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欲难填》 第1章 《旧欲难填》作者:叙鸽【cp完结】 文案: 此刻他们只能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cp:徐昭x颜司序 温柔隐忍vs天然冷脸 得知母亲离婚的真相后,颜司序毅然决定与母亲搬离江城。 他消失得洒脱。 不告而别,是他为少年的心动亲手画下的句号。 毕竟告别是要期待再见的,他做好了再也见不到徐昭的准备。 十年后,他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内心的无措战胜了重逢的喜悦。 要问颜司序怎么看待十年前自己与徐昭的关系,他会犹豫几秒说:“朋友之上,恋人嘛,差一点。” 十年还是太久了,年少时懵懂的爱意早已无法诉之于口。 标签:久别重逢 强强 he 酸甜口 第1章 新生 晨光微熹,一缕金黄从窗帘间隙洒进来,将房间一隅照得明亮,但丝毫不影响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 直到手机预定的闹铃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已经是一小时内第五个闹铃,咽气的都该烦诈尸了,但对床上的人丝毫没有造成影响。 床头柜上的手机尽完自己的职责之后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拍门声骤然炸响,还伴随着一个女声。 “颜司序!八百米开外的人都听见你的闹铃了。” 昨晚整理订单忙到很晚,但栗今依旧七点多就醒了,她楼上楼下忙活几趟,好死不死每次都赶上颜司序那催命一样的闹铃正好响起。 这栋小楼年龄比栗今大了两倍不止,隔音效果差的出奇,她是真搞不懂颜司序这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 屋内仍然没什么动静。 “醒醒,报警了啊。”说着又拍了拍房门,“你今天不是要去医院陪音姨吗?” 床上团成一团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把原本漏在外面的半个脑袋缩进被子里去了。 栗今喊完就抱着手里的花下楼了,她知道颜司序被叫醒了,但按照那人的脾气估计得缓个十来分钟才会爬起来。 果不其然,在下一个闹铃即将响起前,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手机拖了进去。 又眯了两分钟,床上的人终于舍得掀开身上的被子。 颜司序仿佛三魂七魄全失,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衣领口因为他的动作比较大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了半截锁骨,搭配睡得凌乱的发型,显得整个人不太聪明。他闭着眼双脚盲人摸象般找到拖鞋,磨磨蹭蹭穿上,就那么迷糊着去洗漱。 站在镜子前终于是睁开那双仿佛被胶水焊上的双眼。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拾掇自己,头发一段时间没剪有些长了,自然垂落时遮住了小半张脸,洗漱台的镜子清晰的照出他眼下的乌青,那双好看的眼睛因为实在太困所以显得有些无神,在工作室连轴转加了小半个月的班,昨晚又差点熬穿,下巴上也冒出些许胡茬,尽管他此刻看起来非常潦草,依旧能看出那是张好看的脸。 他瞳孔颜色很浅,盯着人看时像泛起一层水光,眉骨锋利,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距离感,但好在唇形柔和,不笑时看着也微微上扬,倒是把身上的那骨子清冷中和掉不少。 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他顺手将额前的头发捋了上去,面前的镜子映出他的全貌,白净的右耳耳垂上赫然点缀着一颗黑色的小痣,在日光的照耀下离近了看,仿佛一颗小小的黑曜石。洗了个脸,阴魂不散的睡意才算消失一些。 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了,栗今在楼下的花店给刚到的花材修枝加水。 花店是颜音开的。 十年前母子俩刚搬到g市,颜音就开了这个店,坐落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巷,所以颜音把花店名字改成了“深巷”。 但好在附近离大学城不远,多年来生意还不错。 直到一年前颜音车祸住院,躺在病床上一直没醒来,深巷短暂的关了几个月。 颜司序大学毕业后和朋友合伙开了个摄影工作室,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根本顾及不了一个带不走的花店。 尽管为了方便照顾颜音,他已经很少接需要离开g市的拍摄,但仍旧忙得不行,只能麻烦栗今帮他看着,几次犹豫要不要直接把店关了。 岂料跟栗今说了这个想法之后,收获了对方一个白眼,“我合计你琢磨什么呢,你最近见天儿找不着人,店我不也好好开着。”栗今叹了口气:“花店音姨开了十年,说关就关呐?” 他当然知道花店对于颜音来说意味着什么,颜音最早是舞蹈老师,后来受了伤没法再跳舞,就去学了花艺,开了店,颜司序是闻着花香长大的。对颜音来说花店不止是谋生的工具,更是她新生之后找到的归宿。 深巷是颜音一点一点搭建的乐园。 栗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有我吗,咖啡店步入正轨我也不用天天去守着,我从小跟着音姨混卖个花还不容易,不知道你在操什么心。”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喔?是怕麻烦我啊,那你工资给我开高点好了。” 颜司序失笑。那次之后,他没提过关店的事,拍摄任务不重的时候就和栗今轮流看店,但大多数时间都是栗今在店里,实在太忙就一个电话把他薅过来。 最近临近白色情人节,订单突然多了起来,栗今之前找了个兼职的,但前两天不干了,所以昨天才把颜司序叫来。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颜司序又熬夜修了一晚上图,今天还要去医院陪颜音做复健治疗,要是不订闹铃他就得睡到晚上去。 半个月前,颜音从昏迷中苏醒,颜司序为了后续方便照顾她,把自己手上大部分工作挤到一块去做,这才一时间忙得晕头转向的。 “早!”他哈欠连天的跟栗今打了个招呼。 正在忙的人根本没分一个眼神给他,“早,早餐在桌上。” 颜司序习惯了,俩人成为朋友之后,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那会儿栗今喜欢找颜音教她插花,时间久了就和颜司序也熟了。 “今天店里什么安排,我晚上还需要过来吗?”他边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边问。 栗今整理好之后拍拍手,在他旁边坐下,“不用,你陪音姨复健完直接回家休息去吧,待会儿新招来兼职的小姑娘就过来了,等这两天过去就好了。” 他平时不住在花店,前两年在市中心附近买了套公寓,离工作室近点,方便工作,只有节假日会回花店住。颜司序点点头,额前的头发又垂了下来,有点遮挡视线。 他朝栗今伸手:“施舍一个发绳,谢谢今姐。” “啧!”栗今起身去收银台的小抽屉里给他找。“你是怎么琢磨的,找一个没头发的人要发绳。” 颜司序笑笑:“你这话有歧义,你昨天还是有头发的。” 事实如此,昨天下午见面时栗今还是一头齐肩的利落短发,今儿更利落了,她一早就去对街的理发店剃了个寸头。 g市的春天已经不算太冷,气温也一天比一天高,栗今每年天气转暖都给自己头发剪个干净,颜司序见怪不怪。 他接过发绳将头发绑起来,又草草吃了两口,看了眼时间出发去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颜音正半靠在床上,不知和护工薛阿姨聊到了什么,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开门声惊扰了正在说话的两人,颜音抬头朝他看来。 颜音还是很漂亮,哪怕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依旧难掩她的容貌,颜司序眉梢眼角都随了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母子俩。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他将手上的餐盒放到一旁桌子上,“给你们俩带了午饭,趁热吃。” 他这半个月虽然很忙,但都会抽空过来给颜音送饭。 “又从你们工作室打包啊。” 颜司序给她盛了一碗汤,“顺路,你不是挺喜欢江铎请的这个厨师吗?正好带点过来给你解解馋。” “小颜先生真是孝顺呢。”薛阿姨笑着夸他。 颜司序不太习惯这种来自长辈的突如其来的夸奖,只是淡淡的对薛阿姨说:“您也尝尝这个汤,我妈总说炖的好。” 颜音下午两点才开始复健治疗,吃完饭还能休息一会。 他下午都没其他事,正好留下来陪着颜音,索性让薛阿姨回家去了,原本想让她饭后午睡一下,但颜音说睡不着。 她半靠在床上看电视,颜司序坐在床边帮她按揉那只因为车祸而导致失去知觉,肌肉有些萎缩的小腿。 颜音突然盯着他眼下有些明显的乌青:“你这半个月很忙吧?黑眼圈拉半张脸了都。” “还行,我就是昨天睡太晚了。”他早上收拾了一番之后整个人已经精神了不少,只是黑眼圈依旧没消。 “死犟呢!”颜音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都说了忙就别过来了,这偌大个二院医生护士一大把,我还能出事不成。” “你呀,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还总担心我,什么时候也对自己上点心,工作一忙就天南海北的四处跑,生个大病小病的我也不知道,你也不愿意说。”颜音叹了口气:“我呢,现在只希望你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陪着你,能够好好照顾你。” 第2章 颜音平时不常说这些,她本身不是个喜欢唠叨的母亲,甚至他们母子的相处模式相当放松,但不代表她不为颜司序担心,有些话她不说,却也始终在心里念着。 颜司序沉默着没说话,他有些心不在焉,颜音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小时候的学业,毕业后的工作,都随他所想。只是偶尔长久的看他始终是一个人,难免看着有些孤独。 “什么话呀颜女士,我就不能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感觉吗?”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话。 颜司序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些年来,他喜欢独处带来的宁静,一个人吃饭睡觉、工作旅游、加班熬夜。从小到大,他好像并没有对谁萌生过别样的感情。 不。 其实是有的,在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在少年的心跳最炽热的那一年,不过他以为自己忘了,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第2章 新生 颜音复健结束时太阳已经西斜,折腾了几个小时也给她累得够呛,回到病房简单梳洗了一下就睡着了,薛阿姨晚上会过来,所以颜司序在她睡下后就离开了。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五点半,他尚未来得及走到停车的地方,栗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还在医院吗?” “刚走。”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张口就来。 “行,你在医院等等我。”栗今没管他那句刚走,“我昨天跟音姨说给她带几件换洗的衣物过去,还有几本给她解乏的书,结果你出门的时候我给忘了,忙完了才想起来,我明天有事,现在给她送过去,但我车限号了挤地铁过来的,人多死了,你等等我,一会送我回店里。” 他就知道。 “我在住院部楼下。”挂了电话,他干脆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随便找了个椅子坐着等栗今。 三月的g市气温已经逐渐升高,早春的傍晚虽仍有些凉意,但好在今天天气很好,此刻夕阳的暖意抵消了晚风的凉,暖黄的阳光打在身上,让他有点犯懒,索性拢了拢外套,往椅背上一靠,坐在夕阳下闭目养神。 “颜司序?” 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在周遭有些嘈杂的环境里,一个令他觉得有些熟悉,但又好像早就被自己忽略掉的声音。 颜司序拿开遮在眼睛上的手,睁开眼,残阳打在他的眼睛上,让他清浅的瞳孔泛起一丝泪光,他轻轻眯了眯眼,然后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但在看清的那一瞬间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漏掉半拍,周遭的嘈杂好像离他而去,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颜司序从来没想过会在g市再见到徐昭,或许说得更准确一点,他没想过会和徐昭再见,无论是在g市,还是其他任何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其实是非常薄弱的,一个转身就在茫茫人海彻底失联了。 所以他十年前转身的时候,就做好了这辈子和徐昭天各一方的准备。 时间或许是存在某种魔法的,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好像十年不过大梦一场,而他此刻正好醒来。他就像被定在那里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好像短暂的被剥夺了张嘴的能力。 他整个人呆滞得向被突如其来的旧梦,魇在这一隅小小的天地,一动不动,愣愣的盯着几步之外微微歪头站定的人。 好在面前的人放轻声音再次开口:“不记得我了吗?” 终于被这个声音唤醒,他回过神,顿了两秒,然后有些犹疑的叫出那个在记忆里萦绕已久的名字。 “徐……徐昭?” 面前的人在听到颜司序开口之后嘴角轻扬,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好久不见啊!颜司序。” 徐昭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进他耳朵里,叫出他名字时有意放慢的语速和渐渐沉下来的嗓音,无一不再次向他佐证,眼前的徐昭并不是梦。然后他听见了自己苍白的回答。 “好久不见!” 确实是很久了,徐昭心想,久到他刚刚甚至觉得自己认错了人,从颜司序走出住院楼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甚至以为只是一个相似的路人,毕竟十年不是十天,骤然消失的人再突然重逢是童话故事,但生活不是童话。 他尚未完全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否判断失误,身体却先一步作出决定,直到近距离看见椅子上那人熟悉但已经快因时间洗礼逐渐在记忆里模糊的脸,才惊觉这应当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得到的眷顾。 两人都没再说话,突然的沉默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因为工作性质,颜司序一直以来都不会让和他相处的人感到尴尬,他面对所有甲方都游刃有余。 但徐昭不是甲方,此刻他脑子里除了刚刚那句好久不见就是一团浆糊,好在徐昭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你怎么会在医院,哪里不舒服吗?”徐昭说话时眼睛仔细看着他,似乎想通过肉眼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颜司序让他看得有点受不了,眼神转向前方。“我没事,住院的是我妈。” 徐昭看见他眼神里的回避,便也错开了视线:“颜阿姨?严重吗?”他在听到颜司序说没事后刚放下的心又因为出事的是颜音而提了起来。 “出了车祸,不久前刚醒,这两天在做康复治疗。” 听闻人已经没事,徐昭点点头松了口气。话头起来之后那一丝尴尬气氛渐渐消失,但两人的交谈基本上都是徐昭问他答,颜司序避开眼神之后一直盯着小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看。 徐昭又不痛不痒的问了些琐事,颜司序像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样一一作答,在回答完徐昭的问题之后余光看到了徐昭身上穿着的白大褂。 为了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徐昭,然而事实是他的余光没错。 “你……你在这儿工作?”或许是他语气里的震惊太过明显,徐昭把刚才移开的视线又转回他身上。 “对啊。”徐昭看着他,然后接着道:“说来真巧,我上周才来二院报道,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颜司序没想好怎么回答他这句话,好在徐昭也并没有等他的回答。 “你当……”徐昭再次开口,但又猛的止住话音,几秒后才问出声:“你这些年……一直在g市吗?”他察觉到徐昭这句话应该是要问别的,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个他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但他并不敢去深究徐昭原本要问的是什么。“嗯,从江城离开后,我和我妈就搬到这里来了,毕业后和朋友一起开了个摄影工作室。”颜司序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回答时并不看徐昭。“你呢?”却在问出这这两个字之后慢慢抬眸向坐在他旁边的徐昭看过去。 “我吗?”徐昭也跟他一样靠在椅背上,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他的问题:“高中毕业就出国了,这些年和我爸妈待在国外。” “那怎么……”颜司序话问一半似是觉得有些越界,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但徐昭却猜出来他想问什么:“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 他话说至此,颜司序只好点头。 “没什么特殊原因,我自己确实很早就想过回国工作,再加上我的老师有意牵线让我加入他的项目组,所以我就回来了。” 聊到这里,沉默再次笼罩他们。 年少相识的同学,久别重逢的朋友,多年前彼此之间也不过仅有这两层关系,所以更深入的交流好像并不适合发生在他们之间,一切只能点到为止。 颜司序的手机适时响起,打破这安静的空间。 “你人呢?不是说了等我。”栗今下楼四处看了一眼,倒是看见颜司序停在不远处的车了,但没看着人。 “来了。”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见到栗今。在挂断电话之后才仓促抬眸看着徐昭,“我先走了,本来应该请你吃个饭的,但一会还有事,下次吧。”他飞快说完,根本没给徐昭回答的机会就准备起身离开。 但身后的徐昭却在他站起来时叫住他:“颜司序。” 他回头看着徐昭,没说话,等着下文。 “既然说了下次,不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难不成刚再见,你就想鸽我一顿饭。”徐昭说完把手机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然后静静地看着他:“我扫你把。” 颜司序点点头,点开微信打开二维码。好友申请弹出来的时候颜司序第一眼就看到了徐昭的头像,房檐一角,而后是大片的蓝色天空。 “颜小序,磨叽什么呢?”栗今找过来的时候颜司序刚同意好友申请,匆匆跟徐昭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走吧,送你回去。”他语气如常的对栗今开口。 俩人走到颜司序的车旁边,栗今正准备去副驾,颜司序却一扬手把车钥匙丢给她,留下一句:“你开。”随后自己坐进副驾。 栗今白了他一眼,转身坐进驾驶室。车子驶离医院好一会,颜司序坐在副驾驶眼睛一闭,一言不发。栗今趁等红灯的功夫看了他好几眼。 第3章 “看路啊姐姐,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懂不懂。”颜司序没睁眼,跟梦游一样开口说到。但没一句栗今爱听的。 “我见不得你睡这么安稳。”他从刚刚就不太对劲,栗今当然是有话问他,但是开口选择先怼他一句,终于在下一个路口又感受到栗今盯着他后,颜司序先开了口:“我求你了有话就说吧,给我盯得半边脸都麻了。” 闻言栗今清了清嗓子:“你刚刚怎么回事儿啊?” 颜司序当然知道栗今问的是什么,但他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啧,爱说不说。”她说完,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我看那医生面生啊,不是音姨的事儿吧,那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是什么意思。” 颜司序睁眼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栗今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才听到他的声音:“以前的朋友,恰巧碰到了聊两句。” “哟,你这样可不像见到朋友,倒像是遇见了多年前始乱终弃的旧情人。”栗今淡定的超了一辆车,还不忘捅咕他一嘴,她沉默的思考了两秒后,又自言自语到:“我怎么没见过你这高中同学。”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明白了!你之前在江城的朋友啊,那说不定真是你始乱终弃了。” “谁教你把这词用朋友身上的,今姐,你语文老师还好吗?”颜司序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栗今一顿搅和让他更加难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久没听到有人提起江城这个地方了。 “差不离,你知道那意思就行。”栗今满不在乎:“我还以为你和之前的朋友都没联系了呢,这么些年你身边也就江铎算得上是朋友。” 颜司序缓缓睁开眼,平静的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许久后才说道:“是没联系,只是他现在在这边工作,碰巧遇到的。” 毫无预兆的重逢,不然给颜司序一百个胆子他都不会去联系徐昭。 栗今还想说什么,颜司序却开口阻止了她:“今姐,认真开车。” 回到花店的时候天刚擦黑,“你怎么说,住这里还是回你公寓。”栗今下车前问他。 颜司序这一路一直在装死,眼下倒像是真困了,“店里真没事要帮忙?” 栗今摇头:“没有,暂不需要苦力。”花店生意就是这样,在某个特殊时间节点忙得不行,忙过那一阵也就好了。 没事可做,但颜司序思索了一秒还是决定住下了,他已经懒得再开车回公寓了,栗今在他上楼前警告他,明天记得关闹钟,结果这人头都不回,摆摆手走了。 困意来得毫无征兆,他上楼就准备洗澡睡觉,结果天不遂人愿,洗完澡之后瞌睡没了。只能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瞪天花板,试图盯出个洞来好夜观星象。 刚给自己盯迷瞪了,手机突然弹出消息,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结果发现只是公众号推送。正准备关掉手机,却瞥到下午刚加上的微信。颜司序盯着那个头像仔细看了看,总觉得熟悉,鬼使神差的,他点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的点开朋友圈。 徐昭的朋友圈全部可见,但发的频率却不高,最近两年一直是一些公众号推送文章,全都和医学有关。颜司序接着往下翻,中间好几年一条动态都没有,导致他很快就翻到很久之前发的,但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候的动态时已经晚了,回忆仿佛透过那一块会发光的电子屏涌入脑海。 徐昭这十年来没有换过微信,这是颜司序的第一反应。 他盯着十年前7月13号那条动态看了很久,但他发现自己没法想象出当时的徐昭会是什么表情。 内容很简单,文案只有短短四个字——“失去快乐”,配图是一张拍摄得比较模糊的蓝莓蛋糕,蛋糕应该是不小心摔坏了,有一个角凹陷下去,影响了美观,看起来一点都不完美。 那天是徐昭的生日,十八岁的、他永远错过的徐昭。 颜司序在这条动态停留了很久,试图再从这唯一的照片里窥见些什么,但终究是徒劳,图里只有一个坏掉的蛋糕。 他往下划,有些动态里渐渐有了他的存在。 2016.01.01 【学霸的元旦!!!】配图是一个穿着校服的背影。 那是颜司序,那年他参加了数学竞赛,导致元旦也没能放假,竞赛班下课时天都黑了,消失了一整天的徐昭骑着自行车来接他去过仅剩下几个小时的元旦节。 2015.12.24 【没有平安夜】配图是傍晚江城一中标志性的蓝色丑窗帘。 学校不许学生过平安夜圣诞节,再加上一中课程紧张,大家也没那个心思搞这些,晚自习前这段时间班上一半人都在刷题,颜司序仔细想了想,他记得当时徐昭一个劲骚扰他,让他一块去打球,颜司序耳机一戴,八风不动,徐昭无奈只能一块刷题了。 2015.09.23 【peace and love】配图是一脸无奈对着蛋糕许愿的颜司序。 那天是他生日,是他们认识以来,一起过的唯一一个生日。那个蛋糕很漂亮,徐昭说是他自己做的。颜司序一直不太重视自己的生日,那会和徐昭也算不上很熟,所以在开门看到是徐昭,并且是来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还很震惊。那天刷题刷到很晚,然后徐昭敲响了他家的门。只记得开门的一瞬间看见的就是那个蛋糕,然后才是徐昭那张盈满笑意的脸。 他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直到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滑动黑屏,映出那个尚未消失的笑。他突然有些烦躁,直接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但闭上眼却再难入眠,眼前全是下午徐昭突然站在面前的身影。 徐昭比十年前要高了一点,脸上也完全褪去了青涩的模样,记忆里那个有些痞气,为人张扬的少年无迹可寻,二十八岁的徐昭,分寸感似乎浸透了他这个人,那些颜司序以为会发生的质问,他一句也不曾说出口,他们就好像真的只是久未见面的普通朋友,不痛不痒的聊着彼此浅显的这些年。 颜司序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很少会想起徐昭,不敢想,也不能想。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少年心动,早在不告而别后被他掩藏在内心深处,那些自以为会歇斯底里的重逢,最后都化成一句轻描淡写的好久不见。 回忆的浪潮突然将他淹没,脑子里全是多年前发生的点滴,那些他刻意去忽略的记忆,在徐昭出现后再次涌现。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被姗姗来迟的睡意笼罩。 第3章 旧梦 颜司序这一觉睡得不太好,闹铃响了几遍之后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紧接着颜音开始敲他的门。 “还没起呢?你今儿不是开学吗,别一会迟到了。” 颜司序爬起来之后看了一眼手机,刚六点半,一中早自习七点半,时间绰绰有余,不紧不慢去洗漱,下楼时顺便还吃了个早餐。他这两天有点感冒,一大早就有点精神萎靡。 磨蹭的时间有点久,出门的时候已经七点过,但好在花店离学校不远,骑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抄近道还能更快一点。 那条小道穿过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基本不会有行人经过,四周高大的梧桐树遮住早晨升起的太阳,在炎热的八月末隔绝出一方凉爽的天地。 但此刻小路上却有几个看着就来者不善的人。颜司序一开始以为是精神小伙清晨例会,正准备绕开骑过去,结果几人在看到他之后慢慢围了过来,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用脚刹住自行车,停了下来。 颜司序表情淡淡的,说实话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两秒钟后得出结论,这几个人是神经病。他没说话,等挑事儿的先开口。 “喂,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儿吗?”其中一个标志性黄毛开了口。 “废话,谁知道精神小伙发什么病。”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依旧一句话不说,朝着刚刚说话的黄毛一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颜司序是真不知道自己干嘛了,但他不笑时表情冷冷的,这个行为在对面几人看来更是像极了挑衅。 黄毛“啪”一下就炸了,指手画脚朝着他就过来了,在他的手快指到颜司序脸上的时候,颜司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大力捏住黄毛的腕骨,黄毛脸色一变,痛得龇牙咧嘴的,甚至忘了骂他。 “有事说事,最烦动手动脚的人。”他一只手制住黄毛,一脸不爽的开口。 此刻黄毛终于反应过来要反击,他另一只手抡拳直冲颜司序脑袋,颜司序偏头躲掉后抬脚给他踹了出去。不死心的黄毛还想爬起来再战,却被旁边的寸头制止了。 “你和祁潇什么关系?她在追你?”寸头走到他面前问到。 颜司序甚至花了几秒钟回忆了一下祁潇是谁,最后模糊的记忆告诉他应该是高一时的同班同学。想起来之后稍微一琢磨,捋出了个大概,合着是把他当情敌寻仇来了。祁潇是他高一的班长,但没追他也没表过白,颜司序在班里话少,和祁潇甚至算不上熟。为数不多能记起来跟他说话那次,好像还是帮朋友送情书,而颜司序也拒绝了,分班之后祁潇选了文,不出意外颜司序以后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居然出现在一个陌生人嘴里,并且疑似在追他。 第4章 他不知道这几个人和祁潇是什么关系,也没时间卷进高中生的爱恨情仇里,但比起素不相识的几个精神小伙,可能还是和祁潇这个相处了一年的同学比较熟。 他甩了甩手,说出口的话却很欠揍:“关你屁事,你哪位啊?” “你……”寸头让他一句话说哑火了,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还有事儿吗?着急上学呢。”他说着推开寸头准备离开,但丢了面子的人怎么会让他如愿,寸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颜司序个子比寸头高,被人抓衣领也没让他看起来落入下风,他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后仰,居高临下的看着寸头:“追不到姑娘,是你没出息,干我屁事。”说完抬手掰开寸头的手,云淡风轻的理了理衣领。 寸头原本的打算是先找他问清楚,再恐吓一下就算了,但他被颜司序这态度彻底激怒,招呼剩下几个人就准备揍他,颜司序一脚蹬上自行车,另一只脚将堵在前方的寸头一脚踹开,扬长而去,几人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整的一愣,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路口。 被几个神经病一耽搁,他到学校时早自习早已过半,高二开学第一天,他迟到了。 站在教室门口敲门的时候,班主任程琳看了他一眼:“哟!多新鲜呐,你们迟到还成双成对的呢?一个暑假玩疯了是吧。” 颜司序抬眸看了一眼,教室后排果然已经站着一个人。 “颜司序,是吧?”那老师看着他问,颜司序老实点头。 “去去去,你也上后边站着去,前两节我的课,你俩都给我站着听。” 他往后走,站到卧龙旁边。 岂料卧龙挑衅一般,在他站定后趁着老师不注意,转头凑到他耳边:“年级第一也迟到啊?” “啧?”颜司序懒得理他,本来迟到了就烦。 一中每次大考小考的成绩都会直接贴在教学楼下的公示栏,刚刚程琳又点名道姓,卧龙知道了倒也正常。 他不说话,但卧龙估计是没想到迟到了还有伴儿过于激动,还准备接着说,结果一个粉笔头飞过来精准砸他头上,“徐昭,要不你上来讲我下去站着?” 徐昭不说话了,颜司序的世界也安静了。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一旁刚被训完的徐昭斜眼看他,“啧?”语气比他刚才不爽多了。 两节数学课结束,他终于能回到座位上,结果发现徐昭也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昭,对方还他一个欠揍的笑:“好巧!” “巧你大爷。” 高二暂时没安排晚自习,下午下课后颜司序把剩下一点作业写完才离开,偌大一个一中校园已经没几个人,他骑上车往家走。 结果早上一模一样的场景重现了,他还是走的小路,又被堵了,甚至对面在人数上还加了俩。不是他不爱走大道,主要是实在想不到这几个神人这么有毅力,早上堵一波下午堵一波。 “靠。”颜司序无语。 还是那个熟悉的寸头,“你小子跑挺快啊。” 寸头对身后摩拳擦掌的小弟一扬手,“给我揍他。”几人明显吸取了早上的教训,不再跟他废话,一窝蜂围了上来,寸头冲在最前面,一拳朝他脑袋挥来,颜司序弯腰避开,直起身当胸一脚给他踹开,就着飞踢的姿势横扫开另外俩人,但对面人多,他避无可避,只能先护住头部,后背一时疏忽挨了好几下。 双拳难敌四手,虽然对面没讨到好处,但颜司序也渐渐落入下风,就在一个手拿棍棒的混混即将打到他脑袋的瞬间,不远处飞来一个书包将混混砸的一个趔趄。 徐昭放学后和瞿磊在篮球场泡到现在,这条小路他不常走,今天也就是心血来潮想早点回去洗个澡,结果就赶上这一出,他本来准备看戏,但对面几人因为颜司序下手过于快准狠,好像逐渐失去了理智,开始奔着颜司序的要害去了。他只好让瞿磊去叫人,自己留下帮颜司序。 突如其来的第三方让打得火热的两边暂时愣住,徐昭趁机跑到颜司序身边站定,徐昭背靠颜司序,还不忘开口逗他:“你这一天过得蛮精彩啊,早上迟到下午干架。” 颜司序侧脸上挨了一下,这下火辣辣的。“是啊,你羡慕吗?” 徐昭被他语气里满满的不爽逗笑:“我还是羡慕点别的吧。”他随后对着一旁被颜司序打得直不起腰的寸头说到:“大家都是朋友,打打杀杀多不好呀?” 寸头挨的揍最多,眼下一肚子火,结果这节骨眼还来了个拉偏架的,“艹,谁跟他是朋友,再说你谁呀,有你什么事儿?” 徐昭不理会他的愤怒,只管打嘴炮:“别呀,和气生财,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是不会打架的,再说了怎么能车轮战呢?那也胜之不武啊。” 寸头肉眼可见让他越说越气:“关你屁事,小心我连你一块儿揍。” “跟他废什么话。”被书包砸到的那人缓过劲儿来,一口气冲到徐昭跟前,结果被徐昭一拳打飞出去。 被打飞的人尚未哀嚎,他倒是在打完人后龇牙咧嘴的甩甩手:“说了和气生财,你听不懂话啊,这个年纪耳背很严重的,得治啊。” 他一拳打破了刚刚诡异的和谐,对方又开始朝他们打来,有了徐昭的加入,颜司序也算能喘口气,就在他再次一脚踹在黄毛肚子上之后,从小路尽头跑来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人,以及他身后两个边跑边喊寸头他们站住的一中保安。 寸头一行人早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慢慢爬起来退出战场,等保安大爷跑到之后已然是拔腿跑远了。 “我靠,你没事儿吧昭哥。”瞿磊跑到徐昭跟前一个大喘气,跟徐昭分开后他立马化身博尔特直奔回学校找人,结果刚刚还在打篮球的那群人早走了,无奈只好把门口俩正准备下班的保安叫过来了。 徐昭摇头,又看向颜司序,“你还好吧?” 颜司序一开始以一敌众吃了点苦头,挨了好几下,徐昭加入之后好了很多,“我没事,谢谢你!”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心平气和跟徐昭说话。显然徐昭也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 “呀!原来你好好说话是这样的啊。”他正经没两秒又开始欠嗖嗖的调侃人。 那俩保安大爷看他俩没事,就说道:“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登记一下,我明天要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的。” 徐昭一听不干了:“我见义勇为也要上报啊?”他捡书包的动作一顿。 保安大爷看他一眼,掏出个本子递到他面前:“你两肋插刀也要上报,名字、班级、写。”他只好乖乖接过来写上,然后递给颜司序。 写完后保安大爷不放心,给他们三个送到路口,确认那些个混混全都跑了才离开,走之前还叮嘱他们早点回家。 颜司序跟保安说了谢谢,又跟徐昭和瞿磊道别,推着车朝花店方向走了,结果走出一段之后发现身后跟着个徐昭。 “干嘛呢,两肋插刀到还要给我送到家不成?”他问。 徐昭加快步伐和他并排,“这叫什么话,我回家也走这。”他偏头看了颜司序挂彩的侧脸一眼,“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他指的是寸头那群神经病,“不认识,但我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颜司序今天走得急,手机落家里了,本来想回家发个消息问问祁潇,结果下午又被堵了。“今天谢谢你,还有你朋友。” 徐昭一抬胳膊揽住他的肩膀,“这是你第二次说谢谢了,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 颜司序觉得这句话很熟悉,骤然想起来他对寸头也是这么说的,他嗤笑一声,没理会徐昭满嘴跑火车,俩人在下一个路口分开,颜司序骑上自行车回花店。 他脸上带伤,为了不让颜音发现,悄悄放好自行车趁颜音不注意一溜烟跑上楼,虽然迟早要被看到,但晚一秒也是赚的。 他回屋洗了个澡,顺便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然后拿起手机在通讯录找了好久,才看到祁潇的名字,发消息过去跟祁潇说了前因后果,等了一会祁潇没回,他也没管,戴上耳机上外面露台的躺椅上躺着听听力去了。 第4章 旧梦 颜司序第二天一只脚刚踏进教室就被通知说程琳找他,不惜感叹一中保安的言出必行,放下书包屁股都没沾凳子就往教师办公室去了。 敲门进去就看到已经在那站着的徐昭,他走过去和徐昭站一块,开学短短两天,两人从教室站到办公室,也是一种奇观。 程琳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好几次。 “说说吧,怎么回事?”程琳看着他问。 “误会。”他就憋出俩字,但确实是这样,昨晚祁潇回了他消息,前因后果讲明白之后立马给他道歉。本来和人女生就没关系,他问祁潇的只是想确认一下。 寸头和祁潇是初中同学,追了祁潇蛮久,祁潇一直没答应,又因为祁潇帮忙送情书那件事,让寸头产生了误会,以为祁潇拒绝他是因为颜司序,所以就屁颠过来找颜司序麻烦了。按寸头跟祁潇的说辞来看,他原本只打算吓吓颜司序,奈何颜司序一开口全是挑衅,索性初衷也不管了就是干。祁潇告诉他,已经跟寸头说清楚这件事,寸头不会再来骚扰他。颜司序担心寸头为难祁潇还问了她需不需要帮助,但祁潇拒绝了,他也没坚持。 第5章 程琳听到他这粉饰太平的两个字,感到无话可说。又看徐昭一眼,指望从徐昭嘴里听另一版答案。徐昭立马开口:“真是误会,可能他们就是看不惯其他人走那条路呢?我们俩倒霉刚好往那走了。”除了胡诌他确实不知道说啥,他一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只能顺着颜司序的回答瞎扯。 一听就知道他全是瞎说,但又不是他俩主动挑的事儿,程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开口叮嘱:“行了,下次有事要么打电话报警要么打电话给我,闷头跟人打架算什么,受伤了怎么办,以为自己演热血高校呢?没轻没重的。” 俩人乖巧点头,并再三保证不会这样。早自习铃声响起,程琳摆摆手让他俩回去上课。 之后几天颜司序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应该是祁潇跟对方解释清楚了,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自从那天起,徐昭放学后开始跟他一块儿离开,俩人每次都在同一个路口分别,颜司序问过徐昭几次怎么老跟他走一起,徐昭一句顺路让他无言以对,行吧,这路也不是他修的,再说了也确实顺路。 第一周结束的很快,周五颜司序一出校门就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寸头,对方一看到他立马走了过来,暗骂一声没完没了,站在原地等寸头走到他面前。“怎么了前几天没被打够,你有完没完。” 他还是那个态度,寸头一听脸就拉了下来,颜司序以为他要发作,结果两秒后寸头一个标准九十度鞠躬给他吓一跳,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寸头直起身只说了三个字,语速快得连一秒钟都不到,说完就走了,留他站在那里独自消化,然后他看着寸头回到马路对面,走到站在那里的祁潇身边,祁潇见他看过去,挥了挥手,用口型给他说了句“不好意思”。 乌龙事件彻底结束,他又开始从那条小路抄近道回家,唯一的区别就是徐昭也开始走那条道,颜司序不理解,但随他去了,俩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在放学后一起走一段路。 两周时间转瞬过去,周一早自习一结束,体委贺枳妍就在讲台上通知学校运动会的事情。班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贺枳妍双手叉腰,无视掉此起彼伏的抗议声:“不是我非要你们参加啊,琳姐说了,她要在所有项目上都能看见咱们班的人,我现在问你们是在征求民意,你们还能自己挑想报什么,马上我上报给琳姐那可就是我给你们分配了。” 颜司序从厕所回来后喜提男子1500米和4x100混合接力,他试图跟贺枳妍讨价还价,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没事的,重在参与,也不一定要拿名次是吧,放宽心。”贺枳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他。 颜司序只好认命,“接力都有谁?”他问。 “男生你和徐昭,女生我和赵萤。1500男生就三人,你是最后被拉上去凑数的。” 他点点头,可能是觉得他还不愿意,贺枳妍接着说:“运动会在月底呢,还有二十来天,你想想,结束了就是国庆,一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没事的。”她就差拍着胸脯说了。贺枳妍还得把名单交给程琳,没再跟他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明天操场集合就撂下他走了。 第二天站在操场上热身的时候,颜司序就后悔自己昨天怎么没再挣扎挣扎,江城的九月一如既往的热,已经下午五点多,太阳依旧没有下班的觉悟,四周的空气都被炙烤得发烫,他光站着就直流汗。 “我不行了这个天儿,咱意思意思练练回家吧,别没熬到运动会先在这热懵了。”贺枳妍抬手遮在额头上试图阻挡阳光的荼毒,但显然无没什么用,“这样吧,咱商量一下谁跑第几棒,再跑一遍大概看看时间,我真受不了江城的夏天了。” “我跟妍妍商量了,她第一棒,你和徐昭商量一下谁跑最后一棒就行。”一旁同样热得一直在擦汗的赵萤开口。 “我都行,你呢?”他看着热身完就找了个阴凉地儿蹲着的徐昭,后者也抛回来一句都行,贺枳妍没功夫管他俩行不行,直接做主决定了:“那徐昭第二棒你第四棒,我看你俩应该都挺能跑,先这么着,一会跑完不行再换。” 虽然天气很热,但临近运动会,操场上还是不少人临时加练,不是一般的热闹。他们等旁边一个也是来练4x100的班级走之后立马上跑道站着去了,贺枳妍还叫了班长来给他们计时。 哨声一响,贺枳妍直接冲了出去,一百米拼的就是冲刺速度,她起步后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把接力棒交到徐昭手里。 颜司序和徐昭站在一块,只见他在拿到接力棒的一瞬间风似的离开原地,刹那间在颜司序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接力棒交到赵萤手上之后,速度稍微慢下来一点,但因为前面俩人速度都够快,倒是影响不大。 接力棒终于交到颜司序手里,他很久没体验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因为提前热过身,身体暂时还处在一种亢奋状态,跑起来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是最后一棒,速度上更是不能慢,所有在前面丢掉的时间都必须追回来。 他调整呼吸和摆臂,把速度提得更快,以至于耳边传来徐昭的声音时已经来不及减速。 跑道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和他撞在一块儿。 他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强行放慢速度,但根本无济于事,以他现在这个速度,撞上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颜司序千钧一发之际稍稍侧开一点身位,让俩人不至于完全正面撞上,但这么做的下场就是他在撞上之后摔飞出去,对方倒是比他好点。 徐昭马上冲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坐着,贺枳妍确认了一下被撞的另一人没什么大碍之后骂了一句没事在跑道上瞎窜什么,那人自知理亏,站起身过来跟颜司序道歉。 他没说话,摆头示意对方没事,徐昭想扶他站起来,颜司序摇了摇头。 可能是摔倒的时候崴到了脚,眼下脚踝疼得他眼前发黑。 “怎么了,伤到脚了?”注意到他的异常,徐昭蹲在他脚边,直接撩起他的裤腿,脚踝周围已经红了很大一片。 “妈呀这么严重,得赶紧去医务室冰敷一下。”贺枳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带他去,你们俩回家吧。”徐昭说完就蹲在他面前,“能自己上来吗?”他回头问。 颜司序点点头,但站起来还是费劲,最后在两个女生的帮助下趴到徐昭背上,徐昭背上他直接就往医务室去。 校医看过之后说问题不大,没伤到骨头,只是他皮肤白,这么红一大片确实吓人,拿了冰袋让他先敷着:“敷个二十分钟左右,不能太久,小心冻伤,让你朋友帮你看着点。” 校医离开后里间的休息室只剩下他们俩,颜司序半靠在床上,稍微撑起来一点一只手扶着冰袋,徐昭看到后从他手里拿过冰袋:“老实躺着吧,我来。” 颜司序本来想拒绝,但他还没开口徐昭又把冰袋贴到他脚踝上。 “谢谢,又麻烦你了!”他说。 徐昭抬眸一脸戏谑的看着他:“你好像认识我以来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啊,不过这位朋友,知不知道冷脸说谢谢诚意会大打折扣啊?” 颜司序没因为他这么说就面带微笑,只是语气如常的解释:“因为总在麻烦你,所以当然要说谢谢。” 徐昭将冰袋换了个方向,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肯定了他这种说法:“这样吧,你来点实际的感谢吧!” 颜司序问他怎么算实际。 “不出意外呢,我一会还要亲自把你送回去,路过小卖部请我吃冰淇淋吧,背着你这一通跑热死我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颜司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二十分钟后校医再次看过,脚踝还是很红,但好在没怎么肿起来,叮嘱他这几天最好别做剧烈运动,今晚回家再冰敷几次,就让他俩走了。 脚上的伤虽然不算太严重,但他也没法骑车回去,徐昭说送他,他也没矫情。只不过拒绝了徐昭说背他到校门口这个提议,只好扶着他,慢悠悠折腾到保安室门口,而后伸手拦下一辆出租,又把他搀进后座坐下。 他下车后一瘸一拐的,颜音一眼就看见了,立马出来问他怎么回事。 “跑步摔了一下,不碍事,已经去医务室看过了。”他出言安慰颜音。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你快上去歇着,别在这站着了。”说完猛地想起什么:“你上得去吗?哎呦,我扶你上去吧。”颜音说着就想过来搀他。 这时店里来了俩顾客,叫颜音帮他们挑花,颜音正准备让客人等等,一旁的徐昭开口:“我来吧阿姨,我扶他上去,您去忙,我看着他。” 颜音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徐昭:“这是?” “我同学。” “唉呀,是小序的同学啊,会不会麻烦你呀?”颜音声音轻柔的开口。 “不麻烦,阿姨叫我徐昭就好,那我先扶他上去。”徐昭说着转过身准备扶他,却在看见那一排楼梯之后一脸无奈。 第6章 “我还是背你上去吧。” 颜音已经进到店里,颜司序此时靠在墙边借力,听到他的话连连拒绝:“别别别,扶着我就好。”在操场那是太疼了无奈之举,现下脚踝已经不太疼,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徐昭背他上去。 “磨叽什么,这楼梯你蹦上去不成。”徐昭驳回他的一份不好意思。并且在他面前再次蹲下。 颜司序还在犹豫,面前的人又开口:“别犹豫了,你是公主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都让蚊子叮个包了,咱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他刚想因为徐昭这个称呼发作,蹲着的人又在催他,他只好小心的靠到徐昭背上。 将人背上去小心放到露台的躺椅上,徐昭顺势在另一边躺椅坐下,他热出一身汗,随手脱掉了外套。 “家里有冰袋吗?”他问颜司序。后者摇头,“那我叫个闪送。”他掏出手机就开始下单,颜司序出言制止,徐昭利落付款,然后答到:“你歇着吧,买个冰袋又不是买栋楼,跟我客气什么呢。” 颜音在送走客人之后上来检查颜司序的脚踝,亲眼看到确实如他所说之后才放下心来,转头对一旁的徐昭说:“小昭,你跟小序先在这歇会,阿姨马上做饭,你留下吃了饭再回家。” 徐昭本想等冰袋送到就离开,所以拒绝了颜音,一直没怎么插话的颜司序适时开口:“留下吧,你今天不吃,改天我妈也会让我把你逮过来的。” 总而言之就是这饭一定得吃。 盛情难却,他只好放弃回家这个选项,和颜司序一人一个躺椅挺尸,夜幕彻底降临,白天的燥热慢慢消失,此刻躺在躺椅上十分惬意。 墙上的灯亮起,暖黄的灯光,安静的露台,远处不知什么品种的虫鸣,舒适的氛围让徐昭有点昏昏欲睡,他偏头仔细打量这个露台,注意到露台一角盛开着一簇粉白相间的花球,在灯光下格外吸引眼球。 也许是为了阻止自己在这个环境的加成下睡过去,他打起精神问颜司序那是什么花,颜司序本来在手机上刷题,听见声音后往徐昭说的那边看过去。 他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徐昭:“绣球花,或许你也可以叫它——无尽夏。” “无尽夏……”徐昭起身朝着那簇在夜晚也依旧不减娇艳的绣球走过去,“这名字真好听。”他蹲在绣球旁骤然回头,朦胧的灯光下,他一眼撞进此刻同样看着那株绣球的颜司序眼里。 徐昭想,这无尽夏真好看。 第5章 邀约 徐昭从梦里惊醒后感觉头疼欲裂,他昨天夜班,交班后留在办公室把没写完的病历写了,再之后困得不行,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睡觉环境不好也就算了,刚睡着旧梦就纷至沓来,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梦到两人初识的那会儿,梦到那个平凡的夏夜,仅仅被一盏灯照亮的老旧露台。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着,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唯一的声源是自己跳动的心脏,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的细节,再次清晰的呈现在梦里。 他从未梦到过颜司序,从十年前失去联系开始。 曾经也设想过在梦里重逢,或许是某一个寂静深夜,他会在自己的梦里遇见多年后的颜司序,然后他们会像所有久别重逢的人一样,忆往昔讲当下谈未来,然而现实往往残忍,这个人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也不愿意到他的梦里来。 所以几天前在医院见到颜司序的第一眼,他有点不可置信,原来多年不肯入梦来的人,是为了在某一天还能再见。 拿不准当年那点情谊在对方那里还剩多少,所以交谈时总是带着成年人之间恰到好处的疏离,徐昭以为自己应该是恨的,恨颜司序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选择消失,但说到底他们当年只是朋友,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恋与祈盼,或许对于颜司序而言无足轻重,所以就连离开,也没想过给他留下一片涟漪。 也许只有他在多年后依旧退一步不甘心,进一步没立场,终究是在重逢的第一个深夜沉沦旧梦。 他打开手机再次点进颜司序的朋友圈,刚加上那天他就看过一遍,或许就是太着急了解那人的这些年,才会辗转被拉进虚无缥缈的梦里。 颜司序的朋友圈内容很精彩,从他大学到工作,上学时分享日常,和朋友聚餐;工作后逐渐有了许多其他城市的风景,有怎么改都不满意的甲方,有加班加点连轴转的某个项目。这让他有点恍惚,这些年的颜司序,似乎跟他认识的有太多不同。 他退出微信,拨通了电话。 “我靠你不是吧,我以为我那黑心老板天没亮打电话让我去上班呢。”瞿磊的声音里全是因为被吵醒而挥之不去的困意,一句话里带着好几个哈欠,“您老人家也不能因为回国我没去接,就这么报复我吧。” 徐昭没管电话那头的瞿磊说了什么,他此刻也无心叙旧,只是自顾自的开口:“我好像……好像见到颜司序了。”短短一句话,但他停顿了许久。 瞿磊没出声,徐昭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也不准备再重复一遍,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现在不是在梦里。就这么安静了快一分钟,他挂断了电话,之后就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放空思绪盯着窗外,直到第一缕天光乍现,这座城市彻底复苏。 颜司序下楼的时候栗今还没过来,他最近都住在花店,自从那天晚上被回忆纠缠到后半夜,他这几天就一直睡得不好。到点就困,上床后却又清醒了,然后依旧干瞪眼到半夜,陷入一种诡异的循环。 早晨的花店没什么事,他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花材,把该换水的都换好,又给花店外面种的那株长势喜人的绣球浇水。不出意外今年这株绣球会开的很好,在夏天来临的时候。 栗今到花店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那个来兼职的小姑娘随后也来了,栗今在教她插花,颜司序在一旁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待到快中午,干脆起身去给他们准备午饭。 他火上煲着汤,准备一会给颜音送过去,所以只草草吃了几口就走了。 推开病房门后却看到病房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昭,你怎么在这?”俩人那天加了微信之后就没联系过,要不是手机里多了个联系人,颜司序都要以为这场重逢是他幻想出来的。 徐昭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会突然出现,一时间并未开口,倒是一旁的颜音先出声:“呀?你怎么来啦。”颜司序拎着东西走到一旁的小茶几上放下,就听见颜音接着开口:“说来真巧呢!小昭说他在这里工作,前几天还在楼下遇见你了,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然后又问颜司序,“不是说这几天不过来了吗?” 颜司序自动忽略掉她前一个问题,“店里不忙,我煲了汤,送过来给你尝尝。”然后他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徐昭,“你吃了吗?没吃的话陪我妈吃点,挺多的。” “不用了,我马上也要到上班时间了,得回值班室了”徐昭开口。 “马上那就是还没到时间。”颜司序打断了他拒绝的话。颜音也在一旁帮腔:“一起吃吧小昭,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 徐昭不再拒绝,老实接过颜司序递过来的筷子。 “哦呦,你这状态,怎么每次来我这看着都不太好啊,这几天还是很忙吗?”颜司序弯腰给徐昭盛了碗汤,听见一旁的颜音开口问他。 “没有,我都好几天没去工作室了,就是这两天没睡好,小楼隔音太差了。”颜司序出言解释。 徐昭的目光从他进来后就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倦怠。 他被这若有似无的目光刺的有些心烦意乱,不愿再在茶几旁坐着,起身去床头拿了个苹果和削皮刀,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背对着正在吃饭的俩人的事情做。 身后不远处,颜音时不时跟徐昭说话,他没听清徐昭说了什么,只听见颜音最后笑着说这菜一看就是他做的,颜司序手上动作不停,耳朵却竖起来偷听。 吃完后他下楼扔垃圾,徐昭也赶着去值班所以跟他一起离开,他们进电梯时没多少人,两人一人一边站定,中间像是隔了个楚河汉界,没有人说话。下了几层楼后突然涌进一群人,宽敞的电梯瞬间变得拥挤,颜司序一不留神被挤到角落,几乎是紧紧贴着身后的人,怕挤到别人,他只好试图往前挪一挪。 一股温润的木质香慢慢飘入他的鼻腔,颜司序突然意识到站在他身后的是不知怎么被挤到这边来的徐昭,正准备挪动的身体僵在原地。徐昭比他稍微高一点,此刻站在他身后,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只隐约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温热呼吸打在他后颈上,有点痒,颜司序很想伸手挠一挠,但因为太挤了没法实践。 终于熬到一楼,颜司序立刻挤了出去,徐昭被其他人挡住,晚他一步出来,他稍微等了等。 “那我先回值班室了,下次见!”徐昭出来后神情自若的跟他道别,说完后转身就准备走,却被颜司序出言叫住。 第7章 “你……什么时候有空,前几天说好的要请你吃饭。”他问。 徐昭似乎没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一时有些愣神,颜司序见他不说话,又出声再问了一遍。 “下周六吧。”这次徐昭几乎是没犹豫就开口。 “那就下周六!”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示意徐昭:“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在医院碰巧遇到你,到时候微信联系。” 他说完并没有动作,在等几步之外徐昭的答复,而徐昭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过了几秒才说“好”。 “行,那到时候再说,下次见!”他说完摆摆手,转身离开。 徐昭看着颜司序的身影渐渐走远,才迈步朝值班室走去。 颜司序扔完垃圾没急着回病房,医院停车的不远处设了一个吸烟点,他靠在那里将点燃的烟含在嘴里,伸手揉了揉后颈,那里的温度跟身体其他地方一般无二,但他还是觉得烫。 抽完一支烟,在外面散了散身上的味道,又回病房陪了会颜音,天黑才离开,他直接开车回了公寓。明天还有个商务拍摄需要去临市,而且要在那边待几天,所以他得回来收拾点行李。 因为并不算很远,他早上直接开车去工作室接上助理珮珮以及另外几个同行的同事,两辆车一早直接从g市出发。 这次的甲方是之前合作过几次的,人好说话事还不多,不吹毛求疵也不折腾人,工作起来基本不会产生什么摩擦,第一天收工甚至比预计的时间要早。 拍摄场地在海边,结束后正好赶上日落,橘红色的太阳逐渐西沉,将蔚蓝海面也渡上一层金光,相机放在车上,他就拿手机随手拍了几张,好在绝美的景色并没有因为设备的参差而被过分削减,他很满意,挑挑拣拣找了两张更新了一下朋友圈。 晚上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才发现徐昭在那条朋友圈下评论了。 【拍得很漂亮!出差了?】 【嗯,在临市有个拍摄。】他回。 徐昭没回,估计在工作,没看手机,因为明天的拍摄安排得很早,颜司序早早就睡了,第二天起来就看到了徐昭的回复。 【忙到那么晚才收工吗?】 这条回复是一小时前的,徐昭估计刚下班,他昨晚回复消息的时候十一点多,徐昭以为他那会才结束。 【没,发朋友圈那会就收工了,和同事一起去吃饭。】 因为没有共同好友,颜司序就直接在评论里回复了他,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徐昭的消息。 【早安!看来今天开工很早.】 【嗯,你不是晚班吗?怎么还没休息。】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那你休息吧,好梦!】 徐昭紧接着回复了一条“好”。颜司序没再回,拿上设备出发去拍摄片场。 后面的拍摄也相当顺利,出乎意料的,颜司序几乎保持每天一条朋友圈的频率,分享各种不同景色,徐昭雷打不动的评论,两人就在评论区聊那么一两句。 几天后结束拍摄工作,回到g市,他又开始马不停蹄的盯后期,赶在周六前把成片交出去,甲方看了觉得可以,这个项目告一段落,他暂时闲下来。 晚上洗完澡之后他点了个外卖,就开始找g市最近风评较好的餐厅,趴在沙发上精挑细选将近一小时,连外卖都没开门取,终于是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私房菜馆。 蹲在茶几旁边吃外卖边给徐昭发消息,点进聊天框时他才惊觉他们这段时间都是在朋友圈评论区聊天,聊天框里倒是干干净净。 【你住哪?位置发我,明天早上十点去接你。】 徐昭估计是在忙,没回,他干脆关掉手机安心吃饭。吃饱喝足打开手机才看到徐昭的回复。 他只发了一个定位,还有紧跟在定位下面的三个字。 【明天见!】 第6章 邀约 徐昭发过来的位置离他的公寓有段距离,颜司序早上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出发,一路绿灯,他到的时候比跟徐昭约定的时间早许多。 下车给徐昭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徐昭下一秒回了条语音过来。 【这么早?我刚洗完澡,你上来坐会,马上就好。】 【在1206】 他看了一眼抬脚往电梯方向走去,徐昭昨天发位置给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地方不太像徐昭自己租的,结果上楼一看还真是,这是医院安排的宿舍,双人间,共用一个客厅,不过颜司序并没有看到他的室友,应该是上班去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得一会才能到。”徐昭给他倒了杯水,他身上就穿了套居家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偶尔往下滴水。 颜司序接过来喝一口:“没事,本来约的也是十点。” “那你坐,我马上就好。”徐昭说完转身回自己卧室换衣服,颜司序点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处打量。 窗外突然响起的施工声吓他一跳,房子隔音效果奇差,震耳欲聋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宁静,他被吵的心烦,好在下一秒徐昭就开门出来了。 “走吧!”徐昭边整理衣服领子边说。 俩人站在电梯里都能听到无孔不入的施工噪音,他觉得脑袋一阵嗡嗡的,忍不住问:“这工地每天都这么吵吗?” 徐昭按下一楼,闻言看向他,在看到颜司序脸上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后嘴角微微上扬:“嗯,半个月前开始的吧,好像要再建几栋宿舍楼,每天到这个点就开始了。” “靠,没人投诉扰民吗?”噪音一刻不停,他就一刻不舒坦。 “附近基本上都是职工宿舍,大家白天都在上班,可能没机会被吵。”俩人边聊边坐到车上,颜司序耐心耗尽,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这家私房菜馆是他昨晚精挑细选了很久的,餐厅整体装修偏新中式风。 服务生将他们引入坐后给颜司序递上菜单,他转手递给徐昭,“我请客,你点吧。” 徐昭伸手接过来,选好后递给等在一旁的服务员。 “怎么没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既然在这边工作,应该暂时也不会离开,怎么还住宿舍?”这话他刚刚在车上就想问了,但徐昭上车没多久就靠坐在副驾驶闭上了眼,颜司序以为他睡着了,没敢吵他。 徐昭略带疑惑的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问。 “这阵儿那边施工,你又是夜班,没休息好吧?黑眼圈快赶上国宝了。”他调侃。 徐昭被他的形容逗笑:“真这么严重吗?”颜司序点头。“没来得及找房子,答应老师回国之后我就把那边的工作辞了,落地g市的第二天就去二院报道了,还没时间去看,过一阵再说吧。”徐昭缓缓开口。 颜司序了然。他本来思索了几秒准备说什么,但是被刚好过来上菜的服务员打断,这个话题被短暂揭过。 明明是他请徐昭吃饭,但徐昭基本上是按他的口味点的菜。 当年和俩人关系变好后徐昭没少去花店找他,他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很讨颜音喜欢,总留他吃饭,一来二去颜音把颜司序的小癖好全抖落出去了。只是他没想到那些在餐桌上无心的闲聊,徐昭现在还记得。 他陷在回忆里有些出神,一口菜嚼了许久不曾咽下,徐昭注意到他的反常,有些不确定的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我是按照以前的记忆点的,但过去太久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他问完后便看向颜司序,等待他的答复。 “没有,我……我减肥。”他顺口胡诌。 也不知道徐昭信没信他这个说辞,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挑眉看着他说:“也不胖,别减了,健康最重要。” 减肥本身就是瞎说的,他只好点头说好。 “还适应这边的生活吗?”颜司序开口换了个话题。 “还行,刚开始人生地不熟的不太适应,不过工作忙起来就没空去管适不适应这种事了,反正时间久了都会习惯的。”他说。 “那你……有需要帮忙的就找我。”颜司序吃的差不多了,轻轻放下筷子。 “当然,毕竟你是我在这边……”徐昭话说一半顿住,似乎在思考该冠以颜司序一个什么身份,最后他看着颜司序的眼睛将话说完:“唯一的朋友。” 颜司序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 一顿饭吃了许久,结束后本来想带徐昭四处逛逛,结果却先先接到栗今的电话。 “你今儿忙吗?”按以往的路数,栗今下一句就该叫他火速回花店干苦力。“不忙来店里一趟,急事儿。” “今姐,我跟朋友吃饭呢。”他弱弱开口,毕竟是他约的徐昭,吃完饭就把人撂了有点不厚道,但如若不是真的忙不过来,栗今确实不会打扰他,所以他试图让栗今宽限点时间,至少让他把徐昭送回去。 “什么朋友,江铎吗?那你把他一块儿叫过来,都不嫌多。”说完根本不给颜司序反应的时间就挂断了电话。他和徐昭刚好走出餐厅,在台阶上等服务员把他的车开过来。 第8章 “怎么了?” “徐……” 两人同时开口,徐昭示意让他先说。“我本来想着还早,吃完饭带你随便逛逛,但是花店有事我得回去一趟,不过我会先送你回去的。” “我跟你一起吧。”徐昭开口,紧接着补充到:“反正回去也是听施工噪音。” 颜司序犹豫两秒后点头说好。 “刚刚电话里……是你女朋友?”徐昭系安全带时不经意的问他,颜司序让他这话惊得差点油门当刹车踩,忙解释:“不是,邻居,就是上次在医院的那个,你见过的。” 徐昭似乎花了一两秒回想他说的人,然后如无其事摇下一点车窗,不动声色的揭过这个话题。“颜阿姨的花店还开着?” 颜司序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支着车窗,他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回话时也并未看徐昭,“嗯,本来之前她出事我准备关了的,但是今姐不同意。”说完又解释到:“就是栗今,刚刚给我打电话那个。我妈把她当半个闺女,花店现在基本上是她看着。”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就回到花店。 店门口原本被栅栏圈出来的小院现在被十几个花篮所占,他和徐昭险些没找到路进去。 “嚯,什么大单子啊?”颜司序由衷的发问。 “一个酒店预订的花篮,原本就定了二十个,今早跟我说再加二十个,本来也不多,但是有种花材送来晚了,这给我闹得。”栗今头也不回的回答他的问题,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你不是最烦这种临时通知要加单的吗?”颜司序脱掉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是讨厌,但奈何人加的钱多啊,谁跟钱过不去。”她接过许笙笙修好递过来的花,插好后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杵着的颜司序,“嘛呢你俩,观光啊?上楼给我再搬点花泥下来。”使唤完才发现站在颜司序身旁的并不是江铎。 “呀!我以为你是跟江铎吃饭呢。”她仔细看了看徐昭,总觉得在哪见过,然后忽然想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医院跟他说话那个大夫。” “你好!叫我徐昭就好。” “栗今,你跟颜司序一块叫今姐也行。”说完抱起扎好的花篮绕过他俩准备出去,边走还边支使他们,“来都来了也别闲着,你跟他一块去搬。” 颜司序汗颜:“人家不是苦力。” 栗今呛他:“这会往这儿领的都按苦力算。” 颜司序还想说什么,徐昭制止了他,“没事,本来也是过来帮忙的。”他只好领着徐昭去二楼拿花泥。 “你别介意啊,今姐就是这脾气,她是觉得你跟我熟,所以跟你说话就没把你当外人。”他一边躬身把被压在底下的花泥搬出来一边跟身后的徐昭解释。 徐昭听后并未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接走他手上的花泥,俩人下楼后火速被栗今安排了别的工作。四人不停歇的忙碌到傍晚,好在有了他俩的加入,订单在规定时间准时送出,不枉他们折腾出一身汗。 颜司序端了凳子和徐昭一块在外面小院里坐着,因为出汗徐昭也脱掉了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修身的衬衣,颜司序把刚拿来的水递给他:“辛苦了,原本是想请你吃饭放松一下的,现在倒是让你累够呛。” 徐昭拧开水一口气喝掉半瓶:“没事,反正回去也休息不了。” 栗今还在店里核对其他订单,许笙笙在帮忙,他们俩没事可干了就坐着休息,徐昭四处打量着这栋小楼,最后眼神停留在种在小院一角的绣球花上,相似的环境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和颜司序初识的时候。 “我点外卖,你们俩吃吗?”栗今在屋里问。 颜司序转头问他,叫了两声才回过神。“跟你一样就好。”徐昭抬眸看向从椅子上站起身的颜司序。 他进屋一趟,点好后又回到小院里坐下,徐昭把又一次落在那株绣球上的眼神收回来,不经意间开口:“这株无尽夏长得真好。” 颜司序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长势确实比以往都更好一点。” 徐昭叹了口气:“我可能不太有养花花草草的天分,早些年自己种过一次,不过一直没开花,最后直接枯了。”他说话时并未对着颜司序,声音缥缈,反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话让颜司序想起十年前种在江城那栋小楼露台上的那株绣球,当年他离开时花开的正好,但这么多年过去,也许枝干根系也都早已消亡。 颜司序没想到徐昭还自己养过绣球,刚认识的时候徐昭常去花店,那时就看得出来他挺喜欢那株绣球花——或许徐昭好像更愿意叫它无尽夏。只是当年颜司序提议送他一株让他自己养,他拒绝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自己种了。 “喜欢的话,等花开了我摘几朵给你送过去。”颜司序靠在椅背在上,目视前方,语气认真的说到。 徐昭转头看他,许久后笑了一声:“算了,摘下来总归枯萎得太快。” 颜司序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把眼神放回徐昭身上,四目相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等花开了,我接你来花店看吧。” “好!”徐昭久久的注视着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晚饭就在小院里吃的,大家都是同龄人,一顿饭说说笑笑就过去了。吃完之后他送徐昭回去,等红绿灯时他看向副驾的人,徐昭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眸,颜司序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绿灯后他向前驶去,然后小声唤旁边的人:“徐昭,你醒着吗?” 他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却听到徐昭应了一声。副驾上的人坐直身子,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颜司序直视前方专注开车,“我是想说,如果你抽不出时间的话,我先帮你问问医院附近的房子吧。”他说完沉默几秒接着开口:“本身医院的工作强度就大,总休息不好也不是个事儿,等你有时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静静的等徐昭的答复,但长久的沉默中,徐昭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侧脸,颜司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话,才听到徐昭的声音:“会麻烦你吗?” 颜司序没想到他半天就只想问这个,“不会,我最近都蛮清闲。” 他感觉到徐昭黏在他脸上的视线终于转开,“好啊!那就……辛苦你。” “跟我客气什么!” 车子停在徐昭宿舍楼下,他下车目送徐昭上楼。 “就不让你上去坐了,我室友应该下班了,下次吧。”徐昭站在他面前说到。 颜司序朝他摆摆手:“上去吧,早点休息,下次见!” “嗯!下次见,颜司序。”徐昭说完转身走进宿舍楼,直到他的身影没入电梯消失不见,颜司序才打开车门坐上去。他没急着走,上车后给江铎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这个点找我,又哪个项目你不拍了?”江铎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听着像是还在外面应酬。 颜司序降下车窗点了支烟,他将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能帮我找找二院附近地段好点的房子吗?我记得你说过有朋友是做这个的。” 或许是太吵了江铎没听清,又大声问了他一遍,颜司序等到他那边安静下来才又重复了一遍。 “二院附近的房子,怎么你要搬家啊,音姨不是说出院回花店住吗?” “不是我,帮朋友问的。” “嘶!你在这地方还有除了我和栗今之外的朋友?”江铎在那边插科打诨。 “少废话,说正事。”颜司序催促他。 他听见有人叫江铎,然后紧接着江铎才回复他:“我明儿帮你看看吧,今天有应酬,明儿有合适的我再告诉你,行吗?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现在就这一件事。” 他没再耽误江铎应酬,挂断电话后,靠在驾驶室抽完手里那只烟,而后抬眸略过车窗,看了看那栋在黑夜里格外安静的大楼,然后驱车离开。 第7章 意外 江铎办事效率很高,两天后就给他打来电话。 “我托朋友帮你问了问,他手上正好有两套合适的,虽然不在二院附近,但离得也不远,而且交通很便利。”江铎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先跟他约个时间去看看那两套行不行,不行就再找。” “知道了,谢了,下次请你吃饭。”颜司序那会正在厨房捣鼓,歪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艰难的回答江铎。 “行了,跟我瞎客气,我把我那朋友电话给你,你跟他约时间吧,不满意你就直接让他帮你再找,那人跟我很熟,你不用跟他客气。挂了啊,我一会有拍摄。” 江铎随后给颜司序发过来一个电话号码,颜司序看了一眼没着急打,一头扎进厨房接着忙活。把汤煲上之后他回到客厅,找到刚刚江铎发过来的电话拨过去。 江铎找的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叫邹厉,颜司序打电话过去跟他约了时间去看房。挂断后他回厨房把煲好的汤装进保温盒,思索几秒后又打包了一份,他中午去给颜音送饭,正好顺路去跟徐昭说一下房子的事,就想着给徐昭也带一份,反正有多的。 第9章 临出门前颜司序又看了看那两个保温盒,最终还是只拿走一个。 颜音这段时间恢复得越来越好,甚至能自己下床慢慢在病房里溜达,颜司序到时她还站在窗边看风景。 “怎么不躺着休息。”他将保温盒放在茶几上,走到颜音身边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颜音走得小心,伸手抓着他的胳膊,“还是得多动动,躺的够久了。”她坐下后打开桌上的保温盒,“怎么今天想着给我送饭呐?哟,这看着又是自己做的呀。” 颜司序帮她把汤端出来,又取出筷子递给她,“上次那个在店里随便做的,尝尝这次的,我折腾了一早上呢。” “唔!这次这个不错,能给到九十九分,差一分留着给你进步。”颜音喝了一口汤,很给面子的捧场。 “那你先吃,我出去一趟,吃完就搁这,我回来再收拾。”他准备趁饭点徐昭休息去跟他说一声房子的事。 颜音抬头看他,“干嘛去?” “找徐昭有点事。”颜司序迈步走到门口,回答颜音的功夫已经开门出去了。 之前聊天的时候徐昭跟他提过一嘴自己办公室在哪,颜司序出了住院楼直接就过去了,到门口时他仔细看了几遍都没发现徐昭的身影,办公室里一个护士正急匆匆的往外走,出门时差点撞到他。 那护士小姐跟他说了声抱歉就欲离开,颜司序叫住她,向她打听徐昭人在哪:“你好!请问你知道徐昭徐医生现在在哪吗?” 听到他开口,小护士停下问他:“你找徐医生有事吗?” “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事儿。” 那小护士在提到徐昭时眼神里充满紧张,“你是徐医生朋友? 那你稍等会,徐医生现在还在楼下骨科就诊,我一会跟他说一声。” 颜司序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就诊?他怎么了?” 没等小护士开口,他便示意边走边说,跟着人往楼下去。 “早上心外科来了个闹事的病人家属,在科室门口持械伤人,徐医生受了伤。”小护士不认识他,虽然他说了自己是徐昭朋友,但也并未再向他透露更多。 他理解,但也因此更担心,他紧跟在护士身边,俩人步履不停,到楼下科室门口时刚好看到打完石膏从里面出来的徐昭。 “徐医生,你手机我给你拿下来了,还有这位先生,说是你朋友,我就带他下来找你了。”小护士将手机递给他。 徐昭伸手接过,跟那个小护士道谢:“谢谢,麻烦你了小黎。” 小黎笑着摇摇头:“没事,那我先去忙了。”说完转身回护士站去了。 颜司序从见到他之后眼神就一直停在他打石膏的手上,甚至没注意此刻就剩下他们俩人,徐昭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颜司序这才回过神:“怎么伤这么严重?我听刚刚的护士说,是持械伤人。” 他右手手肘处打着石膏,手掌也因为被利刃划伤缠着绷带,白大褂在打石膏的时候脱下来了,此刻身上只穿着衬衫,如果忽略那只挂着的右手和侧脸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其实此刻的徐昭看起来也并不狼狈,完全不像早上刚刚见义勇为过的样子。 “是之前心外刘主任负责的病人家属,他爱人没抢救回来,已经来医院闹过几次了,只不过这次情况最严重。”徐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捅伤了一个安保,差点就奔着护士站的小姑娘去了,我也不能不拦着,推搡间不小心在楼梯上磕了一下而已。”说完抬头看着颜司序问:“怎么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颜司序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本来是来跟你说一声房子的事有眉目了,我约了中介明天去看,想来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他说着转头看向徐昭挂彩的侧脸和打着石膏的右手,“现在看来是有空了。” 他这话有点活跃气氛的成分,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你这个手,真的没事吗?”作为医生最重要的就是手,徐昭还是心外科的大夫,这双手出点意外可能就会断送他的职业生涯。 像是为了跟他证明自己没事一样,徐昭侧身朝着他,张合几次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颜司序担心掌心的伤口渗血,制止了他。 “真没事,骨折程度并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好,手掌上的刀伤甚至不需要缝针,过几天就能把绷带拆了。” 颜司序正准备开口,电梯开门声响起,他看见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从电梯那头朝他们走过来。 “你好,徐昭是吧?”其中一个女警察对徐昭说到。 徐昭点头:“嗯,我是。” “肇事者我们已经带去警局了,这边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好。”徐昭起身准备跟那两个警察离开。 颜司序立马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吧。”他对徐昭说到,然后又转头询问那两个警察:“可以吗?” 一开始跟徐昭说话的女警察点点头:“当然。” 颜司序跟着他们一块下楼,徐昭跟他一起上了他的车,他就跟在警车身后驶出停车场。到了警局之后徐昭被带走做笔录,他没跟着进去,就坐在车里等,期间给薛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跟颜音说一声自己有点事暂时不回去了。 颜司序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不见徐昭出来,闷得慌,他索性下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徐昭出来时他第二支烟刚抽一半。 徐昭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颜司序没注意到他,他就静静的盯着不远处斜靠在车身旁的人,颜司序一手执烟一手打电话,他低着头,鬓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半的脸,下一秒又被路过的风扬起,敞着的风衣下摆也在风里乱舞,但他没管,任由那阵风在他身上肆意游走,最后卷走他指尖即将燃尽的青烟。重逢以来,这是徐昭第一次长久的注视他。 十年的时间让徐昭此刻进退两难,他不知道颜司序是什么想法,年少时无法克制的心动在四季的流逝中还残留几分他无从得知,直到刚才在科室门口看到颜司序眼神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担心,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还有继续等待的勇气。 当年想过的那些再见后的诘问,早就因为时间而淡去了,他仍旧想得到一个来自颜司序的解释,但从来没有开口索要这个解释的身份,没立场,就耗着吧。 颜司序挂断电话,转头看见站在台阶上的人,徐昭在他抬头的刹那收回目光,迈步向他走去。 “走吧,我结束了。”他快步走到颜司序身边,“怎么不在车里等?” “下来抽根烟。”颜司序掐灭手里的烟,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走吧,送你回去。”他转身坐进驾驶座。 车子离开警局,颜司序开口:“你这个情况,医院得批假吧?” “嗯,早上刚伤到就批了,本来早就该到警局录口供的,结果拍ct,打石膏就折腾到中午。”手上的疼痛慢慢缓上劲儿来,徐昭有点难受的侧了一下身,“你送我回宿舍吧。谢谢!” 颜司序应了一声,“我先去趟医院,跟我妈说一声,临走前我说去找你,直接消失了我怕她担心。” 颜司序以最快的速度开回医院,他找了个车位停好车,让徐昭在车上等他,就打开车门一路小跑进电梯。进病房时颜音正在看电视,听见声音抬头,“不是说去找小昭吗?什么事耽搁这么久。”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嘶,我刚刚听查房的护士说早上医院有人伤人,小昭没事吧?” “没有,他没事,我找他是说帮他找房子的事,他有手术耽误了而已。”颜司序真假参半的跟颜音解释。 听他这么说,颜音松了一口气,“哎呦没事就好,这年头医生也不好当。找房子是怎么回事啊?” “他回国没来得及在这边租个房子,现在还住职工宿舍呢,那边环境一般,但他没空,我就帮忙看看,早上刚和中介约的明天看房,就顺路过去告诉他一声。” 颜音听后点点头:“那是得换个舒服点的地方住,我记得小昭是江城本地的吧,那他现在在这边也没什么别的亲人朋友,你能帮就尽量帮吧。” 颜司序无奈一笑,颜音一如当年一样喜欢徐昭这个人,因为徐昭和他关系好,所以颜音对徐昭也好,“我知道了,你别操心这些,好好休息。” 他还得送徐昭回去,不便再逗留。中午的饭盒薛阿姨已经帮他收拾好,颜司序准备离开:“我下午有事,就不陪你了,明天再来。” 颜音摆摆手催他走,“忙你的去,一天天往这病房跑干嘛呀。” “那我走了!” “去去去。”颜音已经把注意力再次转回电视上,颜司序出门前帮她把窗帘轻轻拉上一半,隔绝掉大部分阳光,有利于她安心追剧。 第8章 意外 他下来后发现徐昭已经靠在副驾上睡着了,规律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或许是手伤作祟,他看起来睡得并不踏实,在梦里也轻蹙着眉。 第10章 颜司序担心吵醒他,上车后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他开得比平时慢许多,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徐昭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在马上叫醒徐昭还是稍微等等中犹豫几秒,然后选择了后者,总归他之后也没别的事要忙,就不叫他了。 想抽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年他有意控制自己抽烟的频率,效果显著,上次靠抽烟来压制内心突如其来的烦躁还是颜音进抢救室那天,但这一年他已经很少有这种一天之内连着抽烟的时刻,偏头看了一眼一旁呼吸平稳的人,然后注意力再次被徐昭打着石膏的手吸引过去。 颜司序收回目光下车,医院警局来回折腾,现在太阳已经下山,温度缓缓降了下来,晚风轻拂让人感到十分舒畅,他担心离得近了烟味飘进车里,就踱步到不远处的花坛边蹲着抽,抽完几支烟腿麻了,车上的人也醒了。 徐昭醒来时车里就他自己,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许久,拿出手机 一看还真是,整整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一眼能看出来这是他宿舍楼下,他环顾四周找寻颜司序,最后在不远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打开车门下去。 “醒了。”颜司序听见关门声抬头看过来。 徐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嗯,怎么不叫醒我。” 颜司序撑着膝盖起身,双脚一麻差点又蹲回去了,一旁的徐昭眼疾手快伸出完好无损的左手迅速扶住他,颜司序弯腰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试着动了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等等也没什么。” 徐昭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上去坐会吧。” 颜司序犹豫了片刻,没说话,但跟在徐昭身后进了电梯。 宿舍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并无差别,徐昭给他倒了杯水,颜司序抽烟抽得口干舌燥的,一口气就给喝完了。 徐昭眼看着他一杯水见底,“怎么抽这么多烟?” “味道很重吗?”他说着抬起手臂嗅了嗅,果然在自己身上问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明明在风里一直吹着,却没能完全吹散这味道。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揪起里面的t恤又闻了闻,终于是没什么烟味了。 徐昭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逗笑,“没关系,我没觉得难闻,只是担心抽太多对身体不好。晚上降温,别脱感冒了。” “没事,我有点热而已。” 颜司序上次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宿舍,他起身将杯子拿进厨房洗了放好,才发现这个厨房仅仅起到一个装饰作用,里面除了一个冰箱之外再无其他,完全不像可以开火做饭的样子。 颜司序没逗留太久,坐了会就跟徐昭说自己先回去了,徐昭没留他,将人送到电梯,直至看到电梯停在一楼,徐昭才转身进屋。 回到沙发上坐下,他突然感到很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了想算了,懒得换了,他向后倒下靠进沙发,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硌到,他转身后发现是颜司序随手脱下的外套。 他伸手将那件外套拿起来,颜司序已经离开将近十分钟,外套上早已失去了独属于他的温度。徐昭慢慢弯下腰,额头贴在那件因为主人的疏忽而被落下的外套上,握着衣服的手越收越紧,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咔咔作响,许久后,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安静,从这间不怎么宽敞的宿舍一直到更远的地方,都被安静笼罩。 徐昭听见走廊的电梯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规律的、坚定地,最后静止在门外,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那心跳即将涌出胸腔的瞬间,他迅速起身朝门口走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的下一秒他猛的打开门。 或许是没想到门开得这么快,颜司序抬眸,眼里多了几分错愕。 “是回来拿衣服吗?”徐昭盯着他的脸,试图捕捉些什么。 “啊?什么衣服。”他抬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徐昭。颜司序下楼后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循环着早上徐昭挂着胳膊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然后他又鬼使神差的上了楼,敲门时手完全不受脑袋支配,直到听见徐昭的声音他才回过神。 “不是回来拿衣服,那是要跟我说什么吗?”他突然感到放松下来,悠哉的倚靠在门框上,脸带笑意的看着颜司序。 颜司序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我是想说……”他张口却又只说了半截,徐昭敛了脸上的笑意,静静的等他说完,沉默几秒之后他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我是想说,你要不收拾几件换洗衣服,跟我回去吧,这两天先住我那。”他说完自己再次上楼的原因,然后又急切的解释道:“你一个人在宿舍也没法照顾自己,总不好麻烦你室友吧。”他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徐昭险些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 “好啊!”徐昭开口,他其实在颜司序说完前半句的时候就想答应了,但奈何面前的人没给他这个机会,话赶话忙着给他解释。 “啊?”颜司序本来就有点迷瞪的大脑这下彻底算是宕机了,他也没想到徐昭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呃?那你……那你去收拾,我等你。”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徐昭侧身让他进去,“进来吧。”颜司序再次坐回那个沙发,然后终于注意那件静静躺在那里的外套。 载上人回到他公寓的一路上,颜司序感觉自己都有点神游天外,注意力好像全都集中在开车上,但他又觉得驾驶座上坐着的应该是一句躯壳。 这种状况在他们进入电梯之后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直到旁边的人开口询问:“几楼?” 他骤然回神按了楼层,然后多此一举的解释:“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徐昭没说话,安静的站在他旁边。 进门后他打开客厅的灯,把徐昭领到其中一间房间门口,颜司序伸手推开门:“这是客房,之前我妈偶尔过来会住这,平时没怎么住过人,你先把行李放了去洗个澡吧,胳膊没法淋浴也没关系,客卧装了浴缸,我一会帮你换个床单,很快就好。” “好。”他从善如流,颜司序一指令他一动。 颜司序随后出去找了新的浴巾毛巾送进去,带上门后走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 他把受伤的徐昭捡回家了,在他们再见之后,在俩人目前的关系尚还模糊朦胧的节点,或许普通朋友之间也会这样向对方伸出援手,但颜司序自问自己不会对普通朋友这样,可要是问他为什么在徐昭楼下辗转十几分钟后又上去把人带回来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有些事糊涂着就可以顺其自然的发生,一但细究因果就会拴住手脚。 他们重逢以来这几次见面,徐昭从没有表现出想要询问当年他离开的原因,但徐昭不问,不代表颜司序也觉得他不在乎,朋友之间尚会有告别,何况当年的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对对方是什么感情,只是一切没能说出口的话,最终奠定了他们十年之间只是朋友。 他离开时没有告知缘由,重逢后没有解释因果,就想这样骗自己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能好好相处,他没法做出任何改变,当年离开没能说出的原因,如今也是无法解释的难题,想徐昭问,又怕徐昭问,索性就这样装傻充愣。 没一会徐昭打开房间门,开门声拉回他不可控制的思绪,“怎么了?”他抬头看向徐昭的方向问到,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紧实的腹肌,颜司序一愣。 徐昭将衬衫扣子解了,他衣服脱一半,打着石膏那只手因为衬衫袖口过小没法脱掉,此刻还挂在胳膊上,“家里有剪子吗?可能得帮我把这件衣服袖子剪一下。” 颜司序找出剪子走回坐在沙发上的徐昭身边,他低头轻轻将那件衬衫袖子剪掉,衣服已经没法穿了,徐昭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了衣服的遮挡,颜司序现在是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了。 “谢谢!”徐昭笑着对他说。 颜司序若无其事的起身将剪刀放回去,“那你去洗吧,注意别弄到受伤的手。” 这么一折腾,他全然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情。 徐昭洗完出来时他正好从厨房出去,手上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正好,我煮了面,趁热吃点。” 徐昭依言过去坐下,两人吃饭时并没有交流,餐桌上只有筷子偶尔触碰到碗边的轻响。颜司序吃完后去找了套新的床单给徐昭的房间铺好。 回到客厅时发现徐昭正在处理手上的伤口,他拆了绷带,坐在沙发上给掌心的刀伤擦药。“要帮忙吗?”他坐在徐昭旁边问。 徐昭将手上用过的棉签扔掉,拿出新的绷带递给他:“帮我缠个绷带吧。” 颜司序接过,因为刀伤也在骨折那只手上,徐昭没法将手伸过来,颜司序只好离他近点,直到握住徐昭的手,才看清那道狰狞的伤痕,几乎横贯整个手掌心,掌心刀口较深的地方还能看见泛白的皮肉,他不自觉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好了。”他缠得小心翼翼,好一会才包扎好,“脸上的伤?”他抬眸时看到徐昭侧脸还没处理过的擦伤。 第11章 徐昭抬手在自己脸上碰了碰,“没事,我一会对着镜子处理就好。” 颜司序点点头:“你的床我铺好了,早点休息吧。” 徐昭下午在车里眯的那两个小时基本没起到什么太大作用,吃饭时颜司序已经能看出他没什么精神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他确实困得不行了,手臂上时不时传来的痛感都没能刺激他更清醒一点,“那我先去睡了,晚安!颜司序。” “晚安!” 他目送徐昭进房间,直到房门关上,彻底和客厅隔绝成两个空间。 第9章 意外 徐昭回房后先去浴室把脸上的伤处理了,脸上的擦伤并不严重,只有一道稍微深点的伤痕有点渗血,他随意用碘伏消了消毒。 上床后也没能马上睡觉,手机上有几条工作信息,他一一看过之后回复掉,他如今暂时是没法去医院坐诊了,可老师的项目组还有工作需要他,虽然因为手伤不用去医院,但该做的事还得做,好消息是可能会看在他是个伤号的情况下酌情多给他一点时间。 解决完工作的事,他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铃声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瞿磊的的视频电话,犹豫了两秒,在快挂断时才接通。 “怎么了,大晚上十点多给我打电话。”他靠在床上。 瞿磊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气笑了:“不是,您老人家不久前大早上打个电话给我丢个雷,然后就联系不上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纯吓我玩儿呢。” 徐昭想了想:“我太忙。” 那天挂断电话后瞿磊打了回来,他没接,后面瞿磊给他发消息,只要有提到颜司序的他一律没回,好像那个电话从未拨出去过。 “你少来,你那天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见到颜司序了,哪个颜司序?”瞿磊一脸凝重的盯着他。 “怎么?你背着我认识别的颜司序了?”徐昭无奈一笑,“我这么多年,也就认识一个颜司序。” 瞿磊又是许久没说话,要不是视频里人还在,徐昭都要以为他挂电话了。知道他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徐昭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大概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瞿磊先开了口,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试探着问徐昭:“那你们现在是……” 他没说完,但徐昭心知肚明:“朋友而已。” 瞿磊像是被这四个字点燃,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是多了几分愤怒:“你是说当初他一走了之,你们俩十年不见,然后再见了、说开了,成朋友了?你缺他这个朋友吗?” 他这话说得有点重,但当年徐昭对颜司序是什么心思瞿磊知道,颜司序不告而别后徐昭是什么样子瞿磊也知道,他一个旁观者尚且做不到对这件事心平气和,但现在徐昭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用四个字总结了这十年。 徐昭只是苍白的笑了笑:“我没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就是没问,没说开,现在才是朋友,真说开了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向人提起自己和颜司序重逢后那些想要求证,但又悄然止于唇齿间的想法是为什么。因为不敢,不敢让这段关系有任何走向终结的可能性出现。 “磊子,我们都不是十八岁了。”沉默良久后,他说。 瞿磊好似被他这句话浇灭了心里燃起的愤懑:“那你怎么想的?” 徐昭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瞿磊这个问题,他是怎么想的?说实话在今天之前他什么也没想,做朋友也挺好,反正十年前他们就是彼此的朋友了,只是今晚再次打开那扇门之后,他又想是不是可以再往前一点。 “慢慢来吧。”他放轻声音呼出一口气。 少年时拥有的冲动、莽撞、不理智,在经年之后早已消失。他已经过了那个一定要立刻得到解释的年纪,徐昭想,如果早几年遇见颜司序,或许他会思考之后问颜司序要一个解释,再早几年,他会在一见面就立刻问颜司序,可不偏不倚,在一个失去了不顾一切的心气的时间节点遇见,他只好收敛一切有可能将两人推向冰点的想法,然后装作对曾经的谜题从不在乎的模样出现在对方身边,直到颜司序再一次敲开他的门。 瞿磊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也陷入沉默,许久后岔过了这个话题:“我过几天去g市看看你吧,回国这么久咱俩还没见过呢。” “不够你折腾的。”徐昭靠的手有点疼,他稍微坐直一点,结果受伤的手出现在屏幕里。 瞿磊一直没什么变化的声调突然拔高:“你手怎么了?” “骨折,不过不严重。”徐昭不甚在意的解释。 他看到瞿磊脸上的无语:“这才回国多久,手就折了?”他紧接着有些火急火燎补充:“不行,我明天就请假过去看你,您老人家不是在异国就是在他乡,现在吊着只胳膊谁照顾你?” 徐昭笑出声:“你别折腾了,我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我住在颜司序这里。” 瞿磊不说话了,又气笑了,他就多余担心。前一秒还说慢慢来的人,其实在说那话的时候就登堂入室了,他“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徐昭放下手机,被瞿磊这么一打岔,他也睡不着了。 本来想去客厅倒杯水喝,但他不知道颜司序睡没睡,至少现在不太想出去看到颜司序。还是不能跟人聊起颜司序,聊好的坏的,最后都会让他心烦意乱。 客卧外面有一个小露台,上面摆了一张躺椅,徐昭推开门走到露台,靠在躺椅上安静的盯着远处那个残缺的月亮,g市四月的夜晚有点凉,不过他觉得刚刚好,恰好可以保持头脑的清醒。 …… 颜司序昨晚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做梦,还净梦见一些陈年旧事,天一亮他就惊醒了,甚至没能让闹铃派上用场,做梦消耗心力,他也没了睡回笼觉的打算,起床洗漱,打算弄点吃的。 只是没想到徐昭也起那么早,他打开门的时候对面客房的门也恰好打开。 “起这么早?睡不习惯吗?”他脸带着几分疑问。 徐昭清了清嗓子,开口依旧哑的不行:“早!睡挺好的,就是生物钟发力了,到点就醒。” 纯属扯淡,他昨晚在露台待到后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过去了,就那么在外面躺一晚上,一早上起来头昏脑涨嗓子沙哑,说话像有刀片剌嗓子。 他一说话吓颜司序一跳:“怎么回事,你这声音怎么这样,昨晚着凉了吗?” 徐昭没敢让他知道自己搁露台待一晚上,打个电话忆忆往昔给自己忆到忧郁一整晚听起来太二了。只能默默点头,颜司序走到他跟前,伸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又贴着自己的对比了一下,不烫,这才稍稍安心点。 他手有点冰,徐昭感觉额头微凉,顿时身子一僵,颜司序动作过于自然,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你坐,我给你倒点水,家里有感冒药,一会吃完早餐你吃点药。”颜司序说完去给他倒水,没注意他愣在原地不曾动过,直到端着水过来看见他还杵在原地的身影,“怎么了,愣着干什么。” 徐昭回过神,木然接过颜司序手里的水:“哦,没什么,谢谢。” 颜司序听到他哑得不行的嗓音,示意他别说话了:“你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会吧,我去弄点吃点。” 他转身走进厨房,最近工作不忙,所以有时间自己做饭,冰箱里的食材塞得满满当当。原本是打算考个面包热个牛奶,现在为了照顾一下徐昭的嗓子,只好煮个粥。 结果盛好端出去时发现徐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颜司序把碗轻轻放下,他弯腰靠近徐昭,看见了这人眼下的乌青。 颜司序自嘲一笑,不是说睡得挺好吗,这状态倒是跟一夜没睡似的,徐昭得吃药,所以必须要吃点东西,颜司序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醒醒,吃完东西再睡吧,嗯?” 徐昭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意识好似还没跟上嘴巴,有些愣神的朝着面前的人喊了一句:“序序。” 他声音哑得这两个字都有点变音,但颜司序还是听清了,他拍徐昭肩膀的手触电一般收回,猛地直起身。 几秒后徐昭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了什么,颜司序若无其事的把粥推过去:“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转身去找医药箱。 他把感冒药找出来放在茶几上,“你一会记得吃药,我下午还约了中介去看房子,可能会晚点回来,今天的晚饭可能要你自己点外卖了。”颜司序坐在沙发上一边和邹厉发消息确认时间,一边跟徐昭说话。 徐昭咽下嘴里的粥:“看房子?,我跟你一块去吧。”他说。 颜司序思索两秒:“你可以吗?手伤再加上感冒,要不在家休息吧,我先去看看。” “没事,手不疼,感冒也不碍事的,况且不是下午去吗?我一会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不影响出门。”徐昭坚持。 第12章 本来房子就是给他找的,颜司序也没理由非不让他去,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那你一会回房间休息休息,我下午叫你。” “嗯!”徐昭点点头,感冒带来的头疼一直没缓解,他怕颜司序担心也没表现出来,希望吃过药躺一躺能有所缓解。 好在不像昨晚那样突然被打搅,这个回笼觉睡得很舒服,徐昭一觉睡到颜司序敲响房间门。 第10章 新居 补过觉之后他状态好了不少,头也不像早上那样隐隐刺痛,只是嗓子依旧没什么好转。艰难的换了件衣服,打开房门时颜司序已经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他。 听到开门声,颜司序抬头看向他,徐昭开口:“我好了,出发吧。” 总共六个字,后俩字还因为声音劈叉了没发出来,颜司序点点头起身,“你别说话了,怎么睡一觉起来嗓子更严重了。” 徐昭很听话的没再开口,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邹厉说的地方在津西路,从颜司序住的地方开车过去半小时左右,不算远,他们到时邹厉已经等在小区外面。 俩人走在一起,邹厉没认出来和他在电话里联系的是谁,还是颜司序先开了口:“您好,颜司序,跟您电话联系过。” 邹厉朝他伸出手:“颜先生,您好!”然后他看向站在颜司序身边的人,略带疑问的开口:“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徐昭。”徐昭也伸出手。他嗓子依旧嘶哑,只言简意赅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邹厉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转:“二位是……一起住吗?” 见他误会,颜司序忙解释:“不是,是我朋友租,我只是陪他过来。”说完后他示意邹厉先带他们去看房:“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吧。” “行,你们跟我来。”邹厉抬脚走在他们前面,边走边跟他们介绍房子的大概情况。 “我之前从江铎那里了解过您对房子的要求,现在去看的这两套都挺符合的,这里到二院交通也非常便利,可以先看看喜不喜欢,我先带你们去看第一套。” “好,麻烦了。”颜司序应了一声。 三人走进电梯,邹厉刷完卡后接着说道:“这一套稍微小点,一室一厅,厨房卫生间都是单独的,如果徐先生是自己住的话,是完全足够的,而且装修完之后是第一次出租,家具都是全新的,朝向采光什么的都不错,如果中意的话这套是可以马上签合同的。”电梯停下,他们跟在邹厉身后进到屋内。 确实如邹厉所说,面积算不上太大,但一个人住确实绰绰有余,家具什么的也都齐全,基本上可以拎包入住,倒是个很不错的选择。颜司序回头看了一眼徐昭,发现他似乎不太满意。 “我们再去看看下一套吧。”在确认徐昭确实对这套不太满意后,颜司序开口对邹厉说到,徐昭回眸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朝着他轻轻点了下头。三人下楼离开,在邹厉的带领下去到第二套房子。 这一套楼层更高一些,面积也比第一套大许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很好的看到外面的景色,一间主卧一间客卧一间书房,浴室里还装了浴缸,整体装修风格比较简约,但给人的感觉非常舒适。 颜司序四处去看了看,客厅里只剩下邹厉和徐昭。徐昭刚刚已经看过,相比上一套这套的面积他更满意,至于其他的,他倒不是很挑。 “徐先生是更满意这套吗?”一旁的邹厉介绍得差不多之后问他,紧接着又补充道:“如果这两套都不太满意的话,可以稍等几天,我再帮你找找别的,到时候再联系你。” 徐昭开口前清了清嗓子:“就这套吧,不用再看其他的了,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邹厉在他说完后迟疑两秒:“如果就决定是这套的话,可能也得稍等几天才能签合同,这套房子的房东要求签合同时她要在场,不过她最近不在g市,我会尽快联系她,然后跟你确定时间。” “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急着搬,你沟通好联系我朋友就行。”徐昭抬手指了指刚从主卧出来的颜司序,邹厉点头说好。 颜司序把房子整体细致的转了一圈,还不错,只是一个人住稍微有点大,但徐昭看起来应该是挺满意,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转完出来发现徐昭应该已经跟邹厉谈清楚了,他抬脚走向徐昭。 “就决定这个了?”他问,徐昭点点头。 颜司序继而问一旁的邹厉:“那合同什么时候签?” “哦,我刚刚已经跟徐先生沟通了,因为房东现在不在国内,所以可能得等他回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邹厉快速的向他又解释一遍。 确定下房子之后他们不再多逗留,邹厉还有事,先一步离开了,他和徐昭倒是没急着走,下楼之后顺着小区溜达,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套一个人住不会显得太空了吗?”两人并肩漫无目的的在楼下四处闲逛,颜司序几番纠结后还是问了出来。 他看得出徐昭对于其他的条件好像都不怎么在乎,这套也就面积上比第一套大很多。 徐昭闻言偏头看向他:“宽敞点总是好的,以后有人过去也方便些。” 颜司序只当他说的是父母可能会过来,也许还有朋友,所以他在听到徐昭的解释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津西路这边的房子只适合租,如果以后有在这边买房的想法,我再帮你问问。” 颜司序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徐昭从来没说过会一直留在g市,他的父母都在国外,自己又是江城本地的,会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老师的项目需要他。 但颜司序好像潜意识里默认徐昭会一直留在这里,所以有些话脱口而出时他才猛然惊觉越界,或许这里对于徐昭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落脚点。 “好!”他有些跑偏的思绪被沙哑的嗓音打断,颜司序望向徐昭时正好被他眼底的笑意稳稳接住。徐昭似是没看出颜司序刚刚的走神,只是平静的给出了他的答复。 颜司序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任由沉默蔓延。 今天温度不高,还有些起风。俩人走得很慢,后面再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此刻的宁静却没有透露出尴尬的氛围。直到徐昭没忍住咳了一声,颜司序才发现黑云不知何时压低了天空,暴雨将至。 “回去吧,傍晚有点凉了,小心感冒加重。”他转头看向徐昭,没看出来他有没有不舒服,只好开口说到。 徐昭只是在他说完后轻轻应了一声,他今天一直牢记颜司序那句少说话,所以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并未开口。 回到公寓时天空越发阴沉,空气里的风有些肆虐,他们上楼后没多久,暴雨如约而至,肆意拍打着屋外的一切。 颜司序到家后接到珮珮的电话,之前拍的一组图需要他改一下,所以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扎进卧室,打开电脑开始闷头忙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颜司序结束工作,他起身去窗边看了一眼,雨已经停了,只淅淅沥沥偶尔掉下几滴,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腰,然后转身向客厅走去。 外面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沙发对面的电视,徐昭把声音开的很小,颜司序打开门依旧只看到画面,客厅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他凭着记忆走到沙发旁边,原本以为在看电视的人,此刻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颜司序没去开灯,怕吵醒徐昭,但刚刚下过雨,就让徐昭这样靠着睡觉又担心加重他的感冒,所以颜司序还是决定叫醒他。但他叫了几声,沙发上的人却没什么反应,颜司序心里一紧,他伸手再次贴到徐昭的额头上,温度有点高。 顾不上会不会吵醒徐昭,他打开灯,火速从医药箱里找出体温枪,果然,39.2°,放任徐昭继续躺在这里显然不现实,他只好加大了音量,将烧得有点迷糊的人叫醒。 徐昭开眼就对上颜司序有些焦急的脸,一天之内他两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张脸,都要怀疑这次是不是自己睡迷糊了,但他紧接着听到颜司序开口说话。 “你发烧了,别在这里睡,我扶你回房间,好吗?”颜司序提着的心在他睁眼后落回肚子里。 徐昭想开口说话,但一张嘴先是一连串的咳嗽,根本控制不住,止住难以抑制的咳嗽之后他抬手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显而易见的,没试出来,他的手和脑袋一样滚烫。 “别试了,我量过了,就是发烧了,回房间躺着吧。”颜司序抓住他因感冒而导致看起来动作有些迟缓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慢慢把人拉起来。 徐昭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颜司序就那样抓着他的手腕慢慢把他领回卧室,一直到躺下后盖好被子,他都安静的出奇,只乖乖的执行颜司序的每一个指令。 家里没退烧药了,看徐昭躺下之后他拿出手机,叫了个闪送,一回头对上徐昭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的目光。 “不舒服?”他弯腰轻声询问。但躺在床上的人只是摇了摇头,那目光开始慢慢不再聚焦,好像下一秒就会陷入沉睡。 第13章 担心徐昭睡着之后叫不醒他吃药,颜司序只好哄孩子一般:“先不睡,好不好,吃了药再睡,不然退不了烧。”他声音一次比一次轻,明明做的是叫醒人的事,发出的确是哄人睡的音量。好在徐昭似乎是听懂了,他说完之后床上的人努力睁开将要合上的双眸,眸光随他而动。 暴雨已经停了,药很快送来,他喂徐昭吃了药,贴了退烧贴。吃完药徐昭再也坚持不住,睡了过去。颜司序沉默的站在床边看着徐昭,不禁有点想笑,明明是为了让徐昭好好养手上的伤才把人接过来,结果手伤尚未好转立马又被感冒缠上了。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颜司序看了一会之后视线被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吸引过去,徐昭回家之后洗过澡换了衣服,但似乎并没有来得及换手上的绷带,洗澡时不慎打湿,导致掌心有些渗血。 颜司序去客厅把医药箱拎进来,坐在床上,轻轻抓过那只受伤的手,将旧绷带换下,又仔细检查了伤口,有些泛红但并不严重,他擦了药之后换上新的,一通忙活。 担心徐昭半夜可能会醒,他索性懒得回自己房间了,顺势往地毯上一坐,支着头安静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最后实在熬不住了,趴在床沿睡着了。 但这一晚上颜司序睡得并不踏实,他前前后后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会试试徐昭有没有退烧,然后换一张退烧贴,就这么折腾到天快亮才沉沉的睡过去。 第11章 新居 徐昭是被窗外撒进来的日光叫醒的,睁眼后发现那光源来自昨晚没拉的窗帘,此刻窗外的太阳肆无忌惮的洒满这间屋子,他试图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挡住一点阳光,但并未能实现——他手上压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昨晚的记忆这才像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感冒导致的身体不适已经有所缓解,相反这一觉他睡得格外的好,侧头盯着颜司序看了许久,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低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 慢慢把手挪了出来,并没有吵醒尚在梦中的人,徐昭起来后先去拉上窗帘,最后将床上的毯子盖到颜司序身上,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没敢在卧室里洗漱,怕吵醒熟睡的人,只好先去厨房随手掬一捧水冲冲脸,冲完之后整个人清醒不少。 他回到沙发拿起手机回复老师发来的消息,顺便点了个外卖。一直等到外卖送来,安静的客卧才传出一丝声响。 颜司序睁眼后忘记自己是睡在那,乍一下直起身,腰像被人打了几闷棍,疼的他发出一声哀嚎,徐昭听见声音推开门就看见他一手撑地一手按腰。 “没事吧?”他快速走过去蹲在颜司序旁边,没受伤那只手轻轻贴在颜司序的腰间轻轻按揉。 “没事,就是腰睡麻了,腿也麻了。”颜司序疼得龇牙咧嘴,他昨晚来回起来照顾人,没机会在这个睡姿上吃苦头,结果早上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倒是吃了个教训,腰上的疼痛让他忽略了那只温热的手掌。 徐昭按压的力度刚刚好,就这么按了好几分钟,痛感慢慢减少,颜司序才意识到他们此刻姿势有些暧昧,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到他腰间,烫得他有些坐立难安,他本就有些怕痒,刚刚因为疼痛所以并没有其他感觉,但此刻却是热度连带着一丝轻微的痒,如同电流般穿透他。 “我……我好了,不用按了。”他胡乱向后伸手抓住徐昭那只手,制止了徐昭的动作,紧接着又迅速转身站起来。 徐昭也慢慢站起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欲盖弥彰的急切,只是认真的问:“真的没事了吗?我刚刚起来的时候就担心你睡久了不舒服,不过你睡得很香,没忍心叫你。” 颜司序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了,就是刚刚醒来动作太大了,就那一下很疼。” “那就好。”徐昭转身开门,“我叫了早餐,你先洗把脸,吃点东西吧。” 说完也不等颜司序反应,直接走了出去。颜司序盯着他的身影走进厨房,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猛搓一把脸。 他火速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时才消减了紧紧裹挟着他的尴尬,颜司序在卧室磨蹭许久,才打开门出去。 餐桌旁没看到人,贴在牛奶杯上的便利贴告知了他徐昭的去向。 【临时通知开个早会,就不等你一起吃早餐了,桌上的都是留给你的,记得吃完!】 颜司序一字一句看完便利贴上的话,长舒一口气看向那间紧闭房门的客卧,他侧耳静静聆听,几秒后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牛奶,缓缓喝了一口。 …… 一周后徐昭的感冒彻底好了,手掌和脸上的伤口开始结痂,熬过那几天的水逆后,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 颜司序到工作室时已经中午,他一早上没来,一到工作室就泡在自己办公室没动静了。 他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全都整理了出来,忙完刚坐下,江铎就直接推开门进来了,颜司序正在喝水,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他一跳。 “你进我这办公室能不能吱个声。”他一脸无语的看着江铎。 “嚯,你最近来工作室的频率跟挂名一样,三天两头找不到人,我想找你商量个事都得抓点紧,晚了我怕你又蒸发了,我还有那心思敲门。”江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昨儿又一天没来,你到底在忙活什么。” 江铎字字句句都在阐述他的罪行,颜司序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昨天原本是要来的,但临时接到邹厉的电话,说房子可以签合同了,所以他就陪着徐昭去了。 “着急就微信联系我,再不济还能上我家堵我,都没实施那就是还不急,怎么说,江老板。”颜司序抬头一脸真诚的看着江铎。 “我真想削你。”江铎让他气得牙痒痒。 他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江铎问:“说吧,又什么事儿。”江铎一个月进他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凡进来了,那就是有事,却也算不上急事。 “我寻思过几天组织组织,带工作室的小孩们团建一下,给大伙放个假,你给支点招。” “这位老板,你不如带薪让他们各回各家,我觉得大家更乐意这样团建。”颜司序一脸疑惑的对他说。 “那就民主一点嘛,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的带薪休假。”江铎倒是洒脱,很快决定planb。 颜司序没懂他为什么心血来潮想安排团建,“你最近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民主又人性的,怪吓人的。” 江铎嗤笑一声:“工作室那帮崽子已经连轴转快俩月了,再不放松一下该集体辞职了。”说完抬手指了指颜司序,“只有你,你是全工作室最不忙的,虽然情有可原吧,但你得体谅体谅别人啊。” 颜司了然,确实是这样,自从颜音醒来之后,他的重心就没怎么在工作上,每天都是忙完就走了,再加上最近徐昭受伤住在家里,他确实如江铎说的那样,仿佛一个挂名的,都没怎么关注工作室的状况。 颜司序思索了一会:“去露营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自由度也高点。”说完想了想:“云出山这个季节正适合踏青赏春,而且我听说那里新开了个露营基地,正好玩的东西多,也方便。” 江铎搓着下巴思考了几秒:“也行,那地方风景确实不错,那我一会出去征求一下民意。” “对了,音姨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应该快了,她最近状态挺好,昨天薛阿姨还带她下楼溜达呢。”颜司序闻言抬头回答他。 “挺好,等音姨出院了,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江铎说完起身往门口走,“行了,我出去征求一下民意,准备团建的事。” 颜司序点点头:“折腾不明白可以让珮珮帮帮你。” 江铎背身朝他摆摆手,潇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下班回去时徐昭并不在家,习惯了每天开门都能看到人,乍一下进入空无一人的公寓,颜司序莫名有几分不适应。一周过去,萦绕在两人之间如有似无的那丝尴尬已经消失殆尽,多年前奠定下的情谊让他们相处起来得心应手,就好像作为朋友的他们十年来一直是这样的。 下午的时候徐昭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是去他老师那个拿个资料,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仍旧不见人回来,估计是留下吃饭了。颜司序自己一个人,没什么胃口,干脆决定不吃了。 他无事可做,往沙发上一趟玩手机,结果刚掏出来江铎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又怎么了?” 江铎是要和他说团建的事:“团建的事确定了,想去的有十来个,珮珮和行政的小宋已经把露营基地和大概流程拟好了,就这周末,再晚云出山的花儿都谢了。” “效率还挺高。”颜司序暗自腹诽,他想了想问道:“对了,我能带个人去吗?”总归是出去玩,他想带上徐昭,老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 “谁啊?你带呗。”江铎也不在乎他要领谁去,主打一个你想就带。 第14章 “说了你也不认识。”然后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这么使唤我的人,得给人小姑娘加班费啊。”珮珮平时只管对接他的工作,这是额外的劳动力。 “你怎么不给?”江铎不服。 “我又没给她额外增加工作。”有人敲门,他边说边往玄关走。 “行行行,我给她俩已一人发一个红包吧,怎么净从我兜里掏钱。”江铎越想越难绷,根本不给颜司序再开口的机会,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颜司序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直乐。 他开门时尚未收起脸上的笑意,和徐昭四目相对时依旧笑眼盈盈。 “笑什么呢?”徐昭第一眼就看见颜司序脸上的笑容。 见门外是徐昭,他收起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没,跟朋友打电话说事呢。” “不是跟你说密码了吗?怎么还敲门。”颜司序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 徐昭抬手,手上赫然拎着慢慢一大袋东西。歪头笑着看他:“没办法,兼职了一下外卖小哥,腾不出手了。”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颜司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分量不少。 徐昭坐在玄关换鞋,“哦!都是师母自己做的一些吃食,还有一袋酱牛肉,挺好吃的,你一会尝尝喜不喜欢。” 颜司序眼睛一亮,酱牛肉这种东西,颜音住院后他就吃不上家里做的了,想自己动手但奈何没那个天分。 “你没吃晚饭。”徐昭洗了个手,坐下时随口问了他一嘴,不过他语气肯定,像是早就知道颜司序没吃东西。 颜司序刚把徐昭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厨房,只单独拿了盒酱牛肉出来,“哦!想着晚点叫个外卖。”没由来的,他选择对徐昭撒个小谎。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就不用了。”说着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多赋予几分真实性,他打开盒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他的味蕾在那一瞬间被口感紧实富有弹性的肉质攻占,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勾了起来,明明刚回家的时候并不饿的。 “好吃唉!”颜司序抬头看向徐昭,语气轻快的说到,后者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乍一下没做出什么反应。 “那你先吃,我洗个澡。”徐昭回过神,起身回房。 …… 从徐昭进屋洗澡到他出来,将近小半个小时,因为手不方便,他每次洗澡都会折腾好一会儿。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颜司序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已经空了的打包盒,他吃饱喝足,安静的坐着看电视,丝毫没注意到徐昭的出现。 直到徐昭走过去坐下,他才收回放在电视上的目光,“洗好了?” “嗯。”徐昭没吹头发,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最后没进他挂在脖子上的毛巾。 “我刚忘记问你了,你这周末有空吗?”颜司序收回不自觉略过徐昭脖子的眼神,问他。 徐昭顺手撩起毛巾又擦了擦头发:“怎么了,你有什么安排。” “带你出去玩儿,感受感受春天的气息。”颜司序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就我们俩?” 颜司序摇头:“没,江铎说带工作室那帮人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这俩月大家都挺忙的,我到时候不在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没事的话就跟我一起去。” “你们工作室团建,我去……不太合适吧。”徐昭思索后说到。 “不是让你去加入他们的,你是我带过去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哪,你在哪。”颜司序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更何况只是一个出去玩的由头而已,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空,剩下的都不用管。” “所以有空吗?徐医生。”他看着徐昭的眼睛问。 “当然!” 第12章 试探 “我就让小宋租了一辆大巴,他们坐满了,你自己开车过来啊。”江铎大早上给颜司序打了个电话,内容却不是他想听的。 他正在书房里挑相机,说是书房其实并不准确,书籍在这间屋子里只占了极少一部分空间,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做了嵌入式玻璃展柜,一半放着颜司序的相机,剩下一半放的都是装裱好的,定格各种风景的照片。 听到江铎的话后忍不住满头问号,怎么集体活动让他单飞。颜司序扶额:“你找人租大巴之前不考虑实际人数的吗?” 江铎似乎在开车,听筒里有风声传出:“得了吧,我不也开车吗。那不是刚好他们坐满了吗。咱俩单独再租个大巴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滚吧!”颜司序笑着骂他。 “行了,抓紧的啊,我跟他们已经出发了,你直接过去就行。”江铎挂电话的效率一如既往,根本不给颜司序再开口的机会。 坐公车无果,他只好认命,开自己的车。 颜司序和徐昭抵达露营基地时其他人正在分配房间,十几个人,两两一间,徐昭不认识其他人,自然而然和颜司序分配到了一块。正好赶上淡季,露营基地没什么人,珮珮和小宋按江铎的吩咐包下了大半个基地的游玩项目。行程定了两天一夜,正好覆盖整个周末。 江老板的原话是:既然出去玩,那就是要尽兴。 都是一群年轻人,不爱被安排,索性就都自由活动。解决完晚上睡觉的事情,大家就做鸟兽散了,三两作伴去寻觅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颜司序返回车上拿上他的相机,朝着正被工作室几个小姑娘围着说话的徐昭走去,不知道聊到什么,他走近后听到那边一阵欢声笑语。 “小颜哥,你朋友真有意思,我还以为当医生的都沉闷无趣呢。”珮珮看见他过来,笑着对他说。 嚯!就这么一会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抖落出去了。 颜司序:“这么喜欢徐医生啊,那我把人交给你们照顾一会,能行吗?” 云出山每年这个季节山顶的景色都非常好,颜司序已经连着好几年往这边跑了,每年拍一次,像集邮一样。 露营基地在山腰,再往上只有一条供人行走的小路,路远且难行,如果徐昭和工作室的人相处的来,就不用跟着他瞎跑。 珮珮咂咂嘴:“我们倒是愿意啊,但你得问问人徐医生怎么想嘛,总不能小颜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旁边几个小姑娘也在附和她。 颜司序冲着徐昭一挑眉:“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徐医生”他刻意把后三个字拉长了音调。 “我不能跟着你吗?”徐昭抬眸认真的望着他。 能啊,当然能!他走过去抓住徐昭的手腕将人拉出来,“行吧!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把人带走了。” “小颜哥你又去拍景啊?”珮珮作为他的助理,知道他每年这两天都会泡在山上。 颜司序看了眼时间,将手机放进兜里:“嗯!你们好好玩。”几个小姑娘应声说好,结伴离开,只留他和徐昭停在原地。 “真要跟我去啊,山路不好走,工作室这帮小孩都挺好相处的,你留下跟他们一起玩也可以。”他低头调试手上的相机,再次出言征求徐昭的意见。 徐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但颜司序专注的低着头,并未发现,几秒后徐昭淡淡的开口:“不是你说的,我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跟着你就好了吗?” 颜司序闻言抬头看着徐昭,这人真是。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那不是怕徐昭不认识人尴尬吗,可他明显能融进工作室这帮人里,说得好像他出来这趟唯一的任务就是跟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那你跟我一块儿吧。” “如果你不想我跟着去的话,我留在这里也没关系的。”徐昭语气里并无波澜,颜司序听不出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客气,总归不管是哪种意思,都让他觉得不舒服,好像自己又丢下徐昭一样。 “和我一起。”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认真。 “好吧。”徐昭还是那个语气。颜司序当即转身,没注意到徐昭嘴角那个并不显眼的笑。 从露营基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们迈向通往山顶的小路。 自打进入那条小路开始,徐昭就一直落后颜司序一段距离,并不远,只几步之遥。其实颜司序走得并不快,他一路遇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停下来驻足,然后调试相机记录下来,但徐昭还是放慢脚步,不远不近的,只是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两人并未交流,颜司序沉浸在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里,全然忘记了同行的徐昭。 幽深的林间并没有看到其他游客,一眼望不到头的小道上只有他们不断向上的身影,一前一后,不疾不徐。 走了许久,他们停在一处凉亭,徐昭估摸着这里离山顶不远了。颜司序再次停下,举起相机看向远处,徐昭的目光随着他相机对着的方向看过去,入目是被一条江水环抱的半个g市城区,平时车水马龙的喧闹都市,此刻安静的宛如沉睡在母亲的怀抱里,渺小又恬静。 第15章 下一秒,徐昭也掏出自己的手机,试图留下些什么,但手机摄像头里呈现出的景色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所以他迟迟没按下快门。徐昭举着手机向四周缓慢的移动着,直到一只蝴蝶略过,紧接着手机画面里出现一张神色专注的侧脸。 徐昭好几次捕捉不到那张脸,因为颜司序在动,像那只振翅的蝴蝶一样,总是从镜头里溜走,独留远山一片青绿。 但徐昭要的不是那片绿,而是那只若隐若现的蝴蝶,所以他也在随蝴蝶而动。 颜司序调了几次参数,终于看到自己满意的画面,他专注的捕捉镜头里的光景,完全没注意周围此刻发生了什么。 “咔嚓。”快门声响起,颜司序回神。 徐昭也没想到快门声这么大,也怪此刻的凉亭太过安静,颜司序回头时他手忙脚乱将手机仓促收起。 颜司序歪头看着他:“拍什么呢?” 他眼神里看不出异样,徐昭强装镇定,然后甩锅给那只又一次飞回来的蝴蝶,他抬手一指:“拍那只蝴蝶。” 颜司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只尚在空中盘旋的蝴蝶。 见颜司序终于抬头看过来,蝴蝶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逐渐飞远,独留各怀心事的两人驻足在原地。 “手机拍出来效果不太好吧。”颜司序并不去深究他是否拍了蝴蝶,只是结束这一路的安静,开始跟他闲聊。 徐昭将手机收好:“还行,只是拍着玩玩。” 颜司序又在原地拍了几张,他们接着向上走,临近中午,日光穿透浓密的林叶,不遗余力的打在人的身上。 “听那个叫珮珮的女孩说,你每年都会来这里。”徐昭不再跟在身后,而是与他并肩。 颜司序短暂的放下手里的相机,“嗯,给自己放个假嘛,不想总拍太商业化的东西。” 徐昭侧头看他:“不喜欢平时拍的那些?” 颜司序顿了几秒:“不能这么说,甲方满意我就喜欢,不喜欢也不能在这行干这么久。”他思索了几秒之后给出了回答:“我就是想,也拍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徐昭点点头,明白了这是属于颜司序逃离秩序外的两秒,留给自己的乌托邦。 他跟着颜司序一口气爬上山顶,在距离登顶还有几步之遥时,视野里已经出现了大片的晚樱,粉色的花瓣似乎将那一方天地都染透,入目再无其他色彩。 颜司序回头看着他:“好看吧。”然后抬腿走进那片晚樱林,低声腹诽:“我去年来得晚了,没赶上花期。” 徐昭惊叹于这人烟稀少的山巅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处桃源:“这里怎么种着这么多樱花。” “樱花树是前年种的,好像还要翻修一下山道,可能是准备抢救云出山的旅游业吧。”颜司序漫步在樱花林中边走边拍,声音随着风吹花瓣的沙沙声传进徐昭耳朵里。 “我们今天来得迟了些,到这里的时候云雾已经散了,不然云出山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云雾绕山林,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得了云出这个名儿。”颜司序一心二用,拍照的同时不忘跟徐昭解释。 “这里是不是很容易看到日出。” “当然,日落也是一绝,我拍到过一次,还差点耽误了下山,那还是我第一次体验摸黑走山路的感觉呢,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讲到自己之前发生的趣事,颜司序语气里逐渐带了些笑意。徐昭原本还问些问题,到后来只是安静的听颜司序讲述那些关于他的故事。 颜司序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比这一路上任何地方都要久,樱花树繁茂,徐昭时不时看不到他的身影,只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但那人却又在不久后重新出现。俩人就这样一个倾诉一个聆听,渐渐地穿过那片樱花林。 太阳已经当空,将他们身后那片娇艳的晚樱通通摧残,花瓣连带着绿叶全都耷拉下来,像是在和即将离开的两人道别。 他们从另一边下山,结束短暂的双人行,回归喧闹的大部队。 回到露营地时已经下午两点多,外面很热,颜司序没看见工作室的那帮人,估摸着应该是都去室内休息了。 因为错过了饭点,所以他和徐昭只好在店里买了两个三明治随便对付一下。徐昭出了一身汗,吃完后就回房间洗澡去了,颜司序爬了几个小时已然给自己累趴,靠在躺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徐昭洗澡回来看到躺椅上熟睡的人,不自觉放轻了靠近的脚步,他在另一边坐下,眸光看一旁熟睡的颜司序。也许是太阳光有些晃眼,颜司序用外套将脑袋盖了个严实,他只能看到颜司序随着均匀的呼吸不断起伏的胸膛。 他突然想到早上拍下的那张照片,徐昭打开手机,视线停留在那张侧脸上,因为颜司序突然的回头,定格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仍清晰的记录下颜司序当时的神态,专注但又十分的放松,还有在听见快门声时闪过的一丝错愕。 周围安静得似乎能听见烈日炙烤地面发出的滋滋声,徐昭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默默躺在与颜司序近在咫尺的地方,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重逢以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或许回忆总是以抹杀人的意志力为养分,没多久,徐昭也渐渐被困意席卷,这一隅不再有小心翼翼的窥视者,只剩下两个疲惫的人。 第13章 试探 徐昭是被热醒的,他睁眼时太阳已经下山,但余威犹在,空气里的燥意不曾削减,一旁的躺椅早已人去楼空,独留一件孤零零的外套。 前方的草坪上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工作室的其他人果然都在那里,烧烤架和餐桌已经准备就绪,不难看出他们晚上是什么安排。 “徐医生。”徐昭听见有人叫他,转过头发现是那个叫肖珮的小助理。见他看过去,珮珮一边挥手一边叫他过去。 徐昭略一思索,左右找不到颜司序的身影,干脆过去问问珮珮,他迈步朝那边走去,站定时尚未来得及开口,珮珮就替他说了出来:“你找小颜哥吗?” “嗯!”徐昭点头。 珮珮抬手一指:“他在那边呢,老板找他有事,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去了好一会儿了。” 徐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以及旁边站着个把胳膊架在颜司序肩膀上的人。两人背对他和珮珮站着,徐昭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从站姿能看出来两人的姿态都很放松。 徐昭转过头问珮珮:“那就是你们老板?” “嗯,我们老板江铎,他和小颜哥好像是大学室友来着。你还没和他正式认识吧,不过小颜哥肯定会给你介绍的,他和老板关系可好了。”珮珮咬了一口苹果,有些含糊不清的说到。 徐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 …… “唉,你那个朋友好像醒了。”江铎无意间回过头,看见了坐在珮珮旁边的徐昭,顺便和一直看着这边的徐昭对视了一眼。上次颜司序说要带朋友过来,江铎还好奇会是谁,没想到居然是颜司序以前在江城的朋友。 江铎大学时认识颜司序,到现在为止七八年,他就没见过颜司序别的朋友,颜司序虽然很好相处,但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冷淡淡的,从不主动,他们能成为朋友都全靠他一片赤诚之心。 颜司序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久前还在躺椅上熟睡的人此刻果然在他身后不远处,他远远地朝徐昭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后者似乎接收到了他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睡醒后就过来草坪这里帮忙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忙活完又被江铎逮着商量事情,一时没注意徐昭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有别的事吗?”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把徐昭丢在那里也不好,他准备过去,临走之前大发善心的询问江铎是不是还有事没交代。 江铎想了想,一拍胳膊:“还真有。” 颜司序一挑眉示意他说。“今年二院的山区医疗援助随拍,你能去了吧?” 二院这个医援项目是g市政府资助的,每年一到两次,还会请专业随拍记录留档,工作室是四年前接的这个项目,前三年都是颜司序领队,再带一两个人,因为去年颜音住院,所以就换了个人去。 “医援不是还早?” “早什么呀,等批文下来等手续办好,就该准备出发了。”江铎擦了擦有些起雾的眼镜,“我不得提前跟你确认一下,你要是不去我好安排其他人。” 颜司序想了想:“那我去吧。” “行,那等具体时间定下来我再告诉你。”江铎说着和他一起朝珮珮和徐昭那边走去。 “对了,我妈又酿了果酒,新品种,我车上还装着两箱,明天你拿一箱回去尝尝。”江铎走一半突然想起来。 颜司序习以为常,江铎妈妈致力于研究用所有水果酿酒这件事,每次都会让江铎带给朋友,好消息是酿得确实不错,坏消息是颜司序的酒量堪忧,每次带回去的都要喝好久才能喝完。 第16章 颜司序不置可否,走过去径直拉开徐昭旁边的椅子,“被吵醒了?”他坐下后问。 “没有,热醒的。”徐昭摇摇头。 一旁的江铎适时笑着开口:“要我说你俩能睡到下午才被热醒已经是奇迹了。”说完才朝徐昭伸出手:“你好,我叫江铎,怎么称呼?” 徐昭虚虚握住他的手:“姓徐,徐昭,直接叫名字就好。” 两人都不用颜司序介绍,自己就聊上了。 “你还挺主动。”颜司序瞥了江铎一眼,调侃的开口。 江铎不甘示弱的回怼他:“那是,我在这方面一向很主动,不然你也不会拥有我这么优秀的朋友。” “滚吧。”颜司序踹他一脚。 “徐医生不是本地人吧。”江铎没再逗颜司序,转而和徐昭聊天。 徐昭轻轻点头:“嗯,我是江城人。” “怎么想着到这边发展啊,我看江城这两年也不比g市差,这离江城也太远了。”江铎由衷的发问。 “缘分使然吧,不来这儿,不就没机会认识大家了。”徐昭的回答挑不出毛病。 江铎没心没肺的,说话不过大脑:“这有啥,你不是认识颜司序吗?就算不来这儿,认识我们也是迟早的事。”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早点认识也好,以后在g市需要帮忙,不用客气。” 江铎没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的两个主人公都默契的没接话,颜司序虽然和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但对于来到g市之前的事却从未提过,所以江铎只当他们一直有联系。倒是珮珮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好在下一秒有人叫他们过去,打破了有些诡异的安静。 草坪中央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了各种吃食,大家已经就坐,就差他们几个,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的,听得人脑瓜疼。 徐昭作为生面孔,又长得帅,自然成为了被调侃的焦点。 不过他一直擅长处理这种事情,颜司序几次想开口替他解围,但徐昭总是在他开口前巧妙的化解了危机,他没机会救人于危难,索性埋头吃饭。 酒足饭饱,一群人换了场地,围成一圈坐在草坪上闲聊,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嗓子,话题慢慢转向唱歌。 草坪一侧搭着一个简易的舞台,只有一个麦架一把吉他和一张高脚凳,工作室平时就比较跳脱的几个小伙上去就是瞎唱,那歌声似是能把山野精怪召唤出来。 珮珮她们受不住魔音的折磨,将人撵了下来,大伙一合计,决定玩个游戏。 他们在众人围坐的中间放了张小桌子,珮珮临时充当了主持人,“我说一下规则啊,桌上那个酒瓶,指到谁,谁就上去唱,唱完之后,我们要是觉得难听,那唱歌的就在群里发红包,要是好听,那就……”她顿了一秒,抬手一指江铎和颜司序的方向,“那就让老板给唱歌的发红包。” 本身就是闹着玩的,群众无一人反驳,没人在乎江铎和颜司序的意见,好在两位老板也愿意爆点金币。 这时有人突然看向徐昭,调侃着问:“那要是指到徐医生,管谁要红包啊?”众人这才想起来还多了个人,于是在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颜司序毫无悬念成了那个给徐昭发红包的人。 好在前几轮上去的都是工作室的人,奈何清一色的鬼哭狼嚎,老板没机会爆金币,倒是群里一直红包不断。 又一轮结束,盘旋在耳边的歌声还未散去,珮珮又转动桌上的瓶子,空酒瓶高速旋转最后归于平静,瓶口慢慢停在徐昭面前。 “呀!是徐医生。”珮珮猛地一拍手,宣布了这轮的幸运儿。 “你不想上就不去,不用陪着他们瞎闹。”颜司序原本被吵得有些走神,但在珮珮叫出徐昭的名字之后他还是低头问了问徐昭。 徐昭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没关系,既然坐在这里了,就要遵守游戏规则嘛。” 他说完后起身离开,在颜司序的注视下走向那个舞台。 麦架高度刚好,省了徐昭再去调试,他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踩在脚踏上,另一只脚放松的落在地面,姿态有限闲散。徐昭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吉他,然后笑着说:“我这个样子,吉他是没法弹了,就清唱吧,不好听还请大家多担待。”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声,纷纷跟徐昭说没事。大家的本意就是玩儿,也没人在乎好听还是难听。在那些声音结束之后,颜司序终于听到徐昭的声音缓缓响起,因为没有伴奏,所以那歌声显得有些孤独,台上的人垂眸闭眼专注的唱着,周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夜风下,渐渐只有徐昭的歌声流动。 徐昭唱歌跟平时说话并不一样,温润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颜司序一直以来并不喜欢过分喧闹的环境,所以刚刚工作室那几个臭小子在上面鬼哭狼嚎的时候他有些走神,直到那个制造噪音的麦握在徐昭手里,他烦躁的情绪才慢慢偃旗息鼓。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舞台,能够清楚的看到一切。徐昭敛眸专注的唱着歌,并未抬头看人,因此颜司序看向台上的眼神有些肆无忌惮,他支着下巴歪着头,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歌曲旋律慢慢晃动。 夜幕早已笼罩这片草坪,零星几盏灯并不能照亮更远的地方,徐昭坐在其中一束光下,灯光为他在地上打下一片残影,那残影随他而动,缱绻的歌声又随地上的残影飘入颜司序耳中。 歌曲走近高潮,颜司序也在这样的氛围下慢慢闭上眼感受…… 趁着灯火不算清晰 月明星稀谈两三句 关于错过还是继续 不求回答只求对视坚定 …… 歌词仿佛缓缓化作他们此刻身处的环境,一曲终了,颜司序睁眼,却不曾想和不知是什么时候抬头的徐昭四目相对。 四周响起掌声,人群的喧闹卷土重来,颜司序眼中却只能看见朦胧灯光下静静看着他的徐昭。他上一秒尚且沉浸在徐昭的歌声里,所以对视的那一瞬间错失了躲闪的时机。颜司序突然感到坐立难安,他有些招架不住徐昭的眼神,那眼底的温柔令他避无可避,仿佛能将他所有的怯懦与隐瞒全都剖开。 然而他还是躲了,几乎是有些狼狈的低下头,随手拿起一旁的杯子猛灌一口,入口才发现那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颜司序忍不住咳嗽,把坐在他旁边的江铎吓一跳。 “嚯,怎么了这是?”江铎本来也在认真听歌,颜司序剧烈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他一下坐直了给颜司序递了瓶水。 接过江铎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喉间泛起的痒意才被压制下去,颜司序缓过来后只是冲江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徐医生唱得好不好!”珮珮就站在里舞台不远处,还不忘自己作为主持人的义务。 早上和珮珮一起跟徐昭说过话的一个女生立马附和了她:“好听啊!”然后转头开玩笑般询问徐昭:“徐医生缺不缺对象啊,唱得我都想芳心暗许了” 一群人被女生的直白逗笑,也全都起哄问徐昭,颜司序在那些玩笑意味居多的声音里仓促起身,想要趁着没人发现他的异样时率先逃离。 他拍了拍江铎的肩膀:“我去抽根烟。”原本清亮的嗓子因为刚刚咳得太厉害而导致有些哑,恰到好处的替他掩藏了此刻的狼狈,江铎果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在颜司序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徐昭的声音。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 颜司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徐昭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一片衣角,他给出了回答。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很久之前。” 叙鸽 小徐倾情演唱——《两三句》-刘瑞琦 第14章 却步 凌晨的露营基地终于彻底陷入沉睡,只有远处的池塘偶尔传出几声蛙鸣,房间里两张床都十分整洁,并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徐昭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手里夹着即将燃到尽头的烟。烟是颜司序下午回来洗澡时落下的。 徐昭并不抽烟,但他还是点燃了一支,然后静静的等它燃尽,任由尼古丁的味道飘散。 颜司序一直没回来。 晚上从席间离开后,徐昭一直没见到他,露营基地就这么大点,但那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留给徐昭的只有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他已经站在这里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因为感受到彼此之间一点点的不同,就以为自己能往前一步,以至于把好不容易卸下一点戒备的人吓得再次消失。 颜司序可以和他做朋友,可以无条件照顾他,可以不计较得失帮他,但除此之外的,好像就没了。可徐昭要的从来就不仅仅只是这些,但他想不明白颜司序为什么躲,因为难以对症,所以才不敢乱用药,一步一试,试错了就退回一个让两人都感到安全的范围内。 第17章 徐昭一夜没睡,在椅子上坐到天亮,他一动不动,面前放着颜司序遗落的那包烟,他昨晚点燃了一只,飘散在房间里的尼古丁味很快散去,他抓不住那味道,却也不想再浪费颜司序的烟。 天光撕开黑夜,黎明降临之后,消失了十几个小时的颜司序才悄然出现。 颜司序没想到徐昭起这么早,他原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回来的,昨天仓促离开之后,颜司序独自在天台待到后半夜,他没带烟,只能干坐着,就那样脑子一片空白的一个人待到万籁俱寂,还是没做好回房间面对徐昭的准备,索性去江铎那里凑合了一晚,好在没人和江老板一间房,颜司序只用面对江铎一个人的谴责。 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天一亮就摸回来了,不管怎样,莫名其妙就把一无所知的徐昭随便丢下总归是不合理的,徐昭昨天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逾矩,倒是他心里有鬼想了许多,最后被内心的精怪支配着落荒而逃。 “起这么早?”徐昭没注意到他,颜司序只好对着他的背影开口到。 徐昭确实没发现他回来了,他维持同一个姿势有些久了,大脑和身体都有些麻木,在听到颜司序声音后的几秒里甚至没能做出什么反应,直到颜司序从门口走到床边,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蔓延开,徐昭才缓缓回过神。 他回头看向颜司序,半晌:“有点认床。” 两张床都十分整洁,颜司序不难看出他在撒谎,但徐昭知道自己不会被拆穿。果然,颜司序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并未多说什么。他们都不关心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只是在找一个开口的理由而已。 “昨晚……” “昨晚在江铎那里打牌,太晚了我就没回来了,怕吵醒你。”徐昭只来得及说两个字,颜司序就倒豆子一般自顾自解释完了。 徐昭也不去求证他这句话的真假,只是朝颜司序轻轻点点头。 “对了,你们今天都有什么安排?”再继续这个话题气氛可能会越来越奇怪,所以徐昭只是默默的换了个话题。 “说是太热了,今天去露营基地后面的那条河玩,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安排有什么。”颜司序走过去将桌上的烟踹进兜里,然后又把早就电量耗尽的手机充上电。“问这个干嘛?”他回头问徐昭。 徐昭没看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后房间里响起水声,但颜司序还是听到了他说什么,“既然这样,我就不去了吧,昨晚没睡好,想补个觉。反正沾水的活动我也参加不了,就不去扫兴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语速飞快的说完,也没去听颜司序说了什么,弯下腰洗了个脸,从浴室出来才发现颜司序愣愣的朝他的方向盯着,徐昭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愣什么呢,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颜司序这才猛的回神:“没事,那你好好休息。”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徐昭拿了换洗衣服之后进去洗澡了,颜司序靠在床上等手机充电。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响起,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声音有些大,徐昭惚恍惚间听到了颜司序的声音,他没听清,洗完澡出去时房间里已经没了第二个人的身影,床头柜上的充电器相机包也一并消失了,徐昭嗤笑一声,原来刚刚没听清的那些话是在跟他告别。 “我说这位大爷,你也不参与进去,也不给大伙提供拍照服务,搬个椅子补觉来了。”江铎在河里都游几圈上来了,颜司序还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迹象。 他趁着徐昭洗澡又跑了,但这回至少跑之前吱了个声,虽然徐昭可能根本没听见,然后就是跑到大伙玩的地方占了个椅子闭眼装死。 他拍开江铎放在自己肩上湿漉漉的那只爪子:“嘛呢,困还不让人睡,你不是说这是很民主的一次团建吗?”他掀开一只眼,瞥了江铎一下。 后者也是玩累了,在他旁边另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挤兑他:“真有意思,后半夜来敲我门,天没亮又溜了,你这诡异的状态还能困?我寻思你要打地道战呢。” 颜司序不想理他,干脆装没听见。 江铎也点到为止,看得出来颜司序情绪有点低迷,所以调侃的话讲三分就够了,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徐昭的身影。 “徐昭呢?”他问颜司序。 “房间里补觉。” 江铎没忍住笑了笑:“你俩一样有意思,都要补觉,还得一人在一边补。” “我没要补觉啊,我这不是来参加集体活动了吗?”他边说这话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惹得江铎接连看了他好几眼。 颜司序接下来一天都这样,工作室的人换场地玩,他就换场地睡,每到一处都霸占个椅子然后挺尸,一直到下午准备离开时,他才又一次回到房间。 徐昭在打电话,颜司序推门而入时只听见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个日期。开门声惊扰到徐昭,他又说了两句之后挂断电话。 “要回去了吗?” 徐昭已经收拾好了,床上依旧整洁如初,颜司序判断不了他有没有休息。 “嗯,他们都回房间收拾东西了。”颜司序走过去将自己的行李箱合上,“我们收拾好可以先走。” “好!” 来的时候他和徐昭比其他人晚,但他们却是最先离开的。山道狭窄且蜿蜒盘旋,所以颜司序的车速并不快,夕阳的余晖一路随他们向下。谁也没说话,太安静了,所以他打开车载蓝牙,舒缓的音乐响起,打破车内的寂静。 音乐很好的缓解了颜司序莫名的紧张,以至于他除了开车之外的注意力都沉浸在歌里,随机播放的音乐每一首都伴随着未知。 前奏结束,略带几分慵懒的女声响起,他立马听出这是什么歌——徐昭昨晚唱的就是这首歌。 意识到这一点,颜司序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徐昭,副驾上的人半张脸笼罩在光晕里,闭着双眸,像是睡着了。颜司序突然庆幸音乐声没有吵醒他,他舒了口气,在这首歌的陪伴下驶向车水马龙的大道。 第15章 却步 从云出山回来后,徐昭一直什么机会和颜司序说上话,原因很简单,颜司序在加班。 徐昭早上起来人就已经不在家了,晚上他睡了也不见颜司序回来,两人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就是诡异的做到了两不相见。 他看得出来颜司序有意在躲着他,手段并不高超但他也没法点明,索性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颜司序结束拍摄后走出摄影棚,今天拍完这一组他就收工了,因为用的是工作室的影棚,所以他拍完就直接回办公室了,坐下后导出相机里的照片,粗略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实在是无事可做了,但他不想回家,工作这么多年以来难得这么想加班。 明明在云出山的时候想清楚了没必要躲着徐昭,结果还是躲了,整整一周他都以加班为由早出晚归。 不管是他们相处的方式还是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暧昧都太诡异了,颜司序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任由两人之间接着这样发展下去。他开始反思自己当时是不是不应该把受伤的徐昭接回来,迈出一步打破平衡的是他,最后无法给出解释和回应的也是他。 和徐昭相处的越久,那些无法控制的情感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冒出,可旧事始终扼制住颜司序的命门,所以他又一次选择逃避,逃避徐昭的试探,逃避自己的心意。 天色暗下来,工作室其他人陆续下班离开,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说你再这样下个月电费你交啊。”江铎推门而入,一脸愤懑的看着坐在电脑前发呆的颜司序,“一周了,修仙呐?” 安静的空间突然被他的大嗓门打破,颜司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琢磨项目的事呢。”他顺口胡诌。 江铎嗤笑一声:“扯吧你,你现在手上就一个珠宝拍摄,拍摄地还就在这里,有什么值得你一连琢磨七天的。” “你要么抓紧回家,要么给我一个非得待在这不可的理由,怎么家里进豺狼了。”江铎质问他。 “回回回,马上回,别念了师傅。”颜司序有些无奈,再待下去江铎还得问,不如回去,反正现在也不早了,说不定徐昭已经睡了呢。 江铎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起身离开。 “你要真有什么事不想待在家,我就给你找个需要出差的项目,总不分白天黑夜的待在工作室叫什么事儿。”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颜司序原本有些愣神,却忽然听到了江铎的声音,“你这人性格就这样,我跟你这么多年朋友,也没指望你这时候会对我说什么心里话,但你要待在这不痛快,就想去哪去哪,不工作纯去玩也行。” 颜司序垂下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江铎的肩膀:“江铎,谢谢。”然后他又沉默了许久,直到电梯停在一楼:“不过别担心,我真没什么事。走了啊。”他说完大步迈出电梯,只朝身后的江铎挥挥手。 第18章 工作室回家的那段路颜司序走了千百次,属于是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程度,但最近这周走得相当煎熬,他每天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徐昭,却又在开门后因为没见到人而松一口气。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颜司序又坐了几分钟才磨磨蹭蹭下来,进电梯后一路盯着不断向上的数字,仿佛是某种预兆的倒计时,直到打开门看到坐在客厅的徐昭,那预兆便更强烈了。 徐昭没开电视,只是安静的坐着,所以颜司序开门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以至于似乎吓了他一跳,他猛地转头朝玄关看过来。 “怎么还没休息?”颜司序冷不丁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只好开口问。 “在等你。”可能是长时间没说话的缘故,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吐字并不清晰,然后徐昭清了清嗓子:“我在等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颜司序有些摸不着头脑:“等我干嘛?我……” 他尚未说完,徐昭开口打断了他:“今天回来的挺早,不加班了吗?” “哦,小项目,快结束了,后面不用加班了。”颜司序说出自己路上想好的说辞。 徐昭像是没有任何怀疑一样,只是在他说完后点点头。 气氛有些奇怪,颜司序直觉徐昭有话要对他说,但徐昭一直不开口,他也不好先问。 “我先去洗个澡。”颜司序不再等徐昭开口,他决定找个借口先离开这里。他说完也不看徐昭,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直到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自己,颜司序才彻底放松下来,他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颜司序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他出去时徐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只不过这次他打开了电视,播放着一档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不知徐昭是不是真的在看,但至少有了声音让客厅显得不那么安静。 “你还看这个呢?”颜司序走过去,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然后语气自然的调侃徐昭。 “随便找的,我也没认真看。” 徐昭说完后颜司序没接话,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剧里男主对女主撕心裂肺的挽留,演员演得卖力,到真让颜司序看了进去。 “对了,想跟你说件事。”徐昭在颜司序看得入迷的时候开了口。 他收回沉浸在剧情里的思绪,问徐昭:“怎么了?” 徐昭喉结上下动了动,几秒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后天准备搬过去了,这两天联系了搬家公司,但是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徐昭要走。 这是颜司序的第一反应,他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开口时有些磕巴:“后……后天?怎么突然要搬过去,不是说好等你的手痊愈再过去吗?” “房租都交了,不过去住我也太亏了,而且……”徐昭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继而开口问颜司序:“你还记得瞿磊吗?” 颜司序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徐昭接着开口:“他前两天知道我受伤,说正好最近休假,过来看看我,应该会在这边待几天,我想着直接让他住家里就好,所以早点搬进去收拾一下也好,况且我的手恢复得也挺好的,也不能一直待在你这里。” 理由充分又合理,颜司序没有任何挽留的角度,合理的说辞让他无法判断徐昭是不是感受到自己这几天对他态度的变化,以及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些怪异的氛围而选择离开。 “后天什么时候。”颜司序交握的双手相互摩挲着,几秒后看着徐昭问到。 “早上,毕竟搬过去还要收拾一下,所以早点比较好。” 颜司序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就开口:“那我送你过去。” 徐昭却只是笑着拒绝:“没关系,你忙自己的事就好,有搬家公司在呢。” “我不忙,已经忙完了。”然而颜司序却坚持,徐昭不欲与他在这上面来回拉扯,只好点头同意。 后来的时间,客厅里只有电视剧的说话声,两人一左一右安静坐着,中间的茶几将他们远远隔开,没开灯的客厅所有的光线都来自那一块电视屏幕。 颜司序就在这样晦暗不明的环境里,悄无声息的侧眸看着徐昭,好在后者似乎看得很认真,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一直到这部从始至终充斥着爱恨情仇的剧播完,俩人才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第16章 “泪” 颜司序辗转反侧直至天明,天没亮他就起来了,睡不着,躺着也没意思,但起床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客厅厨房来回进出,折腾了什么自己都没印象。 八点多,徐昭终于从房间出来,他衣着整齐,看着像是要出门。 “要出去?”颜司序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 “嗯,去一趟医院。”徐昭说着已经走到玄关。 颜司序跟过去:“这就走?不吃东西吗?”他煮了早餐,还想着等徐昭起来一块吃。 徐昭笑着看他:“不了,我跟老师约了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吃吧。” “那我送你。”颜司序伸手拿上车钥匙,开始换鞋。 徐昭已经打开门,即将迈出去的步伐顿住:“不用,你连轴转了一周,好好休息,我打了车,已经快到了。” 颜司序脸色很差,透露着一夜没睡带来的疲态,徐昭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推到餐桌旁坐下,“好好吃饭,吃完再睡会。” 关门声唤回有些走神的颜司序,他看向玄关,那里已经没有人,但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徐昭的气息。 他依照徐昭所言吃了早餐,然后又踱步回房间,缩上床准备补觉。原以为会像昨晚一样辗转难眠,不曾想上床没多久困意就席卷而来,他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颜司序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公寓里寂静无声,徐昭还没回来。 他在客厅坐着缓了缓,随后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因为一周没怎么开火,冰箱里的食材已经不新鲜了,他麻利的把已经蔫掉的食材收拾出来扔进垃圾桶,换上鞋之后去了趟超市。 颜司序在超市没耽误多久,买完菜又马不停蹄的回家,徐昭依旧没回来。 他回到厨房,将冰箱重新塞满后开始准备晚饭,直到所有食材都备齐,久违的开门声才幽幽响起。 徐昭推门而入就闻到了飘散出来的香味,他脱掉外套往厨房走。 “在做什么?要帮忙吗?”徐昭探头。 颜司序在他开门的时候就听到声音了,只是没想到徐昭下一秒会出现在厨房,说话声响起时他吓了一跳,手上的刀下歪了,把案板上的肉切得厚厚一片。 “回来了。”他回过头看了徐昭一眼,然后专注做自己的事,“没什么要帮忙的,马上就好,你洗手准备吃饭就行。” 徐昭作为伤员很听话的离开了,但洗完手之后他还是回来帮颜司序把碗筷都端了出去,最后一道菜出锅,俩人才相继坐下。 “怎么准备这么多,吃得完吗?”就他们俩,但颜司序准备了五六个菜,看起来有点过于丰盛了。 颜司序笑了笑:“你在我这儿住了半个多月,我也没尽过地主之谊,正好今天没事,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快尝尝好不好吃。” 徐昭尝了一口,很给面子的点头说很好吃。 颜司序拿起一旁的果酒倒了一杯递给徐昭:“今天去医院干什么,是有什么急事吗?” “开个会,顺便去把宿舍退掉了。” 颜司序点点头,然后夹了块排骨给徐昭,“尝尝这个糖醋排骨,这是我最拿手的。” “好吃。” 这几天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尴尬气氛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这顿饭几乎是在愉悦的气氛下吃完了。没喝完的果酒被颜司序转移到客厅的茶几上。 徐昭洗澡去了,颜司序百无聊赖的待在客厅,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握着那杯喝了一半的酒。 徐昭出来时颜司序已经喝完一瓶,空瓶被随手放在地上。怕突然起身的人被绊倒,他走过去把酒瓶捡走了,随后弯腰在颜司序旁边坐下。 “干什么,吃饱喝足的下一步是借酒消愁。”徐昭抬手打开电视,然后出言调侃他。 颜司序转头看他一眼:“什么话,我明明是在品酒。”他说着给徐昭递过去一杯。 徐昭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尝了一口之后放下:“这果酒是不是有点烈了?”他刚刚吃饭时喝那杯的时候就想说了,酒的味道很浓,果味倒是淡淡的。 “还行吧,应该是江铎妈妈弄的新口味吧。”颜司序的心思没在品酒上,喝光一瓶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同。 他又倒满一杯,准备喝的时候被徐昭拦下了,“少喝点。”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徐昭没忍住轻笑一声:“你那个酒量。” 颜司序说话看起来依旧很清醒,不像喝醉的样子,“少看不起人,我现在酒量好着呢。” “是吗?”徐昭轻声呢喃。 他记忆里上一次喝醉酒的颜司序,已经是十年前了,那个时候为了庆祝运动会圆满结束,班里人一块去吃大排档,期间有人叫了几扎啤酒,颜司序稀里糊涂喝了几瓶,然后醉了。 第19章 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一个人,喝醉之后反倒是鲜活了起来,那是徐昭有生之年第一次送醉鬼回家,一路上听他叽叽喳喳的讲话,还讲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毫无逻辑可言。 多年过去,或许真如颜司序所说,他的酒量已经比当年更胜一筹。 趁着徐昭走神没注意的功夫,颜司序又喝了两杯,然后他放下杯子,歪着头看向徐昭:“你不喝吗?” 徐昭直觉他有些喝醉了,不过他说话时并不明显。“喝。”他说完后将颜司序倒的那杯一口饮尽,有些辛辣的酒液入喉,刺激着徐昭的神经。 颜司序越到后面话越少,只是机械的不断倒酒,直到桌上最后一瓶酒也见底。 他的侧脸逐渐泛起被酒精染透的红,坐在地上曲着一条腿,然后脑袋轻轻地支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不过看得出来并没有聚焦。 徐昭表情玩味的看着这个不久前刚说自己酒量很好的人,此刻耷拉着脑袋乖乖的坐在那里,像只迷路的小狗。 徐昭侧身轻轻靠近颜司序一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定住的人愣了几秒,有些迟缓的转过头看着他。 用“看”这个字好像并不准确,因为颜司序更像是盯,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颜司序就那样看了他许久,久到徐昭的呼吸开始变乱,他被盯得心里一阵悸动,刚想把人牵起来送回房间休息,颜司序毫无征兆的一滴泪让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颜司序还维持着歪着头的动作,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划过,最后停留在耳垂上,摇摇欲坠。 鬼使神差的,徐昭伸出手,抹去那滴碍眼的泪珠,露出那颗蒙在泪水下的黑色小痣,指尖停留在他耳垂上轻轻摩挲着。 颜司序好似因为他这个有些唐突的动作愣了愣,紧接着更多的泪水从那双好看的眼睛溢出,那张因酒意发散而有些泛红的脸上满是泪痕。他哭得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只是无法控制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徐昭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停留在耳垂上的手下意识去抹开颜司序脸上的泪,“怎么了,不舒服吗?”徐昭往前挪一点,几乎是和颜司序面对面,但眼前的人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眼泪都流出来,徐昭怎么也擦不干。 颜司序安静的哭了许久,徐昭终于听见他开口,伴随着一点哭腔的,微弱的声音,他说:“徐昭,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像是耗尽颜司序所有勇气,他原本安静落泪的眼睛突然变得很委屈,眼角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早就已经被泪水打湿。 然后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他开始一直对徐昭说对不起,声音慢慢由小变大,由沙哑变得清晰。 徐昭清楚的,一遍又一遍的听见了他的道歉。 颜司序醉得彻底。 徐昭被这几个字砸得心头一颤,许久,他靠近颜司序,轻轻抬手将人拢入怀中:“到底怎么了,跟我道什么歉?嗯?” 他不明白颜司序为什么会突然说对不起,细想起来其实颜司序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是因为这几天躲着他的事吗?还是为更久之前的事道歉。但他无从得知,因为颜司序只是不断重复那几个字。 一股莫名的冲动将他席卷,徐昭突然很想知道些什么,于是他轻轻拍着颜司序的后背,几番思索还是开了口。 “颜司序,你在为什么道歉,是为这几天躲着我,还是……”徐昭顿了几秒,他犹豫着,最后还是问出口:“还是为当年的不告而别。” 颜司序靠在他的肩头,他们看不见对方此刻的神情,徐昭问完后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他的呼吸变得颤抖:“颜司序,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不等我,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徐昭问完后突然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甚至放轻了呼吸,怕错过颜司序说的一字一句。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刚刚还在重复说着对不起的人突然哑声,颜司序不再多说一个字。 良久,徐昭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听到颜司序抑制不住的哽咽声,紧接着更加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徐昭的肩头,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浇进他的心里。 颜司序直白的无助和汹涌的泪水让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冒失的提问。 徐昭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似乎想要通过拥抱替颜司序分担些什么,他的手不停地轻拍颜司序的后背,但好像怎么都无济于事。 “颜司序,是我让你感到难过吗?”拥抱让他们感受到彼此跳动的心脏,巨大的悲伤仿佛也因此毫无阻碍的传递过来。 徐昭在这一刻突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他一秒不停的安抚颜司序,时间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怀里的人像是哭累了,逐渐安静下来。他放在颜司序背后的手慢慢摩挲着,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 颜司序哭了太久,徐昭担心他继续趴着会呼吸不上来,于是慢慢将人扶起来,哭过之后他好像醉得更彻底了,乖乖的任由徐昭摆布。 “我扶你回房,好不好。”徐昭轻声开口,但颜司序却像是空洞的人偶娃娃,没给他任何回应。 时间不早了,继续放任一个醉鬼待在客厅显然不现实,徐昭也不等颜司序说话了,他起身,弯下来单手搂住颜司序的腰,手上一使劲把人带了起来,因为另一只手有伤,所以他单手抱起一个不算瘦弱的成年男性显得有些费力,好在颜司序虽然不肯说话,但动作上倒是很配合。 一路跌跌撞撞进到颜司序的卧室,徐昭将人小心翼翼放上床,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好,他忙活完低头一看,颜司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仿佛是为刚才那场无声地哭泣留下的证据,徐昭去浴室拧了块毛巾过来,轻轻的把最后一丝痕迹也抹去了,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原本有些皱着的眉在睡熟后慢慢舒展开。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颜司序醉成这样,除了那句对不起之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重逢以来他们看似自然的关系终于因为这次无心之行而出现裂缝,颜司序的躲避让徐昭明白这十年被囚住的不止是他自己。他感到有些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庆幸。 徐昭总也想不明白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颜司序哪怕在不清醒的状态下都这么抗拒提起,可如果给他一个解释会让颜司序陷入痛苦,那徐昭选择让自己永远蒙在鼓里。 他安静站在一侧,低头看向颜司序的眼神中温柔与懊悔相互交织,徐昭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颜司序的脸时堪堪停住,隔着短短一截距离,顿了几秒,终是不曾触碰。 “不要真相了,要你永远快乐,好眠,颜司序。” 第17章 距离 颜司序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等徐昭。时间已经悄然临近下午,徐昭的东西已经全都搬了过来,家政阿姨正在楼上收拾,他帮不上忙索性也不留在那里添乱,下楼转了一圈又回到车上。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昨晚喝的酒烧的他胃一直疼,奔波了一早上疼痛感更明显了。 喝醉后发生了什么颜司序一点都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很难过的梦,梦里的他和徐昭渐行渐远,直至最后形同陌路,相见不识。徐昭看他的眼神过于陌生,以至于颜司序在和那眼神对视的第一秒就惊醒了。 他想昨晚应该是无事发生,因为今天徐昭的态度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异样,颜司序不太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因为酒量差,这些年不管是应酬还是聚餐他都尽量避免喝醉。上一次醉得不省人事面对的也是徐昭,想想真是命运弄人,出糗全让一个人看到了。 想得多了脑袋也疼,他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按肚子一只揉太阳穴。 一瓶温热的水突然贴上他的额头,颜司序吓一跳,睁眼看向车窗外。 “不舒服?要不要去趟医院?”徐昭微微弯腰,探头从车窗外看着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徐昭看他脸色差就没准备让他一起来,但是颜司序坚持,眼下看着更严重了。 颜司序摇头:“没事,宿醉闹的头疼,不严重。” 徐昭眼神向下翊瞥,看了一眼他按着肚子的手,然后一挑眉,等颜司序解释。 颜司序福至心灵:“饿的,早上吃的消化了。” 徐昭也不说信不信,只是默默拧开手上的热水递给他:“刚才在楼上给你兑的温水,喝点缓缓,我们先去吃个饭。” 他们签合同的那天把小区附近都转了转,眼下找个店吃饭倒也容易。 服务员递上菜单,徐昭点了几个比较清淡的,又给颜司序点了份粥,他一言不发,直至服务员确定完菜单离开,他才抬头看向对面乖乖喝水的颜司序。 “以后少喝点酒,你酒量不好,那玩意儿也伤身体。”他开口叮嘱,随后又补充道:“果酒也是酒。” 第20章 颜司序酒醒了倒是不虚假宣传自己的酒量了,徐昭说什么是什么,他只一味地点头。 “我昨晚喝多了,没干什么吧?”他再三纠结,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徐昭听到这个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颜司序心虚的提高音量。 徐昭皱了皱眉,假装想了想:“也没干什么吧,就是高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 颜司序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扯吧你。”徐昭不肯说,他也不准备再问,真问出什么不想听的,他就可以找个地方上吊去了。 给他点的粥最先端上来,颜司序喝了几口,暖融融的粥缓解了胃部的不适感,也激发了他的食欲。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他吃完擦擦嘴问到。明明说好的帮徐昭搬家,结果搬家找了搬家公司,收拾找了家政阿姨,颜司序这一早上干的是滴滴师傅的活儿。 徐昭也差不多吃好了,放下筷子。“家里还缺不少要用的东西,你一会陪我去趟家居超市吧。” 他来g市并未带太多东西,住在宿舍也没添置什么,现在搬了家,一堆东西需要买。 吃完饭颜司序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继续兼任司机的活儿。 “要买的东西多吗?”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颜司序下车后随口问他。 徐昭:“零零碎碎要买的挺多,所以可能会比较麻烦。” 颜司序伸手摁下电梯,闻言不甚在意的答道:“没事,慢慢逛吧,反正这一下午都有时间。” 因着颜司序这句话,他们干脆不紧不慢的溜达,颜司序推着推车和他并排慢慢走着,徐昭看到需要的就放进去,商场里的这个家居超市面积很大,他们彻底逛完时颜司序手里的推车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结完账,收银员笑着对他们说道:“先生您好,因为您在本店一次性消费超过五千,所以我们可以安排人把东西直接给您送到家,您看需要吗?”说着递过来一个单子,“如果需要的话您就填一下联系电话和地址,我们随后就会把东西给您送过去。” 徐昭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单子,利索的写下电话和地址,“麻烦了。” “您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直接放车里就好了,怎么还让人送过去。”颜司序都做好上手拎东西的准备了,谁承想到手的活儿又没了。 徐昭看着他:“没让你干苦力你还挺遗憾?” “废话,说好的来帮你搬家,我这一天啥也没干不是。”颜司序在一旁轻声嘀咕。 “别遗憾了,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吧,今晚在家吃。”徐昭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最后也不算空手而归,颜司序上车时手上拎着他们刚从超市买的菜。 家居超市的送货员效率倒是挺高,俩人还在路上时就打电话给徐昭说已经将东西送到小区保安亭,颜司序心心念念的帮忙最后终于是帮上了,那两袋东西最终由他拎进门。 徐昭接了杯水递给颜司序:“今天我做饭吧,你想吃什么?不过可能需要你帮我洗洗菜什么的。” 颜司序喝水的动作一顿:“我今天,可能没法留下来吃饭了,下午今姐发消息过来,让我晚点去供货商那里把她订的花泥和包花纸送店里去。” “吃饭的事下次吧,等过几天我亲自登门贺你迁居。” 徐昭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说好。颜司序将徐昭递给他的那杯水喝完,起身告别。 从徐昭家离开又去供货商那里拿东西,等颜司序到花店时天都黑了。正赶上栗今打扫店里卫生准备关门。 “呀,你一直没来我以为你得明天才送过来呢?”栗今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晚还过来了。 颜司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是你催我去的吗?” “我催了吗?”栗今不解,“我说的明明是让你这两天给我送过来,谁给你框死在今天啦?” “看岔了。”颜司序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栗今略带审视的看他两眼:“你最近忙什么呢?都没怎么看见人,店里也来的不勤了。” “就工作上的事。”颜司序拿过扫把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少忙点吧,看着人都不聪明了。”栗今嗤笑一声,紧接着问他:“晚上回去还是就住这儿?” 在她问之前颜司序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半个多月因为徐昭在家里,所以颜司序一直都是回家住的,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徐昭已经搬走的实感,所以栗今这个问题倒是叫他愣了许久。 “嘿,问你话呢?你要是住这我明天就晚点过来。”栗今见他久久不说话,一伸胳膊拍了拍他。 颜司序回过神:“住店里吧,懒得回了。” 习惯确实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往回到公寓都能看见徐昭,但从今天起偌大的公寓又只有他一个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颜司序突然有点抗拒回去打开那扇门。 栗今一把捞过桌上的钥匙抛给他,“那一会记得锁门,我回了,你在这住,我明天就不着急过来。”交代完也不等颜司序回答,捎上垃圾转身就走。 花店也只剩下颜司序自己。他里里外外巡视了一圈,无事可做,栗今已经把该收拾的全都弄好了,让他有劲儿也没地儿使。 颜司序站在小院里四处看了看,目光被墙角那株绣球吸引过去。 半个多月前长势喜人的绣球有些蔫吧,叶片微微耷拉下来,看着皱皱巴巴的。 他久未过来,虽嘱托栗今帮忙浇水,但她花店和咖啡店两头兼顾,难免有忘记的时候,归根结底还是怨自己最近没上心。 颜司序拿起一旁的洒水壶去打了水过来,仔仔细细的浇了一遍水,然后又蹲在那里又是除草又是除虫的忙活。 或许是颜司序的错觉,折腾完之后原本蔫吧的绣球好像在他的抢救下焕发出一点生机。 蹲得久了腿有些麻,他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弯腰轻声叮嘱那看起来有些脆弱的绣球花:“得活啊,我可是答应了等你开花带人过来呢!”说完转身上楼。 夜风轻拂,吹落挂在绣球枝叶上的水珠,喝饱水的绣球在风中左右摇摆,像在控诉养花人这些天的疏忽。 第18章 距离 颜司序一连几天都没回家,留在花店包揽了送订单的活儿,每天开着车就满市跑,看着倒是比在工作室接项目拍摄还忙。昨天破天荒多了好几个订单,颜司序送了一天,感觉自己都快把整个g市城区跑遍了。 这几天因为有颜司序在,栗今都是快到中午才来花店。他昨天睡得有点晚,导致今早比以往晚起了一个小时,匆忙洗漱完下楼一看,栗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正坐在院里处理刚送过来的花材。 颜司序无精打采的过去给她打下手,“早说你过来啊姐,我就能多睡会了。”他说话时也哈欠不断,眼里都是因为打哈欠刺激出来的泪水。 “咖啡店早上出了点事,我处理完就直接过来了。”栗今说着又看他一眼:“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咖啡店原本是栗今爸爸开的。栗叔开了几年不想干了,恰逢栗今当了几年牛马也辞职了,顺其自然的,咖啡店就转手给了栗今。 栗今对咖啡店不感兴趣,但又懒得关了再干别的,索性找了个店长管着,她自己当甩手掌柜。 颜司序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猛灌几口,才算把困意压下去点,“熬夜把手上那个项目的收尾工作解决了,没留神熬穿了。咖啡店没事吧?” 栗今摇摇头:“小事。”她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然后跟颜司序说道:“今天只有下午有个送到碧乾湾的订单,你要实在困就上去睡会,碧乾湾不是跟你住的那边顺路,花店也不忙,送完就回家休息吧,都几天没回去了。” 栗今不说他都没什么时间概念,从帮徐昭搬家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天,自从那晚匆忙告别后他也没联系过徐昭,不知道人在那边住得习不习惯。不过徐昭也没找他,想来是住得挺好的。 “嗯。” 颜司序伸了个懒腰,踱步走到那株绣球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这几天他准时准点浇水,倒是又给养回来了。 “这么稀罕你那花呢?一天看八百回。”栗今手上忙活着也不耽误挤兑他,“年年都开,也不见你年年这么关照啊。” 颜司序头也不抬:“今年想要它开得好一点。”栗今不置可否,表情略带几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订单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颜司序掐着点从花店离开,他把花给客户送过去。随后掉头去了趟工作室,去云出山那天用的相机被他放在工作室了,趁着有空做去取一趟,正好把照片导出来处理了。 将近下午六点,工作室的人都走完了,宋希雅今天加了会班,成了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的人。她刚收拾好东西从工位上起身,就看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颜司序。 第21章 “小宋,还没下班呢?”颜司序问。 “马上就走了,是有什么事吗颜哥,怎么现在过来了?” 颜司序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回来拿点东西,你不着急就等等我,我一会送你回去。” 宋希雅腼腆一笑:“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啊颜哥,和峰园6栋,谢谢颜哥。” 颜司序笑着摆摆手,回办公室把仍在桌上的相机包拎上,出去时看见宋希雅手上拿了份文件站在门口等他。 “你江老板开多高工资啊,回家还加班呢?”颜司序下巴一抬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 宋希雅把那份文件塞给他,“颜哥,这不是我的班,是你的,这几天你一直没来工作室所以才放我这儿的。” “我的?”颜司序接过来,封面上医疗援助几个字分外醒目。 他和宋希雅朝停车场走,“老板说让我先拿给你看看,估摸着六月左右就得跟着医疗队出发了,他让你自己决定今年让谁跟着去。” “嗯,我知道了。”颜司序点点头,露营的时候江铎跟他说过,所以颜司序也算是早有准备。 和峰园在南坪路,与颜司序回家的江北路背道而驰,他把宋希雅送到家再折返,以至于到家时天已黑透。 颜司序输入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打开门,迎接他的是熟悉的安静,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连月光也不曾踏足这间有些空荡的屋子。颜司序抬手拍开墙上的开关,驱散一室的黑暗。 玄关的鞋架上还摆放着两双拖鞋,现如今有一双已经功成身退,不会再派上用场。颜司序换上自己那双,拖着脚步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将宋希雅给他的文件拿出来看了看,和往年的相差无几,只不过今年时间定在六月,稍微早了些,二院的医疗援助依旧去往西南地区的偏远山区,他作为随行摄像跟随第一批医疗队一起出发,为期一个月。 手上的文件大概十多页,颜司序仔细看了一遍,才起身去洗澡。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挥之不去的倦意。 半小时后他再次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依旧不习惯这个家突然又变得安静。 其实徐昭住在这里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动静,相反的,他们待在一块时也很安静,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公寓露台在装修时被颜司序改成了一个小型健身区域,他们在家时多会待在那里,颜司序有健身的习惯,徐昭总喜欢站在一旁看着他练。 颜司序起身走向露台,却在看着那些器材时忽然提不起一点精神,他站在以往徐昭待的地方,眼睛一一扫过眼前的健身器材。属实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徐昭为什么不觉得无聊。 在自己家待得如坐针毡也是独一份,颜司序四处溜达了一遍,发现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见徐昭待过的痕迹,他最后心烦意乱的摔上门回到自己卧室,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只有这间卧室徐昭不曾踏足,给他留了一隅可以呼吸的空间。 左右现在也无法入睡,颜司序将电脑搬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把相机里的照片导了出来。 颜司序那天在山上没少拍,他一张一张的看,把拍得不行的通通删掉,但由于数量实在不少,光这一步就进行了许久。 筛选照片的过程仿佛让他又爬了一次山,每划过一张照片,脑子里都能清楚的记起当时的情景。他看得快,删得也快,手指轻点切到下一张时,徐昭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在山顶那片樱花林里拍的徐昭,不过照片里的主人公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定格。樱花繁茂,但颜司序的镜头却好似只能容纳下徐昭,身后那片娇艳欲滴的花全然比不上徐昭嘴角扬起的微笑。 颜司序想了想,徐昭为什么笑呢? 也许是听到他喋喋不休的讲自己的糗事,也许是因为那片晚樱林实在美丽,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徐昭笑得很好看。 徐昭一直是个顶顶温柔的人。 不论是当年初相识,还是后来再重逢,徐昭都从未让他为难过,那天夜里随晚风一起飘过耳畔的隐晦告白他一字不差全都听见,却只能仓皇逃走。 他内心煎熬的躲躲藏藏好几天,徐昭却以无声的退步救他于水火,给两人划分出恰到好处的距离,给他余出躲藏的巢穴。 颜司序看着照片里那似是能够蛊惑人心的微笑,在心里暗自道:“徐昭,或许我永远无法向你坦言旧事,也永远做不到将你彻底放下,我是一个自私的胆小鬼。”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轻快的铃声敲击不停着颜司序的心脏,他转头拿手机的动作有些急切,屏幕上,徐昭的名字赫然闪烁着,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颜司序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第19章 距离 徐昭这几天破天荒的过得非常充实,因为瞿磊过来了。 跟颜司序说瞿磊要来原本只是随口胡诌的,但他没想到刚搬过来那天晚上就接到瞿磊的电话。 因为颜司序有事离开,他也没了动手做饭的精力,原本打算收拾收拾就休息,瞿磊却一个电话告知他自己明天就到g市。 他第二天亲自打车去机场接人,瞿磊以为他还住在颜司序哪里,已经定了酒店,却在落地后得知徐昭已经搬了出来,故而这几天他都住在徐昭这里。 他嘴上说着过来照顾徐昭,实则在看到徐昭并无大碍后完全忘记自己的初心,全然把这次g市之行当成了旅游,而且不管去哪都会拉上徐昭, 短短几天时间去过的地方,比徐昭回国后两个多月去的还多。 像是要把自己熬出来的假期玩回本,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入夜。 徐昭今天有几个线上会议,所以他一早拒绝了瞿磊出去玩的提议,但后者也不在乎他去不去,被拒绝后就自己出发了,眼下天已擦黑,仍不见他回来。 徐昭懒得等他,叫了外卖后去洗了个澡,直到吃完东西才听到瞿磊开门的动静。 玄关处拎着一堆东西的人在看到他面前的外卖盒就开始控诉:“哇,我出去玩儿还不忘给你带吃的回来,结果你居然不等我,咱俩淡了。” 徐昭不理会他的控诉,淡定将垃圾打包好扔出去。 他仍垃圾回来就看到瞿磊把一堆吃的全摆在茶几上。“炸鸡薯条,烧烤啤酒,你是不是有点太享受了,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徐昭走过去坐下。 瞿磊开了罐啤酒递给他:“别催了,我真走了,你在这偌大的g市跟空巢老人一样。” “我谢谢你啊。”徐昭说着仰头喝了口酒。 “别光喝啊,吃点。”瞿磊说着话嘴也没停,直到把摆在他面前的串都吃完,他才拍拍手,转身抱着双臂看向徐昭:“聊聊吧。” 徐昭手里的啤酒喝掉一小半,他有些心不在焉:“聊什么?” “能聊什么呀?聊聊你,聊聊你们。”瞿磊没说这个“你们”是指谁,但两人却心知肚明。 徐昭哑口。 他不说话,瞿磊却不肯就此罢休:“你和颜司序,你是怎么想的,上次在电话里我也不好问你,”瞿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不带疑问的说:“你还喜欢他。” 徐昭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反问:“我为什么不能还喜欢他。”他说完后自嘲一笑,“我十年前没法只把他当朋友,现在也一样。” 他两句话给瞿磊说沉默了,瞿磊面带疑惑的看着他:“你图什么,你对他一点不恨吗?”说完像是觉得“恨”这个字眼太重,又换了个说法:“你不生气吗?他当年一句话不留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算怎么回事?” 徐昭不欲跟他争执这个,他说:“那你结婚是图什么?” “废话,图我媳妇爱我,但他颜司序还喜欢你吗?”瞿磊让他气得嗓门直线飙升。 “喜欢。”徐昭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瞿磊这下真没话讲了,再聊下去他和徐昭的发小情就该断了。 聊天中断,他们谁也没说话,瞿磊都以为这话题也就能聊到这儿了,结果过了几分钟他听到徐昭慢慢开口。 “我能感受到他对我不一样,我有眼睛也有心,看不出来也能感受到,但是……” 徐昭说完“但是”之后就不再开口,瞿磊连番追问他也不说,多年来的友情让瞿磊福至心灵,他知道今夜再也无法从徐昭口中问出什么了。 倒不是徐昭不想说,只是他自己都没捋清楚。 他认识的颜司序从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十年前的暑假,徐昭趁着假期去国外和父母小聚,临走前他和颜司序约定好了,等他回来一起过生日,那是颜司序答应他的,可当他风尘仆仆从异国他乡赶回来,那栋曾盈满花香的小院早已人去楼空,那个答应等他的人从此杳无音信。 徐昭直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他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原以为再见后问题的答案终会浮出水面,所以他从不急切的去追问颜司序什么。但那个夜里的泪水太过滚烫,让徐昭觉得经年旧事不提也罢。 第22章 这是自那天颜司序喝醉以来,一直萦绕在徐昭心头的想法,最初,他以为随着慢慢相处,颜司序总有一天会向他坦言一二,直到那个夜晚,泪水蔓延,悲伤将其淹没,颜司序都不曾吐露任何一个字,让徐昭明白了有些事是不会随时间流逝而变得能够轻易说出口的。 云出山那夜他有自己的私心,试探过后是颜司序一连多日的避而不见,如果当年颜司序的离开跟这段从未能够述之于口的感情有关,那徐昭此刻能做的就只有后退一步。 他选择立刻搬走,给颜司序留出足够的躲藏空间,逼太紧会把人吓回去,那就离得远一点,捕捉一只可能受伤了的蝴蝶,他最不缺的就是等待最佳时机的耐心。 “你心里有数就行。”瞿磊妥协了,最后只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感情这种事,旁人说一百句都是废话。” 瞿磊举起手上的啤酒和徐昭碰了个杯,“私心来说,咱俩一块长大,我肯定站你这边。但颜司序于我而言也是朋友,我清楚的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他说到这里不经低头叹息:“你们俩再见不容易,人与人这辈子能够久别重逢已经是难能可贵,可如果最后结局也就那样,我只希望你不再重蹈覆辙。” 徐昭重新打开一罐啤酒,把面前的空瓶隔空扔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语气轻快的对瞿磊说道:“操什么心。” “得操点心啊,我过两天就回去了。”瞿磊长叹一口气,“你这两天看手机的频率比我认识你以来都高啊,我说昭儿啊,既然放不下,就让我临走前再帮你一把吧。” 徐昭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要帮我干什么?” “我呢,怎么也算他颜司序多年未见的一个朋友吧,我这离开前,是不是得见见他呐,小徐你联系联系呗。”瞿磊大爷一样靠在沙发上,语气吊儿郎当的。 徐昭没拒绝也没答应他的提议,仍旧八风不动在原地坐着,瞿磊看了一眼时间,出声催促他:“快去啊,打电话发消息都行,心里惦记的人哪有一直不联系的,不联系不就淡了吗?理由我都给你想好了,再不行动人该睡了。” 徐昭稀里糊涂让他撵回房间。正如瞿磊所说的一样,他这几天想联系颜司序却始终找不到开口的契机,每天盯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最后都以沉默告终。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怔愣的看了许久,最后拨通。 嘟、嘟、嘟……每一声都精准敲击徐昭紧绷的心弦,等待的过程也变得煎熬。 “徐昭,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徐昭得以长舒一口气。 “睡了吗?我是不是吵醒你了。”疑心是不是因为太晚了才拨通这通电话,打搅了颜司序的清梦,所以他轻声询问。 颜司序摇头,然后立马意识到徐昭没法看见,紧接着他开口:“没有,在看照片,还没睡,这么晚打电话给我,要说什么?” 徐昭:“瞿磊这两天在g市休假,他说和你也很久没见了,临走前想一起吃个饭,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 颜司序了然,原来徐昭搬走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他还以为是徐昭随口胡诌的客套话。 “是吗?我最近都有空,你们定好时间地点告诉我就行。”颜司序和瞿磊交情算不上多深,俩人产生交集全然是因为徐昭,不过确实也算颜司序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见个面吃个饭也实属正常。 徐昭略一思索:“那就后天吧,可以吗?地点明天定好了告诉你。” “好。” 打电话的缘由已经说完,这通电话按理说合该挂断,但他们都没有这么做,听筒里能够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徐昭先一步开口:“那后天不见不散。”他语气郑重,“晚安!颜司序,今夜好梦。” 颜司序原本平稳的呼吸似是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徐昭听见他开口。 “徐昭,你也好梦。” 第20章 心软 没工作的时候颜司序基本上不会早起,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八点刚过,他就已经醒了。因为答应了今天跟徐昭和瞿磊一起吃个饭,地点就定在徐昭家,时间约的下午。 前天夜里的那通电话没有持续很久,只简单的约了个饭道了个晚安,但因为有那个开头,好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怪异氛围开始慢慢散去,沉寂了好几天的微信聊天框开始更新。 颜司序一直没给徐昭改备注,好在徐昭微信昵称是他姓氏的拼音,所以颜司序总是能一眼看出来。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是徐昭跟他说的晚安,因为昨晚没有别的什么人再给他发消息,所以徐昭的聊天框现在还在最顶上。他没在微信界面逗留太久,放下手机后又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就麻利的爬起来去洗漱了。 一直嫌长的头发到今天为止还是没来得及去剪,他不工作时就任由一头柔软的黑发自然垂落,有工作的时候为了不耽误事儿就一根头绳随意绑上,两月前从栗今那里顺来的头绳昨晚突然想开断掉了,也终于是让颜司序下定决心今天去理个发。 颜司序没在家里耽搁太久,收拾完就出发去工作室了,前天晚上托珮珮帮他打的照片好了,他得过去拿一下。 工作室最近都没啥大项目,大家都挺闲。颜司序拿上东西又马不停蹄开车前往花店。 他顺道在路上找了家店把头发剪了,进花店时收获了栗今有些震惊的目光:“焕然一新呐颜小序,准备从头开始了?” 颜司序顺着她的话附和道:“是啊,你给的发绳罢工了,我只能忍痛剃发了。”然后他话锋一转:“今姐,我花呢?” 栗今抬手一指不远处放花材的冰箱:“搁里边放着呢。”她实在好奇,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那花……送谁的啊?” “给徐昭的,算搬家礼。”颜司序弯腰看了看冰箱里的花。 “哟,你跟这个小徐医生关系还真挺好啊。”栗今在一旁揶揄的说到。 颜司序没理会她的调侃,转身往院里去,几日前有些蔫儿的绣球重新焕发生机,甚至依稀有了要开花的迹象。跟徐昭约的时间还早,颜司序索性往躺椅上一靠,和那株绣球一起感受日光的洗礼。 他在花店无所事事待到下午,才驱车去往徐昭家。 他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抱着花,敲门时姿势有些艰难,但他敲响的下一秒,门应声而开,多日不见的徐昭映入眼帘。 “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徐昭伸手接过他右手拎的那堆东西,负重一下减轻,他手上只剩下那束花。 颜司序在玄关弯腰换拖鞋,“也没带什么,那个黑色袋子里的东西是给你的,其他的都是一些吃的。” 他和徐昭一起往客厅走,徐昭将手上的其他东西都放在了茶几上,单独把颜司序说的黑色礼袋挑了出来,然后放回自己卧室了。 家里不像还有别人的样子,颜司序开口询问刚从卧室出来的徐昭:“瞿磊呢?” 徐昭走到颜司序旁边坐下,“说是缺了几样食材,他下楼去买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说完眼神看向桌上那束花,语带笑意的开口问道:“这难道是给瞿磊的。” “不是。”颜司序解释道:“也是给你的,祝贺你搬到新家。花是我自己挑的,不过是麻烦今姐帮我包的,我自己试着包了一下,太丑了,有点拿不出手。”颜司序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所有的艺术细胞可能都长在摄影上了,在花店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依旧包不好看。 听到这话,徐昭像是想到什么,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颜司序有些不解。 “没什么,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徐昭没告诉他原因,随后换了个话题:“怎么把头发剪了?” 颜司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天气热了,头发太长容易出汗,不舒服。” 徐昭点点头。颜司序短发的样子看起来跟十年前别无两样,他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厨房里煲的汤好了,徐昭去关火,颜司序独自一人在客厅坐着。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徐昭在厨房里叫他:“应该是瞿磊回来了,你给他开个门。” 颜司序起身过去开门,瞿磊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是他也并不意外:“呀!颜司序,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颜司序帮他把东西拎进厨房。 徐昭看着那袋东西一头黑线。“你不是说就买点调料和差的食材,这一堆是什么?”他扭头看着瞿磊真诚发问。 “哎呀,都有用,别问。”说着伸手将他们俩推出厨房,“出去出去,别在这里耽误我发挥。” 瞿磊坚持要自己做,不让他俩参与,所以两人只分配到一些洗菜摘菜的活儿,倒是清闲,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开饭。 等瞿磊全忙活完端上桌,已经六点多了。桌上的菜品卖相不输外面的餐厅,满满一桌极为丰盛。 第23章 “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也就番茄炒蛋的水平。”徐昭看着那一桌子菜调侃的说道。 瞿磊白他一眼:“已婚人士必备技能,跟你这种单身狗讲不明白。”他边说边倒酒递给徐昭,紧接着又倒了一杯给颜司序,但被徐昭拦下了。 “他开车来的,就别让他喝了。”徐昭把那杯酒拿走放回瞿磊面前,“我们俩喝就行。”他说完又给颜司序倒了杯果汁。 “这有啥,喝醉了就歇在你这呗。”瞿磊不慎在意的说到。 徐昭看他一眼:“好啊,我这儿就两间房,客房现在你住着,颜司序要是今晚喝醉了,你就从客卧出来睡沙发。” 瞿磊看着他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倒是一旁的颜司序没忍住笑。 “酒我就不喝了,明天还有事,喝酒怕耽误。”紧接着他举起徐昭到给他的果汁,冲他们一抬手:“这次时间仓促,下次你再过来,我做东,到时候再好好喝一顿。”三人碰了个杯,这个话题也就这样揭过了。 饭桌上聊着聊着突然聊到工作,一下就激起了被老板荼毒已久的瞿磊的话匣子。 “我上学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上班这么命苦。”瞿磊说得义愤填膺,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徐昭又给他倒满。“你上学的时候也命苦啊。” “那倒也是,我这命苦的前半生啊,我下辈子,再当程序员我就是狗。”他说着话题一转:“唉,当年哪能想到现在会是这样。” 瞿磊说着看了颜司序一眼:“不过我看你就没变,你刚一开门我还以为时光倒流了呢。” 颜司序挑眉一笑:“嗯!我命好吧。” “啧,聊不了。”瞿磊没想到一向冷脸的颜司序还会讲冷笑话,他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见他语塞,另外两人不禁大笑出声。 酒过三巡,瞿磊说累了,看着也喝醉了,连讲话都有些大舌头。徐昭陪着没少喝,但颜司序却没在他脸上看出醉意。 吃饱喝足,徐昭起身准备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掉,一旁已经喝蔫儿了的瞿磊突然诈尸一样站起来,给他们俩吓一跳。 “我来收,你那手不是前两天刚在墙上磕了一下吗,你别折腾。”他端起碗筷跌跌撞撞就往厨房走,路过颜司序时被拦了下来。 颜司序皱了皱眉,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来吧,你别走两步给碗摔了。”他说完转身,对一旁的徐昭说道:“你也坐着。” 颜司序对徐昭说的这句语气有点强硬,没来由的,徐昭老实坐下了。三个人吃的东西很好收拾,厨房有洗碗机,也不用颜司序亲自上手,他全部收拾好出去也就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十点,已经不早了,于是出去后就跟徐昭道别,准备离开,这么一会的功夫瞿磊看着像是完全醉了,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徐昭坚持送他下楼,颜司序没多说什么。他的车没停在楼下,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深夜的小区分外安静,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视野里能看见停在不远处的车时,颜司序终于开了口:“你的手……前两天怎么磕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昭像是没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顿了许久才回答:“就是轻轻在墙上碰了一下,不碍事的,瞿磊夸大其词而已,你工作忙,总不能一点小事也要麻烦你。” 颜司序犹豫几秒:“你跟我不必说麻烦。”他说完转过头看着徐昭:“平时还是要更小心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别再伤上加伤。”话毕,他们已经走到颜司序的车旁。 伤在徐昭身上,徐昭说没事他也不好再唠叨,只是难免还是会担心,所以表情看着有点凝重。 徐昭开口宽慰他:“放心吧,磕到后去医院检查过,是真的没事。” 他言辞恳切,不像为了安慰人而说的假话,颜司序这才稍稍放下心。 颜司序打开门坐进驾驶座,徐昭站在外面微微低头看着他:“太晚了,回去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颜司序点点头:“嗯,你也回去休息吧。”说完驱车慢慢驶出小区。 徐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离开。 他开门进屋,刚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瞿磊此刻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半个西瓜,听见开门声,瞿磊抬头朝他看过来。 “把人送走了。”他开口,语气里哪还有刚才的醉样。 徐昭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出来,坐下后自己开了一罐,“装什么醉,还有,你骗他干什么?”他指的是瞿磊跟颜司序说自己的手磕到的事。 徐昭的手恢复良好,去复查的时候医生说马上就可以拆石膏了,根本没磕没碰。 “什么装醉,我这是酒醒了。”瞿磊看着他:“你说我框他干嘛?这人呐,适当的时候就得卖点惨,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说着用勺挖了块西瓜塞嘴里,“他要是对你也有点想法,他就会心软,这看着冷冰冰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心软。” 瞿磊接着开口:“我明天就回去了,走之前也就能帮你耍点小心机了,剩下的看你自己吧。我呀……”他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像是在回想什么,“我就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行了,洗洗睡了。” 当年瞿磊是在颜司序离开后才知道徐昭对人家的心思,他见过好友那段时间的消沉与低迷,所以更希望他们会有一个结局。 空荡的客厅只剩下徐昭一人,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窗外的灯火,他靠在沙发上,视线看向那束还放在茶几上的鲜花。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迅速起身往卧室走去。 那个黑色礼袋被他妥帖的放在床头柜上,徐昭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个同色的黑色礼盒。他一只手不太好操作,和袋子严丝合缝的黑色礼盒几次从他手中脱落,好在他并不急切,还是很小心的将盒子取出。 徐昭坐在床上,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相框,在看清相框里那张照片的下一秒,徐昭嘴角没忍住微微扬起,他不由得想,或许瞿磊说的是对的,颜司序从来都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照片里的主角是他,是那天在云出山山顶,那片迷人眼的晚樱林里,专注倾听颜司序说话的他。徐昭原以为那时只有他一直在寻觅总是被那片花海藏起来的人,却不曾想自己一直是那人镜头里的风景。 第21章 心软 颜司序一早就到二院来了,过来和医援项目的负责人开个会,确定一下医援随拍的工作流程。结束后他也没着急走,陪着颜音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散步,等最后一个疗程的复健治疗结束,颜音就可以出院了。 二院住院部楼下的这个花园风景很是不错,颜音最近没事总喜欢下来溜达。 母子二人沿着湖边的小道慢慢走着,颜音开口问他:“你最近有去花店吗?” 颜司序点头:“有啊,都快成今姐的御用配送员了。” “怎么,你工作室干不下去了?”他跟颜音贫,颜音索性也逗他玩。 “什么话,我们工作室那叫一个蒸蒸日上,不过我最近手上只有医援随拍那个项目,目前还是很清闲的。” 颜音找了个椅子坐下休息,抬头看着他:“今年也去啊?” 颜司序也顺势坐在她旁边:“嗯,还是去西南那边,差不多下个月就走。” “挺好,这也算蛮有意义的一件事。”颜音说着还不忘叮嘱他:“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做什么都要小心。” “我知道,再说了,跟那么多大夫一块儿去呢!受什么伤都有人治。” 颜音一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说胡话呢,人大夫到时候忙死了,哪顾得上你。” 颜司序不反驳,只是笑了笑。 一个路过的护士看见他们,笑着跟颜音打了个招呼:“颜阿姨,下来散步呢?”然后看向颜司序,“颜先生也在啊。” 颜司序记不清人,只是礼貌的应了一声,点点头。一旁的颜音开口讲话:“是啊,今天天气好嘛。” 两人寒暄几句,那护士就走了。颜音在人走远后用胳膊推了推颜司序:“你看人小姑娘怎么样。” 颜司序原本低着头看手机,闻言一脸不解的看着颜音:“我看什么看,人小姑娘怎么样也轮不着我看啊。” “嘿,你这孩子。”颜音抬手就给他后背一巴掌,“那是人家之前问我要过你联系方式,不然我才懒得问你。” 有这种事,颜司序转头看着颜女士:“你给了?” “你想得美。”颜音冷哼一声,“你这个狗脾气,要找什么样的自己找去,还指望我给你天降好姻缘。” 颜司序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说,半晌后他犹豫的开口:“那我要是找个歪瓜裂枣呢?” “找去呗!” 颜司序:“那我要是一辈子不找呢?” 颜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然后才柔声对颜司序说道:“如果你快乐的话,那也可以永远一个人。” 第24章 这下颜司序真没话讲了。颜音叹了口气:“从小我就跟你说了,你可以按照任何自己想的方式生活,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触碰道德底线。” 颜司序看着她:“颜女士,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自由了?” “因为你就是自由的。”颜音笑着说完,然后起身:“回吧颜小序,哎呦我得回去睡一觉,昨晚追剧追太晚了。” 颜司序无奈,他将颜音送回病房就离开了医院。他还得去工作室一趟,是时候去把随行的另外两个摄影师给确定下来了。 正值午休,肖珮正靠在前台跟宋希雅唠嗑呢,一抬头就看见颜司序推门而入。 “小颜哥,你怎么来啦,不是说今天去医院开完会就不过来了吗?”珮珮跟他打了个招呼。 “有点事。”颜司序扫了一眼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大小桃呢?” 珮珮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然后道:“陶寅和陶绾吗?吃饭去了吧,我刚还看见他俩了呢。” “让他俩吃好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珮珮点点头。 颜司序回办公室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进。”他也没抬头,专注看着手上的材料。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生叫陶寅,女生叫陶绾,因为进工作室的时间不同,所以大伙就以大小桃来称呼他们俩。陶绾进门后开口问他:“颜哥,你找我们俩什么事儿。” “你们先看看这个。”颜司序把桌上另外两份材料递给他们。“是今年的医援随拍,你俩看看想不想去。大桃之前跟我去过一次,小桃去年刚来还没去过,要是不愿意就说一声,我再换个人。” 陶绾听后立马开口:“我当然愿意,就是我没参与过,怕做不好。” 一旁的陶寅也道“我也去,去年是因为手上有其他项目才错过的。” 得到他们肯定的回答后,颜司序点点头,然后对小桃说道:“你的能力我有数,这个不用操心,既然愿意去,有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和大桃。”陶绾虽然是去年刚进的工作室,但工作能力却不输其他人,这也是颜司序选择她的原因。 他紧接着叮嘱两人:“医援随拍虽然不是工作室最赚钱的项目,但这个项目最马虎不得,手上的材料拿回去再仔细看看,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之后这一个月,好好准备准备。等医援拍摄圆满结束,我给你俩包红包。” 两人一听,高兴地直点头,颜司序想了想,暂时没什么要叮嘱的,就让他俩去忙了。 颜司序下午没在工作室待太久,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完就走了。开车去超市买了菜,一回家就钻进厨房折腾。他准备一会去趟徐昭那儿,那天瞿磊那句话总是让他有点不放心,就怕徐昭有点什么事儿不说出来。 颜司序火上煲着汤,又另外开火炒了两个菜。汤是跟工作室小食堂的阿姨要的配方,说是可以壮骨补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至少是好喝的。 他弄好开车往徐昭那儿去,抵达时正好赶上饭点。颜司序抬手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徐昭开门后表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门口站着的人是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颜司序将手上的保温盒举到徐昭面前,笑得有些痞气:“外卖。” 徐昭认出来那是颜司序家里的保温盒,“特地过来投喂?” “嗯,瞿磊不是走了吗,我想着你又自己一个人,就过来看看。”颜司序换好鞋进屋。 “他前天刚走,赶着回去上班。就算没走,也指望不上他,忙着畅游g市呢。”徐昭将保温盒放在茶几上。 颜司序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将保温盒里的东西都打开,香味一下再屋里飘散开。 “还煲了汤啊!” 颜司序抽了张纸把不小心溅在茶几上的油擦掉,“你先尝尝那个汤,工作室请的厨师阿姨教的,不过我是第一次煲,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徐昭尝了一口,然后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好喝,但怎么有股淡淡的药味。” “有就对了,是放了点中药材,阿姨说这汤有壮骨补血的功效呢,你多喝点。”颜司序说着将那一盅都推到他面前,“瞿磊那天说你手又磕到了,我这两天一直有点不放心,所以想着给你补补。” 徐昭看着他脸上不自觉溢出的担心,先是愣了几秒,而后没忍住笑出声:“你是因为这个,才特地学着煲了这个汤送过来。” 颜司序让他笑得有点脸热:“不然呢。” 徐昭嘴角的笑依旧没能收回去,“颜司序。”他语气认真的叫了一下颜司序。 因着徐昭没收回去的笑,颜司序张嘴语气冲冲的:“干嘛。” “最近有空吗?”徐昭终于收敛笑意,直直的盯着颜司序,半晌后说道:“过两天陪我去医院拆石膏吧。” 颜司序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脸上还维持着刚刚的表情,语气有些不可置信:“能拆了?可前两天不是……” 他话说一半顿住,徐昭开口:“再过两天就可以拆了,不过拆完之后还是要小心点而已。” 徐昭说完像是想到什么,转而问颜司序:“拆掉石膏之后,还有这种待遇吗?”他指了指那盅喝掉一半的汤。 瞿磊支的招确实有效,但前提是这个招不建立在让颜司序提心吊胆的前提下,徐昭舍不得,也不愿再以这个伤去骗取颜司序的真心。 颜司序清了清嗓子:“想喝啊?我晚点把配方发你一份,自己学吧。” 徐昭在听到他的话后像是十分懊悔,微微皱眉道:“那看来我还是亏了,手没完全恢复,特殊照顾也享受不了了。” 颜司序在徐昭的调侃下终于不再绷着脸,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这两天因为担心徐昭的手而一直有些忐忑的心也慢慢落地。 第22章 心软 颜司序自从那天吃饭回去后就一直不甚明朗的心情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缓解。颜音马上出院,医援项目进展顺利,徐昭也即将康复,今天得到的都是好消息,颜司序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陪着徐昭吃完饭,也没了继续逗留的理由,颜司序原本准备说一声就离开,徐昭却先开了口:“晚上有别的事要忙吗?” “怎么了?”颜司序反问。 “没事的话,陪我下去逛逛吧,小区附近有个公园,晚上还挺热闹的。”徐昭说。 颜司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正好我没去过,去溜达一下消消食也好。”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徐昭说完转身回屋。 两人难得有这样一块随便走走的机会,住在颜司序家里的那阵儿,正好赶上g市的雨季,导致俩人空闲的时间都被一起困在那个公寓,从云出山回来后,他又把徐昭一个人困在哪里。 夜幕降临,小区的路灯相继亮起,路上都是饭后出来溜达的行人,有赶着去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有领着孩子的一家三口,还有手牵着手看起来很恩爱的小情侣,他们并肩穿梭在这些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徐昭说的公园离小区很近,广场上灯火通明,隔得很远就能听见人群的喧闹声,但他们没往人声鼎沸处去,两人顺着河流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最近还忙吗?”彻底听不到远处的吵闹声之后,徐昭开口问到。 “还行,我要准备医援随拍的事,其他项目倒是没管。”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说起来医疗援助还是你们二院每年的重点项目呢,说不定你以后也会参加。” 徐昭刚来没多久,确实还不太了解这个,于是他有些不解的问:“医疗援助,去哪?” “二院这两年负责的一直是西南山区,今年还是去那边,每次也就去一个月左右。”颜司序答。 徐昭点点头:“你每年都去吗?” “工作室接到这个项目开始我就一直有参与,去年是特殊原因,我妈那会在医院,就没去成。”颜司序说。 颜司序回答后,徐昭挺长时间没说话,就在颜司序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时,突然听到他开口:“山区路远,要多小心。” 徐昭语气郑重,颜司序却是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 “因为我和阿姨一样担心你,山区条件不比城市,随拍工作也更艰苦,而且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当然要叮嘱你。”徐昭说 “放心吧,我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出远门的经历,去哪都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颜司序说着看向他受伤的手:“对了,手上的石膏拆了之后,你的假期也要结束了吧?” 徐昭在他问完后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嗯,请假休息的时间比我回国上班的时间都要长了,是该结束了。”然后他看向颜司序道:“这些年经常出差?” “嗯,工作性质嘛,也不是所有的拍摄都在g市,自打开始工作,我待在别处的时间感觉比在这里多得多。天南海北的去,也挺有意思的。” 第25章 早些年颜司序是工作室最拼的,一年下来待在g市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个把月,他几乎把国内的城市都跑遍了,就像一只拴着线的风筝,最终的落点永远是g市。 “确实挺有意思。”徐昭像是有些向往他这样的生活,“我出国后就没怎么去其他地方了,当初选择学医,结果开始工作后给自己忙死了,就更没机会到处走走看看了。” 颜司序在听完他的话后有些若有所思,他记忆里,徐昭上学的时候很喜欢旅游,节假日总会去不同的地方,那会徐昭像极了旅行青蛙,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照给他,只不过拍照技术基本为零,让颜司序一度怀疑那些景点是否真的好看,直到后来他也降落在某些相同的地点,亲自举起相机。 可徐昭却说,这些年他很少去别的地方了。 颜司序话到嘴边几番犹豫,最后还是问出口:“这些年,没回来过吗?” 徐昭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愣了几秒才回答:“来过,最初那几年经常回来,前两年工作了实在没时间,就回来得少,不过……每次都只待在江城。” 颜司序有些走神,没注意到徐昭话里的停顿,随口接了一句:“以前不是不喜欢待在江城吗?嫌那儿地方小,怎么回国不抓紧机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江城挺好的。”徐昭顿了很久才道,然后他看着颜司序问:“你不是还挺喜欢那儿的吗?” “嗯,是挺喜欢的。”颜司序说。 话题进展到这里似乎有点不顺,他们都不再开口。 颜司序没由来的有些难过,少时不喜欢待在那座北方小城的人,后来每每回来,却没能再从那里走出去。而命运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东西,颜司序这些年哪里都去,偏偏就是没再踏足过江城。 那座烟火气的小城教会颜司序爱,也给予他恨,爱恨将他来回拉扯,他夹在其中艰难求生。 公园深处的路灯太暗,四周连虫鸣声都再听不见,静得颜司序仿佛听到了徐昭的心跳。 那心跳声太过鲜活,不断鼓舞着颜司序,让他迫切的想要问问。于是借着夜色的遮掩,他终于开口。 “徐昭,你……”颜司序还是紧张,或者说害怕,他低垂着头,重重的咬了咬嘴唇,如同就义一般:“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当年为什么会走。” 颜司序声若蚊蝇,却又字字清晰。随着话音落地,连心跳声也消失,太安静了,可这么安静,他也没听见徐昭的回答。 许久后,他先是听到徐昭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是从胸腔传递而来的轻笑。颜司序抬眸看着徐昭,可月光也不懂事,藏起来了,他看不清。 因为看不清,所以徐昭的声音更为清晰的传入他耳廓。 徐昭道:“颜司序,你想说吗?不需要考虑我想不想知道,只需要清楚自己想不想开口。” 那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哄得颜司序确实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他在黑暗里迅速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徐昭可能看不见,正准备开口,却再次被那道声音托住。 “那就不说,什么都不需要说。”徐昭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颜司序,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颜司序如他所说保持了沉默,这个不经意挑起的话题又一次搁浅,他们好像短暂的朝对方迈进一步,却又什么都没发生。 月光冲破云层,他们也走出那片没有灯光的区域,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刚那几分钟只是被遗留在秩序外的冲动与梦幻。 公园不算大,慢慢溜达完也才过去一个小时,徐昭把颜司序送到他停车的地方。然后像几天前那样,目送颜司序的车子绝尘而去。 他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脑子里都是黑暗里颜司序坚定又决绝的模样,徐昭毫不怀疑,如果刚才他问了,颜司序就会给他答案,一个他纠结多年的,可以宣判他们的答案。 可他又一次看见了颜司序的痛苦,连夜色也没能将其藏住。徐昭有点扛不住,刚才那个善解人意的回答看似救了颜司序,其实是救了他自己。 他感到后怕,怕自己根本承受不了那个真相的重量。 确实如颜司序所说,他一直不太喜欢待在江城,那里太小了,不够自由。可后来徐昭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在那个走三五步都能碰见熟人的城市,他却再也找不到颜司序。 但他仍心存侥幸,以为颜司序会回到那个小城,所以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回去,尽管结果都不尽人意。 到家后徐昭懒得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沙发旁坐下,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并不算晚。只犹豫了几秒,就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小昭,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丁晟鸣下午去市里开了个会,耽误了挺久,到家已经很晚,妻子早已睡下,他还在书房处理文件,就接到了徐昭的电话。 “老师,抱歉,这个点打扰您。”电话接通徐昭才惊觉有些不妥。“我是想问问您,关于二院医疗援助的事情,是谁带队,随行人员的名额,还有吗?” 丁晟鸣像是没想到他是要问这个,顿了几秒才说道:“今年是老乔带队,不过医疗援助的人员名单早就定下来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去?” “嗯,想去历练历练。”徐昭说。 “想历练有的是机会,我之前没问你是因为你刚回来没多久,想着让你先在医院里适应适应。”紧接着他又宽慰徐昭:“医援每年去的医护人员都有变动,今年错过了就明年去吧,不用纠结这个。” 话说至此,徐昭只好跟老师道谢后挂断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愣神,有些想笑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因为刚刚那个插曲,所以突然就想跟着去,搞得好像有那个分离焦虑一样。 可明明他最不应该怕的就是和颜司序分离,因为他们分开的日子实在太长太长,早已是相识的十倍之久。怎么还会怕分离呢,大概是贪心作祟,失而复得的人最怕的就是得而又失。不敢赌,因为他再也不会侥幸拥有在下一个漫长十年,于茫茫人海和颜司序重逢的幸运了。 车子已经停在空荡的地下车库许久,却不见车上的人有所动作,颜司序靠在驾驶座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太冲动了! 他刚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顾一切的向徐昭坦言。 可如果徐昭真的问了,他却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回答。徐昭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明明是被困在这段关系里最无辜的人,最后却告诉他,说他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其实并不准确,颜司序从来都没得选,是徐昭愿意为了他一退再退。 江城相识的短暂时光仿佛困住了两个人,徐昭被困在原地,他把自己囚于异乡。 十年前和颜音从江城搬走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去想徐昭,怕自己想了就会犹豫,但他没资格犹豫,后来那么多年也不敢想,怕想了忘不掉,又怕徐昭已经把他忘掉。 当年明明就差一点,他们就迈过朋友这层身份,但没人预料到这一点,最后变成了无法跨越的沟壑。 再见后他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对徐昭好是因为把他当朋友,又理所当然的默认徐昭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谁也不纯粹。从年少心动的那一刻开始,颜司序就没法再把徐昭只当做朋友。 揣在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颜司序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徐昭的消息。 【xu:到家了吗?】 【xu:到了告诉我一声】 分别时徐昭叮嘱让他到家后说一声,此刻距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因为一直没收到他报平安的消息,所以徐昭选择主动问。 颜司序没回,直接拨通徐昭的电话。 “还没到家?”徐昭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 徐昭的声音抚平他此刻纷乱的心跳,颜司序平静下来,选择撒谎:“刚刚在洗澡,抱歉,到家的时候忘了给你发消息。” 徐昭语气突然放松:“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安全到家就行,那……早点休息。” “嗯!”颜司序应完又问他:“对了,你哪天去医院拆石膏?” “星期一,约的下午。”徐昭答。 颜司序立马接话:“那我早上去接你,我陪你去。” “好!”徐昭拖着音调回答,“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然后又追问他。 “没了。”颜司序想了想,又道:“周一见!徐昭。” 徐昭没说别的,只对他道了声晚安。 电话挂断,他耳边徐昭的声音消失。 有车驶入,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亮起,颜司序不再被黑暗包围。 他下车上楼,打开那扇熟悉的门。自从徐昭搬走后,这是他第一次打开客卧的门,屋内徐昭存在过的痕迹依旧清晰,但颜司序不再感到坐立难安。 他的视线落在露台的躺椅上,下一秒人也出现在那里,颜司序整个人窝在躺椅上,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 第26章 今夜晚风确实舒适,不多时他就已经昏昏欲睡,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秒,他忽然想,或许可以进一步,一步就好。 第23章 星星 周一下午,颜司序按照约好的时间准时去接徐昭。他没上楼,只是到楼下时给徐昭发了个消息。 “等很久了?”发完消息不到十分钟,徐昭就敲响车窗,紧接着绕到副驾。 “没有,刚到就给你发消息了。”颜司序说。接到人,他调转方向往医院去。 自打徐昭上车后他一直面无表情,徐昭终于在等红灯的间隙有机会开口问:“怎么了,看你这一路都绷着个脸。” 颜司序这才像猛地回过神:“没事,我就是有点紧张而已。” 徐昭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么个理由,琢磨明白后坐在副驾上直乐:“我拆石膏, 你紧张什么?” 颜司序紧绷的情绪让他这么一笑,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他起步前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一下加捕捉到徐昭脸上没收回去的笑容,“别乐了。”然后又道:“对了,拆完石膏带你去个地方。” 徐昭怕再笑把人惹炸毛,于是收敛笑意问他:“去哪?” 颜司序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一想到他刚才的灿烂样,又把到嘴的回答收回去了,“保密。”他最后只留下这两个字,然后提高车速直奔医院。 医院的电梯依旧人满为患,两人一进去又被挤到一块,徐昭凑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一会要是无聊,就去颜阿姨那里待会儿,我好了再给你发消息。” 颜司序摇头:“不用,我就在外面等你,去我妈那她又得问我,你受伤的事我一直没跟她说,别到最后关头露馅了。” “好,那你在外边找个地方坐着等。”徐昭说。 说完他被护士叫了进去,颜司序独自一人留在外面,有些无聊,找了个位置玩了会手机,很快又失去兴趣,索性起身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走到颜司序感觉自己都快刷成微信步数第一了,才看见徐昭出来。乍一下看见没吊着胳膊的徐昭,还有些恍惚,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徐昭走到他面前,抬起终于重获自由的右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又发呆。” “没,有点看不习惯。”颜司序说。 徐昭一挑眉:“那我现在回去再打上。” “啧!”颜司序不爽,“胡说什么呢?”说完也不等徐昭,扭头就走。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安排是什么了吗?”徐昭追上来问他。 颜司序摇摇头,弯腰坐进驾驶座,徐昭又没问出个所以然,但他也不在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颜司序一直不说要带他去哪,只是轻车熟路的一直往前开,渐渐地,他们离开市中心,周围的景色不再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颜司序出了城区之后速度就提了上去,徐昭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后移的树木,由衷问道:“这是要浪迹天涯吗?” “天涯是到不了了,带你去看天上的星星。”颜司序说着车速慢下来,徐昭才看清目的地的真面目。 颜司序带来的地方是个建在村子里的观星基地,徐昭下车后看着不远处标黑加粗的安平村观星基地几个大字,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太阳。 “观星?”他抬手指了指那耀眼的太阳,然后一脸不解的问颜司序。 “别急啊,天不是会黑嘛!”他边说边往前走,“先去吃饭。” 医院到这里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颜司序眼下饥肠辘辘的,但这地方只有几家家常小炒,他们随便找了一家进去。 坐下后徐昭终于找到机会问他:“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 颜司序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倒了杯递给徐昭,闻言道:“我猜瞿磊在这里的那几天应该带着你把市里好玩的地方都去了,但又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出来玩玩,琢磨半天就想到这边了。” 他喝了口水接着补充:“这地方我就来过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没想到几年过去变化并不大。” “专门带我来看星星?”徐昭道。 不曾想颜司序却摇摇头,“星星下次再看,今晚这里有烟花秀,你下车的时候没发现人挺多的吗?” 徐昭了然,别说下车了,颜司序找车位停车的时候他就发现停车场都快满了,那时还以为大家都是观星爱好者呢,原来都是奔着烟花秀来的。 吃完饭,颜司序去装备店租了个双人帐篷,俩人找了个极佳的观赏点把帐篷搭起来,天气异常闷热,颜司序倒腾完出一身汗。 “既然是看烟花秀,那我们怎么不晚点过来。”徐昭看着他那张汗涔涔的脸说道。 颜司序双手不停的扇着,试图降降温,但效果甚微,“晚点来连人更多,都找不到个好地方。”他叹了口气:“忍忍吧,太阳马上下山了。我去洗把脸,你去吗?” 他实在受不了脸上黏糊糊的汗液,于是出声询问徐昭。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行。”颜司序转身往卫生间去,徐昭在他离开后本来想去帐篷里休息会儿,但刚进去又觉得热,索性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去树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周围全是绿油油的草坪,这棵树长在一个不算高的小坡上,离他们的帐篷大概几十米,能将远处的景色尽收眼底。 颜司序回来后没在帐篷里看到人,一抬眼发现徐昭在不远处的树下靠着,于是他抬脚往那边去。 “怎么在这坐着。”颜司序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帐篷里太闷,在这还能吹吹风。”徐昭说。 两人也没过多交流,默契的倚在树下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游客。 颜司序看着看着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眼皮直打架,他慢慢缩下去躺平,双手支在后脑勺,声音迷糊的对徐昭道:“我睡会,你晚点叫我。” 说完却没听见徐昭回答,于是他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发现徐昭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 颜司序原本想定个闹钟叫醒他们,却敌不过强势袭来的睡意,干脆放弃了,算了吧,被炸响的烟花叫醒也是极好的。 但事与愿违,叫醒颜司序的是一滴砸在他脸上的雨水。他缓缓睁眼,气焰高涨的太阳早不知躲哪去了,大片黑云沉沉压过来。 颜司序一下就清醒了,猛的坐起来叫一旁尚未苏醒的的徐昭:“醒醒,别睡了,要下雨。” 好在徐昭似乎并未睡死,在颜司序的手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就睁眼了。两人没有一秒犹豫,起身就往帐篷走。 他们前脚进帐篷,后脚雨就来了。 徐昭听着帐篷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有些遗憾的说道:“这雨看来得下挺长时间,烟花秀怕是要泡汤了。” 颜司序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距离烟花秀原本定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可这雨却不像一小时内会停的样子。但他还是心存侥幸,万一呢。“等等吧。”颜司序说。 两人被“关”在狭小的帐篷里,四周除了雨声再无其他,让颜司序生出一种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俩的错觉。 半小时后,雨势减小,颜司序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附近有许多零星的亮光,看来有不少人像他一样,还在期待着这场烟花的绽放。 又过了半小时,雨声已经不再密集,只是淅淅沥沥落下几滴,颜司序把帐篷拉开,挪到门边往外看了看。 “不会真的泡汤了吧,那我这快俩小时的车不是白开了。”他语气落寞。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徐昭闻言也往他那边靠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在门边坐着向外眺望。 “别遗憾,至少我们好好睡了一觉。”徐昭柔声道。 颜司序的心情却不见好转,“安平村的烟花很有名的,一年就一次,从很久以前开始,村里的人就以烟火祈福,祈愿平安康健,顺顺利利,我本来想着机会难得,正好带你过来,谁承想天公不作美。”说着自嘲一笑:“还星星和烟花秀呢,这下都没得看了。” 徐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漆黑的天空,果然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看得出来颜司序的好心情被这场突如急来的雨打破,也不禁怪这雨着实扫兴。 这场恼人的急雨终于在九点左右彻底偃旗息鼓,但依旧没有别的动静。 就在颜司序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下一秒,一朵烟花在他们上空炸响,紧接着更多的烟火升空,颜色多变,形状各异。 帐篷外逐渐能听见喧闹的人声,都是和他们一样期待这场烟花的人,颜司序弯腰从帐篷里出去,徐昭紧随其后。 没了帐篷的遮挡,视野中映出的烟火更为绚烂,颜司序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虔诚的许了个愿。 他睁眼,发现徐昭在看他,“看我干什么?”他问。 徐昭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没看,我也在许愿。” 颜司序没说话,他刚才还沉在谷底的心情又扬了起来,“还好我们没走。”他笑着对徐昭道。 第27章 徐昭看着他一秒变换的心情愣了愣神,才慢慢应了一声。 比起看烟花带来的喜悦,此刻更多的是等到这场烟花的幸运。 颜司序眼睛被烟火衬得亮晶晶的,他一边看烟花,一边不忘跟徐昭说话。几年前来这里取景,是他第一次赶上烟花秀,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烟花秀对于安平村村民的意义。只不过那时他独自一人,也并无什么愿望。 “虽然一颗星星都没有,但至少没错过这场烟火。”烟花秀接近尾声,周围不再那么喧闹时,颜司序转头对徐昭说道,他第一次毫不退避的看着徐昭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徐昭,希望你今后,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明亮的烟火被印在颜司序的眸中,徐昭也专注的看着他的眼睛,半晌后才看向最后一次升上夜空的烟火。 他也不看颜司序,只轻声呢喃:“星星和烟火,我都看到了。” 第24章 乐园 急雨过后的烟火自然是漂亮的,但那天的烟花秀结束得太晚,他们没能赶回来,两人就在帐篷里凑合睡了一晚,颜司序回来就感冒了,好在并不严重,只是这两天鼻子一直堵着,干什么都不得劲儿。 他昨晚因为鼻子不通气一晚上没睡好,天将亮才稍微好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起床后随手洗了把脸,衣服都没换就下楼了,今天的花店多了个人,颜司序站在楼梯上就已经看见那人在和一旁的栗今说话,他拖鞋踢踏的动静不小,正在聊天的两人一齐看向他。和栗今聊天的人露出真容——是颜音。 颜音昨天刚出院,是他和栗今一块儿去接的,原本打算昨天在家一起吃个饭,但江铎有工作,徐昭有几个会议,都没法过来,颜音也有点累,索性推迟到今天。 “呀,你居然起来了?还得是音姨最了解你。”栗今冲颜司序说道。 “你俩又编排我什么。”他下楼后坐在颜音旁边,然后问道。 “今今说你得睡到天黑,我说中午肚子一饿就起来了,指不定邋里邋遢的就下楼了呢,这不刚说完你就下来了。”颜音吃了块西瓜,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颜司序叹了口气,颜音说的基本全中,他唯一想反驳的只有“邋里邋遢”四个字,不就是老头背心配拖鞋吗,哪里邋遢。 颜司序饿得没有反驳的欲望,“所以有吃的吗?”他问。 栗今抬手一指小茶几上的保温盒,“里头有给你留的糖水,对付吃两口,别的没有。” 颜司序一个睡到日上三竿起来觅食的人没有挑嘴的权利,有啥吃啥,他挪过去乖巧的品尝栗今给他留的糖水。 门口的风铃因为有人到来而发出轻响,颜司序抬头一看,徐昭刚好抬脚迈进来。 徐昭手上拎着给颜音买的礼物,进门后先跟颜音打了个招呼。 “小昭来啦,哎呀,你来就来,拎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颜音高兴的说道。 “没买什么,都是一些吃的。”徐昭笑着答。 徐昭到了就没闲着,屁股都没沾凳子就去帮栗今准备晚饭的食材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无所事事,颜司序吃完后也加入了他们。 晚饭是江铎掌勺,因为来得晚没能赶上和他们仨一块儿备菜,所以炒菜这件事被他包圆了。 小院的人并不多,都是颜司序的朋友,颜音看他们跟看自己孩子一样。颜司序怕她无聊,还问过颜音要不要叫上自己的朋友,被颜音拒绝了,颜女士表示和他们吃完这一餐,之后再和自己的小姐妹约。 院儿里支了张小桌,饭菜将其摆得满满当当,他们就着明亮的灯光围坐在那里。 “祝贺音姨康复!”栗今举杯,他们一齐对颜音说道。 颜音还不能喝酒,杯子里装的是橙汁,她举起来和他们碰了个杯。“这一年多,辛苦今今一直帮我照顾花店。”颜音说着摸了摸栗今的头,“哎呦这小刺头。” “音姨,咋这样说我。”栗今跟她撒娇。 她语气娇嗔,配上今天一身酷飒的打扮极具反差,剩下三人没忍住直乐,栗今一个眼刀过来又都噤声了。 颜音又看着徐昭开口道:“小昭医院的工作忙不忙啊,今天过来没耽误你工作吧。”颜音一直不知道徐昭因为那次医闹受了伤,还当他一直在上班。 瞒都瞒了,索性瞒到底,所以徐昭张口就编:“没耽误工作,我最近刚好休假。” “当医生哪能不忙啊,不过要是赶上休假就过来花店玩,让颜司序带你四处逛逛。”颜音又道。 徐昭点点头:“嗯,有空就过来。” 江铎听着没提到他,不服,于是开口:“我呢音姨,怎么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啊。” 颜音倒也愿意哄小孩玩:“哎呦,那小铎最近好不好啊,工作忙不忙呀。” “嘿嘿,都挺好。”江铎傻乐。 颜司序看不下去,轻轻踢了他一脚,嘟囔道:“德行。” 今晚就像是一个简单的家宴,饭桌上说说笑笑的,一顿饭吃完,江铎带来的酒也见了底,不过大半是他自己喝的。 栗今没少灌他,吃完饭都快醉得找不着北了,颜司序喝的不多,没什么醉意,吃完后和徐昭一块儿收拾了残局,然后才回到院子里坐下。 栗今还没回去,坐在颜音旁边陪她聊天,醉酒的江铎被扔在离她们不远的躺椅上。 “收拾完了?”颜音余光瞥见他们俩,抬头问。 “嗯。”颜司序应了一声。 颜音转头问徐昭:“小昭明天要上班吗?你们都喝了酒,不上班的话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 “妈,这老大几个人呢,不够你操心的,早点去休息吧,我会安排妥当的。”没等徐昭回答,颜司序先开了口。 “行行行,不管你们了。”颜音也没跟他犟,又在院儿里坐了会就回房休息去了,她走后栗今也没多留,骑上车就准备走。 颜司序拦住她:“酒驾有风险啊今姐,你车撂这,我送你回去。”栗今灌江铎的时候自己也没少喝,虽然花店到她家并不远,但这黑灯瞎火的,颜司序不放心。 栗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送我?难道你没喝啊?” “我喝了呀,所以我没准备骑车送你回去,十一路了解一下。”颜司序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栗今一时语塞,还想说些什么,颜司序抢在前面开口:“走吧姐,再多说两句都该到了。” 颜司序跟徐昭说了声就和栗今出门了,院儿里一时只剩下徐昭和醉得不省人事的江铎,热闹散去,小楼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 路灯将两人的背影拉长,虫鸣声不断萦绕在他们周围,栗今喝了不少,但却依旧很清醒,她突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颜司序转头看向她,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栗今一扬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轻松的道:“音姨现在彻底康复了,一年前那个健康、乐观、温柔的颜音女士,如今又全须全尾的回到花店了,回到我们身边。” 颜司序没太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越发疑惑,栗今却突然笑了笑,然后才慢慢开口:“我是想说,颜小序,一切都变好了,别把自己绷那么紧。” 颜司序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下意识说:“我没有啊,不是一直这样吗?” 栗今也不反驳,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那……也许是我绷太紧了。” 颜司序不想承认,栗今也不会逼他说什么,这一年多她看着颜司序表现出云淡风轻样子,却又会因为听到一点关于颜音的消息而没掩饰好被她发现。如今颜音无恙,一切回到正轨,她只希望颜司序不再假装高兴。 他没回话,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过了一会栗今突然开口:“我到了,你回去吧。”说完转身上楼。 颜司序一人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站了很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那里。 云层散开,月光落在他肩上,颜司序这才慢慢转身,朝花店方向快步走去,明明什么都没变,但颜司序却觉得自己回家的步伐从未如此轻快。 第25章 盛放 颜司序在回花店的路上接到了珮珮的电话,已经很晚了,估计是有急事。“珮珮,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小颜哥,是之前秦翊维工作室的那个私人约拍,他助理刚给我打电话,想问问你的时间。”珮珮说到这顿了顿,又补充到:“但秦先生现在人还在焰城,说是剧组还有些补拍工作,他暂时回不来,他们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飞焰城一趟。” 关于秦翊维的这个拍摄工作,原本两个月前就应该结束,本来都已经开拍了,但颜司序那天拍到一半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颜音醒了,他直接就跟秦翊维说自己有事没法继续拍,但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他在离开时给秦翊维提供了解决方案,打算立马从工作室叫人过去继续拍摄,毕竟大明星的时间可比他的宝贵多了,可是秦翊维却不同意,坚持只要他拍,于是这个拍摄就搁置下来,等颜司序忙完颜音的事情后,秦翊维又马不停蹄的进组了,时隔两个月,才终于腾出时间。 第28章 这属于是他之前欠下的工作,所以没有让甲方一再为他行方便的道理,距离医援出发还尚有时间,秦翊维的这个私人拍摄不会耽误太久,颜司序想了想就让珮珮去回复人家,并且去查明天早上飞焰城的机票。 电话没挂,珮珮查完就告诉了他,“小颜哥,明天早上只有六点有一班飞焰城的飞机,剩下的都在下午,要订早上那班吗?” 颜司序想了想,虽然拍摄场地和场地布置都由秦翊维工作室全权负责,他只需要人到就行,但换了拍摄地,颜司序还是需要再确认一下拍摄流程。 他在电话里对珮珮说:“就六点那班,你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带上,明天早上机场见吧。” “好嘞小颜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辛苦了珮珮。”颜司序又道。 颜司序说完挂掉电话,抬头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店转角那条街上,低着头在路灯下看手机的徐昭,颜司序没出声,步伐也很轻,但徐昭却像是感应到一般,抬头向他看过来。 “怎么出来了?”颜司序走过去问他。 徐昭将手机收起,“随便出来走走。” 颜司序看着他笑了笑:“那还走吗徐医生,不走就回家了。” “那回去吧。”徐昭清了清嗓子,低声说。 花店就在几十米外,不过短短一段路,他们却走得很慢,两人挨得近,月光下的影子看起来难分彼此。 回到小院,颜音房间的灯已经黑了,不省人事的江铎还在躺椅上呼呼大睡。颜司序是不准备叫车把他送走了,醉成这样被卖了估计都不知道,他只好和徐昭一起把人扶到他房间,扔在了床上。 这栋小楼的卧室就两间,但颜司序那间房的床不小,还有个沙发,按理说三个男生挤挤是能睡下的,可如今床上躺了个醉鬼,是没法再睡下第二个人了。 两人回到楼下,颜司序折腾出一身汗,靠在躺椅上喘着气问徐昭:“困了吗?困的话可能得在我房间的沙发上凑合一晚,我猜你应该不想和江铎挤一张床。” 徐昭也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不困,再坐会吧。”他今晚也喝了不少,现在有点迷糊。 说完,两人就没再交流,只是一人一个躺椅舒适的靠着。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颜司序都有点昏昏欲睡,他突然听见徐昭的声音。 “这小楼跟江城的很像。”徐昭的声音也懒懒的,像是下意识的呢喃。 颜司序晃了晃躺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静谧的夜晚格外的清晰,“我当年刚搬进来的时候也觉得像,只不过露台换成了小院,再像终究有差别。” 颜音当年会租下这栋小楼,或许也是觉得和江城那个过于相似。就因为太像,颜司序刚住进来那两年总会恍惚,好像下一秒徐昭就会出现在门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接受了这里是g市,不是那座和徐昭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的江城。 “不知道江城那栋小楼还在不在,兴许早就拆了。”颜司序仰头看着远处的夜空,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 徐昭没回答他这个问题,颜司序也没再开口。 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听见徐昭开口:“颜司序,无尽夏开花了。” 颜司序顺着徐昭的声音看过去,果然如他所说,不远处那株绣球不知何时开了花,但他这两天也许是因为醉心于其他事情,竟一直没发现。 颜司序突然就不困了,他的目光随着徐昭的声音看向种在墙角的那株绣球,淡蓝色的花瓣为夜色增添了一抹色彩,很美,颜司序恍惚在哪里见过这一幕,他笑着问徐昭:“怎么总喜欢叫它无尽夏?” 徐昭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收回目光看着他,“它的花期,确实比夏天还长。” “夏天每年都有,现在不就是吗?” 两人各说各的,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徐昭越来越困,周围的环境和身旁的人与十年前那个夜晚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今晚实在抵抗不了酒精带来的困意,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徐昭终于扛不住睡了过去,最后落在眼里的是花还是人,他已无从分辨。 眼前的景色疯狂倒带,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徐昭看见颜司序穿着一中深蓝色的校服靠在躺椅上,眸光直直的看着他。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小楼,单膝蹲在那株盛放的无尽夏跟前,回过头时恰好撞进另一个夏天。 四周开始变得扭曲,紧接着可怖的一幕将他笼罩,小院的墙皮像是被什么侵蚀了一样开始迅速脱落,那株原本娇艳的无尽夏下一秒在他眼前枯萎,花瓣迅速凋零,徐昭猛地想起什么,于是他回过头,发了疯似的寻找,可周围除了他和那株连根茎都开始腐败的无尽夏,什么都看不见,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将他层层围住,炙热扼住他的咽喉,好像试图将他困死在那片酷暑里。 在即将呼吸不上来的那一瞬间,一点冰凉轻轻落在徐昭眉梢,随后像在描摹一幅画卷般,顺着鼻梁缓缓向下,经过鼻尖,略过嘴角,最后短暂的贴在侧脸上,那丝凉意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如同甘霖一般将徐昭从那个可怖的梦境拖了出来。 见躺椅上的人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颜司序才慢慢收回那只轻抚徐昭侧脸的手,他像是感受不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上面还残留着徐昭的温度,但或许是晨露太凉,手上的温度没能留存更久。 他和徐昭昨晚就在躺椅上睡了过去,颜司序因为记着今天的行程,并未睡熟,醒来时发现一旁的徐昭仿佛被梦魇住,睡得并不安稳。他鬼迷心窍般伸手抚过那张俊朗的脸,掌心触碰到的温暖令颜司序一时有些贪恋,他只想趁着日光尚未照到这一隅的间隙再多停留一秒。 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提醒颜司序该出发了,他拎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将要迈出院门时又折返回来,抬手脱掉外套,轻轻盖在徐昭身上,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叙鸽 鸽: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序:收了,没收住! 第26章 萌芽 徐昭睁眼时还有些懵,昨晚的梦太真实,让他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他目光环视了一周,发现破败的院墙、凋零的无尽夏不过是扰人的诡梦,才长舒一口气。 徐昭环视了一周,没看见颜司序,他撑起来坐着,头有点难受,抬手按了按也没起到什么用,于是只好就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缓了缓。 栗今打开院门一进来就看到躺椅上低着头的人,给她吓一跳,“哇你们俩不是吧,就在椅子上这么睡啊?” “今姐早!”徐昭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站起来跟栗今打了个招呼,说完才发觉那衣服不是他自己的,于是又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冲锋衣,颜司序的风格。衣服在他身上,主人却不知所踪。 没过一会儿颜音也起来了,店里订的花材一早就送来了,颜音进店和栗今一块儿处理,徐昭虽然不太会,但也主动过去帮忙,等他们把花材全都弄好,宿醉的江铎才迷迷瞪瞪下楼。 “怎么一早上没看见颜小序,他上哪去了。”颜音到处看了看,然后问。 栗今刚从门口拿外卖进来,闻言:“不知道,我刚刚给他打了个电话,关机了。” “啧,兴许工作去了。” 江铎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不清的接话:“嗯?他最近手上没别的项目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你们俩是正儿八经合伙开的工作室吗?”栗今呛他。 徐昭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吃东西。昨晚被那个梦折磨了许久,但莫名清醒之后他就陷入了熟睡,以至于颜司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昭一会得去医院一趟,吃完早餐待不了多久就得走,临走前看见躺椅上那件外套,又想着给颜司序拿回屋,他拎起衣服抖了抖,才发现衣服上粘了张纸,上面是颜司序的字迹: 【我临时有个工作要出差几天,去焰城,航班时间太早,走的时候你还没醒,就不跟你说了,早上他们估计会找我,但我那会应该还在飞机上,没法看消息,你帮我说一声。】 知道人去了哪,徐昭莫名有些烦躁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把颜司序那件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上,进屋跟坐在前台核对订单的颜音说了一声。 “我说呢,这一大早无影无踪的。”颜音像是早已习惯颜司序这样突然出差,“小昭要回去了?” 徐昭点点头:“嗯,要回医院开个会,我下次再来看您,颜阿姨再见。” “去吧,路上小心啊。” 徐昭出门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上车了才发现把颜司序的外套给带上了,司机接到他后迅速调转车头离开,他也没了再下车的想法。 秦翊维工作室的车停在市郊的一栋别墅外,颜司序下车后不可置信的看了几眼,然后问:“秦先生那几套室内的妆造在这儿拍?” 下飞机后赵汐原本说先送他们去酒店,但颜司序想着还早,干脆先过来看看每天的拍摄置景。 第29章 赵汐点点头:“嗯。这是翊哥在焰城的别墅,他说既然刚好回到焰城,就在家里拍就行。”说完带他们往后院去,“这是明天拍摄需要的场地置景,布置基本上和之前在合同里说好的是一样的,室外的拍摄我一会会跟您的助理沟通好,颜老师可以先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颜司序四处看了看,跟赵汐说了一些需要稍微改动的地方,处理好从别墅离开时已经中午,赵汐让他们留下来吃饭,颜司序拒绝了,他眼下困得不行,只想早点回酒店睡觉。 刚出门就撞上从剧组回来的秦翊维。 “小颜老师,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秦翊维下车后对他说道。 “分内的工作,秦先生客气了。”颜司序和他握了握手。 驾驶座上下来的人这时停好车走过来,“这就是你约的摄影师?”那人问秦翊维。 颜司序瞧着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好在秦翊维及时开口:“介绍一下,我朋友,业内知名编剧,戚煜景。” “你好!”戚煜景朝颜司序伸手,然后又道:“颜先生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能和戚编的朋友有几分相似,也算是缘分。戚编叫我颜司序就好。”颜司序回握,然后对秦翊维道:“秦先生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新的拍摄场地和拍摄流程我已经了解过,就先走了。” “好,之后有空再一起吃个饭。” 颜司序叫的车刚好到,他和珮珮上车离开。车子开出去没多远,珮珮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啧,不愧是大明星的朋友,这个编剧长得真好看。” 颜司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困了吗?还能有精力看清人帅不帅。” “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困了又不是瞎了。”珮珮撇撇嘴。 颜司序笑了笑没回话,他是真困,一转头就记不清刚刚见过面的人长啥样了。回到酒店的时候两点多,颜司序把行李一放,倒头就睡。 这一觉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颜司序最后是被饿醒的,睁眼的时候外面天都黑透了,他伸手拿过仍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半夜十一点多,难怪饿了。 微信有好几条消息,都是徐昭发来的,问他是否安全到达焰城,时间是他航班降落的时候,不过颜司序下了飞机就直接跟秦翊维的助理走了,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昨晚没睡好,落地焰城后又在忙,忙完回酒店还睡得像昏迷了一样,他到现在才看见徐昭的消息。 颜司序给徐昭报了个平安,又给颜音报了个平安,才切出微信去点外卖。颜司序刚点完,徐昭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xu:平安到达就好。】 【xu:忙了一天?】 趁着等外卖的时间,颜司序干脆躺在床上和徐昭闲聊。 【shadow:下午就回酒店了,但是睡晕过去了。】 【shadow:昏迷.jpg】 【shadow:困死了,下回不会再让江铎霸占我的床了,醉了也给他丢出去。】 或许是充足的睡眠让颜司序感到心情愉悦,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给徐昭发消息时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容。 【xu:所以醒来的契机是什么?】 【xu:饿了。】 徐昭自问自答,还答对了,颜司序轻笑出声,然后调侃他。 【shadow:徐昭,你学的心理学吧】 【xu:心理学应该不学这个。】 颜司序字打到一半,就听见敲门声,于是匆匆跟徐昭说了一声,就拿外卖去了,两人的聊天也到此结束。 徐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慢慢黑掉的屏幕,一整天都有些纷乱烦躁的心绪慢慢归于宁静,却又滋生出另外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等颜司序的消息。 可能是拜昨晚那个梦所赐,醒来后没见到颜司序,让徐昭总有些患得患失,在医院开会的时候还因为走神被老师点了名。尽管看见那张便签,知道颜司序只是出差而已,却还是难以控制内心莫名的不安,直到看到颜司序的回复,才算真正从那个梦走出来。 第27章 思念 颜司序和珮珮第二天下午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拍摄现场,赵汐在指挥工作人员确认最终置景,颜司序站在一旁调试设备。 “抱歉颜老师,早上剧组拍摄耽误了一会,翊哥现在还在化妆,您稍等。”赵汐给他拿了瓶水过来。 颜司序放下手中的相机,“没事,不急。” 半小时后,秦翊维从化妆间出来,颜司序抬眸时恰好迎上秦翊维看过来的目光,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现场工作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他们也没多寒暄耽误时间。 颜司序对娱乐圈的事情了解不多,但就前几次和秦翊维的合作来看,能感觉得到秦翊维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严肃的人,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镜头下的演员,动作上基本上不需要颜司序多说什么。 第一套造型就是在别墅一层的客厅拍的,秦翊维身着一件简单的白t,衣服下摆扎进黑色的休闲西裤里,上半身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全身只有一条腰带简单装饰,妆容也十分清爽,但这一切搭上他那张脸,又显得恰到好处。 签合同的时候秦翊维的助理就向他们阐明了这是送给粉丝的礼物,所以比起平时的商务摆拍,这更像在记录秦翊维的日常,颜司序把那个度拿捏得很好,拍出了一个褪去明星光环后悠闲放松的秦翊维。 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但由于需要换的妆造有好几套,拍完最后一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珮珮在和赵汐确认之后的外景拍摄,颜司序整理好东西后她也刚好回来,身边还跟着个赵汐。“颜老师,翊哥说让我安排车送你们回去,太晚了这边不好打车,司机已经在开车过来了。” 颜司序点头:“代我谢谢你老板,也辛苦你。” “颜老师不用客气。”赵汐笑着说。 回到酒店,颜司序放下包刚往沙发上一坐,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两声,他掏出来一看,是徐昭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刚收工。 神了这个人,难不成是个先知转世。左右无事,颜司序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徐医生,猜这么准,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颜司序笑着问。 “我猜你没看珮珮的朋友圈。”徐昭答。他和珮珮是上次露营的时候加的好友,但一直也没注意过小姑娘的动态,刚刚扫了一眼,就看到那条新动态里面颜司序的侧脸。 朋友圈?颜司序还真没看,他这刚刷卡进门,哪来的时间看。但听徐昭这么一说,颜司序立马切到微信看了一眼。 珮珮的朋友圈是十分钟前发的,文案就配了收工二字,照片倒是整了个九宫格,颜司序看了看,基本上都是珮珮的自拍,还有两张拍的是颜司序,不过没拍到正脸。 颜司序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好,她跟着我折腾一下午,一回酒店居然还能有精力发朋友圈。” “每天都要这么晚吗?”徐昭低声问他。 “不会,今天是换的妆造有点多,耽误了。”颜司序说完听见徐昭那边有人叫他,听着像是在医院,于是他问:“你还在医院?加班?” “跟同事调了一天班,他家里有点事。” “哦。”颜司序微微皱了皱眉,叮嘱他:“注意点你的手。” 徐昭低笑一声,然后说:“知道了。” 徐昭还在上班,颜司序也没多打扰,挂断电话后他洗了个澡就睡了,后面还有的忙,他相当珍惜每一秒能休息的时间。 之后几天确实如颜司序所想,忙得脚不沾地,外景拍摄难度更大一点,偶尔还要配合秦翊维调整拍摄时间,所以进展得没有那么快,但好在还是在之前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拍摄。 最后一组妆造拍摄完成,颜司序也结束了此行的所有工作,成片要等后期处理好后再直接发给赵汐。 颜司序忙完回酒店洗澡换了套衣服,今晚受秦翊维邀约去他的别墅参加一个派对。上次拍摄中止是颜司序的私人原因,按理说应该他请秦翊维吃个饭,如今却变成了秦翊维邀请他,颜司序也不好拒绝。 确实如秦翊维所说只是个小聚会,颜司序在现场看到不少这两天见过的面孔,应该都是秦翊维自己的工作人员。 珮珮一到就被赵汐拉走了,颜司序直接在露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百无聊赖的看楼下三三两两的人。 一辆大g停在门口,副驾上下来的人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戚煜景,不多时,驾驶座上也下来个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股子商务精英范儿,一直没露面的秦翊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和那两人打了个招呼,三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 颜司序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没过一会秦翊维和另外两人也出现在露台。 “小颜老师,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见谅。”秦翊维看见他后笑着开口。 第30章 颜司序起身:“秦先生客气了,您忙,不用管我。” “朋友小聚而已,没什么要忙的。” 秦翊维话音刚落,一旁的戚煜景便跟颜司序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颜先生。希望我们以后,也会有机会合作。” “我也十分期待之后能有合作的机会。”颜司序朝他笑了笑。 和戚煜景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上来没多久就到一旁接电话去了,秦翊维被其他人拉走,只剩戚煜景和颜司序站在原地闲聊,两人并不熟,也只是客套的讲些场面话而已。聊了一会,颜司序提出想四处走走,便和戚煜景分开了。 别墅很大,颜司序漫无目的的在庭院里闲逛,行至庭院中央的那个人工湖时,周遭早已听不见前厅喧闹的人群声,他在台阶上坐下,支着头看着湖面愣神。 电话铃声换回他的思绪,颜司序接起,徐昭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被安静的环境一衬托,近得仿佛耳语。 “睡下了?”徐昭开口。 颜司序轻轻叹气:“没,甲方邀请参加聚会,还在胡吃海喝呢。”他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神还是飘忽的看着湖面,“怎么了吗?” 他和徐昭这几天时不时会聊天,但徐昭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因为怕他还没收工打扰到他。 “明天航班什么时候落地?”徐昭问。 颜司序不答反问:“怎么?徐医生要过来接我?” 颜司序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没想到徐昭却认真的回答了他:“对啊,打听清楚航班时间,当然是为了准时去接机。” 他明明没喝酒,此刻却觉得晕乎乎的,颜司序笑得胸口不停颤动:“那你来啊,下午六点的航班。” 徐昭之后应该还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叮嘱他别喝酒,叮嘱他早休息,或许还有其他的,不过颜司序居然都没记住,挂断电话后他嘴角的微笑久久未消。一周没见,他突然有些想见到徐昭,明明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可在知道明天落地就能看到人,他还是很开心。 颜司序又坐了一会,起身准备离开,他刚站起来,就听到一旁的小道上传来说话的声音,紧接着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颜司序视野里,是戚煜景和他那个朋友,颜司序站在假山后的台阶上,那两人并未看见他。 “下次再也不来老秦的这种聚会了,他工作室那帮兔崽子不要命的灌我酒,你也不拦着点。”戚煜景说话的语调已经醉意明显。 他身旁的男人笑了笑,弯腰凑在戚煜景耳边:“我拦得住你?戚编好酒量,连我的份都一起喝了。” 戚煜景抓了抓他的领带,“你要开车呀,江总,不然我们回不去了。” “嗯,我现在不止要开车,还要照顾一个醉鬼。” 那人说话时眼神一直盯着戚煜景的嘴唇,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在即将亲上的瞬间戚煜景却微微后仰。 “把你那眼镜摘了,一会又戳到我。”戚煜景说。 那人脸上溢出一个宠溺的笑,一手搂住戚煜景的腰,一手摘掉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颜司序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被迫偷看实在非他所想,但现下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借助一旁高大的假山当遮挡,立在原地当鹌鹑。 好在他们并没有待很久,只一个吻的时间,那人便将醉酒的戚煜景打横抱起,从另一条路离开。颜司序等到人彻底走远,才僵硬的从台阶上下来。 “小颜老师。”秦翊维的声音响起时颜司序吓一激灵。“抱歉,吓到你了。” 颜司序定定神,“没事,秦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一直没在前面看见你,我就过来找找。” “我就随便逛了逛。”颜司序说着和秦翊维一起往前厅走。 两人安静半晌,秦翊维突然开口问他:“小颜老师会介意吗?” 颜司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但转头看见秦翊维嘴角的笑后突然福至心灵,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就好,我还怕你介意这种事,会吓一跳。” “不会,我挺喜欢戚编的。”颜司序说的是实话,戚煜景这个人幽默又很有边界感,他和戚煜景至多算得上泛泛之交,别人的性取向与他也并无关联。 秦翊维点点头,岔过这个话题:“听小汐说,你们明天就走?”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 “那太遗憾了,我还想着你们多待几天,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颜司序嘴角微扬:“谢谢秦先生盛情,但之后有工作要出差挺久,得回去陪陪家里人。” 他和秦翊维闲聊着回到前厅,不知道被赵汐领到哪去的珮珮突然出现在颜司序身边。派对进行到尾声,颜司序跟秦翊维告别后就带着珮珮离开了。 车窗没关,道路两旁的路灯和树木都被甩在身后,焰城夜晚燥热的风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颜司序突然迫切的想要离开这座城市。 第28章 “吻” 航班准时降落,颜司序和珮珮一起往出口走。 “对了,一会怎么回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颜司序开口问她。 珮珮突然转头看着他,表情玩味:“们?谁们?” “徐医生啊,有什么问题吗?” “嘿嘿!”珮珮笑了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但我就不蹭他车了,因为我也有朋友来接。”她说着话音一顿,然后才道:“男朋友。” 颜司序笑了笑没说话,快到出口的时候他和珮珮分开。珮珮要去拿托运的行李,让颜司序先走,知道有人接她,颜司序便先离开了。 没走两步电话就响了,颜司序还以为是徐昭,拿出来一看是颜音打来的。 “怎么了颜女士。” 颜音那头有点吵,应该是换了个地方和他讲话,颜司序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你下飞机了吧,怎么回啊,你今姐问要不要她去接你。” 颜司序哭笑不得:“从花店过来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今姐现在过来我得三小时后才能到家,我航班都没飞这么久,你俩要不要这么感人啊。” “哎呀!”颜音一时语塞,“一般感人吧。” “行了别操心了,徐昭说会过来接我。”颜司序说完沉默一瞬,“饿了颜女士,想吃排骨。” 颜音笑了笑:“知道啦!” 颜司序挂断电话后快步走向出口,隔老远就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徐昭。徐昭也一眼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真见到人,颜司序反而不急了,他放慢原本有些快的过头的步伐,慢慢朝徐昭走过去。 快走到徐昭面前的时候,颜司序身旁忽然跑过去一个女孩儿,飞扑进她过来接机的朋友怀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这个小插曲给颜司序吓得一愣,以至于他停在距离徐昭几步之外,徐昭往前几步,将这一小段距离抹去。 徐昭看着颜司序,突然生出几分坏心思,他微微偏头,脸上的笑痞气十足,随后朝着颜司序摊开手,“要拥抱吗?颜老师。” 颜司序因为他这话回过神,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徐昭看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并不是自己听错之后,先是没忍住低笑一声,紧接着向前一步迈进徐昭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出差辛苦,欢迎回来。”徐昭在他耳边轻声说。和刚才略带几分玩笑的语气相比,这句话更显认真。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属于对方的温度,说是一触即分也不为过。 颜司序的行李不知何时换到了徐昭手上,两人步伐一致的顺着人流向外走去。 颜司序刚准备转弯往网约车的方向去,徐昭眼疾手快拉住他:“往哪走呢?” “打车啊。”颜司序看着他。 徐昭拉着他换了个方向,“别打车了,给你约了私人司机。” 颜司序张了张嘴,把疑问全写在脸上,但徐昭却没向他解释,拉着他往地下一层的停车场走。 他们停在一辆崭新的车跟前,颜司序眼睁睁看着徐昭掏出车钥匙,打开后备箱,把他的行李放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做完这一切颜司序还在发懵。 徐昭拉开副驾的车门,见颜司序没动,他单手撑在门上,问:“怎么了,嫌服务不到位?” “额……”颜司序语塞,他有些犹疑不定的开口:“你特地……租了辆车?” 徐昭听他说完后无奈一笑:“想什么呢,我买的,从你那搬出去的时候就在着手准备了,以后在这边定居,总归要方便一点。” 徐昭说着将颜司序推往副驾,又弯腰替他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这才回到驾驶座。 看着还有些走神的颜司序,徐昭一抬手冲他打了个响指:“回神,回家了。” 颜司序点点头没说话,他还在消化徐昭那句话。定居?也就是说徐昭决定长久的留下,不回江城,也不出国,就在这里,在这个他待了十年,早就已经熟悉的城市,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但颜司序想,或许欣喜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第31章 “这几天工作都顺利吗?”车子离开停车场,汇入一众车流后徐昭问他。 颜司序想了想:“挺顺利的,大明星工作的时候不摆明星架子,沟通效率也高,总体来说还不错。”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补充:“还认识了大明星的朋友,说不定也是我的潜在客户。至于大明星朋友的朋友嘛,这个……” 颜司序说到这里,脑子里莫名冒出昨晚那两人在庭院中拥吻的那一幕,鬼使神差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徐昭听一半没后续了,于是追问:“大明星朋友的朋友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应该暂时成不了潜在客户,不熟。”颜司序轻咳一声,语气自然的说道。 尚未进入市区,但已经开始有些堵车。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和徐昭身上的有几分相似,那味道不断涌入颜司序的鼻腔,激发了他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让他没撑多久就慢慢合上双眼。 徐昭专心开着车,但余光一直关注着旁边的人,注意到颜司序好几分钟都没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人已经睡了过去,徐昭调小音乐,将车速放慢。 原本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的路程,因为徐昭放慢的车速以及进入市区后开始疯狂堵车,所以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徐昭将车停在花店外不远处的路灯下。 颜司序还没醒,从平缓的呼吸声中能感受到他睡得很舒服,徐昭解开安全带后侧过身,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颜司序。 这一刻的宁静太难得,徐昭没有叫醒他。 “音姨,那俩什么时候到啊,绕城一周也该回来了吧,菜都凉了”栗今坐在店里吃着西瓜吹着空调,含糊不清的开口问。 “快了吧,颜小序没接电话。刚刚是不是有车停外边了,我没听错吧。”颜音说着将手里的花放下,“我出去看看,再不回来咱俩先吃,给他们留点就行。” 颜音说着溜达着往门口去,推开院门,她看见路灯下停了辆车,距离不算近,颜音一下没看清车里的人,于是她眯了眯眼。 徐昭轻轻眯起眼睛看向副驾的人。 颜司序额前的头发柔顺的垂下来,在他眼前投掷出一片阴影,薄唇有些干燥,应该是这几天焰城的天气导致的,拜后面几天的外景拍摄所赐,手也晒的黑了点。 自从颜司序剪短了头发,徐昭看他时总会幻视十年前。但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发型就变回多年前的样子,所以徐昭糊涂又清晰的知道,颜司序杳无音信那些年无比真实的存在。 那夜一别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周,在机场将人拥入怀抱的那一刻,他才又一次感受到真实。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一直以来埋藏在内心的冲动在这寂静的一刻将徐昭裹挟,他慢慢靠近尚在梦中的人,一点一点,直至颜司序在他眼里无限放大,再无可以靠近的距离。徐昭用眼神一遍遍描摹那张俊美的脸,每一次的终点都落在那张有些干燥的薄唇上。 徐昭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颤抖,一次次拍在颜司序脸上,很轻,却又重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将熟睡的人惊醒。在吵醒睡美人之前,徐昭吻了下去。 他很轻、很短暂、很珍重的落下一个吻。或许那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唇与唇的触碰,是他多年来再也无法隐匿的不安与占有欲。 所有关于亲吻的柔软与甜蜜,徐昭都没有体会到。他没有更进一步,却也没退开,就着那个几乎相贴的距离,聆听彼此的呼吸相融。 趁人熟睡窃吻这种事,太唐突了,也不合适。良久后徐昭转回身,失神的看着前方。 不远处花店的院门像是被风吹过,不断地摇晃着。 栗今碗里的西瓜见底,颜音刚好从外面回来。“音姨,人没到吗?”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颜音问道。 颜音像是在走神,没说话,眼神也有些飘忽,于是栗今又叫了她一声:“音姨,怎么啦?” “哦,”颜音如梦初醒,欲盖弥彰的摆摆手,“没事,我没见着人,估计还没到,我们先吃吧。” 栗今不疑有他,转身回厨房热菜,两人吃到一半,颜司序和徐昭才迈进院门。 “怎么都吃上了?”颜司序打着哈欠控诉。 栗今嘴里塞满了,没法第一时间回答他,嚼吧嚼吧咽下去了,才说:“以为你俩迷路了,准备吃完出去寻呢。” “啧,”颜司序看了徐昭一眼,“我们俩早就到了,我睡着了他没叫我。”然后又转头对着徐昭说:“下次得给我叫醒,不然咱俩剩饭都没得吃。” “这话说的,哪次饿着你了似的。”栗今起身去给两人拿了碗筷,还不忘损颜司序一嘴,“快坐吧,也不怕饭长腿跑了。” 颜音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两人进门的时候应了一声。徐昭明天要上班,吃过饭后没有久留,颜司序将他送至门外。 目送徐昭的车消失在路口,颜司序才缓缓转身,一抬头却发现颜音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看着他。 他察觉到颜音今晚有点不对,明明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颜司序想了想,开口问:“怎么了?谁惹我们颜女士不高兴了,不会是我吧?” 颜音沉默的看了他几秒,突然“噗嗤”笑了一声,“是啊,还不赶紧洗碗谢罪去,别让你今姐忙活。” “好的!”颜司序刚转身,就撞见刚从厨房出来的栗今。 栗今也没跟他客气,下巴一抬指了指厨房:“洗碗去。” “……” 颜司序叹了口气,抬脚迈进厨房完成属于自己的“工作”。 今夜这小楼多的是没讲完的话,但随着朝阳的升起,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第29章 医援 几天后,颜司序与大小桃二人出发,随二院医护人员一起前往医援第一站——嘉玉县。 特地避开早高峰,珮珮开着工作室的车将他们送去医院集合。颜司序坐在副驾上回徐昭的消息,耳边充斥着另外三人一路上没停过的说话声。 【shadow:快到医院了。】 【shadow:你在忙的话就别来送了。】 自从得知颜司序出发医援的具体时间,徐昭一直说那天要送他去机场,颜司序再三声明到时候坐医院的车走,他才放弃,但紧接着又提出在医院楼下送他上车,颜司序先是语塞,然后沉默,最后妥协了。送吧送吧,毕竟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徐昭很快回复他说不忙,让他到了之后发个消息。颜司序收起手机,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车上三人聊着聊着,珮珮突然说:“太遗憾了哥,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唉!” 颜司序轻轻撇了她一眼,笑着说:“别遗憾,我现在就跟你江哥说一声,让你跟着去,也别担心没带行李,缺什么到那儿了我出钱给你买。” 这下珮珮不干了。“小颜哥,你跟我较什么真啊。”说着笑了笑:“不过遗憾也没办法,我得享受我的假期了。” 后边那俩直接笑得差点喘不上气,没过多久,车子在路边停下,他们带上设备下车,转乘医院的大巴去机场。 颜司序很听话的在快到时给徐昭说了一声,结果刚下车就看见徐昭站在医院大巴不远处的花坛边,把行李交给大桃后他朝着徐昭走过去。 “徐医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颜司序语带调侃的问他。 徐昭不解,示意他接着说。颜司序凑过去,在他耳边道:“像第一次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操心家长。” 颜司序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只有他和徐昭能听见,徐昭听到他这个形容后,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也笑出声,“难道大朋友就不需要送了吗?”徐昭说完后就一直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颜司序一挑眉,却是什么都没说。 远处三人看了一眼他们这边,一下就看到颜司序脸上没收回去的笑容,小桃像见鬼了一样,嘴角抽搐的发出疑问:“颜哥被夺舍了吧,笑这么渗人。” 大桃赞同的点点头,珮珮倒是见怪不怪,“呵呵,很明显他对我笑的时候才渗人吧,对着徐医生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珮珮深谙自己老板的脾气,一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她就有的忙了,说着还应景的打了个寒战。 不怪他们觉得奇怪,颜司序这个人好相处和他爱笑是两回事,基本上每个人刚来工作室都会更怕他一点,因为江铎总是笑盈盈的,反观小颜老板,走哪都是一张生人勿进的脸,但是相处时间长后就会发现,颜司序反而是那个比较好说话的。但好说话不代表他爱笑啊,还笑得这么喜气洋洋的。 他们没能在那待很久,人员很快集合完,大家相继上车,颜司序拍了拍徐昭的肩膀,“走了,你也回去吧。”说完抬脚就走,刚迈出第一步,身后的徐昭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颜司序,”颜司序回头看着他,刚想问怎么了,徐昭却又开口:“等你回来,我们……” 第32章 徐昭说到这里突然话音一顿,他想说回来后他们好好聊聊,他不想再和颜司序上演好兄弟的戏码,那些不纯粹的心思越想藏反而滋生得越快。但在看到颜司序期待的眼神后他迟疑了,因为只要他说了,颜司序就能猜到他想聊什么。 算了,比起这些,他更不想让颜司序带着负担出发。 颜司序没等到他话的后续,于是转身问:“你要说什么?” 徐昭摇头笑了笑:“一下子忘记了,一会儿想起来再告诉你。” 直到落地嘉玉县,颜司序都没等到徐昭所谓的“一会儿”,但他也没有精力再去等,下了飞机后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目的地,落地后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开始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和他们对接的是嘉玉县县医院的院长,安排好住宿之后一行人去县医院开了个会,确定之后几天的工作流程以及后面下乡镇的时间。颜司序他们作为随行拍摄,工作上倒是没有医护人员那么累,但他们后期除了当摄影师,可能还要兼职志愿者。 农村普遍都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年轻人大多都为了生计在外奔波,所以医援工作注定不会进展得很顺利,他们此行应该会在嘉玉县待上半个月左右,这半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要亲自去到村民家里去,所以人员的分配极为重要。 他们住的招待所距离县医院很近,会议结束后,颜司序又跟二院领队的乔主任确认了一遍明天的拍摄任务,然后才回去。 日头已经西沉,颜司序回去后叫上大小桃去外面随便找了个店吃饭。 “医援随拍跟平时工作不一样,我忙起来可能都没空管你们俩,记住我这两天强调过的所有事情。”等上菜的过程中颜司序再次开口,“所有的素材分开留档,别弄混了,整理好之后每天晚上统一发给我,到了后期我们拍摄任务就没那么重了,但是医援最需要的就是人,所以到时候可能一堆别的事等着做,说不定会更累,都做好心理准备。” “饭也给我吃饱了,忙起来不一定能三餐都吃上。”菜端上来,颜司序一人夹个大鸡腿给他们俩,“对了,这边晚上温度比较低,尤其是下雨天,所以也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别给人大夫增加工作量啊。” 大桃只一个劲儿的点头:“知道了颜哥,你怎么一年念叨一次啊。” “你记住了我就不念了。”颜司序说。 大桃傻乐两声没接话。 小桃随后问他:“颜哥,我们会在嘉玉县待多久。” “预计半个月,不过这个时间没法定死,但起伏也不大。” 该交代的颜司序早就已经交代清楚,吃过饭后他们就回招待所休息去了,颜司序和大桃住一间,大桃洗澡去了,他干脆拿上外套下楼,想找个地方抽支烟。 招待所后面是一个用来停车的临时停车场,就零星停着几辆小轿车,颜司序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点燃了手里的烟。 微信上有徐昭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颜司序那会在忙,没回,现下看了好几遍,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回,早上没转过来的弯儿现在被尼古丁的味道一刺激,突然就想明白了,徐昭那句没说完的话他自己琢磨出了后续,所以此刻看着那几条未回的消息只觉得手机都变成了烫手山芋。 一直到上楼前,颜司序都没有回复,最终也只是给颜音报了个平安。 第30章 选择 忙碌了一上午,吃饭的时候颜司序才得以喘口气,这是他们来到嘉玉县的第七天,吃完饭,下午他们就要跟着医护人员一起下乡镇去了。 大桃坐在颜司序旁边,碗里的饭菜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埋头刨了半碗,胃里的饥饿感消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感觉今年再来这里,医疗条件比前两年好了不止一点。”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嘉玉县,工作室第一年接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医援的第一站也是嘉玉县。坐落在西南边陲的偏远小县城,那时候这里的交通和发展都相对落后,更遑论医疗水平,青壮年基本上都远赴他乡打工挣钱,留在这里的只有老人和小孩。 因为知识水平不高,再加上本来就没什么钱,所以他们大多秉承把大病当小病治,小病直接不用治。 那次是他们在嘉玉县待得最久的一次,都说万事开头难,但好像那次之后,医援项目逐渐开始变得顺利起来。这些年跟着二院的医护人员走过不同的地方,再回望,就会发现那些留下他们足迹的地方,确实有了一些好的改变,向所有人说明了他们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越变越好,我们的工作才会越做越顺利。”颜司序吃得差不多了,拧开一旁的水喝了一口后对大桃说。 “那倒也是。”大桃边吃边点头。 “抓紧吃吧,我出去透透气。”颜司序将外套搭在臂弯上,起身走出县医院的食堂。 二院的几个医生正在把下午需要用到的医疗设备搬上车,颜司序出去之后顺手去帮了个忙。 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颜司序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前几天栗今拉了个群,说是准备颜音的生日,这几天群里一直很热闹,当然,热闹是他们的,颜司序只有忙碌,他一天在群里也说不上两句话。 和他一样不怎么说话的还有徐昭,徐昭工作也忙,基本上只有晚上下班后才会看到他在群里冒泡。 但今天破天荒头一遭,徐昭居然也在。颜司序看群消息时发现栗今和江铎在商量怎么庆祝,徐昭时不时发表一下意见。 颜音的生日还有十几天,不过估计这十几天群里都会很热闹。令颜司序不解的是,为什么颜音也在群里,说好的准备惊喜,结果寿星本人就在群里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颜司序没加入他们的聊天,他看着徐昭那个熟悉的头像有些出神,那天一直没回徐昭的消息,之后几天他们也没联系过,只是时不时在群里发消息时会看见彼此,颜司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想法。 短暂休息过后队伍兵分三路,出发嘉玉县之下的乡镇。 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村里准备的用来看诊的地方,颜司序下车后先帮着搬设备,然后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照片拍的差不多后,颜司序刚准备把相机收起来,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树下孤零零的坐着一个老人。 下午五点多,阳光已经不如正午时肆虐,但空气里满是沉闷的燥。老人手上拿着一把蒲扇,不停的扇着,不过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颜司序不由得举起相机又拍了两张,随后他拿了两瓶水,朝老人那边走去。 “阿婆,喝点水吧。”颜司序走到老人旁边,把手上的水递给他。 老人抬头笑盈盈的对他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颜司序还是听懂了。 “不客气。”颜司序在她旁边坐下,“您是陪家人过来的吗?”颜司序看见她在这坐了很长时间了。 老人摇摇头,“不是,我是自己来看病。大夫说,我心脏那里长了个瘤子,他说已经是什么晚期了,不过我也听不太懂,就这样吧。” “那……您的家人呢?” 那老人笑笑说:“老头子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儿子结婚后就一直生活在外地,儿媳妇可厉害了,在学校里当老师呢,他们夫妻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回来。” 颜司序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沉默许久,他只是问:“为什么不告诉您儿子,您生病的事。” 老人手里的蒲扇还在轻轻扇着,因为两张椅子挨得近,所以颜司序仿佛能感受到那阵风拂过他的手臂,老人突然开口问颜司序:“你猜我今年多少岁了?” 颜司序想了想,刚要回答,老人却又道:“我今年呐,78啦。”她说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像是在回想自己这78年来所经历过的一切,“我生他的时候,吃了很多苦,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如现在,好不容易把他养活,我和他爸就想着,一定要给他最好的。虽然我们最后可能也只做到了把他养大这一件事。” 老人完全陷在了自己的回忆里,絮絮叨叨的跟颜司序这个陌生人倾诉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他很懂事,学业、婚姻、工作都没有让我们操心,他爸爸去世后,他就想着接我过去和他们一起生活,但我不想走啊,我这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小村庄,我早就走不出去了,所以任他怎么劝,我都拒绝了。” “告诉他我生病了,不过是徒增他们夫妻的烦恼而已,我已经没有几年的活头,是寿终正寝还是被病魔带走,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我是他妈妈,不想最后成为他的负担。” 颜司序久久不能言语,语言在某些时候是最苍白无用的。 一个女性,在被赋予了母亲这个身份后,甘愿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她的青春、她的包容、她的牵挂、还有她力所能及的托举。 许久后,老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我回去啦,谢谢你的水,也谢谢你知道我生病啦!” 第33章 颜司序愣了愣,像是一下没听清老人说了什么,紧接着他跟着起身,“您住哪,我送您回去吧。” 老人潇洒的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回,你去忙吧” 颜司序没动,站在原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他视野里。 他翻着相机里为老人拍下的那几张照片,画面里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安静的坐在那颗古老的榕树下。定格的画面并不能看出她此刻正被病魔缠身,她看着依旧恬静温婉,和那颗榕树一样,仿佛包容了一切。 第31章 暴雨 外面的雨已经下了几个小时,雨势依旧不见减小,敲在玻璃上发出很大的动静。但丝毫不影响房间内正在工作的人,颜司序发梢上还挂着水珠,湿透了的外套被他随手仍在盆里。 大桃还在用浴室,他干脆打开电脑整理大小桃这几天发过来的素材。医援进度已经过半,随拍工作即将进入尾声,按理说再有几天他们应该就能提前回去了,可以不用等二院的医护人员一起。但这几天西南大部分地区开始频繁降雨,导致收尾工作并不顺利。 他们从嘉玉县离开来到临丰县的这将近一周时间,就没见过几个晴天,每天都是雾蒙蒙的,天一阴下来就会下雨。 大桃很快洗完出来,颜司序关掉电脑正准备去冲一冲,他帮着搬医疗物资在雨里泡了挺长时间,再不洗高低得感冒。 “哥我下楼打两份饭回来,这雨越来越大了,咱晚上别出去了。”大桃边换鞋边说。 “嗯!” 颜司序冲完澡出来大桃还没回来,他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给颜音打了个电话。 “生日快乐!妈妈。”电话接通后颜司序第一时间说道。他今天一直在忙,拖到现在才有时间打这个电话,“礼物放在今姐那儿了,托她帮我转交给你,收到了吗?” 或许是受到那天那个老人的影响,颜司序这几天总会时不时想起颜音,颜音康复后的第一个生日没能亲自为她庆祝,颜司序总有些遗憾。 颜音笑了笑:“收到啦!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我也没个适合的场合戴啊。” 颜司序送颜音的是一套原创设计的珠宝,是他之前拍摄的那个珠宝品牌,颜司序那会就觉得很衬颜音,于是借着合作的便利,跟他们的设计师约了一套。 “你什么时候戴都很合适,比如今天,没有什么比当寿星更重要的场合了,或者明天插花的时候、遛弯的时候、还有和今姐逛街的时候。只要你戴上了,那不管在哪,都是最适合的场合。”颜司序说。 “你这个嘴呀!”电话那头颜音的笑声越发清晰的传过来,缓了缓后她问:“刚收工吗?” “有一会儿了,最近总下雨,收工比较早。” 颜音语气一下变得凝重:“哎呦,那你们这几天工作不好做吧。” “是有点,不过也还好。”颜司序说完就听见颜音跟徐昭说话,于是他问:“徐昭也过来了?” “嗯!准备在家里过生日呢,小昭刚到,你跟他打个招呼?”颜音说。 颜司序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颜音招呼徐昭过来,紧接着电话里传出徐昭的声音:“颜司序。” 颜司序有些恍惚,从出发医援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听到徐昭的声音,“刚从医院过来?”他问。 “嗯,最近手术比较多。”徐昭说完后又问:“你呢?” “挺好的。” 门锁转动,大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颜司序道:“我先挂了,我同事回来了。”他说完甚至没给徐昭反应的时间,立马挂断了电话。 “嚯,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我刚刚在楼下等餐的时候看了一眼,外边街上那个水都没过脚脖子了,要再不停,明儿咱都不一定能开工。”大桃道。 颜司序没说话,他沉默的扒着碗里的饭,脑子里琢磨的是别的事情。饭后颜司序接着处理自己刚才没做完的事情,一直坐到后半夜,直到他睡前,窗外的雨势都丝毫没有减小。 因为睡得晚,再加上这几天确实太累,颜司序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于是费了很大力气睁开灌了铅一般的双眼,刚感受到亮光,就看见满脸焦急的大桃。 “哥,醒醒,一楼淹了。” …… 徐昭刚下夜班,晚上急诊送来两个情况危急的患者,他昨晚一直没机会休息,现在走路都感觉有点飘忽。 路过护士站,原本正在聊天的几个小护士跟他打了个招呼,“徐医生下班啦。” “嗯,”徐昭应了一声,又问:“聊什么呢?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其中一个护士道:“徐医生这两天太忙没怎么看网上的消息吧。西南大部分地区多日暴雨,好多地方都被水淹了,临丰县是最严重的,我们院里第一批去医援的同事现在都在那里。早上乔主任刚打电话回来,说是受灾的民众很多,医护不够,院里刚刚已经通知第二批医援的医护尽快赶过去了,中午就得走。” 徐昭无端感到一阵耳鸣,他问:“乔主任他们怎么样?” “还不清楚,丁院长没说,但我想能打电话回来应该就是没事,徐医生你也别担心。” 徐昭点点头,接着匆匆向几人告别,折返上楼。 丁晟鸣一早上电话没断过,他刚又给老乔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二院过去的医护并没有伤亡,才稍稍松了口气,刚准备打开面前的保温杯喝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老师,”徐昭出了电梯一路跑过来,开口时还在不停的喘息,“乔主任他们怎么样,还有……”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丁晟鸣定定神,回答道:“老乔他们没事,他们过去医援的人员都平安无事。” 徐昭明显的松了口气,又道:“老师,我想申请和二批医援人员一起去临丰县。” 二批医援人员原本还有几天才出发,并且也不用再去临丰县,但如今那边灾情严重,医护人手不够,他们必须尽快过去支援。 “你……”丁晟鸣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学生,最后却什么也没问,许久后,他叹了口气:“去吧,申请材料回来再补,万事小心。” “谢谢老师。”得到准确的回答,徐昭快速转身离开。 除了原定的二批医援人员,二院还多派了十来个医护一起,徐昭争分夺秒,出了办公室就给负责人打了电话,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回家收拾东西。 丁晟鸣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扶额笑了笑。他认识徐昭这么久,一直知道自己的学生是什么样的秉性,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徐昭不加掩藏的表露出焦躁与不安。 徐昭回到自己的车上,一脚油门离开了医院,他从办公室到停车场这一路一直在给颜司序打电话,但一直是关机状态,虽然老师说了没有人受伤,但他还是想亲自联系上颜司序。 机械女音一遍遍向他重复颜司序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徐昭有些烦躁的一拳打在方向盘上。车载广播播报着那边的灾情,徐昭专注的听着,没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国西南大部分地区两日前遭遇极端强降雨,引发严重洪涝和地质灾害,其中,临丰县受灾情况最为严重,我台记者了解到,目前,临丰县洪灾已造成5人死亡,7人失联,多人受伤……】 两日前,正是颜音生日那晚。未知的情况此刻对于徐昭来说不亚于凌迟,他抬手关掉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广播。 颜司序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第32章 拥抱 徐昭弯腰在一旁的盆里洗了个手,这里是政府搭建的临时安全住所,他刚给病人处理完伤口,出来透口气。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工作,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满是褶皱,脸上也透着明显的疲惫,两天前他们抵达临丰县,落地后就立刻加入了救援,加上在医院熬的那个夜班,他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 来到临丰县的这两天他并没有见到颜司序,但好在电话打通了,人安然无恙。 洪灾爆发的第二天,颜司序就跟着一队医护人员去村里了,村子里受灾情况没比县城好多少,所以他们过去之后一直没回来。 暴雨在徐昭他们来到临丰县的那天晚上就停了,今天甚至艳阳高照,早上送过来的受伤的群众全都包扎好安置在帐篷里了,徐昭难得有机会缓口气。安全住所外边搭了个登记点,登记点后面那个帐篷是留给医护人员休息用的,但徐昭嫌闷得慌,没进去。正值中午,登记点没人,徐昭索性挑了张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准备眯会。 一辆货车停在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一直在和他的同伴说话,有点吵,徐昭皱了皱眉,然后睁眼看过去。没说话的那人背对着他,身着一件黑色的无袖t恤,徐昭在看见那个背影的那一秒就站起身,朝那两人走过去。 “我先去重新包一下手上的伤口,你去清点我们要带走的东西,然后让小桃把单子送过来给我。”他手臂上的绷带两天没换了,今天气温高,颜司序有点出汗,现在手臂火辣辣的。 第34章 “行。”大桃应了一声就找小桃去了。 搭建安全住所的帐篷的时候颜司序也在,所以他知道哪个帐篷是留给医护人员临时休息的,那里面有药箱,他准备自己处理一下手上的伤。结果一转身就看见站在他几步之外的人。 徐昭将他上下看了一遍,最后看向颜司序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手怎么受伤了。” 颜司序有些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直到听见徐昭的声音,他才猛地回过神,“你怎么在这?”他问 那天徐昭电话里并没有告诉他也来了临丰县,只是简单询问颜司序是否安全,二院增派了人手过来帮忙这件事他知道,但他没想到徐昭也在,徐昭这两天晚上都有给他发消息,却绝口不提也在临丰县的事,要不是颜司序今天回县城拉救灾药品刚好碰到,徐昭就准备一直不说。 徐昭却没如愿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臂,颜司序无奈的叹了口气:“搬东西不小心刮了一下而已,要真伤的重我怎么可能瞒着你们,别担心。”他根本没把这个小伤放在心上,更何况徐昭打电话问他的那天这手还没伤,也算不上故意瞒着,真要算的话徐昭一声不吭出现在这里才算隐瞒。 颜司序说着往帐篷里走,径直去拿放在桌上的医药箱,还不忘对着身后的徐昭嘟囔:“乔主任说过来支援的是第二批医援的医护,你什么时候申请参加医援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告诉我你也在这边,这里是灾区,你一声不吭出现在这里,我才是应该担……” 颜司序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被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这是个有些越界的拥抱,徐昭左手环住颜司序的腰,右手轻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皮肤之下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我就是想见你。”徐昭的声音很轻的在颜司序耳畔响起,“我那两天太忙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新闻,等我知道的时候医院的支援都要出发了,我去找老师的时候没想别的,就是想见你。” 颜司序因为徐昭这话而忘记了要挣开这个怀抱,他所有没说完话都哽在喉间。 “颜哥,单子我给你拿过来了,大桃说……”小桃边说边掀开帐篷帘进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直接原地转身,“我一会再来。”小桃说完又出去了。 因为有了第三人的介入,颜司序才像突然回魂了一样,他轻轻挣开徐昭,有些不自然的道:“我有点事,出去会儿。”说完便准备走。 但他没能走掉,徐昭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来处理伤口的吗?我帮你。”徐昭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将人拉到椅子旁坐下,然后他单膝跪在颜司序受伤的那一侧,轻轻解开颜司序手上的绷带。 两天没换,绷带有点粘在伤口上,尽管徐昭已经很小心,颜司序还是轻轻皱了皱眉,他没敢发出声音,怕徐昭不高兴。伤口并不是颜司序轻描淡写说的刮伤,又深又长的一道横亘在他左手小臂上,或许是主人并没有用心照料,外翻的皮肉有些泛白。 徐昭舔了舔唇似乎想说什么,一抬头对上颜司序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他的话就又咽回去了。徐昭小心翼翼的帮他消毒,又换上新的绷带。 “我先去忙。”刚一包扎好,颜司序就起身走了,徐昭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颜司序出去后发现小桃没走远,就在几米外等着,看见颜司序出来后她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颜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里面还有别人。” “没事,”颜司序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于是道:“单子在哪?” “哦哦,”小桃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这是你们下午要带走的药品和一些速食的物资单,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叫人帮忙搬上车。” “嗯,没问题,去吧”颜司序确认了一遍之后对小桃说道。 趁人搬物资的时间,颜司序去找了趟乔主任,他掀开帐篷帘进去,乔主任刚好挂断电话,“颜摄像,有什么事吗?”乔主任看向他问道。 “乔主任,邓医生说我们那里人手不太够用,村里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想让你再给批两个人,我下午一并送过去。”颜司序说明来意。 “缺人是吧,我看看。”乔主任抓了抓头发,抬头时突然道:“唉,正巧,小徐来了,让小徐跟你们一块儿过去,我再给你找一个。” 颜司序顺着乔主任的声音回头看,徐昭正迈步进来。 “去哪?”徐昭不解的问。 “颜摄像他们去援助的那个村子医生不够用,你下午跟他们一块过去。”乔主任言简意赅的向他说明。 徐昭看向颜司序,半晌后说了声“好”。 乔主任说完就打电话找另一个医生,确定人选之后颜司序就出去了。他没走远,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徐昭。 没几分钟徐昭也出来了,颜司序掐掉手上的烟朝他走过去,“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去看看大桃那儿好没好,走的时候叫你。” 徐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颜司序没由来的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于是也没再开口。 和大桃一起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之后,他们启程回村。因为比来的时候多了两个人,所以又开了辆车。 大桃原本想自己开装救灾物资的货车,让另外几人坐那辆小轿车,但随行的另一个医生怕他一个人落单,于是提出和他一起,让徐昭和颜司序坐那辆小车。 从县城回村里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颜司序还以为徐昭睡着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的人,却发现徐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颜司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专心开车。 第33章 失序 后面几天,颜司序明显感觉到和徐昭的相处有点奇怪,他总觉得徐昭好像有点生他的气,不过倒是没有不理他 颜司序和大桃负责所有救援物资的统计和分发,每天都要折腾到很晚,所以他经常顾不上手上那个伤口,徐昭也忙,但再忙晚上都会过来给他重新包扎一遍。 颜司序第一天还不以为意的跟徐昭说不用这么折腾,收获徐昭一个冷脸之后他后面几天就不敢多嘴了,两人白天都忙,碰面的机会只有晚上,可徐昭突然变得寡言,每天都只是沉默的帮他包扎好后嘱咐他好好休息。 几天后灾情得到有效控制,颜司序和大小桃任务完成,也没了接着留在这里的理由,随时都可以离开。 颜司序和大桃从早上忙活到晚上,终于将最后一批药品分发完了,两人蹲在招待所外面的台阶上休息。他仰头将手上的水喝完,“你和小桃明天几点的票。”问道。 大桃擦了擦脸上的汗:“明天晚上的机票,我明早先去县城和小桃汇合。哥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走啊?” 大桃买票那天就问过他了,但颜司序犹豫了几秒决定让他们先回去。 “不了,我还有点事,你和小桃先回去,这一趟辛苦了,我跟江铎说了,你俩回去先休息几天。”颜司序道。 “行!” “我明天开车送你去县城吧。”颜司序想了想又说。 大桃笑了笑:“不用哥,反正时间充足,我去镇上等大巴就行。” “我有事要去县城,捎你只是顺便的。”颜司序及时制止了大桃滋生出来的感动,“行了,我回屋洗个澡。”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桌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拿起来一看是徐昭的电话。 “徐昭,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颜司序接通后问。 徐昭的声音有些哑:“还在忙吗?” “没,刚洗澡去了,你呢?回来了吗?”徐昭今天去另一个村子救治受伤的村民,颜司序一整天都没见着他。 “今晚不回去,忙完可能会很晚,我不在,你自己重新包一下手上的伤,我明天就回来了。” “徐昭。” 听到徐昭说明天回,颜司序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却又没说是什么事,徐昭等了几秒后问他:“怎么了?” 颜司序顿了顿:“没事,明天见!” “嗯,早点休息。”徐昭说完后匆匆挂断电话。 然而事实是他们第二天也没见着,颜司序第二天一早把大桃送到目的地,就开着车在县城里找开门的蛋糕店。 因为暴雨导致他在临丰县多待的这段时间,愣是待到了徐昭生日到来。 街道上的淤泥沙石已经清理干净,但许多店铺仍然在重新修整,颜司序把整个县城逛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家营业的蛋糕店。 找店铺加上做蛋糕耽搁了许多时间,颜司序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结果回到招待所后发现徐昭还是没回来。 颜司序暂时将蛋糕存放在招待所小厨房的冰箱,就出门帮忙去了,大部分药品昨天已经分发完毕,剩下的都是年纪大没法过来领的老人,所以他还得去送一趟,这几天他和大桃将村子跑了个遍,都快成半个村里人了,去哪都轻车熟路的。 第35章 因为要送的东西不多,所以颜司序骑了辆小电瓶就出发了,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又下雨,他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在了村民家。 颜司序最后送的是村里的一个独居老人,姓陈,是一个和蔼又健谈的老头,两天前他和徐昭一起来给老人做过检查。 车子刚转进去往老人家里的那条小道,大雨便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一分钟不到,将颜司序身上的t恤浇了个透,他拐进陈爷爷家的院子,发现老头正披着塑料袋做的简易雨衣,佝偻着背收晒在院子里的陈谷。估计是想着雨过天晴拿出来晒晒,没成想这雨来的突然。 颜司序二话不说下车就跑过去帮忙,这满满一院子谷子,老头得折腾到明天。 颜司序突然出现,给老头吓一跳,“小徐医生,你怎么来了?”陈爷爷扯着嗓子问他。 颜司序拿过他手上的袋子,麻利的将地上的谷子装进去,还不忘回他:“什么小徐医生,我是小序,陈爷爷,你快别淋了,我来收。”老头年纪大了,这么一通淋再生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将老头扶到屋檐下躲雨,颜司序自己把那些谷子全都装好搬进屋。 他整个人全都湿透了,坐在凳子上直喘气,“陈爷爷,你那谷子打湿了不少,等明儿晴了得再晒晒。” 老头心疼的一袋袋检查那些谷子,有些懊悔的说:“哎呦,早知道要下雨就不晒了。”然后他转头看颜司序,“小徐医生,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颜司序已经懒得去纠正他了,“我来给你送药,还有一些吃的。”他说。 颜司序将他带来的东西全都放在桌上,叮嘱老头每样每次吃多少,又怕他记不住,干脆直接在老头手机上录音。 他交代完一开门,夜风裹挟着急雨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 老头在他身后一探头,“这雨下不了多久,你骑车太危险了,等停了再回去吧,” 颜司序想了想,犹豫了几秒,听话的关上了门。他拿出手机准备给徐昭打个电话,却发现折腾一下午,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电量耗尽,于是只好放弃。 老头说这雨下不了多久,颜司序却一等几个小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不能再等下去,外面的雨已经在慢慢变小,颜司序跟老头说了一声就冒雨走了。 他骑上车没走几分钟,就看见一束手电筒的光亮从漆黑的夜里直直照射过来。 “颜司序。”车子靠近光亮源头,徐昭压着怒意的声音穿透雨声在他耳边响起,“下这么大雨你要冒雨回去?” 颜司序以为自己走夜路见鬼了,“徐昭,你怎么在这?”他问完看清徐昭的脸色,觉得自己还不如撞鬼呢。 徐昭一言不发,将手上的伞全都遮在他身上,然后往颜司序身上披了件外套,又把雨衣递给他,做完这一切,才冷冷的开口:“我来骑,你坐后面。”他根本不给颜司序说话的机会。 骑车没法打伞,颜司序收了伞,乖巧的坐在徐昭身后,伸手抓住徐昭的雨衣。 徐昭叹了口气:“帽子戴好。”说完一把拉过颜司序的手环在他腰上,颜司序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愣,但也没敢收回手。 两人回到招待所已经十点半,雨天路况不好,徐昭没敢骑太快。 “你回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徐昭面无表情的说完就想走,颜司序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也去我屋洗吧,我看你那屋灯都关了,别吵你同事。” 还不是很晚,但拜这场雨所赐,住在招待所的医护大都早早关灯休息了,开灯的只有零星几个房间,四周十分安静。 徐昭看着颜司序的眼睛,顿了几秒就跟他回屋了,颜司序进屋后没敢让徐昭先去洗,他找了换洗衣服麻溜的进去冲了个热水澡,头发吹个半干不干就出去了,毕竟徐昭还湿着。 “我好了,你快去洗,衣服先穿我的,我给你放门口。”颜司序说。 徐昭看了一眼他尚未吹干的头发,什么也没说,抬脚迈进浴室。颜司序把干净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套了件外套就出门去了。 他的房间出门右拐连着一条回廊,回廊的尽头就是招待所那个小厨房,颜司序煮了点姜汤,又打开冰箱取出早上买的蛋糕,他拿着东西准备回屋,却在踏上回廊后看见出来寻人的徐昭。 徐昭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蛋糕,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问:“这就是你冒雨也要赶回来的理由。” 颜司序将装着姜汤的玻璃杯和手上的蛋糕放在一旁的廊凳上,他坐下拆开蛋糕外面精致的包装,“嗯,怕雨一直不停,会赶不上。”颜司序仰头看着徐昭说道。 “你这两天是不是有点生我的气,怪我受伤了没告诉你。”颜司序问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但我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所以才没说。我刚才有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手机没电了,我怕你回来会找我,也怕……”颜司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半晌,他才将话说完,“也怕赶不上你的生日。” 十八岁那年答应了却没能共同庆祝的生日,一直是颜司序耿耿于怀的事,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按他原本的计划,这个生日应该要在g市为徐昭庆祝,而不是在这个条件很一般的招待所,还让寿星为他提心吊胆。 徐昭缓缓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只隔了个蛋糕,颜司序点燃蜡烛,烛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徐昭看了他许久,最后笑着叹了口气,他盯着颜司序的眼睛,欲言又止。 颜司序把蛋糕举到他面前,“还没到十二点,许个愿吧,徐昭。”烛火倒映在他浅色的瞳孔上,亮得能够将人融化。 徐昭像被下了指令一般闭上眼,全然忘记自己刚刚还在生气这件事,他虔诚又专注的祈愿了许久,睁眼便对上烛火后颜司序的双眸。 徐昭吹灭蜡烛,火光从那双眼睛里消失,面前的人依旧笑脸盈盈的看着他,徐昭从他眼里看见了自己。 “做的蓝莓蛋糕,但老板说没有新鲜蓝莓,只有蓝莓果酱,可能味道没那么好,等回去了,给你补个最好的。”颜司序拿掉蜡烛,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小块蛋糕递到徐昭嘴边。 他满含期待的看着徐昭吃下,然后问:“好吃吗?” 徐昭抬手将粘在嘴唇上的奶油轻轻擦掉,“最好的,已经在这了。”徐昭轻声道, 或许是廊下的灯光太暗,徐昭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他整个人朝颜司序覆过去。 唇齿相贴,颜司序尝到了蓝莓果酱的味道,他分神的想,这果酱味道还真是一般。 颜司序担心碰掉蛋糕想要挣扎,却发现夹在两人中间的蛋糕不知何时被徐昭移到身后,他伸出去一通乱抓的手被徐昭紧紧握住,随之用力禁锢在身侧。 和那晚蜻蜓点水的触碰不同,徐昭吮住颜司序的下唇,舌尖抵开他的齿缝,颜司序最初像是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任由徐昭加深这个吻,许久后,徐昭感受到颜司序微微探出的舌尖。 颜司序在回应他。这个认知像是彻底点燃徐昭埋藏已久的欲念,他更加贴近身前的人。 颜司序被困在徐昭和回廊的柱子之间,退无可退。他一开始有些发愣,到后来不由自主的回吻,早就解放出来的双手不知何时环上徐昭的脖颈。 “啪嚓。” 清脆短促的玻璃碎裂声像一道惊雷,骤然惊醒凌迟颜司序多年的噩梦。 “像你这么恶心的同性恋,不配跟我提他,别让我再看到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那声音穿透经年光阴,让此刻沉溺爱欲的颜司序猛地回过神,他突然开始剧烈挣扎,用力推开面前的人。 颜司序将人推远后有些狼狈的站起身,他急促的喘息着,一言不发,徐昭抬眸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些蛛丝马迹,但颜司序却一直躲避他的目光,半晌后,他撇下徐昭快步离开。 回廊下只剩碎了一地的玻璃杯和那个没来得及分享的蓝莓蛋糕,以及有些不知所措的徐昭。颜司序推开他的动作太过突然,犬齿划破了徐昭的唇角,血液顺着唇缝渗进齿尖,他轻轻舔了舔,只觉得有些涩。 第34章 故地 颜司序跑了。 徐昭第二天本来打算跟他好好谈谈,但四处寻人未果,问了邓医生才知道颜司序一大早就交接完所有工作,然后离开了。 徐昭没给颜司序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因为有些事只能面对面说,他还要在这边待几天,正好给两人都留点思考的时间。 …… 候车厅有些吵,颜司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头疼得厉害。 昨晚那个吻让他一直有些心烦意乱,自欺欺人的以为可以控制好和徐昭之间的关系,所以他放任自己不断靠近徐昭,直到有那么一刻沉溺其中,才惊觉有些情感稍不注意就会决堤。 十年前那场争吵如同鬼魅般纠缠了他一整夜,时刻提醒颜司序早就失去任由这段情感滋生的权利。 第36章 回g市的机票只买到了下午的,现在坐大巴去机场其实为时尚早,但他不敢闲下来,因为会控制不住想到徐昭,原来撕开那层横亘在这段关系之间的纱,并不会云开见月,反而让他进退两难。 握在手里的手机不断在震动,颜司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徐昭打过来的,于是他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喂,您好,请问是叶先生吗?我这边是江城殡仪馆。” “你打错了,我不姓叶。”颜司序打断她,就要挂断电话。 “您不是叶先生吗?但是我们这边留的电话就是这个,叶章先生是您的父亲吧?他的骨灰在我们这儿的存放期限已经到了,所以我打电话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办一下手续取走。”那女孩一口气说道。 在听到叶章这个名字的那几秒,颜司序的大脑短暂的陷入一片空白,紧接着脑子里响起颜音平静而有力的声音。 “我说了,那是我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离我们母子俩远远的,不然我不会让你好过……” 颜司序骤然从回忆里抽离,他呆坐在那里,半晌有些僵硬的看了一眼接到电话的电话卡,在看清的那一刻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在被抽离,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颜司序一直有两张电话卡,其中一张,只有一个人知道,但这十年来那个号码从未收到过任何消息,没想到第一次收到,就是那个人的死讯。他先是感到压抑已久的愤怒,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畅快席卷而来,但这一切都在脑子里响起颜音的声音后变成了恐惧。 电话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在说着什么,但颜司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挂断电话,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改了机票。 颜司序没想过自己会再回到江城,更没想到会是因为这种事,他坐在殡仪馆接待室的沙发上,等工作人员去取叶章的骨灰。 “叶先生您好,你在这边签个字就行。”工作人员回来后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颜司序瞥了一眼,“我不姓叶。”他道。 工作人员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文件最底部,“您在这边签字就行。” 笔尖点在纸上,颜司序却迟迟没动,他不想“颜司序”这三个字和叶章沾上一点关系,哪怕只是一份取走骨灰的协议。 颜司序在那份文件上看了一眼,最后利索的写下一个名字。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问:“有垃圾袋吗?” 工作人员以为他要扔垃圾,于是热心道:“没关系,您放那就好,我一会收拾就行。” 颜司序看了一眼手上的纸巾,“哦,不是,还是麻烦你给我找个垃圾袋吧。”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只好照做。 颜司序拿到袋子后利索的将桌上的骨灰盒放了进去,在工作人员一脸震惊的表情下离开了殡仪馆。 他随手拦了辆出租,报出刚才在那份文件上看到的地址。 车上难闻的皮革味加剧了颜司序的头疼,他下车后蹲在地上缓了缓,才抬脚走进单元楼。 颜司序敲门的力道有些大,屋内没动静,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加重手上的劲儿,将门拍的“咚咚”作响。 几秒后,一个男人打开了门。颜司序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那人开门看到他后有些不解,盯着颜司序上下看了看,最后视线停留在颜司序脸上,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他抬手就想关门,颜司序却抢先一步推开他进入屋内。 “你来干什么?”男人开口问颜司序,十年过去,他刚刚差点没认出站在门口的人。 颜司序没回答他,而是将手上的袋子像仍垃圾一样丢在桌上,紧接着他扫视了一圈屋内,最后才看向还站在玄关的男人。 “林卓?”颜司序口中吐出一个名字,对面的男人喉结微动,看着有几分紧张,颜司序冷眼看着他,嗤笑一声,问道:“怎么,你在殡仪馆留我电话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找过来吗?这么震惊干什么?” 他往沙发上一坐,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林卓,咬牙问他:“这件事,你有没有让我妈知道?”他指的是叶章的死。 颜司序问完后就那么盯着林卓,明明他才是仰视的那个,但林卓没由来的脊背发凉,“这里是我家,你这是强闯民宅。” “问你话呢?”颜司序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林卓愤愤的瞪着他,最终败下阵来:“没有,他只告诉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颜司序松了口气,他不再盯着林卓,转而看向桌上的骨灰盒,“所以你在殡仪馆留我的电话是什么意思,觉得人死了,恶心一下我,你心里舒坦?” “那是你爸。”林卓大声道。 “他也配。”颜司序说着指尖在黑色垃圾袋上敲了敲,紧接着他指尖用力将盒子往边缘推,那盒子一半悬空在外面,摇摇欲坠,林卓终于看清黑色垃圾袋里装的是什么。 “你真是疯了。”他语气颤抖的对颜司序道。 颜司序听笑了,“怎么,你恶心我就可以,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疯了?”他站起身走到林卓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们这么多年还在一起,这么恩爱的一对奸夫,他死了你却要我处理他的骨灰,不合适吧。我十年前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让你产生了可以恶心我的错觉。”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找到我妈那儿去,不然我今天就不是来给你送骨灰了。至于桌上那个东西,你埋得了就埋,埋不了落我手上,我就给他扬了。” 颜司序走到门口,又转身对林卓说道:“同样的话我十年后再给你重复一遍,不要出现在我妈面前,叶章活着的这十年做到了,希望就算他成了一捧灰,你也能替他做到。”他说完摔门而去。 直到见到林卓的前一秒,颜司序都在担心他去找了颜音,虽然知道这并不可能,但他还是一路紧绷到现在。 颜司序打出生起就没见过叶章,因为颜音在生下他后就果断离婚,带着他离开了,或许是冥冥中有所感应,颜司序从来不问颜音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第一次知道叶章是在十七岁那年,在那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花店小楼,他站在那扇门后,亲耳听到了颜音离婚的真相——叶章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婚gay,颜音怀孕的那一年,他出轨了,出轨对象就是他之前的同姓恋人,颜司序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叫林卓。 颜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颜司序尚未满月,但她还是干脆利落的提出离婚,以叶章的工作和父母作为筹码让他净身出户,并且顺利拿到颜司序的抚养权,独自一人带着颜司序离开,将他抚养长大。 颜司序十七岁那年叶章再次承受不住父母施压,企图找到颜音认回颜司序,颜音将他大骂一通后赶走,但这一切都被颜司序听见了。 那是颜司序第一次觉得对不起颜音,因为他在那一天确认了自己喜欢徐昭,和叶章一样,是个同性恋。颜司序从来没有那么讨厌自己,觉得自己跟叶章一样的不堪,觉得自己会让颜音失望。 他瞒着颜音去找了叶章,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将拳头挥向自己所谓的父亲,从头到尾,他都只警告了叶章一件事——不要再去纠缠颜音。 随后没几天,颜司序跟颜音说不想再看到叶章,也不希望他打扰母子二人的生活,于是他们搬离了江城,在颜音朋友的帮助下,定居g市。 离开林卓那儿,颜司序像个无家可归的幽魂一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城,如今陌生得可怖。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觉得四周的道路有些眼熟,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楼附近,颜司序鬼使神差的往小楼方向走去。十年间江城发展迅速,或许那栋小楼早就被夷为平地,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命运在这一刻是眷顾他的,颜司序看见了记忆里熟悉的小楼,除了早就斑驳的墙皮,似乎和十年前并无区别,但颜司序清楚,有些事不会随时间淡去,有些罪孽不会因为死亡而被冲淡。 他不能,也不配说喜欢徐昭。 第35章 崩裂 颜音早上做了点酱牛肉,下午店里没事,她就装了点给颜司序带过去,医援回来已经好几天了都不见他来店里,颜音想着顺便过去看看他。 颜音到公寓后直接输了密码进去,客厅没人,她还以为颜司序上班没在家,把酱牛肉放进冰箱后寻思给人打个电话,结果手机铃声从客卧传了出来。颜音挂掉电话,转身走过去敲了敲客卧的门,过了好一会颜司序才打开。 他看着像是刚睡醒,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双眼满是血丝。 “怎么上客卧睡去了?”颜音说完注意到颜司序的脸色,“哎呦,生病了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说着伸手探了探颜司序额头。 颜司序没回答她第一个问题,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问:“妈,你怎么来啦?”结果一开口声音沙哑的不行。 第37章 颜音满脸焦急的将他推回屋,让他躺下好好休息,颜司序还是强调自己没事。 颜司序从江城回来后就一直在发烧,这几天就没降下来过,但烧得不严重,他就没放在心上,回g市后他断了一切跟外界的联系,浑浑噩噩躺了好几天。 颜音根本不听他的胡话,去客厅找了体温枪和退烧药给他,又开火熬了点粥,或许是有人陪伴,颜司序在喝完粥之后难得睡了一会儿。 颜司序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嗓子干得难受,他爬起来去客厅倒水喝。颜音没走,颜司序一开门她就听见动静了。 “睡醒啦,好点了吗?”颜音开口问他。 颜司序仰头喝完一杯水,才感觉嗓子里火辣辣的感觉有所缓解,“好多了,烧也退了,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妈,不用担心我。” “你这样我回什么回啊,我要不就在这照顾你吧。”颜音拧着眉。 “没事,小感冒而已,明天指定又活蹦乱跳的了。”颜司序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安慰颜音道。 颜音犹豫几秒,最后叮嘱他:“那我回去了,药就放在床头柜上,一会睡前再吃一顿,怎么家里有药也不知道吃呢?” 颜司序乖巧的答应,然后将颜音送到门口,母子俩一前一后站在电梯门那里,等电梯的时间颜音又唠叨了他几句,说他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颜司序自知理亏,颜音说什么他都点头。 看着电梯下到一楼,颜司序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身体不像早上那么难受了,他也没了再躺回床上的欲望,干脆往沙发上一倒,彻底没了动静。 刚躺下没多久,颜司序就听到了敲门声,他还以为是颜音落东西了,怕颜音看他又躺下了担心,于是撑着爬了起来,双手在脸上搓了一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才起身过去开门。 但敲门的并非去而复返的颜音,而是风尘仆仆从临丰县赶回来的徐昭,他应该连家都没回,下了飞机直接就过来了,脚边还放着行李箱。 颜司序的视线落在行李箱上,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最终还是徐昭先开口。 颜司序侧开身子,让徐昭进去,听着徐昭的脚步声走到沙发旁,他才慢吞吞关上门过去。 “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徐昭在颜司序开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了,但直到颜司序开口,徐昭才发现他声音也哑得不像样,两人不过几天没见,颜司序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嗓子怎么了?”他看着颜司序的背影问。 正在倒水的人闻言脊背一僵,再回头时脸上却挂着笑,“没事,小感冒而已。” 颜司序回到客厅,将杯子递给徐昭,紧接着坐在离徐昭最远的单人沙发那儿,他极力装的很自然开口:“那边都忙完了吗?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呢。” “我没参加二批医援,灾情控制住就能回来了。”徐昭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喝了口水,然后抬眸直直盯着颜司序的眼睛。 颜司序又想躲,于是他匆匆站起身,“我妈下午送了点酱牛肉过来,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颜司序,”徐昭出声叫他,“别折腾了,坐下吧,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不是过来吃饭的。”徐昭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聊聊吧,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先听我说。” 颜司序将要迈出去的步子生生顿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僵硬的坐下。 徐昭看着他坐下,酝酿了好一会才开口:“十年前,我并不知道你突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和颜阿姨会突然搬走,为什么你会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明明我也就,晚回来了几天而已。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那个假期要出国找我爸妈,如果我没去,是不是就能留下你,又或者说,是不是能帮到你。” “你明明答应了我,等我回去,陪我过生日,可是为什么,最后却连告别都没有。其实在g市遇到你之后,我好几次都想问问你,问问为什么,可是一看到你难受,我又想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别逼你。但我至少得知道点什么吧,难道我……一点都不值得你信任吗?” “十年前你说,无论我那个生日愿望是什么,你都会替我实现,所以你猜到我的生日愿望了吗?它和几天前许下的那个一样,你猜到了吗?” 徐昭说完后久久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但颜司序始终不说话,于是徐昭接着道:“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徐昭原以为这话不会再有说出口的机会,但如今真有了这个机会,他却对颜司序的回答没了把握,之前可以信誓旦旦的跟瞿磊说能感觉到颜司序也喜欢他,可如今那份自信已经所剩无几。 颜司序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好不容易缓解的头疼好像又加重了,他清楚的听到徐昭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没法开口做出任何回应。 徐昭注意到颜司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微微发抖,过了许久,他终于听见颜司序的声音。 “抱歉啊徐昭,我并不知道……你喜欢我。”他的语气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冷静,“真的很抱歉,可能是我没太注意分寸,让你误会了,但我真的……真的不是同性恋。” 颜司序嘴角扯出一个故作洒脱的笑:“其实当初搬走没别的原因,没告诉你就是觉得,只是朋友而已,没必要什么都说。”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如果这段时间我的所作所为让你误会了,那我跟你道个歉,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对不起。” “你不喜欢我?”徐昭还是看着他的眼睛,想看清他的口是心非。 颜司序在他的目光里低下头,重复:“我不是同性恋。” 他像是一直在靠这句话汲取继续交谈下去的勇气,又重复了一遍之后抬头看着徐昭,就好像这样说出口的话会变得更加可信,“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从前是,现在是,至于以后,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深交。” 徐昭默默地看着他,看得颜司序觉得自己无所遁形,然后他听见徐昭嗤笑一声,却难以分辨这笑里的含义。 “你跟我说算了,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算。”徐昭叹了口气,“讲些难听的话刺我,自己也不好受吧,既然进一步让你那么难受,不惜跟我说这些,那就退回去吧。”徐昭突然笑得很难过,“其实也没什么好退的,我根本……没走近过你,不是吗?” “颜司序,按你所想的,做朋友吧,如果这层身份让你心安的话。” 徐昭说完不再多做停留,带上行李箱转身就走,甚至没在多看一眼颜司序。他怕再看下去,那张嘴会说出更难以收回的话。 满嘴谎话,但他却找不到让颜司序说真话的办法。 关门声响起,那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荡,颜司序鬼使神差的站起来往门口走,他握住门把手,只要用一点力就能打开这扇门,听着门外不远处电梯的开门声,紧接着是行李箱滚动的声音,最后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他什么都听不见了。颜司序拉开门,在将要迈出去的那一秒,一低头便看见还放在门口的打包盒。 颜音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握住门把的手松开,他整个人脱力跪坐在地上,倚靠着身后的门才不至于瘫倒下去。 颜司序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他急促的喘息着,一阵难以忍受的反胃感袭来,他开始急促的干呕,像是要把心肝脾胃全都吐出来,这感觉像是下一秒就会让他窒息,颜司序不断捶打着胸口试图让自己缓过来。 记不清自己在那趴了多久,最后是怎么回到客卧的也全无印象,将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太累了。 徐昭搬走了太久,这间客卧早就寻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气息了。 叙鸽 写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满脑子都是这两天常刷到的一句话,“怎么两清,怎么做回甲乙丙丁。”今天也是写高兴了的一天。 第36章 “爱” 两天后,颜司序终于出现在花店。 他早上打电话和珮珮确认了之后的工作,报复性的将后面的工作安排得满满的,然后将自己拾掇好,开车去了花店。 颜音去医院复查了,栗今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陪颜音了,店里就只有许笙笙和颜司序,他和这个兼职的小姑娘不熟,打了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 栗今昨天给他发消息说今天晚上在小院里烧烤,买了一堆食材放在冰箱里,颜司序干脆先把晚上要吃的都洗干净准备好。 忙完后往院子里的躺椅一倒,不动了。他这两天像是进入了待机状态,总是喜欢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一待就是大半天,脑子放空了就不会胡思乱想,这样会好受一点。 那晚他和徐昭并没有争吵,两人之间的谈话甚至称得上平静。徐昭说按他所想,只做朋友,这明明是颜司序最想看到的结果,但每每想起徐昭转身时那个果决的背影,他还是会喘不上气。 第38章 或许他们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颜司序不断这样劝自己。 躺椅放在阴凉处,颜司序嫌晒不到太阳,干脆起身搬到院子中央,十分突兀的拦在那里。 栗今抱着一大箱啤酒,一进院门就看见躺在院子中间的颜司序,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满脸问号:“这是干什么,美黑呢?” 颜司序掀开盖在脸上的帽子,瞥了栗今一眼:“取暖呢?” “啧!”栗今懒得多说。 “我以为你陪颜女士去医院了。”颜司序重新将自己的脸盖好,说话声闷闷的从帽子下传出。 “嗯?”栗今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音姨跟她小姐妹一块儿去的,没让我去。”说完踢了踢他的椅子,“别睡了别睡了,打电话催催江铎让他抓紧过来,然后过来帮我腌肉,对了,让你叫徐医生你叫了吗?” 栗今骤然提起徐昭,颜司序愣住,过了好一会,栗今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才听见颜司序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他忙,不过来了。” “行吧,”栗今不疑有他,“那你催江铎。” “嗯。” …… 颜音拿到复查结果,和朋友一块儿往地铁站走,远远的就看见徐昭。 徐昭一抬眼也看见她们,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颜阿姨,过来复查吗?” “对啊,小昭刚下班吗?”颜音问他。 “嗯,正准备走,要不我送……”徐昭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怕去花店会碰到颜司序。 “正好下班了跟我们回去吧,小序昨天跟没跟你说,他们今天在小院儿烧烤,他今今姐还让他叫你呢。”颜音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笑着对徐昭道。 徐昭愣了愣,自从那晚不欢而散,徐昭就一点关于颜司序的消息都没收到。 他对着颜音露出个笑容,“他跟我说了,不过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谢谢颜阿姨。” “行吧,那你忙,下次过来玩也是一样的。”颜音的表情有点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 徐昭点点头,“我本来说送你们回去,但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叫个车送你们回去吧。” 徐昭说完就要伸手拦车,颜音连忙制止了他,“不用不用,我们搭地铁走,很方便的,你别耽误自己的事,快去吧。” 颜音说完就转身朝地铁口走,徐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朝着自己的车那边去。 地铁口的下行扶梯上上此刻没多少人,颜音有些走神,身旁的人突然抬手戳了戳她:“阿音呐,这大夫是你们家小序的朋友吧,有对象了吗?没有我给介绍介绍。” 颜音听到后短暂的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才有些无奈的开口:“黎秀华,”颜音转头看着她,“收一收你无处安放的红娘心吧,你怎么不给颜小序介绍去。” 黎秀华看了她一眼,“是我不想吗?那不是他介绍不出去吗?给介绍一百个都不满意,我懒得搭理他。”她说得满是嫌弃。 “那他朋友你也介绍不出去,歇了这个心思吧。”颜音叹了口气。 晚上小院又热闹了起来,但颜音对烧烤不感兴趣,跟他们小年轻也聊不到一块儿去,她随便吃了点就和黎秀华约着打麻将去了,花店就剩下几个年轻人,许笙笙住得远,没一会儿就走了,最后只有他们仨还在吃。 栗今在和江铎划拳喝酒,大有又把他灌醉一次的架势,颜司序不想今晚再睡躺椅,喝一半就叫车把江铎也送走了。 喧闹散去,小院重回宁静,颜司序耳朵终于清净了,他靠在躺椅上 盯着墙角那株完全盛开的绣球。 和徐昭的约定仿佛就在昨天,明明说好等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接他来看,可事与愿违,今后这花也许只有他自己看了。 “怎么了,白天美黑晚上月光浴啊。”栗今洗了把脸醒醒酒,一出来就对着颜司序道,“一有空就盯着你那个绣球看,你是能把它看出朵花儿来啊?” 颜司序叹了口气:“你可真有让人接不上话的本事,还有,它本来就是花。” “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探讨花。”栗今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你觉没觉得自己有点太萎靡了,颜小序。”栗今问他。 “嗯?”颜司序不解 “你这死眉搭眼的样子我看了一整天了,怎么音姨在的时候你不敢死眉搭眼?”栗今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儿怕她知道?” 太敏锐了今姐,有时候太敏锐了不见得是件好事。 颜司序暗自在心里腹诽,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我真没什么事儿。” “打住,”栗今出言打断他,“这事儿你能跟我说,那就说能,不能就说不能,有事没事儿我自己是看不出来吗?要你在这打太极。”栗今开了瓶酒递给他。 颜司序收回放在绣球上的目光,接过栗今递过来的酒,转而看向她,许久后,他缓缓开口:“今姐,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栗今像是见鬼一样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就是为这事儿死眉搭眼”,但在看到颜司序的表情后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我喜欢过很多人。”栗今道。 颜司序闷头灌了半瓶酒,叹了口气:“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说认真的啊。”栗今靠进躺椅里,“我喜欢过很多人,但我并不爱他们,因为我不靠爱情活着,我拥有太多别的爱,他们大多比爱情更重,所以有没有爱情,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栗今说完话音一转,她笑着看向颜司序:“但我仍然认为爱情是很重要的东西,只是这个东西,有或没有,都不让我痛苦。” “爱会让人痛苦?”颜司序不信。 “爱不会,选择才会,只有在爱里面临选择的时候,你才会感到痛苦。” 所以颜小序,你面临的选择是什么? 颜司序恍惚间听见栗今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手里的酒见底,颜司序觉得自己应该是要醉,所以他决定还是不说话的好,于是他没回答栗今。 选择?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37章 两端 颜音早上起来一开门,发现院子里的躺椅上已经躺了个人。 “呀!怎么起这么早?大早上搁这外边干嘛呢?”颜音看了他一眼问道。 颜司序六点多就下来了,他昨晚睡得不好,迷迷糊糊的做梦,没成想下楼后在躺椅上眯过去了。 “妈,你怎么也起这么早?”颜司序没回答颜音的问题,按了按眼睛后问她。 “马上八点了,我这是正常起床,倒是你,楼上睡着不舒服啊?” 颜司序笑了笑:“没,醒了就下来了,寻思坐一会儿呢,结果眯睡着了。” 颜音没说话,盯着颜司序看了好一会,颜司序避开她的目光,“我去洗把脸。”说着起身上楼。 在店里吃了早饭,颜司序就开车上班去了,他这一走,半个月没敢回去。 状态怎么调整都有点不对,所以不敢经常出现在颜音面前,颜音太了解他了,早晚看出端倪。 …… “工作太忙了,过两天就回。”颜司序蹲在摄影棚外接颜音的电话。 颜音一听他这敷衍的话术就上火,“忙什么呢?我问了小铎,他说你一口气接了很多工作,你没事这么折腾自己干嘛?工作也要适度一点呀,上次病成那样转头就忘了是吧。” “知道了。”颜司序说。 颜音知道他这是故意卖乖,不吃他这套,“你最好真的知道了,行了店里来客人了,挂了啊。” 颜司序挂断电话后蹲在原地没动,这半个月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花店没回公寓也没回,颜音这顿骂倒是没冤枉他,颜司序总觉得让自己忙起来就好了,时间都挤满了,就没法再去想别的,但他这一通折腾收效甚微,还搞得颜音以为他魔怔了。 “小颜老师。” 颜司序听见声音后回过头,发现是许久未见的秦翊维,“秦先生怎么在这里?” 秦翊维笑了笑:“过来拍一个代言的物料,刚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是过来拍摄的吧,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颜司序犹豫了几秒,看见不远处朝他们跑过来的赵汐。 “回家吗翊哥,还是您有别的安排?”她问秦翊维。 秦翊维没给她答复,而是看着颜司序问:“有空吗?小颜老师。” “我请您吃个饭吧。”颜司序道,之前的合作他耽误了秦翊维的时间,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赔个不是。 “让李哥送你回去,我一会儿自己回。”秦翊维这才对赵汐道。 赵汐有点犹豫,“这行吗哥?” 秦翊维尚未开口,颜司序笑着对她说:“放心吧,我一定全须全尾的把你老板安全送回家。” 他这样说,赵汐也不好多说什么,本来就是她老板要跟着人走。 颜司序的拍摄也已经结束,跟珮珮交代了一下就带着秦翊维走了,他请客,自然是他定餐厅。 第39章 颜司序将人带到一家在g市很有名的粤菜馆,味道好私密性还高,他停好车后和秦翊维一起朝电梯走,电梯从地下停车场上行,在一楼时停了下来。 秦翊维在和他闲聊,询问他的近况,于是颜司序偏头回答,余光看见有人进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颜司序。” 颜司序听见这声音先是有些恍惚,紧接着转头看过去,自从那晚不欢而散,这是他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徐昭。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徐昭眼神从秦翊维戴着口罩的脸上略过,然后问:“和朋友过来吃饭?” 颜司序点点头,“你呢,也是……和朋友一起吗?” 徐昭语气平静,“不是,我父母回国,我陪他们一起吃个饭。” 电梯停下,徐昭先一步出去,没再跟他说话,颜司序愣了愣,才迈出电梯。他们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在定好的位置落座。 服务生将菜单递给他,叫了几遍颜司序才回过神,他接过来后拿给秦翊维,“秦先生点吧,我不太清楚您有什么忌口。” 秦翊维看他有些不在状态,也没跟他推辞,利索的点了几个招牌菜后将菜单还给服务生。 等餐的时间有些长,但两人却没有过多交流,秦翊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察觉到颜司序有些走神后就很少开口说话。 一顿饭吃完,颜司序连味儿都没咂摸出来。但因为是自己请秦翊维吃饭,所以没道理让秦翊维感受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上菜之后颜司序强打精神,主动和秦翊维聊天,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后他开车送秦翊维回去,秦翊维一上车就闭上了眼。不用社交,倒是让颜司序放松不少。直到车子停在秦翊维家楼下,副驾上的人才缓缓睁眼。 秦翊维解开安全带,将要打开车门时又靠回副驾,颜司序以为他有什么事,于是问:“怎么了秦先生。” 秦翊维笑了笑,转头看向他,“小颜老师,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秦翊维说完顿了顿,又问:“是因为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人吗?他是……” 这话有点越界,颜司序并不想回答,他和秦翊维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见他没说话,秦翊维接着开口:“抱歉,我可能问得有点冒犯,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我没别的企图,我确实挺喜欢你……”秦翊维说到这又解释了一下,“别误会,我是指朋友的那种喜欢,我第一次在品牌活动现场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所以当初找你拍摄跟你合作确实带着一些私心。” “相处过后就发觉你们其实完全不同,但我依旧很欣赏你,不论你如何看我,至少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所以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或许可以试着告诉我。” 颜司序想了想,这话戚煜景也对他说过,想来他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并不准备跟秦翊维倾诉什么,只是问:“是对您很重要的朋友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秦翊维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短暂的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男孩儿,像个小太阳一样,也很有天演戏天赋,是比我厉害很多的人。” “你们长了一双很相似的眼睛,但他比你爱笑。”秦翊维没发现他自己说到这时也在笑,“我觉得你和他最像的一次,就是在焰城那晚的派对,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那时第一次发觉,原来你笑起来是那样的,不过也正是那次,让我彻底明白你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或许秦翊维口中的人确实对他很重要,他谈及那人时也与平时完全不同。 “这样啊,那有机会的话,我也很希望能认识他。”颜司序道。 颜司序这话说完,秦翊维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苦涩,他久久注视着颜司序的眼睛。 “他去世了。”半晌后,颜司序听到他说。 死亡是最无法安慰的,颜司序突然哑口,好在秦翊维好像早就已经能妥善调理自己的情绪,他缓了缓又笑着道:“不用想着要安慰我,我其实早就不难过了,只是有些遗憾而已,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你。” “我不清楚你发生了什么,和你那位朋友此刻又是因为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有遗憾,希望你有一个好的结局,下次见面,希望你能高兴点。” 秦翊维说完开门下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对了,别再叫我秦先生了,你和小汐差不多大,跟她一样叫我翊哥吧,总叫秦先生显得我们很不熟啊。” 颜司序从降下的车窗看着他,许久后道:“嗯,谢谢翊哥!” 秦翊维摆摆手:“开车小心,再见。” 离开小区,颜司序缓缓驶入车流中。他其实没想到秦翊维会跟他说这些,也确实无法想象隐匿在光环背后的大明星拥有这样的故事,生离和死别,都是一生中不可逆的课题。 或许再过不久,他也能做到像秦翊维一样,坦然的提起往事,轻叹一声不过遗憾而已。 叙鸽 老秦:有些人的阅读理解给到一个零!!! 第38章 妈妈 “我回来啦。”颜司序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不远处躺椅上靠着玩手机的栗今瞥了他一眼,欠嗖嗖的道:“哟!家里来客人啦。” 颜司序没理会她的调侃,问:“我妈呢?” “音姨跟秀华阿姨散步去了。”栗今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这一个月没见,你怎么跟从难民营回来的一样。” “啧,”颜司序忍无可忍,“你会不会说话。” 栗今笑了笑:“不太会,但你要顶着这么一张脸出现在你妈面前,她说话指不定比我还难听。干嘛去了,瘦成这样,江铎压榨你了?要实在不行你别跟他一块儿干了,回来继承我的咖啡店吧。” 颜司序翻了个白眼,栗今当看不见,“行了,赶紧上楼睡会儿吧,我都怕你一会儿倒在这我得给你抬上去。” “嗯。”颜司序点点头刚准备上楼。 栗今又叫住他,“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陪音姨去趟医院,我明儿有事去不了,刚还说给你打电话呢,正好你回来了。” 颜司序心口一紧,“我妈怎么了,不是上个月刚去复查过吗?” 栗今摆摆手让他别紧张,“哎哎哎!给你吓死了,就是这两天总下雨,她说疼,约了明天去看看。” “她怎么没给我打电话?”颜司序问。 “嚯!多新鲜呐,您这都一个月没搁店里露面了,跟您说得着吗?”栗今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不想说的事你就藏好了,你倒好,家都不回了,你以为这样她就看不出端倪啊,她打电话叫你回家,你一句太忙就给堵过去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她是你妈,这么久不回家她不担心吗?”栗今皱眉看着他。 颜司序没辩解,栗今说的一点没错,他只有听训的份儿, 栗今的目的也不是训他,所以看他一脸愧疚样又不忍心,“我也不是要骂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藏着什么事儿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但无论如何,别让音姨担心你。” 颜音晚上回到店里看见他,什么也没说。 …… 颜司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车送颜音去医院检查,好在她的腿并无大碍,下雨天会疼是车祸留下来的后遗症,只能靠药物抑制。 颜司序听后询问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又开了点药,才和颜音一块儿离开,等检查结果花了点时间,他们离开医院时已经中午。 颜司序背着颜音的包跟在她身后,电梯在一楼停下,他刚迈出一只脚就看见不远处正低头跟一旁的护士说话的徐昭。 他两眼一黑,命运玩他跟玩狗似的,越害怕遇见的人越容易遇见,颜司序转头看了一眼颜音,发现颜音也在看着徐昭。 察觉到他的目光,颜音问:“你要跟小昭打个招呼吗?” 颜司序下意识摇头,“算了,他上班呢,不耽误他。” 颜司序没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什么不对,颜音却在他说完后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下午花店就几个外送的订单,颜司序送完就无事可做了,跟颜音一块儿在楼下追剧。 从医院回来后颜音就没怎么说话,颜司序拿不准她现在是什么心情,所以尽可能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吃过晚饭后颜音洗澡去了,颜司序去院儿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又瘫在了躺椅上。 没躺一会他就有点昏昏欲睡,直到感觉到另一张椅子有人坐下,颜司序才强撑着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 颜音将手上的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倒了一杯往颜司序那边推了推。 颜司序无奈一笑,迷迷糊糊的开口:“妈,我可不是今姐啊,我这酒量喝两杯今晚就睡这儿了。” 颜音抿了一口酒,“两杯的量足够了,在喝醉之前,愿意跟妈妈聊聊吗?” 第40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颜司序一下就不困了,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没回答,颜音却不在乎,“不管是因为什么,总是要解决的。” “妈……” “是因为小昭吗?你们……”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颜司序却在听到颜音的话后彻底僵在原地,他不明白颜音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徐昭,颜司序在那一秒疯狂回忆了所有发生在他和徐昭之间的事,他确信在颜音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颜司序嘴唇止不住的颤抖,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在颜音下一秒就替他解了惑。 “你从焰城出差回来那次,小昭去机场接你回店里,妈妈看到……”颜音说到这顿了顿,她敛眸看着颜司序,“他亲了你,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吗?还是分开了?你最近这样,是因为他吗?” 颜音一连三问,颜司序却不知怎么回答,他对颜音说的事情完全没印象,徐昭去机场接他那次,颜司序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他太累了,所以尽管车上并不是什么睡觉的好地方,他依旧睡得很沉。 只记得醒来后车子早就熄火停在花店外面,而徐昭只是有些安静的看着不远处的院门。 徐昭亲了他?还被颜音看到了? 颜司序对这件事全无印象,但当下他并不想再去回想,只想抓紧跟颜音解释。 “妈,不是,你别误会,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不会是同性恋的,你别担心。” 他心急火燎的说完,却没见颜音脸上的表情有所松懈,颜司序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他慢慢坐直,有些紧张的看着颜音。 颜音缓缓开口:“看来还真是因为他,这一个多月你不回家,小昭也不来花店了,你们俩的理由倒是挺一致,都忙。” 颜音说完后皱着眉,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颜司序的心逐渐沉入谷底,他语气颤抖的开口:“妈,我们离开这……” “小序,十年前,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颜音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叶章来花店找我那次,是不是被你撞见了?” 颜音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提起这个人渣,但此刻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不过如此。 颜司序垂下眼眸不敢看她,颜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早该猜到的,当年叶章找过来没多久,颜司序就提出离开江城,态度决绝行事果断。只不过颜音当时还在气头上,没去细想过颜司序为什么那么急切,在g市安定下来后,她也不再去回忆。 颜音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的悲伤刺得颜司序心口一痛,“你刚刚想说什么?说我们离开这儿,为什么?因为小昭在这儿?” “你怕我觉得你跟叶章是一路货色,所以你十年前选择跟我一块儿离开,十年后选择放弃自己的感情。”颜音有些哽咽,“可是小序,你怕我对你失望,怕我难过……那你呢?” “只要我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对和厌恶,你就可以无数次压抑自己的内心,是这样吗?可是凭什么呢?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你。” “妈……”颜司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当年和他结婚心甘情愿,知道他是个人渣后,也敢不惜一切代价离婚让他净身出户。争夺你的抚养权,不是为了报复或者让你为我做什么,只是因为我是你妈妈,我爱你。”颜音握住他紧抓卓沿的手,“我生我养,我教你辨是非识对错,都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要把那个人渣犯下的罪孽背负在自己肩上。” 颜音根本不给颜司序插话的机会,她轻轻拍了拍颜司序的手背,语气轻柔的再次询问他:“现在,你知道了妈妈的态度,愿意跟妈妈聊一聊了吗?” 颜司序几欲开口,话到喉间却又哽住,那双浅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颜音,直到再也坚持不住,他眼睫轻颤,一滴泪珠毫无征兆的坠落,砸在颜音握着他的手上。 颜司序低下头,藏住更加汹涌的泪水,“妈,我都听到了。”他没再将那件伤害颜音的事情重复一遍,“对不起,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为你做不了,我还……我还,”颜司序哽咽到无法完整的说完这句话,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声音越来越小,“我还在那时候,喜欢上了徐昭。” “对不起,我不想变成和叶章一样的人,我不想像他一样,变成刺向你的利刃,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我怎么也成为了伤害你的人之一,对不起。” 颜音起身靠近他,双手轻轻揽住颜司序的肩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拍打着他的背,“妈妈的苦难从来都不是你带来的,不要说对不起。” 颜司序从小就听话懂事,从来没让颜音为他操过什么心,他们作为母子相伴的这二十七年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颜司序的脆弱。 “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你甚至没满月,那会我真以为自己会恨那个畜生一辈子,可是一辈子那么长,我难道要将自己的一生搭在他做出的丑事里吗?他也配在我的人生里占据一辈子。”颜音叹了口气,“他十年前找上门来是为了你,我其实一点都不担心你会跟他走,你是我养大的,脾气秉性我最清楚,但我不想他去骚扰你,所以才想瞒着你,只是妈妈那时候没想到,会让你听见那些事情。” “所以小序啊,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你的错,同性恋或异性恋并不是判定一个人对错的标准,不要因为他做的丑事而去折磨自己。自始至终,你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颜音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抚:“妈妈早就走出来了,你也不要被困在原地。” 第39章 苦尽 十七岁那年比情窦初开先到来的是生父腌臜的旧事,他在乎颜音,所以选择扼杀掉少年萌生的爱意,多年他来始终带着一份歉意,害怕自己也变成给母亲带去苦难的加害者之一。二十七岁,他再次陷入这样的愧疚里,可颜音却让他明白,妈妈是他的盔甲,从来不是困住他的枷锁。 颜音后来还跟他说了很多,他们最后聊到徐昭,颜司序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他开始一口接着一口的灌自己酒。这里是他的家,身边的人是颜音,所以喝醉也没关系。 颜音拿来的酒慢慢见底,颜司序也早就喝了不止两杯,他快醉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想起徐昭他总是难过,徐昭一直以来的隐忍让颜司序忽略了他才是被自己伤害的人,不管是十年前说出口却没有兑现的承诺,还是如今想要靠近却又强行疏远的关系。他总想着和徐昭以朋友相称就好,可每次越界的是他,退缩的也是他。 颜司序举起手上的杯子和颜音碰了个杯,然后有些出神的盯着远处,“妈妈,”颜司序的语气带着一丝醉意,却又格外郑重,“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如今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奢求徐昭仍在原地,但无论最终他们是怎样的结局,他都想告诉颜音,徐昭也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存在。 颜音偏头看着他,“那就再勇敢一次吧,妈妈希望你,最终的所得,即心中所求。” 颜司序笑着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谢谢妈妈!”他对颜音道,不是谢谢你成全我,而是谢谢你爱我。 被爱是颜司序勇气再生的源泉。 颜司序第二天又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醒来,他昨晚喝醉了,依稀记得颜音最后让他上楼去睡,但他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躺椅便成了温柔乡。 睁眼就直面刚刚升起的太阳,身上盖着颜音为他拿的毯子,这条街道还在沉睡,所以颜司序也不准备起来,他整个人缩进毯子里,隔绝掉刺眼的阳光,在小院的包围下再次入梦。 “醒醒,来客人了,你睡椅子有瘾啊?知不知道有损本店风貌。”栗今将客人带进店里,又出来推了推躺椅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颜司序睁开眼,又在椅子上迷糊了两分钟,在客人付款离开之前,他收拾好毯子上楼去了。 颜司序洗完澡杵在镜子前刷牙,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又睡得晚,还以为今天会不在状态,但此刻却觉得无比的神清气爽。 在楼上磨蹭了快一个小时,颜司序才重新出现在颜音和栗今面前。 栗今见到他后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不禁逗他:“逃离难民营了是不一样啊,今天很意气风发啊颜小序。” 颜司序闻言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啧啧啧,”栗今摇摇头冲屋里的颜音喊,“音姨,你是不是给他安排相亲了?” “我可不管他这个。”颜音拎着洒水壶出来。 “我来吧!”颜司序不理会两人的调侃,接过颜音手上的壶放在一旁的收纳架上。 颜司序顺手在架子上拿了剪刀,奔着那株绣球花就去了,他挑开得最盛的剪下,小心翼翼的放进篮子里。 一旁的栗今瞪圆了双眼看他,“怎么把你的宝贝花给剪了,你真不是去相亲?” 颜司序对这株绣球的宝贝程度不亚于对待心上人,如今毫不犹豫就给剪了下来,不怪栗今这么说。 第41章 “不相亲,送给该送的人。”颜司序说。 这次没有假借他人之手,绣球是颜司序自己包的,虽然少不了颜音从旁指导,但总归是他自己亲自动的手。 颜司序在花店待到下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开车去医院,绣球花束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副驾,等红灯时颜司序总会不自觉往那边看两眼。 他其实没想好去见徐昭要说什么,但至少要去,至少要先道歉。 二院他来过无数次,不管是医援工作还是颜音住院,但这一次,他是为自己去的。 将车停好后颜司序没有贸然上楼,他拿出手机,准备先给徐昭打个电话。太久没联系,徐昭的名字已经被挤到很后面,颜司序翻了好一会儿。 拨过去之后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于是他又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颜司序犹豫了几秒,打开车门抬脚朝电梯走去。徐昭的办公室颜司序只来过一次,但他依旧轻车熟路。 抬手敲门时颜司序有些忐忑,在看到开门的是张陌生面孔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找谁?”那医生问他。 “你好!”颜司序骤然回神,“找一下徐昭,徐医生,他在吗?” “徐医生今天没来上班,你是患者还是他朋友?” “我是他朋友。” “徐医生昨天跟院里递交了假条,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那医生笑了笑:“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谢谢!”颜司序道。 回到车上后颜司序盯着副驾的那束花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驱车前往徐昭家。他开车时又给徐昭打了个电话,没成想那边却是直接关机了,颜司序没由来的有些慌。 敲门时还尚存一丝希望,直到他敲了许久,那扇门都没有打开,颜司序才不得不承认,他找不到徐昭了。 颜司序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联系其实很浅薄,除了医院和这套房子这儿,他想不到还能在g市的哪个角落找到徐昭。那束绣球直到枯萎也没能送出去,接连几天颜司序都联系不上徐昭。 …… “走了啊哥,你记得带上伞,外边雨可大呢。”珮珮背上包冲颜司序摆摆手。 “嗯,路上小心!”颜司序今天又是整个工作室最晚离开的,他处理完手上的照片,锁好门之后往停车场走。 颜司序没回家,他一如之前几天一样把车开到徐昭那儿。因为电话打不通,他这几天下了班都会过来,万一哪天就碰到徐昭了呢。 他照常敲了门,依旧没反应。颜司序收回手,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颜司序这两天总会不自觉的去想,当年徐昭也会这样去花店找他吗?也会无数次渴望那扇门打开,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吗?原来只有亲身体会过,才会知道自己当年在徐昭心口划的是怎样深刻的一刀。 颜司序掏出烟叼在嘴里,他忘记带伞,下车走到楼道的这段路程被浇透了,连兜里的烟都没能幸免,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燃。 颜司序在那蹲了很久,楼道的感应灯熄灭,黑暗中只有他手上的烟亮着一点光。 “抽完最后一只就离开。”颜司序想,他又一次重复点烟的动作,只是这次似乎不太幸运,连打火机也罢工了。 颜司序有些烦躁,一使劲将手里握着的打火机丢了出去。 “锵” “叮” 打火机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电梯打开的声音一同响起,颜司序猛地抬起头,灯光随着电梯门打开挤了出来,颜司序看着逆光处站着的人。 那人迈出电梯,行李箱磕了一下发出不小的动静,熄灭已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颜司序看见了徐昭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再往上,是那张熟悉的脸。 徐昭将还在滴水的伞放在行李箱上,腾出手捡起那枚被主人暴力丢出去的打火机,抬脚走到颜司序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仰视他的人,递出那枚磕坏了的打火机,问: “怎么,上我这儿发火来了?” 第40章 难填 电梯门刚一打开,徐昭就闻到了一股烟味,这味道在靠近颜司序时更为明显。 蹲着的人不接他递过去的打火机,也不说话,只是睁大双眼紧紧盯着他,因为淋了雨,颜司序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头上,连带那双眼睛也盈满一层水汽。 徐昭无端想到被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让人同情心泛滥,想要领回家。 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 “要进来坐会儿吗?”他问。 “嗯。”颜司序应了一声,站起身跟着他进屋。 进屋后徐昭就不再说话,他在等颜司序开口,突然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想他了,至少他们目前的关系与这个理由并不适配。 但颜司序进屋后一言不发,乖巧的坐在沙发一角,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徐昭看着他身上那件有些湿的外套,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徐昭起身回卧室,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他将衣服递给颜司序,“我猜你有话要说,想来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你要是暂时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先去洗个澡。” 颜司序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迟疑了几秒,接过徐昭递来的衣服,起身朝浴室走去。 站在浴室里颜司序才觉得自己的衣服被雨淋得湿乎乎的,黏在身上不好受。花洒喷溅出的温热水流冲走雨水带来的凉,颜司序死机的脑子才慢慢开始运作起来。 徐昭让他洗澡时想想怎么开口,他还真就认真在想,于是冲澡花的时间比泡澡还久,磨磨蹭蹭在浴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换上衣服出去。 徐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不一样的是他面前多了一瓶威士忌,他倒了一杯摆在面前却没喝,指尖探进杯中轻点那颗放在酒里的冰球,脸上的表情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颜司序开门的声音唤回徐昭的思绪,他回过神,偏头看向颜司序,“过来坐。” 徐昭的嗓音有些哑,让颜司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但瓶中的酒没少,他靠近后也没闻到徐昭身上的酒味。 看着颜司序坐下,徐昭终于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今天来是要说什么?”徐昭皱着眉看他“你要说的上次不是已经说完了吗?难道说一个多月过去,突然想起来有要补充的?” 徐昭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补充道:“还是说连朋友这个身份都觉得碍眼了,想干脆和我划清界限。” “不是。”颜司序及时出声。 徐昭上次说他讲话刺人,他算是发现了徐昭也不遑多让,只是徐昭往往不把伤人的话往他这儿说。但仅仅是“划清界限”四个字,颜司序也觉得刺耳,他看着徐昭的眼睛,欲言又止。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快一分钟,徐昭却先撤了视线,“喝点吧,如果喝点能让你更好开口的话。”徐昭倒了杯酒递到颜司序面前。 颜司序鬼使神差的握住徐昭递过来的酒,却迟迟没喝,酒确实是能壮胆,但他不想,至少这次不想。 “酒我就不喝了,”颜司序将手上的酒杯放下,“不想对你说醉话,怕你不当真。” 徐昭嗤笑一声,看向颜司序等待他的下文。 “我这几天腹稿打了一堆,总觉得面对你也能口若悬河,但真见到你人,脑子就跟糊了浆糊一样乱糟糟的,那我就先捡最重要的说。”颜司序搭在腿上的手慢慢紧握。 “徐昭,对不起……”颜司序几乎没有犹豫的说道。 又是这三个字,徐昭难得心头火起,每次听到颜司序说这三个字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有些应激,“停,”他开口打断颜司序,“如果你要说的又是这三个字,那不必了,我不想听。” “可我要说,”颜司序却没因为徐昭这话而退缩,他缓了缓接着道:“对不起,当年明明约好了,最后却不辞而别;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我先越界靠近你,却又把你推开;对不起,搞砸了两次你的生日。”他说得有些哽咽,眼底却没有泪。 落泪是受委屈的那一方的权利,但在他和徐昭之间,是他总在让徐昭受委屈,他最没有资格靠眼泪来让徐昭心软。 “对不起,那天撒谎骗了你。” 不知道你的心意是骗你的,不是同性恋是骗你的,只想和你做朋友也是骗你的。 后面这些颜司序都没说出口,嘴巴一张一闭太简单了,刀子早已扎在徐昭心口,他不想只是轻飘飘靠言语来解释。 “道歉不是想和你说结束,是想问你……”颜司序不退不避,直直看进徐昭眼里,他压下眼里弥漫的水雾,语气颤抖却又很郑重的问:“徐昭,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这次一定好好做。” 徐昭脸上的表情僵住,他没想到颜司序要说的是这个,纵使他有等待的勇气,但颜司序一退再退,这勇气也所剩无几,他这一个多月强迫自己不去想颜司序。 第42章 不联系,不见面,就当这场重逢是他的一场梦,所以哪怕梦醒了,他也能慢慢接受颜司序的退出。但他的自疗刚刚起效,颜司序就又闯进来了。 要命! 徐昭不说话,颜司序就忐忑,于是他又补充,“我知道,我在你这儿可能已经没什么信誉分了,但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深思熟虑过的……”说到一半似是觉得不对,颜司序蹙眉想了想,“那些话全都是我心里一直想对你说的,没有半句假话。 颜司序一股脑表完真心,将决定权交给了徐昭。 “如果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呢?”徐昭说。 他尾音尚未完全结束,颜司序立马说:“那我再想别的办法,但是你要理我,好不好?” 颜司序表情真诚语气诚恳,他伤人的事做多了,再想弥补总不容易,但他不怕难,只怕没机会。 徐昭看着颜司序的眼睛,几乎就要缴械,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迫使他开口道:“已经很晚了。” 颜司序以为这是徐昭的拒绝,他捏了捏手指,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先回去了,你刚出差回来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最后五个字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小声一点,徐昭听不见就不会拒绝了,那他明天就还能来。 “我先走了。”颜司序起身。 “我没有伞借给你。”徐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颜司序脑子没转过弯儿,“啊?” “外面在下雨,我没有伞借给你,别打湿我的衣服。”徐昭不看他。 颜司序愣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没忍住嘴角轻扬,“那我……” “客房没住人,”徐昭起身,抬脚往他自己的卧室走,“不过都随你,要走也没关系,我洗澡去了。” “哦!”颜司序看着被徐昭甩上的卧室门,嘴角的笑容没忍住越拉越大。 …… 徐昭也在浴室待了很久,水声占据了他的听觉,他不知道颜司序最后是走是留。他再次出现在客厅时,周遭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客厅的顶灯被颜司序关掉了,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照明。 小夜灯的光不足以完全照亮偌大的客厅,徐昭在昏黄的灯光里看向玄关,那里更暗,但他还是一眼看见靠在一起未曾动过的两双鞋。 颜司序没走。 徐昭坐回沙发上,面前的桌上还摆着他刚才倒的酒,杯子里的冰球已经快化没了,徐昭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味被融化的冰球冲淡了,但滑入喉间的冰凉还是让徐昭更清醒了一些,他想起在楼下时保安说的话…… “徐先生,出差回来啦!” 徐昭撑着伞点点头:“嗯,辛苦了李叔,这么晚还在值班。” “嗨,这有啥的,这是我的工作嘛。”李叔无所谓的摆摆手,他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又对徐昭道:“对了,你朋友来了,雨特别大的时候到的,我还没见着他下来,应该还在你家呢,这几天他总来。” “朋友?” “对啊,就是陪你来租房的那个小伙子,你们来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我见过他。” 徐昭想不明白颜司序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还是说保安看错了,其实那根本不是他。他的心跳突然有些快,讲不清是忐忑还是惊喜,匆匆和保安道谢后快步跑向电梯。 直到电梯打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徐昭眼帘,惊喜的成分在那一秒骤然压过忐忑。 第41章 求和 徐昭昨晚没睡好,他最近工作太忙,饮食作息都不太规律,昨晚睡前还喝了酒,导致睡下没多久就开始胃疼,他抬手按了按还有些刺痛的胃,拉开卧室门。 客厅没人,倒是从厨房传来声音,徐昭循声过去一看,颜司序正在里面忙活,他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徐昭的衣服,灰色的居家服贴在身上,随着颜司序的动作勾勒出不一样的线条。 徐昭走路动静很小,正在专注做事的颜司序一直没发现门口站了个人,怕他突然转身被吓一跳,徐昭轻咳一声提醒了一下。 “你醒啦!”颜司序回头笑着看他,“早饭马上就好,你出去等会。” 从昨晚到现在徐昭一直不知道该对颜司序说什么,于是他点点头,转身去餐桌坐着等。 没一会儿颜司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这几天你不在家,我看了看冰箱没别的菜了,就煮了点面,你尝尝。” 徐昭挑了一筷子面条吹凉放入口中,颜司序就巴巴的看着他吃下,像在等待夸奖,不过徐昭却并未评价他的厨艺,而是问:“感冒了?” “啊?”颜司序愣了愣,“没有吧,我没觉得不舒服。” “你嗓音跟平时不一样。”徐昭言简意赅。 “没事,估计只是没睡好。”颜司序不以为意,又问一遍:“面条好吃吗?” 徐昭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然后在颜司序期待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很好吃,谢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颜司序终于不再执着,“那就好,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颜司序的殷切让徐昭有点不习惯,他选择安静的吃面。 …… 颜司序说到做到,吃完饭还真拿上车钥匙准备送徐昭去医院,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徐昭走到玄关处,却被拦住了。 徐昭眼神扫过他眼下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别送了,你昨天淋了雨,小心感冒,药箱在电视柜里,里面有感冒药,一会吃完药之后再睡会儿。你的衣服昨晚没洗,睡醒之后要走的话就去我衣柜找一套换上。” “可是……”颜司序高涨的情绪蔫了一点。 徐昭换好鞋直起身看着他道:“你听话我就考虑你昨晚说的,给你机会。” 徐昭这句话精准拿捏了他,颜司序没能送人去上班,只好站在门口看着徐昭进电梯。 颜司序在徐昭走后依照他所言吃了药,但却没再睡觉,他一早上几次看到徐昭用手揉自己的胃,估计是不太舒服。 颜司序把两人吃饭的碗收拾干净,又冲了个澡后就进徐昭房间找衣服去了。徐昭不在家,他自己待着也无趣,换好衣服下楼开车直奔工作室。 到了工作室后他一头扎进小厨房,“杨阿姨,我来了。” 正在洗菜的杨阿姨闻言抬头,“颜老板,你说的菜我一起买回来了,在冰箱里放着呢,你是要在这儿做吗?” “嗯,我不太会,可能要辛苦杨阿姨指导一下。”颜司序打开冰箱把杨阿姨帮他买回来的菜拿出来。早上发现徐昭胃不舒服他就发消息问了杨阿姨,顺便让人把菜给他买回来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 颜司序车在停车场,人却不在办公室,江铎四处找了一圈没看到他,揪住正在摸鱼的珮珮拷问:“你颜哥呢?车来上班了人没来?” 珮珮笑了笑:“小颜哥一早上都在小厨房找杨阿姨取经呢,有事儿吗老板?” 江铎一头黑线:“他要转行当厨师吗?” 他话音刚落,“厨师”本人拎着保温饭盒信步走进自己办公室,“干嘛?你又要差使珮珮去做什么?”他问江铎。 江铎无语:“觉得摄影界没前途了转行也不通知我一声。” 颜司序被他逗笑,随后说出口的话更是气人:“对了,我下午有事不过来了。”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靠!”江铎骂完一回头对上珮珮苦涩的笑,给自己也气笑了。颜司序最近神一阵鬼一阵的,他早该习惯。 颜司序直奔徐昭办公室,这次终于没再跑空,已经到了饭点,但徐昭还在埋头写病历,他看见颜司序时明显一愣,“怎么过来了。” 颜司序将手上的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早上看你胃不舒服,过来送饭,这不算没听你话吧?” 徐昭终于露出昨晚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不算。”他道。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应该都去吃饭了,颜司序将饭菜端出来后就坐在一旁等徐昭洗手回来。 “一人份,你的呢?”徐昭回来后问他。 “是给你做的,我在工作室吃了。” 颜司序在一旁陪着徐昭吃完,一秒不多留,拿上保温盒就准备走,“那我回去了,你休息会儿。”他想了想又问:“下午能来接你吗?” 徐昭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招架不住,颜司序看似每一步都会问他的意见,但只要徐昭拒绝,他就立马换一条徐昭无法拒绝的路走。 见徐昭不说话,他又道:“我真的没感冒,早上也听你的话吃药了,这样也不行吗?真的不能来接你吗?” 颜司序明明语气诚恳,徐昭却觉得这个人每句话都狡黠无比。 “来吧,”徐昭又妥协,他站起身,“走吧,送你下楼,我正好消消食。” 雨过又是艳阳天,没了空调,室外热得不行,颜司序怕热,没走几步就感觉身上的衬衫被汗浸透,他有些难受的用手理了理。 第43章 徐昭察觉到他的动作,余光不自觉的看过去,颜司序穿的是他的衬衫,款式过于正式,不太符合颜司序的风格,他衣柜里有休闲一点的常服,不知道颜司序为什么选了这件。 黑色衬衫将他包裹住,衬衫下摆扎进裤腰,勾勒出颜司序有些纤瘦的腰线,因为没扣最顶上的那两颗扣子,徐昭一眼扫过去就能看见他白皙的锁骨,徐昭收回视线。 两人走到颜司序停车的地方,“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见。”颜司序打开车门后对偏头对徐昭道。 “路上小心。” 颜司序没动,还是看着他,徐昭有些不解,“怎么了?”他问。 颜司序上前一步站到徐昭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清了清嗓子问徐昭:“可以有道别的拥抱吗?” “嗯?”徐昭一愣,随即回答他,“不可以” 像是已经猜到了徐昭的回答,颜司序丝毫没有气馁,眉梢一挑,语气如常:“好吧。”他躬身坐进驾驶座,随后降下车窗,支着头笑盈盈的看向徐昭,“下午见!徐医生。” 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见颜司序的车,徐昭才松了口气。 他不清楚这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颜司序不再避着他,又突然问他要和好的机会,颜司序看似在不遗余力的要对他好要弥补他,但不论是昨晚还是现在,他都看得出来颜司序不想跟他阐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个谜团。 徐昭有些唾弃自己的不坚定,他总拿颜司序没办法,但既然是颜司序选择的进一步,那他就没有退的义务。 第42章 殷勤 “你那花够你祸祸几次啊,上次不是已经送过了吗?”栗今窝在躺椅里啃雪糕降温,眼睛看向又在折腾那株绣球的颜司序。 颜司序拎着一旁的篮子起身,“你送人花就送一次啊?我很为你未来的感情担忧啊今姐。” “啧,”栗今随后扯着嗓子喊店里的颜音:“音姨,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那怎么办啊?你揍他一顿呗,”他俩一见面就得呛,颜音谁都不想搭理,“他折腾自己种的我才懒得管他。” 颜司序一耸肩,拎着手上的花就溜进店里了。 他包花的手艺比起上次有了些许进步,但在颜音眼里还是包的丑,“哎呦,要实在不行我来吧,丑成这样你好意思送人呐?” “哪里丑?”颜司序一顿忙活收获颜音这样一句话,他不服。 颜音叹了口气:“你这束花最好看的是花,你说丑不丑。” “谢谢颜女士,”颜司序笑了笑,“至少你肯定了我种的绣球。” 颜司序最后还是让颜音帮他在原来的基础上调整了一下,虽然说自己动手的更显诚意,但这诚意要真拿不出手就得不偿失了。 颜司序下午提前了一个小时出发,到二院的时候徐昭还没下班,他这次没再上楼,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等,掐着下班时间给徐昭发了条消息。 【shadow:下班了吗?】 【shadow:我到了,车停在上午那里。】 颜司序发完以为徐昭还没忙完,结果刚准备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徐昭的回复。 【xu:我马上下来。】 颜司序看完后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和稍显凌乱的头发,拿上放在副驾的绣球花束下车,他抱着花靠在车旁静静等待。但过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徐昭的身影,颜司序想了想还是没给他发消息。 徐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抱着一束明艳的绣球安静的站在车旁等待,空气里太阳的余威尚在,但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不耐烦,或许是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却没选择发消息催促。 下班回家的两个小护士路过他,频频侧头偷瞄,徐昭不知道她们当下聊天的内容,但两人脸上的笑容过于明显,徐昭猜想她们可能会谈到颜司序。 欣赏美是每个人生来就被赋予的能力,徐昭也不例外,他停在原地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颜司序。 目光或许是有实质的,他看了没一会儿,颜司序就抬眸精准的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两人对视,徐昭没有收回目光,下一秒,他就看见刚才还冷脸站在原地的人,在看见他之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颜司序向他小跑而来,停在台阶下,微微仰头看他:“下午好啊!徐医生。”他将手里的花递给徐昭。 正直下班高峰,医院来来往往的人里不乏有认识徐昭的人,但他完全无所察觉,眼里只剩下那束向他递来的无尽夏,还有站在那束花之后的、为他带来无尽夏的颜司序。 见他没动,颜司序偏头问:“不喜欢?” 徐昭这才回神,接过那束绣球,“很漂亮,谢谢!”他说。 “不客气,”颜司序脸上的笑容更甚,“上车吧。” g市的夕阳很美,这是徐昭来这里几个月得出的结论,但此刻他眼里容不下一丝多余的风景,全被颜司序占据。 两人回到车上,隔绝掉外面的燥热之后,徐昭才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起步驶向徐昭回家的方向,等红灯时颜司序才发现那束花一直被徐昭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他开口:“放后座吧,这样抱着你不舒服。” “没事,后座颠簸,别给磕坏了。”徐昭说。 颜司序转头看着他,有些无奈:“磕坏了再给你送。” 徐昭闻言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带笑:“院子里那株无尽夏够你送几次,就这么夸下海口?”他一眼看出这是颜司序自己种的那株,于是动作上总是更珍惜些。 不远处的红灯开始倒计时,前面的车辆慢慢起步离开,四周是动起来的车流,车窗隔绝不掉外面所有的声音,这环境实在算不上有情调,颜司序踩下油门,在车子驶离原地的那一秒,他目视前方,声音清晰的对徐昭道:“那株剪完了就再给你种,我以后可以给你种很多无尽夏。” 他说着莫名想起颜音下午的话,于是笑着又补充:“不过我包花的技术实在太差,但是可以为你种在家里,那样的话它每一年都会盛开。” 颜司序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话落在徐昭心里却惊起波澜,他一言不发,被花束挡住的那只手慢慢紧握,极力克制着越来越不受控的心跳。 但引他心乱的人像是并未察觉他的异样,颜司序在说完这些话后就安静下来,专心开车。 车子停下时徐昭还有些出神,颜司序侧过身冲他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到家了徐医生。” 徐昭下车后问他:“要上去坐会吗?” 没成想颜司序却摇摇头:“这个邀请可以囤到下次吗?我晚上得回去加个班。” “我要是不邀请,你以后就不上去了?”徐昭挑眉问他。 颜司序沉默,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徐昭打断他:“你还真琢磨?” 颜司序笑了笑:“嗯,当然要征求你的意见。” 徐昭不跟他贫,“我上去了,加班去吧,颜老师。”他说完转身欲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颜司序,过了几秒,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算数吗?” “嗯?”颜司序乍一下没反应过来徐昭指的是什么,但徐昭好像也不准备等他的回答,问完就走。 颜司序看着他的背影,被徐昭抱着的那束绣球花丛他臂弯里探出一角,颜司序突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徐昭问的是什么,他对着徐昭将要进入电梯的身影出声,“当然算,明天还给你送,以后也是。” 徐昭进入电梯,消失在颜司序眼里,但颜司序知道徐昭听到了。 他上车准备去工作室,刚系上安全带就收到了徐昭的消息。 【xu:明天别送了,等这束枯萎,再送新的吧。】 颜司序放松靠进座椅里,笑意盈盈的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好一会给徐昭回了个“收到”。 之后几天颜司序风雨无阻,车接车送,早上把人送到二院才去工作室,下午掐点从工作室离开去接人,中午还包一顿养胃午餐,徐昭提了几次让他别折腾,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 车子停在二院,徐昭开门下车,随后绕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 “怎么了?徐医生。”颜司序降下车窗看他。 “下午不要过来了。” 颜司序一愣,皱眉问:“为什么?” “要出差,下午就走,你别跑空。”徐昭解释,“跟同事一起走,不用你送我去机场。”随后又堵了颜司序接下来的话。 “哦,”颜司序点头,有些犹豫,“那……” 徐昭轻笑一声,“这次可以打电话。” 上次是因为那个实验还在保密阶段,所以一连几天徐昭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但这次只是普通出差,不会影响和颜司序保持联系。 他从颜司序的犹豫里品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于是给就快蔫吧下去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第44章 心事被看穿,颜司序有些尴尬,象征性的清了清嗓子,“我没要问这个。” 徐昭盯着他,表情揶揄,“哦,那是我多嘴了,所以你要问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颜司序硬着头皮问。 “还没定,到时候确定下来再告诉你。”上班时间快到了,徐昭没再跟颜司序多聊,说完就走。 颜司序这几天也有拍摄,看着他进医院后就驱车离开了。 第43章 窃吻 徐昭出差后,颜司序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白天准时准点到工作室,晚上偶尔还会加会儿班,他现在手上的项目不多,倒也不忙,但至少端正了上班的态度。 处理完电脑上最后一组照片,颜司序整个人放松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东西下班。 他打着哈欠拉开办公室的门,和对面也刚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的江铎四目相对。 俩老板居然是整个工作室最晚离开的,简直闻所未闻。 “呀!颜大厨也刚下班呐。”江铎欠嗖嗖的开口,颜司序上周一到中午就往小厨房跑,天天拎着保温盒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江铎就算是个木头也该看出来颜司序干嘛去了,但这几天又老老实实待在工作室了,以至于江铎总觉得他在憋个大的。 颜司序瞥了他一眼,“少跟今姐学,你俩怼人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江铎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俩人一齐走进电梯,颜司序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低头看了一眼。 【xu:忙完了,现在刚到酒店。】 再往上是颜司序一小时前问徐昭下没下班的消息。因为徐昭临走前跟他说可以打电话,所以这几天他们的联系就没断过,但大多都是颜司序主动找他,徐昭一般都是忙完了才回复。 今天的回复比以往要早许多,看来今天他没有很忙,电梯在慢慢下行,颜司序低着头打字。 【shadow:今天下班挺早,一会有安排吗?】 【xu:洗个澡,晚点和同事一起出去吃个饭。】 徐昭看起来也在玩手机,消息回复得很及时,电梯停在地下停车场,颜司序跟在江铎身后出去,没能及时回复。 两人一块走到江铎的车旁,江铎看着颜司序,“你干嘛?” “送我去花店一趟,我车早上让今姐开走了。”颜司序说。 江铎白了他一眼,颜司序立马道:“其实不是想蹭车,主要是我妈早上做了新的酱牛肉,想让你带点回去尝尝来着。” 江铎什么也没说,咬牙上车了。 颜司序拉开副驾门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才回复徐昭的消息。 徐昭出差忙,他们其实聊不了多久,但颜司序还是会每天给他发消息,徐昭回复的时间总是不固定,有时候甚至会到后半夜。 他上车后就没抬过头,江铎注意着四周的车流,余光频频看向颜司序,“你小子不会真谈恋爱了吧?眼睛长手机上了都。” “嗯?”颜司序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呢,不过借你吉言。” “我靠!” 颜司序笑了笑,“怎么,我想谈恋爱你很震惊。” 江铎长叹一口气:“不是震惊,是感慨。” 颜司序回复掉徐昭发过来的消息,收了手机,有些不解的问江铎:“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咱俩从大学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八年,我对象都换了好几轮了,也没见你发过芽,你这突然有目标了,我当然得感慨。”江铎说着笑了笑,“挺好,差点以为你没有世俗的欲望呢。” 颜司序让江铎这个说辞闹得有些想笑,但他没接话。 在那个对待感情还很懵懂的年纪,他心里想的只有徐昭,后来经历了那些事,感情对他来说就不再是能轻易述之于口的事。如果不是有幸重逢,他这漫长一生独自一人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要不然我给你放个假,你先追人?”江铎灵机一动,然后才想到重要的还没问,“话说那人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主动。” “用不着,想要假期我自己会翘班,操点别的心吧。”后面的问题颜司序没直接回答,只说:“追到了你就知道了。” 颜司序这几天又回花店住了,为了能够更方便照料那株绣球,就好像他这样做了,绣球的花期就能更长一点。 床头柜的台历上标了记号,那是徐昭出差回来的日子,因为两人每天都有联系,所以颜司序倒也没觉得等待的时间难捱。 结果等到徐昭回来的这天,他还是早早去了机场。 航班刚落地徐昭就给他发了消息,颜司序谎称自己也刚到,实则早就在出口处等了好一会儿了。 徐昭还是和同事一块儿回来的,在看到等在人群中的颜司序后偏头跟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分开,徐昭朝颜司序的方向走来。 “辛苦了,徐医生。”徐昭走近后颜司序看见了他脸上的疲惫,话语里不由得带了几分心疼,“这里人多,先去车上吧。”人来人往的出口显然不是什么嘘寒问暖的好地方,颜司序自然而然的接过徐昭手里的行李箱。 “嗯。”徐昭应了一声跟上他。 颜司序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休息好?”徐昭眼下的乌青太明显,他想不问都难。 “有点,忙起来就顾不上了。”徐昭说。 颜司序放轻声音:“我开慢点,你在车上先眯一会儿,我送你回家休息。”徐昭看起来实在很累,颜司序也不忍心拉着他聊天。 机场这条路的风景颜司序再熟悉不过,这些年他无数次经过这里飞向别处,最后又落回原地,独自欣赏这一路上的春夏秋冬于他而言早已习惯,但如今好像一切都有了改变,他不再是匆匆归家的旅人,副驾上徐昭清浅的呼吸声是颜司序这一路最好的伴奏。 上次从焰城回来也是和今天差不多的情境,如今俩人扮演的角色对调,颜司序好像体会到些许徐昭当时的心情。 车子稳稳停在徐昭家楼下,颜司序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脑子里总不自觉想起上次徐昭去机场接他那次…… 他那会是真困,以至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若不是碰巧被颜音撞见,那他就永远不会发现徐昭干的“坏事”。彼时他们之间并不适合发生那个吻,但此刻他也无法再去捕捉徐昭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 颜司序解开安全带,转头时差点碰到徐昭有些偏向他的脑袋,车内显然不是什么很宽阔的空间,他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颜司序决定效仿徐昭,于是他慢慢靠回椅背,呼吸放缓,只有眼神有些肆无忌惮,将徐昭看了个透。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徐昭侧脸,颜司序被留在黑暗的那一半,他鬼使神差的受到那束光的驱使,手撑着座椅借力,慢慢凑近徐昭。 徐昭那时落下的那个轻吻是什么感觉颜司序无从感知,但当他的嘴唇落在徐昭紧闭的眼眸之上时,一股莫名的悸动直抵心脏,颜司序在心跳声的掩护下一路向下,直到将吻落在徐昭唇上。 触碰,分开,再触碰。颜司序玩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抬眸,对上徐昭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颜司序并没有被抓包的无措,反而被徐昭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神蛊惑,轻轻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这一咬倒是让两人都清醒了,徐昭退开些,抬手碰了碰被颜司序咬过的地方。 罪魁祸首直勾勾的盯着他抚过嘴唇的手指,有些不自然的舔了舔唇。 “偷亲不太好吧。”徐昭开口。 颜司序理不直,但胜在此刻脸皮离家出走,“当事人不知道的才叫偷亲,你不是醒了吗?徐医生。”他看着徐昭。 想起徐昭也是干过窃吻这种事的人,于是又道:“我几天见不着人确实情难自禁,想来你就不会这样,倒是显得我很唐突。” 颜司序表情玩味,徐昭在他话音落下后仔细想了想,确认那晚颜司序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嗯,我向来不这样。” “上楼坐会吧。”徐昭不再跟他继续探讨这个自己本身也不占理的问题,俩人也心照不宣的没去提这个吻。 这对颜司序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诱惑,几天不见,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实在难解相思,能和徐昭多待一会自然是求之不得。 “把这个邀请也囤到下次吧,好吗?”但比起跟徐昭多待一会,他更希望徐昭今晚能睡个好觉。 徐昭看着他,最后依他所言点了点头。 颜司序打开后备箱拿出他的行李,徐昭伸手接过,而后看着颜司序,欲言又止。 颜司序上前一步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是一个告别的拥抱。 “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知道徐昭有话要问他,因为这个吻,因为这些天颜司序的殷切,但一切都应该在他们准备好的时候发生,会有比今晚更适合的时间,比现在更舒适的地点。 第45章 徐昭止住将要说出口的话,轻轻抬手环住他,让这个拥抱变得完整。 第44章 心结 颜司序原以为徐昭回来了,俩人见面的机会就会多起来,结果徐昭一连加了好几天的班,他每天晚上接人回家看着那张满是疲倦的脸,再多的话都没法说出口了。 好不容易等到徐昭忙过那一阵,颜司序又一脚油门离开g市了。他和江铎去临市参加一个摄影展的颁奖礼,虽说离得近又只去短短两天,但颜司序依旧觉得漫长。 江铎刚进展会就不知道被谁逮走了,颜司序也懒得找他。 摄影展上不少颜司序认识的人,江铎不在,他免不了要社交,颜司序在人群里周旋的一圈,终于找到机会脱身,溜到展会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了会,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走。 “颜先生,真的是你。” 颜司序循声回头,发现跟他说话的是秦翊维那个编剧朋友。 “戚编,好久不见。”颜司序笑着跟人打了个招呼,“你也是来参加摄影展的?”他问。 戚煜景摇摇头,“不是,我爱人的公司投资了这个摄影展,我正好这两天没事,就过来玩玩。” 他提起自己爱人时脸上的表情露出几分温柔,颜司序不由得想起在秦翊维家参加派对那晚,在庭院中拥吻的两人,颜司序已经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貌,只记得他和戚煜景站在一块,看起来是极为登对的。 “在里面待的无聊吗?”戚煜景问。 “没有,人多了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这样啊,”戚煜景点了点头,缓了缓又道:“上次在老秦那儿本来想跟你约个饭的,结果被几个朋友灌醉了,没能约上,要不一会结束了跟我们……” 戚煜景话未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跟颜司序表示了一下歉意后接通电话,颜司序无意偷听,于是转身看着远处,但戚煜景也没有要避着他的意思,站在原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颜司序从他的语气里一下猜出了这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这个电话没有持续很久,戚煜景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紧接着对颜司序说完了刚才的话。 “刚才本来想问你结束之后有没有空,想叫你一块儿吃个饭的,但我突然有点事得先走,只能下次再约了。”戚煜景说。 “没关系,你先忙,以后还有机会的。”颜司序道。 听到他的回答后戚煜景也没有多做停留,跟他道别后抬脚跑向街对面,颜司序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见站在那里等戚煜景的人。那人站在原地,戚煜景跑到他面前时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 颜司序杵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突然变得有些心烦意乱。 想回家,不想管这个劳什子颁奖礼了。但他也只是想想,并未付诸行动。 好不容易熬到颁奖礼结束,他连江铎都没通知就开车跑了。车子快上高速才想起来给江铎打个电话,俩人这趟是坐他的车来的,他跑了江铎就得坐高铁回g市,颜司序车速不减,但多少生出了些许抛下江铎的愧疚感。 电话一接通,江铎问清他的去向,劈头盖脸一顿输出,颜司序自知理亏,也没和他吵,只是在江铎说完后默默挂断了电话。骂都挨完了,他就更不可能掉头回去了。 将近两个小时后,颜司序回到g市地界,终于能拨通徐昭的电话。 “回来了?”离开前徐昭让他回来的时候报个平安,颜司序刚进市区就给他打去电话。只是徐昭那边背景音有些吵,听着不像是在家。 他关掉车上的音乐,“嗯,你在哪?我想见你。”颜司序说。 他的直白让徐昭一时没想到开口说什么,于是短暂的沉默了几秒才道:“跟同事在外面聚餐,马上就回去了,你直接去我那儿吧。” “我来接你吧。”颜司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徐昭的提议。 徐昭叹了口气,“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他说完后不等颜司序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微信弹出消息,是徐昭发过来的地址。 颜司序点开看了一眼,开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微微提速,在霓虹闪烁的夜晚直奔目的地。 徐昭收到颜司序消息的时候聚会刚好走到尾声,明天休假,大伙都喝了不少酒,但还在商量着去哪续摊。 “我就不去了,家里人马上来接,就先回去了,而且我明天可不休假。”徐昭说。 “行吧,那我们也不多留你,下次有机会再聚。”同科室的小李开口道。 徐昭笑着点头:“下次一定,那你们好好玩,我就先走了。” 他走出饭店才看到颜司序刚刚发来的消息,红绿灯路口有点堵,颜司序让他别着急下来。 徐昭也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有点犯懒,干脆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借力,低着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五分钟后,他听见有车停在不远处,紧接着是开关车门的声音,最后一道脚步声跑向他。 脚步声消失,颜司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喝醉了吗?难受吗?” 徐昭终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在看清颜司序眼中的担忧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扶你上车。”颜司序拉过他的手臂放在肩上,拦住徐昭的腰,扶着人慢慢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徐昭像是真醉了,大半重量全都压在颜司序身上,颜司序丝毫不怀疑只要他一撒手,徐昭就会摔下去,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他拦住徐昭的那只手一直很用力。 从饭店离开一直到被扶到沙发上坐下,徐昭都很安静。 他坐下时力道有些大,颜司序被惯性带着跟他一块摔进沙发,怕压到徐昭,颜司序只好撑着沙发扶手,徐昭整个人被他圈在沙发里。 颜司序看着他,连日来的思念终于决堤,他慢慢俯身靠近徐昭,在嘴唇将要触碰之时,骤然听见徐昭的声音。 “又想偷亲?我酒量可没你那么差。”徐昭说完这句话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颜司序那张好看的脸,也许是从活动现场直接就过来了,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稍显正式的衬衫,领带随他弯腰的动作垂在徐昭身上。 又被抓包,颜司序不欲再诡辩,刚准备起身,徐昭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领带,一使劲将他带了下去。 双唇相贴,不再是颜司序过家家式的触碰,徐昭在吻到颜司序的瞬间就抵开他齿尖往里探,他一手抓住领带不让人起身,一手按住颜司序的后颈绝了他的退路。 颜司序只愣了一秒,就坦然接受了这个吻。 原本是他将徐昭圈在沙发上,此刻看着却是他被徐昭圈在怀里。为了防止整个人压在徐昭身上,他单膝跪在沙发上,两边是徐昭敞开的腿,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享受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止不住的喘息,颜司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徐昭唇角轻轻啄吻。 “我们现在算什么。”徐昭突然出声。 颜司序亲吻的动作顿住,慢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徐昭压制在他身上的双手此刻垂在身侧,颜司序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可以随时起身,“颜司序,给我一个痛快吧。”他说。 “我……” “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心结是什么,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可以对我好,可以关心我,可以接吻……为什么对我最在意的那件事绝口不提。” 他们都心知肚明徐昭指的是什么。 “只要你开口,对我说一句实话。”徐昭仰着脸看他,“你说再多违心的话刺我,我都不难过,但我们走到这一步,你如果还是不愿意对我解释一句,那我真的……” 十年前那个未知的真相是徐昭心里过不去的结,一天不解,他就怕终会和颜司序走散。 颜司序看着他,那双眼睛逐渐被痛苦占据,他张了张嘴,语气有些颤抖:“我不能说。” 颜音经历过的苦难,不是他用来祈求和徐昭圆满的筹码。 颜音受到的伤害,不是他得到徐昭原谅的理由。 徐昭脸上的笑容苍白,眼神从渴望逐渐变得平静,他看着颜司序点了点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那就算了。”他推开颜司序起身,“我去洗个澡,你自便吧。” 那些旖旎和暧昧散去,他们之间依旧不明朗。 冰凉的水顺着徐昭的身体滑落,洗去他身上的酒意,接踵而来的却是一股无言的绝望。 颜司序对他越好,他就越舍不得放手,可如果有一天这件未知的往事成为他不得不放手的理由呢。 越清醒越烦躁,哗哗作响的水声搅得他不得安宁,但又怕安静下来之后这里又只剩下他自己,于是只好逼着自己去习惯那水声。 浴室的门把扭动,磨砂玻璃门缓缓打开,徐昭尚来不及震惊,不速之客便一把将他抵在墙上。 颜司序的吻有些杂乱无章,牙齿磕破了徐昭的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第46章 徐昭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反客为主,将他拉入水下淋透,纯白的衬衫湿透后将颜司序的身体勾勒程一幅妖艳的画卷,徐昭却只想将这幅画撕碎。他抚过颜司序胸前的手猛一使劲,衬衫上的纽扣被甩飞出去,那幅没了枷锁的画卷呈现在他眼前。 颜司序在喘息声和水声的交叠下伸手捧住徐昭的脸,行事旖旎但他的眼神却诚挚,他附在徐昭耳边耳语:“徐昭,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会答应你,什么都会告诉你,只要你想要,只要你想知道。” 徐昭不回他的话,慢慢平静下来与他额头相抵,两人站在那里任由冰凉的水冲走身体的余热,这一隅只剩折磨他们已久的爱与欲无处宣泄。 第45章 予你 或许是昨晚情绪外泄透支了不少精力,颜司序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睁眼后躺在床上发了许久的愣。 客厅传来一点动静,紧接着是大门打开的声音,他如梦初醒,捞起一旁的裤子随意套上就夺门而出。 客卧门打开的声音太大,正在玄关换鞋的徐昭回头看他,也许是刚醒,颜司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裤子像是匆忙穿上的,上半身还裸着,徐昭一眼就看见他锁骨上那个没消掉的牙印。 昨晚在浴室两人都有些失控,难免失了轻重,但徐昭到最后一刻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没真不顾一切做到最后。 “醒了,给你留了早餐,一会记得吃,我上班去了。”徐昭对他说。 颜司序后知后觉生出一丝尴尬,“我送你吧,等我换个衣服。”他说着就要转身。 徐昭及时出声制止,“不用了,我今天自己开车去。”说完看着颜司序,稍作犹豫后抬脚走到他身边,“昨晚那个不算。”徐昭说。 颜司序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在欲望裹挟下说出口的话,不算数,我给你时间,你在家好好想,我今天大概中午就会回来,之后有两天的假期,那两天都留给你,你还我一个说法。”徐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口:“关于你,关于我们,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好好想,好好说。”他说完转身就走,不给颜司序犹豫和拒绝的余地。 直到那扇门被重重关上,颜司序才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脚,踱步到沙发上坐下。 颜司序感觉到了徐昭的不安,再多的关心照顾,再亲密的身体接触,都无法消除他带给徐昭的不确定性。 昨晚情到浓时徐昭却克制住了自己,他们都清楚这段感情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 颜司序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手上的烟一支接着一支。直到烟盒空掉,徐昭的客厅被他弄得烟雾缭绕,才起身回卧室冲了个澡,胡乱套上衣服就走了。 颜司序回家换了套衣服,又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后就开车往医院去了,距离徐昭下班的时间还早,但他既没给人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只是把车停在一个相对醒目的位置,靠在车门旁等待。 脑子还是有点乱,以至于感觉时间如流水,颜司序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面前就被一片阴影挡住,他抬头,徐昭也正好停步。 “不是说我今天自己开车吗?怎么还过来接。”徐昭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颜司序抿抿唇,“不是来接你回家,带你去个地方,你是坐我的车,还是开车跟着我。” 徐昭想了想:“我开车跟着你吧。” 颜司序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再各自走一段路吧。 …… 两辆车一前一后汇入主干道,颜司序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徐昭的车是否还跟着他,市区车流大,他好几次失去徐昭那辆车的视野,但徐昭总会在下一个路口再次出现。 离开市区后路上的车开始变少,颜司序提速朝着目的地开去,身后徐昭的车紧紧跟随。 颜司序将车子开上盘山公路,最后停在山顶的一处平台上。上了盘山路后,徐昭因为不太熟悉路况,所以车速慢了下来,颜司序停好车了还不见人上来,他关上车门往前走了几步,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 徐昭过了好几分钟才到,颜司序原本一直盯着远处不知在看什么,看见徐昭下车后就一直侧头看着他,徐昭迎着他的目光走近,随后坐在颜司序身旁。 坐下后他终于终于知道颜司序刚才在看什么,从他们这个视角看向远处,是一条从山脉之间穿梭出来的铁路,徐昭坐下的瞬间,一辆列车高速驶过。 他们谁都没说话,安静的坐在那里,直到又一辆列车呼啸而过。 “驶过这条铁路的列车,多半都要经过江城。”颜司序终于开口。 徐昭直觉他话未说完,于是静静地看着他,颜司序将目光放回远处。 “当年和我妈第一次来g市的时候,那趟高铁就是经过那里进入g市的。”他说着顿了顿,“十年前那趟高铁,江城到g市,整整十一个小时十六分钟。”颜司序说完自嘲一笑,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记得这么清楚,“特别长吧,但也不过将近半天而已,过去的十七年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颜司序说到这里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里,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将看向远方的目光挪回徐昭身上,“徐昭,十年前的不告而别原因在我,给你带来的伤害无法抹去,真的对不起,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是因为什么。” “你之前说我永远有选择的权利,我能……最后行使一次这个权利吗?” 徐昭敛眸,许久后叹了口气:“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颜司序。” 颜司序小心翼翼的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随后将自己的脸枕了上去,他眼神温柔却又坚定,直直看入徐昭心里。 “我有错,你别原谅我,可以怪我,跟我生气,怎么都好,徐昭,我不想我们之间不明不白,也不想和你散了。”他的脸在徐昭掌心轻轻蹭了一下,“我是个爱说假话的骗子,不知道你喜欢我是骗你的,只想和你做朋友也是骗你的。” “徐昭,我爱你。”眼角的泪随着他的话音一起落下,那滴泪让徐昭的掌心变得潮湿。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有些颤抖,于是颜司序便贴的更紧,牢牢抓住了那份不安,“这句话是真的,我爱你,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颜司序说。 他不再对徐昭说喜欢,他说爱。 喜欢徐昭是十七岁那年就确定的事,四季轮转,重逢后那些无法割舍的情难自抑其实是经年累月滋生成的爱意。 徐昭瞳孔轻颤,“你……” “再信我一次吧,徐昭。” 徐昭抽回那只被颜司序攥得很紧的手,他明显感觉到抽出手的瞬间颜司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徐昭轻笑了一声,“好啊,我信你。” 颜司序还没来得及高兴,徐昭又道:“但是颜司序,那件事过不去,它就横亘在我心里,你说你不能说,好啊,那就永远别说,可如果有一天,你……”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像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需要许多勇气,“如果有一天,你又因为这件事选择不要我,那我们就真的完了,我永远不会再原谅你。” 终于等到颜司序说诉说爱意,比惊喜更多的是害怕,徐昭不敢去设想真正拥有过后再失去颜司序,于是他将话说得决绝,却又字字句句都在祈求颜司序别再离开。 颜司序倾身靠近他,在他嘴角印下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我不会,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能够让我离开你,我会陪着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向你献上我所有的爱意与坦诚。” “所以徐昭,跟我恋爱吧,和我在一起,可以吗?”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缱绻,蛊惑着徐昭一点一点放下防备。 “好!”徐昭将头抵在他肩上,像是累极了的旅人终于寻到归途,他说话时的气息透过柔软的衣服面料扑在颜司序心口,“颜司序,你要说话算话,要永远爱我。” 叙鸽 “你终于说出口 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为两位全新的旧人点歌一首!!! 第46章 小镇 “先生您好,给您房卡,右拐上楼第二间和第三间。”前台小姑娘将身份证和房卡一起递给颜司序。 颜司序点头致谢,牵着徐昭的手就过去了,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一头雾水,两人看起来就是情侣,怎么还特地定了两间房,搞不懂。 徐昭也搞不懂,答应了颜司序的告白后,他们在山顶坐了许久,颜司序那会就一直牵着他的手,跟他讲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直到太阳西沉,俩人才开车到山下的小镇上找了家民宿办理入住。 他看见颜司序站在前台犹豫了两秒,最后要了两间房。 从前台走到房间门口不过几分钟而已,颜司序订房间的时候是个正人君子,眼下站在门口真要分开了,他又不愿意撒开徐昭的手。 徐昭沉默不言,刷开面前那扇门后将颜司序一把拽了进去,房门关上的瞬间,颜司序也被他抵在门上。 第47章 徐昭吻上他的唇,惩罚似的在颜司序唇上轻轻咬着,“看来颜老师确实很能赚钱啊。”徐昭说这话时离他很近,唇瓣贴着颜司序的嘴角边亲边说。 颜司序听出来徐昭这是对他订了两间房这件事的控诉,也不恼,他抬手环上徐昭的脖颈,主动迎合徐昭的亲吻,直到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才慢慢往后退了退。 徐昭不给他躲的空间,又追了上来,颜司序背后就是门板,终是无处可逃,“那你想怎样啊?徐医生。”他侧开些问徐昭。 徐昭抵着他的额头轻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想,夸你能赚钱呢。” 两人一块挤在门口那一小片空间傻乐,乐完又腻在一块儿了,颜司序感觉像是把十年间错过的亲吻都一次性补回来了,他们才离开那片区域。 “我去洗个澡。”徐昭的声音有些哑,他慢慢松开颜司序,向后退开一点。 两人刚才挨得近,颜司序知道徐昭起了反应,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徐昭进浴室后颜司序站在原地缓了缓,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后他才往阳台去,民宿阳台上装了个双人秋千,坐在那可以看到整个小镇。这两年小镇成了一个热门的旅游景点,夜幕降临,小镇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颜司序往秋千上一坐,享受这宁静的一刻。他支着头看着远处忽明忽灭的灯火,感受夜风带来的食物香气。 肚子很应景的叫了一声,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徐昭的笑声,“饿了?”徐昭在他旁边坐下。 “有点,我这一下午都太亢奋了,没感觉饿,现在劲儿过了,馋虫就闹起来了。”颜司序揉了揉肚子,“我叫前台送点吃的上来。” 徐昭拉过他的手,“我已经叫了,应该很快就会送上来。” 颜司序收回伸过去拿手机的手,又靠回秋千上,“我早几年来这边的时候,这小镇一点都不热闹,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别说吃饭了,待到晚上还得开车回去。”颜司序将头靠在徐昭肩上,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总过来?”徐昭问。 颜司序脚尖点地,让秋千轻轻晃了起来,“也没有总来,一年也就来个一两次,自己待会我就觉得舒服。” 刚到g市那两年他经常自己过来,在那儿一待就是大半天,然后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市区。颜司序那会儿偶尔会幻想,自己有一天会搭乘某一列车回到千里之外的江城,后来一年又一年过去,这个念头就淡了。 但他还是每年都会来,在徐昭生日那天,独自一人吃完一个小蛋糕,将那句生日祝福说给缠绵的风听。 徐昭任由他靠着,边听他说话边捏他的指尖玩儿,“那以后你陪我来吧。”徐昭说,“这里的风景你看过太多次了,我还没有,以后都陪我再看一遍吧。” 颜司序没告诉徐昭他来这里的原因,徐昭却从那一辆辆或停靠或经过江城的列车猜出了一二。 回不去的江城就让它存在于过去,他会循着命运的指引再次来到颜司序身边。 “不等以后了,就明天吧,你不是正好放假吗。”颜司序抬起头和他对视,“我其实也……没怎么在这里玩儿过。”他每次来这里只觉得被无边的思念淹没,哪有心情玩。 徐昭刚准备开口说话,敲门声就响了,他放开颜司序的手起身去开门,将前台送上来的餐拿进来。民宿提供跑腿服务,徐昭点了小镇上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让他们送来。 “过来吃饭。”他把吃的拿出来放在桌上,转头招呼还在秋千上的颜司序进来。 两人吃饭时话都不多,徐昭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颜司序一顿饭把自己吃了个撑,吃完瘫在原地不动了。 徐昭将垃圾收拾好,走到颜司序身边将人牵起来,“吃完别这么躺着,不消化。” “晕碳了,我得缓缓。”颜司序说。 “要出去走走吗?”徐昭问。 面前的人点点头,乖巧的任由他牵着往门口走。 夜市很热闹,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人并肩穿梭其间。 小镇中央的广场上有个乐队正在表演,于是他和徐昭停下脚步,成为了众多观众之一,激情的摇滚乐仿佛令整个小镇也随之震动。 颜司序一开始还挺感兴趣,结果听了没一会儿,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有些头疼,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们走吧。”徐昭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 颜司序转头看着他,“不看了吗?” 徐昭摇头:“太吵了,耳膜都要震碎了。” “好吧。”颜司序笑了笑,两人慢慢退了出去。 游客太多,徐昭担心将他们挤散,于是主动寻到颜司序垂在身侧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颜司序愣了愣,却没挣脱,来往的人群中有几道目光落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但并无一道觉得他们怪异或露出鄙夷,他们就像万千普通情侣一样,融入这世间的喧闹之中。 两人沿着夜市走了一圈才回到民宿,徐昭刷卡时还是牵着颜司序的手,但他进去后颜司序却没动,于是他回过头问:“怎么不进来?” 颜司序清了清嗓子:“我……我回自己房间了呀,也不早了。” 徐昭看着他,几秒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哦!这样啊,那行吧,毕竟你订了两间房呢。” “啧。”颜司序瞪了他一眼,这茬还能不能过去了。 “去吧,早点休息,我们来日方长。”见把人惹毛了,徐昭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凑近在颜司序嘴角亲了一下,“晚安,男朋友。”然后轻声道。 他凑在颜司序耳边说话的气息像一根缓缓抚过心口的羽毛,颜司序有些受不了,在徐昭说完后就把人推进门了,随后才走到旁边那间刷卡进去。 两人之后在小镇玩了两天,他们白天开着颜司序的车去小镇附近的景区闲逛,颜司序总会在相机里留下一堆徐昭的身影,晚上吃过饭就下楼散步消食,回到民宿后就躺在徐昭床上一一欣赏他拍下的照片,一直到实在熬不住了,才恋恋不舍的回自己屋。 这种安宁的生活让颜司序有点乐不思蜀,但徐昭为数不多的假期结束,他们不得不回程。 第47章 长夏 颜司序坐在电脑前处理早上刚拍的照片,珮珮站在对面跟他核对之后的工作,临近下班点,为了能够准时走,他一心二用,但看着倒是两边不耽误。 “这个珠宝二期拍完休息两天,咱就得去a市一趟,是半个月前刚和萤启传媒签的合同,给他们公司投的新电影拍宣传海报,拍摄顺利的话大概两三天就能结束。”珮珮一口气说完。 “去a市?”颜司序抬头问道,“几号走?” 珮珮看了一眼日程表,“九月十九号。” 颜司序想了想时间上好像没有冲突,于是点了点头,“行,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到时候还是你跟我去。” “好嘞哥。”珮珮应道。 “没别的事儿就下班吧,回去路上小心点。”颜司序嘱咐她。 珮珮人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一句“知道了”飘进颜司序耳朵里。 颜音让今天回花店吃饭,他加速处理完手上的图,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接上徐昭一起。 结果办公室门刚一拉开就险些和江铎撞上,颜司序猛地退后,“你干嘛?”他问。 “去店里吗?”江铎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捎上我,音姨叫我过去吃饭,顺便把我妈给她泡的梅子酒带过去。” “你车呢?”颜司序问。 “限号了,我上班都是挤地铁来的。” 颜司序犹豫两秒,“你打车过去,我给你报销车费。” 江铎嘴角一抽,“干啥,你是不回去啊还是钱多烧的啊,嫌钱多年底分红我可以把你那份昧掉。” 颜司序叹了口气:“我要去接个人,得绕路,你直接打车过去还快点。” 江老板油盐不进,“我不介意。” 颜司序没招了。 颜司序在医院接到徐昭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拉开副驾的门,却发现已经坐了个人。 江铎降下车窗跟他打招呼,“嗨,原来是接你啊徐昭,我还说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要接对象去呢。” 副驾有人,徐昭只好坐到后面,“是吗?我都不知道他还有对象。”他顺着江铎的话说道。 江铎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当着颜司序的面就和徐昭畅聊起来,“说来话长,这小子最近天天抱着手机就是跟人聊天,下班就走,我估摸着也是接人去了,中午还给人送饭……啧啧啧。” “真的假的?”徐昭装作很震惊的样子问道。 “那可太真了,我跟你说你是没见到……”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于是话音一止,继而问专心开车的颜司序:“话说你追到了吗?” 颜司序在心里朝江铎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显,他目视前方开口道:“你猜。” 第48章 颜司序说完一抬眸,从后视镜对上徐昭的眼神,后者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江铎还在嘀咕:“猜什么猜,追到了就领人回家一起吃个饭呗,你对象那跟我们可不就是一家人嘛。” 颜司序不接他的话,后半程只专心开车,江铎倒是和徐昭聊得挺好,尽管尚未知道颜司序所谓的对象是谁,对他来说也毫不影响,车子还没到花店,他都快跟徐昭一起把颜司序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 颜司序从后视镜看了徐昭好几次,发现他跟江铎讨论得不亦乐乎,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什么恶趣味。”颜司序在心里腹诽。 车子停在花店外,趁着江铎去后备箱拿酒的功夫,徐昭凑到颜司序耳边轻声问:“有对象了啊?” “滚蛋。”颜司序甩上车门,用口型骂了一句。 他们到得早,刚好赶上给颜音打下手,几人忙活到太阳下山,才终于在院子里坐下。 “今姐呢?”都快开饭了还不见栗今,颜司序坐下时问道。 颜音拿了杯子倒江铎带来的酒,“今今临时有事,说是要晚点回来,让我们别等她,咱们吃吧,她的份我留出来了。” 少了个栗今,但由于有江铎这个话匣子在,一顿饭倒也吃得热热闹闹,颜司序得偿所愿,心里没事儿了就舒坦,话也多了点,还能时不时呛江铎两句,江铎和他拼酒,颜司序耍赖一次只抿一小口。 最后还是颜音拦下他俩,“哎呦哎呦,这是小铎妈妈特地给我泡的酒,全让你俩浪费了。”说着给了颜司序后背一巴掌,“你也真是,你今姐不在就换你灌他是吧。” 颜司序一摆手,“他自己爱喝酒,怎么就成我灌他了。”然后看向徐昭,“我灌他了吗?” 徐昭坐在颜司序旁边看了一晚上他和江铎斗智斗勇,事实真相摆在眼前却能张口胡诌:“没有吧,我没看到。” 好一会没说话的江铎突然开口:“音姨,你别管,我没醉,就他那点酒量,我能喝趴他十次。” 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但面上看着倒像是真没醉,颜司序了解他,知道这是酒劲儿上来之前的清醒时刻,于是趁着人没醉死,连哄带骗给江铎忽悠出去,打了个车给人送回家了。 颜司序送完人一进门,颜音就说他,“你呀,跟你今姐有样学样,总这样折腾小铎,他这喝醉了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 颜司序让她别担心,“他的酒量我还不知道吗,就这点,车停在他家楼下他酒就醒了,要是喝多了我也不敢真给他弄走啊。” 徐昭收拾好碗筷出来,正好接上他的话,“颜阿姨,我们留了司机的电话,给人加了点钱让他把江铎亲自送上楼,您别担心。” 颜音知道他有分寸,就是忍不住想提醒一下,她看着一口酒没沾的徐昭,又看了看喝了一晚上不知道有没有喝掉一杯的颜司序,拉倒吧。 “我出去走走,你俩把家里收拾干净。”颜音利落的交代完,拿上她的小蒲扇溜溜达达出门去了。 小院只剩下他俩,两人把晚上吃饭的餐具洗干净收拾好,才靠在躺椅上休息。 这个小院徐昭也来了很多次,只这一次,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颜司序将两张躺椅搬在一块儿,两人离得近,徐昭又抓着他的手捏他指尖。 “花匠,你的绣球都快没了。”徐昭对他道。 颜司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株绣球,还真是这样,颜司序前阵儿摘了不少,花期又快过了,眼下那株绣球只剩下零星几朵,还开得参差不齐的。 “没办法,花匠也不能左右它的花期,夏天要过了,我只能明年再给你种了。”他说完问徐昭:“怎么不叫它无尽夏了。” 徐昭的扣住颜司序的手,十指交缠,他不看颜司序,目光落在那株已经算不上明艳的绣球上,“因为夏天结束了。”他对颜司序说。 十年前困住他的那个长夏在颜司序说爱他的那一秒就结束了。 …… “我还是开车送你吧,这么晚不好打车。”时间不早了,徐昭明天还要上班,颜司序只好送他出门。 徐昭转头看着他,笑着问:“酒驾啊?不好吧。” 颜司序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喝了酒,都怪江铎。 看他一脸懊悔,徐昭道:“我开你的车走,你明天来接我下班,这样可以了吧。” 再不想也只能说可以,颜司序点点头。 徐昭上车前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早点休息。” 看着熟悉的车消失在视野里,颜司序才转身准备进去,结果被突然响起的口哨声吓了一跳。 颜司序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发现是栗今,她斜倚在自己那辆宝贝机车旁,头盔随意扣在车把上,手里拿着个手机,满脸笑意的看着颜司序。因为车子停在背光处,导致颜司序和徐昭都没发现她。 她走近后出言调侃:“我来的不巧了。”她到了有好一会儿了,临时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刚挂掉准备进去就看见了这一幕。 颜司序笑了笑:“你来的可太巧了。” 姐弟俩一块往院子里走,栗今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声儿了,颜司序没忍住问她:“你没别的要问?” 栗今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我问什么?你谈恋爱还要我从旁指导?不至于吧弟弟。” 都多余问。 栗今把头盔往躺椅上一丢就往店里走,跨过玻璃门时又回头看着颜司序,“你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全世界都会祝福你的。”她说完转身进屋,留给颜司序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48章 两地 九月的a市气温低了不少,颜司序出发时就穿了件t恤,刚下飞机就被风兜头一吹,连打好几个喷嚏。 颜司序下飞机第一件事是给徐昭报平安,他低头给徐昭发了个消息,那边没回,多半还在忙。 珮珮瞄了他几眼,颜司序发完消息一转头正好对上她八卦的眼神。想忽略都难,于是有些无奈的开口问:“怎么了,我脸上有钱啊?” “嘿嘿!”珮珮冲他一乐,“有情况啊哥。”早上她就看见是徐昭送颜司序去的机场,“老板的恋情”这么有意思的消息,没有不打探的义务。 颜司序笑了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其实我早有所感,就是不敢确定而已。”珮珮说。 她这么一说颜司序倒是好奇了,他和徐昭在一起这件事连江铎都不知道,珮珮哪来的“早有所感”。 “工作室去团建那次就感觉你俩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但我猜那会你们应该还没在一起,后来咱们从焰城回来徐医生还特地去接你,你们那会儿就在一起了吧?”珮珮满脸好奇。 颜司序一挑眉,不说话了,长腿一迈大步向前,将一脸八卦的珮珮甩在身后。 颜司序在人群里看见了萤启派来接机的人,他和珮珮朝那人走去。 “颜先生是吧,江总派我来接你们去酒店。”男人开口。 “江总?”颜司序有些疑惑。这种拍摄项目一般是和负责人对接,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男人点点头,“是的,江总交代我把你们送到酒店,晚点会有电影的负责人找您沟通细节,这边请。” “谢谢!” 商务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前,大堂经理小跑过来领两人去办入住。接他们过来的那人一直跟着,直到将两人送到房门口才离开。 珮珮看着电梯下行,低声问颜司序:“哥你还认识萤启的老板?”她和颜司序出这么多次差,难得有这种待遇,甚至给他们订的套房,上回给大明星拍也没这待遇。 “不认识。”他上哪去认识萤启这个所谓的“江总”,就算之前有过合作,也是和项目负责人对接。 “哦,我还以为又是你的人脉呢这么照顾咱。”珮珮说。 “想什么呢,”颜司序刷卡进门,又道:“抓紧休息会,晚点把材料发给我。” “好的,那我进去了哥。” 颜司序刚关上门电话铃声就响了,他把房卡插进卡槽后腾出手接电话。 徐昭:“到酒店了?” 颜司序往大床上一倒,舒服的叹了口气,“刚到,豪华套房,现在正躺在二百平的大床上接我男朋友的电话。” 电话那头徐昭笑了一声调侃他:“太遗憾了,你男朋友还没感受过二百平的大床呢。” 颜司序笑了笑没接着贫,转而问他在干什么。 徐昭:“刚吃过饭,休息会下午有一台手术。”他说着想起什么,又道:“今晚可能会很晚下班,晚上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记得早点休息,工作顺利。” “知道了徐医生,你也是。” 这个电话没打太久,珮珮给他发消息说萤启的项目负责人约他们去酒店餐厅聊拍摄的事情,颜司序匆匆跟徐昭说了声就下楼去了。 …… 第49章 几年前工作室刚成立的时候,颜司序和萤启有过一个项目上的合作,后来萤启的管理层换了人,那之后的拍摄项目就很少外包了,没想到新电影的宣传海报又找到了工作室。 颜司序和珮珮下楼往酒店餐厅去,没到饭点,餐厅里人少。只有零星几桌坐的有人,颜司序一进门就看见有人冲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哟!还是熟人。 “真巧,又见面了,戚编。”颜司序过去跟人打了个招呼。 戚煜景朝他伸手,“不巧,我是特地来跟颜先生沟通拍摄细节的。”说着向颜司序指了指坐在他旁边的人,“这位是电影的宣发负责人,林柯。” “你好!”颜司序礼貌性的和人握了握手。 简单寒暄过后便很快进入正题,剧本是戚煜景写的,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感觉,颜司序难得遇到和自己想法一拍即合的人,整个沟通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几人聊完后顺便在餐厅简单吃了个饭。林柯有事要回公司,就先一步离开了,吃完饭后颜司序送戚煜景下楼。 “酒店的餐食一般,等拍摄结束,再请颜先生吃个饭吧。”出电梯时戚煜景开口。 “戚编客气了,已经很好了,萤启还给安排了这么好的酒店。”颜司序说。 戚煜景:“这没什么的,自家酒店而已,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颜先生也多包涵吧。” 两人站在酒店外面等人来接戚煜景。不多时,颜司序看见那辆在焰城见过的大g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上的人下车走到戚煜景身边。 戚煜景笑着跟颜司序介绍:“上回在老秦那儿没来得及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江彦初,萤启的ceo。”然后他对江彦初道:“这就是老秦口中的颜司序颜先生。” “你好,江总。”颜司序和人握了个手。 “那我们就先走了,合作愉快,颜先生。”戚煜景跟他道别。 颜司序看着大g消失在道路尽头,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甲方之所以会这么大方全都是因为戚煜景的缘故。 之后几天的拍摄也确实无比顺利,就在颜司序以为能按时结束拍摄回家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电影的男主因为上个剧组临时需要补拍一些镜头,没法按时过来拍新电影的宣传海报,拍摄时间就往后延了两天。 颜司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他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没法按时回去这件事,只是几天不见,他有点想徐昭了。 晚上两人视频的时候他有点心不在焉,徐昭叫了他几声都没听见。 “怎么了,拍摄不顺利?”徐昭问。 颜司序摇摇头:“挺顺利的,就是出了点小状况,得晚两天回去。” 徐昭听后松了口气,他看着颜司序的眼睛,“颜司序,你是不是想我了。”语气笃定。 “是啊,你不想我吗?”他问徐昭。 “想吧,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找你。” 颜司序让他逗笑了,赶忙道:“别,好好上班啊徐医生。”被徐昭这么一打岔,颜司序低迷的情绪倒是淡了不少。 徐昭却没笑,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不会真要来吧?”颜司序问他。 徐昭沉默了几秒,然后道:“逗你呢。” “哦!”理智上颜司序不想他来,又不是还要待十天半个月,没必要让徐昭跑这一趟,情感上真确定了徐昭来不了,他还是有一点小失落,不过颜司序面上却如常,又和徐昭聊了会就洗澡去了。 后面两天不用拍摄,颜司序干脆重操旧业,带上相机去a市的各个地方溜达,短短两天跑遍了大半个a市,倒是比工作的时候还忙。 第49章 生日 珮珮在a市疯玩了两天,开工那天打着哈欠在房间门口等颜司序。颜司序一开门就看见她眼泪汪汪的在门口站着。 “怎么了这是,你这要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以为我欺负小姑娘呢。”他笑着调侃珮珮。 珮珮抬手按了按眼睛,“困呐哥,这不是难得能够公费旅游吗?” 颜司序抬手轻敲她的脑袋:“该你困。” “嘿嘿嘿,”珮珮傻乐,然后在随身背着的包里找了找,拿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抬手递到颜司序面前,“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挑礼物嘛,生日快乐啊小颜哥!虽然又老了一岁但还是很帅的。”她冲着颜司序眨巴眨巴眼睛。 颜司序愣了几秒,问:“今天二十三号了?”完全忽略了珮珮说他又老一岁这件事。 “对啊,九月二十三,秋分啦。”她说完看着颜司序,“不会吧,你又忘了自己生日。” 颜司序还真忘了。 他这几年就没好好过生日,忙着忙着那天就过去了,导致他对自己的生日都不敏感了,要是珮珮今天不提,估计得回去了颜音说起,他才会记起来。 颜司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栗今江铎还有一些相熟的朋友都给他发了生日祝福,江铎这夜猫子甚至还是卡点发的,颜司序往下翻了翻,然后关掉手机。 颜司序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习惯了。伸手接过珮珮的礼物,跟她说了声谢谢,俩人到酒店楼下打车去萤启。 他们到萤启内部的摄影棚时,饰演男主的演员也刚到,趁着男演员去化妆的功夫,颜司序和工作人员再次确定了道具置景,然后把需要调整的地方跟林柯沟通了一下。 早上顺利把前几套妆造拍完,中午休息一会吃个饭,下午再拍两套,男女主单人的就都拍完了。 午餐就是在萤启的食堂解决的,颜司序不太饿,就随便对付了几口,距离下午的拍摄还有些时间,他干脆去吸烟区抽了支烟。 那只烟将要燃尽时颜司序给徐昭打了个电话。 徐昭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收工了?”他问颜司序。 “下午还得拍,中场休息,吃个饭。”颜司序说完问他:“你还在忙?怎么那么吵。” “嗯,”徐昭应了一声,“在门诊,是有点吵。” “那你先上班,晚点再说吧。”颜司序说。 “嗯。” “徐昭……”徐昭刚要挂电话,颜司序又叫他。 “怎么了?” 颜司序顿了顿,“没事。”他说完后挂断了电话,然后在吸烟区待到快拍摄了才回影棚。 “哥你上哪去了?”珮珮一中午没看见人,这会儿一见面就问他。 颜司序在调相机参数,闻言道:“去抽了支烟。” 珮珮鼻子一撅在他周围嗅了嗅,“你身上也没烟味啊。” 颜司序笑了笑:“我是在那坐了一中午,不是抽了一中午的烟,能有什么味儿。” 下午拍完一组后,趁着演员换妆造的功夫,颜司序去休息室倒了杯水喝,一转头就看见秦翊维。 “翊哥,你怎么在这儿?”颜司序跟他打招呼。 “我是电影的投资人之一,正好过来跟他们开个会,听戚煜景说你们还在拍摄,就顺便过来看看。”秦翊维说完问他:“今天什么时候收工,一块吃个饭吧,跟戚煜景他们一起。” “我……”颜司序想拒绝,人几个朋友聚餐,他凑过去不合适。 秦翊维看出他的顾虑,又道:“一起吧,戚煜景挺喜欢你的,他这人好交朋友,我要是不叫你,他一会估计也会叫。” 话说至此,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于是颜司序点了点头。见他应下,秦翊维便说结束后过来接他。 …… 吃饭的地方是戚煜景订的,一家火锅店,坐落在居民楼里,不熟悉的话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店。 颜司序下车时表情里的疑惑有些明显,于是一旁戴着口罩的秦翊维缓缓开口:“看着不像吃饭的地儿吧,几十年老店了,从这条道出去走个十几分钟,就是a市最好的高中,也是戚煜景的母校,那俩人三十好几了搞怀旧呢,一说吃饭就让我上这儿来,不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你一会尝尝合不合胃口。” “行,”颜司序点点头,然后问:“戚编和江总是高中同学?” “叫那么客气干嘛,叫他俩名字就好。”秦翊维说完后回答他的问题,“算吧,同级不同班,所以搞不懂他俩对这个店的共同回忆打哪来的。” 颜司序笑了笑。 算不上大的火锅店内坐着不少吃饭的客人,飘散的火锅香味勾起颜司序肚子里的馋虫。 服务生将他们领到其中一个包房,说是包房其实并不准确,顶多是个单独隔出来的屋子。戚煜景和江彦初看着已经到了好一会,点了锅底和一些常吃的菜。 戚煜景看见他们后招呼道:“唉,怎么才来,过来坐,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秦翊维随口加了两个菜,戚煜景又将菜单递给颜司序。 “这些够了,我没什么要加的了,谢谢戚编。”他道。 “行吧,”戚煜景将菜单拿给等在一旁的服务员,坐下时拍了拍颜司序的肩,“你管老秦都能叫声哥,我跟他差不多大,怎么还叫戚编,也管我叫哥呗。” 第50章 秦翊维笑他:“你给人当哥有瘾是吧。” 戚煜景叹叹气:“没办法,自打上班以来行业里全是我哥,我难得有机会当哥,总得过过瘾。” 他冲颜司序一扬下巴,“管我叫煜哥。” “行。”颜司序笑着点点头,“煜哥。” 戚煜景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得意,“舒服了。”他说。 之前几次相处都是匆匆聊几句,颜司序一直当戚煜景是个内敛稳重的人,没成想这人在熟人面前是这样的张扬鲜活。 这顿饭的氛围比颜司序想象当中的要好很多,预想的尴尬并不存在,戚煜景聊天适当又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江彦初话少,一整晚没说几句,只在戚煜景歪曲往事真相时纠正他几句。 吃过饭后他还是坐秦翊维的车回去,江彦初把戚煜景带走了,赵汐还在赶来接他们的路上,两人就站路边等赵汐。 颜司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关机了,他又默默收了起来。 “怎么了?”秦翊维回头时见他表情有些低落,开口问道。 颜司序摇头:“没事,想看时间,发现手机关机了。” 秦翊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十点多,是有点晚了。”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赵汐就到了,两人上车,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的朝颜司序住的酒店去。 “谢谢翊哥。”车子停在酒店外时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颜司序下车后回身跟秦翊维道谢。 秦翊维笑了笑,伸手接过赵汐从副驾递过来的东西开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颜司序面前。 “生日快乐!”他递给颜司序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刚才去吃饭的时候在车上听见你和你妈妈打电话,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不过没时间准备礼物了,就让小汐去给你订了个蛋糕。” 颜司序有些没反应过来,秦翊维在他愣住时将蛋糕放在他手上,“高兴点,毕竟今天是你生日。” 颜司序张嘴,干巴巴的道谢:“谢谢翊哥,麻烦你,也辛苦小汐跑一趟了。” 秦翊维无奈:“你都管我叫哥了,这算什么麻烦,你……”他话音一顿,看向颜司序侧后方不远处,然后问:“那人是认识你吗?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什么?” 颜司序朝秦翊维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对上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人的目光。 ——是徐昭。 第50章 旧欲 颜司序还来不及思考徐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就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立刻对秦翊维道:“是我朋友,翊哥,我先……” 他语速有些快,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与焦急,秦翊维还是第一次见颜司序这样,于是他开口打断:“那你快过去吧,我也得回去了,再见。” “翊哥再见。”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颜司序已经抬脚朝着徐昭走去。 他原本只是脚步有些急促,走到一半索性小跑过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走到了徐昭面前。 “你怎么……”颜司序一开口声音就哑了,他清了清嗓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徐昭牵住颜司序垂在身侧那只手,将人往前一点带进怀里,“我猜你有点想见我,所以我来了。”他看着颜司序的眼睛,认真道:“生日快乐!男朋友。”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水光弥漫颜司序的眼眸。 他以为徐昭忘了。 颜司序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一整天没有等到徐昭的生日祝福他其实有点难过,尽管只是一点点。但就算徐昭真的忘记也没关系,毕竟生日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没留下什么很好的回忆,至少对于徐昭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徐昭来了。这句“生日快乐”不再隔着听筒,也不是死寂的文字,而是伴随着他温热的呼吸一同在颜司序耳边响起。 从酒店大堂到房间门口,颜司序都有点懵,有点不真实,以至于他紧紧握住徐昭的手不肯放开,两人另一只手都拎着东西,没法刷卡进去。 徐昭笑着看向颜司序,“怎么,不想让我进去看看豪华套房。”他出言调侃。 颜司序终于反应过来,松开他的手去摸兜里的房卡,随后侧过身示意徐昭进屋。 徐昭顺势接过他手上的蛋糕一起拎进去,扫视了一圈之后将两个蛋糕一块儿放进冰箱,“你先洗个澡,我们再……”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颜司序突然从身后抱住他,这一下力道有点大,徐昭轻轻往前一个趔趄。 “洗澡干什么?”颜司序将头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说道。 徐昭在颜司序怀里转过身,然后低头凑近颜司序白皙的脖颈,边嗅边亲,最后笑着咬了咬他的嘴唇,“那就先吃蛋糕,都随你。”他以为颜司序是太累所以不想去洗澡,但换了个提议之后面前的人看起来也不是很满意。 颜司序佯装皱眉思考,随后问他:“不能先拆礼物吗?” “什么礼物?”徐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颜司序是什么意思,但他没让人如意,而是抓住那双开始在他胸前作乱的手,顺势使劲扣到颜司序身后。 颜司序手动不了也不见老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吻上徐昭。 双唇相触的瞬间理智瞬间荡然无存,颜司序被扣住的手挣扎出来拥住徐昭,两人谁也不比谁冷静,较劲似的掠夺属于对方的空气。 终于分开一些,徐昭喘息着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洗?” 颜司序也在喘,手却仍旧不老实,在徐昭的衬衫纽扣上胡乱摸索着,“一起吧。”他说。 两人是怎么纠缠着进到浴室的颜司序已经全无印象,意识回笼时他和徐昭已然坦诚相见,徐昭顺着他的力道靠在墙上。太近了,于是他撑着墙和徐昭分开点距离,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徐昭的手。两只手一齐在他身后游走,顺着腰线慢慢往下。 “徐昭,你可以……我愿意的。”身后轻微的触碰让他感觉有点痒,于是低头抵在徐昭肩头,哑声道。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徐昭刚刚平稳下来的呼吸再次变得有些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吧。” 颜司序并不抬头看他,而是顺着他的肩头啄吻,“知道的,我愿意。”他又重复了一遍。 徐昭不说话了,浴室里一时只剩下哗哗的水声,颜司序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正欲抬头,却被徐昭翻过去抵在墙上,脸颊触碰到冰凉的瓷砖时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接踵而来的是被侵入的不适感。 徐昭的那双手明明是握手术刀的,此刻却在搅弄他的欲望。 …… 两人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徐昭还在清理一片狼藉的浴室,颜司序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往沙发上一倒,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徐昭弄好出来就看到沙发上躺着条人,眼睛睁得溜圆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他在客厅走来走去动静不小,颜司序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 随后徐昭关掉客厅所有的灯,从冰箱里拿出蛋糕插上蜡烛,周遭陷入一片黑暗时颜司序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悠悠爬起来,看着徐昭拆开蛋糕包装插上蜡烛。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原本是过来陪你过生日的,没想到还是错过了。”徐昭说。 颜司序脑子里想起生日的最后两小时俩人在做什么,没由来的有些脸热,但周围此刻只有蛋糕上的蜡烛发出的光亮,所以不怕徐昭看见他的异样。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就不算错过。”他看着摇曳烛火后徐昭的脸轻声道。 徐昭轻舒一口气,“颜司序,这是我第二次给你过生日,在这之前,我错过了你十年间每一次生日。”徐昭说这话时眼神追逐着颜司序的目光,迎着他眼里那一丝惊愕,不退不避,缓声开口:“过去难以弥补,但之后不会了,无论我在哪,无论我在做什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颜司序先是先是愣了愣,随即在他的注视下笑出声,“好!”他应下。 徐昭将蛋糕举到他面前,“许愿吧,就算生日过了也会给你实现的。” 颜司序缓缓闭上眼,不再看那双真诚的眼睛。 颜司序沉默着想了很久,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了,工作稳定家人康健,如今还有爱人相伴,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渴求。 徐昭安静的等待他许愿,过了很久,面前的人再次睁开眼,随后伸手托住徐昭的手,与他一起托举着这个承载祝福意义的蛋糕。 “徐昭,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你的愿望。”颜司序开口,“我好像总在搞砸你的生日,所以我想,把我的愿望给你,它理应属于你。从今以后,我也会实现你想要的。” “你……”徐昭无奈。 颜司序却已经绕过阻隔两人的蛋糕靠近他,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答应我吧,不是说生日过了也会为我实现吗?”一字一句像是祈求,眼神却亮的惊人。 第51章 于是徐昭实现了他的愿望,也实现了自己的,他再次吻上颜司序的唇,气息纠缠,爱欲沦陷。 经年旧欲将这夜填满,那个蛋糕最后还是没吃上,几经波折又回到冰箱里。 …… 徐昭早上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余温尚存。他缓了缓然后起床,一开门就看见站在阳台那边的人。 早上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颜司序却没有穿上衣,只有下半身随意套了条裤子,正靠在阳台门边抽烟。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颜司序听见动静后回过头,“我今天还有拍摄,你在酒店等我?”他问。 徐昭没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手里那只燃到一半的烟,走过去顺势抽走,然后问:“怎么?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抽事后烟?” 颜司序闻言一笑,任由徐昭掐掉那只烟。 “我送你过去吧,在酒店待着也无聊。”他抬手将那半截烟丢进烟灰缸,然后伸手把还杵在那儿吹风的人拉进来,“去穿衣服,一会着凉了。” 颜司序顺着他的力道靠近,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浅的早安吻,然后听话的去洗漱换衣服。 第51章 白首 颜司序还在洗澡,徐昭收拾好以后叫酒店送早餐上来,听见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来送早餐的服务生,结果一开门和珮珮四目相对,然后喜提珮珮一秒变得惊讶的表情。 “找颜司序?他还在洗澡,你进来等?”他问。 “啊,不找他。”听见声儿后珮珮才确认不是自己没睡醒,一开口语无伦次的,说完又赶紧摇了摇头,“啊不对,找他,我就不进去了徐医生,就是来跟小颜哥说一声我先走了,订的中午的航班。今天拍摄要用的东西我给他拿过来了,你帮我给他就行。” 拍摄进入尾声,珮珮留下也没什么事要做,于是先颜司序一步回g市。 “好,路上注意安全,落地了记得给他发消息报个平安。”徐昭说。 “好嘞!”珮珮冲他比了个“ok”,将手上的包递给徐昭后转身离开。 颜司序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徐昭拎着包东西进门,“珮珮来了?”他擦着头发问。 “嗯,东西放下就走了,说是中午的航班,来跟你说一声。” 颜司序点头,然后看着徐昭,“正好,你给她顶一天班。” 徐昭一挑眉,问他:“颜老板给发工资吗?” “给我打工也要工资啊,徐助理?”颜司序笑着问他。 门口又一次响起敲门声,但徐昭却不急,而是往前几步,趁颜司序没反应过来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当然了,不过这个只能管一早上,下午的工资晚上回来再领吧。”他说完越过颜司序去开门。 吃过饭后徐昭陪着颜司序去萤启,他们到摄影棚时演员已经准备就绪,颜司序立刻就投入了工作。 徐昭还真顶了珮珮的班,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日助理的角色,在一旁为颜司序准备需要用到的东西,闲下来时他就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认真工作的人。 颜司序工作时与平时不大一样,他给人拍照时表情稍显严肃,话也不多,偶尔开口也只是言简意赅的提醒演员换换姿势。 第一组双人图拍的有点久,结束后徐昭将手上的水拧开递给颜司序,“还好吗?”他眼神上下将人扫了一遍,然后问道。 颜司序仰头喝了口水,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什么还好……”他说完注意到徐昭眼神停留的地方,“你眼神收着点,我好着呢。” 徐昭轻笑一声不接话了。 演员去换第二套造型,颜司序暂时能够休息一会儿,他干脆就和徐昭待在一块儿。 “等得无聊吗?不然你回酒店吧。”他侧过头靠近徐昭问道。 徐昭却摇摇头:“不无聊,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你的工作,欣赏你在工作中的状态,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 “嘴很甜啊徐助理。”颜司序挑眉看着他。 “嗯!毕竟我兼职助理的尾款还没结呢。”徐昭接道。 颜司序无言,被他这认真扮演助理的模样逗笑了。他歇了没一会儿就接着拍摄去了,这一忙就没闲下来,就只中午的时候腾出点时间吃饭。下午拍完后颜司序和负责人核对了一遍所有拍摄内容,确定全都结束之后他才和徐昭一块儿离开。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萤启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俩人下楼后漫步朝街角走去。 他们没急着回酒店,而是顺着那条街走了好一会儿,找了家店解决了晚饭,结完账出来后徐昭问他:“要回去了吗?” 颜司序累了一天猛地一下吃的有点多了,他抬手揉了揉肚子,“走走吧,我也好久没来a市了。” 徐昭点点头,两人沿着饭店外那条河流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看方向是哪,路灯的光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没多少行人,偶尔碰见三两个也如同他们一般在慢慢走着。 颜司序手上拿着相机,拍景,也拍徐昭。 但主要还是拍徐昭,因为他眼里没看进去景。 “歇会吧,拍一天了不累吗?”徐昭无奈。 颜司序又按下快门,“拍别人累了,拍你就不累。”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收起了相机,慢慢走到徐昭身边,“我以前出差的时候也总拍,可能是享受观察的过程,我看了觉得有意思,就想用镜头记录下来,明明已经在摄影棚里待了一天,结果一出来就是忍不住。” “你……” 徐昭刚想说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突然看着颜司序问道:“小伙子,你是摄影师吗?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拍张照。” 颜司序闻声转过头,看见了刚刚出声叫他的老人,以及他旁边坐在轮椅上的老伴。 “没问题啊。”颜司序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拿起相机刚准备让老人推他爱人去灯光好一点的地方,那老人开口:“不糟蹋你的设备,你就用我手机给我们拍一张就行。”他说着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型号很老旧的手机。 颜司序在看到他的手机后没由来的想,这张照片拍出来像素可能不太好,但他没有拒绝,而是顺从的接过手机,认真的替两位老人家拍下照片,拍完后他将手机递还给老人,老人仔仔细细的看了那张照片一遍又一遍,不停地跟他道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倒是我想麻烦您一件事。”颜司序说完看着老人。 老人一愣,随即问他:“什么事啊?你尽管说。” “我是个做街拍的摄影师,正好今天也没拍到想拍的人,能不能再耽误您一会儿,用相机给您和奶奶再拍几张。” 老人或许是怕麻烦他,有些犹豫:“嗨呀!我们不好看呢,可别浪费你时间。” 颜司序笑了笑:“不会的,正巧我也是个半吊子摄影师。” 听他这么说,老人才稍稍放松些,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里光线委实不太好,几人就往前走一些,徐昭自然的从老人手里接过他老伴的轮椅推着走在前面,颜司序和老人跟在他们身后,认真的听老人讲他和老伴之间的故事,时不时应上几声。 后来他在灯影明亮处为两位拍了许多照片,结束后又提出记下老人的住址,承诺照片洗出来后给他们邮寄一份。 比起手机里那张看得见摸不着的电子照片,老人对他的提议很是心动,再三犹豫之后答应了颜司序,临走还准备给他钱,被颜司序拒绝了。 与两位老人告别后,他们慢慢步行去地铁站。 颜司序看起来心情不错,忙碌一天带来的疲惫看着减轻了不少。 徐昭手上拎着他的拍照设备,侧过头看着他问:“这么高兴?” “嗯,有一点,我其实很喜欢这种奇遇,一花一草、一树一人,比待在摄影棚有意思。” 徐昭看得出来,刚才的他比待在摄影棚时更加柔和,不是圈子里一板一眼认真工作的颜老师,就只是一个喜欢记录美好的摄影师。 “我总担心爱好变成工作之后早晚会厌倦,后来慢慢发现,人有办法记录下些什么,是很幸运的事。”他笑着看向徐昭,“我想我会拍到八十岁,拍到再也举不起相机。” 颜司序说这话时那双浅色的瞳孔亮亮的,让徐昭觉得鲜活得无与伦比,他轻轻牵住颜司序的手,继而十指相扣,“那我陪你拍到八十岁,一辈子给你拎相机。” 颜司序笑出声,“俩老头带着相机到处去拍,容易吓着人吧?” 徐昭眉头一皱,若有所思,最后道:“不会吧,怎么说也是俩帅老头呢。” 颜司序没反驳,只是扣紧了徐昭的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好像相伴到八十岁,也不过是牵手走一段路这么简单而已。 第52章 夜谈 徐昭早上起来后下楼跑了会步,顺便带了两份早餐回来,一开门就看见颜司序睡眼惺忪的从卧室出来,从a市回来后颜司序自然而然的住到他这里。颜司序身上随意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拖沓着步子走到沙发旁。 第52章 “怎么起来了,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不再睡会。”徐昭将早餐放下对他道。 颜司序抬腿走到他身边,把头埋进徐昭颈窝,声音里全是困倦:“我要送你上班。” 这话说完他好一会儿没动,徐昭还以为他就这样睡着了,刚想开口,面前的人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猛地抬头,转身朝浴室走去,徐昭失笑。 颜司序这两天在赶萤启那个项目的后期,白天一直在忙,昨晚两人又闹得有点晚,徐昭今早原本没准备吵醒他,结果颜司序自己起来了。 徐昭坐在餐桌那儿等了没一会儿,颜司序就收拾好出来了,洗漱完也没见他精神好一点,于是徐昭又开口劝他:“吃完再去睡会吧,不用送我。” 颜司序喝了口豆浆,摇头:“睡不着了,就让我送你吧。” 见他坚持,徐昭不再拒绝。 吃过早饭颜司序送他去医院,车子照旧停在熟悉的地方,徐昭下车后还是叮嘱他:“中午不许来送饭了,好好睡一觉,下午也不用来接,我下班了自己去花店就行,你早点回去陪阿姨。”因为工作错过了颜司序的生日,所以回来后颜音打算给他补一个,叫他俩回店里吃饭。 颜司序犹豫,看着徐昭有些严肃的表情同意了一半,他说:“我中午不来,但下班会来接你。” 徐昭叹了口气,知道犟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 他这一天班上得煎熬,总会想到颜司序,徐昭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奇怪,但他说不上来。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收拾好东西马不停蹄的就下楼去了,要是猜的不错,颜司序该是早就到了。 事实确实如徐昭所想的那样,颜司序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与往常不同的是,徐昭没看见颜司序下车等。他长腿一迈朝那边走去,靠近后才知道颜司序为什么没下车。 驾驶座上的人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眉头皱着,似是睡得并不好。徐昭站在一旁看了没一会儿,颜司序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 他开门下车,说话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不叫我。” 徐昭安静的看了他一会,目光落在颜司序眼下明显的青黑上,有些心疼,他将颜司序牵到副驾,打开门将人推了进去。 察觉到他在干什么,颜司序就要下来,“干什么呢?我来接你怎么能让你开车。” 徐昭按住他肩膀的手用了点劲,没让他下来,“坐好,你要疲劳驾驶吗?”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颜司序老实了,调整好坐姿系上安全带。 去花店的路上徐昭一句话没说,颜司序几次想开口,对上他绷着的表情后又放弃了。 每年颜司序因为工作错过生日,颜音都会在他回来后给他补一个,跟平时不太一样,基本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今年有点不同,因为颜音让他叫上徐昭。 他们到时颜音还在厨房忙活,颜司序凑过去要帮忙,徐昭停好车进来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菜,沉默着接过来,然后对颜司序道:“去歇着。” 颜司序察觉得到他心情不好,也不跟他对着干,将菜递给徐昭后往躺椅上一倒,当大爷去了。 这顿饭颜司序一点力没出,碗筷都是徐昭拿的,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徐昭身后当尾巴。 颜音瞥了他一眼说道:“哎呦,不帮忙你就坐着,你是怕小昭在家里迷路怎么的?” 颜司序有口难言,明明是徐昭不让他帮忙,但他没敢说,眼下这种情况不论是得罪颜音还是得罪徐昭明显都不明智。 今晚人少,炒的菜不多,基本上都是颜司序爱吃的,颜音还准备了酒,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 “二十八了颜小序,年年都忙,我都懒得说你了,今年也要平平安安。”颜音对他道。 颜司序举杯和她碰了碰:“谢谢颜女士。” “贫吧你,”颜音白他一眼,看向徐昭,“小昭也要平安顺遂!” 徐昭笑着回她:“谢谢颜阿姨。” “行了,先吃饭,一会菜都凉了。”颜音说。 颜司序边吃边陪颜音喝酒,他酒量也就那样,但颜音举一次杯他就陪一次,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喝饱了,一顿饭吃到尾声,颜司序都有点微醺了。 “你是不是在灌我酒。”颜司序举着酒杯发出疑问。 颜音嘲笑他:“多新鲜,对付你还用费心灌。”说完一仰头喝掉自己那杯。 颜司序有样学样,也想一口闷,被徐昭不动声色的拦下了。 但显然为时已晚,颜司序已经醉了,没过一会儿颜音说什么他都不反驳了,支着个脑袋看着徐昭发愣,最后一个没撑稳,差点磕桌子上,徐昭眼疾手快,一下托住了他。 “出息,”颜音开口笑他,随后对徐昭道:“小昭啊,你给他丢楼上去。” “嗯。”徐昭点头,把人架起来扶着往楼上走。 带着个醉鬼上楼有些吃力,颜司序倒在床上时徐昭折腾出一身汗,但他没工夫管自己,而是进浴室拧了块毛巾出来,仔仔细细给颜司序擦了擦,最后把他的衣服脱了,把人塞进被子里才算完。 楼下还一片狼藉,他得下楼收拾,安顿好颜司序后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却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不让走。 颜司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徐昭弯腰凑近了也没听清,只好安抚的亲了亲他的嘴角,“你乖乖的,我马上就回来。” 也不知道那醉鬼明没明白,但好在抓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了。 徐昭下楼后没看到颜音,他把晚饭吃的餐具收拾好,又把地扫干净,刚准备上楼,就看见颜音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 “颜阿姨,我都收拾好了,你早点休息,我上楼看看他酒醒没醒。”徐昭开口。 颜音走到躺椅旁坐下,抬眸看他,“别急,他一时半会醒不了,阿姨想跟你聊聊。” 徐昭一愣,没说话,他看着颜音的表情,明白了颜司序为什么会被灌醉。 颜音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坐啊!”颜音招呼他。 徐昭这才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他坐的端正,肩背绷得笔直,把躺椅坐得像行刑架一般,颜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和颜小序还好吧?”颜音开口, 她没明说,但徐昭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来。来不及去思考颜音为什么会知道,徐昭想了想开口道:“颜阿姨,我喜欢他,也是我先追求的他,我……” 徐昭语气诚挚,但他话说一半,颜音就摆摆手打断了他,“我没要棒打鸳鸯,你也不必急着表真心揽责任。” 徐昭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于是不再随意开口,安静的等颜音的下文。 颜音抿了口茶,再开口时语气有些轻,“就是觉得有些事,要和你说明白。”她说完看着徐昭,随即笑了笑:“你们能走到一起,我想也不容易,所以阿姨想问问你……” 颜音摩挲着躺椅扶手,叹了口气问道:“颜小序是不是没告诉你,我们十年前,为什么会离开江城。” 徐昭猛地僵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件几次让颜司序缄默不语的事,会从颜音口中被提起。 “嗯。”徐昭喉结上下滚了滚,应话时嗓音明显哑了。 颜音低头无奈一笑,“我就知道。” 她脸上的表情看着很是轻松,可徐昭却不想听颜音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想既然颜司序不愿意说,那他也不该从颜音口中知道真相。 “颜阿姨,过去的事我……”他语气里拒绝的意味太明显,话要出口却又止住。 “你就当……”颜音看穿他,于是开口打断,“阿姨给你讲了个故事吧。” 夜风徐徐,颜音的声音太温柔,于是徐昭决定听完这个故事。 “你是不是从来没听颜司序提起过他的父亲……” 第53章 真相 颜音从舞蹈学院毕业那年,刚好二十二岁,她漂亮,天赋又高,在学校里人人皆知,各种大赛的奖项几乎拿到手软,只要她想,她就能做到。 和叶章相识,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段——颜音所在的舞团受邀参加一个上市企业的晚宴汇演,颜音作为领舞,站在人群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而她也做到了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 叶章就是那个被颜音吸引的人,彼时他是那家公司新上任的cfo,年轻、多金、有魄力。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场表演后对颜音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颜音眼光高,起初对他并不感兴趣,可她终究是一个年轻女孩儿,架不住叶章幽默风趣,进退有度。 叶章太会讨人欢心了,在他猛烈却又不失风度的追求下,颜音终于招架不住,与其陷入热恋。那段时间颜音常想,这漫长一生拥有过这样热烈的一段爱情,就算最后他们没能相伴到老,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忆。 她前二十二年的人生热爱舞蹈,现在,也爱叶章。 第53章 故事的转折始于一次意外,颜音有一次陪叶章去施工现场,意外受伤。 按理说用不着叶章这个cfo亲自去盯,但事关资金追加,他还是亲自去了。 正与工头说话的叶章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木架摇摇欲坠,若是落下,多半会要他半条命。 颜音保住了他的命,在木架落下时将他猛地推开,本该落在叶章头上的木架砸在了颜音腰上。 她没法再跳舞了。 叶章愧疚,也感激她,颜音出院后,他在市中心的最高点向颜音求婚,许下会照顾她一辈子的誓言。 那年颜音二十三岁,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最开始她确实是幸福的,叶章对她还是像恋爱时一样好,叶章的父母也将她视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结婚一年后,因为叶章父母催促,他们有了孩子。 颜音怀孕后叶章很少回家,每每通电话也只说在忙,不过颜音并没有很在意,因为她满心都是肚子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怀胎十月,小颜司序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时,躺在产床上几近脱力的颜音才终于露出一个微笑,颜音沉浸在做母亲的喜悦里,殊不知她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她发现叶章出轨了,和一个男人。 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颜音面前。叶章是gay,因为父母不断向他施压,于是选择了骗婚,颜音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与恶心,火上心头后她很快冷静下来,她并没有歇斯底里的去找叶章对峙,寻求莫须有的解释,而是很快收集到叶章出轨的证据,也知道了叶章藏着的小三,知道了叶章对她所谓的一见钟情,以及婚后的体贴入微,全都是假的。 她立刻联系了律师起诉离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叶章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儿子向父母交差,自然是不愿意让颜音带走他。 颜音一不做二不休,将收集到的证据甩在叶章面前,并且用他上不得台面的那段关系为筹码,要求叶章净身出户。 叶章拼搏半生才坐到如今的位置,比起一个不爱的孩子,自然是他的事业更重要,所以他选择保全自己,答应了颜音的要求。 此后十七年,颜音独自带着颜司序生活在江城。 十七年间叶章几次生病,父母也愈发年迈,又开始催促他去认回那个孩子,而他自己也害怕死后没人给自己收尸,于是真就厚着脸皮去了。 父母从小给他灌输的传统观念让他觉得应该有个孩子,在他死后为他披麻戴孝,于是他又一次找到了颜音。就算颜音再怎么恨他,颜司序也是他的儿子,没有一个孩子不渴望父爱,他想,只要对颜司序好点,这个孩子总归不会不管他。 但他打错了算盘,颜音在见到他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叶章十七年后也没在颜音那里讨到便宜。 可颜音没算到那次争吵被颜司序听见了。 她猜测颜司序瞒着她去找过叶章,也许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叶章没再来纠缠过她。 过了没几天,颜司序跟她提了离开江城的事,颜音也不欲叶章再来骚扰他们,于是带着颜司序远赴g市。 这一走,他和徐昭十年没见。 颜音嗓音轻轻,说起那段婚姻就好像自己只是局外人一样,直到故事走向尾声,将颜司序也卷了进去,她话语里才慢慢生出对叶章的恨意。这个看似冗长的故事,颜音却没有花太多时间去讲述,细枝末节也并未一一阐明。 但只她开口说出的那些,就将徐昭定在了原地,他终于读懂了以往颜司序眼里的痛苦。 在他一次次追问真相的时候,颜司序明知道只要透露一点,他就会心疼就会原谅,但在颜司序眼里,颜音受过的伤害并不是他用来在感情里求得原谅的筹码。 所以颜司序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在这段感情里,他选择迁就徐昭,以徐昭为先,以此来弥补他不能开口说的话。 颜音说完后过了很久,没有人再说话,徐昭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没法发出一点声音。 颜音很有耐心,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等到杯里的茶凉掉,她才幽幽开口:“颜司序没跟你说这件事,我其实并不意外,我太了解他了。”颜音说着笑了笑,语气里尽是无奈:“我跟他说那件事在我这儿已经过去了,并不是宽慰他的话,而是我真的不在乎了,我不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这整件事里,一直困住的只有他。” “十年前发现自己也喜欢男人而觉得对不起我,现如今和你在一起了,又因为自己没法向你坦白而对你有愧,可我们明明是最爱他的人,怎么就让他钻了这个牛角尖。”颜音看着他,“阿姨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用这个拴住你,让你们互相愧疚。就是觉得你也该知道事实真相。” “阿姨知道你们年少情深,信你们对彼此长情,但一段感情里若是埋了一根刺,时间久了难免将两个人都扎得鲜血淋漓。”颜音笑着看徐昭,她眉眼间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依旧难掩当年风华,“告诉你这些,我也有私心,我想你们可以长相守,可若是将来要分开,我也希望理由仅仅是你们不爱了,而不是因为一些讲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事。” 颜音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般,“我故事讲完了,你也早点上楼休息吧。”她说完转身进屋。 “颜阿姨,”徐昭出声叫住颜音,“我会和他好好的。”他听颜音讲了许多,当下却只想对颜音说这样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颜音不回头,也不接徐昭的话,她纤瘦的背影立在泛黄的灯光下,只是洒脱的摆摆手,示意徐昭不早了。 小院里一时只剩下徐昭,四下寂静无声,他终于控制不住溢出哭腔,徐昭坐在那里,将头埋进手臂,把所有声音都压了回去。 徐昭独自在院儿里坐到后半夜,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楼上的房间安静极了,酒醉的人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梦里,徐昭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动作很轻,但还是吵到了颜司序,颜司序迷离着轻轻睁眼,说话时嗓子哑哑的:“几点了。怎么才回来。”像是梦里无意识的呓语,他说完后蹭进徐昭怀里,将人揽住又睡着了。 “睡吧。”徐昭说,他伸手环住颜司序,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止不住的泪滑落进颜司序浓密的乌发中,无迹可寻。 他想过很多颜司序和颜音当年离开的理由,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将心比心,如果经历这些的是他,他未必拥有颜音的果决和颜司序的勇气。 颜音爱颜司序,所以选择相信他,向他揭开伤疤,铺平他和颜司序未来的路。 颜司序也爱颜音,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在一次次选择里坚定的站在颜音那边,直到往事如烟散,才敢迈出那一步献祭般奔向他。 徐昭做不到责怪任何人,他只是有些心疼。可就连他的心疼,都错过了颜司序伤口渗血的那段时期。他想起情到深处时颜司序一遍遍在他耳边承诺,想起颜司序为他一次次的迁就和退步,他的心被这个真相撕扯得生疼。 徐昭一夜无眠,他一遍遍在夜里摩挲着颜司序的发丝,直至天明,直到颜司序睁眼看着他。 他们无声对视良久,最后徐昭在他嘴角印上一个吻,就着第一缕破窗而入的晨阳对他说:“我爱你。” 颜司序扯着嘴角笑,“干什么?大早上嘴巴抹蜜了。” 他睡饱了,终于不再像昨天那样萎靡,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轻快。 徐昭不答话,盯着颜司序看了许久,又凑过去亲了亲他, “起床吗?太阳出来了。”徐昭柔声道。 叙鸽 明天继续! 第54章 未来 颜司序算是彻底住到徐昭那里去了,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占据了徐昭租的房子。好在那套公寓足够大,他搬再多东西进去也不会显得拥挤,颜司序开玩笑似的调侃徐昭,说他有先见之明,徐昭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入秋后g市的气温还是高,颜司序在工作室的摄影棚里待了一下午,给自己累够呛,拍完后歇都没歇,看了眼时间就准备去医院接徐昭下班,今天耽搁得有点久,现在过去可能得让徐昭等等他。 颜司序一边低头给徐昭发消息,一边快步回办公室收拾东西,路上碰见珮珮,他就边走边跟珮珮交代工作。 说完才看见珮珮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问:“怎么了?有别的事儿。” 珮珮笑了笑没说话,抬手一指他办公室的方向。 颜司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对上了徐昭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怎么没跟我说徐医生来了。”他转头问珮珮。 珮珮双手一摊,“我要说来着,结果你一见我就一顿安排工作,我哪有机会开口。” “行了,你收拾收拾下班吧。”颜司序的心思已经飘到徐昭那边去了,没空去计较珮珮的控诉,他吩咐完抬脚就走向徐昭。 第54章 “怎么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颜司序笑着问他。 “我也想感受一次接男朋友下班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就过来了。”徐昭说。 颜司序笑着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徐昭进去。 “那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弄好,然后我们回家。” 徐昭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颜司序说完后又开始埋头工作,徐昭原本在翻看摆在茶几上的相册,后来干脆支着头安静的看着颜司序工作,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他却不觉得无聊。 半小时后,颜司序关掉电脑,抬眸对上徐昭的目光,调侃道:“别盯了徐医生,顶不住你这如狼似虎的眼神。” 徐昭笑了笑,辩驳道:“有吗?我这明明是欣赏的眼神。” 颜司序不与他争辩,拿上东西向他走去,“回家吧。” 徐昭起身,接过他的包,“先去趟超市吧,家里没什么菜了。” 颜司序说“好”。两人一块出去,迎着工作室几道满是八卦的眼神,悠悠哉哉的离开了。 江铎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颜司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嗯?他还要去干嘛,怎么还带着人出去了?”他顺口问一旁的珮珮。 珮珮看着慢半拍的老板,嘴角抽搐,“什么呀,那不徐医生吗。” “徐昭?他来干嘛?”江铎不解。 “接小颜哥下班呐!”珮珮拎上自己的包,“我也下班了,江哥明儿见。” 江铎站在那儿一头雾水,感叹这俩人真是闲,你来我往的互相接对方下班。 …… 徐昭也开了车过来,颜司序索性就把自己的车留在了工作室,他们在公寓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大包小包拎着回家。 颜司序在玄关换鞋时顺嘴问了一下徐昭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徐昭刚放好菜从厨房出来,闻言道:“我请了两天假,得回一趟江城。” 颜司序换鞋的手一顿,“回江城,有什么事吗?” “我爸妈回国了,我正好回去帮忙处理点事情。”徐昭解释。 “叔叔阿姨回来了?”不怪颜司序惊讶,认识徐昭的时候他父母就在国外工作,颜司序还以为他们移民了。 徐昭:“嗯,这些年在国外也只是因为工作调度而已,早晚是要回家的。” 颜司序点点头,转身进厨房准备晚饭,徐昭随后也跟着进去了。 “进来干什么,你去歇着吧,我做就好。”颜司序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徐昭择菜的手一顿,“没事。”半晌后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两人吃饭很简单,炒几个家常菜而已,吃完颜司序要收拾,被徐昭拦下了,“我来吧,你去洗澡。” 颜司序还想说什么,徐昭已经端上碗进厨房去了。 颜司序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落地窗前发呆,他手上捻着支烟,没点燃,只是拿着把玩。 徐昭过来时顺势从身后将他揽进怀里,他将脑袋靠在颜司序肩上,垂眸时看见了颜司序手上的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戒了吧,总抽也不好。” 颜司序就着这个姿势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吻毕,他笑着开口:“我没抽,就看着过过瘾而已。” 徐昭不说话,沉默着又去亲他。 旖旎的夜色里,他们互相纠缠,推搡着进了卧室,并没有人想着去开灯,徐昭凭着记忆将颜司序轻轻推倒在床上,他随之附了上去,昏暗的房间里分不清是谁喘得更凶一些,不过也没人去考究这件当下并不重要的事。 颜司序在亲吻的间隙一个翻身,调换了和徐昭之间的位置,他跪坐在徐昭身上,亲吻他的嘴角、喉结,然后慢慢向下,掠过他跳动的心脏。颜司序的吻还在向下,直到他的犬齿轻轻咬住徐昭的裤腰。 徐昭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欲望瞬间退却,他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喘息,抬手将颜司序拉了上来。“做什么?”徐昭问。 颜司序身上透着被欲望染透的潮红,连眼尾也没能幸免,他喉结动了动,“做让你开心的事。”说着又要弯下腰去,却再次被徐昭制止。 两人身上的反应都不容忽视,可徐昭却在紧要关头坐了起来,他看着颜司序,抬手将人推到,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口:“那我先让你高兴高兴。”说着就要继续颜司序没能做完的事。 但刚刚还觉得没什么的颜司序突然阻止了他的动作,“别,脏,你别做这个,我就是想让你高兴,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徐昭看着身下的人,良久后叹了口气,“颜司序,你知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我们是恋人,为什么有些事你能做,我却不能。” 颜司序想说些什么,徐昭却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还是听我说吧,你说话气人,我不想在床上跟你生气。” 颜司序眨了眨眼睛,静静的等徐昭开口。 徐昭却没说话,而是用眼神仔细的将他描摹了一遍,最后在颜司序心口落下虔诚一吻。 突然的触碰让颜司序微微一抖,徐昭终于开口:“颜司序,我要的是你的爱,不是你的愧疚和弥补。” 颜司序在听清他的话后整个人僵在那里,他不明白徐昭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没……”他试图为自己辩驳。 “因为觉得亏欠我,所以一切都以我为先,尽管自己工作也很累,但就是一天不落的要接我上下班,回家也是,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全都会揽下来,甚至在床上也是,愿意为我妥协,颜司序,这是你爱人的方式吗?” “你觉得自己瞒着我当年的事情,所以这段感情对我不公平,就一股脑的献祭自己,想让我处于这段感情的上位,你可以为我付出,我却不可以,是吗?” 徐昭说完后安静的看着他,颜司序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在弥补你,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 徐昭轻笑一声,“是吗?那为什么我想对你做相同的事,你却不愿意。” 徐昭的语气并没有很咄咄逼人,颜司序却不知道该怎么再去为自己辩解。 他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他爱徐昭,也的确对徐昭怀着一份无法言明的歉意,所以想着用尽全力去填补。可颜司序不知道的是,在徐昭眼里,他的愧疚超过了爱。 “颜司序,”徐昭轻声叫他的名字,语气缱绻又带着一丝请求,“爱我就好,不要对我愧疚。” 徐昭将手附在他胸口,感受着掌心之下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不会再追问,你也不必再记得,我只要和你的以后。” 徐昭没跟他坦白颜音已经将真相告知自己这件事,因为当下这个时间并不合适,有些事情就是得慢慢来。 颜司序不说话,徐昭便伸手抚上他的侧脸,追问:“爱我就好,可以吗?” 颜司序抬手环住徐昭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他们接了一个咸涩的吻,两人都尝到了那滴从颜司序眼角滑落的泪。 “对不起。”颜司序与他额头相抵,声音很轻。 徐昭的手扣在他的后颈上,闻言像是安抚一只小兽一般揉了揉,“不对,我不要这个,你重新说。” “我爱你。”颜司序吸了吸鼻子,“我会改的,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我们有很长的以后,所以我会改的。” 徐昭笑着应了一声,又去亲他。 他的吻一路向下,复刻着颜司序刚刚没能完成的事情。 颜司序还是下意识想阻止,却在低头时对上徐昭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他心头一动,那只情急之下抓住徐昭头发的手慢慢脱力,最后死死抓住身侧的床单。 …… 今晚徐昭弄得狠,颜司序一开始还有点力气,试图将他推开一点,到后来索性算了,由着徐昭折腾,结束后他口干舌燥的,乍一开口都没发出声音来。 喘息声渐渐平息,月光透进来,照见了床上的一片狼藉,两人都汗涔涔的,倒是谁也没法嫌弃谁。 徐昭仍将他整个人拢在身下,呼吸平稳后他将头埋进颜司序颈侧,轻轻吻去上面的汗水,随后附在颜司序耳边轻声道:“颜司序,跟我回江城吧” 叙鸽 明天继续!! 第55章 早秋 颜司序和徐昭一起回了江城。 他的双脚再次踩在江城的土地上,耳旁呼啸而过的风里都是江城特有的味道。 颜司序仰头看着头顶飘过的云,已经记不起上次回到江城的他是什么心情,但那在他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徐昭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走吧,叫的车要到了。” 颜司序抬脚和徐昭一块往路边走,半晌后他开口:“不然我还是住酒店吧,你回家还带着朋友,不太合适,我明天再去拜访叔叔阿姨。” 徐昭闻言转头看着他,眉头一皱问:“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回家啊。” 第55章 徐昭叹了口气:“我都跟我妈说了,带男朋友回家,结果落地男朋友不见了,我找谁说理去啊。” “你……”颜司序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徐昭已经跟家里出柜了。 “我就没想过要跟你搞地下恋,我爸妈也早就知道了。”徐昭握紧他的手,“所以颜司序,你不是陪我回家,是我们一起回家。我爸妈很好相处,我这么喜欢你,他们只会更喜欢你,所以别紧张。” 不紧张就见鬼了。 他这么说完,颜司序到是不再执着去住酒店这件事,只是又开始盘算着要给徐昭父母买什么礼物。他们匆匆从g市过来,根本没带什么东西,他是以徐昭恋人的身份去拜访的,自然不好空手。 颜司序已经在手机上搜索该去哪里买东西,一旁的徐昭笑了笑,抽走他的手机,“好了,我们是回家,又不是去做客,什么都不用买。” 出租车正好停下,徐昭拉开车门将他推了进去,随后坐到颜司序身边,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指,“他们俩都知道我们今天刚从g市回来,不会计较这些的,如果你想给他俩买点东西的话,我明天再陪你出去逛逛。” 颜司序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徐昭父母回来后住在单位分的房子里,离以前的老房子不远,但徐昭还是第一次去,于是下车后还给他妈打了个电话问具体楼层。 “我让你爸下楼接你们去了,没见着他人吗?”苏与玫在电话里问徐昭。 徐昭刚想说没看见人,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徐立文拎着鸟笼从楼道溜达下来。 他看见徐昭和颜司序,朝他们招招手。 “你怎么刚回国就溜上鸟了?”徐昭不解。 徐立文看他一眼,“朋友送的呀,没人送你吗?” 徐昭不想搭理他,话头一转跟他爸介绍颜司序,“这是颜司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叔叔好!”颜司序笑着打招呼。 徐立文一改刚才对徐昭的态度,乐呵呵的看向颜司序,“叫你小序,可以吧?” “没问题的叔叔。” “大早上就赶飞机累没睡好吧,你阿姨准备了好多菜,别在这儿站着了,上楼歇着等吃饭去。”徐立文道。 俩人跟在徐立文身后上楼,进屋后没在客厅见到苏与玫,想来是还在厨房忙活。 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苏与玫才从厨房探出身子,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下水果后她看着颜司序,“小序是吧,徐昭总跟我提起你,总算是见面了。”她招呼颜司序坐下,“别站着,快坐,饭马上就好了。” 苏与玫说话时声音很温柔,不会给人距离感,颜司序有些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他笑着道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徐立文把他鸟笼挂回阳台,也跟着进厨房帮忙去了,客厅只剩下徐昭和颜司序。 徐昭没坐,看着他爸妈都进了厨房,就把坐在沙发上乖乖吃水果的颜司序拐回房了。 房间是苏与玫特地给他俩收拾的,一眼看去十分的干净整洁,徐昭反手关上门,凑过去在颜司序嘴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哎呦!紧张死了吧颜老师,背挺得笔直啊。”说着将人环住,伸手轻轻按揉着颜司序的腰,“难受吗?”他问。 颜司序自打见到他父母就精神紧绷,眼下还被徐昭调侃,他瞪了徐昭一眼,“要不下次换你来,我让你试试看难不难受。” 徐昭环着他一个劲儿的笑,“我愿意的啊,让你试。” “闭嘴吧。”颜司序懒得和他贫,徐昭给他按摩的力度刚刚好,他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房间的窗户没关,颜司序将下巴抵在徐昭肩上,一边享受他的服务,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这儿是不是离你以前住的地方很近。”骤然发现不远处的景色很熟悉,于是他开口问徐昭。 闻言,徐昭换了个姿势,挪到颜司序身后将他圈住,目光看向颜司序指的地方,“嗯,这儿和老房子就隔了两条街,一会要去看看吗?” 颜司序想了想,点点头,“好啊。”他说完用手肘推了推徐昭,“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叔叔阿姨做的吧,咱俩躲屋里像话吗?” 徐昭笑着咬了咬他耳垂,又牵着人出去了。 他俩出去得及时,正好赶上帮苏与玫端菜上桌。 苏与玫和徐立文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颜司序一眼看过去,大多都是他爱吃的,估计是徐昭跟他们提过。 苏与玫给他倒了杯果汁,“听小昭说你不太能喝酒,阿姨就不给你倒酒了,果汁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阿姨!”颜司序伸手接过。 “动筷动筷,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喜欢什么就夹什么,尝尝你苏阿姨的手艺。”徐立文招呼道。 颜司序点点头。 徐昭坐在颜司序旁边,也不说话,只是专心往他碗里夹菜。 苏与玫倒是时不时与他闲聊,聊到他的工作,后来又聊起颜音,得知颜音开了个花店,她一下来了精神。 “你妈妈收徒吗?”苏与玫问他。 “啊?” 苏与玫笑了笑:“我正好退休以后没事干,寻思倒腾一下花花草草,想让她教教我。” “没问题,她也常教别人这些,我回去后让她给您录个视频。” 苏与玫一摆手,“不用不用,我过阵子去g市玩,正好去拜访你妈妈,到时候再让她教我就好。” 颜司序点头说好。 这顿饭吃了许久,到最后颜司序那点不好意思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正如徐昭所说的那样,他爸妈很喜欢颜司序,根本没把他当外人。 饭后徐昭陪着苏与玫在厨房收拾,颜司序在客厅陪徐立文下棋。 徐昭手上拿着没洗的碗,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苏与玫看了他一眼,无语极了,“你别给我碗摔了,你爸又不吃人,这么紧张干什么。” 心思被戳穿,徐昭有些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苏与玫拧干手上的帕子,倚着墙看徐昭,半晌后问他:“你以后什么打算,就留在那边发展了?” 徐昭一顿,继而答道:“嗯,g市挺好的。” 苏与玫轻轻点了点头。 徐昭将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好,转过身看着苏与玫,“妈,你会怪我吗?” 苏与玫一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跟你爸,应该还没到现在就需要你为我们养老的地步,再说了,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我们搬到g市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 苏与玫抬手将他翘起来的衣领抚平,在他肩上拍了拍,“徐昭啊,尽管去做你认为的正确的、值得的事情就好,妈妈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 …… 徐立文和颜司序下完一局棋,厨房里的母子俩也收拾好出来了,苏与玫下午要给她带的学生线上上课,就回屋准备去了。 徐昭出来了,徐立文就不拉着颜司序下棋了,他去阳台拎上了自己的鸟笼,遛鸟去了。 颜司序和徐昭也没在家里多待,下楼朝老房子那边去。今天难得天气舒适,就这么慢慢溜达,别有一番滋味。 徐昭高中那会住的老房子是社区里的居民楼,经历了十年的风吹日晒,墙皮都斑驳了,他们一路走着,也没看见多少住户,估计都搬得差不多了,也许再过几年,这里就会拆掉。 “没带钥匙,不然还能上去看看。”徐昭说。 颜司序笑了笑,“没事,下次再上去,也是一样的。” 徐昭点头,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是他上学时的必经之路,再走个十来分钟,就会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 徐昭对那条小道可谓是记忆犹新,仿佛和颜司序一块儿打架的事也就发生在昨天,他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颜司序转头问他。 徐昭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也在想那件事。“想我当时明明毫不知情还为你大打出手,按电影里的情节,你那会儿就该以身相许。” 颜司序可不领他的情,“哦!你难道不是在旁边看够了戏才过来的帮我的吗?” 徐昭佯装皱眉:“怎么记这么清啊?” “你不也没忘吗?”颜司序毫不犹豫。 徐昭却不接话了,与他十指紧扣,穿过那条小道。 阳光穿过叶片投射下来,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一如十年前那样,与之不同的是,十年前他们并肩穿行,如今却是执手走过。 这条路颜司序走了太多次,他清楚的知道下一分钟会走到哪里,于是在走过下一个转角时,他又看见了那栋小楼。 两人默契的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没再往前,颜司序几个月前见过它,那时觉得它太过斑驳,如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又显出几分生气。 他的目光一路向上,看到房檐之上那朵飘过来为小楼遮阳的云,只觉有些眼熟。 第56章 颜司序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他先看见了徐昭那个简洁明了的昵称,然后才将目光挪向徐昭那个一直没变过的头像。 颜司序将手机举高,房檐重叠,头像里那片湛蓝色的天空终于等到了它的云。 他还维持着举手机的动作,只是转头看着徐昭。 徐昭注意到颜司序的眼神,于是也转过头,温柔的注视着他,“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颜司序将手机收好,嘴角轻扬,“就是突然发现,你是真的爱我。”他的话音随风飘到徐昭耳边。 徐昭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问:“现在才发现吗?那看来是我表达得还不够直白,你监督,我改正。” 颜司序不置可否,只是挑眉看着他。 两人没在小楼外逗留太久,就算那里承载着彼此的回忆,如今也不过是一栋被风雨摧残多年的旧址,而真正被赋予不可磨灭意义的,此刻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夏天结束,他们步入拥有彼此的第一年秋! ——正文完 叙鸽 正文就到这里啦! 想过好几种结局,最后还是决定就停在他们回到江城这里,未来还很长,以后的每一个十年他们都会执手走过! 激动!我这样三分钟热度的人居然写完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 感恩!涨了一个收藏高兴,多了一条评论也高兴,收到夸夸更是有点受宠若惊。卡文的时候看一眼读者朋友的评论就又又又满血复活了,只要有一个人还在期待他们的故事,那我就得写!于是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写完了。 收拾收拾写写番外!讲讲他们十七八岁时的故事,应该不会太长。 下一个故事目前还是一碟醋,等我把皮儿擀好、馅儿和好再写吧!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若是有缘,那我们就下个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