞪大了眼睛:“我说了算吗?” “算。” “嗯……那就,打屁股吧,不行,任何地方。”他用叉子在身上画圈:“你打了我任何地方,都算触发了标准。” 何鹜拿起手机给王放发消息:“我让助理准备文件。”手指停顿,他问:“床上调||情||性质的打屁股,算吗?” 白黎礼小脸一红:“我哭了就算。” “你每次都会哭。” 第27章 白黎礼低下头:“那,那时候就不算。” 何鹜放下手机:“明天我把协议带回来给你签名。” 白黎礼摆弄着新手机:“那我手机里加的那些人怎么办,我收了他们钱的,要是我不回消息,他们又会举报我。” 何鹜说:“我来处理。”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黎礼穿着自己的灰色小海豹内裤,站在床边,又在铺他的隔尿垫。 何鹜问:“还是担心?” 白黎礼点点头:“万一呢,我也说不好,垫上安心些。”他朝着何鹜笑笑:“我现在的心情真是说不出来的轻松呀。” 他瘫倒在床上,摆成个大字,衣摆不自觉掀上去,露出浅浅的肚脐眼。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周四在公告里写更新日期 第23章 事情告一段落。 在白黎礼的视角中, 这件事被何鹜完美解决,直播账号被注销了,微信被何鹜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清理过, 总之烦人的粉丝都不见了。 在白黎礼不知道的地方,宋岩债务压身, 公司被提起诉讼。 自那之后白黎礼就没有在睡觉的时候尿床过了,但何鹜还是给他找了一位知名的心理医生。 白黎礼以为的心理医生是电视里那种,把人催眠然后让人无意识说出心底创伤的那种。 所以当医生和他面对面坐着,问他最近生活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分享的时候,白黎礼对面前这个男人充满了不信任。 不会催眠,算什么心理医生。 第一次咨询结束之后,白黎礼给何鹜发微信,问他这个治疗贵不贵。 何鹜说, 还好, 五千每小时。 “!!!???[小狗震惊]” “你把钱给我,我会把自己治好的!” 他又说:“我觉得这个医生是个骗子, 你知道吗何鹜, 他就只是和我说话,我让他催眠我, 他说世界上没有催眠这种东西!” 何鹜回:“我和医生的意见一致。” 白黎礼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去接受咨询。 心理医生会把诊疗结果同步给何鹜, 他建议何鹜给白黎礼安排一些事情做, 让他的生活充实一些。 所以这天早早下班,何鹜和白黎礼一起吃了饭, 问他, 是想上学还是想工作。 深思熟虑后, 白黎礼说,都不想。 他放下筷子, 抱着手臂皱着眉,嘴角还挂着饭粒,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何鹜:“是不是那个,那个什么,顾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这个医生简直太坏,居然建议别人去工作!黑心肝医生! 何鹜抬头看他:“你的同龄人都在上学,你不想去吗?” “想啊,但是我想等出国之后在上学呢,要不读几年再出国,不是白读了。”白黎礼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他忽然问何鹜:“大学能转学吗?” 何鹜想也没想:“能。” “往国外转也行嘛?” “行。” “哦……那可以读读看。”他嘴里咬着虾,继续问:“那你直接安排我去上大学吗?像电视剧里那样,你捐款盖楼然后我就能上学了吗?那我能上清华吗,我觉得这个学校名字特别好听。” 何鹜微微叹气,目光有些无奈。 “今年准备一下,明年参加考试。” “我不要考试,”白黎礼撇嘴,沉默片刻后:“我选上班。” “你想上补习班还是请老师来家里。” “我要上班。”白黎礼放下筷子表达愤怒。 “那就去补习班。”何鹜剥了只虾放在白黎礼的碗里。“安排好了我通知你。” 白黎礼愤怒地嚼着虾,暗示自己这是何鹜的手指头。 “不会有人欺负你。”何鹜补了一句。 “哼!”白黎礼扬起下巴:“我才不怕这个呢。” 何鹜亲自给白黎礼择校,从选址到师资都一一审核,要选很久。 在十九岁的夏天,白黎礼迎来了自己最后的假期。 办公室里,何鹜收到了王放送来的文件。 是先前他交代王放的另一件事。 澳门私立医院收了陈友明的封口费,所以不能随意透露亲子鉴定的结果。 但如果司法系统要求医院出示,医院没有理由隐瞒。 回到一切问题的开始,何鹜曾经想过,为什么陈友明和陈耀辉潜逃出国,白黎礼却没被司法机关盯上? 何鹜的猜想在看到亲子鉴定结果的那一刻被证实。 白黎礼和陈友明,没有血缘关系。 拿到结果后,何鹜试探着问过白黎礼,陈友明对他如何。 得到的答案完全正向,白黎礼对这个爸爸充满信任和崇拜。 这太奇怪了,一个精明的商人,养了一个明知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整整三年。 - 心理医生顾潮生的办公室在笔架山附近的别墅里。 环境静谧优雅,音响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味。 米白色的沙发上是深蓝色的毯子,沙发边的小几上放着温度适宜的红茶和小甜品。 这当然是顾潮生静心打造的舒适氛围,意在让每一个到访的咨询者的身心卸下防备。 白黎礼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抱着手臂,并着腿,坐在沙发边边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顾潮生说:“我要看你的证书。” 顾潮生长相温润,眉眼都很随和。 他微笑:“想看什么证书,我拿给你看。” 白黎礼抿抿嘴,也说不出什么专业词汇:“就是,营业执照什么的,还有你的毕业证书。” 顾潮生叫助理送了文件上来,交给白黎礼。 中文的看不明白,英文的看不懂,但白黎礼还是假模假式地看了很久。 顾潮生说:“怎么,因为我不会催眠,所以特别不信任我?” 白黎礼点了点头。 他问顾潮生:“你是不是要把我说的都告诉何鹜。” 顾潮生坦白:“我会和他说结果,但不会说过程。” 白黎礼眨着大眼睛看着他,听不懂。 “我会告诉他,我对你分析的结果,但不会告诉他,你和我说过什么。” 白黎礼靠在沙发上,扯过毯子盖在膝盖上,有些不满意道:“是你让我去上学和工作吗?” 顾潮生摊手:“我只是建议何总让他给你找个事情做。”他翘起二郎腿,手支在上面托腮,看向白黎礼:“你怎么选的?” “何鹜说让我去上学。” “那很好啊,你这个年纪就该在学校。”顾潮生拿出手机:“你要不要看看我在大学时候的照片。” 白黎礼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会不会,我走过去,你就用你手机里的软件催眠我。” “哈哈,那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顾潮生把手机屏幕对着白黎礼:“这是刚入学的时候……” 照片上,顾潮生站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头发略比现在长了一些,是肉眼可见的青春朝气。 白黎礼好奇:“你在国外上的学啊。”他走过去站在顾潮生身边:“等我爸接我出国,我也要去国外上学。” 顾潮生把手机递给他,白黎礼一张张翻着照片,看的很认真。 看完之后,把手机还回去,他坐回沙发上,顾潮生问他:“你很希望你爸爸接你出国。” “对啊,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 “那你爸爸没有直接带你出国,你会对此产生负面情绪吗?” 白黎礼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不会,爸爸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可能只是把我忘了,或者来不及通知我。” 这话里漏洞很多,顾潮生想,即便是白黎礼,也应该知道陈友明就算是再紧急,也来得及给白黎礼打一个电话。 “陈友明和白荷,你觉得这两个人,谁对你更重要。” “我妈妈。”白黎礼毫不迟疑。 “可你妈妈实际上不能给你提供任何物质条件,不是吗?” “那怎么了?妈妈教会我很多东西,比钱重要多了。”白黎礼不满意这个问题。 顾潮生身体前倾,继续询问:“能多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吗?” 白黎礼垂下眼帘,摸了摸刘海:“有什么好说的,大家不都那样。” 顾潮生微笑:“那我说一个我小时候觉得最幸福,印象最深的事情吧。” “我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总是生病,我母亲不许我吃零食,也不许我去人多的地方。” “在我家旁边有个很小的那种游乐场,我母亲担心细菌多,所以从来没让我去过,有一次我考了一百分,母亲奖励我,带我去了游乐场,但不许我玩那些项目。” “可是她给我买了个冰淇淋,我就坐在长椅上吃,看着别的小朋友玩闹,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好幸福。” 顾潮生讲自己的故事时,白黎礼就像是刚披上人皮的小精怪,用那种好奇的,探寻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像是在审视顾潮生这个人,又像是想要学习和模仿他的表情,更多的,像是要审视他的话是真是假。 第28章 等他说完,白黎礼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说:“吃冰淇淋就觉得幸福啦?我小时候,我妈妈总给我买冰淇淋,有时候我一天吃五六根呢。” 顾潮生微微惊讶:“吃那么多?” “嗯。”白黎礼点头:“那时候没钱,我妈妈也不会煮饭,天气热,我晚饭就吃冰棒,冰淇淋。” 他补充:“妈妈拉着我的手去便利店,我会很小心的躲开地上的脏水和大蟑螂。然后我们买完冰棒,又手拉手回家,我也很幸福。”白黎礼似是要证明什么:“一定比你幸福。” 城中村的夕阳把自建房照成金黄色,妈妈的手柔软温暖,身上还有淡淡的,独属于妈妈的,妈妈味。 白黎礼晃了晃腿,脸上的小酒窝深深陷下去。 顾潮生看着他,压下内心的惊讶,又问:“你很爱你妈妈。” “是的。”白黎礼毫不迟疑。 他低下头,脚尖相互蹭了蹭,忽然用生冷的语气顾潮生说:“我不喜欢你问我关于我妈妈的问题,你要是再问,我就要去找何鹜让他找你退钱。” 顾潮生观察着白黎礼的神情,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我会注意。”他又问:“那可以说说何鹜吗?你们关系如何?” “很好。”白黎礼又抬起头,脸上带着骄傲的笑:“他会担心我呢!” 咨询结束后,白黎礼来到别墅一楼,发现外面下了雨,深市的雨闷热异常,空气中的潮湿几乎令人窒息。 院子里高大的热带植物被雨水浇成油亮的深绿色,花朵大多颓败。 白黎礼正要打车,拿出手机发现王放给他发了消息,他在附近办事,正好可以来接白黎礼,送他回家。 十几分钟后,王放的宾利在门口按了喇叭,白黎礼打着伞过去,坐上副驾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他问。 王放微笑:“顺路,何总给我发了地址。” 回深湾一号的路上,他好奇地问王放:“你跟我说实话,何鹜还有没有别的……别的像我这样的人。” 王放失笑:“没有,也没有过。” “我不信。”白黎礼一脸怀疑:“他都三十二了,男朋友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吗?” “真的没有,何总工作很忙。” 白黎礼想到自己刷的短视频和短剧:“那会不会有那种,想和他谈生意的人,往他的酒店床上送人什么的。” 王放不隐瞒:“以前确实有过,后来没有了,也没人敢。” 晚上,何鹜回来之后,白黎礼趿拉着他的小拖鞋,凑过绕着他转圈,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比如阿姨又做了好吃的,又比如他刷手机看到很喜欢的奢侈品,还有他又在综艺节目里刷到催眠的视频,他还是不太相信顾潮生。 何鹜自动忽视这些无意义的对话,走到书房把电脑打开。 以前他会选择在公司加班,现在他会下意识把一些重要但不紧急的工作带到深湾一号。 他回书房处理工作,没到十分钟,白黎礼穿着乳白色的睡衣进来,趴在何鹜的书桌前面盯着他电脑。 “这是什么。” “工作。” “何鹜,你说我要是考个驾照,我是不是能把王放的活都干了。” “不能,王放是助理团队的总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复杂。” “哦……” 他爬上何鹜的腿,面对面坐在他怀里,手搭在何鹜肩膀上,有些撒娇的意味:“我能不能不去见那个顾医生了。” “为什么?”何鹜低头看他。 “多浪费钱呀,那么贵……又不开药,也没有什么手术什么的。”他想说治疗手段,但脑子里没有这个词汇储备。 他蹭来蹭去,何鹜分出一只手拖住他屁股。 “反正我不想去了……” “我希望你身心都保持健康。” “我很健康……” “你尿床了。” “我最近没有了……” 他把脸靠在何鹜胸口:“我真的不想去……” “你要说理由。” 白黎礼抬头看他,噘着嘴,眼眶微微湿润。 “他总是问我问题!我不喜欢回答他的问题!” 何鹜用手掌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下抚摸,轻且慢。 “这是心理医生的治疗手段。” 白黎礼不太高兴,要从何鹜膝上下去,何鹜搂住他的腰。 “你有什么不开心,要说清楚,不然我猜不到。” 白黎礼深吸气,揪着何鹜的衣襟:“他总是问我的爸爸妈妈,我不喜欢和别人说这些!” 何鹜用拇指揩去他的眼泪,“好,明天我给他打电话。” 白黎礼吸吸鼻涕:“那你要,要拿出那种领导的气派,狠狠的说他。” “好,我会说他。”何鹜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怎么总是哭。” “不知道。”白黎礼擤了鼻涕之后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是很坚强的,从来不哭。” 白黎礼从何鹜腿上下来:“那你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你了,早点昨完工作,早点睡觉,好吗?” 他捧着何鹜的脸,敷衍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然后趿拉着拖鞋回卧室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周日见周日见~ 第24章 没有等到第二天, 白黎礼出了书房后何鹜当即给顾潮生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何鹜直接说:“你问了他什么。” 顾潮生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何鹜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语气平静不带情绪:“他说,不喜欢你问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我希望你在下次咨询的时候刻意回避一下这些内容。” 顾潮生很为难:“他防备心很强,吐露的内容本就很少,我在积极引导,如果我要刻意规避一些重要内容,那这个心理咨询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顾潮生叹气:“何鹜,我职业心理医生,不是你的下属。” 何鹜和顾潮生是高中同学,两家交好, 顾潮生的哥哥接手家里的公司, 让顾潮生得以做一个不怎么赚钱的心理医生。 何鹜把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如果你是我的下属, 那我们沟通起来会很简单, 这个电话也就不会打这么久。” “……你还是很讨人厌,”顾潮生忽然笑了:“你想不想来我这做一次心理咨询, 我非常欢迎。” 高中时候的何鹜拒绝过很多男男女女的情书, 顾潮生一度以为他是无性恋者。 按照顾潮生, 以及深市大部分认识何鹜的人对他的猜想,何鹜这种工作狂应该是那种在四十一二岁的时候与一位三十四五岁的成熟女性互择, 然后进入一段枯燥婚姻。 白黎礼这种活泼跳脱的小男孩显然是计划外的存在, 顾潮生难免好奇。 何鹜不理会这种好奇, 他挂断电话,处理完工作后在外面的卫生间冲凉, 这才回到卧室。 白黎礼侧躺着,鼓弄着手机。 何鹜躺下,白黎礼立刻钻到他怀里,举着手机问他:“何鹜,你能让飞机掉头吗?” 何鹜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剧情夸张的ai短剧,西红柿和蓝莓谈恋爱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任何人都不能让飞机掉头。” “我不信。”他又去扣何鹜睡衣上的扣子:“你明天要怎么和顾医生说?会不会你说完,顾医生生气了,对我不好了?” “不会。” 白黎礼埋在他领口嗅来嗅去,“何鹜,我之前就发现,你怎么总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漱,卧室里不是有卫生间吗?”他眯起眼睛:“你嫌弃我吗?” 何鹜揽着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谁给你洗的床单,谁给你洗了屁股?” 那天在浴室里,白黎礼站不住,何鹜把他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大手沾着肥皂洗遍每一个角落。 白黎礼脸一红:“那你为什么不在卧室洗漱。” 何鹜闭着眼,用手一下下顺着白黎礼后颈的软毛,“你睡眠浅,怕吵醒你。” 白黎礼不说话了。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睡眠很浅这件事,但何鹜发现了,还很重视。 眼睛亮晶晶的,他盯着何鹜的薄嘴唇,不说话。 何鹜以为他这次真的睡着了,低头一看,对上一副熠熠的圆眼睛。 “怎么了?” “……没事。”白黎礼伸手搂住何鹜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白黎礼的长睫毛在何鹜胸口扫来扫去。 何鹜摸了摸他的发顶。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白黎礼又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他的脸,睁开眼时,只看到何鹜的背影。 何鹜好像是亲了他的脸。 白黎礼坐起来,摸了摸眼下,表情迷惑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要亲他的脸。 在笔架山的别墅里,面对顾潮生,白黎礼说出自己的疑惑。 第29章 顾潮生笔下一滞。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何鹜的!”白黎礼表情凶悍,像是炸毛的小猫。 “不会说的。”顾潮生问:“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白黎礼皱眉:“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的,你怎么又问回来了。”他说:“我真的不知道,这感觉很奇怪。” □□中自然有过亲吻,白黎礼哭泣时何鹜也用亲吻安抚过他,但早上,朦胧未醒时,这种明知白黎礼不会记得,但还是落下的吻,让白黎礼十分不解。 顾潮生问他:“你是什么感觉?不舒服吗?” 白黎礼摸了摸刘海,“我不知道。”他摸了摸胸口:“我一想到这些,这里就痒痒的,手指也痒痒的。” “在这之前……抱歉,可能还是要提到你的父母。”顾潮生询问:“你母亲没有这样亲过你吗?” 白黎礼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或者很小的时候有,但我不记得了。”他似是要为白荷辩解:“我和妈妈分别住两个房间。” 他又说:“但是我在手机上看到过,电视剧里,丈夫会在出门前这样亲他的妻子……” 白黎礼愣住了。 他问顾潮生:“这是一样的吗?丈夫亲妻子,和何鹜亲我。” 顾潮生微笑:“你觉得呢?” 白黎礼挠头:“当然不一样吧,丈夫喜欢妻子所以才会亲吻,何鹜和我……” 顾潮生微笑着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等着他自己发现什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顾潮生仿佛能听见白黎礼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 许久之后,白黎礼自以为想到了答案:“我在路上看见小猫小狗很可爱,会想摸一摸,亲一亲,也许何鹜就是这样,只是随便亲一亲……他不会喜欢我的。” 某种意义上,白黎礼觉得自己确实像是何鹜养的小狗,吃他的穿他的,住在他家里,等着他回家,摸一摸亲一亲。 白黎礼不觉得这是某种贬低。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做何鹜的小狗没什么不好。 一辈子不知道烦恼忧愁,从生到死都很快乐。 顾潮生对于白黎礼的话没做反应,事实上他很诧异。 不管那个吻是什么含义,何鹜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出门上班前给小自己十几岁的小情人一个温柔的早安吻,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 但对象如果是白黎礼……顾潮生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无防备的睡颜,应该是蛮惹人爱怜的。 白黎礼的小脑瓜还在转,顾潮生感觉他的黑眼仁里都要出现正在加载的小符号了。 白黎礼完全不觉得何鹜会喜欢自己。 何鹜事业有成,以后还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自己,只是他生活中不可以拿到明面上的小小消遣。 白黎礼不会奢求很多。 喜欢这种感情太稀有,太珍贵,白黎礼不觉得这种美好的东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妈妈有说过,做这种事要像谈恋爱一样,但又绝不能把这真的当成是在恋爱,否则到最后,会很不体面。 白黎礼不理解这句话中很多的词汇。 比如,什么样叫做“像恋爱但不是真恋爱”,又比如什么叫“不体面”。 顾潮生引导着问:“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同学喜欢你?”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白黎礼的容貌太过出色,十几岁,荷尔蒙四溢的阶段,应该有很多同学对他有别样的情愫。 可很意外的,白黎礼摇了摇头,他低头,眸色暗淡。 “没人喜欢我,我也没喜欢过别人。” 初中的时候因为自卑所以把自己隔离在人群外,高中的时候何晓皓充当了隔离的玻璃罩,不许任何人接近白黎礼。 他靠在沙发上,自说自话:“我再观察观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他可能没有亲我……” 顾潮生对他的气馁感到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何鹜是很厉害的人啊,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顾潮生提醒他:“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是被何鹜选择的人。” 白黎礼没回答。 他知道事实不是顾潮生说的那样,不是何鹜选择了他。 他和何鹜之间一开始是药物作祟的一夜情,后来又是他死皮赖脸的纠缠。 何鹜从来没有选择他。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何鹜之间已经是稳定的利益交换关系,何鹜没必要再多付出一份珍贵的情绪给他。 白黎礼知道,譬如何鹜这种人,他们在社会上享有一定特权,可选择的人多如牛毛,为什么要选择一无是处的自己呢? 这次咨询结束,白黎礼回到深湾一号,拿出衣帽间伸出的小本本,认真翻看。 妈妈没有说遇到老板偷偷亲自己的情况要如何处理,白黎礼只能自己摸索。 他藏好本子,呈大字型躺在衣帽间的地毯上,虚无地叹气。 何鹜太坏了,居然出这么大一个难题给他。 心里藏着事,白黎礼次日清晨早早醒来,准备装睡,试探一下何鹜是不是真的会亲自己。 何鹜从衣帽间穿好衣服出来,回到卧室,站在床边扣着衬衫扣子,看着白黎礼颤动的眼皮和睫毛说:“醒了就起来吃早饭。” “……哦。” 白黎礼穿着睡衣坐在餐桌边,他对面,何鹜用平板电脑看早间财经新闻。 餐桌上放着一杯黑咖 ,一片面包,和三个鸡蛋白,这就是何鹜的早餐。 阿姨从厨房出来,笑眯眯看着白黎礼:“哎哟,黎礼今天起的好早哟,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白黎礼还没说话,何鹜就说:“他吃火腿三明治,热牛奶。” “我要喝冰牛奶。”他坐在椅子上晃脚。 何鹜抬头看了他一眼,白黎礼就不说话了。 白黎礼啃着三明治,和何鹜一起看着新闻。 财经新闻结束,画面自动切换到晨间新闻。 “昨晚,市南高架,一辆奥迪与货车相撞,奥迪车驾驶员当场死亡……” 画面是车祸的惨烈情形,大货车的车头歪斜变型,奥迪车车头被压缩到了极限,车身长度只剩原来的一半,即便打着马赛克,也看得出驾驶座一片血肉模糊。 白黎礼有点没胃口,放下三明治。 何鹜伸手把频道换到儿童频道的晨间早教,穿着显眼的俊男靓女带着小朋友跳操。 白黎礼又拿起三明治。 他嚼嚼嚼,忽然想起什么:“宋岩的车就是奥迪哎,和刚才出车祸的车好像是一样的。” “是么?”何鹜看了眼手表,“三明治要吃光,不要剩。”起身之前,看着白黎礼有放下三明治的趋势,何鹜如此说道。 “可是我吃饱了,吃不下。” “你太瘦了。”何鹜走回餐桌前坐下,盯着他吃光。 白黎礼噘嘴,不情不愿地小口小口咬三明治,像是故意和家长作对的小孩。 看着白黎礼费劲吃完一整个三明治,何鹜出门上班去了。 白黎礼躺在床上睡回笼觉,他想,何鹜今天没有亲他……他就说嘛,何鹜亲他干嘛。 可能是眼镜忘在床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他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周二见,周二见~ 第25章 白黎礼要开学了, 何鹜给他选好了学校。 何鹜读书时以成绩区分同学,工作上追求绝对的效率。 以abc评价课业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他认可准确的分数, 清晰的对错。 他为所有努力学习但成绩不高的同学的感到悲哀。 在他看来,努力这个动作需要辩证来看, 如果努力的方向正确,结果导向清晰,那这份努力才有意义。 如果选择的方向错误,那即便你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在何鹜看来,仍旧是毫无意义。 何鹜蔑视社会上所有的“安慰奖”和“鼓励奖”。 单纯努力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的人配不上任何安慰和鼓励。 但由于担心白黎礼会因为繁重的学习压力产生生理反应,所以何鹜和补习学校谈过,白黎礼不上早自习和晚自习, 而且必须双休。 学校领导一开始当然不同意, 这样自由散漫的态度会严重影响其他同学的心态。 然后何鹜就花了点小钱。 以捐款的方式让白黎礼上清华或许有些难度,但花钱让一家私立的补习学校同意何鹜的无理要求, 那还是很简单的。 补习学校的考试不显示成绩和排名, 只会告诉家长孩子的成绩在全市所有学生中的百分比。 这当然不是能冲击清北的名牌补习学校,这只是个富二代厌学时的替代产品, 一个出国前的过渡学校, 何鹜让白黎礼在这上课也只是为了让他找个事情做。 上学前一天, 白黎礼背着书包在何鹜面前晃来晃去。 “可爱吗?” 第30章 学校统一的校服和深市高中校服差不多,白色短袖蓝裤子。 白黎礼的眼睛很大, 导致长相偏幼态, 他要是不说, 倒是没人猜得出他已经十九岁。 何鹜没回答,只盯着他, 白黎礼不甘心地凑过去,几乎是趴在何鹜耳边问他到底可不可爱。 何鹜解开衬衫上面的扣子,然后单手托起白黎礼的屁股,进了卧室。 答案在行动中,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事后白黎礼趴在床上晾屁||股,委屈巴巴地说:“你去给我洗校服,呜呜,裤子要好好洗,我明天还要穿的。” 何鹜穿着睡裤,光着上身,脸上带着饕足的表情,把白黎礼的校服扔进洗衣机。 几天后,看见白黎礼的模拟考试取得了全市前98%的排名的那一刻,何鹜还是深深为白黎礼的智商感到担忧。 “这是好还是不好?”白黎礼看着何鹜的手机:“前98%这个可能性是不是太大了,那就是,也有可能是前百分之十是吗?” 他有些雀跃地看着何鹜:“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于是何鹜带着他去商场,给他选了一个精致小巧的宝格丽项链。 sales问白黎礼,怎么这么高兴,是发生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白黎礼点头说是,“我成绩好,一百满分我考了九十八!” 远处等候区的沙发上,何鹜看着手机,嘴角有一抹轻松的弧度。 - 白黎礼觉得自己的睡眠有一点点变好。 睡得比以前沉了些,有时候何鹜起床他都不知道,醒的时候天光大亮,卧室门隔音很好,只能听见阿姨在厨房里非常细微的声音。 屋子里是何鹜的体味混着极淡的香水味。 白黎礼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好像心脏慢慢变成一汪流动着的温水,他的手脚都跟着发暖。 吃过早饭打车去了学校,经过一上午烧脑的学习,中午的时候白黎礼在学校的食堂吃过饭,又去了宿舍休息。 在这里,白黎礼住双人间。 区别于大多数宿舍节省空间上床下桌的形式,这里的宿舍乍一看上去像是宾馆的双床房。 两张床中间一张床头柜,衣柜和书桌在床尾对面的墙边。 白黎礼猜,这里的学费应该不便宜。 他发短信问过何鹜,何鹜说学费不算在他每个月给白黎礼的生活费里,白黎礼松了一口气。 白黎礼还没见过他的室友,这几天中午一直是他一个人午休。 其实他在外面也睡不着,就是躺着玩手机,躺到时间再去上课。 但是今天,室友出现了。 乍一看上去,这个人特别不好相处,个子很高,带了个帽子,细眉长眼,有点痞,气质上接近何晓皓那种小大哥。 白黎礼对这种人天生没什么好感,从小到大都是这种人最欠,爱欺负人。 带着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白黎礼没和他打招呼,翻身朝里,没理他。 那人倒是在看见白黎礼的一瞬间微微睁目。 也没说什么,他拿着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把空调从27度,调到18度,风速调到最大。 白黎礼揪着被子,回头看他:“干嘛调我的空调,好冷的!” 明明是屋子里的空调,白黎礼偏说是他的空调。 那人摘了帽子,坐在床边正对着白黎礼,一头白金寸头,非常显眼。 他挑唇一笑:“哦,我以为你会一直不理我。” 他又一下下按着加温度的按钮。 又到了二十七度,静音模式,白黎礼满意了,他盖上被子,继续刷水果短剧。 “我叫赵钊,你叫什么?” “你也是插班生吗?” “你之前在哪个高中?” 短剧进行到关键时刻,香蕉小姐去医院妇产科,和自己老公叉子先生的情妇蓝莓小姐撞上了。 看广告等下一集刷新的时间里,白黎礼瞪他一眼:“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赵钊不在意地笑了下:“看你漂亮和你搭话,不行?” 他说的坦坦荡荡,白黎礼微微皱眉:“你是同性恋啊?” 赵钊上下打量着他,反问:“你不是?我觉得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白黎礼没回答,翻身继续刷手机。 赵钊不甘心,凑到另一边,蹲在他床边问他:“要不咱俩亲个嘴儿,你就知道你是不是了。” “有病吧!”白黎礼拿枕头丢他。 赵钊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蹲在床边巨大一坨,他单手接住枕头,盘腿坐在地上:“我也不是谁都亲的好吧,看你漂亮才这么说的。” 白黎礼瞪他:“精神病,我要找老师换宿舍。” “别别,开玩笑的。”赵钊问他:“你怎么能带手机进学校?” 这也是白黎礼的特权,何鹜怕他有急事的时候联系不上自己,让他带一台手机放在宿舍。 赵钊一眼看穿:“是不是你爸和学校说了,同意你带手机的。” 白黎礼想了想,算是吧,于是点了点头。 赵钊放弃骚扰白黎礼,把枕头还给白黎礼之后去了另一张床上躺着。 白黎礼对着他刷了会手机,视线总是不自觉被他的发色吸引。 忍了许久,白黎礼问:“学校没让你把头发染黑啊。” 赵钊躺在那眯着说:“当然让我染黑了,我妈也说让我染回去,我说,要是让我染黑,我就天天逃学,她就妥协了。” 他翻身对着白黎礼:“说实话,我一天都不想上学。” 白黎礼倍感低山臭水遇知音,他重重点头:“我也是!” 赵钊笑:“怎么说,要不下午咱俩逃学,我带你玩去?滑雪去不去,前海有个滑雪场,我在那有储值卡。” 白黎礼兴奋地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敢,我……我爸管得紧。” “你在哪个班,下午放学我找你去,咱们一起去吃饭?” 白黎礼挠头:“下午放学我就回家了,我不上晚自习。” “我去,你搞什么,来这当皇帝啊,你爸是做什么,学校连这种要求都能答应!” 白黎礼含糊其辞:“就是,做生意的。” 如果何鹜真是他爸,那白黎礼此刻大概已经完全张狂,翘着腿下巴朝天的吹嘘起来。 但可惜何鹜只是他的金主,所以白黎礼只能被迫低调。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赵钊对白黎礼显然充满了好感和好奇。 白黎礼回家之后吃晚饭洗了澡,开始做作业,然后被完全读不懂的题目搞得焦头烂额,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赵钊给他发短信,问他原来在哪个高中,白黎礼回他自己以前高中的名字。 赵钊说他们是同一个私立高中,怎么从来没见过,白黎礼回说自己是上一届的毕业生。 “原来是学长啊~” 白黎礼没回他,继续和题目作战,最后战斗失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想,妈妈也会被老板逼着去上学吗?还有被逼着去看心理医生。 这份工作太难了,幸好何鹜对他的高考成绩没有要求,否则这真是地狱难度。 何鹜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客厅空荡荡,卧室也不见人影,打开书房门,看见白黎礼穿着米黄色的睡衣,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坐在那揉眼睛。 桌上乱七八糟摆着一堆卷子。 “你回来啦……”他噘着嘴,有点委屈:“我作业写不完。” 何鹜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睡觉。” 白黎礼在他肩头蹭眼睛:“写不完老师会说我。” “我给老师发消息。” 被放在柔软的床上,白黎礼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搂何鹜的脖子,何鹜俯下身,轻拍了拍他的腰侧,又与他温柔的接吻。 舌||头伸||进去,轻轻舔||舐他乖||软的小||舌,和温||热的口||腔上壁。 几息之后,白黎礼呼吸渐渐匀称,含||着何鹜的舌头还没来及推拒,就又睡了过去。 何鹜擦干他唇角的口水,起身去了书房。 - 半夜里,白黎礼醒了,看了眼手机发现是凌晨三点半,何鹜没在身边,屋子里空空荡荡。 他坐起来有点发蒙,以为何鹜抱他回卧室睡觉这件事是个梦。 起身去客厅接水喝,他隐隐约约听见书房有人在说外语。 是何鹜在参加跨国会议。 ……辛苦的上班族。 他端着水杯站在书房门口,盯着门把手看了一会,然后不知怎么想的,转身把水杯放在餐桌上,然后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何鹜还穿着他下班时候的那身装扮,白衬衫黑西裤,坐在那的时候裤腿微微提起,露出一截被黑色袜子裹着的脚踝。 他单手托腮,眼镜下的神情不显疲态,连发丝都依旧整齐,好像是从下班后就一直在书房忙到现在。 听见门口有声音,何鹜按了静音键,然后抬头问白黎礼:“怎么了?” 第31章 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审视,白黎礼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睡裤盖过脚面,他揪着衣角小声说:“我有点睡不着。”耳尖上晕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红。 屋子里安静,耳机里偶尔传来很细小的声音。 白黎礼低头看着鞋尖,脚指头在拖鞋里难耐地动来动去。 何鹜的视线扫过他柔软的发丝,泛红的耳尖和脖颈,露出来的一小截漂亮锁骨,以及揪着衣服的细白手指上。 一直没得到回话,白黎礼有点失望的抬头看去,却见何鹜朝自己招了招手。 白黎礼趿拉着拖鞋慢慢走过去。 何鹜关了电脑的摄像头,在白黎礼走到桌边的时候微微侧过身,露出自己被西装裤包裹的有力大腿。 手在上面拍了拍,他说:“坐上来。”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后天见~ 第26章 何鹜微微靠在椅背上, 身体呈现一个自然的弧度。 白黎礼爬上去,把头埋进他颈窝,两条腿跪在椅子上, 双手虚虚环着何鹜的腰,舒服的喟叹。 何鹜拢着他的小屁股, 伸手取消静音,继续参加会议。 会议一直在进行中,何鹜偶尔会说几句话,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到白黎礼耳中,低沉,促眠。 温暖的大手在他脊背上轻轻拍着。 意识渐渐模糊,白黎礼张着嘴睡了过去。 会议间隙,何鹜低头看他, 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梦中的白黎礼噘着嘴哼唧一声。 白黎礼梦见自己成了一只树袋熊,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小时候看过电视, 说树袋熊的主要食物桉树叶有毒, 他们吃完桉树叶之后就呆愣着分解毒素。 分解完毒素就睡觉,睡醒了继续吃毒树叶。 非常随性自在的生活。 梦里白黎礼这只小树袋熊趴在一棵温暖的大树上, 机械地咀嚼桉树叶, 这个大树还会用他的枝丫轻轻顺着白黎礼的后背。 也不知睡了多久, 只是眼前渐渐变亮,白黎礼感觉大树在拍他的屁股, 他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大树是何鹜。 天亮了, 自己还在何鹜怀里。 椅背倾斜,何鹜半坐半躺, 白黎礼睡在他身上。 “去洗漱。”何鹜的语气平静严肃,只是声音有点哑,他侧头看着手机,好像纵容小情人在怀里睡了一夜的人不是他。 “哦……” 白黎礼还没完全醒神,他坐在何鹜大腿上揉揉眼眼睛,懵懵地问:“你昨晚没睡啊?” “没有,处理工作。”他说的很轻松。 白黎礼又反应了一阵,傻愣愣地问:“你不睡觉会不会猝死啊。” 何鹜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小屁股:“去洗漱,上学。” 洗漱完,白黎礼去衣帽间找衣服,见何鹜也冲了凉出来,正在戴手表。 这套房子里,何鹜的东西越来越多。 白黎礼不知道何鹜原来住在哪,总之现在一个月里,何鹜要在这住将近二十天。 何鹜常戴的手表有两块,一块积家,一块百达翡丽,都不是非常贵的款式,大约都是小六位数。 不是说小六位数不贵,而是按照何鹜的身价,他带这种价位的手表,称得上是勤俭持家。 这么说吧,陈友明出事之前的手表都比何鹜的贵。 吃过早饭,俩人一起出门,何鹜让司机顺便送白黎礼去补习学校。 何鹜坐在车上也看着文件,白黎礼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等他出国之前或许可以送何鹜一个礼物,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来的……照顾? 他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 他扭头看着何鹜,想着他给自己找了心理医生,还安排了学校,这行为好像确实远超钱色交易关系的界限。 白荷自顾不暇,没办法分太多精力在他身上,陈友明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已经尽职尽责,给了爱和钱,白黎礼不会要求更多。 何鹜反而比这两个人都尽职尽责。 总之,他做的,超过白黎礼对他这个身份的理解。 车停在学校门口,何鹜头也没抬。 “我给老师发过信息了,你没完成作业的事他不会……”话被打断,白黎礼双手捧着何鹜的脸,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 没等何鹜反应过来,白黎礼就红着脸下了车。 正巧赵钊在门口,他看见白黎礼下了车,也看见车里有个西装革履的人,只是没看清车里的人脸。 赵钊走过来,轻轻撞白黎礼的肩膀:“你爸送你来上学啊。” “啊……嗯。”他答应的很小声。 “真挺惯着你的,这都多大了,还送你上学。”他又问:“我合计着,你和我兄弟是一届的,我哥们儿何晓皓,你认识吗?” 白黎礼脸上面露厌恶:“你和他是哥们。” 赵钊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白黎礼一步跳开三米远:“走开走开,我不和你交朋友了。” 话锋急转直下,赵钊本意是套近乎,结果适得其反。 午休的时候白黎礼盖着被子装睡,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赵钊看着白黎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鼓起的脸颊肉和红莹莹的嘴,颇有些心猿意马的意味。 他是去年才知道自己性取向的。 十八九岁,正是荷尔蒙躁动的时候。 现如今这个阶段,他对于白黎礼这种香香软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直男入门款”简直毫无抵抗之力。 下了晚自习之后,赵钊给何晓皓打了个电话。 何晓皓同他很是熟稔:“哟,赵大公子,听说从学校出来补习去了,就你那成绩,你妈还没死心?” 赵钊躲在自己卧室外面的阳台上抽烟:“你不是要被你大哥送出国了吗?有空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何晓皓心情骤然低落,问他打电话什么事。 赵钊直接问:“你认识白黎礼吗?” “认识啊!太认识了。”何晓皓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怎么着,你要干什么。” 赵钊嘬了口烟:“没什么,就打听打听,他……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我曹!”何晓皓有些兴奋:“你什么意思,你看上他了!” 赵钊没否认:“只是打听一下。” “那可太有意思了,你是想玩玩还是怎么着?”何晓皓如实说:“前阵子他总在科技园附近闲逛,这阵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爸送他来补习学校了。” “他爸?”何晓皓疑惑:“他爸搞诈骗,润了啊,怎么送他去补习学校。” 赵钊也困惑起来:“今天早上我见一辆迈巴赫送他来上学,他说是他爸。” “绝不可能是他爸,估计是让人包养吧,前一阵我听说方平安那个老头一直惦记他。” 赵钊皱眉,顺手把烟头埋进阳台的花盆里。 他不喜欢何晓皓这么说白黎礼:“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废什么话,挂了。” 电话挂断,何晓皓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在床上。 楼下,田柔在楼梯口朝他喊:“晓皓,快下来,你大哥回来了!” “哦……”何晓皓有气无力地应着。 他下楼规规矩矩的和何鹜打招呼,喊了一声大哥,何鹜颔首。 田柔接过何鹜的外套:“这么晚了,就住在家里吧,你的房间一直收拾着,啊,你放心,除了阿姨没人进去过。” 何鹜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了,确实不早了。 何铜山坐在沙发上喝茶,他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爸,什么事叫我回来。” 何铜山问:“宇晟要做新能源汽车?” “对。”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和我商量!”何铜山拍着面前的桌子,茶杯从茶台上倾倒,茶水瞬间泼洒出来,田柔连忙上前用纸擦拭。 何鹜丝毫不受影响。 “宇晟拓展电车业务已经算是起步晚的,加上政府有扶持,我想不到不做的理由。” “前期要有多大的投入,你清楚吗?” “五年内的计划投资是千亿级别。”何鹜看了眼手表:“具体业务展开我就不一一解释了,你要是好奇,明天我让助理送文件过来。” “电车是想做就能做出来的?这么大规模的投入……” 何鹜打断他:“投入确实很大,不可否认我是有些压力的,所以以后这种事,你可以直接打电话,没必要让我浪费时间特意回来一趟。” 何铜山摇摇头:“这么大的事,你不和家里人商量,万一失败你承受得起吗?” 何鹜想说,家里谁有和他讨论这种事的资格和能力吗? 何铜山退居二线太久,耽溺于家庭营造的温和又美好的氛围,早就摸不清市场风向了。 现如今市场瞬息万变,跟不上一波浪潮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陈尸示众。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就要有承受失败的决心,然后竭尽全力去避免失败。 第32章 何鹜的每一个决定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生活里没有任何人能感同身受的理解他的压力,更谈不上谁能分担。 他起身朝外走,田柔追上来:“何鹜,你爸他老了,很多时候思维固化,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你不要和他生气。” 何鹜问她:“晓皓看好学校了吗?” “哦,他还在看呢,你知道他不想出国,但是我觉得出国挺好的,离开国内的环境,离开他那些狐朋狗友,让他静心读读书,磨一磨性子。” “嗯。”何鹜随口应着田柔的话,眉眼发冷。 “下次这种事,我劝劝你爸,叫他不要浪费你时间。”田柔陪着笑:“你忙,不用费心在这种事上。” 手机微微震动,何鹜看了眼,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田柔便连忙道:“工作上的事吧,要不明天再说,今天先好好休息休息吧,楼上……” “不用了。”何鹜拿起门口的外套:“先走了。” 目送何鹜的背影远去,田柔回到客厅,继续收拾桌上的茶水。 何铜山心疼她:“让阿姨做这些就好了。” “顺手一擦就好了。”田柔洗了手坐回来:“你也真的是,两三句话就吵起来,哪来这么大火气。”她给何铜山顺背。 一说这些何铜山就来气:“你看他那个样子,一句话不说,在家里拿乔给谁看,还不是给我看!” “何鹜一直就是这个性子的呀,我见他从小就这样,又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田柔埋怨何铜山:“你把话聊成这样,我想说的都没说成。” “你还说,你看他像是会听的样子吗?你跟他说什么结婚生子,估计他起身就走!” 田柔虽然是何铜山的三婚老婆,但在深市贵妇圈子里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这几年何鹜年岁渐长,何铜山总是念叨着传宗接代的事,田柔把这事放心上,给物色了个出色的人选。 赵家的大女儿,今年二十八岁,刚从国外读了个社会学博士回来,和何鹜年岁相当,性子沉静,是个合适的人选。 何铜山要搞包办婚姻,领证之前见不见面都无所谓,一两年后能抱着孙子来看他就行。 田柔不认可,却也不能左右何铜山的想法,只劝说让两个孩子先见见。 今晚本是想说这个的,结果被何铜山聊崩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后天见~ 第27章 何鹜收到的短信是白黎礼发的。 他连蒙带猜的写完了作业, 有些用脑过度,问何鹜什么时候下班,能不能带点宵夜回来, 并点名要吃奶油蛋糕。 何鹜坐回车上,回信息:“这个时间的奶油蛋糕都不够新鲜。” “可我就想吃奶油蛋糕, 我需要补补脑子~[小狗翻肚皮]” “太晚了。” “求求你了。[小狗哭哭]” 何鹜没有理会白黎礼的撒娇,这个时间摄入任何甜食都是对身体的负担。 但他还是发短信给阿姨,让她明天下午带一个新鲜的奶油蛋糕去深湾一号,在白黎礼吃过晚饭后可以给他吃一小块,但是要注意,在这之前他不能吃太多零食。 因为没吃到奶油蛋糕,白黎礼一直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都不太高兴。 午休的时候,赵钊又凑过来问:“我跟何晓皓掰了, 现在咱们能交朋友吗?”他把手机拿出来, 当着白黎礼的面把何晓皓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白黎礼瞅着他:“你爱删谁删谁,跟我什么关系。”他翻个身, 继续看无脑短剧。 赵钊不恼怒, 蹲在他床边,微微俯身过去, 嗅他颈间的味道。 “你用什么沐浴露, 怎么这么香。” 白黎礼猛地坐起来,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揉搓着后勃颈皱眉看着赵钊:“你有病吧!闻我干嘛?” 赵钊胡噜一把自己的寸头, 嘿嘿一笑:“你也闻闻我, 闻回来。” 他坐在白黎礼床边, 把自己脑袋往白黎礼鼻子前面凑。 男高中生在夏天可真是不怎么好闻,白黎礼算是个特例。 他还没凑近, 白黎礼就闻见他脖子上淡淡的汗味了,于是赶紧把人往远处推:“走开,谁要闻你。” 赵钊顺势往他床上一躺:“下午逃课,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我姐从国外回来,给我买了台摩托车,我带你去骑摩托。” 白黎礼坐在床尾,抱着腿看他,“你有驾照吗?我可不敢坐。” “租个赛道呗。”他说的很轻松。 “要不就去骑马,给你弄个小矮马,怎么样?” 白黎礼听出这赵钊也是个纨绔富二代了,张嘴闭嘴就是摩托,马场的,怪不得认识何晓皓呢。 “你总缠着我干嘛?”白黎礼瞪他一眼。 赵钊脸一红,没好意思说实话,只说:“交个朋友呗。”他又提议道:“反正你不上晚自习,要不我把晚自习逃了,去你家接你,咱们去酒吧玩怎么样,反正都成年了。” 白黎礼有点心动。 他还没去过酒吧呢。 但是在何鹜眼皮子底下去那种地方吗……白黎礼没有勇气。 “算了吧……我,我家里不会让我去的。” 赵钊想了想:“你爸管你管得严?” 白黎礼点了点头。 赵钊抿嘴,想起何晓皓的话,但终究没问出口。 白黎礼的面容总是让人产生错觉,他过于清纯的长相让赵钊下意识认为,一切肮脏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或许是亲戚。 退一万步说,何晓皓所说的也都是猜测。 哪有金主会送小情人来上学的呢,有学历崇拜?要求情人必须是全日制本科以上学历? 哪有这种精神病。 总之赵钊是这么想的。 再说,白黎礼才十九岁,什么样的变态会包养一个十九岁的小男生。 具体的结果,就等他和白黎礼熟络了之后再问吧。 这天放学回来之后白黎礼如愿以偿吃到了奶油蛋糕,只吃了一小块,阿姨就不许他再多吃了,说是何先生吩咐的。 白黎礼耷拉着肩膀,趿拉着拖鞋去写作业,等阿姨下班后,他迫不及待的打开冰箱,结果发现蛋糕被阿姨带走了…… 他想点外卖,又嫌背着何鹜偷偷下楼扔垃圾这件事麻烦。 讨厌的何鹜! 白黎礼坐在卷子前面生闷气,赵钊的消息正好发了过来。 他在酒吧里,昏暗的环境中炫彩射灯闪烁,巨大嘈杂的鼓点通过手机喇叭传过来。 “巨好玩!你不来真是太亏了!” 白黎礼对这种陌生的环境产生好奇,眼神发亮的把这个三秒多的视频看了五遍。 酒吧这种场所对年轻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白黎礼完全不知道去那种地方会做什么要玩什么,但营销号说,没去过酒吧的年轻人都不是真正的年轻。 和白荷住在一起的时候白黎礼只顾着生活,无暇取乐,在陈友明身边的时候白黎礼又没什么朋友,也没想过去酒吧这种地方。 出国之前得去一次,白黎礼下定决心。 晚上洗漱好,躺在床上,他又在短视频平台上搜了搜酒吧里面的视频。 年轻的男男女女脸上都带着笑容,像是老版西游记里的盘丝洞……一看就是个好地方。 白黎礼看了一会,然后打开微信,问何鹜怎么还没回来,是在加班吗。 何鹜回说,让他先睡,明天早上回去陪他吃早饭。 白黎礼迟疑着,想着,想去酒吧玩的事,要不要告诉何鹜呢? 这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有什么好问的,他又不是小孩子,去酒吧又不是去做坏事。 还有,他和何鹜这种关系,也没必要事事都汇报吧。 他又不是何鹜的员工,更不是何鹜的儿子。 怕他干什么……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 早上,白黎礼起床之后来到客厅,见何鹜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白黎礼有些新奇的走过去:“你昨晚在次卧睡得吗?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何鹜把电视关掉:“刚回来。” “哦哦。”白黎礼看着他眼中淡淡的红血丝,有些担心:“你昨天没睡觉啊?” “车上眯了一会。” 俩人坐在桌边吃早餐。 白黎礼拿出手机悄悄搜索。 [人类不睡觉的极限是多久] [三十二岁猝死的概率有多大] [宇晟老板年薪多少] [月薪多少值得人拼命] [熬夜加喝咖啡会让人猝死吗] 搜索完毕之后,白黎礼放下手机,对何鹜说:“不睡觉就不要喝咖啡了吧,会……”他拿起手机又看了眼专业词汇。 “会心悸。” “没事。”何鹜喝了最后一口咖啡,皱眉盯着手机。 今晚有一场商业酒会,何铜山要和他一起出席。 第33章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和何铜山沾边就会变得很麻烦。 他放下手机:“我这段时间会很忙。” 白黎礼一口气干了牛奶,嘴边一圈白色痕迹:“什么意思,我不可以给你发短信了吗?” “可以发,只是我可能不会每天都回来住。”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示意白黎礼擦擦嘴。 白黎礼傻愣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捧着何鹜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嘴。 “那,那我会想你的。” 会错意的小撒谎精…… 何鹜看着他,在白黎礼想要走开的时候揽住他的腰,按着他的后脑勺深吻回去。 舌头交缠着发出让人羞耻的声音,结束的时候,白黎礼被吻的大脑缺氧,晕晕乎乎的往何鹜怀里倒,何鹜抱住他,顺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 “打车不方便,我派一个司机负责接送你去学校。” 白黎礼晕乎乎的大脑回了神,一个激灵在何鹜腿上坐直了。 “不行!”他琢磨着这几天和赵钊一起放学去酒吧呢,司机来接,那岂不是必定露馅。 何鹜问:“为什么?” 白黎礼死机了。 傻愣愣看着何鹜,嘴唇几番开合,想不到借口,最后直接说:“我,我需要私人空间的,你不可以一直管着我……” 白黎礼揽着何鹜的脖子,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屋子里装监控本身就很让人难受,你还要处处盯着我嘛……” 何鹜解释:“不是要盯着你,只是司机接你比较安全……”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有什么坏事的……总之我不要你这样管着我。” 他侧着头不去看何鹜,但是腿一晃一晃的,显然有些不耐烦。 最后是何鹜妥协了。 “可以打车,但是要及时回家,知道吗?” “知道啦!” 白黎礼从他腿上跳下来,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就跑了出去。 - 晚上的商业酒会上,何鹜被何铜山引荐着见了赵宝祯。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何铜山给自己挑好了儿媳妇。 赵家在深市颇有底蕴,据说从清末就开始经商,祖籍潮汕,在沪港两地资产颇多。 早个五六十年,赵宝祯的父亲赵洪才是决计看不上何家的。 再有钱又如何,没有底蕴,充其量算是暴发户,他女儿绝不可能外嫁。 现在不一样了,还是那句话,莫说深市,即便是放眼全国,没人不想上何家的船。 赵洪才里里外外四房太太,赵宝祯和她弟弟是大房生的,因为有结婚证,所以合法合规。 大房的儿子只知道吃喝玩乐,和继承两个字无关。 赵家大太太想着,若是女儿和何鹜的婚事能成,那到时候在赵家的遗产分配和继承问题上,自己的话语权就重了。 “小何是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赵洪才笑着夸奖。 何鹜颔首:“赵总过奖。” “叫叔叔就好啦,你做得好,业内有目共睹。”他引荐:“这是我的大女儿,刚读了博士回来,你们年轻人有话聊。” 赵宝祯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裙,头发盘起,气质优雅高贵,微笑着上前。 赵洪才和何铜山一起离开,立刻有人举着酒杯迎上来围着他们二人,庆贺,恭维。 标准的联姻中,个人意愿是最不重要的。 谈情说爱未免目光短浅,婚姻存续期间人也是自由的,这个道理何鹜懂,赵宝祯也懂。 按理说,何鹜不会拒绝这种必然要经历的事情。 他早晚会结婚,早晚会有一个妻子,是赵宝祯,或者其他人,都不重要。 因为感情本身就不必要。 一切都只是利益的联合,换句话说,都是生意。 婚姻中,他和对方,都是商品。 赵宝祯也懂得这些,于是直接说:“我没什么要求,婚前签好协议,我希望你给我开一个工作室,资产上只要我应得的部分,至于孩子,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如果俩胎之内没有男孩,我接受你有私生子,只是私生子和你我的孩子之间年纪要相差六岁以上。” 赵宝祯抬眼,看向何鹜:“婚姻维持十年左右的时间我都能接受,刚才我说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写进协议里。” 她其实很意外何铜山娶过三个老婆居然只有两个儿子这件事。 赵宝祯是大家族的长女,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过她,大家族对于继承人,只筛选,不培养。 行的人就是行,不行的人你倾尽资源培养仍是难堪大用。 所以大家族子嗣众多,为的是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人。 可何铜山家里居然只有何鹜一人可用,这很危险。 要不是赵家想和何家攀上关系,赵宝祯是不会同意这场婚姻的。 她可不希望何铜山和何鹜在她的肚子上寄托太多。 她有自己的理想抱负,背地里还有一个家世平平的英俊爱人,赵宝祯顺利展开自己自由人生的前提是回报给家族一桩体面的婚姻。 她享受过家族的资源,自然也要回馈些什么,她觉得这是一桩合适的交易,相信何鹜也是这么想。 何鹜抽空看了眼手机。 白黎礼发短信问他:“其实,你能让飞机掉头,是人家不让你说,对不对。” 他明显是短剧看入迷了,又把何鹜这种大商人代入土皇帝的身份了。 “不对,少看手机。” 收起手机,何鹜看着赵宝祯。 “赵小姐,宇晟这几年面临转型,仓促的婚姻对你我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所以结婚这件事不在我日程安排中,抱歉。” 赵宝祯没觉得被唐突,反而笑了下:“这件事上,你父亲的语气可是相当笃定的。” 何鹜语气平淡:“我会和他说清楚。” 赵宝祯举起香槟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祝你成功咯。” - 那天一起吃完早餐后,何鹜一周没过来。 白黎礼不怎么看社会新闻,如果他稍微关注一点,就会注意到财经板块宇晟和何鹜的名字出现的有多频繁。 周六的时候,赵钊来接他去酒吧。 白黎礼提前给何鹜发了消息,撒谎说自己出门一趟,要去商场逛逛。 何鹜没回他,应该真的是很忙。 赵钊的路虎停在小区门口,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并不杂乱的发型,并一次次的低头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确保自己的外貌完美无缺,像是雨林里求偶的鸟。 白黎礼穿着白t和牛仔短裤,小白袜一高一低的堆在细小腿上。 一拉开车门他就微微皱眉:“什么味?” 赵钊傻笑:“喷了点香水。” “点?我感觉香的都发臭了。” 赵钊立刻打开车窗散味。 白黎礼盯着赵钊的脸,迟疑片刻后直接伸手去碰:“你这个眉钉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上手去扣。 赵钊瞧着那白的发粉的腕在眼前晃,还带着点香皂味,不由得嗓子有点发紧,裤子也发紧。 年轻人,有点风吹草动就起立站岗,也算正常。 “真的。”他侧头躲开白黎礼的手。 “真的呀?”白黎礼有点惊讶,又有点羡慕,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挺酷的,我也想弄两个。” 赵钊启动车子,余光瞥着他白净的小脸。 “你就别弄了,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白黎礼瞪他一眼,不爱听这话。 什么不合适,就是赵钊想特立独行,自己打了眉钉,不想让别人和他一样。 十点钟的酒吧,里面全是年轻人,白黎礼一进去,就被音乐震得耳朵疼。 室内昏暗,蓝紫色灯光闪烁,俩人坐在外围卡座里,赵钊怕白黎礼不高兴,也没叫自己的朋友过来,只是他俩长得招眼,那坐了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搭话,顺其自然的加入。 在酒吧坐了不到一个小时,白黎礼对这个地方的幻想完全破碎。 他发现这群人就是在玩游戏、喝酒、亲嘴然后交换联系方式。 乱七八糟的游戏,手晃来晃去,白黎礼还没搞懂规则,那群人就开始喝酒,喝着喝着就起哄亲嘴。 后来不喝酒了,直接开始玩游戏亲嘴。 白黎礼不理解,刚才还很陌生的人,怎么就忽然啃到一起去了,更惊悚的是,赵钊一直往他旁边蹭,眼神飘忽不定的,像是在等着什么。 白黎礼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 酒吧外面有人靠着墙抽烟,即便如此,白黎礼也是觉得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多了。 他站在门口,开始打车。 赵钊追出来,开门的一瞬间巨大的音浪袭来,白黎礼微微皱了皱眉,赵钊敏锐的捕捉到了:“怎么?不高兴了?” 白黎礼抬头看他,问:“这就这么玩啊,喝酒,亲嘴。” 第34章 赵钊喝了几瓶啤酒,脸有些红,脑袋转的也有些慢了。 “嗯,就这样,不好玩吗?” “哪好玩啊,”白黎礼反问:“都不认识,亲什么啊亲,万一有传染病呢?” 赵钊挑唇一笑:“我没跟他们亲过。” 白黎礼白他一眼,抬手在他面前比划着:“你也只比他们干净一点点。” 风一吹,激的酒劲更盛,赵钊瞧着他,鬼使神差地说:“那你跟不跟我亲嘴?” 第28章 白黎礼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赵钊往后一躲,没让他打着。 “你再说这些,我就绝对绝对再也不理你了。” 白黎礼的车到了, 他瞪了赵钊一眼之后直接上车走了。 赵钊靠在墙边点了支烟,眯着眼睛, 看着载着白黎礼的车消失在远处。 回到深湾一号,白黎礼才收到何鹜的回信。 “知道了,早点回去。” 白黎礼把粘上烟酒道和香水味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然后回他:“已经回来了。” 摄像头轻轻转了转,锁定了站在冰箱前吃冰棒的白黎礼。 屋子里非常安静,所以摄像头轻轻转动的声音都很清晰。 白黎礼与摄像头对视,做了个鬼脸,然后视线放在空荡荡的客厅上。 这一周他都是一个人在家。 他又想养小猫了。 白黎礼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些容易得寸进尺。 如果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他就不会觉得孤单, 可前一阵子何鹜几乎每天都回来,他习惯了屋子里有人, 习惯了翻个身就能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何鹜离开, 他就开始觉得孤单。 这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顾潮生说这是正常的。 顾潮生还说,白黎礼的情况特别复杂。 因为白黎礼幼年时期大部分需求都没有被满足过, 所以现在他的假性独立特别明显, 同时伴随着焦虑和对自己的过度补偿。 顾潮生判断白黎礼有多重人格障碍, 这个名词他认真的向白黎礼解释过,不是影视剧中的多重人格, 而是一种在人际关系和自我认知中的不适应。 比如白黎礼害怕被抛弃, 人际关系紧张交不到朋友, 社交无能,害怕被批评, 又有些以自我为中心,需要被仰慕,某些时刻缺乏共情能力。 他身上,简直是一个人格障碍的大杂烩。 依赖型,边缘性,回避型,自恋型。 顾潮生觉得白黎礼没有病态肥胖或者是出现酒精或药物滥用的情况简直就是个奇迹。 可是要怎么治好呢。 顾潮生说,定期进行心理咨询吧,最短也要持续几年。 说到这,白黎礼就觉得之前的所有都是顾潮生为了赚钱骗他的。 他不觉得自己的心理有问题。 他可能和正常人有一点点点点不一样,但这应该不算什么。 这世界上应该还是不正常的人比较多。 白黎礼吃完了冰棒,看见桌子上阿姨给他留了晚饭。 他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然后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麻木地看着水果恋爱短剧,觉得无聊后再各个软件中切换,最后再切回来看短剧。 打开和何鹜的聊天页面,想问他你在干嘛,想了想,又没发送。 能干嘛,不就是在上班,或者在陪家里人,还能干嘛…… 白黎礼揉揉酸胀的眼睛,继续刷手机。 会议室里,何鹜把摄像头画面放大,看着手机上模糊不清的一张脸。 “……明天区政府工作人员九点半到工厂,何总全程陪同。” “时间来得及吗。早上五点我们和波士顿有一个会,刚从别的车企挖了几个工程师,何总要聊一聊。” “来得及。”何鹜收起手机。 散会后,王放拿着日程安排来找他:“何总,十二点到四点之间您可能会有四个小时空闲,您在休息室简单休息一下吧。” 何鹜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 白黎礼睡到一半,听见客厅有动静,迷迷糊糊的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卧室房门被打开,他闻到何鹜的味道。 揉了揉眼睛,他看见何鹜坐在床边,看着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声音柔软暗哑,小声抱怨。 下意识伸出手臂,便落入何鹜的怀抱里。 何鹜躺在被子上面,抱着白黎礼,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最近很忙吗?”他用额头蹭何鹜的胸口,察觉到面料并不柔软之后抬头看了看。 何鹜还穿着衬衫和西裤,“一直都很忙,最近特别忙。” 白黎礼又努了努嘴,不说话,不高兴。 “那你是回来陪我吃早饭的吗?” “来不及,一会就要走。”何鹜紧了紧手臂,语气很自然:“回来看看你。” 白黎礼有些清醒过来,躺在他的臂弯里,仰头看他思忖着这话的意思,然后悄悄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 胸口处心跳的声音太大,他怕从嘴里传出来,让何鹜听见。 这一瞬间,白黎礼想,他可以一直躺在何鹜的怀抱里,一直和何鹜在一起,不是非要出国去找爸爸。 这念头出现的一瞬间,白黎礼愣住了。 “晚餐吃了什么?” 何鹜的话打断白黎礼的思绪。 “哦,吃了,吃了鲍鱼红烧肉,豉油鸡,盐水菜心,还有米饭……你吃了什么?” “你吃的太少了。”何鹜轻轻揉着白黎礼的耳垂,“我在公司吃食堂。” “赚那么多就吃食堂啊,明天周末,我去给你送饭好不好,”他笑的眼睛弯起来:“爱心午餐。” 何鹜亲亲他漂亮的圆眼睛。 “不用,我吃饭时间不固定。” 白黎礼没再说话,只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何鹜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下面是一个档案袋。 何鹜的笔迹行云流水,“小礼物。” 白黎礼打开档案袋,发现是过户协议。 这套深湾一号的房子,只要白黎礼签下名字,就是他的了。 白黎礼有些惊喜,出了卧室发现阿姨在厨房做饭,就笑着拿着手里的协议跑过去说:“阿姨,何鹜把这套房子给我啦!” 阿姨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笑着衷心祝福道:“那晚上我们吃大餐庆祝一下好不好?阿姨去市场买只波龙回来做给你吃。” “好!” 高兴了一阵之后白黎礼想拿出手机发朋友圈,文字都编辑好了最后还是没发。 他怕有人问这房子是怎么来的,他解释不清,或者马赛克没打好把何鹜的信息透露出来,会影响到何鹜。 可他真的好高兴,把协议仔仔细细看了很久,才想起来拍照问何鹜:“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过了几个小时,何鹜才回他:“你最近很乖。” 白黎礼抿嘴笑了笑,开始在二手房软件上看房价。 晚上的时候,赵钊忽然联系他,问他周日要不要去滑雪,白黎礼正好没什么事做,就答应了。 白黎礼不会滑雪,也不会骑马和骑摩托。 大部分富二代的活动他都不会。 在陈友明身边读高中那三年,他没什么朋友和玩伴,手里有了钱就只能去商场消费,完全想不到还能去玩这些。 赵钊没给他请教练,坚持要自己教他。 隔着手套,赵钊拉着白黎礼的手:“重心向下,别怕。” 又摔了一个屁股墩,白黎礼屁股上绑着的小乌龟都从3d变2d了,他有些烦躁道:“不玩了!” 俩人坐在休息区坐着,白黎礼怕自己睡不着,点了杯果汁。 赵钊问他:“你爸知道你和我出来玩吗?” 白黎礼摇头:“他最近特忙,见不到人。” 赵钊笑了下:“我家也是,最近事儿特多,我姐从国外回来要嫁人,我爸妈整天琢磨这些。” 白黎礼好奇:“你姐在大学时谈的恋爱吗?” “不是,国内的商人,这几天刚见了一面。” 白黎礼有些惊讶:“刚见面就结婚啊。” 赵钊说的有些理所当然:“是啊,就是那种有些封建的婚姻形式,两家没什么意见。” “那……你妈妈不会心疼你姐姐吗?” “哈哈,心疼,我妈高兴还来不及的,对方有名又有钱,一表人才,我妈特别满意。”他小声和白黎礼说:“我爸都七十了,他有四个老婆,十个孩子,我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压其他几房一头的。” 他翘着二郎腿往椅子上一靠:“我是废了,我妈就指望着我姐给她争光呢,这婚一结,我妈、我姐都能分到一大笔遗产,我也跟着沾光。”他朝着白黎礼挑眉:“到时候带你去摩洛哥玩,怎么样,咱们包机去。” 第35章 白黎礼还震惊在赵钊他爸有四个老婆这件事上。 手机收到短信,打开一看,是何鹜问他,怎么没在家。 白黎礼回:“和同学在外面玩。” 何鹜立刻问:“哪个同学,在哪。” 还没来得及回,赵钊就催他:“走啊,光坐着什么意思,玩去。” 俩人又上了赛道,按理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白黎礼的运动天赋和他的学习天赋一样差到惊人。 他莫名其妙的平地摔,人要往前栽,赵钊把他抱住,手臂往地上一杵,剧痛传来,赵钊心想,完了。 俩人换了衣服急急忙忙往医院去,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开着赵钊的车,白黎礼扶着赵钊坐在后座,表情很紧张,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红。 “赵钊,你疼吗?” 赵钊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说:“挺疼。” 白黎礼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更关切了。 他这张脸太犯规,一点点小小的表情都让人着迷。 赵钊看着他,喉结不自然的动了动。 但白黎礼其实没有特别担心赵钊,他在担心自己,刚才听说赵钊他爸有四个媳妇,他立刻就带入短剧里看过的封建家庭。 他伤害的可是嫡长子!赵钊他妈会不会把他撕碎啊! 于是眼眶更红,泪水泫然欲泣。 赵钊拍了拍他的手臂:“应该没事,不用担心。” 白黎礼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赵钊,我给你出钱看病,这事儿能不能不让你家里知道,算我求你了。” 赵钊无奈:“我和我妈住一起,她一定会知道啊。” 白黎礼恐惧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赵钊的手背上,没什么声音。 可是看着自己手背上晶莹的水滴,赵钊心里一紧。 他想,白黎礼在担心自己。 十几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很草率的事。 一句话,一个侧脸,一次不经意的接触,都足以让少年心动。 在这之前,赵钊就是很肤浅的喜欢白黎礼的脸,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混着少年特有的味道。 可朦胧的悸动在此刻变质,赵钊被这一滴眼泪砸进名为白黎礼的春天。 赵钊伸手想为他擦去眼泪,白黎礼却在他之前,自己伸手抹去。 赵钊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压抑住难耐的骚动。 到医院看过医生,初步判断不是什么大毛病,骨折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是软组织挫伤加骨裂,赵钊排队等着拍片子的功夫,他姐赵宝祯到了。 赵宝祯的视线上下扫过白黎礼,白黎礼如坐针毡。 赵宝祯问:“同学,你监护人没来吗?” 白黎礼低着头,小声说:“我成年了。” “成年也是学生,这种事你自己能处理吗?” 赵钊替白黎礼说话:“姐,医生说了,我这没什么大事……” 赵宝祯皱眉:“没事也得有大人来啊!” 赵钊赶紧打圆场:“姐,别大声说话,他胆子小。” 赵宝祯叹气:“雪场经理是妈妈朋友,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是他摔倒带到了你,妈气的不行,要亲自过来叫我给拦住了,两个人一起玩的时候出的事,这种时候起码有大人在,双方商议一下吧。” 赵宝祯十分不满:“就算是出于尊重,他的家长也应该过来吧,现在这算什么?” “有什么好商议的啊,姐,都说了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白黎礼心里是有些内疚的,他也知道这时候该有大人在,可是他手机里的联系人屈指可数,这件事又不敢叫何鹜知道。 昨天刚因为他乖,送了他一套房子,现在要是知道他给同学弄伤了,会不会把房子收回去啊。 赵钊进去拍片子,白黎礼拿着手机,看着自己手机里半屏不到的联系人,紧张的咬手指。 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的打了个电话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顾潮生抵达医院,他噙着笑看白黎礼,白黎礼有点羞赧的侧过头去。 顾潮生去和赵宝祯打招呼:“赵小姐。” 他和赵宝祯认识,但不是很熟,属于是知道对方名字的程度。 顾潮生说白黎礼是他的亲戚,父母工作忙,所以他来处理。 赵钊确实是没什么大事,顾潮生的态度很诚恳,付了医药费,又通过自己的人脉推荐一位骨科专家,请赵钊有空再去那检查一下,后续如果有什么后遗症,他也会积极协助处理。 赵家未必找不到骨科专家,也知道赵钊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是白黎礼的监护人拿出这种态度,赵宝祯才好回去用这种话搪塞过激的父母。 姐弟俩从医院离开,顾潮生说要送白黎礼回家,于是俩人往停车场走,路上赵钊还一直和白黎礼发短信,让他别放在心上。 白黎礼还没来得及回,何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白黎礼心猛地一沉,看向顾潮生,语气不太好:“你是不是告诉何鹜了!” 顾潮生摊开双手,无奈道:“我可没说。” 白黎礼咬着下唇,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有勇气接何鹜的电话。 “……喂,何鹜。” “怎么不回消息?和谁?在哪?” 白黎礼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为着赵钊的事,他说:“和同学,在商场逛了逛,现在要打车回去了。” 何鹜没多说什么,白黎礼敷衍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顾潮生抱着臂,笑他:“你撒谎真是张口就来。” 白黎礼瞪他一眼,兀自上车。 回去路上,等红灯的时候,顾潮生问白黎礼:“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白黎礼想了想,不情不愿道:“谢谢……” 顾潮生:“只是谢谢,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还要帮你瞒着何鹜。” 白黎礼把膝盖并拢在一起,警惕地看向他:“那你要干嘛?” 顾潮生单手扶着方向盘,朝着白黎礼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黎礼大喊:“你要做什么!什么条件!我会告诉何鹜你要猥亵我!” 黑色的大g一个急刹,顾潮生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黎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白黎礼背部紧贴着车门,眼神依旧怀疑:“你先说是什么条件。” 车辆重新启动,顾潮生说:“心理咨询的时候,你要接受我问你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宝贝们~ 第29章 “我不同意。”白黎礼毫不犹豫。 “何鹜是我的雇主, 这件事我不能隐瞒他。” “不可以!” 顾潮生引导:“那这样,每次我只问你两个关于你家庭的问题,好不好。”他卖惨:“你看, 我为了你大老远开车过来,还要帮你撒谎, 替你隐瞒何鹜……” “好吧……”白黎礼松了口。 “每次只能两个,但是,如果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我就不回答了。” “可以。” - 赵钊在家休息了几天,上学后以手受伤为由,要求白黎礼陪他吃午饭。 “你喂我一口。” “你是左手受伤。” “我吃饭的时候是左撇子。” “那就饿着!”白黎礼瞪他一眼。 赵钊说他受伤之后家里简直是鸡飞狗跳,他妈非说要找白黎礼的家长,是她姐力挽狂澜才把人按住。 赵宝祯说, 人家家长在医院态度很诚恳, 赵钊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大, 赵钊会被同学嘲笑的。 这才算完。 赵钊朝着白黎礼餐盘里的小鸡腿块努了努嘴:“你真得好好补偿我, 我妈可难缠了。” 白黎礼戳了戳饭:“这个我都吃过了,有我口水……待会我买瓶饮料给你, 好吧。” “我就想吃你口水。” “你真的有神经病!” 为着这句话, 直到白黎礼提前放学的时候, 赵钊都还在哄他。 俩人打打闹闹的往学校门口走。 “我说那个话没过脑子!” “呕,恶心……” “哎你看, 哪有人会爱吃口水呢?”赵钊盯着白黎礼的嘴, 吞了吞口水, “你看我手都坏了,你就原谅我吧, 真求你了。” 白黎礼没理他,站在门口打车,赵钊弯下腰看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拨弄他刘海,白黎礼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 路边传来两声鸣笛,白黎礼顺势看去,发现是何鹜的taycan,他有些惊喜,甩开赵钊就跑上了车。 “你怎么有空来接我啊!” 何鹜启动车子,视线扫过后视镜中赵钊的身影,神情平静。 “这两天休息。” 白黎礼几乎是歪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对着何鹜:“那你有时间陪我啦!” 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狗。 第36章 何鹜看了他一眼,等红灯的时候用手指蹭蹭他的额头:“对。” 回去的路上,白黎礼自顾自说着话,说他交到了朋友,叫赵钊,赵钊和他吃午饭,赵钊和他出去玩,赵钊和他一个宿舍。 赵钊,赵钊,赵钊…… 白黎礼没什么别的心思,他没什么朋友,攒了一大堆的话也只能等着和何鹜说。 何鹜问:“刚才在校门口碰你额头的人就是赵钊?” “嗯,他个子好高,我什么时候能长高……”白黎礼没注意何鹜的语气,自顾自低头小声念叨着,拿出手机回赵钊消息。 赵钊问:“你上的谁的车?” 白黎礼撇了何鹜一眼,侧着手机回赵钊:“我爸的车。” “哟,叔叔开taycan,真时髦。”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白黎礼收起手机。 上楼的电梯上,何鹜把白黎礼的手机拿走,美其名曰检查看他有没有接到诈骗电话。 白黎礼没什么防备的乖乖把手机交出去,何鹜的手指上下滑动,几分钟后把手机还给白黎礼。 入门玄关处,白黎礼背对着何鹜换鞋,嘴里叨叨着让何鹜带他出去吃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何鹜夹着胳肢窝提了起来,放在玄关柜上。 何鹜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低头看他,目光沉沉。 白黎礼吞了吞口水,仰着头看他,大眼睛微微下垂,眼神中是忐忑和期待。 带着手表的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手轻抚他清纯无知的小脸,何鹜低下头,先是轻轻的啄吻,额头,眼皮,爱怜的舔||舐他的睫毛,鼻尖,最后吻在他的嘴唇上。 然后,态势忽然变得凶猛,何鹜把拇指伸进他的嘴||里,和舌头一起搅||动着,白黎礼仰着头,小心翼翼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含||裹着何鹜的舌尖,喉结颤抖着滑动,艰难地吞咽口水,唇齿间溢出难||耐的闷||哼。 何鹜的手伸进他的衣服,轻||抚他的脊背,腰侧,又握着他窄窄的肋骨,拇指轻轻揉||蹭,按压,用指甲拨||弄。 白黎礼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发抖,轻轻推他。 唇舌分开的一瞬间,白黎礼大喘着气,脸蛋泛着缺氧后的红。 “不要在这里,去,去卧室。” 何鹜的手越来越向下,裤子上的松紧带当然束||缚不住他,白黎礼膝盖难耐的并拢,又被他用手分开。 “该叫我什么?” 白黎礼轻轻按着他的手腕,眼神有点涣散,小声叫他的名字:“何,何鹜。” “不对。”何鹜的声音暗哑,眼神透着情欲,他把白黎礼的手往下带,途径冰冷的皮带扣,放在黑色西裤上。 小手瑟缩着,迟疑着,碰了一下后害羞的躲开,然后又贴上去,轻轻抚||摸。 小脑筋吃力的转了转,白黎礼坦诚而直白:“我不知道……我猜不到……” 何鹜凑近了,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对那个赵钊说,我是你什么人?” 白黎礼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想了一阵才想到:“爸爸……”他看着何鹜逐渐变深的眸色,确定自己说了正确的答案,他拽拽何鹜的衣角:“去卧室吧……爸爸……” “真乖。”何鹜亲在他的侧脸上,单手抱起他去卧室。 最后的结果是,白黎礼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那么叫他,但求||饶的时候还是咬着手指含含糊糊地喊了出来。 洗漱好,外卖也到了。 阿姨收到何鹜的通知,没有过来,何鹜给白黎礼点了奶油蛋糕,还有他爱吃的泰国菜。 白黎礼头发吹到八成干,带着些热气和洗发水的香气,还有他本身的淡淡气味,混合成一股很好闻的少年味道,萦绕在何鹜鼻尖。 他穿着鹅黄色的睡衣坐在何鹜腿上,眼睛还红红的,嘴也被啃破了皮,委委屈屈的被何鹜喂着蛋糕。 “你今天真的有点过分。” 何鹜没说话。 白黎礼持续控诉:“我都说了我在学校喝了很多水的,我也说了我要,要那个……” “sorry。”何鹜语气敷衍。 白黎礼抬头瞪他:“你要换床单和床垫。” “好的。” 何鹜舀了一勺奶油送到他嘴边,白黎礼含住之后自己要伸手去拿勺子,何鹜躲开,坚持要喂他。 白黎礼就没再坚持了,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等着蛋糕到嘴边的时候张嘴。 “明天我们出去吃吗?” “嗯。”何鹜低头看着腿上的乖乖小狗说:“明天先去顾潮生那,我陪你一起去。” 明天是每周一次例行心理咨询的日子,白黎礼没有异议。 - 天色阴沉,屋内开着灯,光线柔和。 顾潮生和白黎礼对坐,问他:“和我说说你妈妈,用三个词形容她,你会怎么说。” 白黎礼想了想:“漂亮,暴躁,伤心。” “能详细解释一下这三个词吗?” 白黎礼有些不耐烦地靠在椅子上:“就是字面意思。” 顾潮生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你妈妈会如何形容你。” 白黎礼看着顾潮生,神情空洞的陷入回忆中。 “累赘。” “只有一个词吗?” “嗯。” 顾潮生面上闪过一丝怜爱:“黎礼,你为什么会这么……” “我不想说了。” 阴沉的天空中飘来几声闷雷,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别墅院子里,空气里飘荡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顾潮生顺着话题往下说:“可你之前说,你很爱她。” “这不冲突。”他低着头,抠着手指甲。 白荷觉得白黎礼是个累赘,和白黎礼爱白荷这件事,并不冲突。 顾潮生低头看着自己的纪录,在“暴躁”这个词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他有些犹豫:“黎礼……你妈妈会打你,是吗?” “没有,从来没有。”他回答的毫不犹豫,但头低着,手指微微颤抖着。 顾潮生看着他,微微叹气:“我们说点轻松的,你在楼下花园里逛过吗,我种了新的花,非常漂亮,一会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好不好。” 花园里,花朵随风摇摆,被雨水打的歪斜。 “这真的有用吗?”白黎礼抬头看他,表情很是质疑:“说这些话,真的有用吗?和你说完了,我就变成正常人了?” 顾潮生合上自己的本子,耐心和他解释:“有用的黎礼,只是你要相信我。” 他问白黎礼:“你懂得倾诉这个概念吗?黎礼,你的生活中,你有没有某一时刻,把心里的想法说给别人听。” 白黎礼看着他,眼神中是半知半解的纯然迷茫。 片刻之后,白黎礼离开房间,何鹜走了进来。 之前顾潮生说过白黎礼的情况,复杂难解,何鹜今天过来,是想听顾潮生阶段性的汇报。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花园,何鹜走过去推开窗,点燃一支烟。 顾潮生说:“他很不信任我,也没有要自愈的意识,他和你一样没有倾诉的意愿,我只能判断出他有一个痛苦的童年……白荷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她或许经常家暴白黎礼。” 何鹜透过朦胧的烟气,看着楼下,白黎礼撑着透明雨伞,在花园里看花。 他说:“白荷把自己人生失败的原因归结于生了白黎礼。” 所以打骂是必然的。 人总是擅长对弱者施暴,比瘦弱的白荷更弱的,是年幼的白黎礼。 顾潮生皱眉:“你调查过他?你知道他母亲那样对他……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对我判断他的情况很有帮助……” 何鹜打断他:“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说,我也不会自作主张。你不是专业心理医生吗?你早就该发现这些。” 顾潮生看着何鹜:“你真的很讨人厌。” 用庞大的资源和关系网以及聪慧的大脑硬挤出来的信息差,在谈判的时候把这信息差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生意场上的做法,何鹜把这用到生活中。 总是用游刃有余的目光扫视一切,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顾潮生讨厌何鹜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顾潮生嘲笑他:“难怪你没有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人是群居动物,你也不能违背。” 何鹜的侧脸在阴雨天里更显出大理石雕塑般的硬冷,顾潮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的白黎礼:“我感觉的到你对他很用心,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定义你和他的关系的,恕我直言,你和白黎礼不合适做一对恋人。” 何鹜看着白黎礼弯下腰,轻轻用指尖拂去花朵上面的雨滴,可下一秒,雨还是滴了上去。 “他是一株需要照料的植物,而你不是一个富有爱心的园丁。” 在顾潮生看来,白黎礼需要爱,需要被看见被注意到,而何鹜,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这样一个缺爱的白黎礼。 第37章 花园里,白黎礼抬头看到何鹜,笑着朝他挥手,何鹜轻轻点头,将燃尽的烟按灭,随后又点燃一支,猛吸一口之后将烟雾从口中推出,又从鼻子里吸了进去。 尼古丁被最大程度的吸收、利用,何鹜的大脑异常的清醒。 他看向顾潮生。 “恋人?你是说那种,靠道德与情感约束的脆弱关系?年轻人之间多巴胺作祟的性冲动?”何鹜轻蔑的笑:“我能给他的更好,更可靠,有协议背书,是可以被法律约束的关系。” 顾潮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何鹜,你和白黎礼一样需要治疗。” 何铜山和陈碧婉的婚姻状况不算秘闻,何鹜出身于那样的家庭,顾潮生能根据这样畸形的成长环境粗略地判断何鹜的心理状态。 顾潮生追问:“你和白黎礼的关系并不对等,你自以为是的好,对他来说是好的吗?” “白黎礼是个活生生的人,他需要被关爱被呵护,他在这方面的需求远超常人,你能给他吗?” “我换个问法,如果白黎礼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一个能让他袒露心扉忘却痛苦的人,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关着他,锁着他?拿出你那份协议,逼着他遵守?” 屋子里一时安静,何鹜自然的抽着烟,好似丝毫不被顾潮生的话影响。 他的脸上冷静异常,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不喜欢和你这种理想主义者交谈,大多数时间你们只有发现问题的能力,却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视线又看向楼下,白黎礼依旧蹲在那摆弄着花,硕大的花朵被雨滴打的弯下枝头,白黎礼伸手想要爱怜地抚摸,可刚一触碰,花朵就掉了下来。 白黎礼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毁尸灭迹,把花朵扔进花丛深处,然后拍拍手站了起来。 何鹜忽然想到昨天校门口,那个和白黎礼打打闹闹的男孩子。 他们是同龄人。 自己已经三十二岁,当然不算老。 可白黎礼才十九岁。 他的人生比白黎礼多了十三年。 十九岁,白黎礼还没离开过深市,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陌生又新奇。 总有一天,白黎礼会对深市以外的地方,对何鹜以外的人产生好奇。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拦住这种好奇。 任何协议、合同,都不能。 雨滴被风吹进阳台,落在何鹜的脸上,让他的发丝稍显杂乱,他暗灭第二支香烟后与顾潮生对视:“另外,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他淡淡收回视线,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楼下门口,白黎礼把伞放下,朝他跑过来:“何鹜何鹜,原来我爸爸在我阳台上种的就是这个花,超级香,叫什么?我们也养好不好!” “好。”他自然的揽过白黎礼的腰,轻吻他微微被雨水打湿的额头。“我叫顾潮生挖几株给你带回去。” 几十分钟后,顾潮生手上沾满泥土,站在门廊下和白黎礼挥手告别。 白黎礼坐在车上也跟他摆摆手,然后扭头和何鹜说:“顾医生喜欢养花,家里东西真全,连花盆都有。” 他怀里抱着一个花盆,里面是一株月季,花朵中心是淡淡紫色向外晕染,最后变白。 “何鹜,这个花叫什么来着?” “加百利月季。” “真高级这个名字,以后谁问我喜欢什么花,我就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 加百利月季是我脑子里最符合黎礼形象的花,包括这本书封面衬底的图,用的也是这个加百利月季。 何鹜和顾潮生说话的时候抽烟的姿势可以在短视频平台上搜关键词:大回龙 后天见~~宝宝们~~真的很感激宝宝们的耐心等待,爱你们~ 第30章 花被白黎礼放在阳台, 左挪右挪,精挑细选了一个既能晒到太阳,又不会被雨淋到的位置。 晚上, 睡觉的时候,白黎礼把手机放下, 钻到何鹜怀里。 “何鹜,你会‘倾诉’吗?” 何鹜低头看他。 白黎礼说:“手机上说,不懂得倾诉的人,都是,都是呃……情绪的垃圾桶。” 何鹜反问他:“你觉得我会吗?” 白黎礼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噘起嘴:“你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他忽然又笑了,手指在两个人中间轻点:“我们俩都是垃圾桶, 你是大垃圾桶, 我是小垃圾桶。” 何鹜也笑了,嘴角微微扬起。 白黎礼看着他的笑容, 短暂的愣神, 片刻之后他问:“何鹜,你找到我爸爸了吗?” “没什么进展。” 白黎礼悄悄松了口气, 额头蹭着他的胸口, 闷声问:“如果我出国了, 你会想我吗?” 何鹜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白黎礼皱眉,抬头看他:“你想一下, 想一下那个场景, 大飞机把我拉走了, 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不会想我吗?” “到时候再说。”他低头要去亲白黎礼的额头, 白黎礼推着他的胸口躲开了。 圆眼睛委屈着:“你不会想我是吗?” 何鹜无奈:“黎礼,事情还没发生,我没办法回答你。” “想一下就行了啊!”他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即将踏上出国的头等舱,在登机口和何鹜挥手告别,心脏一阵阵刺痛,白黎礼睁开眼睛,看向他:“你就是,你就是不会想我。” 眼泪直接就流了出来。 白黎礼发现自己变得不那么坚强了。 这都要都怪何鹜。 白黎礼背对着他,小声啜泣。 “你就是,铁石心肠的商人,是,是大垃圾桶……呜呜……” 何鹜强硬的把他抱过去,轻拍着他的背。 他不懂白黎礼为什么要哭。 陈友明已经死了,白黎礼不会出国,幻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黎礼的睡眠好了许多,即便是那么伤心,却也在何鹜的怀抱里打起瞌睡,埋怨的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何鹜把他的刘海捋到一边,用手指轻蹭他微张的嘴。 顾潮生的话蓦然在脑中响起,何鹜微微皱眉,搂着白黎礼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梦中的白黎礼哼唧一声,何鹜又低头,轻轻用嘴唇蹭他的嘴唇,用鼻尖碰他的鼻尖。 第二天早上,白黎礼心情还是很差。 他洗漱完趿拉着走到餐厅,发现只有阿姨在,何鹜不知所踪。 又去上班了吗?不是说能休息两天吗?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都没有告诉他一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黎礼噘着嘴,有些埋怨地站在餐桌边,睡衣上的小奶牛仿佛都变成愤怒的脸。 “滴滴滴”电子锁有声音,白黎礼下意识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是何鹜正在门口换鞋,并把手中的一个小盒子放在玄关柜上。 看见人回来了,白黎礼脸上的欣喜表情被他自己勉强压制下去,他抱着手臂,很做作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坐回餐桌旁,故意不去看何鹜,只是拖鞋里的脚趾微微动着。 阿姨把两份早餐摆在餐桌上,摘了围裙:“何先生回来啦,我就先走了,吃过饭把碗碟放在水槽里就好,中午我来收拾。” 何鹜点头,洗了手回来,把小盒子放在餐桌打开。 是一角蛋糕,用荔枝装饰,洁白诱人。 何鹜把蛋糕摆在自己手边。 白黎礼吞了吞口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何鹜,决定不和他说话。 何鹜的早餐依旧是一片面包,两个鸡蛋白,一杯咖啡。 白黎礼拿起自己的牛油果恰巴塔,眼睛不受控制的往荔枝蛋糕上飘。 白黎礼带着气吃早饭,吃了一半,何鹜对他说:“我只休息两天,你就要这样赌气浪费掉一天吗?” 这简直是诬陷,白黎礼放下恰巴塔:“是你!是你伤害了我的感情,害得我难过!” 何鹜笑了笑,把蛋糕移到自己面前,却拿出叉子问他:“要不要吃。” “要……”他毫不犹豫,委屈巴巴的伸手去拿。 何鹜没让他拿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过来吃。” 按理说,白黎礼应该拿出自己的态度,绝对不吃,不吃,差来之食,是这么说吗?白黎礼记不得了。 可是那块蛋糕真的很诱人很可爱,白莹莹的荔枝果肉好像会说话,说黎礼,快放下你那个索然无味的恰巴塔,快来吃我吧。 白黎礼很难抵御这种诱惑。 于是他噘着嘴走过去,坐在何鹜的大腿上,张开嘴咬住蛋糕勺子。 好好吃,他眯起眼睛。 何鹜用手指轻轻蹭他的脸,问:“还会问那种无聊的问题吗?” 白黎礼瞬间惊醒,睁眼看他,质疑道:“怎么是无聊的问题!” 何鹜冷静反问:“你出国之后,会想我吗?” 白黎礼看着他,吸了一口气,答案本来就来嘴边,但他转了个弯说:“不会,我想顾医生,想王放,想赵钊,就是不会想你!” 第38章 “哦。”何鹜放下叉子,敛眸道:“那我的答案和你一样。”他看着白黎礼的眼睛:“我不会想你。” “嗯哼……”白黎礼没忍住,发出小狗一样委屈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何鹜冷酷无情的眼睛。 眼圈、鼻尖、下巴渐渐变红,泪水瞬间飚了出来。 他想从何鹜膝上跳下去,被何鹜拦腰抱着,动弹不得。 “哭什么?” 白黎礼不说话,只是一边流泪,一边挣扎,睡衣扣子扯开,跳着落在地上,单薄的胸膛露了出来。 何鹜替他拢着,却在他又一次扯开衣襟的时候声音大了些:“到底在闹什么!” 白黎礼停止了挣扎,抽噎着看向何鹜,圆眼睛里盛满泪水和恐惧。 何鹜重重叹气,轻轻捋他的后背,叹气无奈道:“想你,会很想你。” 他低头去吻白黎礼的眼睛,白黎礼侧着头躲了躲,何鹜亲了亲他湿乎乎的发丝。 “到时候我打电话让飞机掉头,把你抓回国。”他用鼻尖轻蹭白黎礼湿乎乎的脸蛋,在他耳边小声问:“好不好?” 怕白黎礼着凉,何鹜的手掌盖在他颤抖着喘气的肚子上。 他仍抽泣:“你说过,飞机,飞机不能掉头的。” “能。” 白黎礼擦了擦眼泪,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然后去拿叉子叉蛋糕。 何鹜握着他的手:“气喘匀了再吃。” “哦,哦……”他抽噎着靠在何鹜身上,任由何鹜的手在背后给他顺气,白黎礼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在哪里买的蛋糕。” “外面。” “外面哪里?” “蛋糕店。”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怎么会有蛋糕店开门?”白黎礼有点紧张:“会不会是隔夜的蛋糕,我会不会肚子痛。” “不会,早上新做的。”何鹜拍拍他的小屁股。 “哦……”白黎礼又靠了回去。 他想不到要问,何鹜为什么要大早上出去买蛋糕,也想不到何鹜盯着蛋糕师裱花装饰的画面。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白黎礼想问,何鹜,你喜欢我吗。 白黎礼又想,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因为无论何鹜回答是或否,都不会改变他们的关系。 可是,万一,万一,何鹜说他不喜欢自己,那白黎礼会有点难过,他就没办法用好的心态去面对何鹜。 但如果何鹜说喜欢,那白黎礼的生活就要背离他原来的规划,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如果何鹜说了喜欢,白黎礼就不想出国去找爸爸了,他会想和何鹜待在一起。 白黎礼对这种生活上的变化感到恐惧。 他明白父子关系比恋人关系更可靠,持久。 陈友明永远是他爸爸,而何鹜不一定会一直喜欢他。 白黎礼在目前的人生中,竭尽全力地去追求稳定的情感联结,目前为止,他觉得最可靠的,依然是陈友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白黎礼并不知道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自己是男的,而何鹜是个大老板。 白黎礼知道一些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 比如何鹜这样身份的人,是一定会结婚生子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接受金主结婚生子,在这件事上,白荷也曾反复的教导过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何鹜结婚生子的画面,心脏就会一抽一抽的痛。 白黎礼在心里兀自叹气。 吃完蛋糕,白黎礼洗去脸上的泪水,坐在何鹜身边。 何鹜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处理文件。 白黎礼看着他的侧脸,说:“何鹜,你会结婚吗?” 何鹜微微皱眉:“你听说什么了?” 白黎礼傻乎乎摇了摇头。 何鹜冷静的目光与白黎礼对视,然后把视线放回在电脑上:“不会。” “你早晚要结婚的,对不对。”白黎礼搬开他的手,小屁股强势地挤到电脑前面,逼着何鹜放下电脑抱着他。 “你能不能在结婚之前找到我爸爸。”这样他就可以在何鹜结婚之前出国,就不会难过。 按理说,何鹜不会回答这种不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但想到刚才白黎礼又哭又闹的场面,何鹜深吸了一口气,拍拍他的小屁股,说:“好。” 白黎礼闭眼,噘了噘嘴,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却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他听着何鹜的心跳,想,不应该有这种期待的。 这一切都是何鹜的错,他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爱着,然后就想要得到更多。 都是何鹜的错。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哦~我的更新时间是固定的凌晨十二点,但是因为jj在十二点前后会很卡,所以宝宝们可能要等个五六分钟才能刷出来。 第31章 上午的时候何鹜处理完了一部分工作, 剩下的时间就是专心陪着白黎礼。 白黎礼其实也想不到能做什么事情,他不想出门,于是就拉着何鹜看电影。 他从卧室拿了毯子出来, 和何鹜一起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 白黎礼失眠的时候经常靠看电影打发时间,所以他阅片无数, 最喜欢看的当属国产恐怖片。 何鹜把选片的权利交给白黎礼,然后在电影播放五分钟后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他拿过遥控器,随便选了一个高分动画电影,然后把白黎礼抱在怀里。 电影讲述一个小男孩追求音乐梦想,不小心进入亡灵世界,在这里遇到了家人们的灵魂。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remeber me,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ey……” 剧情让人潸然泪下, 片尾曲缓缓响起, 何鹜以为白黎礼会哭,于是低下头去看他, 结果令人意外, 白黎礼没有什么反应。 “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动画片都变得这么好看了,何鹜, 咱们再看个动画片吧。” 他拿过遥控器挑来挑去, 最后选了个蜘蛛侠。 小孩子品味。 何鹜对这种动画电影没什么兴趣, 于是把白黎礼的手包在手心,轻轻捏着, 电影到最后, 白黎礼在他怀里睡着了。 何鹜抱着他去卧室。 刚把人放下, 人就醒了。 “几点了?”白黎礼揉揉眼睛。 “六点多,肚子饿吗?” “不饿, 想躺一会。”他把手伸进何鹜的睡衣里,贴着他。 轻轻的呼吸洒在何鹜颈间,白黎礼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沙哑:“何鹜,你和你爸爸妈妈关系好吗?” 何鹜沉吟片刻,如实说:“一般。” “那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这真是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把何鹜都难住了。 他只能说:“我母亲去世了。” “真的吗?”白黎礼忽然抬头,脸上带着些意外和欣喜的表情:“我妈妈也不在了。” 像是找到小小的共同点,白黎礼为此感到高兴。 其实正常人会说,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我或许能理解你的感受。 但白黎礼显然不正常。 何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又看到了畸形的花朵,于是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白黎礼接着问:“那你会想你妈妈吗?” 何鹜诚实地回答说:“不会。” 白黎礼伸手轻轻碰何鹜的鼻子和嘴,体会到人类的体温后,白黎礼小声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外星人或者,机器人,没有情绪,成天到晚的工作。” 何鹜冷静的思考白黎礼的话,然后试着“倾诉”。 “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只是,在做好这件事。” 过于忙碌的人没办法产生复杂的情绪。 因为太忙,专注于工作,所以很多情绪都被稀释掉,最后渐渐消失了。 比如分享欲,比如共情能力。 何鹜的分享欲大约在高中的时候就“进化”掉了,共情能力也早就消失。 于是,在读书的时候好好读书,在工作的时候努力工作。 这就是何鹜的运行逻辑。 何鹜的责任感,驱使着他经营好用陈碧婉的财产创立起来的、员工人数众多的公司。 一切烦杂的情绪都被他主动或被动的屏蔽在外,他只是枯燥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生活。 坐在陈碧婉床头听着她咒骂自己、咒骂何铜山的那几年,让何鹜对爱情和亲情感到厌烦。 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陈碧婉狰狞枯槁的脸仿佛就是爱的最终模样。 所以何鹜不相信任何因为激素分泌而产生的感受,比如爱情,比如亲情。 本质上只是多巴胺和催产素在作祟。 白黎礼恰恰相反,他永远为了这两件事着迷。 而何鹜只相信法律能约束的关系,比如他和白黎礼之间,何鹜觉得那张协议,比一切感情都可靠。 第39章 白黎礼小声对他说:“我和你完全相反,很多事情都做不好,我不擅长学习,还有很多很多,我都不擅长……” 何鹜轻抚他的面颊,夸奖:“你很好,很乖,很善良,还很漂亮。” 白黎礼笑了下:“漂亮是天生的,是不需要努力的,”他说:“我妈妈把我生的很漂亮,如果你见过我妈妈,你就会知道,我和她长得真的很像很像。” 白黎礼低下头,埋在他怀里小声说:“有时候,我会想我妈妈,其实那时候的生活不算好,妈妈……妈妈的状态也不太好,但是我就是会想她。” 他抬头问何鹜:“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何鹜反问:“谁说你奇怪,是顾潮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顾医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觉得自己奇怪。” 比如白黎礼有时候会想,妈妈总是打他,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恨她。 但实际的情况是,白黎礼很少有恨这种情绪,他给白荷找了数不清的借口去解释她的行为。 比如妈妈只是太累了,妈妈在和别的男人交往时很费心,轮到自己的时候妈妈不那么用心也是正常的。 又比如自己真的是不小心做错了事,那妈妈变得暴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更多的时候,白黎礼想,妈妈说过,不该生下自己的。 这句话让白荷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所以自己是一个不被期待着生下来的小孩,他完全摧毁了妈妈幸福的生活,所以,所有的咒骂和责打,他都应该承受。 他必须承受。 妈妈没有错,错在自己。 白黎礼想着想着就陷入悲伤,把他拽出来的是何鹜落下的吻,他轻轻亲他的额头,亲他的脸。 他问何鹜:“我刚才是在‘倾诉’吗?” “是。” “那下次我要和顾医生说,我已经学会倾诉了。” “好。” 快到晚餐的时间,两人从床上下来,何鹜又去了书房回复邮件,白黎礼则悄悄去了衣帽间,从柜子深处翻出本子。 这个本子里夹着很多东西,照片,单据,甚至还有何鹜给他房子的时候,放在档案袋上的那张便签纸。 夹在扉页的照片,是他和妈妈的合照。 憔悴的白荷穿着白裙子拉着白黎礼的手站在照相馆的蓝色背景墙前面。 白黎礼脸上不见喜悦,只有紧张和恐惧。 小小的脑袋上发丝杂乱,不合脚的拖鞋泛着油腻的黑,背心松垮挂在身上,胸前满是五颜六色的脏污,一只手被白荷牵着,另一只手揪着衣摆。 这明显是一张仓促的照片,白黎礼甚至没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 但他还记得拍照片的那天。 那天是他的九岁生日,前一天晚上,白荷一如既往的没有回来,但早上的时候她推开房门,拽起沙发上的白黎礼随便走进一家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 那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吃了一份猪脚饭,妈妈把猪脚都挑给他吃,自己只吃青菜拌米饭。 晚上的时候,白荷还去路边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个会发光的宝剑玩具。 没有“生日快乐”“妈妈爱你”这种直截了当的表达,但白黎礼就是有感受到一点点来自于母亲的爱。 那真是一个相当幸福的生日,往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回忆起那天,白黎礼就会思念白荷。 白黎礼长大之后,白荷的状态反复,坏的时候拳打脚踢暴力相对,但好的时候,白荷会搂着白黎礼,叫他宝贝。 白黎礼贪恋那一丝母爱的流露,所以打骂都不作数,一份猪脚饭,一声宝贝,就能让白黎礼记得白荷的好。 人真的很复杂,复杂到白黎礼琢磨不透,捉摸不透别人,也琢磨不透自己。 爱与恨的边界从来都不明显。 他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即便这个母亲不够好,不合格,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可以思念的母亲。 对着照片,白黎礼小声说:“妈妈,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不会变成灰。”他噘嘴,轻轻吻在上面:“我会一直记得你。” “你教我很多,我自己也学到很多,我刚刚还学会了‘倾诉’……你给我留下的东西很有用,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给我很多钱,在回到爸爸身边之前,我要一直跟着他。” 衣帽间没有开灯,客厅的光顺着门缝照进来。 这一片狭窄的昏暗灯光,照在白黎礼的脊背上。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他笨拙地吐出疑问:“……妈妈,我能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不可以不去找爸爸……”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没人能回答他。 门铃被按响,是何鹜点的外卖到了,白黎礼把本子藏好,来到餐厅。 很意外,何鹜点了生牛肉,自己煎。 白黎礼走过去:“你会做饭啊。” 何鹜拿出腌过的牛排放进平底锅,“我自己生活了很多年,会做一些简单的。” 他侧头去看白黎礼:“眼睛怎么红了?” 白黎礼摸了摸刘海:“刚才洗脸的时候,香皂进眼睛了。” “不要用香皂洗脸。” 白黎礼抱着他的腰,小声说:“哦。” 何鹜摸了摸他抱着自己腰的手:“牛排只可以吃半块,吃多了你消化不了,胃会不舒服。” 白黎礼从他身后跳出来:“那我吃不饱!” 何鹜语气平静:“有沙拉。” “我不要吃青菜!” “那我煮个面。” “我要吃肉!我在长身体!” 白黎礼小小的赢了一下,他争取到一块牛排的三分之二。 何鹜为他切好,放到他面前,盯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吃。 白黎礼想到什么:“咱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点了牛排,你还记得吗?那天我本来要去见方平安的。”他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举着叉子忿忿道:“估计那时候,那个方平安就没安好心!” 他顺着往下想,忽然歪着头眨着眼问:“那天为什么是你在酒店房间里?” 何鹜切牛排的手停顿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走错了。”他补充:“要去休息,前台给错了房卡。” 其实白黎礼再多问几句,就连聪明的何鹜也会难以遮掩那晚的真相。 但白黎礼只是傻愣愣的点头:“那我还真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 第32章 又要上学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何鹜已经出门了, 白黎礼打车上学,中午的时候和赵钊一起吃饭。 上周的模拟考成绩出来,白黎礼的成绩是全市前95%。 经过赵钊的解释, 白黎礼已经知道了这个百分比的含义,他气馁的同时询问赵钊的成绩, 赵钊一笑:“我是60%。” 这也不是一个体面的分数,但远远超过白黎礼。 白黎礼真的很难过,他这一个月里上课真的很认真,先别管有没有听懂,但真的很认真,他还认真完成了作业,但这个全市95%的成绩像是个笑话。 他把成绩发给何鹜,问他能不能不读书了, 他感觉好挫败。 过了一会何鹜回他说, 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晚上回家之后, 白黎礼发现客厅里摆着一个小狗形状永生花装饰品。 绣球花朵拼成的白色小狗, 带着浅蓝色三角睡帽,脖子上系着同色系的口水巾, 站在玻璃罩子里。 玻璃罩上贴着便签, “学习辛苦。” 白黎礼拿着这张便签纸跑去衣帽间翻出何鹜之前留下的便签对比了一下字迹, 确认是何鹜亲手写的之后,他又发短信问:“这个小狗花是你定的还是王放定的。” 何鹜回:“王放挑了几个款式给我选。” 让何鹜这种大忙人亲自给他定一束花显然不现实, 但这个过程中只要他有参与, 白黎礼就会很高兴。 于是他对着手机抿嘴笑了笑, 回:“那真是多谢你咯~[小狗开心]”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赵钊给他发了消息。 “我妈看了我成绩之后高血压犯了, 说我废了,不如我姐一根头发丝。” “我姐上高中的时候常年年级前三,我跟我妈说,她生孩子的时候,智商这一块被我姐用光了,我只有玩商。” “我妈给家里上下下了封口令,不让我爸知道的成绩,怕我爸改我信托额度。” “你成绩比我还烂,你爸打你了吗?” 白黎礼颠颠颠跑到客厅,拍下小狗永生花,发给赵钊:“他说我进步很大。” 赵钊发了个大拇指:“牛!” “你爸比我爸更像老来得子,这狗屎成绩也能找到角度给你送花。” 白黎礼发了个骄傲的表情。 赵钊把白黎礼发过来的照片放大,透过花的玻璃罩反光看白黎礼的影子。 他弯着腰拍花,穿着淡黄色睡衣,短袖短裤的款式,小腿笔直修长…… 第40章 拿着手机的手也好看,手指又白又长。 赵钊把这张图点了收藏,又保存下来。 仔细欣赏照片的时候,有朋友问他要不要出来玩,赵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到了之后才知道,是何晓皓组的局。 何晓皓明年一月份出国,学校已经定好了。 现在这几个月就是他最后的狂欢了,何铜山宠他,田柔管不了他,这几日他成天成宿的不着家,也没人说他什么。 他和赵钊关系本来还行,现如今眼见着两家要结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赵钊把他微信删了。 何晓皓想着,解除一下误会,破破冰。 见了面之后他开玩笑似的邀请赵钊和他一起出国上学,赵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何晓皓问他:“国内混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家其他孩子成绩都还行,人家都奔着清北使劲儿,你回头考个小二本?” 赵钊满不在乎:“我反正是没什么斗志,有钱花就行。” 何晓皓其实是羡慕赵钊这种状态的。 赵家孩子多,总有顾不上的,出几个纨绔子弟也没问题。 何家就他和他大哥,全在何铜山眼皮子底下,再加上那天他躲在楼上听何鹜和何铜山吵架,总算是看明白了,现在,他们全家都得听他大哥的。 何家的生态链上,何晓皓只能排在田柔前面一点点。 “唉……”何晓皓惆怅,忽然想起什么:“你和那个白黎礼,怎么样了。” “就朋友。” “你真觉得他没被包?”何晓皓脸上带着轻蔑的表情:“他妈原来就是做情妇的,你回去问问你妈,她们那一辈就没有不知道的。” 周围人闹哄哄笑起来,说白黎礼是子承母业,天赋异禀。 赵钊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站起身,用压倒性的身高差环视屋内的人,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何晓皓脸上。 “我最后说一遍,我不爱听这些。” 何晓皓坐在那没动,依旧吊儿郎当:“开玩笑,你急什么?” 赵钊:“我说了我喜欢他,你还开这种玩笑,瞧不起他和我,是吗?” 何晓皓也来了火气,站起来与赵钊对视,他身高一米八二,比赵钊没矮多少。 “咱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你因为个白黎礼跟我放狠话。我拿你当兄弟,说这些为了提醒你!” 眼见着气氛剑拔弩张,有人上前拉架,赵钊胡噜一把自己的白金色寸头,皱眉瞪着那人:“你又是哪来的烂蒜,我和他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他微微低头看何晓皓:“我不用你提醒!他妈是做什么的跟他无关!我就是喜欢他!”他伸手指着何晓皓:“再有下一次,你也别说什么兄弟不兄弟了,老子照打不误!” 何晓皓挺着胸上前,赵钊也不甘示弱,眼神死死盯着他。 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紧张,拉架的人也多,中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晓皓,你哥给你打电话了。” 何晓皓的气势瞬间灭掉大半,拿着手机找安静地方接何鹜电话去了。 “喂,大哥……嗯……没有,都是朋友……好,好,嗯,我这就回去……好的,好的,知道了。” 电话简短,但很有分量。 是田柔给何鹜打了电话,让他管一管何晓皓,总夜不归宿的,担心他在外面惹事。 回到卡座,赵钊早走了,有人上前问何晓皓他哥打电话来什么事,何晓皓也没说,只说这阵子不能出来玩了。 这边赵钊坐在车上,没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还带着刚才在酒吧卡座里的煞气,眉眼阴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他给白黎礼发消息,问他在干嘛。 白黎礼发了一段语音给他。 “哈哈哈哈,我看了个短视频,特逗,我分享给你。” 一个链接发过来,赵钊点开,是那种特别无脑的动画片二次配音,一黄一红两只虫子说着不和谐的方言,做一些滑稽的事。 赵钊看了之后也笑了,是那种,摇着头,颇为无奈的笑。 他也发了条语音给白黎礼。 “有点想你。”他说的有点害羞。 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白黎礼回他。 “恶心。[小狗呕吐]” “滚。” 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赵钊启动车子,回家。 - 这一周,何鹜又变的忙碌起来,几乎不回来住,偶尔会在白黎礼在家的时候动一动摄像头看他,白天的时候,两个人只是发消息。 主要是白黎礼在发,有的没的发一堆,何鹜有空的时候集中一起回复。 但是在白黎礼睡前,何鹜一定会打一个电话给他。 说的大多也就是白天已经短信说过的内容,但能听见何鹜的声音还是让白黎礼感觉好一些。 周末的时候白黎礼自己去了顾潮生那,诊疗结束之后顾潮生给他留了作业,让他在现实生活中里找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描述自己。 从出诊疗室的那一刻开始,白黎礼就开始试探顾潮生。 “你看我像不像这个花?” “树,树像不像?” “门怎么样?” “楼梯栏杆,对不对?” 顾潮生无奈,白黎礼还没走出三步,已经给出了四个答案。 “黎礼,你要认真想一想。” 白黎礼自暴自弃道:“我天生做不好任何作业,要是我真的想不到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会责怪你,治疗过程很长,我们会一起发现答案。” 白黎礼沮丧的走了。 一直到下一周的周五晚上,白黎礼还是想不到答案。 今天已经和何鹜打过电话,按理说白黎礼应该要准备睡了,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给何鹜发了消息:“……顾潮生就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像什么。”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白黎礼撇嘴,在床上翻个身,又问他:“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小狗低落]” “抱歉,这阵子很忙。” 白黎礼打字:“有点点想你……”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躺在床上,白黎礼看着天花板,忽然想,会不会何鹜有别的情人了。 说是在忙,其实是在陪别人。 那个人更好,更乖,更可爱。 这种因空虚痛苦而滋生出的阴暗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毒素般迅速蔓延全身。 白黎礼大字型躺在床上,胸口憋闷着,让他想大声吼叫,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填满他的声音,巨大的虚无感裹挟着他。 手机震动,他以为是何鹜回了消息,结果是赵钊,约他周末出来玩。 白黎礼拒绝了,周六他准备全身心的解答顾潮生留下的谜题,而周日他要去见顾潮生汇报答案。 顺势,他问赵钊,自己像什么。 赵钊想也没想,回答他说:“你像一朵花,特漂亮,特香,特好。” 白黎礼觉得这个答案顾潮生不会满意。 周六早上,他揉着眼睛,又把问题抛给阿姨。 阿姨在给他煮粥,闻言笑道:“我们黎礼很帅气,小王子一样的。” 白黎礼噘嘴:“阿姨,要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的东西,王子是假的。” “哎呀,真真假假阿姨不懂的,中午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白黎礼放弃询问,点菜说想吃油焖虾。 午睡起来,他穿着拖鞋去楼下便利店买荔枝冰棒,平时买完都是直接回家的,今天突发奇想的,他想在小区里转一转。 他坐在小区林荫道的长椅上,不远处有一对父子,在骑自行车。 是父亲在教儿子,小孩子全副武装,带着头盔和护膝护肘。 父亲蹲在一旁,给他拆儿童自行车上的辅助轮,口中安慰道“没关系的啊,你会骑就不会摔,拆了辅助轮一样也不会摔。” 小孩子不信,要求父亲在后面扶着。 小男孩颤颤巍巍的骑上去,父亲在后面扶着,适时松开手,小孩子就自己骑了出去。 听着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男孩惊喜于自己真的学会骑自行车,于是迫不及待的停下动作,回头,想要和父亲分享。 结果刚停下动作,人就摔倒了。 小小的人,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黎礼看着,晃着脚干笑两声。 父亲又心疼又好笑地追过去,把人抱起来哄:“小笨蛋,没了辅助轮,你停下来就是会摔啊,自行车就是要一直骑才不会摔倒,知道了吗?” 小孩子不停,还是哭,气爸爸没提前告诉他,气爸爸松手太早,总之,气爸爸没有保护好他。 白黎礼咬着冰棒,面无表情的看了会,然后撇了撇嘴,有些嫉妒的移开视线。 - 工作之余,何鹜接到何铜山的电话。 “你主动一些,约赵宝祯见见面,吃个饭。” 第41章 何鹜皱着眉来到阳台:“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结婚的意图。” “又不是要你履行做丈夫的义务,领一张结婚证,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先把事情定下来,赵宝祯已经二十八岁了,过几年再生孩子的话,对孩子智力发育不好的。” 何鹜摘下眼镜,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这种话很不尊重人。”他叹气:“你如果迫切的需要一个孙子,那何晓皓完成任务的速度会比我更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你结婚难道是害了你吗?你能一辈子不结婚?既然早晚要结婚,又何必和家里闹这一出?” 何铜山忽然想到什么,语气稍有缓和:“还是你在外面有情人?这都很好处理,明面上过得去,不闹大都没事。” “赵宝祯只是一个体面的妻子,我没有要求你爱她,只是要求你去娶她。” 这语气轻飘又随便,何鹜握着阳台上的栏杆,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想起陈碧婉。 何鹜深呼吸,语气冷硬道:“不要再给我的私人号码打电话,以后再有事走预约流程,先找王放。” 不等何铜山说话,电话就被挂断。 深市一如既往阴云密布。 何鹜站在宇晟的大楼上,站在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上,俯看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 在港城的最后几年,在何鹜的放学时间,只要陈碧婉见不到他,就会发狂一样的挣扎,嘶吼。 直到何鹜坐在她床边,陈碧婉才会稍微平静下来。 然后,她口中对这世界的诅咒转变为对何铜山和何鹜的咒骂。 她说是何鹜要害死她,她的病是因为何鹜才越来越重,她说如果当初没遇到何铜山,没有爱上他,没生下何鹜,那她的生活依旧优渥自由。 何鹜坐在床头的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地听着。 陈碧婉又逼着他看着自己。 她掀开被子,露出被病痛折磨到皮包骨的身体,清晰的肋骨,干瘪的乳||房,深陷下去的腹部。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父子,你们两个人害惨了我。” 她指着自己剖腹产的刀口:“你是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催命鬼,我当初真该让你死掉。” 然后她又开始哭泣,埋怨自己不该相信、不该爱上何铜山,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哭完了又是咒骂,无限的循环。 一开始还会有女佣委婉阻止。 但提醒的话刚说出口,床头的水杯就砸到了何鹜头上。 水打湿何鹜的发丝和校服,陈碧婉不许任何人过来收拾。 何鹜沉默的整理,然后继续坐在那。 偶尔,陈碧婉神思恍惚的时候,会把他错认成何铜山,拽着他让他亲吻自己。 何鹜当然不会这么做。 陈碧婉就会继续嘶吼着质问,问何铜山为什么不回来看她,为什么爱过她之后又不再爱她。 然后又崩溃的大哭,用尽所有的力气,掰着何鹜的头,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去,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何鹜的力气当然大过虚弱的陈碧婉,他也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这些。 陈碧婉干枯的手指像是枷锁一样钳在何鹜的手臂上,她瞪着眼睛,祈求,哭泣,咒骂。 像是陷入永无止境的螺旋,陈碧婉和何鹜互相痛苦的纠缠着。 情况一直持续到陈碧婉陷入昏迷,然后死亡。 港城的冬季潮湿多雨。 葬礼上,何鹜捧着陈碧婉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 但奇怪的是,何鹜并没有解脱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3章 笔架山的别墅里, 白黎礼对顾潮生说:“我是一辆自行车。” 他伸手比划着:“小小的,儿童骑的,被拆掉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 顾潮生噙着笑问:“为什么?” 白黎礼艰难组织语言:“停下就会摔倒。”他想了想:“可是, 没有人扶着我。” 所以不敢停下,照着白荷留下的残缺地图, 笨拙的前行,在地上留下一条条歪斜的痕迹。 白黎礼结束心理咨询后走下楼梯,很意外的,他看见何鹜。 他有些欣喜的想要跑过去,脚步却在空中骤然停止。 差点忘了,自己有一点点生何鹜的气。 那么久不来看他…… 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噘着嘴,不满都写在脸上。 何鹜走过去用指背蹭了蹭他的小脸, 伸手搂着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 轻声说:“最近真的很忙。” 白黎礼脸有些发烫,侧头伸手轻轻推开他:“谁要听你解释。” 上了车白黎礼也不看他, 只看着窗外。 七月的深市, 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天。 何鹜问:“花,喜欢吗?” “不喜欢!”白黎礼没回头。 何鹜弯了弯嘴角:“不喜欢就丢掉。” “不要!”白黎礼回头瞪他, 却看见何鹜脸上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耳尖就红了起来。 何鹜又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白黎礼又提到了赵钊。 说赵钊成绩比自己好回家还挨骂,自己却收到了花, 白黎礼很是骄傲。 何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没说话。 白黎礼又兀自说起那盆加百利月季。 “好像快死了……”他有点苦恼:“我不懂怎么养花, 上学的时候也会把它忘记,今天出门前忽然想起来看了一眼, 好像是快要枯萎了。” 何鹜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你这次回来可以陪我多久啊,有没有两天?”白黎礼满怀期待的问。 何鹜迟疑片刻:“明天的早班机出国。” 车里安静下来。 白黎礼看着何鹜冷峻的侧脸,转身又看着窗外。 几滴雨水落在车窗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雨势瞬间滂沱,车内都感到有些嘈杂。 “是真的出国吗?”他小声说。 白黎礼难以控制的想,是不是借口,说是出国,其实是去找别人了。 “嗯?”何鹜没听清他的话。 白黎礼也没再说。 沉默的回了深湾一号,上电梯的时候他都没有去拉何鹜的手。 白黎礼去洗澡,然后站在淋浴房里,表情木然。 发丝湿哒哒黏在脸上,浴室的灯光自头顶打下,直直落在他身上,臀||部下方有一片引人遐想的阴影。 水流从头他的脖颈流下,途径纤薄的背,腰||窝,又顺着两条笔直的腿落在地上,最后流进地漏。 白黎礼看着水流,想,自己其实不喜欢这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付出感情的前提是信任,白黎礼知道这一点,可冷静下来想一想,他对何鹜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每天在哪,和谁,在做什么。 这种不了解让白黎礼难以避免的产生怀疑。 可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乎,所以会揣测,最后才有了怀疑。 他想,是何鹜。 是何鹜把他变成这样的,何鹜应该负全责。 但是他又不敢真的把这一切都怪在何鹜身上。 如果怪他,就要先承认自己的感情。 可如果承认,白黎礼就会恐惧。 恐惧爱要来了,恐惧爱一定会走。 温暖的水流冲不散淡淡哀伤,何鹜推门进来的声音他都没听见,直到后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对不起。” 他搂着白黎礼,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胸口,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 何鹜说:“忙完这阵子好好陪你,好吗?” 白黎礼转身,踮着脚搂住何鹜的脖子,何鹜也微微弯腰纵容着他。 温热颤抖的,带着咸味的嘴唇轻轻贴上来,何鹜爱怜的吻住。 两具湿透的身体从浴室来到床||上。 白黎礼比以往更乖,更柔软,只是泪水也比以往更多。 何鹜想停下来哄他,他却缠着,不让他出去。 他委屈又撒娇似的挽留,手指轻轻插进何鹜的指缝里,乖巧又强势地逼着他与自己十指相交,又在他耳边呢喃着,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身上分不清是汗渍还是水渍,他最终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在几小时后浑身干爽的醒来。 床的另一侧没有一丝温度,何鹜不在。 悲伤萦绕上来,白黎礼喝了几口床头的水,然后下床想去拿荔枝冰棒。 然后他就在客厅看到了何鹜。 准确的说,何鹜在阳台,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高大的身影单膝跪地,双手插在泥土里,布满脏污。 手机上播放着短视频软件里关于如何拯救枯萎花枝的教程,阳台上摆着新花盆,园艺工具和园艺土。 这些东西是何鹜连夜开车从外面买回来的。 白黎礼有些惊讶,他走过去,躲在阳台门后,小声问:“何鹜,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第42章 “……没有。” 白黎礼蹲过去,看着他拯救那盆快要枯萎的花。 “我还是不适合养花,要不还是丢掉好了。” 何鹜看了他一眼:“我来养。” “你哪有时间。” “会空出时间的。” “切,陪我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再分出时间给花……”白黎礼拿过小铲子,一下一下的戳着泥土。 他碎碎叨叨的和何鹜说顾潮生给他布置的作业。 他说他去问了赵钊和阿姨,赵钊说他像漂亮的花,阿姨说他是小王子。 他问何鹜:“你觉得我像什么。” 何鹜拿着园艺剪,把即将枯萎的枝条全部剪去:“你是怎么回答顾潮生的?” 白黎礼说了自己的小自行车理论,又问何鹜:“你快说,什么像我。” 阳台上一片混乱,满地泥土,工具也随意摆放着,被何鹜移好盆,换好土的加百列月季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被修剪过的花看上去狼狈残破,没有了花朵本身的丰腴和妖冶。 “这个,”何鹜指着这盆残缺的花,“这个像你。” 白黎礼不高兴。 他才不是这么丑丑的花,他起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何鹜洗了手,走过去轻轻抱着他。 白黎礼皱了皱鼻子,轻轻嗅闻:“你身上有汗味。” 阳台上闷热,更何况他还出了门一趟,身上难免出了些汗。 倒也不多,若不是凑近了,根本都闻不到。 “我去冲个凉。” 何鹜要起身,却被白黎礼拉住了衣摆。 他没抬头,小脸红扑扑的,小声说:“我又没说讨厌。” 何鹜勾了勾唇角,坐在沙发上,把白黎礼抱在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白黎礼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嗅闻他衣领中微微散发的,体味掺杂着汗味,还有一点点香皂的味道,是和白黎礼身上一样的香皂味,这一切融合成何鹜特有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味道,白黎礼要很认真才闻得到,他嗅的陶醉,还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点了点。 极淡的咸味顺着喉咙进到肚子里,白黎礼用鼻尖轻蹭他的脖子,唇齿间不由自主地溢出几声闷||哼。 何鹜只感受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在颈侧晃动着,伸手搭在白黎礼的腰||臀处,轻轻抚摸。 白黎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跳个不停,身体也渐渐有了反应。 何鹜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小棍子戳着自己,不由得轻笑道:“这么喜欢汗味?” “不是汗味。”白黎礼抬头,红着脸,眼神迷离着,小声反驳:“是很复杂的味道。” 何鹜瞧着他,目光慢慢变得深邃沉重。 他把手伸进白黎礼的衣服里,替他纾||解。 白黎礼害羞的想要低下头去,却被何鹜抬着下巴逼着抬起头来接吻。 房间里的啧啧水声令人羞赧。 可何鹜还在加码,他把白黎礼放在沙发上,扯下碍人的布料,俯下身去。 “不要不要!”白黎礼小声抗拒,但身体却很诚实,小幅度的动着。 许久之后,何鹜喉结微动,拿起桌上的水杯漱了漱口。 白黎礼还没回神,躺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像是一颗被啃过一口的桃子。。 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闪烁着水光,红莹莹的嘴唇急促的喘气,胸口也跟着起伏。 何鹜抱着他去洗澡,然后两个人又躺回床上。 天边泛起淡淡的青色,天要亮了。 何鹜要走了。 他轻吻白黎礼的额头:“忙完这阵子,我想办法休息几天,好好陪你,好吗?” 白黎礼不是很相信这种话,他努了努嘴,没来得及时说什么,就在何鹜的怀抱里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手机里有何鹜给他发的消息,说已经帮他请了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白黎礼打字:“你要每天都跟我打视频。” “好。” “你在飞机上怎么能回消息?” “有wifi。” 这涉及到白黎礼的知识盲区,他有点不相信,打开短视频软件搜了搜,发现确实有些机型的头等舱能上网。 白黎礼没再追问,但何鹜还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飞机舷窗外漆黑一片,何鹜的手表出现在画面右下角,白黎礼放大看了看时间,确认是此刻拍的,这才放心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4章 何鹜会在美国的清晨, 也就是国内的晚上给白黎礼打一通视频电话。 那个时间白黎礼都是在做作业。 他会给何鹜看自己的卷子,然后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白黎礼很难交到朋友, 赵钊这样硬凑过来的是个特例,所以赵钊这个名字无可避免的在白黎礼和何鹜的聊天中反复被提及。 “你很喜欢这个朋友?” 站在曼哈顿酒店的阳台, 何鹜吸了一口烟,看着手机中的白黎礼。 晨曦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衬托的犹如古希腊雕塑一般俊美,又有几分高不可攀的意味。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朋友而已。”白黎礼托着腮,对何鹜说:“你最近怎么总是抽烟啊,以前都没见你抽这么这么多。” 何鹜把烟按灭:“不抽了。” “嗯嗯。”白黎礼笑眯眯讲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带礼物给我。”他伸手扯着手机上的小狗挂坠在何鹜面前晃:“你看, 这个我都一直挂着呢。” “会给你带。”何鹜又叮嘱:“好好吃饭, 不要总是吃零食。” “知道啦。”白黎礼不耐烦的应着。 夏天到了,他的胃口就是很差, 吃不下太多东西。 “我叫阿姨做一点开胃的菜, 不要吃几口就开始玩手机。” “知道啦……”白黎礼噘嘴:“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写作业呢。” 电话挂断之后, 何鹜穿戴好去开会。 在大楼里等电梯的时候, 美方的商务代表伊恩, 一位金发男性,他笑着走过来, 和何鹜握手。 “mr.he, you are still so handsome.” “did you get that”他笑着问:“that puppy.” 何鹜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进会议室。 一上午令人精神紧张的会议结束, 何鹜起身离开去了吸烟室,在座的员工立刻松开领带放松。 伊恩追上何鹜, 在吸烟室里点燃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笑着对何鹜说:“今天晚上,史密斯的party你一定要去,他说过,你不可以再拒绝。” 何鹜婉拒:“我还在倒时差。” 伊恩挤了挤眼睛:“come on!史密斯和我,还有那些年轻的宝贝们都期待你的到来,just for fun!这是个自由的国度。” “我有partner。” 伊恩笑着:“我知道,你的puppy对吗?” 伊恩耸了耸肩:“另一半,谁没有呢,但是就像我说的,just for fun。你知道史密斯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会给宇晟提供很多帮助,我们都是businessman,需要很多朋友,不需要很多敌人,right?” “你去过,就会爱上的,那里还有史密斯专门给你准备的,亚洲宝贝。” 何鹜把烟按在烟灰缸里。 “伊恩,自由不代表一定要纵欲,希望你和史密斯注意身体健康。” 伊恩吐槽:“boring。我认识的很多亚洲人,来到这都很,”他在脑中的词库中挑选着合适的形容词,最后灵光一闪,“放荡!” 何鹜没理他,转身走出大楼。 可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何鹜回到酒店房间,还是见到了史密斯给他准备的亚洲宝贝。 一个很瘦的亚洲男孩,小跑着从浴室里出来,站在那胡乱的系着浴袍的带子,春光四溢。 锁骨露在外面,小腿上的水滴折射着室内的灯光。 他稍显局促的站在那,发丝还在滴水,脚上还没来得套上拖鞋,就这样跑了出来。 他好像很不熟悉整套流程,不知是刻意的伪装,还是静心表演的清纯羞涩。 “何,何先生,是史密斯先生让我过来的。”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是国人。 “出去。”何鹜按了按眉心。 “我,我很干净!”他急于展示自己的优势,扯下身上的浴袍:“我刚在在卫生间清理过,体毛也处理了,我真的很干净!” 何鹜阴沉着脸,拿出手机,给史密斯打电话。 男孩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过来:“你,你可以叫我puppy,今天是我第一次接待客人,何先生,你可以放心,我做过体检的。” 何鹜抬手,让他站在原地。 电话接通,手机对面的娇||喘混着史密斯粗重的喘息:“何,你喜欢他吗?伊恩说你喜欢puppy,我选了一个最像小狗的男孩,他的味道好吗?” 第43章 “让他离开。” “何,你真无趣,你可是他的第一个客人,你温柔的对待他,他会一直记住你的。当然,你也可以粗暴一些,把那些舍不得对你爱人做的事情,在他身上施展,puppy会承受一切。” 不等何鹜说话,史密斯就挂断了电话。 何鹜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开门,准备离开。 男孩小心地上前几步,带了些哭腔祈求道:“何先生,拜托你,我真的很需要钱,我妈妈去世后,我跟着爸爸来到这里,没有身份,只能做这些。” 他的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让何鹜莫名的恍惚。 手下开门动作一瞬间的停滞,他回头看去,男孩低着头,微长的头发盖住眉眼,站在那无助的哭泣。 - 白黎礼中午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赵钊凑过来,摆弄着他手机上的小吊坠。 “哪儿弄得怪可爱的。” “别人送的。” “谁啊?” “朋友。” 赵钊在他床上趴下,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在哪买的,回头我也买一个去。” “这我哪知道?” 白黎礼专注的看着手机里短剧的无脑剧情,女主穿越到古代,靠着种地瓜的专业经验带领村民勤劳致富。 他看着手机,赵钊看着他。 白黎礼精神专注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张着嘴喘气,有一点点小小的呼吸声,能看见他整齐的牙齿,和乖乖躺在嘴里的舌头。 赵钊舔了舔下嘴唇,有些心猿意马,顺势在白黎礼的枕头上躺下。 “你干嘛,好挤的,回你自己床上去。”白黎礼皱着眉赶他。 赵钊用被子盖着自己的下半身,玩笑道:“咱俩换床,你去我那睡,给我的被褥染上点你的香气。” 白黎礼瞪他:“还香气呢,说不定都给我熏臭了。”他坐在那继续看着手机,背对着赵钊。 他瘦,腰细,屁股却不干瘪,坐在床上的时候更明显。 圆滚滚小桃子一样。 在白黎礼的视线之外,赵钊盯着他的腰臀看了一会,然后把鼻子陷进他的枕头里,深深嗅闻,舍不得吐气。 裤子支起帐篷,他痛苦的忍耐着。 白黎礼跟着视频傻笑,赵钊看着他的背影,决定试探他一下。 “黎礼,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可太好了,你去烦她吧,别来烦我。”白黎礼头也没回。 赵钊微微皱眉,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试探着伸手,轻轻触碰白黎礼的腰,白黎礼没意识避开。 手悬在半空,赵钊啧了一声,坐起身,依旧用被子挡着下身。 “你就不问问我喜欢的是谁?” 白黎礼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赵钊:“哦,是谁。” 两人视线相对,赵钊说不出口。 白黎礼不耐烦:“切,问了你又不说。”但为了维持友谊表达关心,白黎礼还是多问了几句:“那你告白了吗?” “没有,怕他不同意。” “你家那么有钱,你长得也算是有个人样,虽说脑子差了点吧,但是怎么说来着,平均分还可以啊,你自卑什么?” 赵钊回避着白黎礼的视线低下头去:“他又不缺钱,长得也特别漂亮。” “哦,”白黎礼挠了挠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没什么经验。” 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赵钊:“你不用搞什么商业联姻什么的吗?你有这个自由恋爱的权利吗?” “正经人家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都看不上我。” “那你也别祸害别人了,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白黎礼和赵钊并排躺下,俩人刷一个手机。 赵钊侧头与白黎礼对视,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刚好是呼吸接触不到的距离。 视线扫过白黎礼的圆眼睛,肉乎乎的鼻头,还有他那张让赵钊魂牵梦萦的菱形小嘴。 赵钊的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嘴,挺着脖子想过去。 白黎礼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过头继续刷手机,还推了推他:“回你自己床上去,热死了。” 赵钊怕被他看见自己的裤子,于是假装闭眼:“躺一会。” - 何鹜即将结婚的消息是赵钊告诉白黎礼的。 很平常的一天,放学之后做完了作业,白黎礼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顺手回赵钊的消息。 在这之前何鹜刚刚告诉白黎礼,说他周末就会回国。 白黎礼发了几个转圈撒花的表清包,然后点开和赵钊的对话框,见他发了张图片过来,问白黎礼:“怎么样,我姐的未婚夫,帅不帅。” 白黎礼点开大图,图上是何鹜在接受采访。 他下意识觉得赵钊可能是发错了,于是敲了个问号。 随后,赵钊解释说:“这个何鹜,是要和我姐结婚的人,最近他父亲和我家里联系很多,具体的情况我也没关注,只是……” 后面的字白黎礼有些看不清。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血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着头上涌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所以何鹜要结婚了,准确的说,何鹜早就要结婚了,在自己问他之前。 因为赵钊很久之前就说过她姐要结婚的消息。 他下意识想向何鹜求证,“你要结婚了吗?”这几个字已经打在对话框里,他却没有发送的勇气。 好像也没有可以去质问的身份。 给人做情人的,金主结婚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一定要让何鹜给出永远不结婚的承诺吗? 他凭什么对自己承诺呢? 白黎礼心里清楚的知道,何鹜是一定会结婚的,或早或晚。 他想,何鹜之前说过不会结婚,但那也可能是随口说来哄自己的。 这算是好事,对吧,起码他还愿意说些谎话哄着自己。 何鹜的温柔体贴给了他一些错觉,让他误以为自己和何鹜是平等的关系。 像是家养猫,在家里享受着优待,以为自己是家中的主人,但说到底,还是宠物而已。 他是见过赵钊的姐姐的,学历高又漂亮,办事的时候雷厉风行,他几乎能想象到赵宝祯和何鹜站在一起时候的画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己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被包养的男性情人。 白黎礼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他想,自己已经得到何鹜的钱,就不应该再去奢求那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否则也太贪得无厌。 一开始的目的不也只是为了钱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渴望更多的呢? 白黎礼又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把对话框里的文字删掉,然后躺进被窝里。 明明已经试着说服自己,可温热的眼泪打湿枕头,白黎礼还是有点难过。 更让他难过的是,因为白荷的教导,所以他此刻清楚的知道,面对这种场面,自己该怎么做。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妈妈说过。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5章 藏在衣帽间的本子破破烂烂, 具体是从自己多大开始记录的,白黎礼已经记不清。 白荷林林总总、洋洋洒洒说过很多,有些时候她自己都会忘了说过什么。 但唯有一件事, 在白黎礼长大的过程中,白荷反反复复提及了无数遍, 每次说起都要求白黎礼“一定要记住”。 逼仄的城中村出租屋里,白黎礼蹲在白荷的床边,小本子摊开在床上,他认真的记录。 “装作不知道。”白荷双眼迷离,嘴里涌出难闻的酒气。 “一定要装作不知道,黎礼,如果老板要结婚,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没等白黎礼问为什么, 白荷就自顾自苦笑着解释。 “因为, 你和我都不够好,妈妈的大宝贝, 咱们, 咱们都不够好。”她闭着眼流泪。 “所以,他, 他会找, 好的人结婚……你和妈妈, 我们都很漂亮,但是我们, 都不够好。”白荷喝多了, 说话颠三倒四, 口齿不清。 白荷的眼眉皱在一起,嘴角朝下撇着。 母子俩委屈时候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你去闹, 那就完了,就会,就会分开……可是咱们,宝贝,如果装作不知道,那就,嗝,就还能在一起。” “在一起就好,其实,我不想分开……”白荷颤抖着哭泣,然后又翻身趴在床边呕吐。 后来很多很多次,白荷总是会提起这些。 白黎礼从白荷破碎的只字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故事的另一个当事人是陈友明,白荷对这段不该产生感情的关系产生了感情,然后再得知陈友明即将结婚的时候去质问,并愤怒的离开。 陈友明对她也有感情,白荷知道的。 所以白荷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争执,陈友明会来哄她。 第44章 她甚至想过,自己要坚持一阵子然后再和他和好,让他知道自己的重要。 但陈友明没来。 一次普通的争执葬送了白荷的爱情。 陈友明在一番纠结后选择把爱情排在事业后面,他新婚妻子的父亲在深市很有能力。 而白荷,把爱情放在人生中最重要、最高的位置,然后从上跌落,遍体鳞伤。 那种痛苦白荷不想再感受第二次,她也不希望白黎礼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所以她反复告诉白黎礼,“一定要装作不知道。” 白黎礼也这么做了。 但是其实,妈妈,装作不知道也很痛苦。 这是两条同样布满荆棘的路,一条你走过,而我正走在另一条路上。 - 在美国的最后几天,白黎礼发来的短信越来越少。 应该是在发小脾气,何鹜这样猜测。 他知道自己这次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但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实在太久,否则他会空出时间回去看白黎礼的。 上次从美国带回去的礼物,白黎礼好像并不喜欢,所以这一次,何鹜买了一只昂贵的手表,算是补偿这段时间来自己的疏于陪伴。 他回国后刚下飞机就奔赴公司,参加董事例会。 中途还要配合王放处理一些娱乐小报上的无聊内容。 会上,何鹜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宇晟将聘请职业经理人,接过何鹜手里一部分繁杂的事务。 这样,何鹜的工作内容就从执行转为监督。 散会后,董事们议论纷纷,何铜山的电话更是不间断的打到王放的手机里。 王放举着手机过来,何鹜只看了一眼,说:“不接。” 有财经杂志的记者闻讯赶来,守在宇晟的楼下希望收获一手消息。 一直忙碌到深夜时分,何鹜才回到深湾一号。 桌子上摆着晚饭,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何鹜脱下外套,接了一杯水,有些疲累的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然后才起身走到卧室。 床上有一个小小的鼓包,何鹜打开床头台灯,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 被子里的小东西轻轻蠕动,不一会,冒出一张憔悴委屈的脸,圆眼睛没了神采,嘴唇的颜色也暗淡。 何鹜俯身过去,手撑在枕头上,轻轻爱抚他的脸。 “怎么,不舒服吗?” 白黎礼摇摇头,又点点头。 何鹜问:“怎么不吃东西?” “没,没胃口。” “我抱着你去吃一点,好不好?” “嗯……” 何鹜起身走出卧室去热粥。 衬衫袖子卷起来,微波炉工作的时间里,何鹜双手撑在厨房台面上,神色平静,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双手从后面轻柔地抱住他的腰,白黎礼把脸贴在他身上。 何鹜转身抱住他。 走到餐桌前,把人抱在腿上,何鹜盛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白黎礼耷拉着眉眼摇头:“我,没有胃口。” “多少吃一点,是哪里不舒服?” 白黎礼握着何鹜的大手,带到自己胸口处,迟疑片刻,又按在小腹上。 他含糊不清地说:“胃难受……” 白黎礼没有撒谎,他的胃确实不舒服,大概是从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何鹜的八卦新闻开始的。 有人守在何鹜下榻的美国酒店里,拍到他和一个男孩一前一后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照片很是模糊,可依然能明显的看出男孩的头发是湿的。 消息通知里的措辞下流又抢眼。 那时候白黎礼正在吃晚饭,放下筷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细细查看,可一瞬间,页面消失不见。 但对于大脑剧烈的冲击几乎让白黎礼记住刚才看到的所有细节。 他皱着眉,不可置信的在各大平台搜索,全都一无所获。 白黎礼不相信那条八卦简报是自己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应该是何鹜,压下了新闻。 他分不清哪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是何鹜即将结婚,还是他在美国同其他人睡觉。 只是忽然,胃部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白黎礼跑到厕所,对着马桶撕心裂肺的干呕。 从那时起,白黎礼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了也会吐掉。 何鹜关切道:“换件衣服,我们去医院。” “不去。”白黎礼抬头看着他:“没那么不舒服了,不想去医院。” 何鹜微微叹气:“黎礼,你是不舒服,还是不高兴?” 白黎礼坐在他腿上,小声辩解:“不是,就是,就是不舒服,但是现在好多了。” 何鹜耐心地哄他:“有什么不高兴,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没有,没有不高兴。” 要怎么说出口呢,白黎礼想,这话要怎么问。 他喜欢何鹜流露出的温柔,可他又忍不住去想,这是真的吗,还是何鹜其实是一个善于伪装和表演的人。 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温柔。 会不会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更温柔,更体贴。 他想问,你要结婚了,对不对?你还有别的情人,对不对?你的耐心和关注是不是也给过别人? 但自己要以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去问出这种话? 他和何鹜之间本就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 一个小情人,一个被包养的男孩子,问出这种话难道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靠在何鹜的肩膀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白黎礼从不知道人原来还可以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因为不是唯一,不是最爱,而难过。 他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何鹜哽咽着说:“何鹜,你亲亲我吧。” 何鹜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然后扶着他的后脑,轻轻啄吻。 轻吻落下的那一刻,白黎礼睁着眼睛。 他看着何鹜微微散落的发丝,双眼皮上深深的褶皱,还有睫毛在眼下的淡淡影子,想妈妈说得对,装作不知道,起码还可以在一起。 自己可以不去计较真假,何鹜流露出的每一丝温柔都让他贪恋。 因为没被爱过,所以太贪恋被爱的感觉,假的也要。 像是从满地碎玻璃中捡糖吃,哪怕因为分不清真假所以满口鲜血,但白黎礼甘之如饴。 可是……下一步要怎么办?怎么装?装多久? 白黎礼额头抵着何鹜的胸口,满脸委屈。 胃里搅动着,翻滚着,即便空无一物,仍有强烈的不适感传来。 何鹜皱着眉,有些紧张的抬起他的下巴,语气严肃道:“黎礼,到底……”他的话没说完,便被白黎礼打断。 “何鹜,”他像个被雨浇透了的小流浪狗,眼角眉梢都朝下,喊着何鹜的名字,“我们做||爱,好不好。” 他迫切的需要感受到何鹜,从身体里。 于是白黎礼小幅度的在何鹜身上调整坐姿,然后伸手去解何鹜的皮带。 手掌扶在轻薄的黑色布料上,那里还睡着,但白黎礼试图唤醒它。 何鹜皱眉,按住他的手:“阿姨还在。”而且他们还在客厅。 白黎礼像是雏鸟追逐着雌鸟的喙一样,追着何鹜的嘴啄吻。 “黎礼……”白黎礼顺着他的腿滑下,跪在地上,他的双腿之间,乖乖张开嘴。 何鹜制止了他的动作,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进了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白黎礼躺在深色床单上,像是一捧雪,一块无瑕美玉,身体呈现出恰到好处的丰腴。 手臂搂着何鹜的脖颈又松开,指尖轻轻划过何鹜的耳廓,颌角和喉结,他小声的祈求:“你好久没回来,我想要你……” 白黎礼的眼睛泛着水光,透露着渴求。 何鹜理智尚存:“你身体不舒服。” 白黎礼摇头,抿着嘴笑了下:“其实没有不舒服,只是很想你。” 他小声说:“求求你,我真的很想要……” 只有身体上的接触才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白黎礼急迫恳求,几乎不容许何鹜拒绝。 他拽着何鹜的手往下,那里湿||润,柔||软,白黎礼迫不及待的去容||纳,包||裹。 这个晚上只有炙热的喘息,白黎礼一次又一次的渴求,何鹜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直到天亮的时候,白黎礼昏睡过去,这荒唐的一夜才算停止。 何鹜穿上睡裤,去阳台抽烟,他倚在阳台栏杆上,目光却一直看着室内床上的人。 烟一根接着一根,他捋了捋头发,给顾潮生打了个电话。 - 何鹜给白黎礼请了假,陪着他在工作日一起去见了顾潮生。 白黎礼神情憔悴,坐在沙发上,没等顾潮生开始对话,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知道爸爸把我扔下了。”他低着头,无意识扣着手指。 “不是忘了,不是来不及,就是刻意的丢下了我。” 第45章 顾潮生收起本子,看向他:“为什么想说这些。” “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撒谎骗别人很简单,但骗自己很难。” 因为理性尚存,自我欺骗的前提就是不断的自我审视和自我说服,无论是哪个环节,都让白黎礼耗尽精力。 “我不怪他,我满打满算在他身边也不过三年,又花了他那么多钱,我一点都不怪他。” “我也不觉得妈妈有什么不好,我的出生毁了她的人生,她怨我恨我,都是理所应当。” “何鹜……”白黎礼哽咽着:“也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就不应该再贪得无厌,对吗?” 顾潮生问:“发生了什么,黎礼?” 白黎礼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宁静。 钟摆指针轻轻摆动的声音都显得嘈杂。 “好像……没人真正爱我,这让我痛苦。” 白黎礼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顾潮生,希望他的语言化作特效药,迅速的医治好他。 顾潮生自然知道这种话要如何回答。 要说你不要渴求来自外界的爱,你要自己爱自己,诸如此类。 但白黎礼不适合这样的回答,他不懂怎么爱自己,他从未得到,甚至不曾窥见过爱的全貌。 不自爱也是因为不知道被爱着的人是什么样子。 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谈论性和交易,可以对着手机屏幕向陌生人展示自己的身体。 所以会在一开始,迫切地想要和何鹜搭上关系。 顾潮生皱着眉评估:“黎礼……我需要和你的监护人沟通。” 得不到浇灌的花朵终将枯萎。 顾潮生想,白黎礼缺爱,而何鹜是个无爱者,他们背道而驰,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6章 何鹜进去和顾潮生谈话, 白黎礼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屋子里的争吵愈演愈烈,白黎礼有些紧张的看着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何鹜和顾潮生会发生争执。 偶尔有短促的词语从门缝中流出来, 好奇的工作人员站在楼梯口张望,视线扫过白黎礼, 最后都定格在门上,然后窃窃私语、 “他需要……你没有精力……” “……你这是……折磨他!何鹜!……” “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该放他走!” 门被打开,何鹜走了出来,神色平静,顾潮生站在屋内,面色微微发红,情绪尚未平复。 他说对着何鹜的背影说:“你也需要治疗!” 何鹜没理会这话,关上门, 走向白黎礼。 “我们回去。” 楼梯口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在何鹜出现的一瞬间就散开了, 何鹜牵着白黎礼的手下楼,上车, 途中沉默, 一言不发。 等红绿灯的时候,何鹜扭头问白黎礼:“想吃什么?想吃那家海胆拌饭吗?” 白黎礼迟疑着摇头, 怯怯问他:“你和顾医生吵架了吗?因为我吗?” 车子启动, 何鹜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才说:“没有吵架,交流意见而已……他情绪不是很稳定。” “哦……”白黎礼看着何鹜的侧脸, 小声说:“我不希望你们吵架, 顾医生是个好人。” 何鹜空出手捏了捏白黎礼放在腿上的手:“不会吵架的, 别担心。” 白黎礼没什么胃口,两个人最终还是回了深湾一号, 阿姨做好了午饭,白黎礼被何鹜看着,吃了小半碗米饭。 然后就吃不下了。 他去了厕所,很久之后才出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这期间何鹜把碗碟收拾好,从衣帽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礼物,昨天没来得及给你。” 白黎礼打开盒子,是一只满钻的手表,价格不菲,是以前的白黎礼一定会喜欢的款式。 可现在的他不是那么喜欢了。 指尖碰了碰冰凉华丽的表盘,白黎礼抬头对何鹜说谢谢。 何鹜看着他的神情,坐在他旁边:“我不太会送礼物。”他观察着白黎礼的神情:“忙完这段时间,我以后会多出一些时间陪你。” 这段时间忙什么呢,白黎礼不受控制的想,会是婚礼吗? 他又想,这句话是真话吗?还是只是何鹜哄骗自己的小小谎言。 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白黎礼硬生生压制住,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对着何鹜。 夜里,白黎礼搂着他的脖颈求欢。 何鹜拉下他的手臂拒绝了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手臂箍着他的背,腿也压在他腿上。 “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 白黎礼没有说话。 “为什么?” “黎礼。”何鹜低头看他又蓄满泪水的眼睛。 何鹜隐约感觉的到,白黎礼情绪崩溃的时刻都与自己有关。 于是他问:“黎礼,是我让你痛苦吗?” 白黎礼轻轻摇头。 “不是,不是因为你。” 何鹜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又在撒谎。 所以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对,何鹜,是你让我痛苦。 - 白黎礼去学校见到了赵钊。 赵钊惊讶于白黎礼憔悴,上前问他发生了什么,白黎礼只回复四个字,为情所伤。 赵钊一整个上午都在思考这句话。 为情是坏事,说明白黎礼对别人产生感情。 但所伤是好事啊,说明不管是什么感情,总归是失败了。 那自己大有机会。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谋划着表白的事,但白黎礼在校园里像是鬼魂一样的飘荡,赵钊面对面跟他说话,他都会走神。 赵钊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趁虚而入是卑劣还是高尚,赵钊说不清,只是看着白黎礼的模样,赵钊迫切地希望他高兴起来。 但具体如何能让他高兴,赵钊不知道。 他开始频繁的邀请白黎礼出去玩,但白黎礼全都拒绝了,每天魂不守舍的上学,放学之后就直接回家,他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 这天放学回深湾一号的时候,在门口,白黎礼见到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阿姨,穿的整洁又大方,挎着小手包,用上下打量着白黎礼。 真奇怪,这明明是白黎礼住的地方,但她却以一种主人姿态审视着他。 “阿姨,你找谁啊?”是不是走错了,白黎礼想。 芳姨打量着白黎礼:“这是何鹜的房子吧。” 白黎礼有些紧张,面前的人认识何鹜,不知道是何鹜的什么人,但看上去是长辈……是不是何鹜家里知道他和何鹜的事,来赶他走了…… 白黎礼的额头上瞬间冒起虚汗,嘴唇没了血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想拿出强势的态度,说何鹜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他了,这是他的房子,请你离开。 但白黎礼其实什么都说不出,只低着头站着,像是个被批评的学生。 芳姨看着穿着校服的白黎礼:“哎呀,学生仔你怕什么啊,我来看看何鹜而已。”白黎礼抬头看她,她自我介绍道:“我是何家的帮佣,从小看着何鹜长大的,他很久没有回去看我,我来看看他。” 芳姨冲着白黎礼笑了笑。 白黎礼稍微放心了些,想着在门口站着不太好,就打开门让芳姨进来坐。 芳姨从进门开始打量。 门口只有两双拖鞋,一双灰的大的,另一双浅蓝色,稍小一些。 白黎礼自然而然的换上那双浅蓝色的拖鞋,打开鞋柜给芳姨拿了一双新拖鞋,芳姨顺势往鞋柜里看了一眼,没见到女鞋,稍微皱了皱眉。 但一进门,餐桌上的卡通马克杯,客厅落地窗前摆着的小狗永生花,沙发上的淡黄色爱马仕毯子和亮色的抱枕,无一不预告着这间房子里除了何鹜,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小朋友,你和你姐姐住这里啊。”芳姨笑眯眯地问。 何鹜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何铜山,何铜山正在家里发疯,降压药一顿都不敢忘。 主要是因为何鹜聘请职业经理人,按照何铜山老一辈的思想,他恨不得董事会里每一个人都姓何。 芳姨听出这中间还涉及到何鹜结婚的事,具体什么情况芳姨不知道,只是何铜山整天在家里说些什么何鹜翅膀硬了的话,芳姨倒是想起别的,几个月前的晚上,何鹜抱着人去急诊,还上了新闻。 她猜想,何鹜应该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这才不想答应家里给安排的婚事。 芳姨没有什么坏心思,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过来给掌掌眼,回头何铜山再在家里发疯的时候,她也能帮何鹜说说话。 这个住址不好打听,但芳姨她们这些帮佣有自己的小圈子,一来二去的也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没见到女孩子,反倒是见到了个男孩子。 芳姨合计着,何鹜的女朋友应该是这个男孩的姐姐。 第46章 可是话一出口,对面的男孩摇了摇头,芳姨抚了抚胸口,小心着问:“那你是和你妈妈一起住在这吗?” 妈妈也行,面前的男孩子年纪不大,他妈妈年纪……算了,何鹜也不小了,现在的女孩子保养好了看不出年纪的。 芳姨如此安慰自己。 白黎礼听着芳姨的话,又迷惑而茫然的摇了摇头。 芳姨微微皱眉,看着白黎礼,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抿了抿嘴,脸上挂着一层薄怒,呼吸也急促起来,眼睛闭着,手掌一下下拍在胸口顺气。 她这样的年纪,什么没见过,更何况,早些年港城这种事情也不少,只是芳姨怎么也没想到,何鹜,何鹜会是!哎! “阿姨,你没事吧。”白黎礼有些紧张,端了杯水递过来,芳姨摆摆手,让他把杯子放下。 白黎礼拿着手机,刚想着要不要给何鹜打个电话,何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在看监控。 “黎礼,你把电话给芳姨。” “哦……” 白黎礼把电话递过去:“阿姨,何鹜要和你说话……” 芳姨接过电话,语气有些激动:“何鹜,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鹜在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白黎礼听不到,芳姨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屋子里的摄像头,然后起身打开房门,站在电梯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男孩子。” “我以为……所以过来看看。” “何鹜,阿姨年纪大了,这种事真的很难接受啊。” “对不住,我是不该擅自过来,可是……好,我不会同他说什么的,我知道……好。” 芳姨的声音变小,电话挂断了,她站在门口神情犹豫。 白黎礼打开门拿手机,芳姨看了看屋子里的摄像头,下定决心对白黎礼说:“学生仔,你出来我同你讲几句话。” 白黎礼乖乖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手指勾在一起。 给人做情人无论如何包装美化都不是光彩的事,更何况面前的人是和何鹜关系亲密的长辈,白黎礼羞耻心尚存,在芳姨面前,怎么都抬不起头来说话。 “你年纪不大吧。” “我成年了,已经,已经十九岁。” 芳姨叹气,“那也不算大……何鹜三十多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是好厉害的人啊,陈小姐何先生留下的公司,他一个人操持着,真的好忙的,他家里情况又复杂,父亲给他生了异母的弟弟争家产……这么大的家业不会没人继承的,他是一定要娶妻生子的,你懂得这个道理吧。” 白黎礼忍着眼泪,苦涩的点头:“我懂的……” “阿姨不知道你是为了钱,还是什么……你懂事点,赚够了钱就离开,好吗?” “你年纪还小啊,做这种事……”芳姨看得出他和何鹜之间的关系。 “你做这种事,你父母会伤心的啊。” 白黎礼艰难的点头。 “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年轻,迷途知返不算晚啊。” 芳姨上了电梯,白黎礼低垂着头小声说:“阿姨再见……” 电梯门隔绝了芳姨重重的叹息。 白黎礼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呆呆的坐了一会,他忽然有些理解妈妈说的“不够好”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自己会在芳姨面前感到自卑怯懦,而那个“好的人”,比如赵钊的姐姐,会带着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的被何鹜引荐着,去见他的长辈,他的家人。 没多久,电子锁响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但何鹜忽然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最后看着白黎礼的眼睛。 没红,没有泪水。 白黎礼起身:“你怎么回来了?不忙了吗?” 何鹜按掉衣兜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不忙。” 白黎礼笑了下:“那你陪我吃晚饭吧。” “好。” 阿姨做的都是白黎礼爱吃的,但他也只吃了小半碗饭。 吃完立刻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开的很大,掩盖住他的干呕声。 何鹜站在门口,听着,眉宇间的阴沉挥之不去。 白黎礼漱了口出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解质水喝了几口。 客厅没有何鹜的身影,白黎礼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他。 何鹜站在那,手里拿着那份协议。 半年前,他们签的那份协议。 何鹜看的很认真,眉头皱着,像是在解一道困难的数学题。 多奇怪,聪明的何鹜好似陷入困难的境地。 白黎礼站在门口迟疑着,想过去,但最终转身去了卧室。 何鹜低着头,听见他的脚步离开后,微微叹气。 那天在笔架山的商谈室里,顾潮生说,何鹜情感淡薄,不能理解亲密关系对白黎礼的重要程度。 如果何鹜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把白黎礼留在身边,却不给他充足的情感浓度,那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即便何鹜对白黎礼有些许感情,但这稀薄的、若即若离的在繁忙社会生活中勉强挤出的些许感情,对白黎礼来说远远不够。 顾潮生说,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他反复强调,假如白黎礼有了真正喜欢的人,那何鹜应该放他离开。 何鹜对此回以沉默。 但他心里知道,这未必是无端的猜想。 或许白黎礼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比如他时常挂在嘴边上的那个赵钊。 所以才会在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感到痛苦,痛苦到呕吐…… 白黎礼在自己身边很痛苦,这件事让何鹜的心里滋生出一种前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的心发冷,下坠,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把白黎礼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血肉相融。 阳台上,他曾尽力挽救的加百利月季,仍是无可避免的枯萎。 从小到大,何鹜自认为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但,养一盆花是头一次。 照顾一个人,是头一次。 感到束手无策,也是头一次。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感谢每一位追更评论的读者,真的感谢。 第37章 这一晚, 何鹜没有回卧室睡觉。 白黎礼听见他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漱,然后去睡了客房,一直到早上, 在阿姨来之前,何鹜出了门。 白黎礼就这样睁着眼到天亮。 脑子里想的东西很多很多, 但什么都没记住。 留下的只有疲累。 他迷迷糊糊好像是睡了一小会,直到阿姨来敲门叫他出来吃早饭。 走出房间,很意外的他见到顾潮生。 顾潮生朝他笑笑:“何鹜帮你请了假,我们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电视开着,播着早间新闻,隐约提到今年的九号台风洛弗正在逼近,但白黎礼没有心情去听。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早餐, 毫无胃口。 阿姨做了三明治, 还买了豆浆油条,肠粉, 小笼包。 市面上能见到的早餐, 几乎都摆在桌子上。 白黎礼拿起筷子,又放下, 问:“检查身体也是心理咨询的一部分吗?” 顾潮生点头:“当然, 心理和生理的健康都很重要。” 何鹜不在, 白黎礼不用假装吃饭,于是把面前的餐盘推远:“我去换衣服, 咱们现在就去吧。” 顾潮生看着一桌子没被动过的早餐, 没说什么。 眼见着俩人要离开, 阿姨从厨房里追出来问:“黎礼啊,中午想吃什么, 阿姨给你做。” 白黎礼轻轻摇头:“随便做吧阿姨,我没胃口。” 私立医院的人不多,医生护士的态度亲切温和,面诊之后白黎礼捧着热水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屋内是顾潮生在和医生谈话。 这里环境很好,光线柔和,座椅舒适。 不像很久以前他肠胃炎去急诊的那次,输液区冰凉的座椅让他发冷,然后何鹜抱着他,握着他的脚…… 白黎礼摇了摇头,看着手中杯子里晃动的水痕,试图清除大脑里的杂念。 医生只给白黎礼开了一些健脾开胃的药,医生、顾潮生还有白黎礼,他们三个都知道,白黎礼的呕吐是因为心理问题。 去药房拿了药之后,白黎礼坐上车,顾潮生却没有启动车子。 他问白黎礼:“黎礼,发生了一些事,但是你不想说,是吗?” 白黎礼反问他:“此刻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吗?” 顾潮生摇头:“我只是一个关心你的人……我希望你把我看做朋友。” 白黎礼没说话,顾潮生提议:“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我带你一起种花好不好?” “是何鹜让你带我来医院的,他知道我会吐,是吗?也是他让你接走我,去你那住,对不对。” 白黎礼的眼睛空洞无神,看着顾潮生。 第47章 “……对。” 他语气有些固执:“那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黎礼,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车内沉默,片刻之后,顾潮生说:“那我过去陪你。” “不要,我就要一个人待着。” “黎礼……” “我说了我不走!”他双手握拳放在腿上,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身上泛着应激的红。 “我也不需要被人看着!我!我……”他无话可说。 何鹜让他走。 这个想法让白黎礼感到极度的无助和惊慌,最后,表现为愤怒。 像是被猎人抓住的的小狮子,在囚笼中粗喘着打转,恐惧的情绪无从宣泄最终只转化为虚张声势的愤怒。 最终,他被送回深湾一号,顾潮生又提出要留下陪他,但被他拒绝了。 何鹜再也没有出现过,连摄像头的转动都消失了。 白黎礼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学校那边,何鹜给白黎礼申请了一个长病假。 白黎礼拒绝接受顾潮生的心理咨询,他依旧吃不下东西,能流进胃里的只有少量的粥水和大量的荔枝冰棒。 只有这一种食物,让他觉得安全。 要刮台风了。 阿姨在储备了很多食物在厨房,最后犹豫着,又去楼下买了很多荔枝冰棒放进冰箱里。 这天临走的时候她和白黎礼说,如果台风刮的厉害,她就没办法过来了,叫白黎礼一定记得吃点东西。 白黎礼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点了点头。 阿姨临走之前看着他的背影,只叹气。 这几天白黎礼都睡在客厅沙发上,这期间他只出门过一次,也很快就回来了。 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去卧室睡,只是一躺在床上就会想起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事情。 想起何鹜的拥抱、臂弯、爱抚和亲吻,又会不受控制的想,他是不是已经把这些分给了别人。 白黎礼不愿意想起这些,所以他选择睡在客厅里。 他也不觉得何鹜会通过摄像头看自己,毕竟他都已经要把自己赶去顾潮生那里住。 应该是很厌烦了吧,所以没什么看的必要,消息也没发一条。 枕头和被子摆在沙发上,白黎礼抱膝看着电视,眼神空洞。 “今年的九号台风洛弗预计将于明日晚间二十时左右在粤深一带登陆……目前洛弗的强度已达到十七级,超强台风……洛弗环流云系庞大,直径超1500公里……将成为今年来登陆我国的最强台风,请各位市民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白黎礼换了个频道,电视的光照在他身上,他有些疲倦,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电视机的声音…… “博士,相信很多观众朋友和我有一样的疑问,台风的名字,从何而来呢?” “其实台风的名字是世界气象组织台风委员会……从中选出……洛弗其实是英文lover的音译……” 放在身侧的手机震动,白黎礼拿起来看了眼,是赵钊的短信,邀请他出去玩。 白黎礼没多思索,同意下来,去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何鹜的衬衫还挂在衣柜里,他凑过去闻了闻,还是很熟悉的味道。 忽然,动作停滞,片刻之后他抬手擦了擦眼泪。 打车去酒吧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一直念叨着,刮风啊下雨啊,什么的。 “今天白天天气好晴的,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不像是会刮台风的样子。” “我同我女儿讲,我女儿说是因为海上的台风好大,把云彩都卷走了,所以才晴。” “我说要等明早看看,如果雨不大,还是要出车,雨天不好打车,有些乘客会给小费的,多赚一点是一点,对吧。她不同意啊,又哭又闹的,非要我待在家里。我想,那就当陪陪她吧,明天就不出来了。” “小孩子就爱瞎担心,你说是不是。” 白黎礼靠在后座听着,小声说:“还是要注意安全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小朋友,你也要早点回家啊,爸爸妈妈会担心你。” 白黎礼的嘴唇小小开合:“没人担心我。” “什么?” “没什么。” 酒吧巨大的噪音震动着耳膜和胸腔,像是在给身体做心肺复苏。 赵钊的身高在一群男男女女中很是显眼。 他把头发染黑了,眉钉也没带。 人还是有点凶,但是比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正经多了。 他揽着白黎礼的肩膀往卡座那走,白黎礼坐下之后就开始喝酒,空腹喝没多久就醉了。 喝醉之后,呕吐变成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从厕所回来后,白黎礼躺在卡座沙发上,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旋转,鼓点从耳边远去,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睁开眼,看见是赵钊。 “黎礼!黎礼!”赵钊捧着白黎礼的小脸,喊着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问完之后,把耳朵凑到白黎礼的耳边去听,冰凉柔软的嘴唇轻轻划过赵钊的耳廓。 白黎礼小声说了什么,然后笑了下,但可惜赵钊什么都没听见。 他想继续追问,可白黎礼已经在他的掌心里睡去。 柔软脸颊贴着他的手心,这触感让赵钊留恋。 不知睡了多久,白黎礼醒来的时候酒吧里已经安静下来,脑袋下面垫的是赵钊的手,他本人正把头侧到另一边去,抽着果味的电子烟。 “你怎么也抽烟啊?”白黎礼揉揉眼睛,下意识的询问。 赵钊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小声叹气。 “天亮了,走吧。” 白黎礼迷迷蒙蒙的跟着他起身。 深市永远燥热潮湿,即便是清晨。 两个人也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白黎礼问赵钊,他姐姐结婚的时候他会去做伴郎吗? 赵钊说不知道,又说一般这种婚姻都是先领证,甚至还有先生孩子的,婚礼都是很后面的事情,他回头朝白黎礼笑,说即便有伴郎那也得是人家男方自己的朋友,他给人家当伴郎算什么事啊。 风从海面上吹来,街边的路边尚未熄灭,白黎礼和赵钊靠在酒吧门口的墙边,呼吸着潮湿的热气。 天空灰蒙蒙一片,乌云看不出边际,白黎礼仰头看天。 忽然有细密的水滴落在脸上。 深市的雨永远急躁且声势浩大,这样如江南早春时节的细雨,白黎礼从未见到过。 长睫毛上挂着小小水珠,随风轻动,路灯的光把这滴水珠照的晶莹。 微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微微扬起的脸纯净美好,连眼尾的阴影都恰到好处。 菱形的嘴唇交界分明,颜色很淡,但饱满莹润。 赵钊看着,情不自禁地扶着白黎礼的下巴,俯下身去。 他想,就卑鄙的趁虚而入吧,他愿意给白黎礼一切美好的体验,让他忘记那个同样也抽烟的恋人。 距离越来越近,赵钊闭着眼睛甚至能感觉到白黎礼眨眼时带动的细微空气流动。 只要一瞬间,两张嘴唇就可以贴在一起。 两道年轻的呼吸交织着。 一道平缓匀称,一道急促颤抖。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赵钊就该知道,自己的单恋不会有结果。 “赵钊,我有喜欢的人。” 赵钊真想装作没听见,不管不顾的吻下去,可手抖着,他没办法这么做。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湿润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赵钊最爱的飞扬神采不在,只剩痛苦。 悲哀的情绪弥漫开。 白黎礼说:“赵钊,你不要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好。” 赵钊困惑:“我不懂。” 白黎礼小声哭着,泪水流到赵钊扶着他下巴的手上。 “我一点都不好……” 白黎礼反常的态度让赵钊终于愿意面对那个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问题。 “黎礼……你爸爸在国外,是吗?所以那天接你的保时捷,不是你爸爸,对不对?” 白黎礼微微低着的头,更低了几下。 剩下的问题没必要再问了。 白黎礼住的豪宅,坐的豪车,都不是他那个诈骗犯爸爸能留给他的。 赵钊不可置信:“黎礼,是……是为了钱吗?” 白黎礼在被问到的一瞬间,靠着墙蹲下,崩溃的哭泣。 “一,一开始,是……” 一开始是为了钱,后来不是了,他产生感情了,他都不想出国了。 可是何鹜好像不要他了。 妈妈没有把他教的很会,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事情就是到了这一步。 风势渐渐变大,呼啸着经过白黎礼和赵钊,掩盖住白黎礼无助的哭声,也掩盖住赵钊离去的脚步。 白黎礼站起身擦干眼泪,看着空旷的大街,走了很久才打到车。 第48章 小区楼下停车场那里,保安在布置防洪沙袋,小区里的树木也被绳子牵引固定在地上。 白黎礼顶着大风上了楼。 阴雨天,屋子里也发暗,沙发那一点红光格外明显。 出门前散乱的毯子和枕头被叠好放在一侧,何鹜穿着深色衬衫、西裤,衬衫卷到小臂中间,手肘撑在膝上,右手夹着烟,头微微低着。 白黎礼愣在门口。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昨晚和那个赵钊……在一起,是吗?” “……嗯。” 何鹜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站在白黎礼面前。 白黎礼低垂着头,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何鹜的目光正落在这上。 他闻得到白黎礼身上的烟味和酒味,也看得到他衣襟上呕吐物的痕迹。 不用问,也知道去了哪里。 何鹜的手微微攥拳,手臂上的青筋鼓起,片刻之后又消散。 他看上去像是在忍耐什么,但白黎礼同样也在忍耐。 光是站在何鹜面前,白黎礼都几乎用尽全力强忍着没让自己崩溃。 他深深知道,在不被爱的那一刻,眼泪不会让人怜悯,连呼吸都招人讨厌。 白黎礼做不到洒脱,也不懂像妈妈说的如何“体面”的结束一段关系,他只隐约觉得好像现在的场面就十分的不体面。 他觉得这段关系好像完全是由何鹜掌控着,何鹜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而自己只是空守着一套大房子,等着短暂的被何鹜爱上一爱。 可即便如此,白黎礼也说不出,何鹜,我们分开吧,你给了我房子,给了我钱,这段时间感谢你,这种话。 他只是固执的站在这,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何鹜的目色暗了又暗,最后终于是认命一般,他手臂上的青筋又一次鼓起来。 何鹜生硬冰冷的声音自白黎礼头顶响起:“我试过了,黎礼,我真的试过了。” 他夹抱着瘦了很多的白黎礼来到卫生间,打开花洒后把他放进淋浴房,自己也站了进去。 白黎礼的衣服被胡乱撕扯开,以一种狂暴的方式,裤子被一把扒下。 他的挣扎很虚弱,不值一提,叫喊的声音也都被何鹜屏蔽。 双手把白黎礼架起来,何鹜像是医生一样,用冰冷谨慎的目光检查他的全身。 这种检查让白黎礼感受到屈辱愤怒和不甘。 明明何鹜才是那个一心多用的人,他想,他即将有妻子,又有别的情人,他凭什么要检查自己。 于是白黎礼抬脚去踹他,可他像是山一样巍峨不动。 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何鹜把他放在地上,往他身上打香皂。 何鹜逼近过来,把白黎礼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大手上下动着:“很相信他是吗?他给你下药你会知道吗?他如果要密件你,你有能力反抗吗?” 何鹜很少说这种情绪过于外放的话,白黎礼愣住一瞬,然后抬头用愤怒但悲哀的目光瞪着他:“你别这么说他!” 温热的水流让他的脸泛起红色,他愤怒地喘着气,却带着哭腔:“你以为谁都是你吗?那天在酒店里,密件我的人,不是你嘛!” 这段关系最不堪的开始被白黎礼揭露出来。 所以,没有一个好的开始,是不是就注定也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替赵钊说话的举动和无端的谴责彻底激怒了何鹜,维持多年的冷静不在,他捏着白黎礼的下巴,重重吻上去。 唇舌相交,何鹜粗暴的显示着占有欲,白黎礼几乎窒息,他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咬了何鹜的嘴唇。 血腥味弥散开来,何鹜松开钳制着白黎礼的手,眼神中多了几丝执拗的癫狂,他伸手把白黎礼翻了过去。 皮带扣磕在白黎礼的大腿上。 “不要……我不要……”白黎礼侧着头,小幅度的挣扎着。 何鹜的鼻息洒在白黎礼的颈侧,他一言不发,只是借着肥皂泡沫用手指揉着,试着让白黎礼放松。 “我不要,何鹜,我不要……”白黎礼的声音从愤怒变为委屈,最后几乎是哀求。 他跺着脚,躲着他的手和其他,手抵在墙面上,但还是挣脱不过,泪水糊了满脸,说不出别的话,只重复着说着不要。 不想接受没有爱的性,这会让他万分痛苦。 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白黎礼的眼泪混着带着血丝的口水流到何鹜手上,何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所有的钳制消失,白黎礼虚弱的跪坐在地上,颤抖着哭泣。 何鹜依旧站在他身后。 他那样高大,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都像是在展示威压。 他俯视着无助哭泣的白黎礼,抬手关了水龙头,拿来浴袍包住白黎礼,走出卫生间,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 “黎礼对不起,我……”声音沙哑自责。 白黎礼低着头推开他。 颤抖湿漉的手掌撑在何鹜湿透的衬衫上,明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何鹜真的被他推开了。 水滴从发丝不断低落在何鹜的裤子上,何鹜站起身,后退一步,走出房间,离开。 风越来越大,台风要登陆了。 阳台上的加百利月季在风中飘摇。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8章 台风即将登陆, 雨已经迫不及待的下了起来。 原本富有生机的枝杈和树叶被风摧折,变为垃圾躺在街道上。 何鹜眉目生冷,一路踩着油门到了笔架山。 顾潮生开门的那一刻眼中满是惊讶, 他认识何鹜接近二十年,而何鹜从未这般狼狈过。 “你淋雨了?”进门后顾潮生给何鹜递了毛巾。 何鹜抓在手里, 没有要擦拭的意思。 喉结动了动,他似是艰难的开口:“我来接受治疗。” 还是那身沾满水的衣服,何鹜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顾潮生看着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疾风拍打着窗户,屋内屋外都很嘈杂,但何鹜很安静。 顾潮生叹气,合上本子。 “有些问题我们心知肚明, 我的工作原理是重塑你的认知, 激活你的自愈能力,换句话说, 我要引导你发现问题, 然后自己解决问题,但何鹜, 你脑中的逻辑完全自洽, 无论我怎么说, 你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对吗?” 顾潮生把本子放在一边:“我脱离心理医生的身份, 以一个懂得心理学原理的朋友身份和你谈话, 你能接受吗?” 何鹜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轻轻抚摸。 他想,每周, 白黎礼坐在这的时候,会说什么?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脸上是笑容还是眼泪,心里是开心还是痛苦? 屋子里久久沉默。 随后,何鹜主动开口说:“我差点伤害他,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看着顾潮生,面色平静:“在我身边的时候,他觉得痛苦……这让我很痛苦” 何鹜语气冷静舒缓,不像外表展现出的那么狼狈。 顾潮生观察着他,轻轻叹气:“何鹜,你自己也知道,你完全不会处理亲密关系,对不对。” “我不需要。” “但白黎礼需要。” 顾潮生:“你童年时的物质条件优于白黎礼,但你们来自于父母的童年创伤几乎不相上下,你能成为现在的样子是因为你对自己极端的苛刻,用强烈的责任感和强大的自我约束力压抑内在需求。” “你们长成了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一个渴求被爱,一个完全把亲密关系剥离出自己的生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通过之前在医院的短暂接触,我判断应该是白黎礼丧失了某种安全感。” “安全感的匮乏导致情绪的崩塌,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顾潮生的声音大了些:“他是需要照看的花朵,而你,之前我说错了,何鹜,你不是园丁,你是一棵树,你甚至不是枝繁叶茂的树,你是一颗枯萎的树,你没有生机,也没有能力照看一株花。” 这话乍听上去没有什么错。 如果爱或者其他情绪是养料的话,那何鹜确实是一颗枯树。 何鹜始终鄙夷爱这种感情。 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用合同约束,毫无价值。 不过是荷尔蒙代谢的产物,是一种虚妄的幻想,是商家营销的噱头,是互联网制造焦虑的工具。 何鹜见过的爱情太丑陋,是陈碧婉对何铜山无休止的诅咒,是漆黑的枪口,是面容枯槁气若游丝的母亲,是不顾妻子生死,软言好语哄着情妇的父亲。 比起这些,他给白黎礼的更好,更现实,更可靠。 一份能被合同约束的关系,一张无限额的卡,一个稳定的住所。 第49章 爱? 何鹜觉得自己没有这种情绪。 他想过,合同三年一签,非常合理,每三年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愿意给白黎礼最大程度的自由,如果他长大了,心智成熟了,想离开,何鹜会给他最后一份保障,然后让他走。 当然,是何鹜自以为自己可以用一种轻松的姿态目送白黎礼离开。 但赵钊的存在打破何鹜原本的计划。 每当从白黎礼的嘴里听见赵钊的名字,听见赵钊和他一起做了什么,何鹜就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情绪自内心最暗处产生。 他不能接受,不能容忍,不能想象。 何鹜觉得自己是可以放手的,他也试着放手了。 但在得知白黎礼和赵钊一起出门整晚没有回来的那一刻,何鹜很想让赵钊也发生像宋岩发生过的“意外”。 赵钊如果死了,白黎礼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也是在自己身边难过。 何鹜想,把合同终止日期修改成一个完全不可能达成的目标是白黎礼自己要求的。 他们都应该遵守协议,协议还没有结束,白黎礼不可以离开他身边…… 何鹜陷入执拗的想象,他扶额坐在那,没有再回答顾潮生的话,顾潮生也没再问什么。 手机微微震动,何鹜看了一眼,是白黎礼的消息。 “我知道你要结婚了,我还知道你有别的情人。一开始我以为我能接受,但我发现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我给你买了一块手表,放在桌子上,是用我自己攒下的钱买的。我还在生气,这个手表我本来不想给你了,但表带很长,我带不了,所以还是给你吧。” “这个房子还给你。” “你给我买的那个手表和小狗吊坠我带走了。” 何鹜退出短信页面,去点击监控app,手指有些颤抖着。 屋子里空无一人,白黎礼的小毯子小枕头都在沙发上,餐桌上摆着一个手表盒子。 白黎礼走了,在台风天。 狂风呼啸着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在房间里嘶吼嚎叫。 - 白黎礼下楼后站在狂风中打车,街上空无一人,树叶在风中狂舞,一辆出租车被他拦住,他加了钱,报了地址之后,靠在后座哭的不能自抑。 爱这件事太难了,白黎礼想,自己已经在这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但每当这个东西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他太渴望被爱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白黎礼想不明白自己。 明明都没被爱过,为什么会对爱这种东西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白黎礼绝望地想,何鹜从未许诺过什么,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以为何鹜对自己有喜欢,有爱。 但这一切,只是他自作聪明,是他感觉良好。 他以为,可以忍受自己不是何鹜唯一付出感情的人,结婚也无所谓,可冷静思考后他猛然发现,爱是独占,是唯一。 他不能接受何鹜结婚,不能接受他同时爱着别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车停在城中村门口,地上已经满是积水。 下车的一瞬间,白黎礼的伞就被吹得稀烂,他顶着雨蹚水走到那家小小的花鸟鱼店门口,轻车熟路的从牌匾下翻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水箱发着蓝莹莹的光,小鱼不知外面的危险,自在的游来游去。 白黎礼略过这一切,哭着来到自己的小仓库,裹着泛着霉味的夏凉被蜷缩在那张小小的铁架子床上,以一种在母亲子宫中的姿势,继续哭泣。 以后要怎么办,他完全不知道。 前路迷茫,退路从不存在,白黎礼想,自己的人生总是这样的。 他该为这个混乱失败的人生付百分百的责任。 这不算是自暴自弃的包揽责任,而是可以被他追责的人,都已经不在。 前几天在补习学校上课的时候,白黎礼看见作文书上的名言名句。 “为我自己着想,我必须原谅你。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口养着一条毒蛇,不能每夜都醒来往自己的灵魂里栽种荆棘。”1 他想,自己已经试着原谅所有人,可为什么他的灵魂,他的人生中依旧满是荆棘? 可能是因为他做不好原谅这件事吧。 他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的。 这也正常。 迷迷糊糊的,睡去又醒来,熟悉的阴暗房间,耳边是熟悉的制氧机噪音。 白黎礼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宁愿回到几个月前,还不认识何鹜的时候。 那样的话,虽然少了很多快乐,但也不会有痛苦。 就像没吃过糖的孩子不会向往甜味,这一切原本不该发生。 台风吹动着小店的卷帘门哗哗作响,白黎礼有些害怕,他揉了揉眼睛,期待着台风快点过去。 空旷的高架桥上,一辆车在满地狼藉中行驶。 快到恐怖的风速使得车身微微摇摆,何鹜把油门踩到底,还要空出手去检查手机上的地址信息。 所以白黎礼没有喜欢别人,他所有异常的反应只是因为那些错误的消息。 因为这些才让他没了安全感,因为这些所以他才在自己身边感到痛苦。 车辆压过马路上被风吹断的树枝,车身剧烈的摇晃,颠簸。 何鹜攥着方向盘,从没有如此急切过,他的冷静坦然消失不见,心里只剩焦躁和不安。 车停在城中村门口,何鹜毫不犹豫的踩进满是垃圾的过膝污水中。 白黎礼会去哪? 何鹜脑海中罕见的杂乱,只能想到初次相遇的时候,王放送他回家时他报上来的地址。 来的路上已经派人查过,白黎礼的舅舅在这个村里,王放用了点手段,把精准的门牌号发到何鹜的手机里,何鹜循着地址一路找到白树家门口。 “咚!咚!咚!”,钢制防盗门随着他的拍击剧烈震动。 白树隔着门喊:“谁!干嘛!” 何鹜呼噜一把脸上的雨水:“白黎礼在不在?” 白树哗啦一下打开门上的小窗口,一脸不耐烦:“不在不在!神经病啊!走了很久啊,谁知道他是死是活!” 说完,白树伸手去关门上的小窗口,嘴里念叨着:“他妈的讨债鬼,净惹事……” 何鹜的手顺着防盗门的栅栏伸进来,拦住他关窗口的动作。 白树力气不小,何鹜的手夹在当中,生理性抽搐着。 “神经病啊!”白树瞪着眼睛骂到:“手折了跟我可没关系,痴线!” 何鹜修长的手指颤抖着,用力拦着那扇小窗口:“你知不知道他会去哪?” “不知道!他跟我没有联系啊,你听不听得懂!” 白树扒开何鹜的手指,又哗啦一下关上小窗。 何鹜站在原地,耳边只有风声雨声呼啸,手上的疼痛几乎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从头开始回忆和白黎礼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餐厅的初见,酒店电梯里的擦身而过,被下药后摇晃着的小脑袋瓜,医院里瘦削的身影,慈善晚宴上痛苦挣扎的神情,还有初夜的眼泪…… 很快,何鹜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给王放打电话。 “我给他买过一部手机,是直接邮寄给他的,找到那个地址。” 很快,王放把地址发了过来,一家花鸟鱼店。 于是在陌生的城中村,何鹜摸索着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是很久,因为天色阴沉像是到了晚上,又好像没有多久,因为台风尚未停歇。 “咚!咚!咚!” 拍门声让白黎礼从悲伤中抽离,他以为是阿伯来检查防水,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过去开门。 可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何鹜。 何鹜浑身湿透,暗色衬衣黏在身上,显出精壮轮廓。 发丝散落,他随手捋了一把,露出眉眼。 呼啸的雨幕中,何鹜指节青紫的手撑着门框稳住摇晃的身形,对白黎礼坚定的说:“我不会结婚,也没有和别人睡觉。” 白黎礼眼神怔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最大程度地朝下撇去。 他难过极了,委屈在此刻爆发,再也无法掩饰。 “那有什么意义!”他光着脚站在地上,闭着眼睛,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结不结婚都和我没关系!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双手攥拳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控诉着:“你不爱我!你让我走!你躲着不见我!你不信任我!浴室里你那样凶我!” 他哽咽着埋怨:“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我以为你爱我!” “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医院里你给我买了盒饭,你叫王放去找我,你还给我暖脚,你愿意抱着我睡觉,我以为你爱我!” 白黎礼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喊叫,他的脸是红的,眼泪流出来混着口水自下颌低落,狼狈不堪。 第50章 “可你根本就不爱我!” 白黎礼抱着头,光着脚站在地上绝望地喊。 “我都想过不出国了……何鹜,我都想过不去找我爸爸了……”他委屈的哭诉,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他的底线,他的退路,可他为了何鹜想过要放弃一切。 想过离开自己唯一的亲人,跟着何鹜留在国内。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赌一个海市蜃楼一样的未来。 何鹜看着他,听着他的控诉。 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折叠,无数个不被爱着的白黎礼站在他面前控诉。 九岁的白黎礼穿着肮脏的跨栏背心站在城中村的出租房中哭泣。 “妈妈!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尽我全力照顾你,你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打我!” 十八岁的白黎礼穿着校服站在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前哭泣。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对我的那些好是假的吗!为什么不给我买一张机票!” 十九岁的白黎礼站在何鹜面前哭泣。 “你不爱我……连你也不爱我……” 在这之前的许多年里,白黎礼从没有控诉的机会。 十几年的眼泪凝聚在此刻,无比沉重。 何鹜一步步走向白黎礼,走向一个绝望痛苦的孩童的灵魂。 他抱住他,声音颤抖。 “我爱你,黎礼,我爱你。” 何鹜曾高傲的想,自己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何种处境都能冷静自持。 这是他在商场征战时引以为傲的能力,也是他为人处事的基本。 可很多时候,他发现,面对白黎礼的时候,他的心会躁动不止。 所以每当他情绪波动大,心难以平静的时候,他都会去抽一支烟。 烟越抽越多,可心太难平静。 他曾竭尽全力的去抵抗这种让他失去冷静的情绪,他也曾试着把这个漂亮的十九岁男孩完全剥离出自己的生活。 但在那场慈善晚宴上,在看到白黎礼被宋岩搂着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悲伤的时候,那一刻,何鹜放弃了抵抗,他清醒着沉沦。 他接受顾潮生说自己是一颗枯树的说法。 他不渴望家庭,也不追求稳定的情感链接。 他曾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无爱者,永远不会拥有爱人的能力。 可他会在看到白黎礼险些误入歧途感到担心,看他被方平安、宋岩抱着,被赵钊触碰到的时候感到愤怒,在看到他生病时憔悴的样子感到心痛。 他会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几个小时陪他躺一会,陪他吃一顿早饭。 会在美国出差的时候,看到下属手机上小装饰的一瞬间想到远在国内的白黎礼,于是特意发邮件问了下属在哪购买,又带着王放在工作间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遍了当地跳蚤市场,只为了买下一个made in china的吊坠送给白黎礼。 倘若回到几个月前,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最开始,在那间餐厅里,白黎礼顶着雨跑进来,推门的时候,潮湿的雨气裹挟着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何鹜必须承认,自己的心脏有过一瞬间的停拍。 何鹜不确定这一切是否能被称之为爱。 可如果只是说出来,就能让白黎礼感到安全和快乐,能止住他的眼泪,那他愿意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爱你。 其实顾潮生的判断是没错的。 他通过分析何鹜的成长经历察觉到他情感上的淡薄,亲密关系的缺失,也能判断出何鹜和白黎礼心理问题是相似童年创伤的一体两面。 他理性的分析出白黎礼和何鹜不适合做一对恋人,这原本没错。 可他又不是那么了解何鹜。 他不知道在何鹜与白黎礼初遇时,曾故意解开领口的扣子,好让白黎礼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何鹜曾在他们第一次开房时故意留下眼镜,好让白黎礼有联系自己的理由。 还有那些,激烈□□后的清晨出现在床头的、呕吐后出现在桌上的水,都是何鹜的有意为之。 更别提那些晨曦的吻,深夜的注视,还有无数叮嘱和关照。 这所有一切,难以用理性去分析,也无法用心理学常识去判断。 像是冰山出现细微的裂缝,枯树长出新芽,这些事除了何鹜自己,谁都不知道。 白黎礼当然是何鹜枯燥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意外。 而何鹜,竭尽全力想要留住这个意外。 于是,枯树说。 让我干枯的枝丫为他提供些许庇荫,把我腐朽的躯干撕裂吧,让这一朵小花在我的破败的根系里休养生息。 别让他离开。 别让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自深深处》【英】奥斯卡·王尔德 后天见~~ 第39章 屋外狂风暴雨不止, 屋内鱼缸里的水都微微摇晃,蓝莹莹的灯光前,一对恋人拥抱着, 何鹜轻声呢喃:“我爱你,我爱你……” 白黎礼挣扎着, 委屈着推着他的胸口:“你去结婚啊,干嘛还来着找我……之前,明明,明明躲着我,赶我走,你让顾潮生带我走……”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没有躲着你,更不是要赶你走。” 何鹜解释:“我以为你有了喜欢的人,不想在我身边, 厌恶我厌恶到呕吐, 所以想让顾潮生陪着你。” 白黎礼仍在哭泣:“那在卫生间的时候呢,你怎么能那样对我……”检查他的身体, 还差一点强迫自己发生关系。 “黎礼。”何鹜诚恳:“我先和你道歉。” “我在监控里看到你没回来, 等了你一宿,后悔没往你手机里装一个定位器。我的行为确实过激了, 我担心, 宝贝, 我担心那个毛头小子欺瞒你哄骗你,我担心你并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更怕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半推半就的被迫和他发生了关系。” 白黎礼睁着满是委屈眼睛看他, 何鹜微微叹气:“但归根结底是我不对,是我一想到你会和别人在一起就情绪激动, 对不起。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会补偿你,直到你满意为止。” 他抱着挣扎着的白黎礼来到小仓库的床上坐下,用手暖着他冰凉的脚,继续解释说:“我不会结婚。” 何鹜在出国前就已经亲自去找了赵洪才。 何家父子离心,赵洪才都快修成人精了,自然看出是怎么回事。 何铜山叱咤风云几十年,现如今跟不上时代,眼见着自己越发边缘化,心头不快,控制不了公司,就想着控制何鹜。 可何鹜有能力,不受家里钳制,反而是何家产业还指着他。 赵洪才嘴上说着惋惜,又暗示何鹜自家不该被他何家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摆弄,最后实际上也得了不少好处。 都是生意,实则赵洪才不觉得惋惜,赵宝祯更是无所谓。 “可是,”白黎礼擦着眼泪,仍旧是那套小封建说辞:“你是大老板,你要继承家业……” “我已经继承家业,结婚这件事上我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睡觉呢?”白黎礼瘪着嘴质问:“八卦报纸上有照片,一个男孩子和你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合作商塞的人,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他一起出门是因为要带着他去找王放。”何鹜斟酌着说辞:“他和你太像了。” 何鹜以前从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怜悯情绪,不过是爱屋及乌。 母亲去世,父亲在国外举步维艰,因为没有身份所以只能做一些不合法的勾当。 何鹜忍不住去想,如果陈友明带着白黎礼出了国,或者那天晚上他没有从方平安手里救下白黎礼。 那白黎礼是不是也会走到这一步,在陌生的房间里清理自己,等着接待客人。 何鹜隐藏掉男孩的家庭情况,只说看着他想到了险些走上歪路的白黎礼,于是带着他把人交给了王放,之后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鹜提出说王放可以作证,如果白黎礼担心王放会包庇自己的直属领导,那何鹜还可以把电话打到美国去,让他们为自己作证,甚至可以直接联系那个男孩。 白黎礼认真听完,泪痕干在脸上,一时间有些愣神,他与何鹜对视,先是极轻的笑了下,然后又迅速的悲伤起来。 “那,那我很可笑吗?这段时间里,因为这些事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很可笑,是不是?” 他低头,用掌心蹭着眼泪。 小小的身体在自己膝上颤抖着,何鹜嘴唇轻碰他额头。 “不可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得沟通,也没有保护好你,怪我,宝贝。” 他啄吻白黎礼脸上的眼泪,直到嘴里都是苦涩的咸味,他说道:“我是第一次恋爱,不懂该怎么处理亲密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适合你的。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可以吗?宝贝。” 仰着头,白黎礼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眼泪就又要掉下来,带着温热的小小重量,往何鹜心上砸。 第51章 “我本来想问你的……但是,但是我妈妈说,如果还想在一起,就要装作不知道……我不敢,不敢问,我怕问了之后,就要和你分开。” 他把头埋进何鹜泛着雨味的胸口:“我,不想和你分开……” 何鹜紧紧搂着他。 “黎礼,你妈妈说的不全是对的,你不必全部遵守。” 白黎礼视若珍宝的小本子,早就被何鹜发现,上面像是一本人生错题集,写满了透露着无知的荒谬。 但质疑白荷就像是在质疑白黎礼截至目前的整个人生。 可白黎礼与何鹜对视,他隐约知道,何鹜说的没错,妈妈确实不全是对的。 只是很多时候,白黎礼独自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没人指引他,更没有谁会替他承担后果,他只能掏出那个本子,笨拙的思索,踉跄着前行。 红肿的眼睛望着何鹜,像小狗一样,他拽了拽何鹜的袖口。 “那你能再说一遍吗?” 何鹜爱怜地亲吻他脸上的每一处,随着请问落下的还有他的表白:“我爱你,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何鹜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港城口音,他说宝贝这个词的时候没有儿化音,像是对着课本读字,说的清晰又标准。 白黎礼很喜欢。 何鹜把手伸进白黎礼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背,不出所料,已经被哭泣时发的汗打湿。 城中村里停了水,没法洗澡。 幸而深市天气湿热,穿着湿衣服也不怎么觉得冷,只是仍有感冒的风险,于是何鹜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剥下去,用相对于比较干爽的被子把他裹住。 白黎礼穿着小绵羊内裤,乖乖裹着被子,眨着眼睛看着何鹜。 “我想你亲亲我。” 何鹜亲了亲他的大眼睛。 白黎礼打开被子:“我有一点点原谅你,你可以进来我的被子里。” 何鹜身上的衣服更是湿的滴水。 不说会不会着凉,光是穿在身上都难受的很。 于是也脱了衣服,过去抱着白黎礼躺在小床上。 失而复得的怀抱让白黎礼觉得心安,他把头埋进去,轻轻闻了闻:“臭哄哄。”他皱了皱鼻子。 这是当然的,何鹜没换过衣服,这一路上淋了雨,还出了汗。 白黎礼肿着眼睛朝他笑了笑:“我也臭哄哄的。” 他用脸颊贴着何鹜的胸口:“何鹜,你能再说一遍吗?” “可以宝贝,我爱你,我爱你……” 何鹜同白黎礼讲他们的初见,讲和方平安之间的交易,讲他被下了药的那一晚。 白黎礼吸了吸鼻子:“所以那一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只是特意回去救了我,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 何鹜又低头亲他:“是的。”他抚摸着白黎礼光滑的脊背,想起他和何晓皓一起躺在医院里的时候。 孤零零一个人,瘦的不行,躺在床上腰那的衣服塌下去,脊背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这段时间终于养出些肉,这几天却又消瘦下去。 白黎礼小声说:“那在浴室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宝贝,是我差点做了错事。” 愤怒冲昏了理智,险些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最后是爱人的眼泪拦住了他。 何鹜低头,爱怜的亲着他,手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简直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白黎礼闭眼,仰着头,任由他亲。 他去抓何鹜的手指,指尖却传来异样的触感,抬起来一看,发现他的指节红肿泛紫。 “怎么搞的?” “没什么。”何鹜说:“不小心弄的。” 他又说:“你说过,不能让你没钱花,也不能让你掉眼泪,抱歉我没有做到。” 好像认识自己之后,白黎礼的眼泪比任何时候都更多,何鹜很自责。 白黎礼用嘴唇轻碰他受伤的手:“那些条件的前提是你和我就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现在你爱我,我也知道之前你就爱我,那掉眼泪也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把头靠在何鹜胸口上,眼皮开始打架,有些困倦的说着话:“我想,等你找到我爸爸之后,我们要好好和他说一下……有你在我身边,爸爸会放心的,我就不出国了……” 他在何鹜的轻吻中,抓着何鹜的手指睡去。 在名为lover的台风中,疾风骤雨下,两颗不完整的心,冲破骨骼与皮肉,交织相融,再一分两半,带着新鲜的血肉回到各自的胸膛。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台风过境,空气里处处泛着水腥味。 白黎礼揉了揉眼睛,晃晃荡荡坐起来,看清周围之后又一头扎进何鹜怀里。 毛茸茸的碎发扫着何鹜微微冒出些胡茬的下巴,趴在何鹜身上,白黎礼傻笑着。 “我好幸福呀。”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他又说:“我好饿呀。” 何鹜亲亲他发顶,起身去拿两人晾在卫生间的衣服。 出门看了看村里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排净了,何鹜给王放打过电话之后出门去买早餐。 深市人早就习惯了台风,风一过铺子就开起来,什么都不耽误。 白黎礼吃着何鹜买回来的鸡蛋肠粉和瘦肉粥,简直胃口大开,要不是何鹜拦着他一个人能全吃光。 不让他吃那么多也是为他好,空腹太久,一次性吃太多容易不消化。 俩人又把阿伯的小店收拾了一下,擦擦地,收拾收拾小库房,刚弄好,阿伯就来了。 “咦,学生仔,怎么在这啊?” 白黎礼挠了挠头,羞赧的笑:“昨天路过这边,没地方躲雨,就来了。”他低声嘱咐阿伯:“钥匙要收好啊,万一坏人过来怎么办?” 阿伯慈祥的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几天都不开张,柜台里没有钱的,坏人来干嘛,偷鱼去放生吗?那是好事啊,做功德啊。” 白黎礼也跟着笑。 何鹜收拾好屋子之后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见白黎礼正和阿伯说话,于是便走过去。 白黎礼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阿伯解释何鹜的身份,就见何鹜上前与阿伯握手道:“您好,我是黎礼的男朋友。” 白黎礼低着头,耳尖红的发烫,阿伯依旧笑眯眯的与何鹜握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第40章 司机在城中村口接上二人。 白黎礼很担心何鹜的手, 让他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何鹜稍微动了动,除了胀痛之外没有其他感觉, 但还是听白黎礼的去了一趟医院,简单包扎固定之后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二人这才回到深湾一号。 身上黏腻,衣裳泛着霉味,俩人洗了个澡,白黎礼主动提出要帮何鹜洗头擦身,理由是他手受伤了不方便。 何鹜当然同意。 白黎礼举着浴花,垫着脚往何鹜身上打泡沫,自肩头,胸口, 慢慢向下…… 小脸一红, 他抬头瞪人:“洗澡呢!不正经……” 何鹜没说话,只盯着他。 白黎礼把那绕过, 又让他转过去, 擦背。 等再转过来,依旧很有精神。 白黎礼不理他, 兀自背对着他自己打泡沫, 耳尖红的发烫。 何鹜上前一步抱住他, 白黎礼一愣,随后红着脸去推他:“走开……” 何鹜抬起他下巴, 低头与他接吻。 再后来白黎礼的小脑袋瓜就变得晕晕乎乎的, 被出浴室之后的其他事更是记不住了。 只是呜呜咽咽流着泪, 委屈的埋怨着。 倒不是真委屈,多半是撒娇, 何鹜照单全收,一边亲着哄着,却也没停下什么。 等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又是汗津津的。 白黎礼两腿还打着抖,被何鹜抱着去泡澡。 把人抱在胸口,何鹜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亲亲他湿乎乎的额头。 “以后不可以夜不归宿,也不要随随便便跑出去。” 白黎礼迷迷糊糊的回答:“是你惹我难过我才跑出去的。”他眯着眼睛去抓何鹜的手,把自己细条条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里。 “你以后要是还惹我不高兴,我还跑,越跑越远,早晚让你找不到我。” 何鹜轻轻咬他的耳尖,白黎礼微微瑟缩。 “不要开这种玩笑。” 白黎礼哼了一声。 何鹜又说起以后陪着他的时间会很多:“我已经把工作上的大部分内容移交出去。” 白黎礼有些紧张,坐起来回头看他,水波荡漾在他胸口:“那我们会变穷吗?” “客观来说,收入是会变少,但因为基数很大,所以你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白黎礼又靠回去,眯起眼睛舒服的蹭了蹭:“那就好,那就好。” 从浴室出来,白黎礼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何鹜拿着手表盒子过来,打开一看,差点被晃到眼睛。 白黎礼凑过来:“好看吧,和你给我买的那个是不是差不多。” 第52章 确实差不多,满钻这种款式白黎礼这样的年轻人带着不显突兀,何鹜带一块这样的手表出去难免显得有些轻佻。 只是小爱人邀功似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何鹜实在说不出消极的话。 “好看,我很喜欢。” 白黎礼想起什么:“咱俩现在是正经恋人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发朋友圈了。” 何鹜想了想:“可以。” “发什么都可以吗?” “都可以。” 白黎礼带着欣喜的表情拍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一只纤细偏白的手。 他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从今天开始是第一天~” 没什么人给他点赞,评论倒是有一条,是何晓皓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这晚,白黎礼睡着之后,何鹜去了阳台。 那株加百利玫瑰在台风后重生,原本破败的枝杈上忽而绽放出新的枝丫。 何鹜拿出园艺工具,依照着手机里的教程,认真养护。 次日早上。 一起吃过饭,两人分别去上学上班。 白黎礼想着见到赵钊之后和他解释一下自己和何鹜的事,但他明显感觉到赵钊在躲着自己。 设身处地的想,白黎礼觉得赵钊不理解或者对自己感到抵触也正常。 不管以后两人之间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赵钊都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没资格要求赵钊完全理解自己,只是他该给赵钊一个解释。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等着赵钊回来,可是一整个中午赵钊都没回来休息,他用手机给赵钊发了消息,赵钊倒是没有拉黑他,只是也没回他。 放学的时候,何鹜的司机来接他送他去宇晟做作业。 他坐在何鹜办公室里新置办的小办公桌上,撑着脸唉声叹气。 卷子本来就难,人际关系更是难上加难……唉! 何鹜推了推眼镜,问他怎么了。 白黎礼就复述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 何鹜收回视线看着电脑:“友情是流动的关系,大多数朋友都是阶段性的存在,友情会随着个人成长渐渐变化,你要试着学会与自我相处……” 话说到一半,何鹜抬头,见白黎礼噘着嘴不是很满意的瞧着自己,于是话锋一转:“我来想办法。” 周六休息的时候何鹜带着白黎礼去了一家餐厅,在那里,白黎礼再次见到赵宝祯。 赵宝祯起身和白黎礼握手,白黎礼的脸红扑扑的,有些害羞,忍不住想到自己因为一些和赵宝祯有关猜想故而在台风天离家出走的事。 落座后,赵宝祯看着白黎礼说:“我的眼神应该很难以掩饰,实在抱歉,但我真的很意外。” 意外于何鹜有一个同性恋人,更意外于何鹜的同性恋人居然是赵钊的朋友,他们之前在医院里见过面。 白黎礼脸蛋微微发烫,落座后说:“赵钊说您母亲要来找我来着,是赵小姐你安抚了她的情绪,多谢你。” 赵宝祯笑:“老来得子难免看重些,其实没什么事,那天我的态度也不算好,我向你道歉。” 白黎礼连连摆手说没事,赵宝祯噙着笑看向他:“赵钊马上就到,你们小朋友之间好好沟通,没什么说不开的,在学校里交朋友是很简单的,等上了大学入了社会,同学就是同学,同事就是同事,很难发展成朋友,所以一定要珍惜。” 白黎礼点头:“我会好好沟通的。” 何鹜看出赵宝祯和白黎礼显然是认识的,只是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毕竟,小朋友也是需要面子的。 他看了白黎礼一眼,白黎礼红着脸小声说:“回家和你解释。” 说话间赵钊就到了餐厅,隔着老远,他看见白黎礼和何鹜坐在那,当时便扭头往出走。 白黎礼喊了他一声:“赵钊!”然后就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走廊,赵钊身高腿长的走的也快,白黎礼心急,脚下被软地毯绊了一跤,险些摔倒,不由得哎呦一声。 赵钊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白黎礼抓住机会,三步并做两步抓到人,把人拽到走廊里的僻静角落。 “你怎么躲着我!”他有些气呼呼的问。 赵钊把头侧过去,抿着嘴不说话。 白黎礼盯着他,片刻之后下定决心,叹了口气小声解释道:“我,我爸爸出国之后,有人算计我,我……” 即便是一切都已经过去,可回忆起来,白黎礼仍旧是难以宣之于口。 赵钊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眶,认命般叹气,搓了搓头。 “那天我真的是很震惊……我不该把你扔在那,快刮台风了,我该送你回去的,这件事是我不成熟了。” 他再次求证:“黎礼,你和那个人,年纪相差很大,你真的是自愿的吗?如果你不情愿,或者是他胁迫了你,我可以帮你。” “我是自愿的。”白黎礼同他解释:“我和他之前有点误会,现在都说清楚了。” 赵钊仍旧有许多担心:“他家孩子少,现在他能拒掉和我姐的婚事,可万一哪天家里逼得紧了,或者他自己想要孩子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白黎礼沉吟片刻后答说:“我相信他。”他看着赵钊:“不论和谁在一起都会面临这样那样各种问题,何鹜的话……我愿意相信他。” 赵钊心如死灰,他呼噜一把头发,迟疑着上前,轻抱住白黎礼的肩膀。 白黎礼拍拍他的背。 “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赵钊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俩要是分手了,你能来找我吗?” 白黎礼眼眶有点湿润,却也玩笑说:“干嘛咒我。” “不是咒你……”赵钊松开手:“我希望你幸福,可是一想到不是我让你幸福的,我就有点难过。” 白黎礼瘪了嘴:“你干嘛说这种话,说的好像是你要走一样,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赵钊也哭:“呜呜……黎礼,我可能过一阵才能做你的朋友,我现在还是有点缓不过来。” 俩小伙子站在走廊角落,哭的有点滑稽。 餐厅里,赵宝祯对着何鹜说话:“何总,恕我直言,您为了解决爱人烦恼特意约我和赵钊出来,这件事蛮令我意外的。” 她半开玩笑说:“您看上去不像是会有时间思考这种事的人,从之前的接触来说,我一直以为您是那种不顾家庭的工作狂。” “爱人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何鹜喝了口红酒:“他年纪小,不经事,许多时候一些小事就会让他担忧很久,但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赵宝祯认可何鹜的说法:“happy spouse, happy house,right”(伴侣开心,全家舒心。) 何鹜笑而不语。 说完家常,赵宝祯说起正事,出门前赵洪生听说她和何鹜约了饭,特意嘱咐她要问一下:“宇晟最近动作很大,何总是怎么考虑的呢?” 何鹜回的简略:“公司体量增大,组织架构进化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只是在做相对正确的事情,何况从前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本人更多时候承担了不该承担的工作,现在不过是把这部分工作交给合适的人。” 他举起酒杯:“赵小姐和赵先生都不必担心,宇晟与赵家的合作不会受影响。” 赵宝祯也举起酒杯,笑着说:“这是官方口径的说辞。在我看来,何先生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何鹜淡笑,并未回答。 当然有别的方面的考量,只是没必要叫旁人知晓。 早年间他尽心竭力经营公司,想的是,这公司是陈碧婉留下的遗产。 责任心驱使着,亲情捆绑着,何鹜低头赶路,并非渴求金钱与权势,只是好像没有停下的理由。 现在不一样了。 远处白黎礼和赵钊红着眼睛回来。 落座后,何鹜握了握白黎礼的手,白黎礼朝他点点头。 吃过饭,回去的车上,白黎礼说了自己和赵钊滑雪时发生的事。 白黎礼故作强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可以批评我。” 何鹜用手背碰碰他的脸:“好,不批评,只是以后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啦……”白黎礼笑着去拉他的手。 司机把车停在深湾一号地下停车场,何鹜看了眼手机,对白黎礼说:“我要去取个文件。” 白黎礼一时困惑:“去哪啊?” 何鹜牵着白黎礼的手坐电梯到了大堂,然后带着他在小区里走。 “我独居时候的房子也在这,”他说:“有时候下班晚,我怕去了吵到你,就会在另一套房子里住。” 比如发现白黎礼下楼买荔枝冰棒的那个晚上,何鹜其实就是准备去另一套房子的,结果白黎礼误会了,何鹜也顺势而为。 两人来到同小区的另一楼栋,进了房间,白黎礼发现这套房子和自己住的那套是相同的户型,楼层,朝向,就连家具都是一样的。 第53章 可这套房子看上起冰冷生硬,没有丝毫生活气息。 何鹜说他在这里住了几年,甚至上个月还回来住过。 何鹜翻找文件的时间里,白黎礼在房子里好奇的打量着。 餐边柜里清一色的透明玻璃杯,茶几、餐桌上没有丝毫装饰,卧室里是深色四件套,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陈设能表达情绪,光是待在这套房子里,白黎礼都能感受到何鹜日常的生活有多么枯燥和无趣。 他坐在床边,想着这些,微微出神。 何鹜叫他的名字,找到文件了,两个人要回家去了。 月明星稀,路灯照出斑驳的树影,俩人踩着平坦的石子路,慢慢走着。 白黎礼问他:“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回家了以后都做什么呀。” “洗澡,睡觉。” “不玩手机吗?” “会看新闻。” “……看新闻不算玩手机。” “那没玩过。” 白黎礼拉着何鹜的手:“你睡觉之前会胡思乱想吗?” “比如?”何鹜低头看他。 “比如,比如想,自己以后会和谁谈恋爱,过什么样的生活,” “不会想。” 白黎礼努了努嘴,没再接着问。 路灯照出一高一低两个影子,白黎礼摸了摸刘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羞于启齿。 “你这样子,让我有一点点心疼你。” “为什么?”何鹜嘴角噙着笑。 “就觉得你有点可怜,像是工作机器人,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 他忽然抬头,认真的对何鹜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的闪亮,额头的薄汗也跟着熠熠生辉。 何鹜看着这样一张脸,找不到不去爱的理由。 于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何鹜说:“谢谢宝贝。” 两个人继续慢悠悠往家里走。 白黎礼想起赵钊的话,于是问:“你以后会想要孩子吗?” 何鹜一眼看穿:“赵钊和你说的?” 白黎礼抬头:“你就说你会不会嘛?会不会过几年感情变淡了,你不喜欢我了。” 何鹜脸上一直有淡淡的笑意,并不恼怒:“看来这个赵钊是真的在为你考虑,”他说:“这些担心有情可原,你也应该担心这些。” 白黎礼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抽出手站在原地不走了,抱着臂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鹜温柔的笑:“我的意思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担心这些并没有错。” 他去拉他倔呼呼的手,像拉着一头小牛,慢慢往前走:“除去这些,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的年龄,我比你大很多,宝贝,等我五十岁的时候,你才三十多岁。” 许是因为喝了酒,何鹜的话变得有点多。 “等以后我老了,糊涂了,身体变差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我想,我会给你很多保障,让你衣食无忧,可我又想,如果我提早离开,你孤独了怎么办呢?” “你一个人住大房子,害怕了,睡不着了怎么办呢?你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了,又该怎么办呢?” “宝贝,这段时间我总是有很多担忧,有时候我希望你快点长大,变得成熟能独挡一面,有时候,我又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就这样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照顾你,可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 说完这些,他站在路灯下,回头,朝着白黎礼微笑。 “我有些唠叨了,是不是。” 白黎礼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扑进他怀里:“你不唠叨,你只是爱我……呜呜,何鹜,我爱你,我也爱你。” 他瘪着嘴,孩子一样说话:“我刚才都在想,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就要继续那么枯燥的生活,我知道你自己不觉得这枯燥,不觉得那让人难受,可是我一想到你没遇到我之前的生活,我就会很心疼你。” “怎么又哭了?”何鹜低头亲他:“不是坚强的男孩子了?” “呜呜……我是!”白黎礼小声反驳,垫着脚迎合何鹜的吻,稍稍辩解:“我这是幸福的眼泪。” 何鹜在那场台风里知晓了自己对白黎礼的爱意,所以他道歉,表白。 可是白黎礼是什么时候爱上何鹜的呢? 不是偶然,也不是一瞬间的心动,更不是日久生情。 他只是在察觉到何鹜对自己的爱意之后及时的给予了反馈。 在何鹜尚未觉察自己的心意之前,他的爱就已经从心里溢满出来,并充斥在行动力,最终被白黎礼捕捉到。 多完美的巧合。 一向聪明的何鹜,在爱这件事上迟钝的可以。 可一向迟钝的白黎礼,在任何事上都很迟钝的白黎礼,在爱这件事上,太有天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1章 两人确认关系后的周末, 白黎礼又去见了顾潮生,何鹜和他一起去的。 顾潮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何鹜在自己面前有意无意的展现着一种……胜利者姿态? 顾潮生问他:“怎么, 来嘲讽我?” 何鹜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双腿交叠, 姿态松弛。 “我并不质疑你的专业能力,只不过由于我对你有所隐瞒,所以导致你的评估结果并不准确。” 顾潮生咬了咬牙,眯着眼看着何鹜,愤怒在心里悄悄燃烧。 深呼吸平复心情后,他走进房间。 白黎礼腿上盖着小毯子,捧着红茶杯,轻轻啜饮。 他看上去状态很好, 顾潮生也不会问一些扫兴的话题。 恋爱会对一个人的情绪变化产生极大的影响, 顾潮生综合白黎礼之前的情况,轻松的询问道:“最近感觉如何?” 白黎礼灿烂的笑, “感觉超级好。” 像是有谁往他的世界里加了一层高饱和滤镜, 他觉得阳光暖而和煦,花朵艳丽清香, 树木挺拔葱郁, 空气清新, 天蓝水绿。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因为自己被爱着, 所以这一切又都变了。 顾潮生送上衷心的祝福。 这次咨询结束, 何鹜带着白黎礼在外就餐, 席间白黎礼说起,白荷的忌日快要到了, 他想去祭拜。 前几年,他都会和陈友明一起去,今年何鹜提出说要和他一起去。 白荷的墓在深市的高档墓园,陈友明花的钱。 其实在白荷去世之后,陈友明曾在醉酒后在白黎礼面前展示出难以言表的伤心情绪。 这导致白黎礼更不理解白荷当初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到陈家。 或许去了陈家,白荷就能停止酗酒,也就不会孤零零的死在台风天那间四处漏风的房子里。 那时候他还小,现在他也不大,可能大人的世界就是很复杂,白黎礼笨笨的脑袋瓜总是想不明白。 这天,天气普通,多云无雨。 白黎礼抱着一束白色百合,和何鹜沿着墓园的台阶拾级而上。 “我妈妈很爱美,那时候只要有钱,她就会去做一些美容项目,她看上去确实比同龄人更年轻些,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如果有时间来接我,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她。” 白黎礼微笑:“妈妈去接我的时候会特意打扮一下,穿着白裙子,头发是大波浪,还会喷香水。” 每当这时,小黎礼就会冲出班级的队伍,笑着跑到白荷面前拉起她的手。 同学们投来艳羡的目光,小黎礼昂首挺胸的跟着妈妈回家。 墓碑前,白黎礼简单打扫一番,摆上贡品和鲜花。 他问何鹜:“我和我妈妈是不是很像。” 何鹜看着墓碑上白荷的照片,点头,这母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黎礼深呼吸,用轻松的语气介绍说:“妈妈,这个是何鹜,我的男朋友,一个大老板,很有钱。” 他侧过头,小声跟何鹜解释:“我和妈妈这么说,她会放心一些。” 何鹜看着他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眶,说:“我去旁边等你。” “嗯……”白黎礼点头。 何鹜起身,走到远处。 白黎礼收回视线,跪在那,微微低着头。 风轻轻吹拂,额前的碎发随风轻动。 他的声音飘在风里:“妈妈,你教给我的,是有用的。” 眼泪落在地上,一瞬间就被吸干。 白黎礼想,妈妈的方法是有用的,不过实现的条件很苛刻,那就是要遇见正确的人。 妈妈相比于自己,只是少了一丝运气,导致她从未遇见那个“正确的人”,所以他和妈妈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他知道自己是爱着妈妈的,可他也知道,妈妈也需要来自于恋人的爱。 白荷和白黎礼一样,一生追求被爱到病态的程度,甚至把酒肉场上虚假的感情表演都视作真实,可即便如此,她至死都不曾被人坚定的选择过。 第54章 白黎礼知道,可能从来没有人告诉妈妈,你的身体很宝贵,不要用身体去交换利益,也不要自轻自贱。 白荷的成长路上,爱是比限量版包包还罕见的奢侈品。 回去的路上,白黎礼的心情仍旧难以平静,何鹜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抚。 白黎礼擦擦眼泪:“我一想起妈妈走的时候那样孤单,我就很难过,也会自责,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找爸爸,或者央求爸爸把妈妈也接过去,会不会结果完全不一样。” 何鹜开着车,说:“这些是都不是你能控制的,当时的你完全预料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对不对?宝贝,你,白荷和陈友明,都在当时做了相对正确的选择。即便要有人承担后果,也不该是当时只有十几岁的你。” 他继续安抚白黎礼:“你是被母亲送到陈家去的,而不是你执意要离开自己的母亲。”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何鹜低沉平静的声音继续说着:“你母亲把你送走可能有很多方面的考虑,比如说她意识到自己永远不能给你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所以挑选了个合适的时机,把你送去条件更为优越的陈友明那。” 何鹜猜的没错。 夜深人静的时候,白荷看着白黎礼和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孔,也会失落的想,如果白黎礼不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就好了。 他这么漂亮,这么善良,值得被更好的对待,也值得更好的生活。 人很复杂,对不对。 白荷和白黎礼太像,所以她的爱恨也从来都不纯粹。 白黎礼依旧不解:“妈妈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去呢?” 何鹜拍了拍他的手:“像你说的,你妈妈很爱美,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死前以衿被覆面,不肯让汉武帝见到她因病容颜憔悴的模样。”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她担心‘色衰则爱弛’,自己憔悴的模样会消减汉武帝对她的爱意,以至于亏待她的兄弟……你母亲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白黎礼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接受起来仍是有些困难。 晚上被何鹜抱着喂了几口饭,入睡前仍是神情恹恹。 何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白黎礼小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知道我的心态不太对,可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幸福像是对于妈妈的背叛。” 何鹜大概能了解这种感觉。 白荷痛苦的人生不可避免的影响到白黎礼,母子之间的血缘亲情羁绊太过强大,白黎礼的性格又纯净善良。 自己得到了母亲渴求的东西,却无法分享给母亲。 这个想法会折磨着白黎礼。 何鹜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黑曜石一般晶莹纯净的眼睛,思索再三,下床拿了一份文件回来。 卧室里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白黎礼穿着睡衣乖乖坐在床上。 何鹜把文件递过去,把他圈在怀抱中。 “什么啊?”白黎礼有些好奇的问,边说着,边打开文件。 何鹜在他把文件抽出来的前一刻,按住他的手。 白黎礼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何鹜说:“黎礼,你要记住,你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白黎礼抽出文件,在看到内容之后,震惊的无以复加。 晃动的瞳仁看向何鹜,他十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低下头,反复去阅读:“排除陈友明是白黎礼的生物学父亲……”他几乎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何鹜:“什么意思,我爸爸,不是我爸爸吗?” 何鹜搂着他的肩膀:“生物学上不是,但他对你很好,对吗?” 是的,很好,好到白黎礼从没怀疑过。 他隐约记得这份亲子鉴定是什么时候送检的,那时候他刚回陈家没多久,白荷去世还没过三七,他沉浸在悲痛中,陈友明提出说带他去澳门做一个体检,全面的检查一下身体。 那之后的事情,白黎礼就不知道了, 但一个月之后,他和陈友明出门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感受到过异常。 那天陈友明带着白黎礼外出就餐,商场等位的时候,白黎礼捏着号码坐在椅子上排队。 远处的酸奶店播着促销消息,白黎礼碰了碰陈友明的手臂说:“爸爸,我想吃那个。” 陈友明毫不犹豫起身去买,走了没两步,手机来了消息,他低头看了眼,瞬间僵在原地。 然后他回头,看着白黎礼。 白黎礼也略显疑惑看着他。 那一刻,陈友明的目光深沉而复杂,像是在看白黎礼,又像是透过白黎礼在看其他人。 但很快,他转过身,去给白黎礼买酸奶。 白黎礼当时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陈友明应该是在那时候收到了医院的报告。 商场里人群拥挤,陈友明不算高大,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是那天,白黎礼看着他的背影想,幸好自己还有爸爸。 那时候陈友明在想什么呢? 白黎礼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这份亲子鉴定结果摆在面前的一刹那,白黎礼心中只剩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毫无血缘关系,却又对自己那么好。 何鹜说:“陈友明是精明的商人,他照顾你,照顾白荷的孩子,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良心发现后的同情心泛滥。另外,可能他预料到自己出国后的生活不会很轻松,所以故意把你留在国内。” 白黎礼认真理解着何鹜的话,下一秒,他想通了。 原来妈妈是被爱过的。 白荷许多年前付出的真心,也曾得到回响。 白黎礼想,大人的世界太复杂,要考量的东西太多,就连爱情都不那么简单纯粹。 红着眼圈,白黎礼把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放进衣帽间深处,和妈妈的本子放在一起。 等再去祭拜的时候,他要把这些给妈妈烧过去。 做完这些,他跑回去,躺在床上,搂着何鹜的腰问:“你早就拿到亲子报告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难过。” 白黎礼仰头看他。 “那之前签那个协议的时候,上面说到我出国之后截止,那时候你知不知道陈友明不是我爸爸。” 何鹜如实道:“知道。” 白黎礼眯起眼睛看他:“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出国的,我说要那么改,你还不阻止我。” 何鹜搂着他的腰,学着他那样说话。 “不可以吗?” 白黎礼想听到何鹜说出那句话,于是又问:“那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双手聚在胸前,祈祷的模样,被子里脚趾豆一缩一缩的。 “因为我贪心。”何鹜想亲他,被他躲开。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正确回答。” 何鹜轻笑,伸手揽着他的后颈,让他没法逃脱,轻轻扯着他饱满的下嘴唇咬了一口。 何鹜说:“因为我那时候就喜欢你。” “满意吗,宝贝?” - 前阵子由于心情原因,白黎礼攒了很多ai短剧都还没来得及看。 这阵子颇有些报复性观看的意味,上学放学的路上都在看,写完作业的第一件事也是打开手机,看ai小人谈恋爱。 短视频app似乎是能监听人的生活,白黎礼和何鹜确定关系没多久,手机就开始给他推送一些叫做“恋爱须知”“维持恋情新鲜感小技巧”“跟我学,把恋人钓成翘嘴”这一类没营养的小视频。 白黎礼看的认真,在点过几次赞之后,推送来的视频渐渐有了些变化。 “让感情升温的小道具”“卧室里的cosplay”“生活里的小小新鲜感” 白黎礼在反复刷到之后,终于是没忍住下了单。 周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何鹜下班回到家。 刚一开门,便愣在原地,下一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反手关上房门。 屋子里,一个“小警官”叉着腰,试图逮捕他。 白黎礼穿着黑色皮革胸衣,绑带式胸衣勒出他纤细的腰,甚至胸口处都有些奇妙的沟壑。 同材质的超短裤垂下几根带子连在大腿处的微微发紧腿环上,腿上的黑色过膝丝袜长度刚好。 他一有动作,那些美妙丰腴的小肉肉就会轻轻抖动。 “小警官”正了正帽子,转了转手里的塑料手铐,故作严厉的问道:“何鹜,你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吗?” 何鹜站在那,视线上下扫过白黎礼的全身。 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笑着,把手腕并在一起递了过去:“不知道。” 白黎礼咬着嘴唇偷笑:“你这个邪恶的大坏蛋,我现在要代表正义逮捕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今天的第二次更新 ,明天见明天见~ 第42章 白黎礼把手铐打开, 费劲的把何鹜的大手装进去。 第55章 食指勾在链子上,带着他往客厅走。 沙发前,白黎礼把人重重一推, 何鹜叉开腿坐在沙发上,发丝微微散落。 白黎礼的脚踩在沙发上, 何鹜的双腿中间。 “我怀疑……你私藏武器!” “小警官,你有证据吗?” 何鹜目光沉沉,扫过白黎礼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 白黎礼轻哼一声,脚稍微抬起来,又踩了下去。 “这个就是证据,武器就在你身上。” 脚趾微微动着,感觉着脚下异样的膨胀,白黎礼的脸颊泛红。 他收回脚, 拿起桌上的道具握在手上。 “拿出来, 我要检查!” 何鹜抬了抬手,手铐哗哗作响。 “我被限制了行动, 小警官, 你可以自己检查,对不对?” 他挺了挺腰。 何鹜的声音平静柔和, 像是某种引导。 白黎礼迟疑片刻, 解开何鹜的腰带之后忽然莫名有了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不由得停止了动作转而去解他的衬衫,让他露出健壮的胸膛。 挥鞭过去, 声音轻轻, 痕迹淡淡。 “你可真是不乖。”白黎礼俯视何鹜, 用手里的工具抬起他的下巴。 “我现在要更加严厉的对待你!”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毯,朝着何鹜挑了挑眉。 何鹜依从他的话, 膝盖接触地毯。 衬衫被扒到手腕上。 何鹜的身体肌肉贲张,轮廓分明。 很性感。 白黎礼绕着何鹜走了一圈,何鹜的视线一直跟随着白黎礼。 “不许看我!” 白黎礼的脸颊泛着异样的红。 被那样一双饱含情欲的眼睛看着,白黎礼没办法不害羞。 何鹜不为所动,噙着笑看着他。 “我都说了不许看我!”白黎礼跺脚,佯装怒意。 “咔嚓”,被扯坏的手铐扔在地毯上,白黎礼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何鹜抱着扔在沙发上。 白黎礼靠在沙发上,小帽子歪掉,有些狼狈。 “你,你敢袭击警官!” 何鹜单腿支在沙发上,双手解着皮带:“我是个听话的罪犯,我现在要呈上‘武器’……” 他欺身过去,手掌沿着他圆润的肩头向下,拂过被皮衣包裹的腰…… 第二天早上,白黎礼背靠着何鹜,在他怀里醒来。 腰一动就发酸,他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手腕上有一道细不可见的红痕,这是昨晚被何鹜的皮带束缚过的痕迹。 于是不太高兴的转身去推何鹜:“你看看,我的手受伤了。” 何鹜清醒过来,捉着他的手腕细细看过之后亲了亲:“对不起宝贝,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做。” “想吃你之前给我做过的那个滑溜溜的炒蛋。” 何鹜亲亲他额头,穿着睡裤下床去做早饭,白黎礼拿过床头何鹜的衬衫穿上,跟在他身后出去。 今天是周末,阿姨不过来,何鹜去了厨房,白黎礼去捡散落在客厅的“道具服”。 “这个很贵的,只穿了一次就不能穿了。” 他把被扯坏的胸衣装进垃圾桶。 何鹜端着平底锅,语气平静:“对不起宝贝。” 白黎礼红着脸,用两指捻起湿痕未消的小皮裤,同样扔进垃圾桶。 简单收拾好,白黎礼走到厨房,抱着何鹜的腰,小声问:“你喜不喜欢,昨天那样。” 何鹜低头看他,挑了挑眉。 白黎礼笑的像小狐狸一样:“那我多买一点好不好,你有没有特别的偏好。” 何鹜把美式炒蛋装进盘子里,又用焯好水的西蓝花简单给他摆了个盘。 “都还好。” 两人往餐桌那走,白黎礼在何鹜身后吐舌头,阴阳怪气:“都还好~” 明明就是超级喜欢,昨天晚上他腿酸腰酸,又是恳求又是撒娇,何鹜也没停下…… 何鹜坐下,把白黎礼抱在自己腿上,视线扫过他锁骨和胸口处的痕迹,说:“我想不到你穿什么我会不喜欢。” 白黎礼乖乖张嘴,吃了一口何鹜喂来的西蓝花,他不信何鹜什么都喜欢,于是略皱眉后,试着反驳:“那我要是,穿……嗯……穿维修工的衣服呢?” 白黎礼觉得,维修工的衣服应该没什么性吸引力。 可是…… 笨手笨脚的小维修工,穿着蓝色连体工装,修不好东西只能用其他方式补偿业主。 何鹜想了想,说:“喜欢。” 白黎礼不信:“那种很古板的西装,和你一样的那种呢?” 笨手笨脚的小业务员,为了谈下生意只能用身体去讨好甲方。 “喜欢。” 白黎礼错愕,心想这都喜欢?于是再次加码:“那那种,很神圣的,小道士打扮呢?” 小道士去驱鬼,反被鬼魂欺负…… “喜欢。” 白黎礼感觉不太对,低头看看,恼怒道:“我们只是在说话!” 何鹜无奈:“宝贝,你一直在挑||逗我。” 白黎礼跟不上何鹜的思路,从他腿上下来,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到餐桌另一侧。 何鹜神色如常,喝了口咖啡看手机上的晨间新闻。 白黎礼把煎蛋吃完,刚要悄悄离开,就听何鹜说:“西蓝花吃光。” 于是又噘着嘴坐回去,不太高兴地嚼着西蓝花。 - 生活归于平静。 元旦前后气温渐低,白黎礼出门的时候会穿着校服外套,何鹜怕他冷,又在上学的车上给他备着毛毯和小风衣。 何鹜出门的时候偶尔也会穿上大衣。 白黎礼特别喜欢何鹜穿大衣。 修长的黑色大衣长度及膝,他个子高,肩又宽,穿上之后像白黎看的颜值混剪视频里的霸道总裁。 每当何鹜穿大衣出门的日子白黎礼就会拽着他在玄关门口亲个没完。 “宝贝,你要迟到了。” 何鹜轻轻分开嘴,白黎礼像个小色鬼一样又噘着嘴唇追过来:“好帅,好帅,再亲一下下嘛?就一下下好不好……” 即便是成熟稳重的何鹜,也会在白黎礼撒娇发嗲的称赞中耳尖微微发烫。 周五放学的时候白黎礼让司机把他送去商场,这几周的周末过得都有点“不简单”,这周他想稍微休息一下,重回居家日常风。 他买了杯冰淇淋,边走边逛。 白色睡裙是个好选择,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当年”的回忆。 选了几条合适的睡裙,他拿着购物袋往停车场走。 多巧,在这还能遇见何晓皓。 何晓皓春节前就要出国,现在在国内的时间已经进入倒数。 白黎礼不怕他,也不想惹事,想着各走各的路,但这个何晓皓一想起自己因为白黎礼和赵钊闹掰了,就有点气不顺。 俩人面对面走近,他瞧着白黎礼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更生气了。 “见了人不会打招呼啊。”他拽着白黎礼的衣袖。 “跟你打什么招呼?”白黎礼一把挥开他的手,掸了掸衣服。 “呵……”何晓皓上下打量着白黎礼,语气不善:“装模作样穿什么校服,你哪来的钱逛这个商场,还买东西……”他去抢白黎礼手里的购物袋。 “你干嘛!”白黎礼一把推开何晓皓。 他最近吃得好,肉蛋奶顿顿不落,浑身使不完得劲儿,和何晓皓对上也不落下风。 何晓皓一个趔趄,稳住身形之后更来气了。 “你神气什么啊,你爸早跑了你哪来的钱上学逛商场,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好意思吗?” 白黎礼上下打量着他,想说些什么,又怕给何鹜惹麻烦。 白黎礼不在乎何鹜会不会把自己的存在告诉他家里,他知道何鹜家里比较复杂,职业又比较特殊,这件事上他体谅何鹜。 这段时间他发的朋友圈从来没带上过何鹜的脸。 既然已经和何鹜在一起,白黎礼就不会为这种事纠结,哪怕何鹜最后决定永远不公开,白黎礼也只会难过一小下下。 但就像何鹜之前说的,感受是真实的。 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感受到的爱意都是真实的,所以公开与否,白黎礼在乎,却也不是那么在乎。 他瞪了何晓皓一眼,抬脚想走,何晓皓一把扯住他的购物袋。 纸袋碎裂,轻飘飘的白色睡裙飞出来,在空中短暂的停留,而后飘荡着挂在何晓皓的脖子上。 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脖子上挂着一件蕾丝白色睡裙。 这场面有些好笑。 白黎礼都忍不住捂嘴笑了下。 何晓皓的面色瞬间涨红,手忙脚乱的扯下脖子上的布料,粗略一看,脸上瞬间泛起厌恶神色。 “真他妈变态,搞这些东西,白黎礼你为了陪老头挺豁得出去啊,这也能往身上套。” 白黎礼瞪着他:“你把嘴放干净点,我男朋友不是老头!” 第56章 “呵,还男朋友,他多大,五十?六十?私下你管他叫什么,叔叔?爸爸?” “啪!” 何晓皓缓缓把头转正,摸了摸火辣辣脸,没想到自己会挨白黎礼一巴掌。 “你他妈!”他举着拳头冲过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很快就被保安分开。 商场物业提出报警,俩人不约而同拒绝了。 何晓皓被田柔耳提面命的警告不要在出国前惹事,白黎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幸亏保安来的及时,俩人都是皮外伤,何晓皓眼眶子发青,白黎礼嘴角略有擦伤。 回家之后白黎礼心情也不太好,伤是遮掩不住了,他心里合计着该怎么和何鹜说。 他其实没想好这件事要不要说实话。 一来,不管怎么说何晓皓和何鹜都是一个爸爸,万一何鹜跟何晓皓因为这事有了争执,对何鹜的事业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下意识咬着嘴唇思考,结果扯到嘴角的伤口,痛的眼泛泪花。 另外,万一他说了实话,何鹜为难,让他忍一忍……那还是挺伤人的。 白黎礼有些发愁,泡在浴缸里叹气,努力让大脑放空。 卧室门响动,他还没想到怎么说,何鹜就回来了。 他解着领带推开浴室门,刚看清浴缸里的白黎礼,下一秒,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六点还有一章~ 第43章 白黎礼摸了摸嘴角, 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下午在商场碰见何晓皓,我俩打仗了。” 他毫无隐瞒, 说了前因后果。 白黎礼说完之后,浴室内就安静下来。 何鹜蹲在浴缸边, 皱着眉看着他嘴上的伤口,又观察着他露在水面之上的上半身,确认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白黎礼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何鹜会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何鹜冷着脸站起身:“洗好了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哦。”白黎礼低着头。 结果什么都没说,白黎礼心里有点失落。 他走出浴缸,吹好头发之后换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却见何鹜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 见他出来, 何鹜朝他走来:“换身衣服,跟我走。” “去哪啊?”白黎礼傻乎乎的问。 何鹜弯腰, 盯着他嘴上的小伤口, 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见白黎礼皱着眉躲开后眉头皱的更深。 “去何家。” “啊?”白黎礼反应不过来。 “多穿点, 晚上风凉。”他带着白黎礼去衣帽间, 往他身上一层一层的套衣服。 然后让他在更衣室的小沙发上做好, 单膝下跪,扶着他的脚给他穿袜子。 白黎礼的脚指头在何鹜腿上动了动, 踩了踩, “去何家干嘛呀。” 何鹜头也没抬, 把带着小熊猫耳朵的袜子往白黎礼脚上套,穿好袜子之后捏了捏他的脚, 没回答。 俩人手拉手下了楼,坐上车,白黎礼才反应过来,小声问:“你是去帮我撑腰吗?帮我找何晓皓的麻烦?” 何鹜低头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圆眼睛,又想起医院里,白黎礼空荡荡的病床前。 “对,帮你撑腰。”他轻亲白黎礼的额头。 白黎礼抿着嘴笑了下,扯到嘴角,又皱着眉哎呦一声。 想起什么,他问何鹜:“你爸爸是不是在啊。” “嗯。” 要见家长啊……白黎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羊毛衫,还有卡其色小风衣……这身合不合适啊。 白黎礼有些紧张,坐的离何鹜近了些,挽着他的手臂。 “你爸爸不喜欢我怎么办?” 何鹜顺手把他抱到自己怀里。 “谁他都不喜欢。你跟我生活,几年都见不到他一面,不用管他喜不喜欢你。” 白黎礼有些安心了,乖乖把头靠在何鹜肩膀上。 路灯的光一段段洒进车里,白黎礼的脸忽明忽灭,这场景忽然让何鹜想起半年前,当时白黎礼肠胃炎去医院的时候,坐的也是这台车。 他猛然发现,白黎礼长高了一些,坐在他腿上有了些分量,不像当时,小猫一样轻飘飘的蜷缩在他腿上,肚子疼的直流泪。 幸好长高了,有劲儿了,都能打得过何晓皓了。 何鹜的手轻轻顺着他的背,有些感慨,又有些唏嘘。 他的黎礼长大了。 何家别墅前,芳姨给何鹜开了门,田柔穿着睡衣下来,面色有些紧张:“怎么何鹜,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何鹜拉着白黎礼的手,说话丝毫不拖泥带水。 “叫何晓皓出来道歉。” 田柔的目光往白黎礼身上上下一扫,转身脚步踉跄着上楼了。 何鹜和白黎礼在沙发上坐下,白黎礼提醒何鹜:“是我先动的手。” 何鹜没说话。 芳姨过来送水,视线看向白黎礼,白黎礼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芳姨一愣,也客气的微笑。 何铜山裹着睡袍下楼,何晓皓在旁边扶着他。 “拿我的降压药!”何铜山喊着。 何鹜理着衣襟起身,跟白黎礼介绍:“这是我的父亲,你叫叔叔就好。” 白黎礼站起来,乖乖点头:“何叔叔好。” 何鹜转身同何铜山说:“这位是我的爱人,白黎礼。” 何铜山鼻孔翕张,不可置信道:“你是同性恋?” “对。”何鹜回答的毫不犹豫,他看向何铜山身侧的何晓皓:“我爱人说你和他今天有些争执。” 何晓皓看见何鹜和白黎礼站在一起的一瞬间脸就白了。 “大哥……”他支吾着说不出话。 何铜山一阵阵眼前发黑,嘴里喃喃:“你是同性恋?什么时候的事?这会影响股价……” 何鹜吩咐田柔:“田姨,给他吃降压药。” 何铜山吃了药,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一侧。 何铜山面色发红,不是很好,田柔一下下拍着他胸口给他顺气,何晓皓规矩坐着不敢抬头。 对面沙发上,何鹜双腿交叠,姿态很是舒展,他拉着白黎礼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意思传达的十分明确。 “晓皓,黎礼和你是高中同学对吧。” “是,大哥。” “除了今天的事,高中三年,你带着一帮朋友一直在霸凌白黎礼对不对。” 何晓皓解释:“就是,同学,打打闹闹……大哥我没有霸凌他。” “闭嘴。”何鹜抬手,侧头问白黎礼:“黎礼,你来说。” 白黎礼抬头看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他握了握何鹜的手,声音颤抖着说。 “何晓皓,他带着人撕我的书,把我关到厕所,往里面泼水,还会在课间的时候故意撞我,让我摔倒,还有,还说过很多很难听的话,说我和我妈妈。” 白黎礼语气颤抖却坚定,他看着何晓皓,没有丝毫畏惧。 何鹜补充:“今天,你也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关于黎礼,也关于我。” “没有,没有,”何晓皓连连摆手,试图解释:“大哥,我是说,我以为……” “你以为黎礼和人保持着一段不正当关系,是吗?” 何晓皓不说话了。 田柔没和稀泥,何晓皓的性子她了解,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何鹜没再说什么,淡淡扫了何晓皓一眼,然后说:“道歉吧。” 何晓皓抿了抿嘴,看了眼田柔。 田柔瞪了他一眼。 何晓皓刚要起身,就被何铜山一把按住。 “道什么歉!” 他指着何鹜:“不该把你留在港城的,你妈精神状态不好,她把你教坏了,教出个同性恋,败坏门楣!” 何铜山摇晃着起身:“搞出这种丑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何鹜,为了这种事闹到家里,逼着你亲弟弟给你的小情人道歉!” “黎礼不是我的情人,他是我的爱人。”何鹜也起身,略敛眸看着这个父亲。“我又让你失望了?那怎么办?我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何晓皓,怎么样?” 这话略带挑衅意味。 可何铜山心里也清楚,不是何鹜需要宇晟,是宇晟需要何鹜。 果然,这话说完,何铜山嘴唇蠕动着,脸越来越红。 田柔跟着起身:“何鹜你不要意气用事,你爸爸他说的也是气话,晓皓会道歉的,确实是他做错事情,是我管教无方。” “道什么歉!”何铜山反手一巴掌抽在田柔脸上,直接把田柔打的摔在沙发上:“你怕他?一个毛头小子想压到我头上来?我还没死呢!” 这话说完,何铜山血压骤升,随即闭着眼瘫坐在沙发上,何晓皓扑上去爸、妈喊个不停。 田柔低着头,顶着脸上的掌痕和芳姨一起扶着何铜山上楼吃药、休息。 屋内乱做一团,白黎礼眨着眼睛看着,心里有些慌张。 第57章 何鹜拍拍他的手:“害怕?” 白黎礼点点头:“你爸爸会不会有事啊?” 何鹜语气淡然:“不会有事的。” 上楼之前,田柔拽着何晓皓嘱咐了他几句话,于是屋子里安静下来后,何晓皓走到白黎礼面前,郑重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高中的时候我不该欺负你,也不该在后来的几次见面中对你恶语相向。是我不对,白黎礼,请你原谅我。” 何晓皓心里担心何铜山,又有点埋怨大哥,此刻的心态竟比白黎礼还要委屈,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颤抖着,眼眶也发红。 白黎礼挠了挠头,回头看了何鹜一眼。 何鹜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发消息,把这件事完全交给白黎礼自己处理。 想了想,扭过头,白黎礼看着何晓皓。 “高中的时候我是恨你的,你针对我,刁难我,让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夜里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反复的想,是不是我什么时候惹到过你,是不是我无意中伤害过你。” “后来我不这么想了,何晓皓,你幼稚又冲动,你拉帮结伙寻找盟友不过是因为虚伪和懦弱,你是纯粹的恶,我不用给你找理由。” “你真实的伤害过我,你的道歉不会是真诚的,所以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不会在乎你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知足,我不会让你的存在影响我的生活。” 说完这些,他走到何鹜身前拉起他的手:“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何鹜握着白黎礼的手。 过去造成的伤害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弥补,何鹜能做的,也不过是试着宽慰。 白黎礼轻轻挠了挠他手心,有点不高兴。 “今天见家长一点都不顺利。” 何鹜笑:“这不算见家长,不用放在心上。” 白黎礼撇嘴:“你爸爸怎么打老婆啊,一点素质都没有。” “他向来如此。” 上电梯的时候,白黎礼看着何鹜,表情有些担忧。 何鹜玩笑:“怎么,担心我以后也打老婆?” 白黎礼晃他的手:“不是……你爸爸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不舒服。” 说何鹜的妈妈状态不好,又说何鹜被他妈妈教坏,败坏门楣什么的。 进了门,何鹜把他抱到玄关柜上,歪着头亲他。 “他习惯性推卸责任,不用管他说什么,他对爱人动手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品行低下的人,不要怕我,宝贝,我没有遗传到他的劣根性。” 白黎礼微微低着头,摸他胸口的扣子:“那种话听起来就是让人不高兴……” 何鹜用指背摸他的侧脸,教道:“做事情之前确认好目的,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要想想,你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 白黎礼还是不高兴,揪着何鹜的衣领,轻轻亲他的侧脸和耳朵,嘟嘟囔囔的说话:“他说我老公,我就是不高兴……” 何鹜微笑:“叫我什么?” 白黎礼小脸一红,装作强势:“不可以嘛!不叫就不叫,谁稀罕叫你……” 扯了扯领带,何鹜托着屁股把人往卧室里抱,边走边亲。 “可以,宝贝,当然可以,我很喜欢。” …… 到了二月中,春节的时候,何晓皓已经在国外了。 何鹜把他的生活费压到最低,同时在信托上加了新条款——不接受何晓皓有犯罪记录,否则收回信托。 这回真是出国磨炼意志去了,田柔好几次对着电话抹眼泪。 春节当天,田柔邀请何鹜和白黎礼去家里吃团圆饭,何鹜问了白黎礼的意见之后答应下来。 团圆饭的时间定在下午。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较紧张,何铜山面色发青,何鹜话少,田柔努力的缓和气氛,最后也只有白黎礼接她的话。 吃过饭,何鹜就要带着白黎礼去港城过年,等车来的时间里,何鹜和何铜山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 田柔脸上的伤已经好多了,一坐下就开始端茶倒水的伺候何铜山。 车到了,两个人起身出门,临走的时候田柔叫住白黎礼,给他一个大红包。 “上次见面仓促,没准备什么,你第一次来家里,是要给你封利是的,收下吧。” 白黎礼瞧着好厚,不知道该不该接,旁边何鹜出了声:“说谢谢田姨。” 于是他双手接过红包,甜甜一笑:“谢谢田姨。” 上车之后打开一看,居然是美金,于是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查汇率。 查好之后把钱交给何鹜,要求他帮自己理财。 一副小财迷模样,何鹜把人搂过来,轻咬他软乎乎的脸颊肉。 白黎礼吃痛推开他,好奇的问:“你爸爸和田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个比较俗套的故事。 陈碧婉刚去世,何铜山就迫不及待的和情人结了婚,刚准备出国度蜜月的时候就摔伤了腿,在医院治疗期间遇见了做护士的田柔。 于是,新婚的何铜山又有了新情人。 田柔甚至很快就怀了孕,等何铜山二婚离婚同田柔结婚的时候,何晓皓已经两岁多了。 白黎礼听得咋舌,小声说:“你爸爸好花心……” 何鹜不否认这一点。 “可是我看你爸爸对田阿姨也没有那么好,之前还动手打人……” 打的太顺手,瞧着就不是第一次了。 何鹜问他:“上次我同你讲过,做事情最重要是什么?” 白黎礼想了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田柔从贫苦忙碌的小护士摇身一变成了何太太,自己的儿子有信托有保障,能出国留学。 她已经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 虽然手段不高明也不体面,但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付出的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忍耐。 从深市开到港城,过了关已经到了晚上,现如今都市里年味不浓,年轻人只把这象征团圆的节日当成普通的假期来过。 维多利亚港行人拥挤,等着看烟花表演。 何鹜在附近的酒店定了套房,和白黎礼泡在窗边浴缸里,喝着香槟赏景。 白黎礼靠在何鹜胸口,看着维港繁华的夜景,一时间有些唏嘘。 去年的春节,他厚着脸皮住在白树那。 许是白树也会在这样的节日里感到孤单,于是叫白黎礼下楼,两人吃着一锅速冻饺子,谁也没说话。 白树喝了一瓶啤酒,盯着白黎礼和白荷相似的脸,又哭又笑。 白黎礼瞧着渗人,就上楼睡觉去了。 村里的小孩子举着仙女棒嬉笑玩闹,白黎礼躲在床上哭泣。 不过一年时间,一切都变了。 何鹜察觉到白黎礼的走神,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淡淡的酒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嘴唇分开的时候,白黎礼问何鹜:“去年春节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在国外出差。” 好无趣却又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转过身,跪在浴缸里,揽着何鹜的脖子,轻轻接吻。 分开的时候两人对视着,白黎礼的脸颊和肩膀被热水熏的泛红,水盈盈的目光盯着何鹜,他歪着头笑。 何鹜的目光深沉,白黎礼不由得发问:“你在想什么?” 何鹜伸手轻抚他湿了的鬓角,声音低沉沙哑:“想……你真漂亮。” 圆眼睛变成弯月,白黎礼笑着反驳:“男孩子怎么可以用漂亮形容啊。” 水声轻动,何鹜伸手拦着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 “就是漂亮。” 小腹贴着何鹜的胸口,白黎礼手指沾了香槟,顽皮轻点何鹜的鼻尖。 “所以你对我是,见色起意,一见钟情,是不是。” “是。”他诚实的回答。 先因容貌被吸引,了解后才知道,姣好的容貌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白黎礼沉醉于何鹜诚实坦白的回答,两人深深对视,忽然身后亮起紫粉色的光。 他回头看去,烟花升空,刚好在窗外的位置绚丽绽放。 烟花开在窗外,也开在他的眼睛里,何鹜同时欣赏两处美景。 年初一,两人在港城随走随逛,白黎礼提前查了攻略,说是晚上可以去太平山顶赏夜景,于是下午短暂休息之后出了门,站在维港前,等着车来接他们去太平山顶。 白黎礼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零食,何鹜穿着大衣站在海港边,看着涌动的海水,神色淡然。 港城,他长大的城市,阴云多雨的夏季贯穿了何鹜的前半人生。 带着咸味的风吹起他的衣摆,何鹜看着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忽然想起陈碧婉。 陈碧婉好的时候是很好的。 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带着他看风景,陪着他玩闹。 那时候,陈碧婉拉着何鹜的手在维港前吹风,陈碧婉笑着回头看他:“我们何鹜长大了之后会不会带女朋友来这里啊。” 第58章 小何鹜点头:“这里风景好好,拍拖的时候要来。” 陈碧婉笑的很开心:“小小年纪就知道拍拖啊。” “钟叔叔同我讲的,长大以后要多多拍拖。” 陈碧婉开怀大笑,风吹起她的发丝,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母亲的香水味。 那时候的风悠闲自在,原以为是寻常,却不知二十多年后,当年的时光成为令人唏嘘的平静回忆。 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何鹜带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捋了捋,远处白黎礼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老公!我刮刮乐中了一百块!” 他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棕色的围巾被风吹起,举着一张百元大钞笑的灿烂。 何鹜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就是这个瞬间,让何鹜决定向白黎礼求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第44章 寒假结束, 白黎礼的学习节奏变得紧张。 可能没有大学可上这件事让白黎礼有些焦虑。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白黎礼真的很想完整的体验一次大学生活。 什么大学都可以,拜托让他考上一个吧。 何鹜知道这时候宽慰的话大多无用, 所以又高薪聘请了补课老师来家里给他一对一补习。 三个月后补习老师拿着成绩单来找何鹜,说是大概率应该可以有学上了。 白黎礼听着这话, 心里放松下来。 何鹜第一次体验到家里有一个高考生是什么感觉。 白黎礼的紧张让整个家里的气氛都泛着凝重。 即便是何鹜反复告诉他,可以以轻松的心态对待高考这件事,但白黎礼仍是难以平复心情。 考试这件事本就足以让人紧张,他实在难以放松下来。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白黎礼握着何鹜的手问:“你高考的时候紧张了吗?” 何鹜如实说:“还好。” 白黎礼小声说:“我担心我成绩很差,我其实也想变成优秀的人……” 这个社会崇拜高学历,高薪工作, 高职级。 白黎礼想过, 如果高中的时候他成绩很好,或许老师就会对他提供一些保护。 在学生阶段, 成绩好的同学在学校里是有一些隐形特权的, 他有所感受,却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 何鹜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成绩不能判断一个人品行的优劣, 你在很多方面都很优秀, 学习成绩可能是你的弱点,但不是你的缺点。” 白黎礼眨着眼睛, 最近被过度使用的大脑有点难以理解何鹜的话。 他脸上泛着一种大脑纯净的美, 何鹜觉得可爱, 忍不住低头亲他。 “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宝贝, 你想变成优秀的人,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 白黎礼总是学习到深夜,何鹜就在一旁工作陪他。 偶尔困难的问题会让白黎礼崩溃流泪,何鹜就会抱着他安抚,和他一起给老师打电话询问。 除了白黎礼压力很大的时候何鹜会柔和的帮他纾解一下,除此以外,两个人的床上活动全部暂停。 阿姨也加入进来,开始查网上的备考餐,在满足营养的同时还要不刺激肠胃。 终于,在盛夏六月,白黎礼步入考场。 何鹜推掉所有工作,专心陪考。 铃声响起,白黎礼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点的大门,就看见人群中何鹜抱着一束向日葵在等他。 他的身高在一众陪考家长中格外显眼。 白黎礼忽然涌上一股委屈,他小跑着过去,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搂着花扑进何鹜怀里。 何鹜亲他的发顶:“宝贝辛苦了。” 白黎礼噙着泪点头:“真的很辛苦……” 估分和择校的事情交给专业团队,白黎礼在考场门口上了车,何鹜就直接把他带到广城了。 何鹜有一点工作的事要来广城处理,正好顺便带白黎礼来玩玩,放松放松。 这段时间有点过得太素了,刚进酒店俩人就亲到一起去了。 还是白黎礼先推开何鹜,气都喘不匀地说:“你,你不是要去开会,工作。” 何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头拢起,眼神略有些不耐烦。 这次的会议很重要,参会人多,实在推不掉。 最后重重往白黎礼嘴上一亲,他说:“我要很晚回来,自己去逛逛,注意安全。”然后坐在套房里的沙发上平复一下心情和身体才出门。 白黎礼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这里景观不错,五十几楼,窗外就是珠江和广城的标志性建筑小蛮腰。 拿上卡带着司机,白黎礼下楼去逛商场,随便买了些东西。 从商场出来,白黎礼让司机把他送到珠江边。 夏季夜晚燥热,江边人不少,有游客也有本地人出来饭后消食。 白黎礼嗅着淡淡江风,想着等何鹜忙完了俩人可以一起过来走走。 没走几步,不经意地,他看见江边有一对情侣在求婚,微风吹拂,男孩举着戒指盒单膝下跪。 周围迅速聚起人群,小情侣哭泣着接吻,围观的人都送上祝福。 白黎礼的圆眼睛亮亮的,也站在那看。 何鹜的电话把他拉回神,电话里,何鹜问他在哪,白黎礼说自己正从江边往酒店走呢,很快就到。 在酒店大堂和何鹜汇合之后,俩人一起坐上电梯。 白黎礼还念叨着:“我刚才在江边看见有人求婚了,好多人围着看,我也看了一会。” 他拉何鹜的手,轻轻晃:“我才不羡慕呢,求婚什么的……” 国内不能结婚,何鹜已经给了他生活上的保障,白黎礼并不贪心,他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有一点点遗憾。 他问何鹜:“我要是女孩子,你会跟我求婚吗?” 何鹜低头看他,笑:“我喜欢男孩子,怎么能和女孩子结婚。” “这只是假设!”两个人在酒店的走廊里走着,白黎礼不太高兴:“假如我是女孩子,你也喜欢女孩子,那你会不会喜欢我。” 何鹜依旧难以回答:“我实在想象不到,宝贝。” 白黎礼噘着嘴抱着手臂站在房间门口,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 在他的想象中,何鹜应该说,宝贝,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无论是男孩女孩,即便是变成小猫小狗,小花小草,我都爱你。 但瓶何鹜的性格显然不会说这种肉麻且异想天开的情话。 自己的恋人枯燥又古板,白黎礼知道这一点。 只是偶尔,他也希望自己的生活里能有一点来自于恋人的小惊喜。 他接过何鹜手中的房卡,推开门,脑中的思绪尚未平复,就愣在原地。 屋子里满地鲜花,从日本空运来的加百利月季散发着幽幽甜香,花朵蔓延至酒店阳台,远处珠江边,焰火升空,泛起紫红色光晕。 何鹜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宝贝,不用羡慕别人,你是男孩子,我也可以跟你求婚。” 他拉着白黎礼往阳台走,白黎礼震惊着,感动着,泪水不自觉留下来。 珠江边,小蛮腰上的显示屏滚动着显示出文字:“lili,marry me.” 上万台无人机嗡鸣着升空,在烟花背景下,无人机江边低空变化出各种图案。 最后定格在何鹜和白黎礼的名字缩写,下方是两人初次相遇的日期,那个雨天,餐厅里。 白黎礼从窗外收回视线,他对面,何鹜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 “宝贝……” “我愿意!我愿意!”白黎礼哭着,把颤抖的手伸过去。 何鹜微笑着,把一颗八克拉的海瑞温斯顿祖母方戒指带在白黎礼的无名指上,然后握着他的手,与他对视,说完自己的求婚誓词。 “黎礼,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那天没去赴宴,又或者,那天没有掉头回去找你,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遇见,那我过得将是多么普通又乏味的一生。” “你丰富了我,你让我完整,你对我这么重要,而我能提供给你的,不过是些唾手可得的俗物。” “宝贝,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他低头轻吻白黎礼的手背,然后站起身,与他相拥。 白黎礼的鼻涕眼泪糊满了他的衣襟。 “呜呜……何鹜,刚才在楼下,他们求婚,其实我羡慕,我羡慕死了……”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呜呜……” “我还以为你永远学不会浪漫,但是,这一切,”他看着屋子里的鲜花,和窗外的灯光焰火,哽咽着说:“这真的太浪漫了……” 他用手背去擦眼泪,被钻戒硌了一下,这才把手伸平了细细看着。 “太好看了,好大,好重……好贵吧……” 何鹜亲他湿乎乎的小脸问:“喜欢吗?不喜欢可以去换。” 白黎礼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喜欢,喜欢。” 他拿起手机去拍照片发朋友圈,与何鹜十指交握,背景是盛放的加百利月季。 第59章 没有配文字,他只发了一颗爱心。 赵钊点了赞,何晓皓点了赞又取消,又点了赞。 晚上,白黎礼执意带着自己的钻戒,何鹜依着他。 手指撑在床单上的时候,那枚戒指格外的亮,何鹜的手压在他手背上,热气洒在白黎礼的颈侧,腰腹紧贴着他的背。 “老,老公……不要了,天快亮了……”他侧着脸委屈讨饶:“我想要睡一小会……” 何鹜置若罔闻:“宝宝好乖,再一次,好么?” 白黎礼咬着下嘴唇回头看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真的,就,最后,一次……” 何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俯下身子亲他的耳尖:“宝贝好漂亮,吃的又香又乖。” …… 回到深市之后,在律师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白黎礼签了一份三十二页的文件。 这份文件,让白黎礼以后的生活永远没有烦恼和忧愁。 何铜山对于自己的儿子要和男的结婚仍旧是不能理解和接受,田柔电话表示了祝福,令人意外的是,芳姨来过一次。 那时何鹜和白黎礼都在,芳姨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把这镯子交给白黎礼。 按照芳姨的说法,这镯子原本是要给何鹜的媳妇的,可现在……男媳妇也是媳妇吧。 “我知道你们男孩子不戴首饰的,不喜欢就拿去换掉。”芳姨不在意的摆摆手。 白黎礼知道老人说话大多口是心非,于是把把镯子待在手上,笑着说:“我很喜欢啊,会常戴的,芳姨放心吧。” 他带着镯子去找光线好的地方拍照,芳姨看向沙发另一侧喝咖啡的何鹜,叹气道:“还说要给你带小孩,这下子好了,我轻松了,可以提前退休了。” “想在深市住还是回港城,我给你置办房子。” “不要不要,我又不是没有钱。” 芳姨看着远处落地窗前摆弄着手机的白黎礼,小声和何鹜说:“听说国外可以生小孩,就是拿你们两个的精子……” “芳姨,”何鹜语气颇为无奈:“代孕是违法的。” “哎,许多人都这么搞啊,光我知道的都好几个,你不情愿,叫小白去提供……家里有个孩子,热闹些。” 何鹜也看着窗边白黎礼,放下咖啡杯,他嘴角带着笑意:“我只养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 婚礼的地点定在葡萄牙里斯本,何鹜和白黎礼先飞去丹麦领了结婚证。 证书拿在手上,白黎礼异常珍视。 明知道这份证书在国内不被承认,但白黎礼知道,这是何鹜的一个态度。 领了证,两个人又在哥本哈根逗留了几天。 游玩的时候,白黎礼特别爱逛那种小商店,里面大多卖一些二手物品。 他走进去就难出来,无论是家具还是台灯,抑或是胸针首饰,他一件件看的认真,可到最后也不会买什么。 因为买之前他总是会在心里换算一下汇率,然后一想到自己要花那种价格去买一个二手旧物,他就觉得不值得。 何鹜一开始还进店陪着,后面就只能站在门外抽烟,和其他游客的丈夫一起。 在哥本哈根的最后几天,白黎礼忽然开始带着何鹜奔赴各种奇怪的小店。 类似那种卖巫毒用品,有金发碧眼女巫的坐镇的故弄玄虚小店铺。 何鹜站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法阵里,穿着长袍的女巫点燃药草,围着何鹜转圈,并且念念有词。 白黎礼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双手合十呈祈祷姿势,法阵中的何鹜一脸无奈。 这样的仪式做了两次,在第三次要迈进一家明显不对劲的店铺时,何鹜拽住白黎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黎礼抬头看他,语气沮丧又担忧。 前几天他在一家卖二手物品的小店里看见一个本子,是店主收上来的二手物品,本子的主人有收集报纸的习惯。 多巧合,就在摊开的那一页,白黎礼看见陈友明的死讯。 他有些难过的看着何鹜。 “之前我问你,我爸爸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你说好,我又逼着你发誓说,撒谎的人会不幸福。” 他噘嘴:“我不想你不幸福。” 何鹜哭笑不得:“宝贝,你再让我被那些柴火熏,我就真的不幸福了。” 他拉着白黎礼的手往远离小店的方向走,“当时的话不算数,我已经很幸福。” 白黎礼与他对视:“你不可以骗我,你真的幸福吗?” 何鹜想,如何这都不算幸福,那他真的想不到怎么样才是幸福。 见何鹜点头之后,白黎礼的心情瞬间变好,终于有心情享受美食了。 他蹦蹦跳跳的往前走,何鹜在他身后看着,自心底蔓延出阵阵暖意。 白黎礼是一朵开坏了的花。 土壤不对,天气不对,水分不对,花瓣卷曲,叶片发黄,都是他曾经没被静心照顾过的痕迹。 想养好一朵花,太费心了。 更换土壤,挪入温室,定期定量施肥浇水。 要付出时间和耐心。 何鹜已经尽力,却也不知道自己做够不够好。 里斯本的海边,白黎礼穿着白色西服站在花丛中,手中的白色鲜花高雅圣洁,音乐神圣动人,阳光和煦地照下来,海面上波光粼粼,白黎礼温柔地笑着缓缓朝何鹜走去。 何鹜看着他只觉得恍惚,仿佛与他相遇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可现在,他已经成为他的爱人。 在神父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何鹜上前一步,揽着白黎礼的腰,俯下身亲吻他。 “老公,你把我嘴上的唇蜜都吃掉啦!” 他笑着,还在撒娇。 何鹜微笑着看他,眼神里满是爱意。 这一刻。 枯树长出新芽,坏花瑰丽绽放。 —— 正文完。 二零二六,夏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