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男友的危险PLAY[快穿]》 第1章 《邪神男友的危险play[快穿]》作者:荒无言【完结+番外】 简介: 欧利的男友是邪神,一日赌气自爆,灵魂分裂成两份,散落在两个世界中。 每个分身都极度危险,且对欧利有深入骨髓的偏执迷恋,唯有确信欧利真的爱他们,才会乖乖交出灵魂碎片。 欧利:危险?呵呵。 他男友这次又想搞什么play? 【雨夜屠夫】 欧利是歌剧院最炙手可热的明星,某日下班,在自己门前被人蒙住脑袋绑走了。 再睁眼时,欧利发现自己被绑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空气里尽是血和铁锈的气味。 一个红短发,赤裸上身,腰系黑皮围裙的男人坐在他面前。 男人用剔骨刀挑起欧利精致的下颌,强迫他慢慢抬头。 盯着对方那身结实的腱子肉,欧利唇干舌燥。 穿这么辣,真会勾人。 【迷雾庄园】 欧利是乡绅家的小少爷,一日忽然收到伯爵寄来的邀请函,请他去庄园小住。 伯爵是位绅士,戴深色软帽,握着手杖,彬彬有礼,招待周全。 当欧利提起返程,伯爵也并未反对,可外头忽降暴雨,植物迷宫和浓雾阻隔了他离开的路。 每一朵花都在监视,每一片树叶都在窃听。 被迫留宿的欧利泡在客房的浴缸里,捧起一堆泡泡,轻轻吹散。 他知道,那个谎称入寝的家伙此刻就躲在门后,呼气黏腻。 胆小鬼,非得等他睡着才敢摸进来么? *阅读指南* 1、切片攻,双c,he~ 2、攻做事极端,道德感高的宝贝慎入~ 3、受是美神,全世界最美,有人仰慕有人觊觎有人嫉妒,攻经常醋醋醋怒怒怒杀杀杀,醋杀醋杀醋杀……哦~是醋杀王来了~(bushi 4、番外的《古林巨蟒》篇有受怀孕生??的情节哦~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快穿 西幻 万人迷 钓系 主角:欧利 奥斯蒙 一句话简介:play就play,还危险~ 立意:不要被一时的困难打倒,努力拼搏才能有美好的明天! 第1章 雨夜屠夫(1) “今天的晚报看了吗?那个‘屠夫’又动手了!这次尸体是在灰水河口被发现的,那惨状……” “我怎么听说是两具尸体?另一具就扔在煤气厂后头,肠子流了一地!” “天呐!第十三个!再这样下去,墓地都要被填满了!” “我真怕哪天推开门,连送牛奶的小子都变成碎块……” 杂乱的议论声在耳边嗡响。 欧利单手撑头,缓了几秒,脑内的那股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他发现自己坐在老旧的梳妆台前。 镜面斑驳,一张陌生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重组成他的模样。 台面很乱,堆满廉价的瓶瓶罐罐,唯有一束红玫瑰品质非凡。 贺卡上的字迹蠕动,很快定格成了新的内容: 致舞台上无与伦比的瑰宝 欧利·卡利斯特(原:诺亚·里德)阁下 愿此芬芳,配得上您今夜的光芒。 t. 后台众人在梳妆室里忙得团团转,却对欧利身上的异常视而不见。 欧利不动声色,默默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 此处并非神域,而是人间的维多利亚末期,金斯敦市赫赫有名的“红丝绒”歌剧院。 他顶替的原身刚被老板捧成新晋台柱,凭借《唐·璜》的男主首秀大放异彩。 照理说,原身本该春风得意,享受众星捧月般的恭维才对。 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众人各自忙碌闲谈,全然忽视了这位沉默的新台柱。 似乎欧利并非有血有肉的活人,而是只任人摆弄的花瓶。 “唉!真想辞职!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辞职?上哪儿去?外头世道一样乱,别处哪有这里薪水高!” 梳妆师瞪了学徒一眼,心里烦躁,给欧利弄头的动作也更加粗鲁。 据说那“屠夫”只在夜间行凶,现在天都蒙蒙黑了,还下着雨…… 该死,他想赶紧回家。 这头饰也该死!完全跟头发缠住了! 梳妆师耐心耗尽。 他咬咬牙,决定把那几根碍事的发丝扯断。 “咳,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谁都知道欧利性格软弱,就算被人踩一脚也不敢吭声,这次肯定也…… 梳妆师扫了眼镜子,手指一松,呆呆怔住。 不知何时,欧利原本的清秀面容已被一种极度张扬的艳丽所吞噬。 镜中的少年美得不可方物,眉眼间流淌着潋滟水光,像是盛着迷醉的春酒,叫人甘愿沉溺其中。 他带着股天然的慵懒与矜贵,让人莫名生出近乎虔诚的怜爱与顺从。 仿佛只要他心念微动,连那遥不可及的温柔月色都该被摘下,供奉于他的手边。 梳妆师很快变得脸红脖子粗。 他无措地后退两步,内心充满负罪感。 他、他刚刚居然想扯伤欧利? 真是无礼!! 其他人觉得纳闷,一个两个的都往这边看。 很快,屋里就站满了呆头鹅。 呆着呆着,这群呆鹅又以一种微妙的速度活泛起来,互相推挤着、嘎嘎叫着聚拢到欧利身边。 “……所以说,现在世道不太平,您平时出门可千万得留神。”梳妆师重新上前,放慢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欧利的发丝从繁复的金扣中绕出来。 “是啊,那个‘屠夫’很残忍的!杀人不眨眼!我真为您担心!” “哼!那疯子敢来,我就用这把剪刀戳瞎他的眼睛!” “那、那我用扫帚打断他的腿!” “绝对不能让那个恶魔染指欧利,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 欧利垂眸,对聒噪声充耳不闻。 这样的场景,他早就司空见惯了。 欧利生活的地方名为神域,是一处凌驾于天穹之上的圣境。 那里有无垠的云海托举着巍峨的白玉浮岛,岛群如星辰般错落,圣光静谧。 他汲取着众神的希冀与祝祷而生,成为了“美”的化身。 众神皆对他极尽宠溺,而他亦习惯被视作掌心瑰宝。 然而,这份过度的珍视偶尔也会引发神明间的龃龉,甚至演变为激烈交锋。 为了维系和平,欧利始终孑然一身,不肯接受任何神明的示爱。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贸然闯入这片净土。 那是个邪神,自凡间而来,汲取了人类千百年的怨念与憎恶,是“破坏”法则的具象化身。 他拥有毁天灭地的神力,性情乖张暴戾,诸神皆畏其锋芒而退避。 唯独欧利被这份神秘的危险气息吸引,总是不自觉地徘徊在他身侧。 邪神对欧利的反应很微妙,既未痛下杀手,也未直接驱离。 他默许了他的靠近。 后来…… 欧利就有了男朋友。 一个叫奥斯蒙的,顶顶坏的家伙。 那是段动荡又甜蜜的岁月。 众神震怒,却被奥斯蒙以强横之姿尽数镇压,而欧利则沉醉于爱.欲的漩涡,尽享欢愉。 本以为这份甜蜜能持续到时间的尽头,奈何世事无常。 他们吵架了。 确切地说,是欧利因为某些事大为光火,单方面怒骂奥斯蒙半个钟头。 奥斯蒙臭着张脸,一声不吭,浑身涌动不祥的黑雾。 邪神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现在回想那奇葩的一幕,欧利仍旧眼皮抽搐。 那位了不起的邪神大人突然在他眼前崩裂,连灵魂都碎成两瓣,稀里哗啦地散坠进茫茫宇宙。 欧利傻眼,懵了好一会儿才追过来。 可惜,他来得太迟,拦截不到男友的灵魂碎片,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灵魂坠落此地,失去踪迹。 宇宙间界域森严,万法各异,外神不可擅入。 欧利略作权衡,干脆自封神力,悄然降临到这个世界。 眼下,他随机顶替了一个人类的身份,却不知男友身在何处。 该从哪里找起呢? 欧利有点愁。 周围人对欧利的殷勤仍在持续,其中夹杂着不少对那个“屠夫”的咒骂。 邪恶、残忍、疯子、嗜杀…… 嘶~ 听起来很耳熟啊。 欧利心念一动,刚想多打探些,梳妆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欧利呢?收拾得怎么样了?” “啧,怎么穿这件!一群蠢货!” 歌剧院老板挺着个啤酒肚直嚷嚷,紧绷的大红外套几乎要被肥膘撑破。 他一把推开碍事的小工,走到衣架前边骂边扒拉。 “见鬼!他是去见t先生,不是进他妈的修道院!!” “怎么布料都这么多?就没更浪点的吗?” 第2章 “哈!看我找到了什么?” 胖老板拎起件下流的妓女服,满意地看着那几根银线在空中晃荡。 众人面面相觑。 t先生身份成谜,据传是位手眼通天的政客。 他有个见不得光的癖好,最爱玩弄面容姣好的美少年,且行事出格,弄出过好几条人命。 上一任台柱被磋磨了足足半年,每日都精神恍惚,最终不堪受辱,自我了断。 欧利就是被老板挑上来,顶这个空缺的。 歌剧院这两年经营不善,全靠t先生庇护才得以维持。 胖老板自然不敢得罪这位大金主,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满足t先生私欲的后花园。 不就是美少年嘛,“红丝绒”里最不缺水灵标致的人…… 嗯?怎么回事? 欧利这家伙,好像比在台上还好看呐…… 胖老板眯起双老鼠眼,露出贪相。 他刚才进门只是粗略扫了眼欧利的穿着,如今细细打量,竟觉得体内被点了把火,烧得厉害。 说起来,他也玩够了女人,不如换个口味试试…… 不不不! 胖老板回神,狠狠掐了把肥腰。 欧利可是t先生看上的猎物! 老天,他真是昏了头了! “呵呵,行啊,我果然没看走眼,你小子还真有股子劲儿啊?” “来,先把这衣服换上!待会儿我再教你几个妙招,保证能让t先生对你满意~” 胖老板拎着衣服,淫.笑阵阵。 “啧,真恶心。” 欧利后仰,毫不避讳地摆了个嫌恶表情。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胖老板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几根绳子也算衣服?你的品味跟你的长相一样差劲。” “想穿就自己穿吧,再用上你的那些垃圾小妙招。” “t先生肯定会满意你的,死肥猪。” 欧利双手环胸,优雅地翘起腿,精巧的下巴不可一世地高抬,整个人都散发一种“你连呼吸都是在污染空气”的极致鄙夷。 过去的欧利措辞还是比较温柔的,但跟那位邪神混得久了,自然也沾上些邪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欧利觉醒了毒舌属性。 这也是众神大为破防的重要一点。 他们精心培育的小白花,被染黑了。 镜头转回到现在,梳妆师手里的刷子掉到地上、学徒张大了嘴,男仆更是惊恐地抱住了扫帚。 胖老板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鸡叫,像头愤怒的红色河马般冲了过来! “冷静啊老板,欧利他不是那个意思!” “别冲动啊老板,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被这动静吓得不轻,忙自发组成道围墙,把老板和欧利远远隔开。 胖老板脸憋得又红又胀,见后台的人都拉偏架,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稀罕物?才演一场就成名了?” “呸!我告诉你,所有观众都是冲着‘红丝绒’的招牌来的,没了你换阿猫阿狗上,老子照样能把票卖光!” “还没抱上t先生大腿呢就敢给我摆谱?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怕你不知道剧院大门朝哪儿开!” 欧利悠然站起,发出一声嗤笑。 原主性格柔顺,向来听话,若是在往常,恐怕早已被这副声势唬住。 但欧利不怕。 某个邪神经常传授他搏杀之术。 就算真动起手来,欧利也“略通”些拳脚。 “既然阿猫阿狗都能上,那你明天就登台扭去吧。” “留点神,可别把地板踩塌了。” “观众是来看戏的,不是来看一坨发酵面团喷酸气的。” “对了,记得多磕几个头讨赏,也许还能买得起你爱吃的猪饲料。” “……雨还真是下大了,有伞么?哦,谢谢。” 欧利懒得给那坨东西眼神,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回家。 雨点急躁,不断敲击着窗户,像是某种别样的催促。 “欧利!!!” 胖老板只在权贵面前当过孙子,还从来没被手底下的演员这么羞辱过! 他想发疯,却被员工们七手八脚地捂住嘴,推到了最角落。 拥挤的人群眨眼间如潮水般散开条通道,任欧利泰然走过。 等他走出梳妆室,外面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演员们。 欧利掠过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无暇探究那目光里藏着的究竟是同情、幸灾乐祸,还是惊艳的迷恋。 他加快步伐,无视等在剧院门口的华丽马车,撑开借来的伞,步入雨中。 金斯敦市十天里差不多八天有阴霾,大家都对糟糕的天气见怪不怪。 天色暗沉,能见度又低,街面上行人寥寥,没谁认出他就是“红丝绒”的新星。 倒是有个酒鬼从街角晃出,醉醺醺地冲他吹口哨。 “小美人儿~嗝~” “这是要去哪儿啊?” “嘿嘿,过来,让老子香一个~” 酒鬼步步紧逼,踉跄着追赶欧利。 欧利蹙眉,握紧伞把,刚打算来个回旋踢,忽然感觉有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很是锐利,穿过雾蒙蒙的雨雾,刺透黑伞,近乎粗鲁地挑开他后颈的碎发。 欧利呼吸一滞。 他猛然回头,却没在连接天地的夜雨中看见任何人。 就连那个酒鬼,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欧利抿唇,搓搓酥麻的后颈,脸颊泛红。 好熟悉的感觉。 他原地等了一会儿,左顾右盼,直到冷得打个喷嚏,才失望地继续赶路。 凭借记忆中的路线,欧利成功找到了家。 他多少有点生气,用力甩两下伞,将雨珠挥得到处都是。 哼,不见就不见。 混蛋。 欧利掏出钥匙,凶巴巴地对准锁孔。 咔哒,房门开启。 就在欧利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只大手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猝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还是老规矩,前三章有小红包掉落~ 这篇文比较刺激捏,希望宝贝们会喜欢 ps:所有被欧利顶替的原身都会穿到其他世界,成为其他故事的主角,文中就不再表啦 第2章 雨夜屠夫(2)(2更) 浓烈的药味呛入鼻腔,欧利意识一沉,向后倒进那个湿气与体温交缠的滚烫胸膛。 不知过去多久,欧利慢慢醒来。 他眼前漆黑,双手被粗粝的麻绳反绑在椅背后,空气里尽是血与铁锈的腥气。 头罩冷不丁被揭开,将他精致的发型蹭得毛茸茸的。 欧利下意识眯起眼适应光线,好在四周很暗,只有头顶挂了盏煤气灯。 这里似乎是一处地下室,欧利瞥见左侧的砖墙上有铁钩,挂着不少生肉。 右侧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但现在欧利无暇顾及。 因为他的前方,正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赤.裸半身,系了个黑皮大围裙,懒散地倒坐在木椅上,双臂搭着椅背,脊背如猎豹般微弓。 一头红发在昏光里发暗,宛如凝固的黑血。 “醒了?” 男人歪了下头,五官皆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欧利没在乎绑住自己的麻绳,径直迎上那沉甸甸的视线。 熟悉的目光,却好像有哪里不同。 “奥斯蒙?”他试探着叫了声,对方却反应奇怪。 “谁?”男人冷笑,右手熟稔地把玩一柄剔骨刀,寒光凛冽。 “你不知道这个名字?”欧利问。 “见鬼,我为什么要知道?”男人粗鲁道。 “那我呢?你知道我是谁吗?”欧利又问。 “‘红丝绒’的名人啊!怎么,对你现在的处境很意外?呵呵,你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个叫‘t’的蠢货对你有多上心吧?” “省省吧,小笨鸟,那种政客都是些没心肝的东西,就算你七零八落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他也不会为你流一滴泪。” “有些花儿只会出现在后台,到不了墓地。” 男人低笑出声,视线如暗火般寸寸舔舐欧利那张昳丽至极的脸,不肯放过他眉眼间每一丝微颤。 所有被他囚禁于此的猎物,苏醒后都会展现出极具观赏性的挣扎。 恐惧、哀求、愤怒……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总是会发酵出令他愉悦的气息。 明明知道自己变成了案板上的肉,却还要在他面前上演拙劣的求生戏码。 观赏这种滑稽剧,已经成了他的一大乐趣。 他几乎可以预见,面前这个漂亮到易碎的美人儿,将会像被飓风席卷的蔷薇般瑟瑟发抖。 白皙的肌肤上会泛起薄汗、惊慌的眸子里也会蓄满楚楚动人的泪水。 第3章 他会对他苦苦哀求吗? 他会对他说些像诗歌般动听的话,祈望他的垂怜吗? 男人握刀的手紧了紧,无比期待欧利的反应。 “……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糟糕……看来是炸得太碎,导致灵魂碎片失忆了……” “唉,真麻烦,直接带回去算了。” “奥斯蒙?奥斯蒙?奇怪,这碎片怎么拒绝我的召唤……还把自己裹得像茧一样……” “啧啧,还在闹别扭。” 欧利喃喃自语。 他的意念能穿透这具皮囊,直抵躯壳最隐秘的幽暗处。 在那里,奥斯蒙的灵魂碎片正蜷成一团,藏在化不开的浓重黑雾里。 欧利敛眸,舌尖抵了抵上颚。 那是他的东西。 从神域到人间,从云端到这脏污的地下室,无论奥斯蒙碎成什么样,逃到哪里,都只属于他。 欧利静了片刻,勉强打消掉强掠的念头。 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少,就算硬把对方带回去,估计以后也还得吵。 就没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思索间,欧利想起爱神曾对他说过的话。 【人类的灵魂若是筑起高墙,那便刀兵不破,烈焰不穿,唯真爱能令其自溃。】 【溃时,他便不再是自己的。】 【性命、心念、一呼一吸,皆归了你。】 真爱…… 一片极具侵.略性的阴影倏然迫近,将记忆中爱神圣洁的面孔吞没。 欧利被刀尖抵住下颌,冰冷的金属带来一丝微痛。 他没做抵抗,顺着那股霸道的力道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下,望进奥斯蒙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时候还敢走神,我该说你太勇敢还是太愚蠢?” “刚刚在嘀咕些什么?嗯?” “为何一直念叨‘奥斯蒙’这个名字?他是你的谁?情夫?” “怎么,我跟他长得很像?” 奥斯蒙俯身压近,刀尖随着逼问不断下移,慢慢卡在欧利喉咙那道最柔.软的凹.陷里,不深不浅。 刚好让他每一次吞咽,都能先碰到那抹凉意。 威胁欧利的不过是把普通的刀,却让欧利身体发烫,连血.液都朝着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涌去。 那种狂热的、不可预知的危险,与他初遇奥斯蒙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欧利眼睫颤动,大腿不自觉收紧。 奥斯蒙:…… 他视线随之向下,阴沉的黑眸先是一愣,继而瞳孔晃动。 “抱歉,我刚刚认错人了,您是……屠夫先生?” 抵在喉间的刀锋撤开些许,欧利却像只黏人的猫,主动往前蹭了蹭,将脆弱的颈部软软地递回去。 奥斯蒙拿刀剖过很多东西,手向来是稳的,无论割肉还是剔骨都不抖。 可此刻,刀柄在他手里滑了半毫。 它变得很轻,轻到就像不存在。 奥斯蒙指节发力,狠狠攥紧刀柄,像是怕它从手里飘走。 而那个让刀失重的美少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纤细的脖颈在暗光里白得发亮。 “知道我是谁,就该清楚自己的处境。” 奥斯蒙表情阴沉。 “嗯,清楚。” 对面杀意弥漫,欧利却不避闪,反而直白地、一寸不落地把对方看了个遍。 “屠夫先生抓我来,是想做些糟糕的事?” 奥斯蒙肤色灰白,肌肉饱满紧实,赤.裸的上身湿漉漉的,显然是雨气还未散干净,几颗水珠沿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滚,滚到围裙边缘,洇进了干皮革里。 “囚禁我,绑住我。” 好少的布料。 “让我动弹不得。” 好辣。 穿得这么性.感,又有头红发,每一处都在勾人,偏一张脸是冷着的,眉骨压着眼窝,鼻梁笔挺,薄唇绷紧。 仿佛禁欲到了骨子里。 “你会伤害我吗,屠夫先生?” 刀在颤。 “你想弄痛我吗?” 像是逐渐加剧的呼吸,无可遮掩。 奥斯蒙突然收回手。 他把刀别到腰.间,从围裙兜里拽出个布袋,用力套到欧利脑袋上。 欧利:…… 天黑了? 他还没调戏够呢! “给我老实待着!” 奥斯蒙发出声低吼,再不理他,快速走到地下室右侧。 这里也有把椅子,先前轻薄过欧利的酒鬼以同样的手法被绑着,仍在昏睡。 奥斯蒙扯住酒鬼的头发,将他脑袋拽起,抬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地下室炸开。 酒鬼惊醒,眼神还没聚焦就被第二个耳光扇歪了头! “醒了?” 奥斯蒙笑容残忍,对这怂货脸上的惊恐感到满意。 酒鬼眼睛瞪得像牛,这会儿也没了醉意,登时挣扎起来,嘴里含混着听不清的求饶。 奥斯蒙置若罔闻,一记重拳砸在他鼻梁上。 脏血飞溅,混着鼻涕和眼泪,糊了酒鬼一脸。 “呃啊啊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 酒鬼终于喊出了声。 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椅子都差点被晃翻。 奥斯蒙顺势一脚,把酒鬼连人带椅踹倒在地。 紧接着,他跨站上去,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宣泄暴力让奥斯蒙很畅快,尤其是对这种被“泥巴怪”操控的伪人生物。 强盗、家暴者、黑心老板…… 泥巴怪是种魔物,擅长寄生的人类,吞噬他们的灵魂,并操纵这些无意识的肉块,做出些人神共愤的邪恶勾当。 不知从何时起,奥斯蒙发现自己能察觉到泥巴怪的存在,并对它们体.内黏稠的恶意很感兴趣。 当他用刀剖解那些肉块,砸烂它们时,藏在里面的泥巴怪便会窜逃。 待他捏碎那东西,被释放的恶意就会尽数扑向他,让他身心舒畅,充满力量。 奥斯蒙无比享受此过程。 今晚本该也是这样。 他盯上的这个酒鬼早已被泥巴怪寄生,奸.淫、盗窃无恶不作,正是他需要的猎物。 岂料计划有变,他鬼使神差的多抓了一个。 欧利身上很干净,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奥斯蒙对类似的人从没产生过兴趣。 可这次…… 【你会伤害我吗?】 奥斯蒙轰拳,酒鬼的肋骨应声而断。 骨头在指节下碎裂的触感闷而脆,如同砸断一根干柴。 “啊啊啊啊啊!” 酒鬼惨烈尖叫。 他怎么能一点都不怕他? 如果那只小鸟也能像这样屁滚尿流地悲鸣就好了。 瑟瑟发抖、丑态百出,卑贱地求他放了自己。 而不是用那种灼热的目光抚摸他的全身,看得他僵硬发烫。 奥斯蒙打了很久才停下。 他呼吸粗.重,拳头上都是血。 地上的倒霉蛋早已面目全非,瞧不出个人样。 “求你……放过我……” 酒鬼满嘴血水,意识涣散。 【你想弄痛我吗?】 奥斯蒙将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拔出腰间的刀,高高抬起。 落刀的前一刻,因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吸引,他的余光还是落在了刻意回避的某处。 欧利坐得很安静。 即便视线被遮挡,他也依旧松弛,银线绣边的衣摆贴着腰线垂落,锁骨自敞开的领口露出,温润腻白。 如此优雅,如此美丽。 恰如他在雨夜中看到的迷人身影。 ==========作者有话说:========== 晚上9点还有一更 第3章 雨夜屠夫(3)(3更) 奥斯蒙磨了下后槽牙,面部绷紧。 他迫使自己的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猎物,手起刀落,利索地切开酒鬼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瞬间决堤,化作一片腥呛的血雾四处喷洒。 那人再也发不出声响,脏兮兮的身体抽搐两下,脑袋一歪,没了生气。 一团泥巴状的魔物从伤口处蠕动爬出,刚想逃走,便被奥斯蒙徒手捏死,化为了黑雾。 欧利视线虽被遮挡,却也能感知到些许。 他虽看不见“泥巴怪”,却能察觉到一团黑雾从酒鬼的躯壳中剥离,归巢般迅速没入奥斯蒙体.内。 原来那些缠裹灵魂碎片的东西是这么来的。 欧利好看的眉头蹙起,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的奥斯蒙出于本能,正在设法吞噬大量黑雾重塑神格,走昔日成神的老路。 假以时日,这枚碎片将会彻底脱离本体,变成一位全新的邪神。 永远遗忘他们的过往。 这可不行。 欧利的指尖在麻绳里蜷起。 奥斯蒙缓缓抽刀,随手在皮围裙上揩了两下。 他弯腰攥住酒鬼的脚踝,拖垃圾般将那坨肉拽出地下室。 第4章 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又闷又长,像一条沉甸甸的尾巴拖在身后。 没过多久,他再度折返,捡拾木椅的碎屑,接着扯过一根长水管,拧开阀门。 暗红色的积渍顺着地面的坡度蜿蜒而下,汇入排水口,渐渐淡去。 清扫、刷洗、拖擦,奥斯蒙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刚才那场残忍的杀戮只是错觉。 胶鞋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吱响。 很快,所有痕迹都被抹平,连那把刀都被擦拭干净,重新插.回腰间。 血腥味被压到最低,只剩地下室固有的阴冷潮气。 欧利仍旧坐在原地,乖巧地等待着。 忙了半天的奥斯蒙终于停下动作,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他瞪着欧利,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是他绑回来,他却没有杀人的冲动。 奥斯蒙慢慢朝欧利靠近,步伐沉重而犹豫。 他很抗拒摘下那个头罩的念头,生怕那双眼睛再次让他心神不宁。 干脆就这样动手吧! 只要一刀,狠狠划下去…… “阿嚏!” 欧利缩起单薄肩膀,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奥斯蒙定格。 “好冷……” 微弱的呜咽从布袋深处传出来,像只被雨浇透的幼猫。 是了,这小家伙淋过雨。 他绑他回来的路上可没打伞。 “屠夫先生,我好像快感冒了,”欧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撩拨奥斯蒙的神经,“您有干爽点的衣服让我换一下吗?” “哈,你把这当旅馆了?”奥斯蒙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真是个尊贵少爷,死到临头还……” “阿嚏~” 第二个喷嚏猝不及防,连尾音都带着颤。 奥斯蒙颈侧爆青筋,死死盯住那布袋,仿佛在用眼神将其千刀万剐。 空气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见鬼!”他低声咒骂,带着一身低气压摔门而去。 听到脚步声渐远,欧利立刻卸了伪装,百无聊赖地晃荡脚尖,等某个笨蛋回来才切换到病弱的可怜相。 “屠夫先生?” “该死!”奥斯蒙扔下一捆干草,咬牙切齿,“别用这种语气叫我!” 欧利压住嘴角,强忍笑意。 头罩被猛地掀开,潮湿的空气涌入。 欧利庆幸自己调整好了表情,只可惜头发被弄得更加蓬软,完全跟精致搭不上边了。 奥斯蒙眉头拧成死结,不耐烦地给他解绑。 欧利视线追随:“谢……” 奥斯蒙挥手把搭在肩头的衣物砸给他。 “换!” “别想耍花招!” 说罢,他不再理他,转身鼓捣那堆干草去了。 “别想耍花招~”欧利对奥斯蒙的背影扮鬼脸,无声地模仿一遍。 被绑得时间太久,想站起来不是件简单的事。 欧利努力适应筋骨的酸.胀感,简单活动两下才把那套干衣服搭在椅子上,转过身去。 湿冷的衣料贴着皮肤滑落,发出极轻的摩擦。 欧利脊背线条舒展,绷出道极具韧性的柔弧,腰.身两侧凹陷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而动,在肌.肤上漾开引人沉沦的暗色涟漪。 他动作有条不紊,先是用脱下来的湿衣擦了擦身子,又用手指整理好头发,这才换上奥斯蒙的那套。 粗麻布料贴着肌.肤,带来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像一双大手不依不饶地拢了上来。 衬衫太大,肩线从他肩膀滑落,露出小半边锁骨,袖口也长得盖过指尖。 他低头系扣子,发现裤腰也松,堪堪挂着胯骨,裤管更是堆在脚踝处,皱巴巴的。 欧利叹气。 奥斯蒙始终没回头。 他盯着手里的活计,耳朵却擅自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扣子解开又扣上、裤腰被反复调整……他们体型相差太远,就算穿他最小号的衣服,也只会显得荒唐。 “屠夫先生?屠夫先生?” “什么?” 他蹲在铁笼前,手里攥着的干草被捏成碎屑。 循着呼唤,奥斯蒙下意识回头看。 欧利的确换了衣服,却没完全换好。 他只穿了那件粗麻衬衫,扣子潦草地系了两颗,无限春.光倾泻,下摆才勉强垂到大腿中段,两条腿从布料下沿延而出,又长又直,白嫩晃眼。 没穿鞋,也没穿袜子,就那样赤着双脚站在冰凉的石地上。 如此似穿未穿,偏双手被宽松的袖口挡得严实,将将露出点莹白的指尖,放松低垂。 奥斯蒙变成了一尊只剩目光能动的石雕。 他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眼前的画面,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滚烫四溅。 血液在耳膜后撞击,一下接一下,沉而重。 奥斯蒙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半蹲着,单膝杵地,姿势难看。 他张了张嘴,舌根粘住上颚,连喉咙都被看不见的东西塞住,又干又紧。 奥斯蒙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像个蠢货一样,视线死死地黏在对方身上。 “裤子太大,穿不住。” 欧利耸耸肩,径直走过去,打量起贴墙放置的铁笼。 铁笼约6英尺见方,笼身先是被奥斯蒙冲洗过,又用火把烤干了水分,这会儿还铺上厚厚的干草,显然是他今晚的住处。 欧利摸摸泛锈的铁栏,确认没有灰尘才走进去。 铁笼一人多高,欧利站在里面,头顶也还有一掌的空余。 步子能迈开,地方也足够他躺下。 嗯,还挺新奇的。 “你勾引我?” 奥斯蒙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欧利的诡计下了定论。 没错,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装可怜、故意把衣服穿成这样,故意引诱他、故意对着他…… 想起欧利前不久脸颊潮.红,悄悄蹭腿的举动,奥斯蒙后颈蹿过一阵异样战.栗。 神经病。 不可理喻! 欧利没否认这指控,在干草上悠然躺下,舒展腰.身。 “真好,我还以为要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欧利感慨。 奥斯蒙瞪眼,意识到这家伙完全反客为主,让他连说“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哼,老子想怎样就怎样,轮不到你说了算!”奥斯蒙恼怒。 他“砰”地一声把笼门关上,用锁链哗啦啦缠了数圈才落锁。 将欧利囚进铁笼让奥斯蒙有种找回主导权的满足感。 他打算先将这家伙这么放着,等自己捋清头绪再说。 呵呵,或许他明天就能忘了欧利,直接把他饿死在地下室。 奥斯蒙摘掉煤气灯,决定回去睡觉。 “诶,等等!”见他要走,欧利开口喊住。 “又什么事!!”奥斯蒙刚稳住的情绪烧成了一团火。 “我怕黑,可以把灯留下嘛?” 欧利撒娇般的声音飘出铁笼,钻进他的耳朵里。 奥斯蒙背对着他站了很久,久到像是睡着了。 突然,他“活”过来,把煤气灯拧暗,撂在铁笼前。 “别以为你的这些花招真能管用,小笨鸟。”奥斯蒙笑容阴森,嗓音沙哑,“我发誓,你永远都见不到外面太阳。” “嗯,晚安。” 欧利朝他挥挥袖子,侧身躺下,把自己埋进有谷香的干草里。 奥斯蒙:…… 他失去笑容,没了表情。 昏黄的光从铁栏的缝.隙淌进去,将欧利恬静的睡颜染上层薄金。 那件衬衫是奥斯蒙的。 布料廉价,洗过很多次,连边角都磨毛了。 他熟悉那件衬衫的气味和触感,可现在,穿在欧利身上却变得松松垮垮,一切都不再一样。 像是别人的东西,又像是独属于他的人。 奥斯蒙捏了下眉心,快步离开。 门才刚刚关上,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家伙淋过雨,还打过喷嚏,分明是感冒了。 身体糟糕成这样,怎么还能穿那么少? 真是愚蠢!没脑子! “不、不对,我管这个干嘛……最近真是太累了,我该睡了……” 奥斯蒙使劲儿抓抓头发,命令自己快走。 第二天,欧利醒转,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件厚实的大衣。 连同喜欢在梦里乱踢的脚趾,都被妥帖裹住。 “唔,什么时候来的……” 欧利睡眼惺忪,打个哈欠。 门被一脚踹开。 奥斯蒙左手端着杯水,右手拿了块面包,阴云密布。 “吃。” 他把食物从笼子的缝隙间递进去,动作生硬。 欧利懒散地撑起上半身,只接了杯子。 水的味道不太好,微微泛苦。 嗯,他掺了感冒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更奉上 荒荒日常断网码字,偶尔会冒泡给大家发小红包 更新时间暂时定在中午的12:01,有变动的话请大家留意一下评论区里的置顶 祝宝贝们看得开心呀 第4章 雨夜屠夫(4) 温热的液.体被欧利小口小口咽下,毫不设防。 奥斯蒙盯着他饮完最后一点:“你倒敢喝。” 欧利把杯子递回去,掀开身上的大衣,半趴在铁笼里抻了个懒腰。 等意识完全清醒,才去接那块像是刚出炉的面包。 “你黑眼圈好重哦,没休息好?” 欧利优雅坐直,捏住面包的边缘,撕下一小块尝了尝。 他吃得文静,没了大衣遮挡,领口随着动作又滑开些,露出片光滑肌.肤。 奥斯蒙视线停留数秒,随即像被烫到一般弹开。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宰完猪,当然是要分尸了,可惜你看不到报纸。” 欧利咽下口中面包,觉得不错,又撕了一块。 “看来做屠夫也不容易,踩点、盯梢、抓捕、屠宰、清理,最后还得抛尸……这可比演歌剧累多了。” 欧利说的是真心话。 神明也会掠夺人类的性命,但不会如此麻烦,通常只要降下神迹或挑动人类情绪就可以。 比如战神,长剑指向的国度便会有成千上万人丧命。 再比如瘟疫之神,随便吐点口水,就能给十万人造成灾祸。 他们的世界没有地狱,神域里的神明职能繁多,一部分造福人类,一部分则顶了恶魔的勾当。 万物各司其职,这便是那里的法则。 奥斯蒙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作为猎物,居然体谅屠夫的辛苦? 呵,可笑。 他体力好得很,处理那堆烂肉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失眠的原因…… 奥斯蒙靠墙而坐,与铁笼内的欧利侧身相对。 他一条腿随意伸直,另一条腿屈膝,手肘顺势搭在上头,看似慵懒,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拽劲儿。 额发垂得也恰到好处,半挡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欧利这才注意到奥斯蒙换过装束,去掉皮围裙,改了身利落的贴身黑装,衬得他更挺拔冷峻。 连防水的土黄色胶鞋都改成硬.挺的皮靴了,鞋面更是一尘不染。 怎么看怎么像用心打扮过的。 还有这坐姿…… 凹造型么? 欧利举起面包挡脸,肩膀耸动。 行吧,拽哥也不错。 不过他还是更钟情昨晚的肌肉皮裙劲辣装。 “真是个怪人,”拽哥对安静吃早餐的欧利做出评价,“你、你难道看上我了?” 欧利把面包“降”下来,点点头。 瞥见他的动作,奥斯蒙搭在膝盖的手握了握。 似在发痒。 “为什么?” 从没有人敢喜欢他。 “嗯……”欧利并未草率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奥斯蒙失忆了,总不能直接说他们是交往两百零二年六个月零六天的恩爱情侣吧。 他得好好找理由,争取能让这个疑心重的家伙相信。 “你或许听说过‘t’吧,他手段残忍,酷爱性.虐待,上一任台柱就是受不了这份折磨才跳楼自杀的。” “‘红丝绒’只是外表光鲜,内里一团污垢,每一任台柱都是老板用来讨好权贵的工具……大家都身不由己。” “我过去的角色是‘唐·璜’的仆人,一个小配角,才登台半年,新台柱原本轮不到我,该是亚历克斯才对。” “他演了三年唐·璜的情敌,在戏里当男二号,经验丰富,跟老板的关系也更好……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 欧利吸了下鼻子,越说语气越落寞。 奥斯蒙听得认真。 “昨天晚上,老板硬要我去陪t过夜,还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很多下流话……我实在无法忍受,顶撞完他就跑回家了。” 其实没跑,还撑着伞一步三晃,期待尾随他的屠夫先生能快点现身。 这点细节出入应该没问题吧? 划过去算了,他得赶快往下讲。 “我清楚,哪怕是跑回家也没用,老板不会放过我的,t也是,或许不用等到天亮,我的下场就会比上任台柱更惨。” “幸好,你把我绑来了。” 奥斯蒙的目光深深落在欧利身上。 他绑来的猎物会哭、会跪、会求饶,会骂他祖宗十八代,却没有一个人说过“幸好”。 奥斯蒙不认为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他也不值得被感激。 “所以,你觉得,我比t要好?”奥斯蒙听到自己在问。 “那当然!我也听说过你的事迹,可那又如何呢?比起刀,我更怕龌龊的磋磨!” 欧利语气坚定。 奥斯蒙目光闪动,避开他的视线。 “我本以为昨晚死定了,可你非但没伤害我,还让我换了干衣服,给我地方住,怕我冷,悄悄给我盖……” “就因为这些?”奥斯蒙仓促打断他,“你就喜欢上我了?” 欧利沉默。 他觉得自己男友的反应很微妙,有点不好糊弄。 啧啧,还是再加点码吧。 他把那件丢到一边的大衣拎回来,抖开,珍惜地裹在身上。 随后低头,将小脸儿埋进大衣的领口里,轻轻嗅了一下。 动作细微,像是幼兽在本能地确认自己的巢穴。 “不知道,大概是生理性喜欢吧,”他躲在深灰色的布料里,美眸含羞,“我又控制不住。” 奥斯蒙心跳空了半拍,双眼微微睁大。 生理性喜欢。 这词儿仿佛一道明光,驱散了他心中的迷惘。 他想起刀柄在手里打滑的瞬间,想起自己像白痴一样蹲在地上。 想起他有床不睡,轻手轻脚地给欧利盖好衣服后,又靠着门在外头坐了一整晚。 难怪刚见面不久,欧利就对着他……起来。 原来如此。 的确没法用常理解释。 奥斯蒙自顾自琢磨半晌,忽然行动带风,先是把欧利吃剩的东西收走,很快又带着更多的食物返回。 夹鸡肉的三明治、烤肠、小番茄、两瓶水……还有洗刷干净的便壶! 欧利呆住。 什、什么情况? 听完他有理有据的心动历程,奥斯蒙怎么是这种反应? 可恶,还真是猜不透。 交往两百多年也没能看透。 “我出去一趟。”奥斯蒙把东西全丢进笼子里,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你要走?几点回来?” 奥斯蒙没给出答案。 拿着那堆铁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再缠锁,只随手把笼门推上。 “老实待着。” 留下句警告,他迈开长腿出去。 铁链哗啦啦晃得山响,地下室外不知疲倦地传来一道又一道落锁声。 如同即将外出的恶龙,笨拙守护它的财富。 ==========作者有话说:========== 欧利:喂~还回来嘛~~~ 第5章 雨夜屠夫(5) 奥斯蒙一走,整个地下室也就跟着静了。 欧利推开笼门,赤着脚到处晃荡。 这里空间很大,四壁皆是砖墙,靠门的墙面嵌着几根粗铁管,延伸至天花板。 墙角有一个洗手池,旁边是木制工具柜,里面码着长短不一的锯子、各种类型的刀具、扫帚类的清洁工具,还有胶皮软管。 洗手池地面有道浅浅的凹槽,从水池下方一直通到角落里的排水口。 铁笼放置在地下室右侧,中间摆过两把椅子,如今统统收走,左侧墙面则挂了不少刑具。 欧利的目光从那一排泛着寒光的铁钩上滑过,发现原本挂在这里的几条肉也没有了。 看来昨晚奥斯蒙帮他盖衣服时,顺便也做过清理。 欧利睡得向来沉,毕竟他在神域向来安全,以前入梦总有几位神在寝宫外守候,后来这个职责就落到了奥斯蒙身上。 区别在于,那家伙守在床榻。 环顾完四周,欧利暗地笃定,这里恐怕也是奥斯蒙肢.解尸体的地点。 不过,对方却在昨晚破了例。 他显然已经对奥斯蒙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遗憾的是,封印在对方体内的灵魂碎片依旧沉寂。 火候未到啊,看来还得再加把劲! * * * 奥斯蒙归来时已是深夜。 他一路拖拽着沉甸甸的麻袋,直至门口才放手扔下。 繁复的链锁没有被试图破坏过的痕迹,奥斯蒙解开它们的动静很大,足以让任何躲在暗处的猎物警觉。 奥斯蒙刻意延缓了开锁速度。 他听力很好,纵然声音杂乱,也能察觉到某只小笨鸟正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门口。 地下室里有用的工具不少,就算欧利体弱,也有机会趁他不备狠狠来一下。 第6章 对于猎物而言,求生是本能。 欧利会在t的威压下选择他,也会在他的威压下选择自由。 那点儿喜欢,不过是在极端环境下催生出的短暂幻觉罢了。 奥斯蒙十分清楚这一点。 门刚推开一半,果然有东西从右侧袭来! 奥斯蒙抬手,轻松抓住欧利腕骨。 “surprise!” 欧利举起的草环定在半道,无辜地晃了晃。 那是用干草精心编制而成的,几颗鲜红的小番茄点缀在缝.隙里,材料简陋,却能看出用心。 奥斯蒙:…… 不是刀也不是锯子,居然是这种软绵绵的小玩意儿。 他看不懂欧利。 “送你的!喜欢吗?”欧利好看的眼眸弯起,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奥斯蒙盯着那草环看两秒,很想说“见鬼,我才不戴”。 但他终究没能开口,只松开钳制,反手把它扣在欧利头上。 那草环显然是为他定制的,如今在欧利发顶歪滑半圈,几乎挂到了耳侧。 配上那精致无瑕的脸蛋,漂亮得像从林中跑出的精灵。 不错。 很适合叽叽喳喳的小鸟儿。 欧利摸了摸草环,眸光黯淡。 过去在神域,他经常送奥斯蒙花环,都是用最鲜嫩的花枝编成的。 奥斯蒙从未拒绝过,每次都弯下腰,任由他戴上,就算花瓣变得干枯也舍不得扔,总是会珍重地藏在枕下。 眼下送他个粗糙点儿的,他就不稀罕了。 哼,狗东西! 欧利不开心,视线越过奥斯蒙的肩膀,朝黑漆漆的走廊张望。 奥斯蒙突然撑住门框,用身体把外面的世界挡得严严实实。 “那里面是什么?”挡晚了,欧利成功瞄到了麻袋。 “人。”奥斯蒙面色不善,有种把欧利锁回笼子里的冲动。 “哦,怪不得屠夫先生把我撇在这里消失一整天,原来是去找别人了。” 欧利笑不达眼底。 奥斯蒙被这话问住了。 听起来好像很正常,却又有哪里不太对。 他不自觉站得规矩了些,下意识想解释点什么。 奇怪。 他干嘛要解释? 奥斯蒙忍住讨好欧利的欲.望,把堆在麻袋上的大纸袋塞给他。 欧利面无表情抱住,低头看了看,脸色有所缓和。 “新衣服?给我买的?” “快换,别磨蹭。” 奥斯蒙瞪着他那双白皙的裸.腿,关上门等在外面。 昨晚就算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欧利这样。 片刻后,欧利从里面敲敲门,示意他可以进入。 奥斯蒙抬眼,目光像无意般落了上去。 深橄榄绿的衬衫妥帖地覆着欧利的肩线,领口微微立起,恰好卡在锁骨的边缘,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 衬衫顺着脊背垂落,将原本就优越的腰线收束得愈发分明,卡其色的背带裤布料厚实,腰侧还有两枚黄铜扣,做工精细,挑不出半点瑕疵。 深灰色的长袜妥帖地包裹住小腿,边缘平整地收进褐色皮靴里……一切都完美得刚刚好。 仿佛奥斯蒙在欧利熟睡时,用掌心贴着那具毫无防备的躯.体,细细丈量过每一处起.伏。 欧利的表情再度明媚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得意地仰起头,等待夸赞。 奥斯蒙干咳两下,埋头搬麻袋,认真得像码头力工。 欧利哪里肯放过他。 “屠夫先生~”欧利踮起脚尖,用手虚掩住唇,将暧.昧的呼吸洒在奥斯蒙耳畔,“你怎么知道……我内.裤的尺寸?” “……碰巧!” 奥斯蒙把麻袋丢到房间中央,扭头去捡欧利扔掉的旧衣。 粗麻衬衫胡乱堆着,皱巴巴的,还带有残余的体温。 奥斯蒙闻到阵似有若无的香气,恍惚间,发现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草环坠落,一颗小番茄受不住冲击,摔滚而去。 奥斯蒙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 胸腔有股莫名的闷痛,从靠近心脏的位置扩张蔓延。 地上的麻袋开始扭动,发出含混的呜咽。 看来里面的人被刚才那下摔醒了。 “这次抓的是谁?”欧利被吸引注意,不再逗他。 “你拆开看。” 奥斯蒙悄悄蹲下,解开颗扣子,把草环连同那颗掉落的小番茄都藏进怀里。 欧利没推辞,挽起袖子直接动手。 他本以为解开麻袋会看到个粗鄙的社会渣滓,没想到双手被捆嘴里塞布的,居然是亚历克斯! “红丝绒”的次席男角! 老实说,亚历克斯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众,身材亦不错,只可惜此刻蓬头垢面,连前襟都沾着呕吐物,十分狼狈。 大抵是在昏迷前,被人用拳头狠狠照顾过胃腹。 以及面部。 奇怪,怎么把原身的同事抓来了? 欧利疑惑,用两根手指扯出对方嘴里的抹布。 他看不出凡人生前体.内是否有黑雾,只能在其死亡的瞬间观察到。 在原身的记忆中,亚历克斯跟他鲜少有工作之外的交流,没什么矛盾,为人也尚可。 奥斯蒙抓这家伙,到底是…… “呸!呸呸!咳咳咳……哕!欧、欧利?怎么是你?” 亚历克斯意识回笼,看清了眼前人,错愕不已。 欧利默然,正琢磨该不该跟同事叙个旧,对方却忽然面目狰狞,破口大骂! “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这阴沟里的老鼠,从来都只会在背地里捣鬼!” “怎么?抢了我的首席还不够,连男二都怕我演?还敢雇人绑架我!哈!原来你也心虚啊!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全靠卖屁.股才……” 奥斯蒙暴起,一脚踹进亚历克斯侧腰。 亚历克斯惨叫未落,人已经飞了出去。 他后脊撞上砖墙,闷响还没散,奥斯蒙又补一脚,将他整个儿掀翻。 靴底碾过亚历克斯肋间,宛如将一只臭虫的壳慢慢踩碎。 铁链哗啦作响,奥斯蒙从墙上扯下两根粗铁钩,先用刀划开亚历克斯的后背布料,接着又切开皮.肉,让刀尖顺着肩胛边缘狠挖进去。 亚历克斯宛如被活剐的鱼,扑腾着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但这丝毫没有阻碍到奥斯蒙继续钻挖,翻动里面的血肉。 铁钩有一对,窟窿自然也得对称。 第二个血淋淋的通道也很快打开,奥斯蒙抄起铁钩,将钩尖对准创口穿入,顶.开,再从另一侧钻出来。 很快,两根铁钩就穿透了亚历克斯的双肩,把他挂在铁链末端。 奥斯蒙抹了把喷在脸上的血,起身走到墙边,扳动机关。 铁链绷直,双钩承受着亚历克斯的全部重量将他拽起,钉死在墙面。 “来,过来,到这儿来,我的心肝儿!”奥斯蒙被血激得亢奋,狂气爆发,油腔滑调地朝欧利招手。 欧利没拒绝。 他干净的鞋底踩过满地血水,依言来到他身边。 “你不是很怕t吗?嗯?亲爱的?想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吗?” “我来告诉你!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它,正视它,再彻彻底底地粉碎它!” 他一手揽住欧利的细腰,一手将常用的剔骨刀耍个刀花,不容拒绝地塞进欧利手里。 沾满血迹的大手包裹住欧利白净的手指,压迫着他,引导他,让他把刀尖对准面前的猎物。 “听我的,先拿他练练手怎么样?待会儿我告诉你刺哪个部位会引发剧痛,还能吊住他的狗命。” “或者你想自己挑?宝贝儿?呵呵,挑吧,哪里都可以,只是得留下他的舌头,这家伙说自己见过t,肯定也知道t的住所!” “等我找到t的老巢,再把他和那头肥猪老板一起打包送给你……‘肥猪’,你是这么骂的对吧?哈哈!还真有你的!” “原来你生气时那么带劲儿啊,真遗憾我没看到!好啦,专注眼前!我的小小鸟儿怎么不吭声了?嗯?” “让我猜猜,你终于知道害怕了对不对?哈哈,看清楚绑架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疯子……” 欧利侧过脸,认真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欧利:叽里咕噜说啥呢?亲一口 第6章 雨夜屠夫(6) 吻落下时,奥斯蒙眼底还凝着未褪的狠戾,被血腥气点燃的狂热就那样憋闷在胸膛里,胀.麻,酸.痒。 难受至极。 剔骨刀脱力坠地,彻底脱离了主人的掌控。 奥斯蒙扳过欧利的肩,凶猛含.咬那片柔.软的唇。 快要将他逼疯的燥意终于找到正确的宣.泄口,他像头饿极了的猛兽,心急火燎地吞噬眼前的美味。 欧利闷.哼,习惯性勾住奥斯蒙后颈,本想迎.合,却在那恐怖的侵.略下步步避退。 第7章 这举动让奥斯蒙无比光火。 先来撩拨的是欧利,反悔的也是欧利,他就像个被牵鼻子走的傻瓜,追寻那尝不够的甜头,亦步亦趋。 该死! 该死!! 他双手捧住欧利的小脸儿,强迫那吊人胃口的蜜糖乖乖留在原地,方才喷溅到手里的血也随之抹蹭,在欧利脸上晕开层层殷红。 欧利腿.软了。 他被夺走太多空气,人类孱弱的躯体显然受不住此等摧.残,很快就变得头晕眼花。 难道他会被素了几天的男友亲死在怀里? 不…… 他不想这么丢脸…… 欧利尝试反抗。 他找准机会,用力咬了下奥斯蒙乱搅的舌.头,推开这个失去理智的家伙。 同时,身体因着反作用力向后仰去。 “小心!” 奥斯蒙心脏骤停,在电光火石间把右手垫在欧利脑后! 这面墙挂的刑具太多,欧利差点撞上的就是其中一个! 明晃晃的钩尖深扎进皮.肉,奥斯蒙却不知疼痛,只把欧利死死护着,心惊肉跳! 见鬼! 他怎么挂这么多破烂玩意儿! 欧利被压得不轻,整张脸都贴扣在了某人的胸.肌上。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触感、这窸窸窣窣的声音…… 欧利艰难转头,隔着禁欲系冷淡风的衣服,认出了几颗小番茄的形状。 原来藏在这里。 哼哼,他果然捡起来了。 欧利用鼻尖蹭蹭那块鼓.出来的“胸肌”,笑得满足。 奥斯蒙低头瞧见的,便是这样的欧利。 他痴痴凝望被自己弄脏的小小鸟,看得入神,有心用指腹帮欧利把脸擦干净,却弄上了更多血污。 理智逐渐回笼。 奥斯蒙垂眸,刚打算收手就被欧利看破意图,先一步捉住。 他可爱的脑袋偏了偏,主动将脸颊贴进他掌心,依恋地眯起眼。 “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疯子。”欧利嗓音轻柔,目光缱.绻地落在草环的凸痕上。 奥斯蒙就是奥斯蒙,始终都未改变。 亚历克斯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两股战战,浑身发抖。 他并非完全没脑子的蠢人,强烈的求生欲催使他在震撼之余,直接想通了重要关节! 奥斯蒙凶狠,却不是这里的主导者! 真正关键的是欧利! 讨好欧利,才有可能得到一线生机!! “呜呜呜,欧利……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是我,是我不长眼,冒犯了你……求求你,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宽恕我吧……拜托……呜呜……” 亚历克斯失血过多,声音又哑又颤,单是说这些都累得快要晕厥。 他强忍疼痛,小心措辞,泪水不要钱地往外砸,哭得比在舞台上还精彩万倍。 奥斯蒙掌心被陌生的软.热贴合,仿佛第一次感知到活物的体.温,珍惜得不舍收手。 他沉溺其中,本想探.索更多隐秘,却被那恼人的哭嚎震醒,回到现实。 “闭嘴!”奥斯蒙怒吼。 亚历克斯哭声一滞,瞬间变成被卡住喉咙的鸡。 奥斯蒙杀气涌动,有心再捅那蠢货几刀,却放不开怀里的人 他原本的目标并非亚历克斯,而是t和逼迫欧利当禁.脔的剧院老板。 奥斯蒙走得早,剧院刚开门就乔装混了进去。 他伪装成搬布景的工人,在后台到处打探,跟那些八卦的家伙套出不少内情。 欧利没撒谎,昨晚那场架吵得轰轰烈烈,胖老板气得要死,却没法在众人的袒护下对欧利用强,只能亲自坐上那辆马车去给t赔罪。 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老板不在,欧利也翘班消失,后台简直一团糟,大家胡乱猜测,不知剧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奥斯蒙过去也听过t的风闻,数次动过请对方去地下室做客的念头。 奈何那家伙真实身份成谜,行踪也极其难寻。 奥斯蒙大多数动手都是图方便,抓捕难度过高,也就暂且撂开了。 但这次不同,他势在必得。 好巧不巧,亚历克斯当时也在后台,被一堆跟班围捧着大放厥词,说欧利空掉排练是改主意了,怕以后丢饭碗,这会儿正厚着脸皮对t先生摇尾乞怜。 他说得信誓旦旦,扬言自己最讨厌欧利这种又当又立的货色,还说就算欧利去也讨不到好,他见过t先生,知道那位大人物对欧利这种类型不太感冒,估计玩个一两次就会随手丢掉。 跟班们随声附和,直言老板这次看走了眼,不该凭个人喜好就抬欧利顶位,嚷嚷着欧利演技差劲,空有一张脸,观众也是图一时新鲜,难以长久买账。 “再这么演下去,咱‘红丝绒’的招牌就要被砸干净了!” “就是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亚历克斯的演技比那个花瓶优秀一万倍!” “首席空缺,就算轮也该轮到亚历克斯了!而且我听说,t先生对亚历克斯的演技很满意呢!” “是吗?我也觉得!那老板干嘛……” “嘿嘿,精.虫上脑了呗!看老板昨天给他选的那衣服就知道了,没准私下里早穿过无数次喽!” “哈哈哈哈哈哈……” 奥斯蒙记住了那几个泥巴怪的脸。 出没于深夜的屠夫首次在白天出手,且行事嚣张,把七颗脑袋用麻绳捆成串,趁人不备,悬于舞台的飞桥上。 奥斯蒙没坐过观众席,自然也没见过欧利演戏。 他不在乎那几条臭舌头关于演技的评判是真是假,只知道他们该死。 奥斯蒙忙了一天,却没就此打道回府。 他暂作休息,去服装店里给欧利仔细挑选,直到快把积蓄掏空,才拎着大纸袋,趁着夜色去绑架亚历克斯。 这个泥巴怪更该死!但他知道关于t的情报,还得留一留。 奥斯蒙抡起拳头狠揍一顿,直揍到对方晕过去,才把他塞进麻袋带走。 今夜难得无雨,星光璀璨,宁静而明亮。 奥斯蒙从前做事只为自己,这还是头一次有了别的缘由。 到底为什么会对欧利如此在意呢? 奥斯蒙给不出答案。 他早就知道“红丝绒”有这号人了,平时踩点的时候见过剧院外头的海报,也曾跟替“t”送花的花童擦肩而过。 贺卡上的内容肉.麻得让人恶心,奥斯蒙只一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变故发生在那个雨夜,他好像莫名其妙着了魔,仅仅是瞧见欧利撑伞的背影,就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哪怕是现在,奥斯蒙依然无法掌握自己的身体。 欧利似乎很喜欢他的体温,懒洋洋地枕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轻浅,如同一只舒适到不想动弹的猫。 奥斯蒙便连站姿都不敢换,生怕惊扰到对方,离自己而去。 欧利对他喜欢得太轻易,轻得像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梦幻,易碎。 奥斯蒙不知道自己能在欧利面前装多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想暴露最真实的自己,看看欧利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他又无比排斥臆想出的结果,不愿面对。 眼下,一切发展都好得出乎意料,可奥斯蒙依旧觉得像做梦。 “谢谢你的礼物,”欧利从奥斯蒙的胸口一路往.下.摸,隔着衣物描绘划过他腹.肌的沟.壑,“但我……对他不感兴趣。” 暧.昧的气息贴着奥斯蒙的皮.肤,透.进他的骨骼。 “带我去你的房间吧,做点有趣的事……好吗?” 奥斯蒙脑内的弦轰然绷断。 他拦腰抱起欧利,踩过腥臭的地面,大步大步走出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 欧利:睡够鸟笼啦 第7章 雨夜屠夫(7) 奥斯蒙的房间同样在地下,跟关人的刑房只有几步距离。 屋子不算大,无窗,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一张铁床靠墙,床头柜上放着盏没点亮的油灯。 墙角有衣橱,地面铺着块半旧的暗红色毛毯。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东西了。 门被踹开时,欧利正揽着奥斯蒙的脖子,跟他亲得难解难分。 奥斯蒙很急,几乎是抱着欧利摔到了床.上。 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欧利从头至脚笼罩。 衬衫扣子绷开,背带裤的肩带也迅速滑.落。 欧利仰着头,任由脆弱的脖.颈被那人掠.夺。 他发出痒痒的闷笑,喉.结震动,在奥斯蒙齿间轻.颤。 “别急,我们可以慢一点。” 奥斯蒙停不下来。 欧利闷.哼,一手按着奥斯蒙的头,一手抓紧床.单,呼吸紊.乱。 “笨蛋,这里不能用牙齿。” “别咬。” 欧利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第8章 他上半身在某一刻忽然反向弓起,连脚.趾都根根蜷缩。 奥斯蒙擦擦唇角,没抬头,继续往下。 撕咬是野兽的本能,另一种原始冲.动也是。 欧利咬住手背,没过多久,脚踝就被抓住,高高抬起。 床头的油灯被碰倒了。 幅度太大,连枕头都滚到一边,跟凌乱的衣服叠在地毯上。 奥斯蒙很该死,什么都剥掉了,唯独留下欧利的长袜和小靴子。 两个人气息混合,界限也像被泡软的纸一样,糊成一团。 奥斯蒙眼底涌出红血丝。 过载的刺.激让他体.内的破坏欲开始涌动,如同潜藏在地底的暗流,缓慢而无法抵御。 在某个狂乱的瞬间,他掐住了欧利。 奥斯蒙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只希望一切都能收紧、再收紧,紧到他再无任何失重感,能将感官牢牢掌控。 欧利哪会不知道自家男友什么德行。 他们在神域第一次尝试时,奥斯蒙就是这副鬼样。 那会儿他很慌乱,现在,早已能熟练应对。 他没拍打奥斯蒙,而是双.腿回勾,盘锁在奥斯蒙腰.后,以独特的节奏相契合。 奥斯蒙果然败下阵来。 他再没心思扼住欧利,双臂撑.床,颈侧鼓.起青筋。 欧利重新获得呼吸,得意一笑,顺势乾坤挪移,翻坐到他身上。 他抓住奥斯蒙不得章法的手,引领它们,去往更美好的地方。 奥斯蒙感觉自己快疯了。 但他不想清醒,只愿永久沉.沦。 * * * “好啦,睁开眼睛吧! 欧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水面。 光涌进黑暗,柔和,明亮。 奥斯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从没见过的林子里,四周的花枝开得铺天盖地。 白的、粉的、淡紫色的……每一朵都含.着细碎浮光,仿佛星屑碾碎在花.蕊里。 欧利站在他面前,身着洁白长衣,手里托着一个花环。 那花枝是银白色的,叶片流淌的淡金色脉络,轻轻翕.动,仿佛能自主呼吸。 花.蕊深处有极细的光丝摇曳,随着欧利手腕的转动缓缓游弋,花瓣上的亮粉沾在他指.尖,像他白皙的手指本身就在发光。 “喜欢吗?”欧利期待。 奥斯蒙能感觉到花枝的重量,应是蕴藏了近百年的时光。 他点点头,弯腰接受。 欧利笑得很开心,踮起脚,亲手帮他戴好。 花环稳稳地落在他的发间,叶片轻扫额角,带来丝惬意的微凉。 奥斯蒙凝望欧利,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在笑。 他们十指相.扣,于林间悠然漫步。 脚下的泥土软而厚实,落满了花瓣,偶尔有低垂的树枝擦过肩膀,总能带来清甜的芳香。 欧利习惯性地走在他前面,说些神域里发生的琐事。 “今天战神和智慧之神又吵一架,差点把云海掀翻!你猜为着什么?” “智慧之神不知从哪儿拿到战神的日记,当众念出,气得战神又羞又恼,干脆躲在神殿里,不肯见客了。” “后来诡计之神坦白那本日记是他偷的,被战神追砍了九座浮岛,到最后也没追上,反倒是把花神的院落糟.蹋得不成样子……” 欧利讲故事总是绘声绘色,再无聊的事被他一说,也有让奥斯蒙一直听下去的魔力。 奥斯蒙跟在他身后,无心看花,只期盼欧利能时不时回头,赐予他更多的关注。 忽然间,奥斯蒙停下脚步。 他警惕四周,发现密密麻麻的花枝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双眼睛藏在花瓣与叶片的缝.隙里,有的泛着暗金,有的黑灰,有的豆子般大小,有的几乎撑满了整棵树冠。 它们齐齐注视欧利,恶心的瞳仁随着欧利的步伐转动。 “滚!滚开!”奥斯蒙汗毛竖起,大声呵斥。 眼睛们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越聚越多,越压越近。 它们从八方涌来,黏腻肮脏,可欧利还在往前走,毫无察觉。 奥斯蒙心里着急。 他想把欧利拉回自己的庇护下,指.尖却在触碰到欧利的瞬间滑了半寸。 欧利变得虚幻,宛如水中倒影,总是在他靠近时荡开。 奥斯蒙抓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两手空空。 “欧利!”他提高声音,“欧利!” 欧利不回头看他了。 那道背影时隐时现,隔着层热浪,离他更加遥远。 奥斯蒙踉跄着追上去,靴子深深陷进沼泽里,每一步都比先前更艰难。 那些眼睛忽然动了。 它们从阴暗的藏身处飘出,浮在半空,像无数只病态水母,挡住他奔向欧利的路。 奥斯蒙怒不可遏。 他爆出铺天盖地的黑雾,在雾中凝成千万把剑刃,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整座森林! 眼睛们尖锐爆鸣,散荡逃开,却又窸窸窣窣地重新聚拢。 【看啊,他发狂了】 【我早就说过,他神格不稳,早晚会失控】 【他不属于这里】 【他迟早会毁了神域的一切】 【欧利,好孩子,到我们这儿来】 【别再迷恋他了,他迟早会伤害你的】 【厌恶他吧,唾弃他】 【把他彻底驱逐】 【离开他】 【离开他】 【离开他】 【……】 奥斯蒙不再满足催动黑雾。 他凝结成一把长剑攥在手,疯狂挥砍,可那些黏稠的低语交织成狡猾的舌头,绕开他的攻击,穿过他的防御,带着难以忍耐的腥臭持续不断地舔.舐他的耳膜。 黑雾翻涌,如同煮沸的水滚烫四溅。 奥斯蒙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他无暇顾及自己变成什么样,只纵情屠杀,砍了个痛快。 那些眼睛再也躲不开他的攻击,化成泥浆,滴落坠地。 奥斯蒙乘风疾行,终于抵达森林尽头。 他看见欧利就站在那里。 光忽然变得刺眼,像有人把一整面太阳推到他面前。 他无法看清欧利的脸,却能看懂对方愤怒的手势。 “你太过分了!!” 欧利开口骂他。 声音灼烧着他的灵魂。 “居然趁我喝醉做这么恐怖的事!连你也要骗我!” “难道以前答应的都不算数了吗?” “我最最讨厌像你这样的神!!” 奥斯蒙溺水般醒了过来。 胸腔灌满空气,却还是喘得辛苦。 “欧利?欧利?”他哑得厉害,发不出声。 欧利消失了。 奥斯蒙跌下床,膝盖磕得生疼,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梦境最后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欧利?欧利!” 他撑着墙壁移动,慢慢找回力气。 走廊通往多个方向,不知道该朝何处追。 幸好,旁边的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轻柔的哼唱。 奥斯蒙飞奔着撞开门,看见欧利正泡在浴缸里,立刻扑了过去。 “啊!” 欧利承不住奥斯蒙的体重,在水的缓冲下依然遭受了重击。 “你、你……” 他勉强喘过一口气,想知道奥斯蒙究竟是怎么了,对方却只顾紧紧抱住他,呓语不断。 “你不要我了……” “什么?你说什么?” “你不喜欢我了,你不爱我……” “奥斯蒙,你做噩梦了?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欧利明白过来,他推测奥斯蒙大概是梦见了吵架的过往,不由心里一揪,长长叹息。 他当时实在是太气了,最开始只想把问题说清楚,可奥斯蒙就是一言不发,拒绝沟通,气得他越骂越重。 等回过神来时,言语早已把爱人割得体无完肤。 “抱歉,奥斯蒙,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伤害你的。” 欧利抚过爱人的脊背,低声呢喃。 “我喜欢你呀,奥斯蒙,我爱你,永远爱你。” “比任何人都要爱,比任何神都要爱。” “我就在这里,不会走,也绝对不会离开你。” 奥斯蒙停止颤抖,呼吸变得均匀。 “唉,又不吭声,你这家伙,到底怎样才能相信我的话呢?” “要我把心刨出来给你看吗?” “只要你想,我愿意……奥斯蒙?喂,奥斯蒙?” “你这混蛋!睡着了吗?!!” 欧利气闷,扬手给男友一耳光。 不重,但脆,在浴室的水汽里格外清响。 奥斯蒙茫然醒来,面对欧利的怒容,缓了缓才迟疑地张开嘴。 “你打我了?” “没。” “那我右脸……” “这是重点吗?!”欧利掐住他脖子,拼命摇晃,“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别说你没听到!该死!我可是很认真的!你就这样辜负我的心意?嗯?你这混蛋!” 第9章 奥斯蒙任由他发泄,等欧利闹够了才抓住他的手。 他板起脸,目光冷得发寒:“你喊我什么?‘奥斯蒙’?他是谁?你过去的小情人?” 欧利:…… 欧利:“你听错了。” 奥斯蒙:“我没听错。” 欧利:“你睡糊涂了。” 奥斯蒙:…… 欧利:“对不起,我是打过你。” 欧利:“所以你右脸才会火.辣辣的疼。” 奥斯蒙:……………… ==========作者有话说:========== 奥斯蒙:这不是重点 第8章 雨夜屠夫(8) 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平静的水面上。 奥斯蒙想起,欧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那个人的名字。 那种笃定的神情不像认错人,更像是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难道他跟那个人容貌相同? 欧利对他产生的好感,也全部源自“他”? 奥斯蒙板起脸,动作生硬地给欧利洗澡,就算欧利故意靠近也扭开脸不让亲。 他抓过搭在浴缸边的毛巾,展开抖了抖,把湿淋淋的两人全都擦干,随后将欧利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欸,你去哪儿?”欧利看出奥斯蒙要走。 “不关你事。”奥斯蒙声音很冷。 “什么?你这没良心的!” 欧利展开被子跪坐而起,从后突袭,把奥斯蒙裹了个结实! “你刚才折.腾那么久,现在扭头就想走啦?” “知道我有多难受嘛!” “我现在腰.酸得厉害,背也痛!你怎么好意思丢下我不管的!” “喂!喂!” 奥斯蒙不认自己的名字,欧利也不想再叫他“屠夫先生”,干脆“喂”“欸”乱喊,顺便发泄自己的不满。 感受着贴在背部的柔.软身躯,奥斯蒙垂眼,慢慢叹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很受用欧利这种毫无畏惧的撒娇。 就连浴室里莫名其妙挨的巴掌,他也不想去计较。 “……趴好。” 奥斯蒙搓搓脸,甚至懒得为自己的妥协找借口。 “哼,这还差不多。” 欧利收回制裁,双手垫着下巴,惬意趴下。 其实他哪儿也不疼,反而有种透彻的舒.爽。 尤其是刚洗完澡,浑身的轻飘飘的,仿佛变成了云。 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男友技术高超的按.摩。 奥斯蒙坐到床沿,迟疑片刻,一双布满硬茧的手轻轻.按上欧利的腰。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怕掌握不好分寸,只能根据欧利的哼唧声调整轻.重。 欧利翘抬着腿,时不时指挥奥斯蒙调整位置,悠然自得。 “不管你心里想的是谁,”奥斯蒙从喉.咙深.处碾出警告,“你都是我的。” 欧利抿唇,腿不晃了。 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他:“你叫什么?” 奥斯蒙动作微顿:“迈克。” “你刚刚迟疑了,”欧利盯着他的眼睛,“现编的吧。” 奥斯蒙冷哼。 他没家人也没朋友,更没兴趣跟街坊邻居搞好关系。 就连日常工作和外出采买都惜字如金,只有在虐杀猎物时才会亢.奋,变得话多。 他不需要名字,也不在乎。 “那,以后我要怎么向别人介绍你?总不能说‘这是我男友,屠夫先生’吧?”欧利提.臀,拱了拱他的手。 兢兢业业的屠夫先生按.摩到这个位置就流连忘返,不肯走了。 奥斯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需要思考这种日常社交的问题,更没想到“男友”这个词会落到自己身上。 欧利说得自然,像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仿佛他们的关系早已确定,可奥斯蒙并未想过这么多。 他只知道欧利是他的,要永远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窥探。 但…… 奥斯蒙觉得,自己并不讨厌欧利刚才描述的那个画面。 “想听我聊聊‘奥斯蒙’这个人吗?” 欧利转回头,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奥斯蒙停下动作,神色复杂。 欧利终于肯给他一个答案,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滋味。 如果欧利临时反悔,他想,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问。 说是要讲,可一时半会儿,欧利真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他纠结半晌,忽然想到什么,在奥斯蒙无声的等待下,缓缓开口。 “我以前……不懂拒绝,总是想讨所有人欢心,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 “我以为那样活着就可以了,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他。” “他是个很自我的家伙,桀骜无礼,却有我从未有过的东西,那就是勇敢。” “他让我勇敢起来,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勇敢地拒绝不想做的事,勇敢地接受他人的讨厌……” “他带我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可以说‘不’的世界。” 欧利慢慢抓住自己的胳膊,面红耳赤。 这些话远没有在浴室里的告白热烈,却说得他羞涩不已,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他难为情地顿了顿,调整思绪,将真实的过往加以改编,让奥斯蒙更容易接受。 “其实我们只在小时候见过面,没多久就分开了……你也是本地人吧!你和他真得很像,相貌、气质,包括眼睛,只是发色不同,他是黑发……但那不重要,发色是可以改变的!” “你就是奥斯蒙,对吧?”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认出来了,或许你根本不记得我,那只是你人生中的小插曲……但你对我的影响非常深,直到现在。” “就连我拒绝服侍t,反抗老板那会儿,脑海里也会闪过你的模样。所有难熬的时刻,你都在……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欧利感觉自己像只煮熟的虾,快要红透了。 尤其他现在没盖被也没穿衣,全身都在戳穿他的掩饰,几乎是把“害羞”两个字亮在奥斯蒙眼前! 欧利要受不住了。 他甚至希望奥斯蒙能够扑上来,直接用行动打破现状。 那样,他或许还会变得自在。 奥斯蒙怔愣,随着欧利的讲述,脑中还真闪过了些相似的画面。 他们不是很小的年纪,却很青涩。 欧利浑身疲惫,却依旧对赞美他的人们礼貌微笑,接受一场又一场邀约,奔赴盛会…… 他看不过去,冲散人群,毁了宴会,直接把欧利掳走,拐到某个山坡上,恶声恶气地告诉他不用再演了,想休息就休息…… 那些对话跟欧利的描述相重叠,场景却模糊不清,越想越朦胧。 遥远得就像一场梦。 奥斯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浴室的,他隐约记得梦到了很糟糕的内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今又是这种感觉。 他怀疑自己的脑子在某些方面的确有问题,记不住的太多,但他认为,欧利没有撒谎。 一个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 欧利趴在床.上,皮肤白得像刚剥出的新藕,薄薄的绯红宛如打翻的美酒,四处流洒,片片都是勾魂夺魄的潮艳。 他在害羞,为着袒露心迹。 还有一点也能对得上,就是发色。 奥斯蒙的确是黑发,不过某天他忽然觉得烦闷,就买染料换了个颜色。 现在想想也挺奇怪的,毕竟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外貌。 又没有急着要见的人,怎么突然就…… 欧利霍然抬头,惊讶地发现包裹灵魂碎片的黑茧,居然裂开了几道缝! 他心跳加速,猜测是刚才给出的缘由让奥斯蒙信服了! 其实欧利也是赌了一把,这两天,他发现奥斯蒙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方式跟自己不同,并非顶替某个原身,而是突兀的侵.入。 没有过去,也没有亲缘,只依靠本能行事,积攒重新成为邪神的力量。 奥斯蒙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更像是把这里当成踏脚石,因此心防坚固,难以瓦解。 现在,欧利杜撰他们的回忆,补全了自己迷恋上奥斯蒙的深层理由,让奥斯蒙觉得这份爱不再轻浮,灵魂碎片才会产生震动! 他取得阶段性成功了! “你……咳,以后可以叫我奥斯蒙。” 奥斯蒙屈指蹭了蹭欧利的脸颊,感受那里传来的温.热。 他对追寻模糊的过往没兴趣,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欧利念得很好听。 比“迈克”要好听多了。 欧利发出声胜利的欢呼。 他重新披上被子,把奥斯蒙扑倒,边笑边乱七八糟地往他怀里钻。 弄得奥斯蒙胸口发.痒。 他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纵容欧利玩闹,直到这小家伙累了,自己钻出被子喘.气。 “你接下来想干嘛?”欧利枕着他健硕的臂膀,眸光闪亮。 第10章 “拷问亚历克斯,问出t的住处,把t和你老板统统杀掉。” “哦,那之后呢?” “……找新的猎物。” “听起来好无聊啊,你又要整天消失,留我一个人?” 奥斯蒙喜欢听欧利说这种依恋他的话。 他低头,吻住他额角碎发:“舍不得我?” “哼,你整天都追着别人跑,就不能把时间和精力多放在我身上么……” 欧利状似委屈,美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灵巧转动。 不能让奥斯蒙体.内的黑雾继续增加了,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得守住成果才行。 他得转移这家伙的注意力,争取不再杀人。 “要不……你明天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吧!‘屠夫先生’肯定也有个正经行当对不对?我保证乖乖的,不会给你添乱……” “不行!!” 奥斯蒙拒绝得干脆,丝毫没有商量余地。 欧利斜他一眼,滑进被子里。 奥斯蒙攥紧双拳。 半小时后,屠夫先生发出声低吼,宣告投降。 ==========作者有话说:========== 欧利:哼,跟我斗 第9章 雨夜屠夫(9) 次日,奥斯蒙艰难抑制住食言的冲动,从衣柜里给欧利选了身能遮掩身材的蓝色工装,帮他挽好袖口和裤脚,又竖起领子,挡住他的下半张脸。 便是这样,奥斯蒙仍旧觉得不够,又翻出帽子和眼镜,进一步遮挡欧利的容貌。 欧利起初没拒绝,乖乖地站在那里任他打扮。 直到奥斯蒙魔怔地找出条厚围巾,欧利才发出抗议:“热死啦!” 奥斯蒙被迫放下。 随后,他顶着欧利谴责的目光,再次发出警告。 “不许跟别人说话,不许摘下伪装。” “更不许逃跑!” “只要你违背任何一条,无论什么理由,以后都会永远留在地下。” 吼吼,板着脸训人哦。 欧利仗着嘴巴藏在领口里,边点头边扮鬼脸模仿。 奥斯蒙:…… 奥斯蒙:“你在骂我?” 欧利眉眼弯弯,狡黠得像只狐狸。 奥斯蒙扶额,用力捋捋头发,带欧利离开房间。 通往地面的楼梯很窄,只容单个人通过。 欧利跟在奥斯蒙身后,每踩一步,都能听到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爬到棚顶,奥斯蒙双臂用力,将通道推开。 光线瞬间涌入,被卷起的灰尘在空中漂浮。 失去自由两天,欧利终于抵达了地面。 他攥紧领口挡住浮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搭住奥斯蒙递过来的手,被安全地拉拽上去。 欧利拍拍衣裤,环顾周遭,感觉这里应该是库房。 一排铁灰色的冷却柜齐肩高,并排贴放,柜门凝着水珠,在晨曦中泛光。 他好奇地打开其中一扇柜门,看见里面码着分割好的猪腿和肋排,些许碎冰填在肉块之间的空隙里。 真的都是猪肉吗? 欧利扣上柜门,觉得奥斯蒙应该没有异食癖。 库房中央摆了张宽大的木制案桌,台面被刀砍出深浅不一的凹痕,还有常年浸染油脂的哑光。 案面有各种用途的刀具,砍刀、剥皮刀、剔骨刀……刃口皆被磨得锋利,吹发可断。 欧利还注意到,靠门的位置立着一辆两轮小推车,铁制车架,厚木板,应该是运货用的。 至此,他猜出了奥斯蒙在阳光下的职业。 应该是猪肉商贩。 先用小推车去屠宰场进货,再拉回来储存,最后在有空的时候推去市场贩卖。 新鲜的猪肉卖价更高,但奥斯蒙将热情都投放在猎杀活动上,大抵也没有好好做生意的打算。 无业游民很容易引起周围邻居的警惕,有个正经身份,遮掩的作用应该远大于赚钱。 除此外,库房墙角还有铁架床等生活用品,使用痕迹明显。 就算有人误闯进来,多半也会以为奥斯蒙自己也住一楼,从而忽略掉可能存在的隐藏空间。 地下入口跟床离得很近,附近放着很多凌乱的纸箱做掩护。 奥斯蒙这会儿已经将掀开的地砖复原了,正谨慎地将几只颇有份量的箱子压上去。 欧利觉得,隐蔽到这种程度,应该能骗过一般人。 只要没有专业人士进来,仔细搜查…… 奥斯蒙洗过手,从储物柜里拿出袋面包,抹上蓝莓酱,权当两人的早餐。 “先垫垫肚子,还想吃什么,待会儿去买。” 奥斯蒙平时三餐敷衍,能填饱肚子就行,但现在他意识到,以后不能再随便糊弄。 他不想让欧利吃干巴巴的面包。 他想给他最好的。 “购物……” 欧利心不在焉,琢磨着该如何处理半死不死的亚历克斯。 如果不杀,放掉也是个麻烦,那家伙见过他们两个的脸,肯定也看出了他们的关系。 出去一嚷嚷,秘密暴露,他们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没准为躲避追捕,还得离开金斯敦市。 欧利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既然包裹灵魂碎片的黑茧已有裂痕,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带走,前往下一个世界。 在此期间,最好能平稳度日。 欧利思虑再三,决定去买几味药。 药神经常摆弄些瓶瓶罐罐,在他去串门时讲述那些药的妙用。 他记得其中就有一种能让人暂时变得呆傻,遗忘最近一个月的记忆,要调养半年才能复原。 到那时,他们早就走了。 欧利打定主意,给亚历克斯灌下药就丢到街上,问题在于该如何说服奥斯蒙同意。 奥斯蒙则愈发对自身的经济水平感到不满意。 他想起掌握整个剧院的胖老板,想起位高权重的t,总觉得至少该达到那种程度,才能让欧利过得舒心。 不,还不够。 他要更多的钱和权,更多…… 两人各怀心思,偶尔开口,聊得也都前言不搭后语。 等吃完面包,奥斯蒙穿上皮围裙,动手把冷藏的猪肉装上小推车。 欧利则要了纸笔,开始列自己的购物清单。 他把真正要紧的原材料藏在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洋洋洒洒一大篇。 为分散奥斯蒙的注意力,甚至加了衣服之类的物品进去。 奥斯蒙本已装完车,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默默又增加了两倍的货物。 他喉咙发紧,计划着若卖完货还不够,就用其他手段去搞钱。 该死,他为什么是个猪肉贩子? 奥斯蒙瞪着满车生肉,对自己生出阵浓浓的厌恶。 “走吧!”欧利挽住奥斯蒙,干劲儿十足,“这车很重吗?我帮你一起推!” “不!”奥斯蒙声音带着怒火,刚说完就后悔了。 他连忙放轻语气,看着欧利重复一遍,“不用,生猪肉很脏,气味也不好……菜市场更是,又脏又乱……你等在这里好不好?这有窗,也没地下闷,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每说一句话,奥斯蒙对自己的厌恶就增加一分。 他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却还想困住欧利。 如果有另一个人敢对欧利这样,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千刀万剐。 偏偏现在,那个恶心的家伙就是自己! 欧利耸耸肩,乐得清闲。 奥斯蒙总是对他有种过度的保护欲,在神域别说推搬什么重物,小到一盆花、一壶酒都一定要帮他拿着。 好像让他累到一点点,都是罪大恶极。 哼,爱爱的时候倒是不管这些了,尽弄些高难度的花招对付他…… 库房铁门被推开,欧利在奥斯蒙的检查下将领口拉得更高,直到盖住鼻尖才走出去。 这条街跟“红丝绒”相距大半个市区,房租便宜,物价也不贵,就是治安差劲,环境脏乱。 原身过去就住在这附近,直到进“红丝绒”攒到钱,才换去更好的居所。 库房左边是裁缝铺,右边则是面包房,不少街坊邻居提着菜篮路过,瞥见奥斯蒙都面露难色,佯装没看见。 这人缘,跟在神域时也没什么区别。 欧利遵守约定,安静地待在奥斯蒙的视线范围内,与他一起去往菜市场。 奥斯蒙变得很神经质。 有些路人并未搭话,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他都要恶狠狠地瞪回去,把对方吓得扭头才肯罢休。 仿佛欧利随时会被抢走。 等到了菜市场,情况就更严重了。 奥斯蒙居然有力气腾出一只手来拉他,单臂推着沉得要死的小车前进。 这力量异于常人,堪称奇迹,导致不少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奥斯蒙额头布满青筋,屡次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欧利回握住他的大手,努力跟他挨得更近些,时刻提防这家伙发疯。 第11章 万幸,炸.弹并未被引爆,他们还算平安地抵达了摊位。 奥斯蒙从摊位的案板下掏出张小凳子,擦干净给欧利坐,自己迅速卸货摆货,磨刀贩肉。 隔壁摊位的老板显然对欧利产生了好奇,犹豫着想要搭话。 奥斯蒙举起砍刀,重重落下。 摊主们立刻白了脸色,各自扭头,不敢再往那边看。 欧利:…… 不是,这杀气,这可疑的行迹,就差把“我是凶犯”几个字写脸上了。 金斯敦市排查“屠夫”那么久,居然还没把他揪出来? 该说市长能力不足,还是这家伙太走运…… “不会太久的。”奥斯蒙突然开口,嗓音低沉。 欧利歪歪头,表示出疑惑。 一堆冷冻肉还这么有信心?或许到晚上都卖不完呢。 “你以前拥有的,以后也会有……不,会比那更好。” “我不会让你后悔。”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 “我能做得比那些混账更好……” 奥斯蒙磨刀霍霍,嘴里碎碎念。 欧利被这人的工作热情震惊了。 原来不是表面上的伪装,是真的热爱卖.肉吗? 居然还有想要超过的竞争对手! 好上进! 他对奥斯蒙的了解比以前更深了! 欧利大为感慨,很想说些话鼓励,记起奥斯蒙的嘱咐,又不能出声,只能伸出两只手比划,努力传达自己的心意。 “……探长大人,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实在想不起其他的来!现在剧院停业,还死了这么多人,我真怕欧利有个三长两短,您一定要找到他啊……欧利?” 梳妆师惊呼,手中菜筐应声落地。 旁边穿深灰色大衣的探长目光如炬,顺着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面前两人。 ==========作者有话说:========== ps:宝贝们放心,本文不会有任何好人受伤 第10章 雨夜屠夫(10)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欧利下意识回头。 梳妆师万分激动,紧走两步冲到欧利面前:“欧利?是你吗?欧利!” “滚!你认错了!” 奥斯蒙挡住欧利,眼底风暴骤起。 “不,我不会看错!我服侍过欧利,他的身姿、他的气质……老天,这就是欧利!” 梳妆师信誓旦旦,双眼露出狂热的光,甚至忽视了眼前的危险。 莱特探长细细地打量二人,目光锐利。 欧利将帽子往下拉了拉,摇头否认。 他没法张嘴。 这位梳妆师眼光很准,或许对他的声音也敏感。 哪怕是说一个“不”字,都有可能让对方更验证自己的猜想。 “滚!离他远点!”奥斯蒙攥紧拳,很想将梳妆师的脸砸扁。 但欧利显然看出他的意图,一直用双手抱着他的胳膊。 奥斯蒙的怒火被压了几分,勉强没动。 “什么?你才是离他远点!这么热的天,他为什么把脸挡得这么严?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不敢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干嘛一直拦着欧利!你是在威胁他吗?闪开!快放开他!” “欧利失踪三天了,我强烈怀疑他是被人绑走的!莫非就是你干的?” “探长!快帮帮我啊探长!到底是不是欧利,把脸露出来就清楚了!这家伙三推四阻的肯定有问题!我敢用我的性命打赌!” 菜市场本就拥挤,梳妆师一扯嗓子,立刻引来许多人围观。 “谁?欧利?” “不认识。” “听说是‘红丝绒’新捧出来的大明星。” “哈,那种人物来咱们这儿干嘛?” “谁知道呢!大明星长得好不好看?” “我哪儿见过!剧院票价那么贵,够我两个月生活费了!” “我看过海报,好像长得不错。” “真的?欸,大明星,摘了帽子看看呗!让爷几个儿也开开眼!” “欧利啊,我家附近之前有个邻居就叫这名,后来好像混得出息,搬去市中心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 势头有些不太妙。 欧利见场面越来越乱,干脆松开奥斯蒙,连连摆手,向梳妆师展示自己并没有被胁迫。 结果才过一秒,他被奥斯蒙那粗壮的胳膊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欧利:…… 雪、雪上加霜。 现在显得更可疑了。 莱特探长冷眼旁观,直到这会儿才朗声开口。 “二位,我是治安厅莱特·克劳斯探长,正在调查欧利·卡利斯特的失踪案。” “这位先生既然被证人指认,便请露个脸,让我的人看清楚。” “若二位拒不配合,那就只能跟我走一趟,回治安厅协助调查了。” 莱特探长是个国字脸,穿深绿色大衣,面容冷峻。 此人举止干练,像是有些功夫在身上。 “呵呵,带人?好啊,你大可以试试。” 奥斯蒙忽然发出阵冷笑,拔下案板上最大号的剁骨刀。 周围人登时发出一阵惊呼,梳妆师捂嘴尖叫,莱特探长更是反应迅速,后撤两步拉开距离,右手摸上腰.间的枪。 要了命了。 欧利一把扯下所有伪装。 “抱歉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我的确是欧利·卡利斯特!” 帽檐掀开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流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瞬间安静。 围观的看客各个目瞪口呆,摊主们也忘了自己的生意,连自家货物掉落在地也毫无察觉。 他们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美的人。 莱特探长淡灰色的眸子收紧,脸上那层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冷硬破裂,连呼吸都断了半拍。 他跟这里的人不同,经常出入声色场合,见过很多靓丽的面孔,早已不会被美色迷惑。 可这次不同。 引以为豪的自制力莫名消失,他竟然移不开目光。 某种阴暗的欲.望悄然滋生,如同冰面下的黑水,无声流动。 忽然,莱特探长觉得脖子一凉。 好像有把刀正抵在他的咽喉。 莱特探长汗毛倒竖,有心想拔枪,却被那股杀气震慑,动都动不了。 他艰难转头,跟奥斯蒙阴沉沉的双眼对视,无端的生出种错觉。 自己会死在这个人手上。 “欧利!!”梳妆师望着那张迷人的脸眼含热泪,惊喜交加。 甚至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 他多盼着能再站到欧利身后,梳理他柔顺的黑发,为他精致的面容上妆,替他更换每一件演出服…… “他是我男友!我不想再受老板欺压,打算离开剧院,又怕老板不放人,所以就和男友私奔了!” “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对不起!” 欧利牵起奥斯蒙的手,高高举过头顶。 围观群众发出阵意外的轻呼,彼此交换着眼神,嘀嘀咕咕。 “天呐!两个男人!!我没看错吧?!” “真离谱啊!到底是怎么想的?” “乖乖,居然还私奔?” “这可真想不开……这么好看的人,放着好好的大明星不做,跑来跟着卖猪肉……” “说是老板不当人……好歹是‘红丝绒’啊,那可是最有名的大剧院,在那里头拼成角儿多不容易?要我说,能忍就忍着呗。” “就是,天下老板一样黑,哪有长良心的……” “我看他们长不了,迟早得分开……” 奥斯蒙原本在生气,气欧利不听话,违背了答应好的事,后来怒火更旺,为着周围的闲言碎语和那些阴暗觊觎的目光。 他想捏爆所有看向欧利的眼睛,割掉所有非议的舌头,想毁掉一切,跟欧利回到只有两人在的地下室。 他念头疯狂,屡屡徘徊在失控边缘,可每次想要行动,都会感受到欧利柔软的手掌。 欧利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声音。 无论听到什么,他都礼貌地报以歉意的微笑,不会局促,也不会羞恼。 更没有放开他的手,露出悔色。 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奥斯蒙的思绪渐渐被这样的欧利所占据,连长在骨头里的嗜杀也化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淋在心间。 “咳!” 眼看两人情意绵绵,就快要当场吻上,莱特探长清清嗓子,提醒他们别太过分。 没有奥斯蒙的震慑,莱特探长重塑信心,同时也开始警惕。 他知道那家伙的逆鳞在哪儿,便不再犯,谈话时拘束目光,只看两人的肩膀。 一副公事公办的正派样。 “二位的私情我管不着,但私奔的做法不可取,莫名失踪会造成混乱,浪费治安厅的精力,况且卡利斯特先生……” “您叫我欧利就行。”欧利示好,不想跟这位探长闹得太僵。 第12章 “欧利,”莱特探长舌尖划过他的名字,强迫自己不去回味,“如果我没记错,你跟老板签过合同吧?多少年?” “……二十年。” “既然有合同在,那就得有点契约精神,哪怕不想干了,也得走正规渠道解约。” “对对,我也是一直想不开才做事冲动的,多谢您的提醒。” “嗯,态度不错,这样很好,也省了我们的麻烦……关于解约费,如果你实在拿不出,可以来找我帮忙……” “不用不用,我男友挣钱很厉害的,卖两天猪肉就能攒够了!” 莱特探长:…… 奥斯蒙:…… 他提刀站回摊子里,恶狠狠地瞪着围观群众:“光知道看戏?掏钱!” 欧利:…… 他感觉,他男友可能分不太清做生意和打劫的区别。 没有奥斯蒙挡在中间,梳妆师和莱特探长都松了口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欧利聊天,很快就从合同问题谈到了治安。 莱特探长提醒:“你跟男朋友两个人住也算是好事,最近‘屠夫’作案频繁,更加猖狂了,看过报纸吗?昨晚后半夜又死一人,尸体是在码头仓库后面被发现的。” “什么?真的?”欧利很意外。 奥斯蒙的确是晚上回来的,但后半夜都在他跟翻来覆去相拥到天明,从未离开。 哪有时间到那么远的地方抛尸? “当然了!报纸上说,这次凶手的作案手法跟前几次一样,都是‘屠夫’干的!”梳妆师言之凿凿。 察觉到欧利询问的目光,奥斯蒙摇摇头,动作麻利地给顾客切猪肋条。 “那,死者是什么人?”欧利有点摸不清头脑。 “市政厅的议员,属于反对派……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个死于‘屠夫’之手的同派议员了。”莱特探长见欧利好奇,忍不住多说两句。 他很享受跟欧利交谈的时光。 “今天早上,反对派中的其他几位成员还收到了死亡威胁,恐吓信是从门缝里塞进家的,勒令他们尽快退派走人,署名都是‘屠夫’。” “有五位议员刚刚就宣布了辞职,火急火燎地在搬家,还有几位致力于加强安保,扬言要跟邪恶力量斗争到底。” 奥斯蒙再度摇头,将系好绳子的猪腿肉递给顾客。 欧利摸着下巴思索,觉得是有人模仿作案,在外面搅浑水。 难道是某个大人物的手笔,借此机会扫清政敌? “还有呢!昨天下午咱们剧院也死了七个人!七颗脑袋用麻绳串着挂在飞桥上,我看了差点昏倒!剧院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关门的!” 梳妆师想起那桩惨案,颤抖着压低声音,脸色惨白。 “七、七个?!这也太猖狂了!探长大人,您可一定要抓住那个混蛋啊!” 欧利震惊,几乎觉得模仿犯比奥斯蒙更加恐怖! 奥斯蒙这次没再摇头了。 他绷紧下颌,佯装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更新晚啦,抱歉抱歉 昨天被编编敲了,所以得更改一个设定: 金斯敦市被一种叫“泥巴怪”的魔物入侵,该魔物会寄生在人类身上,吞噬人类的灵魂,操纵躯体做些邪恶的事。 “泥巴怪”无法寄生好人,只有当坏人心生恶念并付诸行动的时候,才会寄生成功。 “泥巴怪”里的恶意就是奥斯蒙需要的黑雾,他杀的所有人都是“泥巴怪”,杀完人后,一团泥巴形状的怪物会从人的体内钻出逃跑,奥斯蒙捏碎它,就能吸收黑雾。 第11章 雨夜屠夫(11) 梳妆师受的刺激不轻,絮絮叨叨地跟欧利描述各种细节,谴责屠夫的恶劣行径。 欧利随之附和,在莱特探长面前展露出良好市民该有的面貌。 奥斯蒙放下刀,低头用抹布擦拭手上的血迹。 欧利注意到,莱特探长和梳妆师皆没提及亚历克斯的失踪。 多亏剧院关门,这个秘密才尚未暴露。 闲聊结束,莱特探长提出想带欧利回去做笔录。 欧利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怕自己出入治安厅被人看见,影响“红丝绒”的名誉。 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话,根本站不住脚,好在莱特探长对欧利印象不错,象征性地警告两句,就轻飘飘地揭过了。 梳妆师原本想劝欧利回剧院演戏,但见对方态度坚决,那位拿刀的男友又太过凶煞,遂不敢独自久留,也跟着莱特探长离开。 奥斯蒙瞪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磨了下后槽牙:“贱夫!” “啊?”欧利没明白。 “他们在勾引你!”奥斯蒙一眼看穿。 欧利扶额,感觉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 “很多人只是喜欢靠近‘美’,并不是在示爱。” 欧利身为美神,觉得自己还是能分清这两点的。 在神域也有很多神明围着他打转,一部分的确对他心生爱慕,另一部分对他,则是赏花一样的喜欢。 但奥斯蒙一直把这两种感情混为一谈,导致举世皆敌,看谁都不顺眼。 “他们就是在发.情,把肮脏的眼睛往你身上贴!” 奥斯蒙听不进去。 他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简直像在照镜子。 欧利摇摇头,绕开这个鬼打墙的话题。 从前他们就没说服过对方,现在也一样。 “那个模仿犯是什么情况?之前也出现过吗?”欧利转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 奥斯蒙思绪跟着欧利走,碰巧这会儿没人买肉,回忆了下便答道:“出现过,我之前一次只杀一个,但第二天报道了两具尸体。” 欧利对这事儿有印象。 他刚顶替原身就听后台的人在谈论,说屠夫作案变频繁了。 “那次对方杀的,也是议员?” “好像是。” 欧利眯起眼,愈发确认模仿犯在趁机铲除异己。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奇怪,既然对方剑指政圈,干嘛又拿剧院的人开刀?还一连杀了七个? 等等,奥斯蒙刚才的话有猫腻! 什么叫“‘之前’一次只杀一个”? “之前”? 难道那七个人,是他…… * * * 奥斯蒙卖货的速度比平常快了数倍,才一上午的工夫就全部售罄。 这得益于欧利,自从他将伪装摘下,不少人特地赶来,就为能一睹芳容。 “哇,您真跟传闻中一样漂亮!我还以为是他们夸大其词呢!” “以后能常在这儿见到您吗?” “您才搬过来不久吧,住在哪里?房租合适吗?” “我认识个靠谱的房东,屋子干净,租金也低,您要不要搬到我家那边……” 欧利笑着谢过众人的好意,就算拒绝态度也不生硬,十分和善。 如此一来,他住在此处的消息便传得更为广泛,连向来低调的奥斯蒙也不再隐形,彻底闯入大众视野。 有人质疑,有人好奇,可不管怎么说,名人效应已经形成。 奥斯蒙以后哪怕是上街买面包,都能引起不少关注,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抓捕猎物。 “你是故意的。” 奥斯蒙收拾摊位,语气听不出情绪。 欧利哼哼两声,怡然自得。 就是故意的。 这家伙的杀欲越来越旺盛,必须当机立断,逼他收手。 恰好莱特探长找上门,给奥斯蒙带来些危机感;他们恋人关系曝光,又在这片区域迎来了大量的关注,这些都会提高猎杀难度。 奥斯蒙必将进入蛰伏期。 欧利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让奥斯蒙把生活的重心彻底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们可以在那个安静的地下尽情欢.爱,远离尘嚣,让奥斯蒙的情.欲压过对神力的追求。 而那个模仿犯,则会被迫变为真正的屠夫,牵扯治安厅的搜查精力。 天时地利人和,欧利岂能错过。 见对方承认,奥斯蒙沉默下来。 手中的刀锋亮如镜,映出他眼底的迷茫。 奥斯蒙知道,欧利在试图改变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剥掉一颗苹果的皮,再换上橘子的外套。 苹果的本质不会改变,捧起它的主人却很开心。 那主人喜欢的,还算是苹果吗? 至于苹果…… 它这个扭曲的四不像,又是什么? 给摊位盖上防尘布,收拾好小推车,两人按照清单上的内容依次采买。 欧利兴致高昂,奥斯蒙则心事重重。 “别不开心了,我回去做苹果派给你吃?不过你家好像没烤箱……要不要顺路买一个?” 欧利猜奥斯蒙在因黑雾短缺而难受,一路上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 奥斯蒙过去司掌“破坏”,唯有不断宣泄暴力吸收恶念,才能稳定神格。 第13章 否则,将会如缺失阳光的树木般逐渐干枯,情况若是严重,还会陨落消亡。 欧利知道这样逼他克服本性很难,也很残忍,但在两份灵魂碎片再度融合之前,他别无他法。 一切痛苦都是暂时的。 他会陪在他身边。 奥斯蒙掏光口袋里的最后积蓄,将家用烤箱搬上小推车。 他想,无论如何,欧利终究还是喜欢苹果的口感。 这才是最关键的。 套上橘子的外衣又怎样? 只要苹果痛快地切下果肉,日复一日地喂给主人就好。 他愿意被欧利蚕食,只要能以此侵.入肺腑。 奥斯蒙勾起嘴角,病态地笑了笑。 见他展颜,欧利大为欣慰,琢磨着等会儿先给奥斯蒙烤派,等这个馋鬼享用完,再去给亚历克斯配呆傻药。 欧利向来按计划行事,但这次,他的预料被打破了。 库房门锁被撬开,遮掩用的纸箱被挪到一旁,通道大敞,将地下的秘密空间彻底暴露。 欧利吃惊,以为是亚历克斯逃出来了,可他们回到地下室,却发现门锁虽被砸坏,人却依旧穿在铁钩上。 亚历克斯死了,右颈插了把陌生的匕首,刀柄缠裹着张纸条。 打开一看,几行优雅的花体字赫然出现。 【致屠夫】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今夜零点,西港码头】 【t.】 ==========作者有话说:========== 被偷家了 第12章 雨夜屠夫(12) 欧利盯着那字条反复查看,良久后抬头,跟奥斯蒙对视一眼。 空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欧利缓缓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平,“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住哪儿,知道地下室的位置,还能进来杀了亚历克斯,游刃有余地留下讯息。” 奥斯蒙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动我们。”欧利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他没趁我们不在的时候设伏,也没把事情捅到治安厅,反而留下字条,约你见面。” 杀死亚历克斯既是威胁,也是示好,颇有种同流合污的意味。 欧利推测,t这么做大约是有利可图,尽管抛出了“能给予某些好处”的诱饵,但最终目的,还是想从“屠夫”这里得到些什么。 “他想见我?”奥斯蒙忽然冷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别上他的当!”欧利隐隐有种不安感,“时间和地点都是他定的,或许会有陷阱!” “我熟悉西港,就算有什么猫腻……” “不!你不能去!”欧利抓住奥斯蒙的胳膊,打断他的话,“我们别跟他纠缠了,收拾东西跑路吧!” 奥斯蒙肌肉僵硬,没像往常那样听他的话。 欧利不由得着急,指.尖力道加重几分。 他知道这家伙是犯起牛脾气了。 奥斯蒙有时特别倔,决定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譬如灵魂自曝,就算欧利在场也无法制止。 他加快语气,试图劝动奥斯蒙。 “t位高权重,身份成谜,我们搞不清他的势力范围有多大,恐怕整个金斯敦都布满了他的眼线,已经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 “我知道,他可能早已做好部署,派人把离市路线统统堵死,但我猜,或许还有几条暗线是他不知道的!” “这便是我们的生路!” “做好准备吧,奥斯蒙,我去收拾行李,你去打听路线,迟则生变,最好今晚就出发!” “奥斯蒙?奥斯蒙?”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奥斯蒙简短地发出一声“嗯”,目光仍停留在亚历克斯的尸体上。 这是他的猎物,如今却被旁人收割,连体.内的泥巴怪都跟着消失不见。 奥斯蒙不认为t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根据他的观察,其他人根本看不见泥巴怪,就算那玩意儿大摇大摆的爬上马路,也引不起任何骚乱。 亚历克斯体内这只,多半是趁宿主被杀,借机溜走了。 至于其他…… 奥斯蒙想要的唯有欧利。 而现在,他已经把他攥在手心里了。 “我知道条暗道,就是从西港码头打劫艘黑船,偷渡出去。”奥斯蒙摸摸欧利的头,安抚他的情绪。 “西港?不行,你还是想去见t!”欧利立刻看穿了对方的打算。 “顺便而已,杀了他,还能搜刮点路费。” “不行!我不同意!” 欧利生气,态度十分坚决。 奥斯蒙现在是凡人之躯,会流血也会死亡。 刀再快还能快得过子弹吗?万一对方有枪怎么办? 想起莱特探长那个摸枪的动作,欧利仍心有余悸。 他降临时立下誓约,自封神力,唯有在脱离这个世界时才会解封。 欧利无法违背。 在不确定胜算的前提下,他不要奥斯蒙去冒险。 “t是你的梦魇,”奥斯蒙捏捏欧利的脸蛋,语气放缓,“我绝不能放着不管。” “不!”欧利捉住他的手,大声反驳,“我的梦魇是失去你!奥斯蒙,你根本不知道我最害怕什么!” 奥斯蒙的心又跟着颤抖了。 他从未发现自己竟如此脆弱,会因为简单的一句话神魂动摇。 奥斯蒙低头,吻住欧利。 亚历克斯的尸体还挂在铁钩上,垂着头,颈侧的匕首在昏黄的煤气灯下反着寒光。 死亡的气息、铁锈味,以及地下室常年潮湿的土腥气,都和两人融.合时的热.浪交织在一起。 欧利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情.欲占.据身心,在奥斯蒙急迫的动作下纵声哼.吟。 仿佛更深,更狠,才能疏解不安的情绪,放松他的神经。 “快点,再快点。” 欧利指甲刺入奥斯蒙的背,抓出道道血痕。 他想让奥斯蒙就这样,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 * * 深夜,西港码头。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气灌进港口的巷道,奥斯蒙挑了一只靠里的空集装箱,确认周遭安全后,将欧利藏了进去。 欧利被按在皮箱上坐下,里头装着他们的全部家当。 奥斯蒙蹲在他面前,把自己最常用的剔骨刀倒着递给他。 刀柄细心地缠了很多布,方便抓握。 “拿着,”奥斯蒙抱住欧利的双.腿,下颌抵着他的膝盖,抬头望着他,“时间太紧,我该给你弄把枪。” “对方可能有。”欧利用指腹压了下刀柄,那里有奥斯蒙掌心磨出来的弧面。 “我知道。” “你要见机行事,不能硬来。” “我知道。” “万一你……”欧利的声音卡了一下。 “没有万一。”奥斯蒙接得很快。 欧利抿了抿唇:“这么说不行,你要答应我,把‘活着回来找我’放在第一位,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我答应你。” “拉勾起誓。” “拉勾起誓。” “答应了就不能不算话,要是你敢骗我,我、我……” 月光从集装箱的门口处漫洒,落进欧利湿润的眼眸。 奥斯蒙勾住欧利的尾指,粗糙的指节用力,将其牢牢缠紧。 “我这辈子,最讨厌违背誓言的人了。”欧利吸吸鼻子,软绵绵地说道。 奥斯蒙却忽然头疼起来。 那阵痛像有一根粗.针从脊椎末端直接穿透了颅顶,疼得他身形摇晃,差点栽倒。 一些破碎的画面豁然浮现,欧利死死拧着眉,站在他对面,诱人的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却是让他崩溃的残酷话语。 【我最最讨厌像你这样的神!】 他一把将欧利按进怀里,嘴唇贴着欧利的额角,呼吸又沉又急,像在抵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欧利不明所以,呆呆地拍抚他的后背:“你、你怎么啦?” “我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 他松开欧利,迈步离开集装箱。 铁皮门被拖拽关上,隔绝了港口的海风和全部月光。 欧利瞳孔晃动。 他看见在奥斯蒙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黑茧破裂,邪神的灵魂碎片在厚重的黑雾里,发出了微弱的光。 ==========作者有话说:========== 每个小世界大概20章左右的样子,不会太长哦 第13章 雨夜屠夫(13) 西港码头的夜比城里更沉,海风把集装箱铁皮的缝隙吹得呜呜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堆叠的铁箱之间来回穿行。 奥斯蒙踩过木板,脚步声被海潮盖去大半。 黑云遮月,有人悄然从暗处走出,步履从容。 他身穿深紫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脸上扣着副银质面具,不见真容。 “你很准时,”面具后的声音儒雅,“我喜欢这一点。” 第14章 “t?” 奥斯蒙右手搭腰,保持警戒。 “正是鄙人,”t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微微颔首,“屠夫先生,久闻大名。你行动果断,事后又不留痕迹,想抓住你的马脚还真不容易。” 奥斯蒙没兴趣听他说探案过程。 确认是“t”就够了。 速战速决,他不想浪费时间。 “等等,屠夫先生,大晚上火气还这么冲?真要动手,听我把话说完也不迟。” “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想跟你做点交易。” t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气定神闲地留在原地。 似乎就算奥斯蒙真攻过来,他也不在意。 奥斯蒙蹙眉,给t的生命延续几秒。 “想放什么屁?” “咳,你的用词还真粗鲁……既然你性格率真,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想雇你当我的专属杀手,酬金丰厚,做一单生意足够你卖三年猪肉了。如何,考虑考虑?” 奥斯蒙面色不改,又往前进了一步。 “……当然,钱只是一部分好处。我手里有不少职位空缺,若你同意,大可以随便挑个去做。” “比如……治安官?” “你能在白天得到个体面的身份,甚至还能出入上流社会。” “我相信我已经够有诚意了。” t调整站姿,紫袍下膨胀翻涌,做好战斗准备。 他以为跟这莽夫算是说不通了,恐怕今晚要白费功夫。 没想到奥斯蒙松开按刀的手,居然表现出兴趣:“就这些?我以为你在字条上提的,是更有意思的东西。” t顿住,迟疑片刻,从袖袍里掏出团蠕动的黑物。 那是……泥巴怪! 奥斯蒙眯起眼,视线跟随那团丑陋的东西移动。 “原本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你当真看得见……” t语气惊讶,从银质面具后面传出喜悦的情绪。 气氛缓和下来,不似方才那样剑拔弩张。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t问。 奥斯蒙沉默。 “这是魔物,可以寄生在人类体内生长,需要积攒到足够多的恶意才能繁衍分裂。” “你先前杀得太多太快,把尚未成熟的魔物提前收割,真是扰乱了我的计划。” t做出头疼的动作,言语中的责备却不明显。 “计划?”奥斯蒙从前并未探究过泥巴怪是怎么来的。 没想到,背后居然有人操控。 “我打算让金斯敦变成魔物的培养皿,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按照我的计划,一个月后市内魔物的数量应该会繁衍至十倍!” “不出半年,魔物就会把控整座城市,届时我再带魔种去往下一个城市继续播撒,如法炮制,很快就能占领整片大陆!” “你是个奇怪的家伙,能吸收恶意而不被魔物寄生,着实有趣。” “或许你不是纯种人类,而是血统混杂的半魔?” “哈哈,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我无意探究你的出身,是人是魔都好,总之,你想要吸收这些恶意,对吧?” “跟我干吧,屠夫!做我一个人的刽子手,帮我坐稳市长的位置!我保证半年之后,你会有享之不尽的恶意。” “如果你够出色,忠心也经得起考验,我会考虑把市长一职传给你,让你打理这片领地。”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除了恶意,名利权势也尽在手中!” “说了这么多,该到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屠夫,你的回答呢?” “我洗耳恭听。” t描绘的蓝图很大,大到铺展开来,可以包裹住整片天空。 可t心中的光辉,却落不进奥斯蒙眼底。 奥斯蒙牵动嘴角,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金钱、权势、恶意…… 奥斯蒙真正想要的,的确不是那张纸条上的东西。 他的身体从静止到突刺只用了一瞬,没有任何预兆。 刀锋从下往上划过空气,切开紫袍,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泥巴体。 t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挥手催动数不清的魔物,咆哮着朝奥斯蒙撕咬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枉费了我那么多口舌!” “屠夫!难道你是个纯粹的疯子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奥斯蒙提刀,迎上奔涌而来的黑色浪潮。 泥巴怪数量众多,却扛不住锋利的刀刃,碎裂的暗块四溅,落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鱼尾般的拍击声。 奥斯蒙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劈开层层叠叠的泥浆,自身成为了恶意风暴的中心。 “想知道原因?” t召唤魔物的速度,远没有奥斯蒙吸收得快。 眨眼间,奥斯蒙便刺穿t的咽喉,掀开了他的银质面具。 “蠢货,你不该觊觎我的东西。” * * * 集装箱里又闷又潮,欧利在黑暗中思绪不宁,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他心中一喜,把耳朵贴在铁皮门上确认,脸色却越来越沉重。 不对,这脚步……不是奥斯蒙! 门豁然被人从外面拽开,月光泻入,照亮了那个被肥肉撑满臃肿的身影。 竟然是剧院的胖老板! 欧利咬唇,双手握刀,刺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胖老板没防备他会偷袭,实打实挨了一刀,惨叫着跌坐在地。 他捂住腰侧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液体不是血,而是种黑色的泥状物。 欧利睁大双眼,目睹那深可见骨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胖老板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赞美主人!”他高举双手,仰头大喊,脸上满是狂喜。 “肥猪,你不是人了?!”欧利错愕。 胖老板亢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面色由青变紫,由紫变青,憋了又憋,最终带着恨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欧利!!” ==========作者有话说:========== 欧利初见泥巴怪 第14章 雨夜屠夫(14) 胖老板面部狰狞,张臂扑来,奈何行动笨拙,非但没能得逞,还被欧利灵活地又刺几刀。 欧利起初有些惊讶,过了数招反而冷静下来。 这家伙只有愈合能力异于常人,其余方面并无太大变化。 无须慌张,小心躲闪就好。 “你、你这只狡猾的老鼠,就知道蹿来蹿去……呼、呼……” 胖老板本就不擅长运动,才撑了两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他看出欧利想跑,就算受伤也死死地堵住出口。 一时间,倒也将欧利困在原处。 “你是想被我累死,还是想失血过多耗死?” 欧利活动下发麻的手指,将刀重新握了握。 奥斯蒙离开太久,超出了他的预计。 难道真中了t的埋伏,没法脱身? 欧利难免担忧。 他不知道奥斯蒙有没有受伤,也不清楚这胖子是怎么找过来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胖老板去找奥斯蒙,但试了几次都未能如愿。 神明各司其职,欧利亦是如此。 收割性命不在美神的职能之内,哪怕他再刺几刀,胖老板估计也会吊住一口气。 真是麻烦。 果然,胖老板撑着膝盖用肺部拉了会儿风箱,又能攒起力气说垃圾话了。 “行啊,小浪蹄子,还真有本事,不光床.上厉害,连刀也耍得溜!” “怎么?我说错话了?呵呵,事到如今就别装了,连臭名昭著的屠夫都能拿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靠的是什么?” “为了活命,腰都快扭断了吧!” 他舔了下肥厚的嘴唇,目光像湿抹布一样擦过欧利。 欧利顿觉恶心,抡起旁边的行李箱砸过去。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可胖老板却比之前更加耐揍,脚步略晃了晃就稳住身形,甚至没倒! “哈哈哈!桀桀桀桀桀!” “怎么?就这点儿劲儿?砸得我都硬.了,真舒.服啊!” “不知道主人喜不喜欢这种泼辣的,要是吃不惯就好了,没准还能扔给我!” “等你落到我手里,桀桀桀,保证你醉生梦死,爽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欧利飞刀脱手,精准扎中那条恶臭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 防身的刀奥斯蒙送了他一把,欧利自己也带了把折叠的,藏在裤袋里。 他没犹豫,当机立断掏出第二把,甩手飞刺,扎中胖老板的老二。 胖老板这次痛得叫都叫不出来了。 比起生理上的疼,断根的心理恐惧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双手捂裆跪地,随后倒下,不停地左右翻滚。 尽管伤口会愈合,他却连拔出那把刀的勇气都没有! 第15章 “呃啊……呃啊……” 胖老板舌头痛根也痛,痛上加痛,理智逐渐处于模糊的边缘。 机不可失! 欧利决定跃过那座翻滚的肉山,冲出去! 他后退两步,正要蓄势,忽见一道快得看不清的虚影从月光里切了进来。 胖老板脑袋掉落,像被踢一脚的西瓜,轱辘滚开。 暗黑色的泥状物从颈部的切口争相爬出,刚要逃窜,却被某种吸力牵引,齐齐朝同一方向飞去! 这、这些东西体内,有奥斯蒙渴望的黑雾! 欧利震惊,目光追随泥状物飞离的轨道,豁然看见集装箱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深紫色长袍,戴银质面具,袍角在海风里翻卷,却窥不见半点内衬。 仿佛藏在里面的,是比夜色更浓的黑暗。 欧利浑身紧.绷,不知来者是敌还是友。 “你……” “欧利。”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居然很像奥斯蒙! 怎么会? 他在他体.内,观察不到灵魂碎片啊! “你是谁?”欧利瞪着那张无表情的面具,心跳加快。 紫袍人一怔,抬起手,做出想要取下面具的动作。 但不知为何,刚摸到面具边缘,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了。 “我是奥斯蒙啊。” “我记着和你的约定,回来接你了。” “来,亲爱的,到我身边。” “我是为着你才回来的,为何要对我露出提防的表情?”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该爱我。” 奥斯蒙朝他张开双臂,絮絮叨叨。 欧利:…… 不得不说,这碎碎念的风格还挺“奥斯蒙”的。 “你真是奥斯蒙?” “我是。” “那你……” “这是t的装扮,我杀了他,也取代了他的位置。” 眼见欧利依言靠近,却还是面带迟疑,紫袍人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独属于奥斯蒙的气息顷刻笼罩,将欧利彻底包围。 欧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下打消心里的疑虑。 没错,是奥斯蒙。 身高、体型,臂展,还有紧贴着的那里的尺.寸,全都对得上。 是他的亲亲男友! 银质面具小心移动,像是在用某种不得已的方式,贪心描绘欧利的轮廓。 “你也真是的,早点把这东西摘开嘛,干嘛吓唬人?” 欧利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伸手想除掉他的伪装。 奥斯蒙偏头,躲开了。 “干嘛?才这么会儿就扮上瘾了?这什么鬼东西?给我戴戴!”欧利不依不饶。 若在平时,奥斯蒙定会顺着他的意思来,可这次不同。 奥斯蒙竟连怀抱都松开了,俯身去捡那行李箱,拍拍灰尘,拎在手里。 “走吧。”他率先转身,走出两步又悄悄侧头,观察欧利有没有跟上。 “……去哪儿?” 欧利笑容消失,步伐也迈得缓慢。 他望着奥斯蒙怪异的背影,心里发沉。 不对劲。 奥斯蒙绝对有事瞒着他。 灵魂碎片又为何会观察不到? 莫非是他刚才跟t战斗时,吸收了太多黑雾,这才遮掩了灵魂的光芒? 可,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到底是多庞大的数量,才能达到此等地步? 那死掉的胖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主人,身体里又有怪物,这究竟…… 需要解决的问题多如乱麻,偏奥斯蒙毫无谈兴,只顾着低头往前走。 确认欧利好好跟着后,还把速度提起来了。 “喂!喂!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要去哪儿啊!” 欧利感觉自己像在追一只撒手没的狗。 “回t的住所,市长宅邸。” “我们以后,不需要再逃亡了。” ==========作者有话说:========== 奥斯蒙: follow me! 第15章 雨夜屠夫(15) “这怎么能混得过去?” “你跟他两模两样,总不可能永远戴着面具,身份早晚会被戳穿啊。” 欧利觉得这不是办法。 不单单是相貌,声音、举止都会被常年跟在身边的人看破。 就这么回去,奥斯蒙可能连t府邸里的仆人都骗不了。 届时他们被一拥而上抓住,岂非自寻死路? “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奥斯蒙脚步未停,话中透着欧利无法理解的自信。 仿佛出去一趟,这家伙就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他还想再问,却到了码头的出口处。 一辆黑色马车就停在那里,车夫帽檐压得很低,见状起身行礼,帮他们打开车门,接过奥斯蒙的行李箱放上去。 欧利别无选择,只得踩着踏板钻进车厢。 奥斯蒙随之而入。 车门关上,车夫始终一言不发,驾着两匹黑马前进。 咸腥的海风被隔绝在外,车里很暖,绒面的坐垫软而厚实,黄铜壁灯挂在车厢两侧,发出温润的橙光。 欧利挑开车帘,透过玻璃车窗观察外面的世界。 风景在夜色中不断后退,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莫非t此次前来,只带了胖老板和这个车夫? 他位高权重,何不多派些帮手? 难道跟那种泥巴状的怪物有关系? 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奥斯蒙坐在欧利对面,两人的膝盖似碰非碰,隔着难以言说的微妙距离。 轮毂碾过石板路,声音被车厢的衬垫过滤成低沉的嗡鸣。 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他们不用再淋雨,可以躲在这方舒适的小天地,将泥泞和寒冷全部隔绝在外。 对于亡命徒而言,还真是优渥处境。 欧利牵起奥斯蒙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紧密嵌合,感受他皮肤下那些血.管的微动。 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车夫位置太近,保不齐会有只言片语传出车厢,被偷听了去。 他渴望跟奥斯蒙有更多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用两人心照不宣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可奥斯蒙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将一切都避开了。 欧利:…… 他重重踩了这狗东西一脚,扭过头去。 “睡一会儿吧。” 奥斯蒙低声开口,藏在袖子里的手痉挛般颤抖。 “哼。” 欧利抱起双臂,原本是在赌气,可跟着车轮的节奏晃着晃着,当真有了困意。 他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头侧向车窗那边,睫毛在壁灯的暖光里投出细碎的影子,嘴角松弛,像一只终于放下来警惕的猫。 奥斯蒙看着他,银质面具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留不下任何暖意。 然而,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按捺不住地动了动,像在发痒。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这样做,但他无法违背靠近欧利的本能。 深吸一口气,奥斯蒙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动作缓慢,像是在试探什么薄而易碎的东西。 他留着神,指腹克制地拂过欧利额前的碎发,可指尖刚碰到发丝末端,那截皮肤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指甲先是软化了边缘,如同被温水泡过的蜡,紧接着整根手指的表面都起皱发黑,迅速蔓延到整个手掌。 指节之间的界线模糊了,轮廓拉长又压扁,如同一团正在被反复揉捏的湿泥。 数不清的暗色泥状物从皮肤里钻出,缠在一起。 它们互相挤压、推搡,像一窝刚从巢里翻出来的、还没有形状的幼体,正在争夺同一个空间!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眼见泥状物外伸,几乎要碰到欧利的唇,奥斯蒙左手猛地攥住右腕,卸掉尚存的骨架,夺回手臂的控制权! 泥状物的畸变倏然停住,僵持片刻,不情不愿地回退成人类手掌的样子。 “唔……” 欧利轻哼,破碎的呓语溢.出唇.齿。 奥斯蒙跌回座椅,双手死揪住头发,银质面具深深埋入臂弯。 * * * 马车停下,将欧利从浅眠中惊醒。 雨势比刚才大了些,隔着水痕密布的玻璃,他看见了一座三层高的宅邸。 石砌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几扇窗户透着光。 铁栏大门前站着两排仆人,每人撑着一把黑伞,整齐排列,恭候主人回家。 有仆人上前开门,接过行李,奥斯蒙率先下车,随后亲自撑伞,等候欧利。 欧利:…… 上车的时候还知道扶呢,下车就不管他了? 哼。 他无视奥斯蒙,朝一旁的管家伸出手,在对方的搀扶下,躲进那人的伞底。 咔。 好像有东西被活生生捏碎了。 欧利佯装不知,放任奥斯蒙把自己变成落汤鸡。 第16章 “带他进去,好好照顾。” 仆人们领命,引着欧利步入庭院。 欧利记得奥斯蒙说过此处为市长府邸,看来这就是t的真实身份了。 没想到市长竟腐败至此,怪不得整个金斯敦都乌烟瘴气。 欧利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悄悄用余光寻找奥斯蒙,有点心疼他傻傻地被雨淋。 “咦?” 欧利瞄了好几眼都没找到人,干脆直接回头。 马车已然驶离,仆人们个个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似乎谁都不知道,奥斯蒙是如何消失不见的。 “先生,请随我来。” 管家淡声提醒,好像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 雨骤然加大,雨线变成了雨柱,砸在地面,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欧利愈发担忧,不死心地四处张望,找了很久,才蔫蔫地跟着穿过庭院,进入宅邸。 别墅装潢奢华,门厅里亮着两盏水晶吊灯,光落在大理石地面,碎成绚烂光点。 管家话虽不多,安排却周到,先派人收走他湿透的外套,又命人端来杯热茶让他暖身。 简单驱寒后,管家带他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随后提供睡衣,待他换上后,送他去餐厅享用宵夜。 欧利食不知味:“他在哪儿?”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现在的奥斯蒙。 市长大人?t? 他统统不想叫。 “主人乏累,刚刚已经回房休息了,明天再与您会面。”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哪怕是回答欧利的话也目光规矩,其他仆人亦是如此。 看来是受到过严格的训练。 “明天?” 欧利没再多问,叉住牛排,用刀狠狠切割泄愤。 用完餐,欧利被带往三楼的客房就寝。 管家临离开时,特意叮嘱欧利晚上不可离开房间,随意走动。 欧利表面答应,实则熄灯后在心里悄悄计算着时间。 他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小时,外头也听不见仆人巡夜的脚步声,这才起床溜了出去。 不对劲,奥斯蒙绝对出事了。 那笨蛋每次遇到难处都想独自解决,从来不肯让他分担。 这可不行! 他一定要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好大的雨啊!书里下雨!外面也在下雨! 就让这大雨落下啊啊啊啊啊 我还要遛狗 第16章 雨夜屠夫(16) 走廊里很静,壁灯被拧到最暗一档,只在地毯边缘留下道极淡的光。 欧利放轻脚步,提防着突然冒出来的巡夜仆人,谨慎探索第三层。 办公室、会客厅、浴室、书房…… 欧利一间一间找过去,不确定奥斯蒙是否也住在这层。 若厅长的主卧在其他楼层,他被别人发现的风险将会增加。 奥斯蒙到底在哪儿? 该不会已经离开这栋别墅了吧…… 开到东侧走廊的最后一间,欧利终于中了大奖。 看布置,这里的确是主室,不过里面凌乱得很,像遭遇了一场小型风暴。 熄灭的油灯倒地、被单破损、床帷扯毁,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头,还扔着副银质面具! 欧利捡起那东西,很快认出这就是奥斯蒙的所戴之物。 “嘭!嘭!” 接连几声强有力的碰撞,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奥斯蒙?”欧利试探着叫了声,慢慢靠近隔门。 外面雨势未减,电闪雷鸣。 他屏住呼吸,悄悄推开那扇门。 阳台和屋内一样,都没点灯,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狂风呼啸,顷刻间浇透了刚洗过澡的欧利。 奥斯蒙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中央,双手撑着栏杆,身姿佝偻,额头一次次撞击扶栏,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抵御脑内彻骨的疼痛。 “奥斯蒙……” 无比熟悉的名字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唤,一道闪电忽从云层深.处劈下,照亮了整个阳台。 欧利终于看清了奥斯蒙。 一个已经不成人样,痛苦挣扎的畸形怪物。 他没有完整的肩线,没有清晰的脖颈轮廓,只有一团暗色的、不断翻滚的泥状物簇拥着那件袍子的领口。 像无数根触须缠在一起,拧结成团。 那些泥状物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翻涌、破碎,又重新聚拢,似乎正在被某种顽强的意志压制,维持着“脑袋”的形状。 欧利捂住嘴,把被吓到后的尖叫堵在掌心。 他以为自己没发出任何声响,但狂躁的奥斯蒙还是忽然一愣,回过了“头”。 电光火石的瞬间,奥斯蒙的脸又变回原本的模样了。 但这种状况并未维持太久。 才过去两三个呼吸,他的五官就如同融化的蜡,开始流淌塌陷。 “你、你都看到了……” 奥斯蒙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可他的手也情况糟糕,同样崩坏成扭动的泥巴,胡乱挥舞。 “怎么会这样?奥斯蒙,你……” 说话间,那张脸再度发生改变。 蜡容重塑,变成了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宽下颌,高眉骨,双眼湛蓝。 欧利瞪着那张脸,忽然有种直觉。 这可能就是t的真正相貌。 “你吞噬了t?还是被t吞噬了?” 欧利隐约摸清了事情真相,因为他看见那张脸也模糊起来,与奥斯蒙的模样相叠,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融在了一起。 “很恶心,对不对?” 奥斯蒙的声音像砂纸刮铁面。 “看看,你开始讨厌我了。”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我可是你的爱人啊,欧利。” “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 “就因为我是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果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说什么喜欢都是假的!你一直在骗我!” “你这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 泥状触须忽然延伸,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卷裹住欧利,将他拉至阳台! 雷声轰鸣,欧利背靠栏杆,回去卧室的路被这怪物彻底堵死! 触须蜂拥而至,带着潮濕、黏腻的温热感在他身上疯狂攀爬,掠奪每一寸肌膚,而那张极其不稳定的脸也覆了上来,对着欧利乱亲乱啃。 湿透的衣料被从肩头拉开,撕扯粉碎。 雨线横扫过阳台,冰冷刺骨,唯独贴着他的触须们尚温,带有活物特有的柔軟和顫動。 欧利的坚守被迫分了开,后部悬空,雨水落在他的宝库,不断倾泻,汇入那些触须不断钻.探的地方。 缓慢,却不容抗拒。 欧利仰头,在那一刻闭上了眼。 他松开攥紧的栏杆,揽住奥斯蒙蠕动的后颈,指.尖深陷,在那堆流动的泥状物里,探查到了灵魂的温度。 虽然不可观测,但他能够确认,奥斯蒙的灵魂碎片仍旧藏在这具身体里。 这就够了。 欧利安下心,抱住那件不成样子的紫袍,主动送去。 “为什么。” 奥斯蒙的声音已经不再是自己,好像有无数个嗓子在同时开口。 “打我,骂我。” “推开我,抗拒我。” “你该恨极了我才对。” “为什么要迎.合一个丑陋的怪物。” 他动作更快了,那些暗色的触须在行进途中膨胀又收缩,仿佛在寻找可抓取之物。 欧利好像一根被反复拉满又松开的弓弦,气音破碎,从唇齒间断断续续溢.出。 “不是迎合,”他贴近奥斯蒙努力拼凑好的耳廓,低声哼吟,“是享.受。” “我喜欢跟我爱的人这样。” “也喜欢他的所有模样。” 所有的触须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不再动作。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安静,猜忌和躁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 奥斯蒙四处流窜的五官,终于能组装到一起了。 眉、眼、鼻、嘴,每道线条都乖乖归位,甚至连那头嚣张的红发,也夺回了原本的颜色。 泥状物退潮般从他的皮肤表面消失不见,他低头,珍重地吻住欧利。 欧利紧紧抱.住自己的爱人,在席卷天地的狂风暴雨中,开出了最绚丽的花。 庭院内,一棵枝繁叶茂的冬青树后,莱特探长悄然站立,视线穿过雨幕,将三楼阳台上的风景尽收眼底。 他对产生异变的奥斯蒙毫不意外,仿佛早有预料,视线只锁定住肆.意尽欢的欧利。 莱特探长呼吸沉重,眼见欧利又被调换了个姿势,终于忍不住,偷偷用起自己的手。 那是场隔绝开所有观众的浪漫戏剧,没有人知道,阴暗处还藏着这样的偷窥者,卑劣的窃喜让莱特探长莫名兴奋。 可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填补的无尽虚无。 “欧利……” 第17章 他深呼吸,咀嚼这份美丽。 ==========作者有话说:========== 开饭啦 第17章 雨夜屠夫(17) 欧利短暂地昏睡了一会儿。 他记不得打过多少回冷颤,七次?八次? 恢复成人形的奥斯蒙并未就此罢休,到最后全然主导这场游戏,弄得欧利甚至失去了配合的力气。 再醒来时,欧利发现身上干干爽爽的,正斜躺着,依偎在奥斯蒙怀里。 杂乱不堪的卧室也被清理过,整洁如初。 欧利再次感慨,t手下的仆人当真训练有素,无论主人闹得多凶,都能平静善后。 奥斯蒙没睡,察觉到欧利在怀里动了动,不由轻吻他的额头,问他感觉如何。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虽然帮忙清洗时未发现明显伤痕,但里面,他无法确认。 欧利瞄了奥斯蒙一眼,咬咬唇,凑到对方耳边。 奥斯蒙越听呼吸越沉重,听到最后,眼底甚至又萌生出渴望的红丝。 欧利满足地笑笑,没继续逗他。 再折腾下去天都快亮了,他还有一肚子疑问没得到解答。 奥斯蒙略微调整姿势,努力让注意力转移,专心回答欧利的所有问题,知无不言。 他讲了魔物泥巴怪寄生人类的事,还有先前自己四处猎杀的真正目的。 最后,他聊到了t。 t的战斗力不强,可体内泥巴怪数量大约有上千只,引得奥斯蒙贪欲爆棚,将其尽数吞噬。 等回过神来时,t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而他却获得了t的大部分记忆,还能模仿其嗓音、容貌。 奥斯蒙推测,自己或许在失控的情况下,也顺便吞噬了t。 t并非人类,而是来自于魔界的播种魔,喜欢以自身为载体饲养泥巴怪,四处撒种寄生,待魔物生长成熟后再汲取恶意,壮大力量。 它能操控所有被寄生的人类,胖老板便是其中之一。 在胖老板因为办事不力而去请罪的那天晚上,t将其体内的泥巴怪数量增加到五只作为惩罚,同时也想观察下此种做法,会使人类发生何种程度的变异。 结果表明,胖老板确实获得了超常的自愈能力和感知力,他也因此在繁多的集装箱中,成功搜查到欧利的藏身处。 不过,那具身体的精神状态变得非常不稳定,暴躁易怒,容易失控。 难以称为合格的进化体。 奥斯蒙说得断断续续,中间还停了几次。 t的记忆不完整,关于魔界的过往甚是模糊,伪装成人类后的日子也七零八落。 好在,这些信息足够让他模仿t,掌握t部署的所有手下。 “所以,你真打算留在这儿?”欧利叹息,听出了奥斯蒙的打算。 “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奥斯蒙语气坚定。 欧利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袍,感受灵魂碎片的温度。 如今奥斯蒙压制住了那些魔物,灵魂碎片也比以前更亮更烫,仿佛随时都能挣脱束缚,响应他的召唤。 距离完全脱困,只差一步。 欧利认为,如今的奥斯蒙已经彻底相信了他的爱,剩下的不过是点未完成的执念,牵绊他留在这个世界。 奥斯蒙想让欧利过得富足,或许还想获得体面的身份和地位,与“大明星”相配。 人言可畏,菜市场里那些好事者的议论,终究还是钻进了奥斯蒙心里。 现在的奥斯蒙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本质还是不会变的,包括思考方式。 欧利从未察觉,自己的男友会被流言蜚语影响。 看来一次的奇妙旅行,也有意外收获。 他比过去,更加了解奥斯蒙了。 欧利权衡半晌,终于答应下来。 不过,他对奥斯蒙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你不许再播种更多的泥巴怪。” “好。” “第二,你不许再吞噬新的恶意。” “……” “亲爱的,你今晚就是因为吞噬过多才会失控,继续下去,情况只会更加复杂,难道你想再变成那种模样吗?” “不!” “那你……” “好,我答应。” 跟奥斯蒙再次拉勾立誓,欧利的心才稍稍放下。 其实,奥斯蒙失控跟他有很大关系。 正因为灵魂碎片受到他的召唤,试图摆脱新躯体,才会导致灵肉不合,出现压制失败的现象。 否则邪神魂力强大,绝不可能连这点数量的恶意都难以操控。 想到这里,欧利悄悄抱紧奥斯蒙,虽然心疼,却不觉得抱歉。 就算会给奥斯蒙带来些许痛苦,他也要将其夺回。 毕竟,这是他的所属物。 * * * 次日,奥斯蒙摘下面具,将五官融成t的模样,以市长的身份开始活动。 处理堆积的文件、会见访客、部署稽查队……要忙的事简直数不胜数。 而欧利则晋升为市长的内助,帮助他料理事务。 奥斯蒙的模仿称不上尽善尽美,偶尔会露出自己的行为习惯,欧利每每发现,都会悄声提醒。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混了几天,还真没被人发现。 过去t做过不少腌臜事,别墅内仆人换过数批,剩下的早已被调.教妥当,对职责外的事不闻不问,着实给两人提供了不少方便。 至于t的旧部,多数已被泥巴怪寄生,也很听话,难缠的是反对派的议员们。 有位政敌名叫尼古斯都·温斯洛普,资历很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嗓门不大,但突出的每个字都像楔子般钉在空气里。 先前反对派受到屠夫的死亡威胁,辞职的辞职,搬家的搬家,只有这位老议员敢不退不避,正面硬刚。 他加强了安保人员,并放出话来,要坚持战斗,绝不向邪恶势力低头。 此举非常振奋人心,使得他的声望不断上升,各大报纸也接连出现他的名字,将他和“坚持”“不屈”之类的词绑在一起,势头直逼市长。 近日,尼古斯都频繁出席各种活动演讲,直接在公开场合指责市长办事不力,任由“屠夫”横行,治安恶化到普通居民无法在夜间出门的程度。 民心浮动,不少人举牌游行,谴责市长无能,让其谢罪下台,换更有能力的尼古斯都顶上。 奥斯蒙憎恨那些报纸,屡次动杀心,都被欧利按了回去。 “想坐市长的位置,就不能再像屠夫那样随意行事,你得倾听民众的声音才行。” 奥斯蒙无法反驳这话,只得握拳忍耐。 屠夫的事悬而未决,治安厅的人迫于舆论压力,每天都得向市长汇报进展。 领头的治安官是t的人,也被泥巴怪寄生,过去经常对违法乱纪的事放任不理,将金斯敦市培育成适合泥巴怪繁殖的土壤。 在这种管理下,整个治安厅都懒散得很,唯独莱特探长尽职尽责,给欧利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为打破目前的窘境,提高市长的声望,欧利想出了一个主意。 让莱特探长在市长的“英明领导”下抓住屠夫的模仿犯,结束骚乱,并开表彰大会,安排多家媒体报道,重塑民心。 至此,市长一职也算做得名副其实,奥斯蒙名利皆得,估计也能消除执念,跟他回去了。 “将来,就让莱特探长接任治安官一职,慢慢肃清厅内的其他泥巴怪,你看可好?” 欧利把安排说给奥斯蒙听。 奥斯蒙跟欧利不同,对莱特探长并无好感,但那家伙体内没有泥巴怪,每次来汇报工作时也守规矩,倒还找不出错处。 反观现任治安官,由于被寄生太久,心中恶意膨胀,经常对欧利露出贪婪的神色,早已在奥斯蒙的清理名单上。 两害取其轻,奥斯蒙乐意把位置空出来,送那混账上路。 知道奥斯蒙想除掉治安官,欧利并未阻拦,反倒借着这个机会,尝试了下其他消除泥巴怪的方法。 他们趁着夜色,将治安官绑回那间地下室,欧利好奇呆傻药对魔物的效用,便给他灌了进去。 治安官眼神很快涣散,平日里被压住的恶念顷刻间像被捅破的脓包一样,顺着嘴角哗哗漏出。 他亢奋地说出自己觊觎欧利的阴暗念头,又将过去干过的脏事交代了个一干二净,最后泥巴怪更加不受控,从体内膨胀而出,挥舞着触须,喝醉了般表现出异常的攻击性。 奥斯蒙终于不用再忍耐了。 他动用地下室里的酷刑,挨个往泥巴怪的身上试。 不得不承认,这魔物难杀得很,哪怕挨了刀劈斧凿,破碎的身体也能重新聚拢,只要恶意还在,就不会消散。 除此外,被水淹后还会更加活跃。 难怪奥斯蒙在暴风雨中痛苦万分,原来是无意间让情况恶化了。 实验进行了很久,试到最后,还是欧利找到了消灭它的方法,那就是用火烧。 第18章 当火苗席卷泥巴怪的全身,那魔物立刻发出惨叫,被烧得卷曲、干裂,最后碎成灰黑色的粉末,消散于世。 奥斯蒙蹙眉,瞪着那火把,像是在看某种能威胁到性命的东西。 欧利抿唇,将火吹灭。 “记着,你以后不要淋雨,也不要靠近火源。” “嗯。” 奥斯蒙声音低沉。 “别把自己跟这玩意儿混为一谈,你就是你,可不是什么泥巴怪。” “……” “就算是,我也爱你。” “……” “说实话,你那天那样发狂,还真挺爽的……” 奥斯蒙笑出声,俯身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市长:奥斯蒙 真正的市长:欧利 第18章 雨夜屠夫(18) 奥斯蒙用老手法抛了治安官的尸体,第二天“屠夫再犯案”就登上了报纸。 整个金斯敦沸腾,市民惶恐不已,皆认为治安厅已名存实亡,继续信任政府就是坐以待毙,不如撇家舍业,狠心搬离。 眼看人心浮动,市长忽然召开记者会,当众对屠夫下达挑战书,赌上性命和荣誉,誓要将其正法,不死不休! 快门声络绎不绝地响起,像一排被点燃的引信。 市长的这份豪言赢得了不少瞩目,但在当晚,危险也悄然降临。 “屠夫”趁着夜色行动,绕过治安厅在市长别墅周遭部署的防线,持刀摸进三楼办公室,欲加害正在批阅文件的勤劳市长。 市长临危不惧,掏枪与“屠夫”展开殊死搏斗。 “屠夫”身法灵活,四处躲避,市长射中其右肩,却未能将其击毙。 幸好,枪声引来了稽查队。 莱特探长率先冲到现场,与市长联手痛击“屠夫”,将祸害铲除。 至此,盘桓在金斯敦上空的阴云终于消散,“屠夫伏诛”成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市长言出必行、英勇无畏,亦获得自上任以来最高的声望。 曾经指责市长无能的报纸调转笔锋,大赞他的果敢和担当,民意彻底翻转,吞没了反对派的微薄声量。 欧利将所有报纸收集起来,折成花朵扎成一束,捧到奥斯蒙眼前。 “看,你收到了这么多人的喜爱!” “大家都很尊敬你!” “你在历任市长中最得人心!” 奥斯蒙默然,将报纸花和欧利一起抱住。 这些天,他克制本性,谨小慎微,光是扮演一个规规矩矩的体面人就困难万分。 若无欧利在旁运筹帷幄,单凭他自己,恐怕连三天都撑不到。 他想给欧利最好的,可忙来忙去,反倒牵扯了欧利的精力。 那些鲜花和掌声本应该属于欧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卑鄙窃取。 奥斯蒙闭上眼,深嗅欧利发间的香气。 * * * 三日后,市政府举办了表彰大会,地点就定在治安厅正门前的广场。 这是欧利亲自挑选的好日子,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大会开始之前,欧利还特地确认了一遍环境,不允许现场有任何明火,连礼炮都全部取消。 广场外围拉起绳索,几百名市民挤在后面翘首张望。 发言台搭在治安厅门前的台阶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台面上搁着一只立式话筒,记者们围在近前,架好照相机,准备记录下精彩时刻。 奥斯蒙率先登台,欧利特地给他选了件亮眼的白色西装,跟过去黑漆漆的穿衣风格很是不同。 嘈杂的广场短暂安静一瞬,随即便有人开始吹哨鼓掌。 奥斯蒙数次想要开口,都被欢呼声盖过。 欧利站在旁边的随员队列里,示意他不必着急,可以先等一等。 【如果市民很热情,你就挥挥手,回应他们】 奥斯蒙想起临行前欧利的嘱托,抬起右手,僵硬照做。 他无意与那些聒噪的人群取得联系,对那些振奋的高呼更没有兴趣。 欧利离他太远。 他躁动不适,只想回到他身边。 终于,热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在刺眼的闪光灯中,奥斯蒙俯身,说出背好的演讲稿。 欧利,欧利。 他那位卓越的爱人无处不在,就连这稿子,都是欧利亲笔所写。 奥斯蒙眼前浮现出欧利伏案时端庄的侧影,那双灵动的手牵引笔尖,不过须臾,便在纸页上蜿蜒出一行行流畅的蓝色墨迹。 欧利给他准备的演讲词很得体,感谢了在苦难中依然相信政府的市民,也感谢了辛勤工作的同僚。 面面俱到,唯独没有提及自己。 奥斯蒙珍惜欧利为他写的每一个字,可背至一半,剩余的话就堵在喉间,无论如何都讲不下去。 呼吸之间,奥斯蒙改了稿子。 他要让伟大的爱人站在阳光下,接受那些瞩目,接受应得的尊重和崇拜。 哪怕那些人投向欧利的视线让他憎恶,让他愤恨,他也会努力忍耐。 他的欧利,一定要拥有最璀璨的光环! 欧利正在检查奥斯蒙稿子背得有无纰漏,没想到对方话锋一转,居然将全部功劳,全都安到了他的头上! 称赞他的话语借由扩音器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市民诧异,数十家媒体更是同时调转照相机,将焦点对准欧利! 欧利愣住了。 奥斯蒙全然不管自己掀起来怎样的风暴,大步走向欧利,牵住他的手,将他带回演讲台。 “现在,请允许我郑重向大家介绍,这位优秀的人便是欧利·卡利斯特,我的灵魂支柱,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众人哗然。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红丝绒”的新台柱频繁出入市长家的消息早就流传出来了,不少人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权当这是政界的一桩桃色绯闻。 任谁都没想到,市长居然会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高调示爱,证实了两人的情侣身份! “同性恋!身份地位还如此悬殊!” “就算欧利助益再多,市长的举动也太出格了!” “这这这、这……” “你别说,那两人站在一起,男才男貌,还挺配的……” “不不,是欧利容貌太出众,反倒显得市长平庸了许多……”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说是天使降临也不为过!” “市长真是好福气啊,能得此等美人陪伴在左右!” “得亏是市长,不然还真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人!要头脑有头脑,要相貌有相貌!” “前面的,是不是太夸张了?真长那么好看吗?让我也瞅瞅!” “诶,别挤别挤!绳子要崩断了!” 反对派的议员们起初还在借机嘲讽,认为市长是昏了头了,正方便他们借机攻讦,结果看着看着,各个两眼发直,只顾盯着欧利色眯.眯地瞧。 尼古斯都气疯了,不断推搡自己的同僚让他们恢复清醒。 他们本该趁机引导舆论,扩散市长私德败坏的论调,将散掉的民心重新聚拢回本派,结果一个两个全都不中用! 机会转瞬即逝,就这么会儿的工夫,祝福的掌声已然响起,像被风掀起的麦浪,在人群中疯狂传开! 众人大声称赞市长的勇气,并将这段恋情奉为了一段佳话! 民意难为,他们没戏唱了! 欧利与奥斯蒙掌心相贴,望着底下欢呼的人潮,百感交集。 前阵子在菜市场公布恋情,周围都是冷嘲热讽,无一人看好。 如今,换了个人,换了个新身份,一切都截然不同。 这便是奥斯蒙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 在人间如此,恐怕在神域,也是如此…… 灵魂碎片熠熠生辉,终于摆脱黑雾的所有束缚,全然展露在奥斯蒙体.内。 欧利情绪激动,握住男友的手更用力了些。 他知道,现在只要自己轻轻一唤,那枚碎片就会从这个世界剥离,飞入他的掌心。 可…… 欧利纠结半晌,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他决定等整场表彰大会结束,再带那枚碎片离开。 “继续吧,亲爱的,”欧利凑到奥斯蒙耳边,亲密呢喃,“我会一直看着你。” “只看着我?” “嗯,只看着你。” 奥斯蒙重新积攒出力量,不舍地放开欧利的手。 他要加速流程。 见鬼,真想挖出这些人的眼睛! 仪式继续,接下来是颁奖环节。 莱特探长身着深绿色大衣,从台阶下方迈步而上,步伐平稳而从容。 他走到奥斯蒙面前,行礼低下头。 奥斯蒙扯出个看不太出来的笑,将一枚银色勋章别在他左胸,退后半步,把话筒让给他。 他此番功劳不小,今日由探长正式晋升为治安官,前途无量。 第19章 莱特清清嗓子,讲话条理清晰,先是感谢了市长的信任,然后又感谢稽查队的配合,甚至还提到欧利,感谢他在部署抓捕行动时提供的帮助。 “各位,我始终坚信,无论过程如何艰难,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我莱特·泰恩·克劳斯在此承诺,只要我在职一日,金斯敦的罪犯就无、所、遁、形!不管是什么样的……” 微风轻拂,阳光和煦。 当听到“无所遁形”四个字时,奥斯蒙脸色一变。 紧接着,他脑袋豁然膨胀数倍,应声爆裂,炸出无数只翻滚涌动的泥巴怪! ==========作者有话说:========== 欧利半场开香槟 第19章 雨夜屠夫(19) 不仅是脑袋,泥浆从白西装内部撑开,爆成了一座疯狂生长的活体喷泉! “啊!啊啊啊啊啊!” 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连串惊恐的惨叫,连向来镇静的莱特都瞪大双眼,摔倒在地! “怪物!怪物啊!” “救命!!” “市长被怪物附体了!!” 随行人员反应稍慢些,这会儿也从震惊中回神,着急忙慌地四处逃窜。 “怎、怎么会这样?奥斯蒙!” 欧利万万没想到奥斯蒙会突然暴走! 天气依旧晴朗,且已经到了正午,是太阳最足的时候,滴雨未落,怎么会刺激得魔物们失控? 寻常人类又怎么会看得见?! 他满腹疑惑,可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 糟糕,不能再等了! 欧利大声呼喊奥斯蒙的名字,准备把他直接带走! 然而,那晚的情景再度重现,灵魂碎片被发狂的魔物们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就连奥斯蒙本人的意识也混沌了,拖着满身触须在地上胡乱爬行,似乎要将附近的人拖进那泥沼深渊,绞成碎片! 恐惧与慌乱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扩散,广场上的市民也跟着尖叫起来! 人群在数秒内溃散成了倒涌的潮水,绳索被踩断、孩童被推倒,唯独稽查队在一片混乱中纷纷拔枪,朝那团不断膨胀的怪物射击! “不!不要打他!” 欧利心急如焚,一边喊奥斯蒙停下,一边让稽查队住手,可现场太乱,他的话被淹没在吵闹的杂音里,无人听见。 反倒是不少随行人员自发护在他身前,摆出拼上性命的架势,咬着牙阻止异变后的奥斯蒙靠近。 “滚开!你这魔鬼!别想伤害欧利!” “欧利是我入职十年来唯一见到的光!我绝不允许你玷污他!” “肮脏的怪物!滚啊!!” “欧利!不要怕!我誓死保护你的安全!” “神明在上,请快快降下神迹,收服这个恶魔吧!!” 众人的祈祷不见回应,子弹虽然穿透了泥浆,却只能留下一个个不深不浅的洞。 而那微小的伤口才出现两秒,就在奥斯蒙惊人的修复能力下合拢了。 欧利奋力推开挡住他的人群,试图冲到奥斯蒙身边。 或许是他持续不断的呼唤终于有了效果,那个狂躁乱蹿的泥浆集合体逐渐放缓动作,朝着欧利的方向伸出触须。 仿佛酒醉的人竭力睁开浮肿的眼,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欧利大喜,正要冲破最后的阻拦,忽见莱特翻身赶来,挡在两人中间。 他抄起脚边一盏记者遗落的镁粉闪光灯,扯出了引信! 打火机的火舌舔上镁粉管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和翻卷的橙红火焰同时炸开! 莱特将整盏燃烧的闪光灯朝奥斯蒙掷了过去,高声怒吼:“恶魔!退散!!” 镁粉燃烧的火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硬生生砸进泥浆中央!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欧利来不及阻止,触须们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剧烈卷曲,发出滋滋的可怕灼烧声。 奥斯蒙悲鸣,好像体内有无数条喉咙在同时哀嚎。 “奥斯蒙!!” 欧利心痛,如同那火烧在了自己身上! “有用!那怪物怕了!它怕火!” “快!还有没有其他火源?” “来人呐!快点火把来!!” 莱特振臂高呼,一边下达命令一边趁机寻找第二盏镁粉闪光灯。 火焰和烟雾竖起道不断翻卷的屏障,奥斯蒙身形挣扎,尽管痛苦,却依然在朝欧利靠近。 他想抱住自己的爱人,想带他走,想再次深嗅他发间的幽香。 可某一个瞬间,奥斯蒙却猛地停住了。 他静静地燃烧,注视着自己肮脏卑贱的身体,又看了看被众人争相护在身后的欧利。 泥巴触须颤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蜷缩收回,不再延伸。 终究是他,痴心妄想…… 在第二盏燃烧的闪光灯砸过来之前,奥斯蒙蓄起全部力量,以惊人的弹跳力冲向天空,消失不见。 欧利失去力气,颓然倒下,却又被数双手接住,稳稳扶起。 一切都结束了。 表彰大会、演讲、祝福,奥斯蒙身穿白色西装,牵起他的手,向所有人宣布他们的恋情…… 明明是不久前发生的,却恍如隔世。 欧利宁愿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怪物被成功逼退,广场上剩余的人慢慢聚拢,互相搀扶,查看伤势。 莱特脸上沾了不少灰渍,侧脸更是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离奥斯蒙太近,被愤怒的触须刮到,能保住脑袋就算走运。 莱特蹙眉,趁其他人没注意,弯臂遮挡住脸。 几秒钟后,骨头愈合,伤口连道最细微的疤痕都没留下,只剩下些许血迹。 欧利豁然收回目光,佯装头晕,避开那双浅灰色眼睛的锐利审视。 他对莱特的安危不感兴趣,只是因奥斯蒙受的那份苦楚,本能地怒视行凶者而已。 没想到,居然让他瞧见了刚才那一幕! 莱特不是人!! 那、那他…… 电光火石间,欧利脑内的一些迷雾被周围的热浪吹散。 他想通了许多事。 市长的记忆残缺不全,关于自身的来历相当模糊,对于如何操控泥巴怪、伪装成人类倒是格外清晰。 或许,那些能被奥斯蒙读取到的记忆,根本就是被筛选过的! 市长只是傀儡,真正的t,根本就没有站在明面上! 比起高高在上的市长,t潜伏在稽查队里才能接触到更多的社会垃圾,方便他大面积播撒魔种。 屠夫横空出世,大量杀戮泥巴怪,t逐渐受到威胁,便亲自走街串巷,调查其真实身份。 阴差阳错,他在菜市场遇到了失踪的大明星欧利,顺藤摸瓜,立刻猜出奥斯蒙的身份有问题。 t行动迅速,确定目标后,即刻追查到奥斯蒙的住所,找出地下室,杀了亚历克斯,并留下字条,钓屠夫去码头见面。 屠夫若能收买,自然会变成一个得力的助手,但t也深知此人危险,故而留了个后手。 他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让傀儡市长伪装成自己,冒险去跟屠夫交涉! ==========作者有话说:========== 摸摸烤章鱼,不痛不痛 第20章 雨夜屠夫(20) 结果如t所料,奥斯蒙并不为他开出的条件所动,反而起了杀心。 按理说,此刻t应该寻机在暗处偷袭,跟傀儡互相配合除掉奥斯蒙,可他却没这么做。 究其原因,大概是奥斯蒙展露出的实力过于恐怖,t不敢冒险,于是采用了较为迂回的战术,放任奥斯蒙杀死傀儡,吞噬大量泥巴怪,以达到操控对方的目的。 怪不得市长死后尸体会消失得一干二净,那傀儡多半也不是人类,就是个巨大的泥巴怪集合体! 奥斯蒙那天夜里极其不稳定,躲着欧利独自跟体内的魔物们抗衡,如此痛苦不单单是受了暴雨的刺激,最大因素,可能是t在悄悄催动,想让他当晚就爆体而亡! 没想到,欧利会赶去安抚奥斯蒙,破坏了t的计划。 察觉到奥斯蒙意志力惊人,t没有冒进,而是再度蛰伏,苦心寻找良机。 终于,被他逮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时刻,奥斯蒙心愿得偿,放下戒备,又跟欧利隔开了段距离。 于是他喊出“无所遁形”的咒语,用播种魔与生俱来的压制力令奥斯蒙发狂失控,在人类面前现形,扰其心智,而后又用火攻,成功对奥斯蒙造成重创! 泥巴怪惧火的弱点是秘密,连傀儡厅长的记忆里都没有相关信息,只有真正的播种魔才清楚。 莱特·泰恩·克劳斯,那个被他们忽视掉的中间名,其缩写正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欧利攥紧双拳。 受教了,t。 * * * 市长在表彰大会突然异变成怪物,这无疑成为了金斯敦有史以来最大的奇闻。 第20章 如今怪物不知所踪,市长之位空悬,莱特治安官以当天的英勇表现大获民心。 接连两件奇功让他盖过反对派尼古斯都的风头,被t苦心经营的保守派全力推举,在动荡中接任市长一职。 形势瞬息万变,欧利的处境也变得微妙。 反对派坚称欧利与原市长沆瀣一气,没准也是恶魔同党,定要严查,可新上任的市长莱特却极力为其开脱,称欧利是被恶魔迷惑了心神的可怜人。 欧利仍旧住在市长别墅,莱特以礼相待,每天处理完公务都会去劝慰伤心的欧利,让他放下过去,勇敢迎接新的生活。 “我知道你对他用情至深,可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烧伤极其严重,就算勉强逃走,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忘记他吧,把目光放在更值得爱的人身上。”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永远。” 莱特每每对欧利说话,都柔声细语,耐心至极。 丝毫不见平日办公时的冷酷模样。 欧利伤心垂泪,说自己对未来的处境很担忧。 媒体的消息总是特别灵通,短短数日,他曾与肉贩奥斯蒙私奔过的消息就流传开来。 先是“红丝绒”的台柱,后又钟情于肉贩,最后不知为何,摇身一变,成为了前怪物市长的贤内助。 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各种风言风语谣传,却也给他蒙上了丝让人急着窥探的神秘色彩。 “你想怎样做呢?欧利?” “没关系,大胆地告诉我吧,只要我能做到,保管拼尽全力为你去办。” “我只求你能垂怜一二,调转视线,看看我的心。” “难道我就比不上那个怪物吗?欧利?” 深夜,会客厅内,莱特半跪在欧利坐着的沙发旁,想将他的脚捧在怀里,却被欧利抬腿躲过。 欧利吸吸鼻子,抬眼看他。 莱特对欧利的“礼”只存在于白天,起初还能藏得住尾巴,如今倒是愈发心急,快要憋不住了。 男人在求而不得的阶段总是最好操控的,若能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更是会头晕脑胀,飞蛾扑火。 “你真愿意帮我?”欧利美眸含泪,上下打量着他。 “当然!什么都行!我对你的心,苍天可鉴!” 莱特跪爬几步,藏在风衣下的裤.裆隆成一堆。 “那……我想回‘红丝绒’登台,再演一次《唐·璜》。” “《唐·璜》?好,这不难!你想去演戏散心?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那,我演出的当天,你能亲自来看吗?” “亲爱的,你想让我去?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吗?” 欧利忍住一脚踹到他脸上的冲动,没有反驳,只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 莱特满脸胀红,露出跟胖老板同款的贪婪神色,就连那双看似禁欲的淡灰色眼眸,都变得邪恶猥琐。 “帮我安排一场三天后的演出,记得多请媒体宣传,让大家多关注我的精彩表演,别再盯着过去的八卦琐事了。” “好!好!我把市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叫去,保证把场子撑起来!” “多谢……那,三日后见?” 莱特显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他额角渗汗,百般纠结,终于在欧利温柔的注视下起身,头重脚轻地告辞。 祸乱人间多日,t早已尝过强取的滋味,比起单纯的占据肉.体,他更想试试情意相投的美妙。 尤其是在看完欧利跟奥斯蒙在雨夜相交后,那场景深深印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之所以选择在表彰大会动手,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欧利。 亲眼看见爱人从云端跌入泥潭的落差感可是很大的,不管奥斯蒙是否活着,在他的严密监控下,都不可能再靠近欧利。 而欧利的伤心欲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此良机,正方便他趁虚而入! 不过再老道的猎人,耐心也是有限的。 三日,便是t给欧利留下的最后期限。 在那之后,若对方还是推三阻四…… 莱特冷笑,带着无限遐想离开。 会客室内,欧利站到窗前,食指描绘玻璃外泥巴触须爬行过的痕迹。 那般湿润,看来刚刚才逃走。 奥斯蒙没死,欧利探知到那枚灵魂碎片还存留在这个世界,偶尔也能发现他在周遭徘徊的踪影。 泥巴怪的自愈能力很强,奥斯蒙如今被严重侵蚀,身体已非人类,定能慢慢养好烧伤。 但他,始终都在躲着他。 那日奥斯蒙负伤后的犹豫,欧利看到了。 他可怜的男友总是心事太重,一不留神就会钻进死胡同。 但欧利也了解奥斯蒙,重返歌剧院,正是钓他出来的好时机。 他可爱的男友,该回到他身边了。 第21章 雨夜屠夫(21) 莱特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就命人给各大报社发通告,大肆宣传欧利即将重返舞台的消息,并刊登了巨幅海报。 《红丝绒剧院的奇迹:那个让整座城市为之疯狂的男人回来了!》 《失踪、私奔、复出:欧利·卡利斯特的不可思议之旅!》 《传奇回归:金斯敦最令人惊艳的歌喉即将开唱!》 媒体在制造噱头方面有一手,宣传的同时还胡乱编造了些欧利跟男人们的隐秘传闻。 前任市长、现任市长、猪肉贩子、甚至是已经被击毙的“屠夫”…… 只要欧利本人不出来否认,那些家伙便信笔由缰,什么吸睛写什么。 结果报纸销量激增,欧利的复出秀也热热闹闹地传开了。 搞定大众向宣传,莱特还举办晚宴,与数位政界要员畅谈,邀请他们赏光出席。 前任市长异变后受伤潜逃,至今音讯全无,市面上多流传其已死亡的消息,这些闭门不出的政员们担忧安危,趁机向莱特求证。 莱特自是劝他们放心,扬言怪物已死,绝无后患。 事实上,他也当真是这样以为的,毕竟自他软禁欧利后,市长别墅尚未遭受过一次攻击。 太平的日子,让他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政员们见莱特信誓旦旦,难免听信,于是晚宴的话题便彻底转移到欧利身上。 莱特不断赞扬其美貌和高超的演技,听得众人心驰神往,垂涎三尺。 待席散,关于欧利的传闻又在上层社会流传开来。 各个阶层的好奇心都被充分调动,摩拳擦掌的,就等红丝绒售票了! 次日,票务处正式开票。 红丝绒的观众席分两层,一楼普通观众可买,二楼是包厢,向来只提供给内部尊贵的vip客人。 胖老板死后,剧院领导位空悬,莱特此番指派了新人接管,让其按照他的方案,重新调整票价。 vip的包厢一切照旧,一楼的各种座位价格则大幅度压低,连普通市民都消费得起。 开票当天,新老板没安排任何人维持秩序,且只有一个售票窗口,摆明了是先到先得。 起先还有素质高的市民愿意排队,可后来,队伍愈发拥挤,直接被大量不守规矩的浑人给冲乱了。 推搡、争抢、插队、叫骂……最终都是些蛮横的家伙拿到了票。 欧利将莱特折腾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于演出的前一天,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剧院参加排练。 后台气氛相当热烈,梳妆师头一个冲过来,激动得差点落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真没想到我们有重新共事的一天!” 道具组和其他演员也蜂拥而至,将大明星欧利围在中央。 他们知道,剧院能起死回生重新开业,全都是欧利的功劳! 能在动荡时节保住饭碗,当真不容易! 欧利礼貌微笑,跟众人寒暄了一阵,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剧院顶棚。 那里有几根吊着幕布的横梁,若干绳索垂在上头,轻轻摇晃。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抬眼之前匆忙爬离。 欧利:…… 某人还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唐·璜》是红丝绒的招牌戏,剧本成熟,走位和调度都很稳定,最大的改动便是演员替换了。 因着屠夫的缘故,剧场里死了不少演员,都得由其他人顶上,最难的是亚历克斯的位置,戏份颇重,新老板权衡半晌才选出替换的男二。 那是位老牌演员,相貌不算出众,但胜在台风稳,临危不乱,值得信赖。 大家正忙着磨合,莱特忽然出现,插了一脚。 他站在舞台边缘,朝欧利招招手,先是告诉他票已售罄的好消息,而后又东拉西扯,委婉地提及想加点互动环节。 “酒吧那场戏,你能往观众席抛几枝花,炒热下氛围吗?”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表现得更亲民一点,对将来的舆论风向有好处。” 第21章 “毕竟你这次复出也是想扭转大众印象,不是吗?” 莱特言辞恳切,似乎在全心为欧利着想。 欧利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对这厮的打算洞若观火。 拉拢权贵、底价开票、规则混乱……可想而知,这次能来的观众大多数都是什么样的人。 在此之上,还让他当众抛花,无疑会更加刺激他们的贪欲,没准还能挑起争夺的恶念。 届时,整座剧院将变成一个新的培养皿,这位兢兢业业的播种魔也就能抓住机会,大面积散播魔物了。 欧利定定看他两秒,忽然弯了下嘴角:“好主意。” “不过既然要走亲民路线,干脆市长大人也上一次台,陪我演一段怎么样?” “您的体型和相貌都非常好,肯定不会出戏的。” “我相信,观众一定能对新市长的惊喜表演感到满意。” 莱特愣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我?哈哈,我可不会……” “您太谦虚了!不过是在酒吧这场戏里加个小段儿而已!您出演酒保,先跟我碰杯共饮,再随着音乐的节奏,把一整瓶酒洒向观众……” 莱特起初觉得这事儿荒诞,打定主意要拒绝,但欧利的话似乎有种魔力,听着听着,思维就顺着他走了。 仔细想想,这倒也是个机会。 反正观众看不到魔物,站在舞台中央,他就能借着泼酒的动作,光明正大地把幼体魔物撒出去。 呵呵,果然是天助他也,如此倒能省下许多工夫。 “好吧,好吧,”莱特装出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摊手妥协,“我答应你。” 后台众人难得见到市长亲临,一直在旁边偷听,这会儿皆惊讶地捂住嘴,悄悄议论。 没想到市长竟对欧利宠爱到如此程度,连登台演戏都能答应。 看来他们红丝绒算是傍上棵大树了。 排练持续近三个小时,莱特敲定自己的戏份后便中途离开,临走时还特地交代保镖们要注意欧利的安全。 名为守护,实则监视。 欧利泰然处之,下台卸完妆,便将还在兴奋的众人请出梳妆室,自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说不累是假的,好在他早就习惯戴上面具应付各种场合,只要稍歇歇就能缓过来。 他低头,用手指轻揉眉心放松。 再睁眼时,梳妆镜里赫然多了个半人半鬼的怪物,就站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奥斯蒙:盯~ 第22章 雨夜屠夫(22) 奥斯蒙的左半张脸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种侵.略性的帅气,黑眸深邃,每道线条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可另外半张脸,却是场被烈火反复咀嚼过的灾难! 暗红与紫黑交错的瘢痕如枯藤般蔓延攀爬,增生的肉块更是将骨相扭得面目全非! 最恐怖的是他的右眼,眼皮被彻底烧毁,眼球失去了屏障,只能突兀地鼓胀着,在空气中干涩暴露! 不止是面容,其他地方也糟糕得一塌糊涂。 奥斯蒙的脖子好像融化过,喉结的位置向右偏了半寸,许多不规则的泥巴触须从他的下颌、耳后、锁骨等地方涌出,海草般蠕动着,像是定型成了这种形态,再也无法改变…… 奥斯蒙没想到会在镜子里跟欧利对视。 他原本退避在更远的地方,确保自己绝不会惊扰到对方,但欧利闭目养神的模样实在太安静了,宛如一种无声的邀请。 于是,奥斯蒙没能压制住对欧利那蚀骨般的渴望。 他稀里糊涂地迈出脚步,贪婪注视着咫尺间的欧利,如获至宝地捕捉对方的每一次呼吸,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这种过度的专注,让他丧失了应有的警惕。 当他意识到欧利的目光竟落在自己身上,奥斯蒙瞳孔猛然收缩,连触须都受惊般紧紧蜷起! “你……” 欧利惊讶,下意识回头,没想到奥斯蒙动作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梳妆室里,只剩窗户留着条窄缝,不停摇晃。 还真是……落荒而逃啊。 欧利抿了抿唇,慢慢走到窗边,并未推窗,只是背过身,轻靠在窗框的边缘。 夜风微凉,慢悠悠地擦过他的后颈,而后又贴着耳廓,无声滑过。 “你好,怪物先生,”欧利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请问,你见过我失踪的男朋友吗?” 窗外无人应答,只有风声。 “如果你能见到他,”欧利抱住自己的胳膊,“劳烦转达一下,让他明天来看我的演出。” “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这场秀,就当是我对他的告别。” 浓郁的夜色中,一团藏在窗底的阴影终于动了。 数根泥巴触须尖端朝上,不断探伸,可刚伸到窗框边缘就突然停住。 好像那是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我男友总是心思很重,”欧利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尾音甚至带了点似有若无的颤,“他做事有他自己的考量,总喜欢自作主张,替我做一些决定。” 严重烧伤的鬼脸在黑暗中悄然浮现,一只布满疤痕和触须的手偷偷抬起,只敢把指尖贴在那层薄薄的玻璃上。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不是么?” “让人又爱又恨。” “我知道那混账固执得很,脾气又倔,认准了的事很难改变,但我希望,他能搞懂一件事。” “他该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欧利脊背发麻,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热意。 熟悉的视线珍重地描绘他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牢牢地刻入自己的骨血。 某个瞬间,欧利以为那家伙快要开口了,可他等了又等,还是没能得到某个混蛋的只言片语。 欧利指甲刺入臂肘,积攒在心底的怒火,终于蓬勃而出! “怪物也好,泥巴也好,我统统不在乎!” “比起瞻前顾后的市长,我更喜欢那个在雨夜里能不惧任何光环,直接把我掳走的屠夫!” “我喜欢的是个无法无天的王八蛋,绝不是什么胆小鬼!” “就算会吓到我,他也该抱住我,嚣张地告诉我,我只属于他一个!” 窗外的鬼影一怔,慢了两拍才消化完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欧……” 欧利离开窗台,扬长而去。 探进窗缝里的手悬在半空,彻底僵住。 不知过去多久,那鬼影才重新找回知觉,踉跄着融入夜色。 次日傍晚,红丝绒剧院灯火辉煌。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马车和行人在门前挤成一团,彼此间若要聊天,需得大声嚷嚷才能听得见。 一楼的观众席很快就坐满了。 那些低价票吸引来的看客粗着嗓子找座位,有人呼朋引伴、有人骂前面的人挡了自己的视线,还有人在啃面包,碎屑掉得满地都是。 眼看快要开场,还有两个混混在为座位的问题争执,叫骂尤嫌不够,直接大打出手! 周围人乐得看热闹,不断地起哄叫好,剧场的工作人员们亦在老板的吩咐下当睁眼瞎,毫不阻拦。 汗味、食物味、廉价香水和劣质烟草气……一楼的观众席从来没这般乱过,气味更是混杂,一言难尽。 跟底层相比,二楼倒是清静很多。 包厢里的贵族们捂着嘴交头接耳,手里捏着袖珍望远镜,议论着老板刚呈上来的新花样。 似乎只要出的价够高,就能在演出结束后,跟大明星欧利共进晚餐。 当然,这份清单列得十分隐晦,说是晚餐,其中的门道贵族们心知肚明。 哪怕是那些残忍的花样,也都明码标价,甚至可以多人共享! 曾经只属于“t”的特权,居然就这样分了出来,贵族们兴奋不已,对传闻中的那个“t”更添了几分好奇。 谁都不知道t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对方怪异的癖好和神秘势力在上流社会却人尽皆知。 然而再怎么猜,也没人把t和形象正直的新市长莱特联系到一起。 总之他们是有了新消遣,对象又是美若天仙的欧利! 出点血而已,算得了什么? 前台的纷乱自不必说,后台的气氛也相当紧绷。 演员们和道具组忙成一团,梳妆师蹲下身帮欧利系腰带,手指因为紧张而打滑,试了好几次才扣上环。 他向来游刃有余,不该犯这种错,可此刻他离欧利太近,那股幽香丝丝缕缕地沁入肺腑,轻易便搅乱他的心神,让他失了分寸。 其余的后台人员也都管不住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往欧利身上看。 欧利平日就很美,如今化过妆,更添了丝别样风情,简直魅惑到了骨子里…… “都警醒着点儿,别犯错!” 老板大声叫回众人的神儿,最后一次确认道具和灯光的位置。 万事俱备,大幕拉开! 第22章 曾经风雨飘摇的红丝绒剧院,终于要在今晚再塑辉煌! ==========作者有话说:========== 嗨呀,不好意思来晚了 这是最后一环,第一个小世界就要结束啦 第23章 雨夜屠夫(23) 《唐·璜》是红丝绒的招牌戏,主角唐·璜是一位西班牙的年轻贵族。 他风流成性,追逐女人的身影穿过半个欧洲,善于用甜言蜜语欺骗感情。 杀人、骗婚、违背诺言……唐·璜活得像一场永不散场的糜烂盛宴,直到他杀死骑士团长,被其降下诅咒,坠入真爱。 故事的结尾,唐·璜为了捍卫爱情,跟情人的未婚夫走上决斗场。 他原本占据了优势,却因担忧情人会伤心而宽恕情敌,不料对方久经沙场,杀伐决断,趁机偷袭,结果了他的性命。 唐·璜罪孽深重,却又迷人得无可救药,仿佛是永不落幕的弗拉明戈,热烈、危险,又带着向死而生的绝望与浪漫。 华灯骤暗,将整座剧院笼罩在一片暧昧的阴影里。 当乐池奏响第一段咏叹调的前奏,台下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们不再喧闹,而是屏住呼吸,焦灼地等待那位多情的浪子华丽亮相!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声,红丝绒大幕缓缓拉开,一束暖橘色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打在舞台中央。 欧利身披银紫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慵懒敞开,腰佩宝剑,站姿看似松弛,实则精准得没有一丝破绽。 他重心微倾,右手虚搭在剑柄上,像一头优雅又危险的猎豹,美得惊心动魄。 仿佛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痴情者为他粉身碎骨。 深情的歌声从他胸腔深处升起,在剧院的穹顶和雕花墙之间反复折射,最终化作一声缠绵的叹息,回落台上。 那位被他欺骗过的女人在他面前哀怨哭诉,而他却用最虔诚的咏叹调扯谎,说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一楼前排的观众傻张着嘴,目光黏在欧利身上,像被钉住了似的。 他们手里紧攥着节目单,连边角被捏皱了都浑然不觉。 有人把椒盐卷饼塞进嘴里却忘了咬,有人抬手擦汗,举到一半就没再放下。 后排的观众伸长脖子往前探,想瞧得更清,一些性子急的干脆站起来看,很快就被更后面的人制止,按了回去。 当第一幕结束,尖锐的口哨声从某个角落响起,扎破了观众席的安静。 怔愣的观众们如梦初醒,随即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声浪! 有人打流氓哨,有人拼命怪叫,还有人亢奋得直拍座椅……热烈的欢呼声势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整座剧院掀翻! 与之相比,二楼倒显得格外安静。 这里无人粗野嘶吼,只有羽毛扇轻轻摩擦和酒杯碰撞的脆音。 贵族们衣冠楚楚地坐在静谧的包厢里,连坐姿都很挺拔。 他们始终举着黄铜望远镜,嘴上还有余地讨论近来的政事,可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同样贪婪,无耻地舔.舐着欧利的每一寸肌.肤。 莱特虽然戏份靠后,此刻却并未在梳妆室安坐。 为了彰显自己平易近人,他特意走到前台,与一众演员站在上场门的帷幕旁,静静注视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唐·璜。 他穿了件酒保的棕色外套,系黑领结,单手背在身后,一副绅士做派。 只是随着欧利表演的深入,莱特脸上宽厚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淡灰色的双眼眯起,紧紧盯住那道潇洒的身影。 上场门很乱,一个小演员抱着摞道具跑来,无意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滚!!” 莱特怒吼,连台上的伴舞都微微侧目,脸色剧变。 “对、对不起,市长大人,我……” 小演员吓得语无伦次,差点哭出来。 刚才这位市长还赞他眉宇间有灵气,送了块糖给他的吃。 明明那么和善,发起火来却如此吓人! 真是太让他意外了! “咳,没事,是我站的位置不好……你去忙吧。” 莱特反应过来,重新换上“好好先生”的笑脸。 小演员连连道歉,抱着道具跑开了。 几名群演私下交换眼神,嘀咕这市长情绪还真不稳定。 舞台上,唐璜完成在庭院场景里的最后一个动作,转身下场。 他目光扫过一众迎接他的工作人员,四处张望,却再次无功而返。 剧场太纷杂,欧利仅凭演戏间的空隙,根本找不到奥斯蒙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很快又重新端平。 当音乐响起,他再度昂首挺胸,姿态优美地登了上去。 虽然瞧不见对方在哪儿,但欧利知道,奥斯蒙肯定也在欣赏他的表演。 他拿出最好的状态,展现给那家伙看。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演到了酒吧的戏份。 道具组动作很快,才十几分钟的时间,酒吧的布景就搭建完毕。 几张圆桌散落在舞台中后区,桌面上摆着不少酒瓶和空杯,灯光调得比之前的场景更暗,氛围感十足。 欧利每场的服装都不一样,这次换了件深红色的短上衣,手里端着杯酒,懒散地斜倚着吧台,整个人都呈现出微醺的状态。 他歌声魅惑,细腰随着节拍轻轻晃动,如同徐徐起舞的蛇,看得台下观众燥热不堪,恨不得冲上台,让这妖物发出更美妙的哼吟。 “唐·璜!往这儿看!” “我的心肝!你比酒还香一百倍!” “扭啊!跳呦!” “真他*够劲儿!我受不了了!” 欧利置若罔闻,嘴角挂着唐·璜的微笑,继续唱他的酒歌。 二楼包厢里呼吸变得沉重,不少人仗着位置足够隐秘,躲在阴影里,将手伸向身边的玩伴。 玩伴们暂时成了欧利的替代品,承受着,迎.合着,逐渐动.情。 有的胆子大,直接坐到主人腿上,在音乐的节拍下与之共鸣。 暧昧的歌声告一段落,有卖花小童蹦跳上台。 欧利将酒放下,挥手将小童唤来,痛快地付了大把钞票,将花全部买来。 随后,他拎着花篮,走到舞台边缘,拿起其中一朵,送到唇边虚吻。 观众们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立刻沸腾。 “给我吧!美人儿!送给我!” “往这儿扔!我保证以后天天都来看你的戏!” “唐·璜!欧利!发发善心,给我吧!” “你舍得让我这么虔诚的人伤心吗?小美人儿?” 那些玫瑰并非道具花,而是在老板的授意下当天采买的鲜花。 更加娇艳,花期有限,亦显得更加珍贵。 欧利朝上场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朝莱特笑笑,随后扬手,将花抛向欢呼声最高的地方。 莱特呼吸一滞,心脏砰砰乱跳。 这还是欧利第一次在台上对他有眼神交流,在万众瞩目下,独送给他的关照。 宛如只有两人知晓的小秘密,让莱特看欢喜的同时,还给他带去了极大的满足感。 欧利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抛出的玫瑰一支接一支,很快就将场内的氛围炒得空前火热。 玫瑰在空中还是完好的,可刚一降落,就被数只手争抢,裂得粉碎。 一楼的观众快要抢疯了。 男人们为着那几片脆弱的花瓣大打出手,扯头发、揪衣服还有唾沫攻击,只要能争到零星的芳香,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二楼的贵族们眼睁睁看着底下乱成一团,嗤笑之余,体.内的火也越烧越旺。 欧利力量有限,那些花抛不到上层,全都便宜了那群粗鲁之辈。 不过,贵族的玩法向来跟平民不一样。 剧院的侍者适时出现,将那份清单重新送来。 肯砸重金的人立刻增加了三倍。 原本还有许多贵族犹豫不绝,如今也都松开钱袋,只盼能借着这份轻薄的清单,跟欧利亲密共处。 这其中甚至有几人过于贪心,想掏更多的钱买断欧利的所有服务。 他们互相审视对方,权衡着各自的底细,琢磨该用什么方法逼对方退步。 威逼?利诱? 还是一不做二不休…… 各种阴毒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而台上依旧歌舞升平,丝毫未受到血雨腥风的影响。 玫瑰花抛洒完毕,连花篮都被欧利即兴扔了出去。 一曲终,管乐部压低音量,演奏出缓慢悠长的新旋律。 欧利坐回吧台,喝空杯子,敲了敲桌面。 莱特自侧台登场,迎着追光,正式亮相。 观众席原本还在吵闹,忽然有人认出莱特的身份,惊呼那便是新上任的市长! “怎么回事?市长居然登台了?” “是红丝绒的惊喜活动吗?事先没听说过啊!” “哈哈!兄弟们今天算是来着了!票钱没白花啊!” 第23章 “这市长还挺放得下身段的,愿意演戏给咱们看!” “是作秀还是真亲民呀?该不会晃一圈儿就下去了吧?” “我听说这市长跟欧利的关系可不一般啊,上任市长出事后,他俩一直……” 莱特早就料到那群混蛋嘴里没什么好话,但这不要紧。 他调整好状态,按照排练的那样走到吧台后,跟欧利简单寒暄几句,从后面的酒架上拿下一瓶葡萄酒。 这瓶酒的瓶身做过标记,是欧利特地嘱咐他拿的,瓶口比较好启,里面装的也是掺了番茄汁的水。 他动作熟练地打开瓶塞,边调侃唐·璜最新的风流事迹,边给欧利倒了一杯。 欧利被莱特的话逗得开怀,抢过酒瓶,配合歌词帅气地在手里转弄,随后也为其倒酒。 他动作太过绚烂,无人注意到某些药粉自欧利袖口撒出,投进酒水里,摇晃均匀,彻底融化。 这是欧利亲手制成的呆傻药,成分与先前的一样。 自从被莱特软禁,欧利借口舒缓情绪,向他索要了不少东西。 莱特一心想讨好他,确认过东西无害,也就大方送去。 欧利以伤心为由躲在房间里,悄悄提取出所需要的原材料,苦心调配,便得到了这第二份药。 先前,他跟奥斯蒙曾做过测试,灌入此种药剂后,被魔物寄生的人类便会神志不清,亢奋地说出内心最肮脏龌龊的秘密。 随后还会从体内钻出,攻击性极强。 这是莱特谋利用的舞台,也是欧利计划中的表演场。 莱特身为播种魔,想必实力要比寻常的泥巴怪强上数倍,但本质依旧是魔物,无法承受神域药剂的威力。 最大的区别,不过是药剂发效的时间长短。 欧利端起自己的酒杯,与莱特碰在一起,在音乐的烘托中共同饮下。 莱特双眼紧盯着欧利,仰头,将杯中的液体喝得一干二净。 他心思都放在眼前人身上,稍慢些才发现不对劲儿。 原本说好的是番茄汁兑水,可刚才他喝的,却是真酒。 怎么会这样? 是道具组放错了,还是…… 欧利背过观众,朝他调皮一笑。 莱特胸腔发热,以为欧利是在用这种手段跟自己调情,立刻放下了戒心。 按照剧本,他该念一段祝福的台词,对着观众洒光整瓶酒,然后退场。 可欧利却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跟随节奏,在台上即兴共舞! 莱特懵了,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有些局促不安。 可欧利勾魂的笑容就在眼前,引导他旋转、旋转,台下的观众也看得起劲儿,开始鼓掌叫好。 莱特呼出一口酒气,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他应该是醉了。 这种状态很危险,魔物本性凶恶,一旦放松警惕,很容易维持不住伪装。 他该推开欧利,忘记那瓶酒,赶紧下台。 可莱特却做不到。 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克制力统统崩塌,莱特在欧利的带动下,步伐逐渐从生疏变得流畅。 他喜欢这种感觉,更离不开欧利如火般飞扬的衣摆。 “说起来,认识这么久,还不知你是哪里人?” “你们那儿是否也有美丽的姑娘?” “别藏着掖着了,告诉我吧。” “我保证,不让女人的泪水洒落在你的故乡。” 欧利忽然加了段台词,跟莱特酒保聊了起来。 “我……我……” 这语气亲近又平常,好像他们是认识许久的老友,让人生不起心防。 “我……呵呵,我……” 他该告诉他吗?好像不应该,又好像没多大关系。 这世间罕见的美人儿在向他搭话,问的还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难道他想让对他微笑的欧利伤心吗? “我……来自魔域。” “嘿嘿,哈哈哈,我的老家,可没什么漂亮姑娘!” 第24章 雨夜屠夫(24)(1+2更) 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 以为“魔域”只是种夸张修辞。 莱特原本就在笑,如今被那些笑声感染,大脑更加放松,话匣子也慢慢打开。 “嘿嘿, 你们这些白痴笑什么?知道‘魔域’在哪儿吗?” 观众起哄, 朝莱特竖中指发嘘声, 以为这是酒保的粗鲁人设。 “那地方在‘科洛西斯裂谷’最底部, 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到处都黑漆漆的, 半点阳光都照不进来。” “魔物的模样跟人类可不一样,实话说,我算是那里面长得最俊的了!嘿嘿,要是让你们见到蠕虫魔和脓壶魔, 保准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观众还以为莱特在鬼扯,简单想象了下他描述的那两种魔物。 一个浑身爬满蠕动的蛆虫, 一个身形像壶, 遍布脓疮…… “咦~太恶心啦!” “你老家可真是个鬼地方!” “还是人间好吧?哈哈哈!” “咱们这儿的漂亮妞可到处都是!” 莱特被那几个高声叫喊的家伙引走注意力,没留神欧利何时放开了自己的手。 他摇摇晃晃走到舞台边缘,眼神迷离,当真以为自己在酒馆里, 跟一些无关紧要的过路客闲聊。 后台的工作人员没料到会出意外, 不断给欧利打手势, 询问要不要派几名群演上去, 把胡言乱语的市长带下场。 欧利隐秘地给出个稍安勿躁的信号,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 “人间?嗝……人间是好啊, 嘿嘿嘿……”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变化是生活的调味品’,我在魔域混了几百年都没混出头, 天天被那些不长眼的蠢货压榨,结果出来还不到一年,就成了市长了!” “所以说啊,不管是人还是魔,都得学会变通!这里,得灵活点儿,知道吗?” 莱特点点自己的脑子,大为感慨。 “说得好!” 欧利坐回吧台前,也当了回观众,朝舞台中央的莱特举杯致意。 莱特备受鼓舞,浑身发热,说话的欲望更强烈了。 魔物之间没有爱情,也没有友情,诞生于深渊,湮灭于虚无,一生都很孤独。 莱特来到人间后,为了排解这份孤寂肆意纵.欢,曾经得到过肉.体上的满足。 但那些被他玩弄的对象无不惊惧交加,就算表面不敢显露,内心也对他厌恶到了极致。 莱特从没跟谁掏心掏肺地说过话,压力也一点一点积攒。 “老天,伪装这活儿不好干,一开始模仿你们的样子还真难。” “人类只用两条腿移动,速度太慢了,社交也很复杂,对不同身份的人得说不同的话。” “我起初不适应,总是犯错,差点想跑路不干,但离开魔域的时候说过豪言壮语,势要创出一片天来,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实在太丢脸。” “所以我咬牙坚持,不管多困难都攥紧触须,挺下来了!” “等我摸清楚人类世界的运行法则,我就动用一半的力量捏造出个人类傀儡,把它推上市长的宝座,利用市长的权利让这座城市变得更乱。” “嘿嘿,你猜我那时候干嘛不自己当市长?我傻吗?枪打出头鸟,那倒霉傀儡一个月能遭三次暗杀,每天都有无数公务要处理,差点没被工作困死,哪儿有稽查队的工作轻松自在!” “要不是那个可恶的‘屠夫’突然出现,大肆猎杀我散播出去的魔种,我、我也不至于亲自出面,接管这摊烂事儿!” 一提起屠夫,莱特就面部狰狞,不知是气还是醉,脑袋比刚才晕得更厉害了。 台下观众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很多人都听出话里的不对劲。 就算剧院想给市长加戏,这酒保的胡话也跟主线剧情差得太远,简直半点不挨着。 而且怎么还提到了“屠夫”? 这在金斯敦可是个敏感话题,由他造成的伤亡过于惨重,剧院就算再想要话题度,也不该用他来开玩笑! “够了,结束你的蹩脚戏吧!” “下去吧!我们要看唐·璜!” “这戏谁排的?到底有完没完啊?” “滚滚滚!滚!” 剧院老板在后头听得直冒冷汗,赶忙安排两个群演上台,让他们找机会架走市长。 没想到莱特被那些嘲讽的语言激怒,对接近他的群演连踢带骂,硬是把人都赶走了! 欧利勾起唇角,知道时机将至。 “好啊,老子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说点真心话,你们竟敢这么对待老子?!” “垃圾!渣滓!废物!” “哈哈哈,不愧是我费心搜罗来的混蛋,你们,你们这一群,还有楼上那些个衣冠禽兽,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恶念已生!恶形已现!乖乖被我的魔物寄生吧!” “桀桀桀桀桀桀!” 第24章 不必再借助泼酒的动作当遮掩,莱特高举双手,用力一挥,数千只幼体魔物瞬间撒向观众! “无所遁形!!” 欧利高声呵斥,让所有泥巴怪在凡人眼前现出真身!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魔种于空中暴露,张牙舞爪地朝观众们扑来! 这些丑陋邪恶的小家伙本体像脏污的泥巴,身上有无数条细小的触须蠕动,重量比灰尘还轻,飞行的轨道飘忽不定。 就连二楼包厢,都能以一种悠然的速度升上去! “呃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见鬼!他撒了什么东西?” “离我远点!!!” “市长疯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快闪开!我要出去!” 在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中,剧院的灯也被迫开亮了。 观众们胡乱拍打如同水母般降落在身上的泥巴怪,想像杀死虫子一样消灭它们。 可那巴掌大小的幼体魔物根本不惧任何击打,细密的触须找准他们皮肤上的毛孔,仿佛渗入土壤那般慢慢钻进他们体.内。 有几个倒霉蛋被寄生的速度太快,才过去数秒灵魂便被吞噬,彻底成了被魔物操控的行尸走肉。 “拦住所有人!别让他们逃跑!” “不许打开剧院大门!” 莱特对眼前这场由自己造成的人间炼狱十分满意,立刻向新的寄生体发出命令。 寄生体付诸行动,手脚并用,狠命击倒意图逃窜的人,还按住他们的四肢,让小泥巴怪尽快入.体。 二楼的包厢里同样惨叫声一片,身份阶级再也划不开任何分别。 他们惊恐逃窜,摔倒在地,优雅紧身的华服成了最大的阻碍,无论挣扎还是奔跑,全都施展不开。 与前台的惨烈状况相比,后台人员反而是安全的。 就算有零星的魔物飘过来,也只能盘桓在他们头顶,无计可施。 普通人不满足魔物寄生的条件,无恶念也无恶行,哪怕爬进嘴巴里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再爬出来。 他们有心想去台上把欧利救走,可莱特畸变了! 莱特似乎很热,先是不耐烦地扯开领结,随后又动手撕那件棕色的酒保外套。 仿佛觉得这样一件件脱太麻烦,他皮肤下面忽然翻涌起来。 紧接着,黑色的触须蓬勃爆开,将脖子以下的人.皮彻底炸开! “哈啊~好舒.服啊!” 泥浆触须如不断增生扩大,逐渐膨胀到三米多的高度。 莱特畅快大喊,爽得像刚身.寸了一样。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无不惊骇地捂住嘴,如同置身地狱。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死亡漩涡的诞生,彻骨的恐惧迅速压住对欧利的迷恋。 漂亮的花朵人人都想呵护,但危急关头,谁都不敢为此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哪怕平日里的深情誓言比唐·璜说得更动听,此刻也阻拦不了他们想要跑路的心。 “欧利呀,可怜的欧利……” “嘘,别吵,你想惊扰到那个可怕的怪物吗?” “快跑吧!趁怪物没往后台看,赶紧回梳妆室,打开窗户跑!” “那欧利怎么办?” “哎呀,吉人自有天相,欧利肯定会平安度过这难关的!” “那怪物喜欢他,断不会伤害他!” “要救你去救吧,别挡我的道!” “欧利,我可怜的欧利……” “愿神明保佑你……” 众人冲开试图阻拦他们的剧院老板,七手八脚地将他揍倒,狠狠踩在脚下。 剧院大门乱成一团,眼看出不去,梳妆室的窗户就成了他们的唯一逃生渠道。 不能声张,不能暴露。 甭管观众席乱成什么样,反正他们活下来了! “欧利……桀桀桀!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 “你知不知道我为你花了多少心思?就为了你能忘掉那个白痴,死心塌地地爱上我?” “我这么痴情,你是不是很感动?哈哈哈!” “来吧,快过来,让我狠狠亲一口!” “你看,我特地为你保留了人类的嘴巴,多贴心啊!” “桀桀桀桀桀!” 莱特肚子里最阴暗的秘密还没有倒干净,除了利用寄生体扩大力量,他最想得到的还是欧利。 顶着t的名头在欲海里翻腾那么久,他会的花招数都数不过来。 莱特甚至无法理解以前干嘛要一直隐忍。 他要欧利!现在就要! 此时此刻,在这个灿烂的舞台上,在观众们痛苦的哀嚎声中! 他要彻底占据欧利,让对方体.内塞满自己的触须! 莱特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猛然前倾,狞笑着扑向欧利! 欧利灵巧翻身,利落躲进吧台后。 与此同时,穹顶传来声断裂巨响,藏在吊灯内的奥斯蒙蓄力俯冲,精准地降落在舞台上! 那是剧院内最大最豪华的水晶吊灯,因受不住奥斯蒙的暴力蹬踹轰然坠落,砸进一楼的观众席,瞬间掀起一圈火浪! 许多正在被寄生的观众躲闪不及,发出被灼伤的惨叫。 有人用手拍打燃烧的衣角,还有人在座椅之间翻滚,企图用这种方式将身上的火灭掉。 此举非但无用,还愚蠢至极,火焰很快就沿着木质座椅蔓延,如同被点燃的地毯一般朝四周扩散。 受苦的不止是人类,对于魔物而言,火同样是催命的利器。 那些幼体泥巴怪吓得不轻,想要操控宿主往外逃,可这与播种魔的命令相违,于是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力躲闪,同时兢兢业业地帮更多的同伴寄生人类。 【要逃吗?】 【要逃吗?】 幼体魔物们急迫地向播种魔发出交流信号,期待能得到新的命令。 可莱特此刻自顾不暇,根本回不了话。 他被从天而降的奥斯蒙撞个正着,没等起身又被对方压在身下狂揍,狼狈不堪,连仅剩的那张人脸都护不住。 这打法太过凶狠,明明只靠双拳,连把刀都没拿,却让莱特实打实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曾经在雨夜的码头窥见过的恐怖战斗力再度出现,莱特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在被一头失控的猛兽撕咬,险些吓破了胆! 救命,这真的是人类吗? 这这这,这简直比魔域里最危险的魔物还要恐怖! 欧利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默默观赏舞台上的战况。 哼,来得这么慢,害他刚才躲的动作稍微有点急,看起来都没那么优雅了。 难怪他到处找都发现不了奥斯蒙的踪迹,原来是躲在那么高的地方。 他有心想跟终于现身的奥斯蒙说几句话,可那家伙打起架来跟疯狗一样,根本没空。 欧利撇了撇嘴,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臂往吧台上一搭,下巴顺势枕了上去。 唉,打吧打吧。 其实,他很爱看奥斯蒙为他打架。 不得不承认,在发现奥斯蒙很喜欢吃醋后,神域里有几次纷争,还是他特意挑起来的。 神明们从来不会怪罪他,无论他做什么事,都把责任推到奥斯蒙头上,声称是对方带坏了欧利。 只有欧利自己清楚,他骨子里就很顽劣。 奥斯蒙所做的,不过是将他最真实的一面释放出来罢了。 先前在镜中只是短暂一瞥,如今欧利才能好好看清奥斯蒙的模样。 他穿着身黑色斗篷,审美跟过去一样,依旧钟情黑色系,随着激烈的打斗,帽兜掀开,露出了那跟脸一样严重烧伤的头皮。 欧利脸上笑容消失,心疼不已。 奥斯蒙怎会察觉不到欧利的目光,但他始终没勇气朝那边看,只是让拳砸得更重更狠,似乎这样就能永远逃避下去。 斗篷在他身后霍然展开,宛如一面被狂风灌满的帆,随着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狂舞,猎猎作响。 莱特的庞大身躯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毫无优势,每挨一拳都会留下明显的泥坑,由于受到的力道过重,连愈合都变得无比缓慢。 奥斯蒙越打杀意越浓,可内心的彷徨却依然存在,挥之不去。 欧利的表演,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他爱的人站在舞台的追光灯里,那般璀璨,那般耀眼,一颦一笑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奥斯蒙的心神,让他无可救药地成为欧利最忠诚的俘虏。 明明私下里跟唐·璜的性格完全不同,登上舞台,居然就能变得那般浪荡。 仿佛身体里换了个灵魂,某些瞬间甚至让奥斯蒙晃神,以为欧利真变成其他人,差点冲过去亲自确认。 但没过多久,奥斯蒙就窥见了他熟悉的欧利。 他惹人怜惜的欧利总是在转身的瞬息寻找他的身影,甚至连下场的时间都在四处张望。 每每看到那样的欧利,奥斯蒙的心都又酸又涩,难过得无以复加。 第25章 他该大大方方现身,让欧利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吗? 可怕的、狰狞的,令人恐惧的鬼脸。 单是镜子里的那匆匆一瞥,欧利惊愕的视线都能将他烫伤,更遑论他要在这种场合,正大光明地接受欧利的打量。 奥斯蒙做不到。 哪怕他不是声名狼藉的屠夫,潜逃的怪物市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市民,他也不愿摘下帽兜,迎接欧利目光的洗礼。 于是,他继续藏在阴影里,卑微、阴暗地注视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欧利。 这原本该是段幸福的时光,可渐渐的,奥斯蒙无法抑制地嫉妒起来。 他嫉妒能在台上跟欧利有露水情缘的各种女人,嫉妒欧利对她们说出虚假的誓言,更嫉妒那些人能跟欧利踩着热情奔放的旋律,跳出一段又一段配合默契的舞蹈。 奥斯蒙面容扭曲,就算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定然变得更加骇人。 台上的欧利风光无限,台下的观众却丑态百出,粗劣至极。 他们根本不配欣赏这么优秀的表演,肤浅、愚蠢,脑子里全都是些卑鄙的龌龊念头。 奥斯蒙恨他们对欧利言语轻佻,更恨他们有资格争抢那几支娇艳的玫瑰。 该死!该死!! 奥斯蒙满腔怒火,再度萌生出就此跳上台,直接将欧利掳走的念头。 是的,他记得欧利说过的话,更不止一次地想过,若他真按照欧利的意愿行事,后果会如何。 他的确能蛮横地带走他,但在那之后呢? 等待着欧利的,会是另一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他将放任私心,把欧利永远囚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处,并断绝欧利与外界的所有往来,防止那些色眯.眯的眼睛再度窥探。 他会熄灭所有灯光,让欧利此生都活在黑暗里,这样他就不会看到他毁掉的容颜,只记得他曾经的模样。 他要禁.锢着欧利尽.欢,一遍又一遍,不眠不休,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彻底融为一体。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这才是他死死藏住,不敢让欧利知道的奢望。 奥斯蒙不知道欧利能在这样的生活下撑多久,恐怕不出一个月便会精神崩溃,吵着闹着要离开他,回到阳光下。 他早就猜到了那种结果,所以才会压抑住本性,试图获得个体面的身份,伪装成个正常人,跟欧利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但他失败了。 他失败了! 奥斯蒙双手抱头,在各种念头的反复折磨下,陷入无间地狱。 莱特喝了掺过药的酒激.情发癫时,奥斯蒙正在痛苦中自我折磨。 反正不是欧利的戏份,他对其他人没有半点兴趣。 没想到,正是这一走神的工夫,下面就彻底乱起来。 奥斯蒙尽管未听见事情的原委,对莱特的异变也毫不意外。 无论是人还是魔,只要敢伤害欧利就都该死! 他怒而进攻,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莱特刚才还醉醺醺的,眼下挨了数十记重拳,混沌的思维反倒变得清醒。 他大吼一声,催动奥斯蒙体内的魔物,让那群泥巴怪在其体.内再度暴走,企图复刻在表彰大会上的把戏。 “去死吧!卑贱的人类!” 莱特被揍得面目全非,烂南瓜般的脸发出恶毒诅咒。 不得不说,这一招当真管用。 奥斯蒙当即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钻出无数只乱舞的泥巴触须。 他呼吸急促,眼神有刹那的失焦,但很快又猛揍自己的头,强迫意识复苏。 “该死!滚!滚出我的身体!” 奥斯蒙怒不可遏,双手胡乱扯拽那些触须,想把它们彻底拔走。 这显然是无用功,早在吞噬傀儡的那个夜晚,他就做过类似的尝试。 泥巴怪无孔不入,就算被拔走,只要没湮灭就能再钻回来。 奥斯蒙被那些卑鄙的魔物折腾得发狂,暴躁之下,竟也开始厌恶那些由它们而生的恶意。 曾几何时,吞噬恶意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力量来源。 但现在,他只想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全部驱逐体外,当一个不再异变的正常人。 如果可以选择,他绝不会去吞噬那个假冒t的傀儡。 他宁愿当回一穷二白的屠夫。 起码那样,他能用人类的双手拥抱欧利,而不是浑身触须,丑陋挣扎! “奥斯蒙……” 欧利喃喃自语,眼眶湿润。 莱特抓住机会,终于摆脱了奥斯蒙的压制,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 他甩甩发胀的脑袋,望着剧院里的一片火海,发现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火光已经蔓延到二楼。 用不了多久,整个剧院都会付之一炬。 他精心筹备的培养皿,就这么被毁了! 可恶!可恨!! 莱特恶意暴涨,展开所有触须,将刚刚放出的泥巴怪全部收回本体。 “去死吧!屠夫!” 他咆哮着释放出全部恶意,与奥斯蒙缠斗在一起,将触须层层捆到对方身上,试图用蛮力将其强行吞噬! 欧利慢慢站起身,注视着难解难分的两个人,面色凝重。 奥斯蒙恨自己没带刀。 一个屠夫失去了最擅长的工具,也就失去了灵活的手臂。 他的四肢好像被灌了铅,变得沉重无比,连心脏都被那密密麻麻的触须缠住,难以跳动。 可越是被逼到绝境,奥斯蒙的战斗欲望就越强。 他忽然主动靠近莱特,调动全身的精力,反向吞噬对方身上的恶意。 奥斯蒙有把握使出最后一点力气逃跑,但他死也做不到抛下欧利。 一切都结束了。 他违背了曾经对欧利许下的诺言,再度吞噬恶意,成了欧利最最讨厌的人。 电光火石间,尘封的记忆忽然复苏,如潮水般涌现。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欧利很重视世间的根本秩序,曾警告过奥斯蒙,绝对不能破坏神域,否则整个世界将会崩塌,万物都不复存在。 奥斯蒙亲口答应过欧利,也在太阳女神的见证下发过誓。 可后来,他却趁欧利醉酒之际掀起诸神黄昏,差一点将神域毁灭。 从始至终,他都是个背誓者,不管重来多少次,结果都不会变。 察觉到自身所有骨骼都在彻底发生畸变,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奥斯蒙闭上眼,抓紧莱特,跌入变成火海的观众席。 【我爱你,欧利】 【我想囚.禁你,想占有你,想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想永远都不惹你生气】 【但我别无选择】 【别恨我,求你,你厌恶的目光会让我的灵魂粉碎】 【不,恨我吧,怨我吧】 【把我这个混蛋深深刻进你的灵魂,打上永恒的印记】 【此爱不渝,至死不灭】 【我要用生命向你证明,整个宇宙,都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火焰跳跃着席卷他的骨肉,吞噬他的泥浆。 膨胀增生的触须瞬间焦黑卷曲,连同他的肺腑,都在无情的灼烧中碎成了粉末。 奥斯蒙能感觉到自己在崩坏、分离,附着于他身上的莱特更是发出凄惨怪嚎,彻底湮灭。 痛啊,很痛,真是太痛了。 奥斯蒙呵呵苦笑,正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忽然心头一悸。 一双柔软的手从后面合拢,贴上了他的腰侧。 那纤细的手指同样在燃烧,指尖已经发红,正在绕过他土崩瓦解的轮廓,将他拥入怀中。 “奥斯蒙,我这辈子最讨厌违背誓言的家伙。” “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愿意原谅。” 欧利的声音艰难响起,明显也在忍耐那残忍的灼烧。 可他的怀抱是那般坚定,明知会一起葬身火海,却还是不肯放开完全变成怪物的奥斯蒙。 “回来吧,奥斯蒙,回到我的身边。” 他的唇贴着他残破的躯体,倾吐热浪。 “就算化为灰烬,我对你的爱也分毫不减,直至永恒。” “我爱你,奥斯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下一章第一个世界就结束啦 明后天还是零点更新哦~ 本章有小红包掉落 第25章 雨夜屠夫(完) 奥斯蒙睁大了双眼, 但那份错愕转瞬即逝。 他的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最终彻底融化在笑意里,连涣散的瞳孔都染上迷离的幸福。 财富、地位、容貌,所有的执着都在大火中化为飞灰, 而那些残存的自卑、抱歉与忏悔, 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爱的人亦如此爱他。 此时此刻, 奥斯蒙无比确定这一点。 夹杂着对欧利的心疼与压抑不住的狂喜, 灵魂碎片突然爆发出璀璨光华。 奥斯蒙的身体在顷刻间消散, 碎片调动全部力量屏退火幕, 乖乖落入欧利掌心。 第26章 成了! 欧利双手紧握,护住这枚来之不易的小小碎片,解除神力封印,离开这个世界。 宇宙浩瀚, 想捕捉到其他灵魂碎片残留的轨迹并不容易。 但这枚碎片与另外八枚产生了共鸣,为欧利清晰地指引出它们的方向。 “呼~还真能跑啊。” 欧利眺望一番, 发出感叹。 随后, 他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轨道,追寻而去。 这枚灵魂碎片热乎乎的,捂在掌心,给欧利带来很踏实的安全感。 不过灵魂碎片脱离本体后十分孱弱, 眼下又消散了重塑的肉身, 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再加上在火海保护欧利, 已经消耗掉了全部力量。 它快要沉睡了。 “奥斯蒙,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引发诸神黄昏?” “我知道,肯定是有缘由的, 对不对?” “可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告诉我,好吗?” 欧利抓紧时间, 问出最在意的事。 “我……我必须这样做……哪怕你会怪我……” “我别无选择。” 灵魂碎片像是困到了极致,呓语般说完这两句,周身的光便彻底熄灭,恢复成纯黑的菱形晶体。 欧利叹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这个小东西,将它放入自己的心脏储存。 “别无选择”? 果然有猫腻。 也许等他收集到下一枚灵魂碎片,还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欧利打起精神,提速飞行。 与此同时,神域内依然一片狼藉。 盛大的宴席被强行中断,打翻的器皿和倾倒的烛台仍旧散落在地。 众神于废墟中争论不休,边调动神力疗伤边担忧目前的处境。 “祸事啊!真是千万年来的头等祸事!” “若不是欧利阻止,这神域当真要崩塌毁灭了!” “那邪神真是个难缠的祸害!死得好!” “我看不一定,灵魂碎裂不代表彻底陨落……” “难不成还能重新拼凑起来?简直是胡言乱语!” “我看也别高兴的太早,欧利不是追过去了吗?没准还真能……” 某个瞬间,众神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变了颜色,惊恐不已。 他们感知到了邪神复苏的迹象! 欧利他,真的成功收回一枚灵魂碎片了! 众神沸腾,顷刻间分成两个阵营,一方是在诸神黄昏中被邪神痛扁过的好战派,另一方则是未受牵连的和平派。 好战派嚷嚷着要趁机追击,消灭邪神的所有灵魂碎片,将巨大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和平派则觉得这样做太过分,诸神黄昏的产生也是事出有因,好战派不能一步错,步步错,到这般田地还不知悔改。 两派各执一词,难分胜负,眼见这样下去定要吵个几天几夜没完,智慧之神当众站出,阻止了这场骚乱。 她双眼澄澈如镜,能洞悉世事,当她开始发言,所有神明都安静下来,侧耳聆听。 “因果已成,尔等若以神明之躯强行介入,只会加速事态的恶化,导致神域彻底消亡。” 众神闻听此言表情各异,和平派倍感安心,反对派却愤愤不平。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神明之躯不可介入,那神明之力呢?” “只要我们本体留在这个世界不就行了?” 面对这个新提议,智慧之神并未制止,但警告众神不可干涉过多,一个世界最多只能承受两道神力。 如此,事情便定了下来。 好战派与和平派的阵营中各走出一位神明,对欧利即将降落的世界发出祝福和诅咒。 业债之神首当其冲,高举神杖,厉声怒喝:“我诅咒奥斯蒙将被‘复仇’蒙蔽双眼,错失所爱,不得善终!” 慈悲之神两眼含泪,双手交握,满面温柔:“我祝福欧利能够抚慰爱人的伤痛,心心相印,情缘永存。” * * * 欧利依照第二枚灵魂碎片的轨迹降临到新世界,依旧自封神力,随即取代了一名人类。 短暂的眩晕过后,欧利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 马车内部铺着暗红色的绒面坐垫,车窗两侧垂着深褐色的厚布帘,帘子边缘缀有一排流苏,很是精致。 光线从布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照亮他手中的信。 拆开的信封放在一旁,火漆印章是深绿色的,印纹是一棵古树,封面写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 【致欧利·威克菲尔德先生亲启】 “威克菲尔德”? 欧利觉得奇怪。 他的姓是“卡利斯特”,这一点跟名一样,在上个世界都保留了下来。 怎么在这里还换了? 他心生疑虑,刚想打开折起来的信纸,原身的记忆突然涌现。 威克菲尔德家族是乡绅,三代人靠经商积累财富,但有财无爵,缺乏土地根基,也没有贵族血统。 原身的曾祖父马库斯·威克菲尔德早年间做干果和香料的生意发了家,置办下宅邸,相当有能力。 可惜才34岁就因操劳过度而病倒,英年早逝了。 原身的祖父依然能干,接管家业后虽没能将生意壮大,却也能维持住昌荣。 遗憾的是,等传到欧利父亲这辈,家族就开始一路走弱,再不复从前。 父亲心急如焚,与母亲日夜奔波,想挽回颓唐局面,五年前外出谈生意时路遇劫匪,一命呜呼。 年幼的原身失去双亲,从此寄养在叔父名下。 叔父托马斯·威克菲尔德是个酒囊饭袋,对生意一窍不通,生意很快大幅度萎缩,甚至还欠了许多债。 这草包经商没天赋,脾气也不好,动辄在酒后打骂原身,埋怨是他克死了父母,还连累他跟着倒霉。 原身寄人篱下,变得孤僻敏感,逐渐的不爱与别人接触,只躲在油画的世界里排解寂寞,偶尔还会向外界出售,贴补家用。 如今原身刚刚成年,本打算多攒些钱离开叔父,没想到一周前,会突然接到威尔顿伯爵的邀请函。 伯爵大人很欣赏原身的画技,邀请他来庄园小住,为其作画,给出的报酬也不菲。 叔父欣喜若狂,忙砸重金给原身定制了几身漂亮衣裳,还租来这辆宽敞的马车撑面子,就为给伯爵留下个好印象。 伯爵年二十六却未娶妻,也不近女色,世人皆传其有其他癖好,原身的叔父亦是这般想。 他一改平日的蛮横态度,对原身好话说尽,劝原身抓住机会,引诱伯爵。 只要能搭上这条关系,威克菲尔德家族定可朽木逢春,再度辉煌。 “如果你实在爬不了伯爵的床,那就找机会调查下庄园西侧的迷宫吧。” “传闻那里藏着口神奇的井,只要投入祭品,就能心想事成。” “外人一进入迷宫就会不辨东西,很容易困在里面,只有伯爵家的人才知道法门,来去自如。” “你争取跟伯爵打好关系,探出在迷宫行走的诀窍,找出那口井的位置,再回来告诉我。” “剩下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记住,威克菲尔德家族的兴衰,可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原身的叔父在筹备赴约期间疯狂给原身洗脑,甚至还提起原身已故的双亲,道德绑架。 好像原身不同意他的计划,就是大逆不道的罪人。 原身没法推脱,只得带着行李箱,战战兢兢地登上马车。 回忆结束,欧利打开信,从字里行间中感应到了奥斯蒙的气息。 没想到那家伙这一世的身份居然如此尊贵,也算弥补掉“屠夫奥斯蒙”的遗憾了。 欧利笑笑,将信放好,高声询问车夫还有多久才能到。 “大约两个时辰,少爷。”车夫回复。 欧利咋舌,感慨这距离还真远。 枯坐无益,正好车厢也够大。 欧利蜷身躺下,枕着软垫,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上个世界折腾那么久,也好养养精神。 不知从何时起,车外漫起了薄雾。 随着时间推移,雾气愈发地浓,甚至在车窗上凝结出水珠,将外界的能见度压缩到了极致。 当欧利被叫醒,打着哈欠推门时,浓雾已经如流体般黏稠,随着他下车的动作被缓缓推开。 欧利蹙眉,隐约瞧见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植物迷宫。 树篱排得很紧密,枝条交错,鲜花遍布,更多的细节就看不清了。 一名女仆正提着灯站在迷宫入口,朝欧利礼貌微笑。 欧利回礼,将邀请函递给女仆确认。 “欧利·威克菲尔德先生,请换乘这辆马车,随我进入。” 女仆侧身,示意他登上停在旁边的单马小车。 那车没车夫,女仆也不像会驾马的样子。 第27章 欧利刚拎着行李箱坐上去,马儿便迈开四蹄,跟在女仆身后,钻进了迷宫。 “少爷,保重啊!” 威克菲尔德家的马夫挥挥手,很快就丢失了欧利的踪迹。 他在愈发寒冷的雾气中打了个喷嚏,坐回马车,搓着胳膊回去复命。 天气转凉,但愿他家小少爷不会感冒。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当~伯爵奥斯蒙要登场啦 中世纪庄园?迷宫?植物系操控,更多play即将解锁 上一章没有留评,那荒荒就抽奖送小红包啦 70%的订阅率就可获得哦 周一开奖 第26章 迷雾庄园(1) 黑马悠然踏步, 蹄声在幽静的空间里放大,进而又被两旁高耸的树墙所吞没。 欧利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抵挡凉寒。 迷宫里的空气被满墙绿意反复滤过,不似外界那般污浊, 吸入肺腑的, 全是带着植物汁液的微苦清凉。 欧利困意消散, 尽情享用这股沁人的冷香, 头脑也愈发清醒。 原身的叔父提到过, 这迷宫原本只建立在伯爵庄园的西侧, 是贵族们茶余饭后消遣的庭院游戏。 可百余年过去,那些树篱肆意蔓延,不断生长,如今已围住整座庄园, 成为了守护神般的绿色屏障。 女仆一手提着灯,一手提着长至脚踝的裙摆在前方引路, 身影偶尔在雾中隐去, 很快又再度出现。 欧利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温度,将披风敞开,微微探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身侧浓密的树墙。 那些饱吸雾气的叶片擦过他的指腹, 留下一抹抹湿润的触感, 像是这片古老绿意在给予他无声的回应。 迷宫内的道路曲折幽深, 宽窄毫无规律。 最窄处, 两侧的树墙几乎要贴上车身,十分逼仄。 可一旦转入宽敞地带, 视野便瞬间开阔,哪怕是五六人并肩也绰绰有余。 “您记性真好, 我已经完全记不得来时的路了。” “难道是迷宫里有什么路标一样的记号,能让您辨别方向吗?” 欧利随口问那女仆。 女仆脚步未停,侧过头回他的话:“您过誉了,并不是我记忆好,而是迷宫在眷顾凡尔纳家族的人,敞开相应的道路。” 凡尔纳是伯爵的姓,威尔顿则是领地的名称。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仿佛迷宫是有意识的活物。 欧利暗自琢磨,嘴上却没再问,权当女仆在开玩笑,与她借着话题说笑了一番。 他没注意到,每当马车走出段距离,树墙上的所有野花都会悄无声息地偏过花盘,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追随他离开的方向。 当马车转过最后一个弯,庞大的建筑物终于在浓雾里显露真容。 这是一座中世纪晚期的石砌庄园。 主楼共三层,屋顶铺设深灰色石板瓦,屋脊则立着数根砖砌烟囱,两侧延伸出对称的侧翼,围合出中央庭院。 在主楼与侧翼的西侧交界处,建有一座高塔,塔身足高出主楼两层,塔体灰白,顶部为圆锥形铅皮屋顶。 塔身无多余雕饰,仅开有几道狭长的箭矢形缝隙,在雾气中很是神秘。 欧利发现,这庄园的外墙爬满了藤蔓,墙根处还有厚厚的青苔,湿漉漉的,泛着幽光。 简直像荒废了多年,无人打理一样。 但或许庄园的历代主人就喜欢绿植肆意生长,如同放任植物迷宫不断扩张那般,也默许了大片大片的藤蔓成为庄园的天然屏障。 欧利感慨了下自家男友的独特审美,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到刚刚出现在门廊的身影上。 从打扮看,来者应该就是威尔顿伯爵,至于样貌…… 嘿嘿,还是跟奥斯蒙一样。 这家伙如今有了贵族气质,领着数名仆人款步而来,身姿很是挺拔。 他戴了顶深色软帽,帽檐微微下垂,半遮双眼,能看清的,就只有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奥斯蒙穿的是黑色羊毛紧身上衣,腰部收得利落,领口处露出白衬衫的窄边,肩上还披了件及膝的斗篷。 不仅如此,他右手甚至握着根黑檀木的手杖,杖顶镶有翠绿色宝石,杖身修长,支在身侧,稳稳地落在泥地上。 啧啧,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身打扮跟屠夫完全是两种风味,好有衣冠禽兽样。 不过,这帽子怎么不是绿色的呢? 他在这个世界,应该挺喜欢绿啊…… 欧利忍住笑,踩着踏板跳下马车,装出副乖巧样对男友行礼问好。 “伯爵大人,在下欧利·威克菲尔德,感谢您的邀请,能为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威克菲尔德先生,路上辛苦了,欢迎你来到我的庄园。”奥斯蒙温和的声音从软帽下传出,听起来很亲切。 哇,好有礼貌啊。 欧利努力适应绅士款的男友,配合地进入角色:“承蒙大人抬爱,其实我的画技不算好,恐怕会让您失望。” “威克菲尔德先生不必过谦,我见过你的画……” 欧利忽然打断他:“请叫我‘欧利’吧,求您。” 奥斯蒙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大胆。 他帽檐稍抬高了些,露出抹墨绿色的眸光。 欧利难掩新奇,忍不住想凑近看,没想到这家伙很快又低下头,借着转身的动作,避开他的探究。 “好,欧利。” “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欧利又想笑了,按捺住一把掀开他帽子的念头,猜测如果自己真那样做,那双深邃的眼睛会不会瞪得圆溜溜。 如同预知到某种“危险”一样,伯爵大人迈动两条长腿,步伐加快,看样子是想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这可不行。 欧利小跑两步跟上,决定先老实一会儿,不再逗他。 仆人们将他的行李箱从马车上拿下来,恭恭敬敬地跟在身后。 穿过厚重的橡木门,欧利的靴底踩到了门厅内的石板。 奥斯蒙在欧利安静后逐渐放松警惕,步伐变缓,手杖落地时也能发出均匀的声响。 穿过门厅,欧利随他进入一条铺木地板的走廊,奥斯蒙再度开口,以主家的姿态跟他闲聊。 “画画的事不急,你先好好休息,庄园很大,你闲暇时可以随意逛逛,但有两处请勿靠近,否则会带来危险。” 奥斯蒙讲起规矩,即便是警告,语气也不生硬,展现出了良好的教养。 欧利点头,摆出副洗耳恭听状。 “一处是迷宫,里面的情况相信你已经见识过了,面积过大,通道又错综复杂,一旦迷路,可能会被永远困住。” “就算大声呼救,外面的人大概率也听不见。” “每年都有过路客误入其中,在里头兜兜转转,求生无门。” “我的仆人总能在迷宫里发现陌生的尸体,希望你注意安全,不要步他们的后尘才好。” 伯爵大人的第一条警告就封住了原身叔父的野心。 究竟是真的危险,还是为隐瞒宝井的秘密夸大其词,欧利暂时分辨不出。 他适时摆出惊讶的神色,并感谢伯爵的提醒,保证不会擅入。 奥斯蒙对欧利的反应很满意,步伐又慢了一些,跟他挨得更近。 “另一处是西侧的塔楼,那里关着穷凶极恶的罪犯,你贸然进去,可能会受伤。” 受伤? 是被守卫所伤?还是被罪犯所伤? 奥斯蒙没有言明。 欧利再度点头,表示自己胆子小,绝对不会靠近。 像是怕吓到他,奥斯蒙回首,让欧利看见自己的微笑:“你不用紧张,除了这两处,我保证庄园内绝对安全。” “你的任何需求仆人都会满足,随意吩咐他们就好。” 欧利对仆人可没兴趣。 他想使唤的是这位伯爵大人。 “大人,这实在太客气了,您如此厚待,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欧利的语气充满感激,像一个被大人物的善意冲昏头脑的小土包。 “你会知道的。”奥斯蒙笑容不变,转回头,微不可闻地说出这句话。 欧利早就猜到这家伙在盘算什么坏主意,也不意外。 估计是想借着画画的机会对他这样那样,然后再利用伯爵的权势逼他那样这样吧。 想想还真有点小兴奋。 他是该顺水推舟,还是稍微反抗一点,增添更多情.趣呢? 欧利没玩过这种play,忍不住开始期待。 走廊朝阳的一侧似乎常年开窗,许多藤蔓顺着窗棂探进来,蜿蜒攀爬,跟墙壁的纹理融为一体。 无处不在的植物……没想到庄园内部也这样夸张…… 察觉到欧利的视线,奥斯蒙神色如常,为他解惑:“凡尔纳家族信奉自然之力,族徽就是一棵树。” “原来如此啊。” 第28章 欧利感慨,默默注视奥斯蒙的后背。 他能观察到那枚灵魂碎片的位置,就藏在奥斯蒙的胸腔里。 它没有被黑雾包裹,而是被脉络一样的绿色藤蔓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莫非奥斯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来源不再是恶意,而是植物? 欧利暗自猜测,不知不觉跟奥斯蒙来到二楼,抵达了自己的房间。 客房很大,各种家具一应俱全,窗外雾气未散,只能瞧见中央庭院和迷宫的朦胧轮廓。 仆人将行李箱放在屋内,退到外面等候。 奥斯蒙站在门边,并没有跨进门槛:“好好休息吧,欧利,晚餐会有人送到你的房间。” 嗯?怎么这就要走? “等等,”欧利出言挽留,“其实我不累,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 “这……” “叔父对我的看管很严,只许我出来五日,我画画速度慢,若不抓紧,恐怕难以完成。” “……没关系,就算完不成,你也可以带回去……” “可我不想辜负您的期待!” “怎么会?你别压力太大……” “留下来吧,大人,请您坐在光里,让我看看该从哪落笔……时间还早呢,您真的要走么?” 奥斯蒙捏着手杖,步步后退,几乎被欧利清瘦的身躯压到走廊的墙壁上。 ==========作者有话说:========== 要上夹子啦~下一章更新的时间是周日的23点哦 第27章 迷雾庄园(2) 欧利双手背在身后, 姿态松弛,上半身微微前倾,绕过那顶软帽微垂的帽檐,将脸探入奥斯蒙的视线。 走廊侧窗漏进天光, 恰好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 欧利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细碎的阴影, 如同蝶翼轻颤后的痕迹, 嘴唇泛着层润光, 像极了被露水浸透的花瓣。 仿佛在将干未干之际, 被人轻轻含.过…… 奥斯蒙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落在那里, 等理智回笼,才发觉自己的举动已经被对方捕捉到。 欧利笑眼弯弯,满脸狡黠,活像只得了逞小狐狸。 对方故意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 就是为刺破他的镇定与从容。 当奥斯蒙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因这份冒犯而恼怒。 他不肯承认自己在某个刹那失过神, 强硬地回视了欧利的目光。 明明想要开口训斥, 心脏却在对方饶有兴致的打量下变得酥.麻,某个沉寂多年的部位竟也背离了他的意志,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该死! 奥斯蒙愈发慌乱,连忙狼狈侧身, 双手杵着手杖挡在身前, 遮住那个不堪的地方! 威克菲尔德家的小鬼!竟敢如此愚弄他! 奥斯蒙冷下脸, 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全都化为防御性的怒意。 “到此为止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咫尺间的眼神交流一断,奥斯蒙就在帽檐的保护下重新寻回清晰的思维。 这小鬼很不对劲, 初次见面便如此行事,摆明了是想勾引他。 性格这般奔放, 跟奥斯蒙在调查资料里看到的简直大相径庭。 奥斯蒙对威克菲尔德家族的情况很清楚,知道欧利于五年前失去双亲,是在叔父的苛待下长大的。 由于生活环境压抑,欧利平日里极少社交,性格也很孤僻,连个朋友都没有,唯一的消遣就是画画。 这样的孩子,到底哪来的胆量调戏伯爵? “……大人当真要去忙?”欧利的情绪没有伪装,见对方态度生硬,当即垮下小脸,不高兴了。 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情落在奥斯蒙眼里,显得落寞无比。 他自认没做错什么,可就是莫名地觉得有点心虚。 好像驳回对方期待的自己……罪大恶极。 真是见了鬼了。 “咳,其实也还好,如果你实在……” “那大人去忙吧,回见。” 欧利不给他改口的机会,朝他恭敬行礼,送客了。 奥斯蒙:…… 分明是他自己想走的,但他怎么有种被赶了出来的错觉? 伯爵大人堵得慌,打算说点什么找回场面,又对客客气气的欧利没法开口。 最终,他只能勉强挤出丝笑意,在欧利的目送中,步伐僵硬地离开。 大部分仆从跟着伯爵而去,剩下两名女仆留在房内,帮欧利打开箱子,将里面的行礼一件一件归置好。 欧利表情恢复平静,不再看奥斯蒙的背影,而是对忙碌的女仆们若有所思。 他发现,这庄园里的仆人们表情始终如一,无论看见什么事,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跟奥斯蒙鲜活的反应比起来,很像批量生产的假人。 荒凉的庄园、诡异的仆从、不可踏足的禁区…… 啧啧,简直是上演恐怖桥段的圣地。 不出去探索多可惜! 欧利跃跃欲试,待两位女仆收拾妥当后,便说要出去走走。 女仆微笑同意,任由他在前头乱逛,只安静地跟在身后。 若欧利提问,她们也会对庄园各处进行简短的介绍,语气温和,却从不主动挑话题。 一板一眼的,让欧利更加好奇她们是否是活人。 三人就那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个时辰,待走到中央庭院时,欧利眨眨眼,故意往迷宫那边凑。 “我能进那里面看看吗?” 他以为女仆们肯定会阻止,没想到这两人竟也点头同意,像是忘记了主人对他的禁令。 “那……西塔呢?我也能去?” 两个女仆对欧利并不痴迷,这让他对她们的纵容感到困惑。 一位女仆向他解释:“先生,我们没有收到阻止您去某些地方的指令。” “您是自由的,但所有行为造成的后果,都需要您亲自承担。”另一位女仆做出补充。 欧利笑笑,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对了,这庄园里还住着其他客人吗?”欧利问。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其他贵客的信息,如果您好奇,可以亲自去问主人。”女仆回道。 口风很严,看样子是打探不出来什么了。 “那我自己走走,你们可以不跟着我吗?”欧利决定甩开她们。 “可以,我们会准时将三餐送到您的房间,并在伯爵想要见您的时候带您过去。”女仆们行礼告退。 嗯,这应该代表着,他以后也不能接受随时随地的服务了。 欧利望着女仆们步伐一致的背影,思忖片刻后,朝迷宫走去。 他并未进入,只是在入口处探头探脑,摆出一副好奇相。 磨蹭了一会儿后,欧利像是有点害怕,搓着胳膊离开,转去其他地方散步。 日落西山,欧利没继续在外面逗留,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晚餐早已摆好,只是不见仆人的踪影。 不过当欧利吃完饭,她们又神出鬼没地敲响房门,将餐具收走了。 看来哪怕是躲在房间里,某人对他的举动也了如指掌。 欧利权当不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从整理好的衣柜中取出件昂贵的丝绸睡衣换上。 这睡衣是玫红色的,又软又薄,领口边缘还缝着细密的金线,是原身的叔父咬牙砸钱定制的,非常贴合他的曲线。 其作用自然不言而喻,可惜今夜无人来看。 欧利赤着脚走到窗边,悠哉悠哉地欣赏月光。 夜色正浓,雾气在窗外流动,月色朦胧,像是浸在水里一般,别有一番风味。 此处虫鸣较少,偶尔能听见猫头鹰远远地叫一两声,寂寥悠长。 欧利上半身趴在窗边,将手伸出窗外,随意勾过一根攀在附近的藤蔓,拨弄它凉丝丝的叶片做消遣。 由于无事可做,他玩得很细致,指尖贴着那根藤蔓的纹路慢慢下滑,顺着它的脉络一路描绘,抚过所有细小的凸.起和凹陷。 “你长得真好看,”欧利歪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平视那藤蔓,“要是能开出小花,就更好看了。” 夜风吹过,让藤蔓柔软地晃了晃,叶片似有若无地蜷缩,卷住他的指腹。 仿佛是在贪恋那种温暖。 “其实,我觉得伯爵大人也挺好看的。”明明没有人在听,欧利却依旧对着藤蔓自言自语。 “他好优雅啊,得体、矜贵,气质不凡,相貌也……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都忍不住小鹿乱撞了……” “那双眼睛也好看,是墨绿色的,神秘又深邃,被帽子挡起来真可惜。” “不知道画画的时候,能不能请他把眼睛露出来呢?” “我觉得那比他手杖上镶嵌的翠绿宝石还要好看。” “不过……伯爵大人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或许叔父的情报有误,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是叔父奢望太高,我能有机会为大人画一幅画,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 “其实我也不想厚着脸皮这样做,但叔父的命令又不能违背……唉,好头疼啊,这次回去,我真得想办法自立门户了。” 第29章 “这里很安静,环境也好,到处都是漂亮的植物,很适合画画,要是能一直住下去该有多好。” “我不贪心,住个小一点的房间就可以了,我还会自己动手烧饭……或许大人因为喜欢我的画,能允许我一直为他效劳?” “唉,我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这些胡话可不能让大人听见,就只说给你听。” “你可是天底下最能保守秘密的朋友了,不是么……” 欧利声音越说越弱,眼皮也慢慢睁不开。 他仿佛困极了,用手背遮掩着打了个哈欠,告别窗外的藤蔓,躺上了床。 欧利没关窗,也没锁门。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猜测待会儿奥斯蒙会从哪个地方摸进来。 呵呵,白天装得像个正经人,入夜了哪里还会老实。 自家男友什么德行,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浓郁的雾气被夜风送入屋内,悄然弥漫,欧利原本很精神,可躺着躺着不觉意识混沌,当真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等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窗外的藤蔓开始爬动。 那些攀附在外墙上的绿植缓慢聚拢,仿佛一条绿色水流,从窗边伸向床铺,最终在欧利上方的半空中凝聚,汇成了一根尖锐的长矛。 矛尖笔直向下,对准了欧利的脑袋。 只要用力一刺,矛尖便会在瞬间贯穿头骨,于他的眉心留下一点永久的殷红。 欧利毫无防备,绝没可能躲过这个杀招。 它该动手了,可它就是停在那里,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 猫头鹰的叫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清亮。 藤蔓长矛一点一点下压,坚硬的矛尖不自觉偏移,戳在了欧利白嫩的脸蛋儿上。 好软…… 藤蔓长矛一颤,坚硬的尖端“砰”地开出朵白色小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荒荒又要开始闭关码字啦,以后更新的时间定在20:03,如果有加更的话会在12:03发 保底一更哇 第28章 迷雾庄园(3) 欧利这一觉睡得累累的。 梦里, 他是在沙漠中疲惫前行的旅人,在口干舌燥之际,忽然瞧见前方有一棵甘甜的苹果树。 他欢喜地跑过去,想要摘一颗来吃, 可每次手刚要碰到苹果, 树枝都会捉弄般地抬得更高, 让他触碰不到。 啊, 好难受。 欧利愈发急躁, 认定这是一个讨厌的树, 故意在他需要时出现,又钓着他玩儿,让他始终离果腹都差那么一点点。 简直坏得要命。 如此反复,累得欧利气喘吁吁, 不知过去多久才碰到一颗苹果,咬上一口。 刹那间, 美妙的果汁盈润了他的喉舌, 让他得偿所愿,止住焦渴。 遗憾的是,这小小的一口杯水车薪,等他再咬, 整颗苹果都化为烟雾, 消失不见。 欧利被一望无际的沙漠困住, 再望不到绿洲, 亦迷失了方向。 空旷的沙地将他包裹,那般虚无, 那般寂寞。 欧利发出声嘤咛,被照进房间的晨曦晃醒。 他困倦地睁开睡眼, 精神萎靡,发现床榻乱糟糟的,被子掀到一边,自己的睡衣更是翻卷着,没法直视。 更奇怪的是,床.上到处都是零落的叶片和小花。 几片柔瓣黏着他的脸侧与发丝,被窗外涌入的风一拂,即刻漾开了一缕草木特有的潮湿清香。 这么冷的空气,欧利又没盖被子,按理说该觉得冷才对,可他却身热得很,脸颊更是红扑扑的。 好像有水杯被打翻了,又好像没有。 欧利扯过被子,哼唧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什么情况嘛! 昨晚到底是奥斯蒙悄悄来过,还是他自己在梦中…… 难道是上个世界后期他素了太久,欲.求不满? 欧利在被子里胡乱踢打,闹过一通,反倒闷出了汗。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脱掉所有衣物,抓起梳妆台上的小镜子,前后左右照自己的身体,检查有没有痕迹。 窗台边,茂盛的藤蔓肆意生长,已经探.进屋内,交织成了不规则的拱形窗框。 枝条间的缝.隙里漏进细碎的阳光,洒下斑驳亮痕,数朵白色小花对着屋内的欧利轻顫,与昨晚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一个样。 欧利没留神窗边的状况,他努力检查,却一无所获。 中世纪的镜子是抛光的金属镜,面积小,照着也不甚清晰。 到最后,欧利无奈放弃,认命地穿上新睡衣出门,到处寻找女仆,想要水洗澡。 女仆出现得很快,好像就在不远处待命,一口气赶过来了五个,没过多久就摆好澡盆,提来一桶桶冒热气的水,供他使用。 欧利谢绝了女仆们进一步的帮助,把自己泡在水里发呆。 嗯?这藤蔓怎么一夜间长得这么快? 果然…… 欧利盯着新冒出来的漂亮窗框,在水里吹了个气泡。 等他用过早餐,女仆带来新的消息:伯爵有事外出,临走前嘱咐欧利去画中央庭院。 怎么还跑了?一看就是心虚…… 不过这也没办法,伯爵寄给原身的邀请函只提到画画,并没明确是肖像画还是风景画。 欧利被这家伙钻了漏洞,思忖着该怎样改变现在的局面。 这个世界的奥斯蒙很奇怪,不喜欢跟他正面交流,只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若是接下来的几天,对方还是避而不见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让他现身。 伯爵大人归期不定,女仆们帮欧利在庭院前支好画架、打开绘画工具后便行礼离开,留他独自工作。 欧利将双手框成画布,给庭院选了个好角度,随即坐下,拿起炭笔勾勒草图。 他顶替了原身,在读取记忆的同时也学会了原身的所有技能。 正如在上个世界那样,他能在舞台上挥洒自如,如今握住画笔,自然也是胸有成竹。 优秀的画师往往都具备绝佳的专注力,起初欧利还能分心想想奥斯蒙的事儿,没过多久便全神贯注,彻底沉浸在色彩的世界里。 这一坐,就坐到了中午。 欧利揉揉发酸的肩膀,感慨时间流逝,打算活动一下筋骨,休息休息再继续。 恰好这时有几只野兔跑来,鼻翼抽动,不住地嗅闻青草,黑豆般的眼睛还往欧利的方向瞧了瞧。 欧利笑笑,蹲下身朝它们伸出手,刚想摸摸它们白色的绒毛,忽然眼前掠过一道褐影! 一只无声飞行的猫头鹰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抓走野兔,展翅滑入迷宫中! 欧利:…… 大白天怎么会有猫头鹰啊? 这玩意儿不应该在夜间捕食吗?!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欧利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大声喊着“小兔子!”,顺理成章追进迷宫。 在踏入的瞬间,他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阵脉搏般的波动。 欧利体会着那奇妙的地颤,继续追循猫头鹰的踪迹向前跑。 他隐约知道奥斯蒙可以操纵植物,所以哪怕是独处,也记得维持原身的人设。 像在昨晚,他还特地用憧憬的语气夸赞伯爵大人,就为了让奥斯蒙放下戒心,对他生出好感。 眼下亦是如此,欧利嘴里仍旧呼喊着“小兔子”,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彻底看不见猫头鹰的踪迹,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天呐,我都做了什么?” 欧利喃喃自语,双手握成祈祷状,在迷宫里左顾右盼。 “伯爵大人特地叮嘱过我不要独自进来,还说里面会有危险,这可怎么办?” “哦,不好,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迷宫大人在上,请原谅我折下您的花枝作记号!” “但愿我能顺顺利利的走出去。” 欧利演技大爆发,边垂泪边通过太阳的位置确认西方。 他想去找一找那口宝井,没准还能发现跟奥斯蒙能力有关的秘密。 每转过一个弯,他都将花枝折成箭头插.在地面,标记自己来时的方向。 他确信,无论奥斯蒙有没有离开庄园,只要得知他有危险,就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所以他得加快进程,在此之前查清宝井的秘密。 但愿能在获取消息后遇到匆忙赶来的奥斯蒙,再跟对方撒个娇,拉近关系。 这次他可不能让他跑掉。 迷宫里的雾气要比庭院更浓一些,能见度不足几米。 欧利留神脚下,摸索着树墙前行,推测自己大概是找准了西方。 因为他很幸运,从来没遇到过自己插.的花枝记号,这证明他没原地打转,而是一直在走新的道路。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后,欧利停住。 他第一次遇到了不通的死胡同。 第30章 道路的尽头是一堵花墙,繁花似锦,穷尽了世间所有的颜色,简直比他的调色盘还要绚烂! 欧利不自觉靠近,深闻花朵的芳香。 “真好看。” “不知道摘下来送给奥……送给伯爵大人,他会不会喜欢。” 欧利没在演戏,这句感慨的确是由内而发。 他抬起手,正犹豫该摘哪朵,忽见整面花墙同时转动花盘,朝向了他! 那违反了自然规律的、整齐划一的姿态让人心悸,饶是欧利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迷宫两侧的树墙动了! 那些安静垂落的藤蔓仿佛被同一根神经所牵动,倏然间探.出,纏住欧利的四肢! 它们束縛得很快,却不粗魯,让欧利的腳踝和手腕尚有一丝挣扎的余地,不至于勒出血痕。 欧利惊愕,眼看着自己的身體被数道力道提起,呈“大”字形固定在了半空! 搞什么东东? 这股力量的涌动……是奥斯蒙的气息! 怎么来得这样快?他还没找到那口井…… 欧利心底的埋怨压不住感受到爱人的喜悦,他努力维持住害怕的表情,开口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 “神明在上,这都是些什么?” “不要!谁来救救我!” 欧利卖力的表演没有引得某人垂怜,反而招来了些其他东西。 正面的花墙向他倾轧而来,几朵花抵开齿关,将那股馥郁的甜香強行渡入,彻底封住他所有的呼救。 欧利:??? “唔……唔……” 该死的混球,竟是嫌他吵闹,直接用这蛮横的方式剥夺了他的声音! 在欧利含糊不清的嗚咽中,更多柔韌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顺着他的衣摆纏绕而上。 “啪嗒”几声轻响,脆弱的纽扣接连崩落,原本妥帖的衣料被这股蠻橫的力量无情撕裂。 不过片刻,猎物便被剝奪了所有的遮蔽,彻底展露在迷宫微凉的空气中。 圆润的樱桃不知何时绽放出了两朵妖冶的花,它们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呼吸而动。 可爱的小欧利更是被纏套住,陷入捕猎者独有的节奏之中。 这、这种情况……简直和昨晚的梦如出一辙! 原来这家伙,玩的是这种把戏! 欧利仰起头,口中衔着的花朵被挤压出丰沛的濃漿,顺着他绯红的唇角滑落,滴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水跡。 就在他被弄得晕头转向时,另一股藤蔓去往岛屿,寻到岛上潜藏起来的珍宝,催动魔力,重重一碾。 欧利美眸顫動。 两侧的树墙被猎物骤然拉扯,欢快摇晃,发出阵阵簌簌声响。 这根藤蔓终于舒展枝叶,完成了捕猎的使命。 它一边维持着那令猎物发疯的恒定压制,一边唤来更多蛰伏的同伴,汇聚成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开始享用。 欧利呼吸一滞,再也无法思考。 他被深深卷入这座迷宫的法则里,不断地坠落与盘旋,沉溺其中。 第29章 迷雾庄园(4) 雾气弥漫的迷宫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场接着一场,逐渐将松软的土地浸湿,散发出别样的香气。 然而,这场雨只局限于迷宫内, 外头依然是烈阳高悬, 无云的晴空。 时间正值晌午, 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明亮。 藤蔓们的律动逐渐从疾速变得缓慢, 而后又突然提速, 集中舞动自己的枝条。 它们围剿猎物已经从最初的生涩变为得心应手, 将这场惩罚不间断地持续下去。 当最终的审判降临,被咬烂的花朵再也阻挡不了任何祈求。 各处的藤蔓终于开始松动,将癱軟的猎物慢慢放落,如退潮般返回原本在树墙上的位置。 羔羊意识涣散, 并没有接触到地面的实感,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空中摇晃, 仿佛乘船许久的水手突然上岸, 仍旧有漂泊于海面的错觉。 朦胧间,似乎有人走近,投下居高临下的阴影,笼罩羔羊全身。 他俯视片刻, 像是在犹豫, 亦是在确认。 这只可怜的、孱弱的羔羊是生是死, 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奥斯蒙……” 羔羊口中喃喃, 唤出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危险的肃杀气难得聚拢, 又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吹散。 伯爵大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须臾后脱掉外套, 盖住那只羔羊。 他抱起他的猎物,面色阴沉。 树墙簌簌移动,后退、拆解、重建,短短几秒钟内,就生成了通往庄园的最短通道。 唯独那面似锦的花墙立在原地,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不避不让。 奥斯蒙的目光穿过花墙,落到其后方,确认那口井的存在依然隐秘,这才稳稳地抱着猎物,悄然离去。 * * * 欧利这次睡得很舒服。 困扰他的疲惫不复存在,那场酣畅淋漓的跋涉让他身心愉悦,痛快到了极点。 当他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卧室,好好地盖着被子。 然而,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那位繁忙的伯爵大人此刻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古朴书籍,认真翻看。 欧利故意咳了两声,提示对方自己醒了。 其实他喉咙一点都不干,润得很,明显有人在他睡着时还细心地喂过水。 但这并不妨碍他演上一演。 “水……水……” 欧利直呼过瘾,早就想念念这种苏醒后的经典台词了。 神域只是存在的时间久远而已,并不落后于人间,随着时代发展,地面上有的东西,他们也都有。 欧利的神殿里就有整面的电视墙,没事总是跟奥斯蒙腻在一起,边吃爆米花边看各国的影视作品。 这听上去有种违和感,但的确是事实。 神明高于人类,没道理不会使用人类发明的科技。 果然,听到这话,伯爵大人“啪”地一下合上书,起身伺候这位乡绅家的小少爷。 欧利装出副柔弱样,借由奥斯蒙撑在他后背的手坐起,也不接水杯,只是楚楚可怜地被喂了两口。 奥斯蒙喂得和缓,他却碰瓷咳了两下,呛得眼圈泛红,仿佛连抬起双臂的力气都失去了。 “你这孩子……” 奥斯蒙忙帮他拍背,语气里藏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 欧利:…… 孩、孩子? 且不说他成神数千年,就算是原身也已成年了。 奥斯蒙在这个世界的年龄看上去是比“屠夫”要大一些,但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怎么就张口唤他“孩子”了?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儿? 哦,他好像看过类似的play。 那……他是不是该叫他“daddy”? 抛开旖.旎的念头,欧利顺势扑进奥斯蒙怀里,抽抽搭搭地诉说自己的遭遇。 他隐去了细节,只说因追寻被猫头鹰抓走的野兔误闯迷宫,被植物们严厉地教训了一通。 “呜呜呜,我错了……那些花好可怕……藤蔓也是……走不出去,我想赶快离开,可一直都走不出去……” 欧利知道该如何惹人怜爱,哭得委屈巴巴,同时跟奥斯蒙贴得更近。 仿佛在经历过那般可怕的遭遇后,自己无依无靠,只信赖眼前的这个男人。 奥斯蒙沉默听着,撑了十秒,终究还是敌不过,一下一下拍哄抽泣的欧利。 “我分明警告过你的。” “知道怕,下次就不要再犯。” “好了,别伤心了。” “擦擦眼泪吧。” 欧利抬起一塌糊涂的小脸儿,用满脸泪痕换得了奥斯蒙更多的怜爱。 这位原本板着脸的伯爵已然消解了冰霜,从兜里掏出手帕,帮他将脸擦拭干净。 “好吧,好吧。” “下不为例。” 欧利大为感动,再度拥抱奥斯蒙,小巧的下颌搁在他的右肩,唇角忍不住上翘。 开玩笑,这么有趣的花招怎么能体验一次就够? 欧利琢磨着有机会就再闯几次,看看怒火中烧的伯爵大人还有没有新手段。 不过经历过这次,欧利能老实一阵。 余韵绵长,他还要好好品味。 自从初次见面,奥斯蒙就提防着跟这小家伙有身体接触,总是刻意保持距离。 可现在,他感受着怀里柔軟的身軀,实在没法凭借意志力将其推开。 就这样抱一会儿吧。 片刻而已,不会对他们的关系有任何改变。 奥斯蒙在心底为自己开脱,侧过头,悄悄闻欧利身上的香气。 这动作细微,欧利大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他却突然推开奥斯蒙,捂住侧颈,满脸绯红,像是被对方灼熱的呼.吸弄得发癢。 第31章 奥斯蒙尴尬,握拳清嗓,佯装淡定,仿佛刚刚不过是欧利的错觉。 “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伯爵大人披上年长者的伪装,对欧利进行不温不火的告诫。 “是,对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做事爱冲动……可那只小兔子太可怜,我实在是不忍心……” 欧利提起那件事,表现得仍旧心有余悸。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不过是只兔子,居然连自己的危险都不顾。”奥斯蒙话里透着无奈。 “大人,善良不好吗?”欧利听出他的惆怅,顺势追问。 奥斯蒙定定看着欧利,暗绿色的眼眸神色复杂。 啊,他把帽子摘掉了。 真好看。 欧利凝视那双眼眸,流露出真实的爱意。 奥斯蒙认真审视,却只瞧见了欧利赤诚的情感。 他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个从未碰过的难题,不知解法,只能暂时搁置。 于是,他移开视线,望向那藤蔓密布的窗框,沉默良久,终于整理出一段稀释后的过往。 “想听故事吗,天真的孩子?”奥斯蒙问。 “当然,您要讲什么的?童话?寓言?”欧利蜷起双膝抱住,漂亮的眼眸里充满好奇。 奥斯蒙愿意跟他交流是好事,哪怕对方讲得再无聊再古板,他也打定主意要热情捧场。 “从前有一个富人,他乐善好施,经常接济附近的穷人,让他们免受饥饿之苦。” “他从不要求回报,只希望世间能少些可怜之人罢了。” “有七个穷鬼受到的帮助最多,他们起初很知道感激,时刻赞扬富人的良善,经常出入富人家中,真挚的热情让富人大为感动,几乎把他们当成了兄弟。” “这原本该是段佳话,可日子久了,人心也开始浮动。” “七个穷鬼愈发贪心,总嫌富人给的不够多,他们甚至幻想得到富人的全部财富,从此变为人上人,再也不用做小伏低,阿谀奉承。” “穷鬼们越想越疯魔,终于付诸行动,合伙将富人杀害。” “他们把尸体抛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隐秘处,饿狼一样瓜分了他的家产,各个摇身一变,成为了衣食无忧的小富商。” 奥斯蒙的故事讲到此处戛然而止。 欧利正听得入神,见他停住,忍不住催促:“那后来呢?” “后来?呵,不是每个故事都能有完美结局的,孩子。” 奥斯蒙笑容疏离,短短几分钟内,又恢复到了初见欧利时的绅士模样。 仿佛他们在迷宫的那场情慾,方才的亲昵,全都是无关紧要的皮影戏。 有更沉重的东西死死坠着他的心,让他对欧利提防、警惕。 欧利思索着奥斯蒙方才的那个故事,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 “如果把笔给你,你希望接续个什么样的结局?” 奥斯蒙拂开他额角的碎发,拇指的指腹摸了摸他落寞的脸蛋。 “我希望……”欧利长长呼出一口气,试图将胸中的闷意驱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希望那七个狼心狗肺的穷鬼统统死光。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奥斯蒙喃喃重复这句话,扯出个略带邪气的笑,“真巧,我们的想法一样。” 察觉到对方话里透露的那丝戾气,欧利瞪大双眼。 昨晚和今日的种种折磨,似乎都有了确切的理由。 难怪奥斯蒙对他的态度如此微妙……欧利记得,原身的祖辈的确是在短期内迅速发家的。 而根据原身的记忆,在同一时期,奥斯蒙所在的凡尔纳家族开罪于国王,差点变得家破人亡。 不过经历了百年光阴,凡尔纳家族凭借厚实的底蕴再度拿回荣耀,也得到了新国王的赏识,地位更胜从前。 反观原身的威克菲尔德家族,逐年势弱,到今年落魄得负债累累,再败下去,当真要跟穷鬼差不多了。 或许奥斯蒙隐瞒了某些关键事情,把故事讲得跟现实有所出入,但欧利有种强烈的直觉。 奥斯蒙的祖辈就是那位富人,而原身的曾祖父,没准就是那七个穷鬼之一。 伯爵以画画的名义唤来世仇的后代,显然不可能是为了叙旧。 奥斯蒙真正的目的,难道是……复仇?! ==========作者有话说:========== 更啦 第30章 迷雾庄园(5) 不过有一点令欧利在意, 那就是时间问题。 如果他推测得没错,当年的惨剧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凡尔纳家族也更迭了四代,怎么现在才想起复仇? 难道是先祖死亡的秘密没被后代知晓, 只有奥斯蒙调查出了真相? 欧利脑袋里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但他知道当务之急, 就是要让自己跟原身所在的威克菲尔德家族划清界限! 他才不要待在奥斯蒙的复仇名单里! “好好休息吧, 你看上去还很虚弱, 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话。” 奥斯蒙后知后觉聊得太深, 起身想走。 他没必要跟威克菲尔德家族的人讲这么多。 哪怕欧利看似纯良,其祖先肮脏卑劣的血液也流淌在其身体里。 轻信他人的惨痛教训他已尝够,若再重蹈覆辙,那他这百年来的煎熬可真是咎由自取…… “大人!”欧利一把抓住他的手, 面露惊慌,“您要走吗?” “对, 我还有公务。” “您、您能不能带上我呢?我保证安静, 不会打扰到您的!只让我待在您身边就成!我、我实在是害怕……那些藤蔓,没准还会再来抓我!” 欧利苦苦哀求,像是把奥斯蒙当成了唯一的庇护。 奥斯蒙没想到欧利会对自己如此依赖:“难道有我陪着,你就会安心?” 欧利咬住柔嫩的唇瓣, 重重点头。 “为什么?”奥斯蒙没有挣开欧利的手, 哪怕那拉住他的力道很轻, 只要微微用力, 就能彻底摆脱掉。 欧利羞赧低头,湿漉漉的眸子却向上望, 眸光潋滟,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与崇拜。 “您、您是个好人, 总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在迷宫里是这样,叫我来这里画画也是……” 说到这,欧利慢慢松开奥斯蒙的大手,指尖落寞地垂回被面。 “叔父定下的家规很严,从不许我随意外出,也不许我结识朋友,说那些都是不三不四的人……但,那个家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家。” “我的家早在父母亡故的那年,就没有了。” “老实说,您这里的确给我带来了一些难堪的经历,让我害怕,但我还是觉得,与其回去,我宁可选择留下!” “毕竟,这里还有您会保护我,对吗?” 欧利悲伤的语气中逐渐充满希望,连唇角都像是不自觉地弯了弯。 奥斯蒙手指微颤,克制住冲动,没去安抚这可怜的、祈求他垂怜的美丽少年。 “您讲的那个故事很悲伤,但愿那只是故事,没有善良的好人当真遭受过横祸。” “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世间‘善有善报’,哪怕暂时处境艰难,只要坚持做一个善良的人,就一定能够获得幸福……” “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大人。” 说到最后,欧利没再看他,更像是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宛如祈祷般,念诵着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咒语。 奥斯蒙没法给出回答。 他沉默良久,俯身让欧利重新躺好,用指腹擦掉对方的眼泪。 “别哭了,孩子。” 冰凉的唇贴在欧利额头,送来独属于那个人的低沉安慰。 “别哭了。” “我在这里。” 欧利任由那人帮自己仔仔细细盖好被子,闭上双眼。 没过多久,注视着他的伯爵大人重新坐下,手中翻书,却再没看进去一页。 听着耳边的白噪音,欧利轻攥被边,于梦里露出恬静的笑。 他真的好喜欢奥斯蒙啊。 特别、特别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奥斯蒙的态度发生了很大改变。 他仍旧维持着绅士的礼貌,但不会再躲欧利,反而有事没事就往欧利身边晃。 欧利在庭院画画,他便握着手杖,沿周边的石径踱步,在经过画架时刻意放慢脚步,装作无意地留下一两句简短的评价。 语调随性,措辞却准确,显然在赏画方面也颇有研究。 欧利依言微调画中的细节,寥寥数笔却堪称画龙点睛,让整幅油画的色彩与意境豁然开朗,更平添了份鲜活的神韵。 似这般提点,平均每个时辰都能出现一两次。 当真看不出公务繁忙的样子。 除了画画,用餐时分奥斯蒙也会叫上欧利一起。 两人分坐在长桌的两端,距离较远,不方便谈话,用餐气氛也十分安静。 不过欧利注意到,如果自己对某道餐点流露出一丝偏爱,那么第二天非但它会再度出现,桌上同时还会添加几道相同的菜系。 第32章 哼哼,这家伙,离得那么远,观察得还挺仔细。 日子慢悠悠地往前过,等到了第五天,欧利用过晚餐后放下刀叉,说自己有点吃多,想去散步。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的几声猫头鹰叫,又让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奥斯蒙将刚叉起来的餐后水果放下,用餐巾擦拭嘴角:“正好,我陪你走走。”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共同散步。 欧利没推辞,长舒一口气,仿佛被他的话缓解了紧绷情绪。 奥斯蒙礼貌的笑容加深,带上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满足。 欧利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今晚的夜空比前几日更加清澈,星光洒落,为两人的肩头和庭院石径披上一层淡银色的薄辉。 奥斯蒙平时的步伐要比欧利大许多,这会儿却刻意放缓速度,配合着对方,并肩而行。 两人难得没谈论跟画相关的话题,而是聊起了星空。 奥斯蒙对星座的知识也很丰富,耐心地给欧利讲解群星的名称,科普它们久远的历史。 还教他日后该如何辨别,怎样才能认出它们的位置。 原本这些话奥斯蒙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发现,欧利的聪明远超想象。 无论他讲述得多晦涩难懂,欧利都能过耳不忘,且对天文也有独特的研究。 奥斯蒙的目光悄悄从星辰转移到欧利仰起的小脸儿上,越看越觉得欣赏。 这孩子如此优秀,很难想象是威克菲尔德那种庸俗的家族能培养出来的。 不、不对,现任家主根本不喜欢这孩子,还对他苛待至极。 欧利的所有见识,都是在那般困苦的环境中,独自摸索出来的。 一想到欧利曾经遭过的罪,奥斯蒙表情瞬间阴鸷,连手杖都捏得咯吱作响。 “大人,您最喜欢什么星座?让我猜猜,是水瓶还是天秤?您性格那么正直,应该……啊!” 一只猫头鹰无声滑行,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它移动的速度极快,精准抓起前方草地上的一只老鼠,猎捕成功! 欧利惊叫,顺势抓住奥斯蒙的胳膊,扑进怀里。 自从上次的迷宫事件后,欧利给自己增添了一个设定,那就是害怕猫头鹰。 他盘算着用此事当借口,跟奥斯蒙多加亲近,眼下正是个难得的好时机! 果然,奥斯蒙没抗拒这出格的身体接触,反而将他抱紧,温柔安抚。 “好了,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在这儿,不会让它伤害你。” “怎么还在发抖?是太冷了吗?穿我的外套吧,小心感冒……” “欧利?你这样抱着,我没办法脱衣服啊。” “……唉。” 奥斯蒙没奈何,只能继续用自己的体温帮欧利取暖。 欧利抬不起头,笑得发颤。 天呐,怎么能有这么好骗的人。 不管是做人还是当神,奥斯蒙都看不破这种小花招。 其实当初在神域,他就用类似的手段骗过这位了不起的邪神大人了。 自打邪神将他从无聊的宴会上掠走,教会他“拒绝”后,欧利就开始留意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总是喜欢往对方身边凑。 邪神是个闷葫芦,对欧利的靠近并未像其他神明那样表现出欢喜,却也从来不赶他离开。 他只是沉默地让欧利走在自己身边,认真地听欧利的每一句话,对欧利有求必应。 这跟其他神明很不一样。 那些高傲自大的家伙,总是打着为欧利好的旗号,习惯性地替他做出决定。 好像欧利的想法永远都是幼稚的,只能用于茶余饭后的谈笑。 可邪神不是这样。 他从未否决过欧利天马行空的念头,只会尽全力带他实现。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帮你。” 对于欧利事后的感谢,酷酷的邪神大人只留下酷酷的一句话,脸上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冰霜,整个神都酷到了骨子里。 欧利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有趣。 明明喜欢他,却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 但越是这样,就让欧利对他越在意。 欧利从未对哪位神明这样上心,他想逗逗他,看这个古怪的家伙是否能永远保持冷酷。 他试图找到合适的契机,奈何神域向来安全,唯一危险的,就是这位浑身冒着黑雾的邪神了。 于是,欧利只能降低惊险度,在跟邪神于天河边散步时假装被石头磕绊,一头跌进他的怀里。 那是个很拙劣的把戏,跟今晚如出一辙,偏偏邪神大人信了。 天河边的清风吹拂,跨越两千多年的距离,卷起庭院里两人纠缠的衣角。 两颗跳动的心此起彼伏,慢慢撞出同一个失控的频率。 奥斯蒙凝望怀里的欧利,着了魔般,沉醉于他动情的眉眼。 手杖坠落,理智的弦寸寸崩断,所有的警醒与克制,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溃不成军,低下头,吻向他。 ==========作者有话说:========== 奥斯蒙: 第31章 迷雾庄园(6) 奥斯蒙靠近的动作是如此缓慢, 慢到欧利脸如火烧,忍不住悄悄踮起了脚…… 一阵翅膀拍打声猛然响起,将美好的气氛彻底打破! 又是一只猫头鹰在捕猎!它抓住了旁边树干上的小松鼠,在跟猎物激烈争斗! 【可恶的猫头鹰!】 【可恶的猫头鹰!】 亲亲不成的两人同时怒视那只鸟界二哈, 心中暗骂! 欧利以为自己的眼神已经够有杀伤力了, 没想到奥斯蒙更胜一筹, 暗绿色的双眼竟然泛起幽光, 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啪! “嗷!” 猫头鹰羽毛纷飞,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拍了下屁股, 丢开松鼠,怪叫着扑棱逃走。 欧利诧异,没想到奥斯蒙居然连猫头鹰都能操控。 如此看来,或许当时那只钻进迷宫里的猫头鹰, 也是这家伙有意放进去的。 怪不得那只鹰会违背自己的生物钟,大白天的出来抓野兔。 奥斯蒙根本就是故意抛下诱饵, 提供欧利犯错的机会, 引他进迷宫,再借由“犯禁”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降下惩罚! 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嗯,很符合伯爵大人的行事准则。 欧利默默感叹, 幸好中这招的是他, 奥斯蒙对他的迷恋是刻印在灵魂里的, 就算杀意再浓, 也断然不会弄伤他。 倘若那天被骗进去的是其他复仇对象,后果……绝对很严重。 这家伙,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相当危险啊。 不过,那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拿他没办法。 隐秘的窃喜悄然涌出, 迅速蔓延至整片心田。 “我喜欢你!” 欧利忽然对伯爵大喊,耳根红红,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奥斯蒙错愕,还没来得及接受这猝不及防的告白,眼前就只剩下那人匆忙离去的背影。 恍惚间,周围的场景开始跟某处重叠,像是在河边,又像是在庭院,欧利的衣服也在白色长袍和酒红色的小礼服之间来回闪换。 突兀的告白、羞红的耳根、跑走的背影……看似不同,一切却又那么相同。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轻颤,能摸到的,就只有庭院里微凉的晚风。 啪、啪、啪…… 束缚着灵魂碎片的藤蔓崩断几根,露出些许微光。 奥斯蒙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 * * 第六日,伯爵大人再度消失了。 欧利重新回到独自用餐的情况,就算问女仆,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毫无诚意的“公务繁忙”。 啧啧,居然又躲。 欧利略感恼怒,觉得自己昨天的肺腑之言不该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于是,他决定给伯爵大人来个大的。 明天就是邀请函上约定小住的最后一日了,欧利不再打听奥斯蒙的情况,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 还把窗边的藤蔓尽数拨开,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不允许房间里有一片叶子、一朵花出现。 他如此这般,原本公事公办的女仆,倒是对他产生了罕见的窥探欲。 送午餐的时候,女仆发现房间里有收拾行李的痕迹,笑着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多谢,我自己可以。” 欧利请她把餐盘放在一边,继续赶画的进程,看起来像是同时在忙这两件事。 女仆在门口磨磨蹭蹭,提醒他注意休息,直到欧利礼貌地请她关门,才迟疑着离去。 等晚餐时分,女仆发现行李箱已经收拾完毕,画的进展也只剩下五分之一。 “这么晚了,您还在忙吗?早点睡吧,注意身体。” 女仆笑不出来了,显得忧心忡忡。 第33章 “不赶不行,明天上午我就要走了,叔父说过,会派人来接我,我得在回去之前完成这幅画才行。” 欧利笔下不停,神情专注。 “……您如此用心是好事,不过大人刚刚嘱咐过我,说这幅画您不必急着完成,实在来不及,也可以带回去……” “那怎么行呢?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大人画画,要是连作品的完整度都保证不了,岂不是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欧利态度坚决,毫不妥协。 “这……这……” 女仆卡在那里,像是机器人因为处理信息过载而出现了暂时性宕机。 “对了,能麻烦您给我些信纸吗?我有话想对大人说,既然他忙得脱不开身,那就用这种方式代为传达吧。” 欧利总算肯拜托女仆一件事。 女仆立刻点头,如同终于摆脱掉卡顿困境,重新运转起来一般,利落地去找信纸。 不过,欧利的委托到此为止。 拿到信纸后,客房的门再度关闭,整整一夜都没有再打开。 窗外,藤蔓焦急地在窗框边探来探去,企图能找到一丝钻进去的缝隙。 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都没能寻到机会。 这扇窗,仿佛再也不会毫无防备地彻夜敞开了。 油灯始终没熄,昏黄的光透过窗帘,亮了一整晚。 第七日清晨,客房外一口气来了五位女仆,请欧利去餐厅用早餐。 欧利穿戴整齐,把完成的风景画和信件一并递给女仆,请她转交给伯爵。 “您一定要今天走吗?其实主人的事快忙完了,也许今天就能得空,再陪您好好的……” “不必了,叨扰多日,还是回去的好。” 欧利拎着行李箱,想连这顿早餐都推脱掉,可女仆们似乎接到了某种必须完成的指令,直接将他的箱子拿走,用身体围住他,簇拥着他去往餐厅。 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眼见如此,欧利也就不再推拒,想着赶紧吃完就走,看那家伙还能耍什么花招。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他才刚拿起刀叉,外头就忽然阴云密布,下起雨来。 欧利:…… 不会吧。 应该是巧合吧。 这位伯爵大人到底哪儿来的法力,居然连天气也能操控? 若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几乎就是半神之躯了。 不妙,这个世界灵魂碎片的自我重塑能力太快,或许离成功,就只差一步…… 欧利切了块煎蛋放进嘴里,食不知味。 雨声起初很脆,没过多久就化成了连绵的沙沙声,雷声来得稍晚,闷闷地在云层深处翻滚。 当欧利用完餐,狂风骤起,将大雨吹得倾斜,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劳驾,能借我一把伞吗?”欧利起身,说出的话让女仆吃惊。 “先生,这么大的雨,您还要走?” “这可是雷雨天,风也大,路上绝对不安全,还是再等等吧!” “是啊,您再心急,也得等雨停了再走呀。” “就这样让您离开,主人会怪罪我们的。” 女仆们焦急地劝说着,说到最后一句,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欧利无意为难她们,但他不能就此罢休:“可是,我叔父派来的马车应该已经等在迷宫外了,这是约定好的事,我不能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其中一位女仆眼睛瞬间亮了,赶忙接道:“这好办,我现在就派人去迷宫外面等着,如果他看见您家的马夫,就接他进来一起避雨!” 这办法听起来十分周到,欧利也不忍心让姑娘们如此为难。 尽管他很清楚,这些女仆不是真正的人类。 “那就再等一等吧,麻烦你们了。” 欧利叹气,决定逗留到中午时分。 若是某个家伙仍旧不肯露面,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欧利好心宽容,遗憾的是,尊敬的伯爵大人仍旧在作死。 威克菲尔德家的马夫整整一上午都没有被迎进来,欧利拿回箱子,再也不顾女仆们的阻拦。 欧利:“劳驾借我一辆马车吧,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回去。” 女仆:“啊?可是……外头的雨更大了呀,您看,还有闪电呢……” 欧利:“没有马车的话,借我一把伞也行,我记得路,只要出了迷宫就能走回去。” 女仆:“这怎么能行呢?路途那么远……您家的马车或许是耽搁在半路上了,或许压根儿就没出发……您叔父也知道天气不好,怎么会勉强……” 欧利:“好吧,那我就顶着箱子回去。劳驾让路,劳驾。” 他不再怜惜那些哀求的女仆们,抱着箱子冲到餐厅门口,正准备出去,迎面撞上了某位姗姗来迟的伯爵大人。 一日未见,伯爵似乎憔悴了不少,手杖也不拿了,软帽倒是戴着,瘦削的下巴上竟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欧利:…… 哼,搞成这副样子也没用。 他不心疼。 “我给你叔父写了封信,里面阐明了天气恶劣的缘由,你等雨停再走,把信带回去,我保证,你叔父绝不会怪罪你的。” 奥斯蒙声音沙哑,像是两天两夜没睡过。 欧利眉头一颤,忍住不去看他。 这别扭的家伙需要一点教训,一味纵容只会让他越躲越远。 欧利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波澜不惊:“早回晚回都是回,果断些,也断掉不该有的念想。”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感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希望您日后一切安好,大人。” 欧利拎着箱子与他擦肩而过,说到最后,甚至没留下一句“再见”。 雷声轰鸣,闪电裂空,照亮了厅内奥斯蒙和女仆们死寂的脸。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真不好意思这么晚 以后更新时间最晚是22点,如果我能提前写完的话就提前发 第32章 迷雾庄园(7) 女仆们嘴角的那层弧度彻底消失, 变成一条平直向下的细线。 奥斯蒙的手比自己的反应更快,下意识就抓住了想越过他的少年。 这孩子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依恋的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硬和被拒绝后用来自我保护的傲气。 在听过欧利的告白后,奥斯蒙避而不见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欧利决意归家为的不是叔父, 而是要结束这种难堪的境地, 远离他。 他抓握欧利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 哪怕欧利微微皱眉, 也没有松懈半分。 奥斯蒙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欧利现在的行为, 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可眼见这孩子真的要离他而去,奥斯蒙又像个不辨是非的酒鬼一样,不断纠缠。 何等丑陋,何等无耻。 就算留下对方又能如何呢? 他们之间有百年之久的岁月相隔, 而他又是…… 倘若欧利有一天得知真相,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倒不如把所有美好都停留在尚未被摧毁之前, 起码, 在欧利日后的回忆里,他还能当一个体面的绅士。 “那幅画我看过了,很出色,这是给你的报酬, 请务必收下。” 奥斯蒙强迫自己吞下挽留的话,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塞进欧利手里。 “什么?不, 这太多了,为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不能收。” 欧利没想到奥斯蒙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个,险些把砖头一样的信封砸在对方脸上。 “拿着吧, 好孩子,”奥斯蒙借机按住欧利的手,指腹留恋地摩挲那丝绸般的触感,“如果你回去后想自立门户,这些全都用得上。” “大人……”欧利诧异。 原来,他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可,我不能平白接受您的恩惠。”欧利试图躲开他的手,但自己的另一只手拎着箱子,于是只能缩起胳膊。 奥斯蒙的桎梏追随而至,一挣一推之间,竟又离他近了不少。 “不要拒绝,我希望你有足够的底气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哪怕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等以后稳定下来,再慢慢把多余的钱还给我。” 奥斯蒙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以后? 他跟这孩子,哪里还有以后。 自己为何要许下虚无缥缈的约定,给两人再留下次接触的可能? 他的舌头怎会一直背离他的心? “有底气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欧利喃喃重复,心底最柔软的一块被悄然触动。 这话跟奥斯蒙当初在神域说过的如出一辙,弄得欧利想气都气不起来。 总是这样。 可恶的、恼人的,又让他爱到不行的奥斯蒙。 无论对方做出何等混账事,欧利的底线都会一退再退。 最终抛却全部原则,将所有私心和偏爱,全部倾注过去。 欧利眼睫颤动,没再拒绝,接受了那沉甸甸的信封。 第34章 “多谢大人。” 见他终于肯收,奥斯蒙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深深的不舍又弥漫心间。 需要交接的事了一样就少一样,他能跟这孩子说的话,变得更少了。 于是,奥斯蒙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来披给欧利,帮对方抵御外头的风寒。 紧接着,他又吩咐女仆将自己的单人马车牵过来,让欧利用伯爵的规格回家。 同时还配了一位经验老道的车夫送行,保证对方的安全。 欧利安静地听他安排,在奥斯蒙亲自撑伞护送下拎着箱子,登上那辆小马车。 想要进出迷宫,只能用这种型号的车辆,不过伯爵的车厢顶部弧度更饱满,内设豪华,空间也足够,完全能遮风避雨,甚至还有一丝暖和。 “您是个好人。”欧利撑着车门,眼圈泛红。 奥斯蒙嘴角动了动,自嘲一笑:“希望我这个‘好人’,没有给你带来太多伤害。” 欧利也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声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截断的叹息。 一颗泪珠在笑容未收之际滚落,欧利关闭车门,将伯爵大人留在雨里。 马车动了,车夫穿着厚重的油布斗篷催动黑马,朝着迷宫入口的方向驶去。 奥斯蒙突然失去了撑伞的力气。 他的心被狠狠挖空一块,磅礴的大雨将他浑身浸透,女仆们却不敢搅扰,木偶般原地待命。 奥斯蒙等了很久,他不由幻想,或许那个爱哭的孩子会突然跳下车,不顾一切地跑回他身边。 但幻想也只是幻想。 那辆车终究愈行愈远,最终被慢慢吞没在浓郁的雨雾里。 马车在树墙之间穿行,风从前后以及上方灌进来,吹得树冠哗哗作响。 闪电时不时地在云层中亮一下,片刻后,雷声就贴着地面轰鸣而来。 车厢的木板接缝在震动中发出“吱吱”的不安摩擦声,因着积水地滑的缘故,马车转弯的幅度也变得更急。 欧利坐在里面随着车厢东摇西晃,庆幸自己没吃午饭。 如此反复,约莫着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轮毂发出一声短暂的粘滞响动,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欧利掀开车窗的帘角,发现这车居然还没走出迷宫。 他记得来时在女仆的带领下没过多久就能出去了,这车夫应该认路,不可能因天气糟糕就耽搁这么久。 如此看来,多半又是奥斯蒙的命令,让车夫故意带着自己在迷宫里打转。 欧利抿抿唇,决定继续无视男友的小花招。 不管对方有什么隐情,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没用! 他就是要逼奥斯蒙正面承认对自己的感情,否则,他就真一路跑回威克菲尔德家去! 届时奥斯蒙因为记挂他,多半会追随而去,由灵魂碎片本能引发的神格重塑进程也会被打断。 只要离开奥斯蒙的法力范围,其半神的力量也会得到限制。 等灵魂碎片的束缚一减弱,欧利再去解对方的心结,应该也会事半功倍。 想到此处,欧利屈指敲了敲车厢前壁的小窗:“您好,怎么不走了?” 这车夫大抵不会轻易听他的话,看来要纠缠一番了。 果然,对面没有回应,似乎是借由风雨声势大,装作听不见。 “您好?您好?” 欧利又试了一次,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推开那扇窄小的木窗。 冰冷的雨点立刻从窗框的边缘砸进,弄湿他的前臂乃至整个上半身。 天空阴云密布,明明是晌午,却黑得如同夜晚。 在极低的能见度中,他看见车夫直挺挺地坐在车座上,保持着驾马的姿势。 只不过脑袋的部位,空空如也。 他的头不见了。 闪电骤然划过,将模糊的一切彻底劈亮。 欧利惊恐尖叫,“嘭”地关上木窗,重重跌回座位上! 风雨飘摇,吹得两侧树墙的花和叶尽情摇摆,在电闪雷鸣中,发出癫狂的笑。 马匹仿佛突然间受到惊吓,扬起前蹄人立嘶鸣,拉着车厢飞速狂奔,将车夫的尸体摔落。 车厢内,欧利握着厢壁上的小把手稳住身形,虽然持续在叫,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惊慌,反而神情凝重。 借由刚刚那道闪电,他清楚看见车夫脖颈的断口处没有血肉,而是填满了浅黄色的稻草。 那是……稻草人?! 难道女仆们也是…… 没准这偌大的庄园里,就只有奥斯蒙一个活人。 操控植物、猫头鹰、天气,甚至能施法让稻草人栩栩如生,奥斯蒙力量的源泉到底是什么? 凡尔纳家族的其他人又在哪儿? 他在这里住了七天,根本没碰到过奥斯蒙的家人。 想要触及事情的真相,只能继续深挖,可迷宫太复杂,就算找机会再闯,也会被植物们拦住。 或许,他可以去庄园里的另一处禁地碰碰运气? 那座关押犯人的西塔! 只要能找到其他活着的人,就有探听到新消息的可能! 欧利眸光闪烁,正在腹中酝酿新计划,黑马一阵嘶鸣,突兀停下。 看样子是到了。 欧利摆好蜷缩的姿势,闭上眼,对这马车抵达的终点心知肚明。 车门豁然从外拉开,暴雨在门口形成一道激流恐怖的水墙。 奥斯蒙狼狈地站在门外,双眼泛着瘆人的幽光,紧紧盯着车厢里那不断发抖的柔弱身影。 霎那间,胸腔那空荡荡的虚无感被狠狠填满,他裂开嘴,露出欣喜而狰狞的笑。 这孩子在害怕。 他需要他。 他需要他! 果然,欧利离不开他,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只有他能护他周全! “gu……gu……过来,傻孩子。” 音节因狂喜而卡在喉咙里,重复了两次,才完整地说出来。 奥斯蒙高大的身躯爬进车厢,膝行到瑟缩的欧利面前,留下一行湿漉漉的肮脏水渍。 “欧利,我可怜的欧利。” “睁开眼,看看我。”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小可怜,你吓坏了,对吗?”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轻易妥协,让你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上路。” “好了,别哭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不管你用什么样的理由,嗯?”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怎样我都满足你。” “你想要我吗?欧利?” “亲爱的,我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伯爵,一款极度拧巴的阴湿男鬼 第33章 迷雾庄园(8) 欧利沉默以对, 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之中,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 见他这样,奥斯蒙逐渐从癫狂的状态中退出,不再多言。 他将角落里的欧利稳稳抱起, 迅速穿过雨幕进入庄园, 吩咐女仆们点燃会客室的壁炉, 以此来为欧利驱寒。 火苗舔.舐木柴, 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没过多久, 室内的温度就比原先高出不少。 奥斯蒙用干燥的毛毯将濕淋淋的欧利整个围住,既暖和又有安全感。 见欧利的小脸儿逐渐恢复血色,不再苍白,奥斯蒙放心不少, 取过一条干净的亚麻布,温柔细致地帮他擦拭头发。 “车夫……他的头……不见了。” “他死了……死在迷宫里了……” 欧利喃喃自语, 眼神仍旧发直, 仿佛受到的刺.激太大,这会儿还没回过神。 奥斯蒙的指.腹隔着布料按.压欧利的发根,半包.裹住他的同时,轻轻打圈儿, 帮欧利缓解压力。 “是暴雨天的缘故, ”奥斯蒙声音低沉, 带着令人信服的稳重, “迷宫在极端天气里变得不太安稳,藤蔓发了狂, 大概是将车夫误认为擅闯的外人,施以惩戒。” “天呐……天呐……你们家族的守护神好恐怖……哦, 不!我说这话不是有意冒犯的!见怪莫怪!见怪莫怪!” 欧利像是被这个解释吓得不轻,察觉到自己失言后,立刻合掌求饶。 似乎就算现在的处境很安全,也仍旧感到后怕。 自从上次出事后,欧利便声称迷宫里有凡尔纳家族的守护神,还将这个推测讲给奥斯蒙听。 奥斯蒙当时并未否认,只是宽和地笑笑。 眼下,这一推论在欧利心中似乎更坐实了几分。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来以后要多加防范才行,”奥斯蒙隔着布巾亲吻欧利的发顶,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妥善处理车夫的后事,还会给他的家人发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欧利点点头,面色缓和了些许,濕润的眸子望向奥斯蒙,心里却在暗暗吐槽:稻草人还有家人? 这混账,撒谎都不打草稿。 火光晃动,照亮两人的侧脸,将影子拉长,投在地毯上。 第35章 在暖色的光晕中,两道阴于在不可言说的氛围里靠得越来越近,即将彻底相合之时,欧利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吻。 “大人不必看我可怜就这样,”欧利将两人距离拉开,“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您。” “不!”奥斯蒙急忙反驳,“我讨厌的是你的家族,不是你!” 欧利状似诧异:“讨厌?为什么?” 奥斯蒙下颌收紧,按住失控的情绪:“你以后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眼见奥斯蒙恢复理智,难以问出更多的信息,欧利打个喷嚏,破除掉尴尬气氛。 “你冷透了,这样不行,我让女仆去烧火了,现在应该正好,快去洗热水澡暖和暖和。” 奥斯蒙立刻动起来,带欧利去自己专用的浴室。 欧利没有推辞,裹着毛毯被奥斯蒙搂在怀里,来到走廊:“大人,您好像也病了,满脸憔悴。” 奥斯蒙:“不必担心,我很好。” 欧利:“大人,您也淋了雨,要是因为我而病倒,那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奥斯蒙:“没事,我真的……” 欧利:“答应我,现在就去休息,好吗?您保证过会答应我所有请求的。” “……好吧。”奥斯蒙心里暖暖的,再无法拒绝。 他挥手招来女仆,嘱咐对方为欧利带路,在欧利欣慰的目光中,磨蹭着去往自己的卧室。 伯爵的浴室在三楼,浴缸比欧利想象中更大。 女仆们提来热水注入缸内,蒸汽顷刻间在室内弥漫,让人舒适。 待女仆离开,欧利脱.掉所有濕衣服,踩着木踏板进入浴缸。 经历过糟糕的天气,能洗上这样一个热水澡真好。 欧利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放松,任由热水漫过锁.骨,双手交握,在水面夹出一个个泡泡吹着玩儿。 门外,一朵白色的小花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方探.进来,花盘不断调整角度,最终寻到浴缸的方向,定住不动。 欧利:…… 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老实。 明明答应过要去休息的,这会儿又躲在门外偷偷窥视。 啧啧。 欧利放松地仰靠着,似乎受不了水温的热度,将一条腿抬出水面,搭在浴缸边沿。 水珠无法在他细腻的肌膚上停留,沿着他腿.部的线条沥沥淅淅淋下,带起浴缸内一片涟漪。 欧利捧起水,悠哉悠哉地借由那透明的物质抚.过全身,仔仔细细地清洗了每一个部.位。 白花的花盘不住抖动,明明室内无风,却像在经历一场快要承受不住的暴雨,连花瓣都如同挣扎般收拢又开合,矛盾到了极点。 当欧利彻底洗完,带着哗啦啦的水流站起来时,门板另一侧的呼吸声突然加重。 蒸汽将白花整个儿打濕,它却像是遭受到了自己的汗水浸潤。 欧利恍若未闻,拿过搭在衣架上的干布擦身,又换上女仆们提前准备好的睡衣,踩过小花,开门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女仆站在稍远处的走廊里,安静待命。 窗外雨声渐小,已经没有可怖的电闪雷鸣了。 欧利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拉紧窗帘,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奥斯蒙方才在车厢里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完全是被欧利逼到极致,才在冲动下说出了那番话。 一旦冷静下来,很有可能会后悔。 届时再度循环躲躲藏藏的戏码,那就白费工夫了。 欧利必须乘胜追击,再逼奥斯蒙一把。 眼下饵已放出,就看那家伙什么时候上钩了。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客房的门被慢慢推开。 欧利付出的耐心得到回报,终于等来了他的大鱼。 奥斯蒙新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可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濕发贴在额角,眼睛熬得发红。 他走得悄无声息,宛如在黑暗中延伸的藤蔓,一点一点,站到欧利床前。 那白皙孱弱的少年睡得安静,就算没被雾气迷暈,也因疲惫和惊惧沉沉地陷入梦乡。 奥斯蒙视线黏腻地落在他身上,心跳随着欧利的呼吸而起伏。 他于寂静中伸出手,试图触碰欧利的睡颜,可刚要得逞,又堪堪停住。 今时不同往日,奥斯蒙对欧利的爱让他瞻前顾后,总思虑自己的行为是否得体,会不会唐突了对方。 跟从前借着惩戒之名肆.意玩.弄时的心态,截然不同。 他总想给欧利留下个礼貌、绅士的印象,而不是慾望膨胀的老怪物,满脑袋无耻的龌龊思想。 单是看看就够了,他该离开,等欧利醒来再好好跟这孩子谈谈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 让一切都按部就班,慢慢发展。 神明在上,难道他痴活了一百多岁吗? 别对这毫无防备的孩子出手,如果他还想当个人,而不是怪物…… 奥斯蒙第一千次、一万次唾弃自己,喉咙滚动,颤抖着,近乎虔诚地轻吻欧利的眉心。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好了,到此为止吧。 他该住手,就此离去。 看在神明的份上,别再犯下更严重的罪孽了。 奥斯蒙的理智在咆哮,可魔鬼彻底占据了他的心,操控着他的身體,让那吻如风摇落叶般不断下坠。 他爱这孩子,他爱他! 奥斯蒙被这份炙.热的爱烧得五脏俱焚,他原以为只要抛却良心和道德,坦诚自己的心意,就能立刻和这孩子在一起。 可欧利却不肯信他。 为何会这样? 他做错了什么? 是他的言语不够动听,表情不够真诚吗? 可奥斯蒙发誓,自己已经冒着死亡的风险来渴求这份爱情了,他甚至愿意为了这份爱付出生命! 他如此卑微,如此不顾一切,为何还会被拒之门外? 恼人的小鬼,狡黠的小鬼! 从最初相遇时就一直在刻意勾引,蛊惑他,诱导他,让他一步一步放弃底线,坠入深渊! 哦,不,他怎么忍心责怪他呢? 可怜的欧利,无辜的欧利。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先伤了这孩子的心,就算现在饱受相思之苦,也是自食恶果! 没错,这是他的报应,是他一开始傲慢无礼的代价! 奥斯蒙愈发疯狂,深深汲取欧利的香气。 最终,他轻咬欧利盖着的丝绸被,望梅止渴。 “唔……” 欧利在睡梦中蹙了下眉,口中含混不清。 “大人……” 奥斯蒙浑身紧绷,再留不住一丝理智。 他掀开那波光粼粼的丝绸被,寻到那只可爱的兔子,抛开顾虑,尽情玩耍。 那只兔子是个害羞的性格,但因着亲近奥斯蒙,很快在他的陪伴下变得活泼,欢快跳跃。 当兔子蓄足力气,跳上山野的最高点时,欧利一声嘤咛,悠悠醒转。 “唔,怎么回事?” “大、大人?” “您为何……” 奥斯蒙豁然从被底钻出,饿狼般吻上他的唇。 因为方才玩耍得尽兴,小兔子给奥斯蒙留下了花蜜作为礼物。 现在,奥斯蒙要把这份甜蜜,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第34章 迷雾庄园(9) 花蜜是珍贵而又甜美的礼物, 当森林里的大树被花蜜祝福,自然会敞开心扉,迎接新的朋友进入。 奥斯蒙成功拜访的那一刻,束缚着灵魂碎片的藤蔓发出更大的断裂声, 不过瞬息, 竟冲破了过半桎梏! 欧利对这飞速的进展喜出望外, 下意识呼唤起男友的名字, 想看看能不能就这样带着那碎片直接离开! “奥斯蒙……奥斯蒙……” “孩子, 你叫我什么?” 奥斯蒙从巨大的欢喜中分出神, 对欧利对他大胆的称呼飘飘然。 在这个世界里,奥斯蒙的名字就是奥斯蒙·凡尔纳,不会像上次那样,误以为欧利在叫其他人。 欧利调整呼吸, 红着脸又喊了一次。 接下来,他就没机会再叫出完整的名字了。 无尽的慌乱中, 奥斯蒙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幽光, 与欧利深情对视。 【接纳吧】 【享受吧】 【爱上我吧】 【直到永远】 奥斯蒙明明没张嘴,蛊.惑的声音却悄然出现在欧利脑海中,像一坛陈年佳酿,让欧利晕乎乎的, 酒醉般不甚清醒。 这是……摄魂? 哇哦。 他的男朋友,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欧利彻底松弛下来, 放任这份醉意, 发出愉悦的笑。 【奥斯蒙~奥斯蒙~】 【我爱你~奥斯蒙~】 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心声,欧利也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 直至天明。 * * * 奥斯蒙沉溺于这场游戏,此后的数日, 一直抱着欧利,在庄园里的各个角落尽情嬉闹。 第36章 酒窖里,暗红色的酒液在橡木桶中轻轻晃动,发出迷人的酒香。 书房里,纸页被压皱了边缘,墨水打翻,顺着桌面的纹理蜿蜒而下。 花廊里,那些低垂的藤蔓随风而动,花瓣掉落,黏在他们相贴的额头上。 庭院里,充满露汽的草地滚湿了他们的衣裳。 雨早就停了,却没人再提起离开的事。 纵然灵魂碎片未进一步解封,欧利依然沉醉,乐在其中。 数不清多少天过去,欧利刚从伯爵大人的卧室里醒来,又被抱到窗边。 他乖乖趴好,手肘撑着窗台,脊背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这里视野绝佳,非但能看清中央庭院的全貌,连雾气弥漫的植物迷宫也能看见一大片。 奥斯蒙站在他身后,一边撞一边欣赏独属于他的风景。 “唔,好高啊。”欧利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乐此不疲。 这些天他隐约发现,男友很喜欢自己在这种时候露出恐惧慌乱的神色。 随着玩乐的地点不停地变,奥斯蒙的手段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他甚至让欧利双臂撑着地面,弄起了倒立。 虽然奥斯蒙一直都保护着他,没让他当真摔着,但有几次还是让欧利觉得惊险。 同时,也变得更加快乐。 该说这个世界的奥斯蒙憋得太久了吗?琢磨出的花样还真是丰富多彩。 而欧利的刻意纵.容,则让奥斯蒙的技巧愈发娴熟,也更加频繁。 他知道该如何引起对方更大的兴趣,让对方亢.奋,一刻不停。 眼下亦是如此,奥斯蒙果真更急,人面兽心地安慰他:“别怕,有我在。” “大人,”欧利佯装不满,可怜巴巴地回头瞪他,“你答应过会照顾我的,这就是你照顾人的方式吗?” “这样不好?” “不好。” “呵呵,乖。” “我还以为你说的照顾,是像父亲那样照顾呢。” 奥斯蒙动作一顿,像被那两个字给绊到了。 他笑声发沉,带着丝自暴自弃的颓废落在欧利耳后:“父亲?哼,我的年龄,做你曾祖还差不多。” “哈,那可太老啦!”欧利被对方的话逗乐,绷不住小脸儿,“父亲的年龄才正好,不是么?daddy?” 奥斯蒙头皮发麻,骂了一句下.流话。 他被这句话激得不轻,对欧利的称呼也不再是“乖孩子”,而是些不堪入耳的浪语。 哈哈! 欧利大笑,在窗玻璃的反射中,欣赏奥斯蒙气急败坏的表情。 半个时辰后,奥斯蒙发出低吼,暂时结束。 欧利脑海里闪过璀璨的烟花,缓了片刻,视线才重新清晰。 恍惚间,他看见一名女仆领着三位陌生的年轻人走出迷宫,抬手向他们介绍庄园的情况。 “唔?来客人了?” 欧利好奇,刚要仔细看看,忽被奥斯蒙扳过肩膀抱起,在屋内一下一下地踱步。 这么快又。 “老爷爷,还真是精神百倍啊。”欧利忍笑,话说得支.离破碎。 他说这声“老爷爷”并非纯粹揶揄,而是猜出了奥斯蒙的真实身份。 方才那句“曾祖”不像玩笑,而是带着丝咬牙切齿的自厌。 难怪这家伙对年龄一事如此在意,还口口声声叫他孩子。 而且那堪称半神的法力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而是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积累。 奥斯蒙真正的年龄绝对不像外表这样年轻。 很可能,他当初讲述的那个故事中被害的善良富人,就是他自己。 一切的变数发生在一百二十年前,奥斯蒙被七个家族的先祖联手残害,却没死成,亦或者在最近才借由某种手段起死回生。 如果他推测得没错,那三个年轻人,恐怕也是当年作恶的穷鬼们的后人。 奥斯蒙会因为爱而饶他一命,其他的复仇对象,恐怕就没有免死金牌了。 “老爷爷?不叫daddy了?” 奥斯蒙用力,对欧利又气又无奈。 这小家伙自从跟他坦诚相待后,简直出落得像个妖精。 每天变这法儿的气他,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乖巧模样。 更可气的是,奥斯蒙发现,无论欧利什么性格,自己都爱得要死。 是爱情蒙蔽了他的双眼吗? 或许吧。 奥斯蒙不知道第几次扔掉脑子,专注眼前。 “不用在意那些家伙,反正,住不长。”奥斯蒙托住欧利站定,开始发力。 “我、我想跟他们一起吃个饭。”欧利搂住奥斯蒙的脖子。 “怎么?喜欢这些年轻人?” “嗯?你吃醋啦?” 奥斯蒙没吭声,用加倍的行动回答,显然不太乐意。 欧利扬起唇角,闭上眼,任他发了会儿脾气,半晌后才喃喃道:“我,我想替你,招待他们。” “为什么?”奥斯蒙不解。 “难道,我现在不算庄园的主人么?”欧利咬.唇,言语间的暗示让奥斯蒙忘却全部醋意,心花怒放。 欧利不知道,他听到这话有多开心。 奥斯蒙最担心欧利会因为身份上的差距而心生退意,这会儿见对方终于放下顾虑,顿时一片畅快,爱惜地吻.住欧利。 “好,好,都听你的。” “我的宝贝欧利,你想怎样都行。” “晚餐可以吗?再留给我一些时间。” “见鬼,我该把那些邀请函发得再晚点,这一天原本只属于我们!” 欧利伸出舌.尖,堵住了伯爵大人的碎碎念。 现在的威尔顿庄园里,欧利的话语权要远大于尊敬的伯爵大人。 晚餐的招待太迟被欧利驳回,改成了午餐。 两个时辰后,餐厅的长桌被女仆们布置妥当,奥斯蒙和欧利相携,共同步入宴席。 伯爵坐于主位,欧利坐在他左手边,位置离得较近,三个年轻人早已到场,被女仆安排在另一边,见奥斯蒙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奥斯蒙挥手,连一丝敷衍的笑都懒得施舍,冷淡的态度让欧利侧目。 相处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奥斯蒙温和的模样,眼下伯爵大人的神情倒是跟邪神时期有几分相像。 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各式银器,连餐具的花纹都是待客用的一整套,餐桌中间还摆了插满鲜花的水晶瓶,典雅周到。 然而,再精美的餐桌都没法移开三个年轻人的视线。 他们嘴上对伯爵问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粘在欧利身上。 难以想象,传闻中伯爵有特殊癖好竟然是真的! 从这两人进来时的亲密举止来看,但凡长了眼睛,就都能瞧出其中的猫腻! 不愧是伯爵,身边的情夫竟这般美丽! 如此姿色,若是被皇帝看到,没准都会横刀夺爱,收入囊中! 可叹他们无权也无势,家道中落,就算有贼心,也没有能与伯爵抗衡的力量。 遗憾,遗憾呐…… 伯爵忽然不轻不重地咳了声,目光严厉扫过,吓得三人立刻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谄媚陪笑。 位置离伯爵最近的年轻人叫吉迪恩·哈洛韦,是家中次子,胆子最大,率先打破沉闷的空气,跟伯爵攀谈起来。 他很擅长夸赞奉承,先是吹嘘了番伯爵家族辉煌荣耀的历史,又歌颂其祖辈的功绩。 哪怕是这一代的奥斯蒙寸功未立,他也能找到其他角度拍马屁,直言奥斯蒙气度不凡,虽然喧闹,但也聒噪地把场子弄热了。 其他两人见状,连忙随之附和,不过坐在中间位置的年轻人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头,往窗外的迷宫张望,一副很关注的样子。 他叫朱利安·弗罗斯特,是家中第六子,看起来应该跟欧利的原身一样,从长辈那里接到了找机会调查迷宫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更啦 第35章 迷雾庄园(10) 至于坐在最后面的那个, 胆子最小,气场也很弱,只会跟在吉迪恩后面接话。 他叫皮普,是夏伊家的长子。 看上去倒是挺老实的, 但这家伙借着位置离伯爵最远的优势, 总悄悄打量欧利。 偶尔与欧利四目相对, 立刻就羞红了脸, 着急忙慌地用吃菜做掩饰。 吉迪恩谈兴很浓, 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伯爵拉近关系, 就算对方态度冷淡,也一个劲儿地找话题。 但无论他聊政事还是趣闻,伯爵都反应敷衍,饶是脸皮再厚的人也有点撑不住。 他绞尽脑汁, 思索说点什么能将话题延展开。 “对了,大人, 我听说墨菲家的乔利恩也在府上做客, 还有劳森家的基尔,他们怎么没来呢?” 吉迪恩将话题扯到其他客人身上。 其实他最想聊一聊跟欧利有关的事,但伯爵态度鲜明,他没必要去惹对方不快。 第37章 哈洛韦家原先是做渔业的, 祖上曾辉煌过, 成为附近小有名气的大亨。 奈何富不过三代, 他父亲毫无经商才能, 偏偏认不清这现实,还盲目扩张项目, 导致现在四处欠债,眼看就要破产了。 这次威尔顿伯爵能邀他来庄园小住, 简直是天赐良机。 能否趁着这个机会让伯爵对哈洛韦家施予援手,全看他的表现了! 吉迪恩肩负重任,绝不能让家人失望! “对,我记得奎兰·克莱门茨也来了,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和他也打小就是玩伴……他现在在哪儿呢?” 皮普提起自己的好友,语气松快许多。 社恐人士一到陌生环境,就会本能地寻找认识人作伴,如果奎兰在身边,他肯定会更自在些。 朱利安心不在焉地附和着,悄悄打量厅内女仆的人数,像是在计算庄园内需要避开的眼睛有多少。 “前几日我们一同去打猎,收获颇丰,他们几个都累坏了,正在休息。” 奥斯蒙语调平静,端起酒杯。 欧利:…… 明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态度还那样坦然。 估计等宴席结束,还要再编一套说辞来糊弄他。 不过,欧利还真没发现庄园里有其他客人。 要知道住的这些时日,他可是把每个角落都逛遍了。 除了迷宫……还有那座西塔。 如果他猜得不错,那三个倒霉蛋应该就被关在那里,至于是否还活着,欧利就猜不准了。 眼下,曾经伤害过奥斯蒙的七个穷鬼的后人全部集齐,奥斯蒙必然会有所动作。 他得抓紧时间调查,不能让灵魂碎片的重塑计划成功。 * * * 这场聚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奥斯蒙这次召集三人来的理由就敷衍很多了,只说自己孤寂,想要找些年轻人过来陪伴。 邀约虽然突兀,对于这三个家族来说,却像是中了大奖一般荣幸。 过去他们的祖先忘恩负义,发迹后自然不愿跟伯爵家有所联系,后代逐渐式微,却也再攀不起门第。 一切都看起来荒诞又可笑,兜兜转转的,好像重新回到了过去。 跟欧利初来时一样,奥斯蒙同样警告他们不许去迷宫和西塔这两个禁地。 三人被伯爵的威势吓到,连忙点头称是,但究竟会不会乖乖听话,谁都说不准。 两拨人就此分开,女仆们带着三个年轻人去往各自的住处。 欧利注意到,三人住的位置离自己的那间相当远,几乎相隔半个庄园。 奥斯蒙语带歉意,说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忙一段时间,让欧利暂且忍耐。 等事情了结,他再陪欧利外出郊游,看遍千山万水。 “到那时,我就能离开庄园了。” 奥斯蒙望着苍穹,颇为感慨。 欧利眉心微动,敏锐捕捉到这话里的潜台词。 原来奥斯蒙非但法力的范围有限,自身也无法离开领地。 这种状况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地缚灵? 他不知道奥斯蒙是什么时候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但愿是在最近。 毕竟每个世界的时间维度不一样,若是在百年前就…… 欧利不敢想象,奥斯蒙究竟经历过何等磨难。 他眼眶有些发酸,钻进对方怀里,勉强把泪忍住。 最近好像演得有点多了,导致他的泪水越来越不受控制。 现在可不是该哭的时候呀。 欧利抽抽鼻子,替奥斯蒙感到委屈。 与此同时,对这七个家族及其后人的怨恨也悄然滋生。 “这些天你尽量不要出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觉得闷的话,我就让女仆给你送点书看。” 奥斯蒙拍拍欧利的后背,以为对方只是因为即将面对的寂寞而撒娇。 他可爱的爱人心思细腻,有点娇气,必须用长久的陪伴温养,才能愉悦舒畅。 如果能选择,他真想永远把奥利带在身边。 可惜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适合欧利知道。 他的爱人年纪还太小,恐怕会承受不住。 “唔,那也太闷了,我就不能出去走走吗?” 欧利低落的声音从奥斯蒙胸膛处传来,震得他心脏发颤。 奥斯蒙该一口回绝的,但他舌头发僵,不听使唤。 当欧利踮起脚尖,又给他一个吻的时候,奥斯蒙丢盔卸甲,再度败下阵来。 奥斯蒙:“只许白天出来转转,晚上一定要安分一点,知道吗?这次我会派女仆跟着你……” 欧利:“不要!” 奥斯蒙:“……” 欧利:“这地界我都这么熟了,又不进迷宫,放心啦,不会走丢的。” 短暂的拉锯战就此结束,奥斯蒙揉着太阳穴,亲自将无法无天的欧利送回客房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这些天欧利已经搬到奥斯蒙的主卧去住了,冷不丁回来,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白天不好行动,他百无聊赖地去窗边看风景,忽然发现爬在外墙上的藤蔓变回了普通的植物,不再有监视他的举动。 看样子奥斯蒙是分开神,把力量用于监视那三个人去了。 欧利调戏两下藤蔓上开出的花朵,得不到反馈,稍稍寂寞。 不过这样也好。 接下来若想行动,倒是方便多了。 夜幕降临,黑沉沉的阴云遮住星空,将天空压得极低。 欧利侧耳倾听了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女仆值守,悄悄溜出客房。 他如今对那些稻草女仆的行动轨迹很熟悉,知道她们走路时会发出微不可闻的“嚓嚓”声,就像扫帚轻轻划过地面。 庄园里的女仆一共有八个,不知道这是奥斯蒙能力的极限,还是只要他想就能创造出更多。 欧利听声辨位,精准地避开两个,顺利来到中央庭院。 他身影隐蔽,专门行走在黑暗处,才走两步就忽然顿住,矮身躲进灌木丛里。 有两个黑影拉拉扯扯地赶过来,气息粗重,很是不安。 欧利眯起眼,看出他们正是朱利安和皮普。 “看在神的份上,回去吧,朱利安!”皮普面色惨白,不停地左顾右盼。 “不行,我答应过父亲,一定要找到那口井!”朱利安浑身紧绷,用坚定的话给自己打气。 “可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惹伯爵大人不快,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皮普越说越害怕,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 “所以你干嘛跟来?快回去吧!就算出什么事儿,也不会牵连到你!”朱利安推了皮普一把。 “别这么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兄弟的,你,我,奎兰……现在奎兰失踪了,不能再放着你不管!”皮普握紧拳头,体现出了难得的勇气。 欧利眨眨眼,这才知道原来这三家的关系很紧密。 看来当年的七个穷鬼之间并非彻底断联,有些还在接触。 不过,这些后代对当年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勾当,或许也有穷鬼选择将过往掩埋,把所有的荣誉都归功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皮普……”朱利安大为感动。 两个年轻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彼此深吸一口气,揣着胆子,跑进迷宫入口。 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就在他们进去不久后,四名女仆随之出现,手里拿着尖刀,也跟着跑了进去。 即便在深沉的夜色中,也能看到她们整齐划一的诡异微笑。 欧利:…… 行吧,祝他们好运。 欧利绕过庭院,趁着月亮还藏在云层里,快速跑向西塔。 如他所料,西塔没有上锁,跟另一处禁地一样对闯入者持欢迎态度。 欧利小心观察周遭的绿植,确认自己的到来并未惊动它们,这才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瞧女仆们的架势,看样子是要在迷宫里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追杀了。 奥斯蒙既要控制女仆,又要操控迷宫里的植物,还得分心盯住客房里的吉迪恩,已经是一心多用,暂时应该没工夫留意这边。 再者,植物们对欧利愈发熟悉,跟认主的护卫犬差不多,已经将他划入“自己人”的范围内。 除非触碰到特殊机关或奥斯蒙有意监视,否则,应该不会引起什么警觉。 但仅仅是今晚,若朱利安和皮普都死在迷宫里,以后就不好说了。 欧利知道这次的机会可遇不可求,遂打起精神,挨间牢房搜寻。 植物或许会对光源敏感,考虑到这点,欧利连盏灯都没带,完全是摸黑在找。 万幸,神明的视力比寻常人更强,哪怕他现在自封神力,也能在黑暗里看见事物的轮廓。 塔内的气温比迷宫里还冷,大抵是空气不流动造成的凝滞。 欧利放轻脚步,发出的声响比老鼠们蹿来蹿去的声音还小。 第38章 墙面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狭长的箭矢形缝隙,若外头乌云散去,那从这里透进来的月光,便能替他稍微驱散黑暗。 下面四层楼都是空的,铁栏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将空间分割成大小不等的隔间。 有些是刑讯用的刑房,有些是单纯关押犯人的牢房,还有些应该是供守卫们休息用的。 然而现在,所有设备统统闲置,比起森然,更多的是久无人烟的荒凉感。 欧利每搜完一层楼,就沿着螺旋状的石梯继续向上。 台阶越来越窄,角度也变得更陡,空气里的灰尘散不出去,被搅动后肆意漂浮,让人喉咙发痒,很想咳嗽、打喷嚏。 欧利用手捂住口鼻,将所有生理现象忍住,生怕惊扰到西塔外墙的植物。 当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最高层时,一股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像有血肉混在发酵的植物汁液里,极其考验欧利胃部的承受能力。 该带个手帕来的。 欧利暗道失策,跑到楼梯间的一道窗缝前拼命呼吸,过了好久才重新做好准备。 西塔的顶楼共有七间牢房,距离楼梯最近的四间都是空着的。 等欧利走到第五间,终于看到了被关押其中的囚犯。 虽然从这浓郁的气味里就能推断出情况不太妙,但当欧利亲眼瞧见,还是下意识愣在原地。 乌云移转,露出藏在后面的清冷明月,稍许光亮从箭矢形的窗缝透进来,照出坐在角落里的囚犯模样。 那是个有一头棕色卷发的年轻男人,手臂和腿以不自然的方式交叠,仿佛被拧过几圈儿的枝条。 两根细长的藤蔓从他眼眶里钻出,贴着颧骨的弧度向下蔓延,垂在锁骨处。 他嘴巴微微张着,幅度并不夸张,像是熟睡后自然而然地用嘴呼吸,可十数根花茎从齿列间伸了出来,各色花盘展开,边缘处还嵌着一排细密的齿痕。 此人不应该还活着,偏偏胸膛仍在起伏,像是被强行吊住一口气,苟延残喘。 欧利屏住呼吸,将视线移开,去往下一个牢房。 这个倒霉蛋的情况更糟糕,身上到处是细碎的伤口,仿佛被刀片疯狂割过一样。 如今,那些受伤的地方已然爬满苔藓,还有虫子在身上钻来钻去。 苔藓男双眼紧闭,气息比上一个更加微弱。 欧利捏了捏鼻梁,不太抱希望地走向最后一间牢房。 出乎意料,这位黑短发的年轻人竟然是伤势最轻的一个。 他的脑袋好像被钝器重击过,流了不少血,现在已结痂,干涸成了红黑色。 粗壮的藤蔓勒住他的四肢和脖颈,让他动弹不得。 欧利犹豫片刻,推开牢房并未上锁的门,慢慢朝这人靠近。 囚犯原本在昏睡,似乎是听到门开的动静,缓慢、疲惫地睁开眼。 好像单单做出这一举动,就耗光了全部精力。 他眼珠转动得滞涩,花费不少时间才让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 看清来者并非那位将他关在此地的怪物,囚犯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试图发出声音。 “啊……啊……” 那单调的音节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动物濒死前的虚弱挣扎。 欧利抿唇,忽然上前,动手将勒住对方脖子的藤蔓扯开。 藤蔓始料不及,仿佛一只尽职却突然被主人踢开的狗,蜷缩着躲到一边。 欧利知道,这一举动绝对会让他暴露,但他必须赌一把。 或许这黑发男嘴里,能吐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我是欧利·威克菲尔德,受邀来替威尔顿伯爵画画,你是谁?” 欧利自报家门,紧盯着对方的嘴唇,努力辨识唇语。 “奎……兰……” 对方气若游丝,不过仍残留着交流的神智。 “奎兰……你是奎兰·克莱门茨?朱利安和皮普的朋友?” 欧利眼前一亮,对上了号。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奎兰精神稍振,甚至还动了动手指。 欧利见有效果,忙继续提他们,说朱利安和皮普也来到此处,因记挂他突然失踪,正瞒着伯爵的眼线,秘密搜寻。 “天呐,难怪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你被关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欧利的语气充满担忧,仿佛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此番冒险前来,也是为了救他。 奎兰眼底慢慢积蓄出泪水,嘴唇颤抖,绝望地摇了摇头。 “不……跑……” “这是……血咒术……” “一旦被……抓到……家族……覆灭……” “我们……所有人……都是他……复生的……养料……” ==========作者有话说:========== 更啦 第36章 迷雾庄园(11)(1+2更) 欧利好看的双眸微微睁大, 但那惊讶之色只是一闪而过。 复生…… 先前的猜测进一步得到验证,只是欧利没想到,血咒术一旦施展,居然会祸连全族。 “杀了我……快……” “那怪物……出不去……” “祭品一死……就……完不成……” “告诉大家……远离……别再……进来……” 有用的信息到此为止, 剩下的就是毫无意义的呓语了。 眼见对方神志变得混沌, 无法继续交流, 欧利勾勾手, 被撇在一边的粗藤立即蜿蜒爬来, 搭在欧利掌心。 欧利面无表情, 拎过那藤蔓,将奎兰绑了回去。 动作不紧不慢,却毫不迟疑。 等做完这一切,欧利转身, 发现奥斯蒙已站在身后。 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欧利深深望着眼前的男人,从对方苍白的脸上, 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那张脸原先大抵是绝望的, 像一个焦灼等待宣判的人突然迎来了死刑。 但现在,一丝茫然和火苗般微弱的欣喜,冲淡了那股死寂。 奥斯蒙看看欧利,暗绿色的眼珠转动, 又将视线投到奎兰脖颈处的藤蔓上, 随后目光在这两者之间不断游移, 似乎想看清迷雾中的真相。 “你都知道了。” 奥斯蒙声音沙哑, 跟晌午两人分别时判若两人。 明明连一天都不到,竟变得物是人非。 “嗯。”欧利没否认。 “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你, 原本计划等一切都结束后,再找机会慢慢告诉你……” 阴私肮脏的秘密被戳破, 奥斯蒙并未勃然大怒,第一反应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欧利。 “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就是多年前被七个穷鬼害死的富人,对吗?” 欧利直言不讳,斩断奥斯蒙继续遮掩的所有可能。 奥斯蒙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一座巍峨的山脉正经历着足以令其崩塌的动摇。 “告诉我真相,奥斯蒙,我要知道全部。” 欧利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动作类似于撒娇,语气却是明晃晃的命令。 他从未用这种态度跟伯爵大人说过话,但眼前站着的并非高不可攀的贵族,而是他的爱人。 奥斯蒙浑身僵直,仿佛搭过来的是一根最柔弱的藤丝,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将其扯碎。 起码他还是爱我的……他还愿意触碰我…… 奥斯蒙不住地在心底碎碎念,脑子乱成一锅粥。 或许是今晚分神太多的缘故,他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起码在短时间内不行。 而这个档口,欧利的命令给他带来准确的行动方向。 奥斯蒙在几乎要崩溃的压力下选择顺从。 他艰难开口,将过往的故事讲给欧利听。 一百二十年前,凡尔纳家族的家主也叫奥斯蒙·凡尔纳,他看不得穷人受苦,经常对底层的穷苦百姓施以援手,却不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再多的钱财砸下去也只是杯水车薪,有些人还变得贪婪无耻,经常向他索要翻倍的善款。 不过也有人懂得感恩,每天歌颂奥斯蒙的义举,对他马首是瞻,无比忠诚。 这样有报恩之心的手下一共有七个,整日围聚在他的庄园,让奥斯蒙疲惫的心稍感宽慰。 然而,他万没想到,最终将他推入地狱的,也是这七个人。 有一天,七人邀奥斯蒙去庄园西侧的迷宫里散步,趁奥斯蒙不备忽然发难,将他击倒在地,用麻绳紧紧捆住。 他们将他殴打至濒死的状态,推入迷宫深处的一口枯井里,又将事先藏好的七种祭品虐待至濒死,一起扔了进去。 七种祭品分别是乌鸦、野兔、狐狸、猫头鹰、水獭、刺猬和鸽子,各自代表着凡尔纳家族的视野、繁衍、谋略、知识、财富、防卫和声誉。 而后,他们又割破前臂,滴入鲜血,淋洒在祭品和奥斯蒙的身上。 紧接着,七人合力移动巨石盖住井口,挡住所有可能从里面传出来的求救声,又扯来大量的藤蔓遮盖,当做掩饰。 第39章 迷宫的面积非常大,哪怕当年只有西侧,也足够人在里面逛上许久。 除非有意搜寻,否则根本不会有谁注意到这口荒废已久的枯井藏着什么猫腻。 至此,血咒术已成,只要没人打开这口井,凡尔纳家族的运势就会转移到七个人的身上。 此法是七个穷鬼从黑市上花高价买来的秘法,究竟是否会奏效,当时谁也说不好。 但无尽的贪婪迷住了这些人的心窍,让他们铤而走险,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试一试。 出了迷宫,七个穷鬼只说伯爵看上了一位乡下来的姑娘,在外幽会,尽可能地打消凡尔纳家族的疑心。 因奥斯蒙做事向来不拘小节,家里人也并未在意,反而暗笑这位不近女色的家主终于开了窍。 岂料半个月后,国王召唤,奥斯蒙仍然遍寻不见,众人这才发觉不对劲。 七个穷鬼见状,连忙杜撰出那位乡下姑娘家的方向,让凡尔纳家的人四处奔波,未将怀疑的重点放在迷宫上。 如此折腾许久,始终都找不到人影,惹得国王大怒,降罪于凡尔纳家族。 而被七个穷鬼散播出去的风言风语,也让这场离奇的失踪演变成为爱私奔的趣闻,凡尔纳家族的地位自此一落千丈。 反倒是七个穷鬼都得到了不同的际遇,陡然而富。 不过在这个世界,每个家族的运势都是天注定的,如果说凡尔纳家族如同汪洋大海,那七个穷鬼的运势就像是泥地里的小水洼。 纵然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也难以为继。 百余年的岁月过去,凡尔纳家族凭借着厚实的底蕴再度复兴,反倒是那七个穷鬼的家族逐渐衰败,眼看就要回到当初。 井中的奥斯蒙看中这个机会,用言语引诱散步到枯井附近的凡尔纳家族后人,让其移开巨石,而后冲出,夺舍了他的身体。 那邪法阴损至极,一百二十年来,奥斯蒙虽然未死,却每时每刻都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与此同时,他也在邪法的滋养下生成比肩半神的能力,井内的七种祭品以及长在井周边的植物,都成为了可操控对象。 天气突变,连阴晴都能为其掌控。 近年来,植物迷宫的不断扩张,正是奥斯蒙力量壮大的外现,就连凡尔纳家族的人想要砍伐拆除都未能成功。 最后,他们只能将其认为是神的旨意,是老天要赐予他们一道天然屏障。 奥斯蒙在冲天的怨念中含恨发誓,一定要让这七个家族血债血偿,倍数承受他这些年来的痛苦。 他被封印这么久,没人比他更了解这血咒术。 只要将当初七个祭品遭受过的虐待,复刻在七个家族的后人身上,并将他们丢入井中,再淋上自己的血,就能彻底得到神明的力量,离开束缚着他的这片土地。 此法威力巨大,会祸连井中祭品的所有亲缘,让整个家族都遭受巨大的痛苦,身首异处。 这也是血咒术成功的关键。 哪怕少了其中一人,都会有不可预测的变数发生。 奥斯蒙刚刚从井里逃出来时神经失常,见人就杀,短短半日,便将自己的家族亲手覆灭。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百余年的痛苦和折磨让他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对始终没找到自己的凡尔纳家族后代,更是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他仇恨一切,憎恶一切,花费数月时间,才勉强维持住人类的形态。 偌大的庄园倘若只有他一人,任谁都会感到奇怪,为维持假象,奥斯蒙扎了几个稻草人当仆从,简单搜集过情报后,便向七个家族的后代依次发出邀请函,诱他们进来送命。 比起老谋深算的家主们,年轻人显然更好摆布。 在正式动手之前,奥斯蒙利用各种手段折磨这些后代的精神,让他们陷入谵妄迷乱的困境,再将当年祭品们遭受到的虐待,一一复刻在他们身上。 奥斯蒙不认为这些年轻人是无辜的,甚至从他们那里看到了其祖先的影子。 “我知道,你会认为我已经疯了,但我停不下来!” “就算我从井里逃出,血咒术所造成的痛苦也依然存在,每个夜晚我都辗转难眠,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敲碎一样,连皮肉也在遭受凌迟!” “难道这就是做一个善人的代价吗?!” “我不甘心!” “受人敬仰能如何?遭人憎恶又如何?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我的痛苦!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用全族的命来解我的咒!” 奥斯蒙越说越激动,暗绿色的眼睛再度泛出幽光。 这血咒术本身就是邪法,但凡使用过的人必将遭遇反噬。 从那七个穷鬼付诸行动的一刻起,百年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福及子孙,祸也及子孙,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奥斯蒙一直坚信着这个道理,唯一的变数,就是欧利。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爱上仇人的后代,还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鬼。 或许在对方闯入迷宫那天,他就该用藤蔓扭断对方的四肢,将所有不确定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中。 但前一天夜里,欧丽对藤蔓的细细倾诉让他下不去手,更无法忽视那孩子对他的仰慕和情谊。 于是,一切都变得越来越不可控,最终演变成现在这样。 奥斯蒙不再是堂堂正正的复仇者了,他变得心中有愧,成了个支支吾吾的可怜虫。 不知道当事实真相展露在欧利面前,这孩子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待他。 如果欧利想要逃走,他会阻拦吗? 奥斯蒙没法说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话。 他曾经试过,但险些将自己逼疯。 欧利会被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跟他这个狰狞的怪物夜夜相伴,再也无法露出笑颜。 他清楚地知道后果,却无能为力,只能尽量拖延那个时刻到来。 可如今,审判骤然降临。 奥斯蒙跪在地上,心如死灰,聆听着属于自己的宣判。 他想,他不再是坚韧的藤蔓,早已在爱情的侵蚀下,变得像朽木一样脆弱。 如果欧利当真厌恶他,对他喊出他难以承受的恶毒咒骂,他就立刻自裁,趁着理智尚存,还给欧利安度余生的机会。 伯爵的书房里写好了他的遗嘱,如果他有任何不测,所有财产将会由欧利一人继承。 对于一个朝不保夕的怪物而言,这便是他能给予的全部了。 现在,这孩子听完了故事,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奥斯蒙不敢看。 他甚至觉得血咒术所造成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哪怕被永远困在那口枯井里,也好过现在遭受灵魂上的煎熬。 “你留我一命,施咒成功的概率还剩多少?”欧利沉默良久,忽然问。 奥斯蒙回答不出。 就连失败的后果,他也无法预测。 “那,亲爱的,把我也算在其中吧。”欧利俯下身,将奥斯蒙抱进怀里。 “什么?!”奥斯蒙抬起头,满脸错愕。 “我要帮你摆脱过去的阴影,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 欧利摩挲着他的额发,语气温柔,目光坚定。 “不,不不……” 奥斯蒙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话,浑身发抖。 “你听我说,这是我心甘情愿……” “不!” “奥斯蒙……” “不!!” 束缚着灵魂碎片的藤蔓再度崩断数根,只剩下最后一丝绿意阻拦它离去。 无数绿植从奥斯蒙的斗篷下爆发开来,将欧利团团围住,仿佛吞进体内。 在一阵浓郁的花香中,欧利两眼一翻,失去意识。 他到底睡了多久?一天?两天? 欧利不清楚。 这是纯粹的昏迷,没有梦境,却有种诡异的安宁感,让他放心地沉浸在黑暗之中,浑身舒适。 或许奥斯蒙想欧利一直睡下去,但神明的身躯异于常人。 欧利慢慢适应了那花的香气,揉揉眼,醒转过来。 发现自己被关在一朵巨大的花苞里,花瓣呈粉色,颜色由下至上越来越浅,到头顶聚拢的瓣尖,已然变成了娇嫩的白。 他慢慢坐起身子,试图掰开这个花苞出去,奈何看似柔弱的花瓣韧性极强,就算他使所有力气,也只是稍稍弄出了些缝隙。 欧利缓了缓,长时间的昏迷让他手脚无力,只能透过这缝隙往外瞧。 他发现这里正是伯爵的主卧,所有家具都消失不见,腾出了宽大的空间。 房间中央,奥斯蒙正盘膝而坐,身上爬满藤蔓……不,准确地说,是他的血肉和那些藤蔓混为一体,每次呼吸,都能带动那些叶片和花瓣起伏。 藤蔓堆满了房间,一直延伸到窗外,数朵半人大的鲜花垂吊在奥斯蒙面前,花盘中显示出的,正是庄园内其他地方的景象。 第40章 奥斯蒙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些花瓣,眼泛幽光,似乎已经入定,连欧利的苏醒都未察觉。 欧利眯起眼睛,惊讶地发现那三个新来的客人居然还活着,不过看上去情况都非常糟糕。 朱利安的双眼已经瞎了,在迷宫里胡乱摸索,企图找到出去的路,但无论他如何逃窜,树墙都会移动变化,让他跟出口的距离更远。 吉迪恩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柄长斧防身,在庄园里焦急地躲来躲去。 他浑身狼狈,前胸和后背都有很多血痕,头发也乱糟糟的,跟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至于皮普,他的右臂完全断了,躲在房顶的烟囱后面,掩面流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跳下去,结束这场噩梦。 奥斯蒙还在折磨他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或许这些年轻人并没有作恶过,但百年前的奥斯蒙亦是如此。 当灭顶之灾骤然来临,如果不能反抗,就只能凄惨地被迫承受。 欧利收回视线,轻轻唤了奥斯蒙一声。 或许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思维也变得僵硬,奥斯蒙并未给出反应,仍旧专心致志地操控植物和女仆们,给这三人带去更大的恐惧。 直到欧利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他才如梦初醒,慢慢朝花苞的方向转过头。 “你、你醒了?” “怎么会?你不该这个时候醒……”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再给我一点时间……” “快了……就快了……” 奥斯蒙神经质地对他笑笑,面容狰狞。 “你多久没合过眼了?” 欧利心疼不已,“算我求你,先睡一觉,好吗?” 奥斯蒙邪恶的笑容一顿,慢慢的,属于人类的情绪重新浮现在眼底。 “你总是这样关心我。”奥斯蒙身体未动,只是操纵一根藤条,伸入花苞的缝隙中。 “知道我会担心,就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欧利双手握住那根细藤,用脸颊怜惜地蹭了蹭。 奥斯蒙嘴唇蠕动,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欧利的触碰是那般温暖,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为之一松,连庄园里的植物和持刀追杀的女仆们都变得行动缓慢。 “放我出来吧,亲爱的,让我抱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撑着。” 欧利抚摸藤身的纹路,用手指将它轻轻卷起,撒娇般拉扯。 这招向来是管用的,奥斯蒙出于身体记忆,差一点就答应了。 但花盘的监控中,拿斧子的吉迪恩看到破绽,忽然奋起反抗,砍翻一个稻草人女仆。 奥斯蒙立刻精神起来,让那女仆摇晃着再度站起,给吉迪恩带去新的绝望。 “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这花苞是我的心脏,能避免你被血咒术牵连。” “威克菲尔德家的祭品人选已经更改,变成了你的叔父。” “我给他也发了一封邀请函,说心悦于你,想跟他商量两家的联姻事宜。” “你猜,那个贪婪的混账会不会来?” “嗬嗬嗬……” 奥斯蒙发出一阵不似人类的怪笑,霍然让所有藤蔓和女仆发动总进攻,将饱受折磨的三人抓住,押送至西塔。 欧利正纳闷他怎么突然收手,忽见一只花盘映放出新的画面。 近百人高举火把,浩浩荡荡地聚集在迷宫外面,七嘴八舌议论着。 而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原身的叔父托马斯·威克菲尔德! “大家还在犹豫什么?我的情报不会出错,现在住在里面的早就不是真正的威尔顿伯爵了,而是恶魔!” “我们的孩子统统有去无回,就是最好的佐证!” “随我冲进去吧!烧毁这可恶的迷宫!抓住恶魔,处死他!” “就算皇帝陛下要怪罪,日后也由我托马斯·威克菲尔德一人承担!” 托马斯两鬓霜白却精神奕奕,亢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火把,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可、可……” 哈洛韦家的家主满脸迟疑,似乎有点后悔跟着趟这趟浑水。 他是七个家族中最反对贸然行事的那一个,但前几天商议的时候,其他家的家主都投了赞成票,他孤立无援,只能依附。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先祖能做成的事,没理由我们就不可以!”弗罗斯特家的厉声呵斥,恨铁不成钢。 “就是!难道你还没过够穷苦的日子吗?别忘了,我们的孩子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克莱门茨家的高声附和,义愤填膺。 “情况究竟如何,进去就知道了!不管这伯爵是人是鬼,都得让他交出我们的孩子!”夏伊家的寒声呵斥,给这件事情定了调。 一百二十年前的真相是各家族最高级别的隐秘,只有当家的家主才有权利翻阅。 传到这一代,有的人深信不疑,有的却只把它当成了虚无缥缈的故事。 但无论如何,家族的衰败都是实打实的,想要重塑荣光,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将当年的血咒术再复刻一遍。 当初他们将自家的后代送进来,也只是想借机探一探虚实,没想到孩子们一去不复返,正好给了他们集体进攻的理由。 伯爵被恶魔附身的谣言是托马斯编出来的,他说得言之凿凿,大家却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豪赌。 一旦血咒术不成功,国王的震怒会将他们打入地狱。 可若是成功,超强的运势自然会庇佑他们,平安度过事后的追责危机。 从此各家族扶摇直上,又可逍遥数百年! 成者公侯败者贼!是生是死,就看今朝! “来的好!”奥斯蒙慢慢起身,被藤蔓缠绕的关节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咯吱响,“嗬嗬嗬,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欧利蹙眉,注视束缚灵魂碎片的最后一丝屏障。 就快成功了。 他绝不能在这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说:========== 收尾啦,第二个世界即将完结 第37章 迷雾庄园(12) “什么?等等……”欧利试图阻止, 却未能成功。 奥斯蒙多日没睡,眼下受到刺激,精神又极度亢奋,再度变回听不到外界声音的状态。 眼见那家伙狞笑着破窗而去, 欧利捂住脸。 救命, 这可是三楼啊。 他的男友, 还是这么不喜欢走寻常路。 “不行,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眼见这家伙无暇再看管自己, 欧利攒足力气, 尝试继续破坏这个花苞。 奥斯蒙曾说过,这花苞便是他的心脏,因此欧利动起手来犹犹豫豫,总觉得如此是在伤害对方。 硬的不行, 那就来软的。 欧利咬咬牙,用肩膀猛地一撞, 将原本稳当放置的花苞整个撞翻, 仓鼠笼子一样向前滚去。 唔,好晕! 欧利眼冒金星,缓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里面慢慢推着这花苞前进。 植物迷宫内, 雾气弥漫, 眨眼间就包围了这伙入侵者。 众人的火把原先还能驱散白雾, 可随着队伍不断深入,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 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灭掉,就算想点也点不起来。 许多人都开始发慌, 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踌躇不前。 七个家族的仆人本来就没有特别忠心的, 而且由于家境衰败,手下数量也所剩无几。 这支队伍是七个家主集资,临时雇佣来的打手。 他们大多数生活贫苦,要么有病重急等着用钱的家人,要么负债累累,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接下了这要命的差事。 但他们毕竟不是经验丰富的亡命徒,冲动之下答应是一回事,如今冷静下来逐渐后悔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我把钱还给你们吧,这活我不干了!” 一个打手率先撑不住,从兜里掏出几枚金币塞还给雇佣他的哈洛弗家主,战战兢兢地往回跑。 可这会儿再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回去的路彻底消失,原本的通道被悄无声息移动的树墙堵死,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怎么会呢?不应该呀,我记得这里明明……”打手瞪大双眼,搞不懂怎么一回身的工夫迷宫就变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这迷宫是那个魔鬼的化身,进来容易出去难,不想死的就跟紧队伍,一旦落单,恐怕小命难保!” 托马斯·威克菲尔德粗着嗓子斥骂,用这份严厉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这年头做什么事都讲究个师出有名,为了让这些贪财的打手敢接差事,他刻意渲染附身于伯爵的魔鬼有多邪恶,把这场讨伐粉饰为正义之战。 所有说辞都是他在鬼扯,他认定那几个小鬼之所以没被放回来,只是因为偷偷调查迷宫冒犯了伯爵,被关起来教训而已。 谁能想到百余年前被封印的奥斯蒙还活着呢? 掌握血咒术的是他们,若要深究,最接近恶魔的可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伯爵。 第41章 他们才是占据主导权且最危险的那一方。 眼下这迷宫的确复杂难走,但也是雾气太浓的缘故,跟怪力乱神扯不上关系。 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只知道自己吓自己,一百二十年前的祖先们怎么能成事?! “迷宫太大,虽然分开走有危险,但所有人都堵在一起,也过于浪费时间。”夏伊家的家主紧锁眉头,“不如分成两拨行动,一波去找那口井,一波找迷宫出口。” “没错,我们人多,如果找到出口就直接冲出去,把那恶魔抓来,再解救孩子们!” “留在迷宫里的人负责接应,人数不用太多,少一点就行。” “就是说,再这样磨蹭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树墙看起来虽然高,但也不难爬,我爬上去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有些打手脾气爆,直接挥刀劈砍拦路的植物,可这样做丝毫不起作用,只是白白地浪费体力。 身形敏捷的人在攀爬树墙的过程中也遇到了阻碍,总是脚底打滑,每次即将登顶,都会狠狠地摔下来。 手底下的人在胡乱闹腾,七位家主则碰头商议,研究出了新的对策。 由夏伊和威尔菲克德这两家负责找井,抓捕伯爵的事情就交给其余五家。 主意已定,众人立刻分开,各自行事。 更深的浓雾随之笼罩,将最后一个火把熄灭。 众人忍不住打寒颤,彼此加油鼓气,不断在迷宫里留下砍伐出来的路标,继续搜寻。 然而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回荡在迷宫上空。 托马斯·威克菲尔德和康拉德·夏伊对视一眼,神情皆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另一支队伍遇到了危险? 难道威尔顿伯爵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在迷宫里面设下了伏兵? “该死,我总觉得不太妙。”康拉德原本态度坚决,如今也开始打退堂鼓。 “那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吗?!”托马斯咬牙切齿。 他表面上是领头人,实则康拉德才是主心骨。 话音刚落,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吓得两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不甘心,那你就自己去带人找吧,我反正要撤!”康拉德再不敢抱幻想,决定尽快逃离。 “可,其他人那边……”托马斯犹犹豫豫,早就没了刚才装出来的果敢样。 他这一辈子都没得过别人的敬仰,在家里就被父亲和哥哥瞧不起,收养个侄子也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好不容易逮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过一把领头羊的瘾,托马斯很珍惜,总觉得自己的光芒终于被别人看到了。 如今康拉德让他出尔反尔,托马斯实在不情愿。 他不想去看那些人失望的目光,总让他想起在家族里受到过的挫败感。 “你管他们死活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能平安出去就不错了!”康拉德老脸一沉,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七个家族的关系并非全都密切,互相亲疏有别,每隔三年才聚一次会。 而且家主们听从祖训,始终都避人耳目,尽量不让外界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惜这规矩也就年长的人愿意遵守,小辈们并不当回事,经常对外人说走嘴。 比如皮普·夏伊…… 一想起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康拉德就一阵头疼。 不过后代的命再金贵,也比不上他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生,他可不愿为那小崽子赔命! 托马斯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明明雾气湿冷,他却急得脊背发热。 可恶!此番一逃,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威尔顿伯爵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估摸着很快就会派人来抓。 哪怕逃离家乡,也会有通缉令如影随形! 真要就此放弃吗? 等等,那是…… 托马斯眼前一亮,双手烦躁地挥开雾气,隐约瞧见前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紧走两步,发现那是一堵花墙。 各色鲜花娇艳欲滴,跟这一路见过的单调树墙截然不同。 虽是死路,但托马斯就是觉得,这绝不是个简单的去处。 “喂!”康拉德喊住托马斯,想往回走。 他嘴上作势要撇下这家伙,其实只是施压而已。 迷宫里的伏兵说不准会有多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 他还要让托马斯的人顶在前面当盾牌,就算再恼也没法就此离去。 “别吵!我觉得这里有猫腻!”托马斯拔出佩剑,小心翼翼戳了戳那花墙。 见没什么陷阱,他大着胆子拨开花藤,发现那后面还有新的通道! 跟其他路比起来,这条路过于狭窄,成年人要想通过得侧过身子才行。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让托马斯眼皮狂跳,认定这是寻常人难以发觉的幽静之所。 没准先祖们施法的枯井,就在那道路尽头! “找到了!跟我来!”托马斯大吼,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 呵呵,一群没用的废物,还是得靠他! 别处的战况究竟如何还不好说,没准那些惨叫有一半是伯爵的护卫发出来的呢。 倘若彼此互有伤亡,那他们再过去拼一把,就仍有促成此事的机会! 真找到井,便是上天给出的启示! 他后半辈子注定要富贵荣华,绝不该轻易收手,当个穷困潦倒的逃犯! “喂!小心!”康拉德提醒托马斯,想让这家伙再谨慎一些,奈何对方热血冲脑,压根听不进他的话! “该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眼见阻止不成,康拉德无奈,只能指挥手下的人在前面开路,把自己护在中间。 花墙后面的小径十分悠长,塞了人进去,更是填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费劲。 如果有人在此设下陷阱,那他们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连防御的空间都没有! 康拉德越走越觉得恐慌,正犹豫该怎么办才好,忽听身后一声尖叫传来! 只见一根尖竹突然从地面刺出,由下至上,将他的手下穿成了肉串! “不好,有陷阱!” 康拉德的声音变调,疯狂推搡躲在前面的人赶紧走。 后路已被堵死,他回不了头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别挤呀,别推!” “呃啊啊啊啊!竹、竹子!是竹子!” “糟糕,前面也有人冒出来了!”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啊!” “啊啊啊啊啊!我们完蛋了!” 竹子的出现并没有规律,很随机,这导致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人人的脚下都踩着死神的镰刀,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成为肉串! 托马斯情急之下胡乱挥刀,想把两边困顿着他的树墙给砍断,但他本身就疏于剑术练习,身体也早已被酒色掏空,没能砍断几根枝条不说,反倒把虎口震出了血。 剧痛让他下意识松开手,把唯一能防身的武器弄掉了。 他怒声咒骂,刚想弯腰去捡,突然间三根竹子分别从左右下三方刺出,将他插在原地! 好巧不巧的,这些竹子精准避开致命伤,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了结他的性命。 刺骨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竟是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疼得他所有神经都在痉挛! 康拉德的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强哪去。 从右边冒出来的竹子刺穿了他的腰部,让他尚存些力气,捂住伤口苟延残喘。 其他用金钱雇佣来的打手则被竹子一击毙命,死得痛痛快快。 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哗啦啦,两侧的树墙忽然分开,让出了宽敞的空间。 多余的竹子纷纷撤出,让失去知觉的打手们摔落地面。 康拉德和托马斯艰难抬起头,震惊地发现,前面的确出现了一口枯井。 但在那枯井之上,由藤蔓绑吊在半空中的赫然是七个家族失踪的后代,还有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家主们。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离真正的死亡就差一步之遥。 至于那些后代身上长出的植物…… 康拉德绝望地闭住双眼,不敢再看。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也无法复刻出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 康拉德不知道庄园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他清楚,自己完了。 难道提着脑袋冒险,真的比穷苦一辈子的下场还要好吗? 康拉德无比后悔。 不,他也好,托马斯也好,都是在太平安稳的日子里过惯了,才会异想天开,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不管是当穷鬼还是乞丐,只要能活着,就算每天睡大街捡垃圾吃,又有什么关系? 神明在上,他错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触碰祖先留下来的禁忌秘法,招惹到这样的灾祸。 第42章 那、那是…… 康拉德咽下从喉咙里涌上来的鲜血,看见了衣冠楚楚的奥斯蒙。 这位尊贵的伯爵大人面带微笑,握着手杖,游刃有余地站在所有濒死人面前,仿佛在礼貌迎客,慢条斯理地为他们介绍庄园内的风景。 “看样子你收到我的邀请函了,托马斯?” “还有康拉德,没想到你们也会来,还真是意外之喜。” “老实说,我的餐厅容纳不下这么多客人,但你们风尘仆仆而来,只有热情款待,才能让我安心。” “好了,宾客都到齐了,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这可是我等待了一百二十年的盛宴!嗬嗬嗬嗬,诸位,别让我觉得无聊!”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欧利还在推仓鼠笼花苞 第38章 迷雾庄园(完) 随着奥斯蒙手杖一挥, 所有束缚住囚犯的藤蔓都豁然收紧。 锐利的尖刺刺入那些人的血肉之中,带来新一轮的痛楚,让他们从昏迷中苏醒,绝望哭嚎。 “到、到底要怎样做才会放过我?”康拉德嘴唇发颤, 鼓起勇气跟这个恶魔对话, “这事跟我无关, 我是被迫裹进来的!求求你, 放我走吧!” 奥斯蒙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嘴角牵动。 他勾勾手指, 迷宫的地面忽然移动,让康拉德以被竹子穿刺的姿势挪到他面前。 迷宫里的每一片树叶都是奥斯蒙的耳朵,每一朵花都是他的眼睛。 这些蠢货当然不知道私下里的对话,已经被奥斯蒙尽数知晓。 都这时候了, 这家伙还在演拙劣的蹩脚戏。 “哦?你真是无辜的?” 奥斯蒙发出一声怪笑,忽然间撤走制裁他的竹子, 让康拉德恢复自由。 康拉德掉落在地, 伤口处冒出汩汩的鲜血,好像要把全身的血液流干。 但这是难得的求生机会,他不敢去想任何可怕的后果,只死死地用手捂住伤, 希望血能流得慢一点。 “大人, 感谢您的慈悲, 只要您放了我, 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康拉德声音发颤,竭尽全力地表现出诚意。 “既如此, 那你就帮我把这些祭品依次投入到井里,像你先祖做的那样。” 奥斯蒙好整以暇, 用眼神向他示意。 康拉德浑身一僵。 眼前的这个伯爵居然知道百余年前的事!难怪会对他们恨之入骨! 那这股不自然的强大力量,或许也是由当年的血咒术引发出来的!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算是把自己的命送进来了! 想到这,康拉德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 “所、所有人吗?” 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一个家族扔一个人就可以,剩下的,我会留他们一条命。” 奥斯蒙挥动手杖,让藤蔓的控制稍稍减弱,给每个人都留出说话的机会。 “现在开始选择吧,要死的到底是谁,你们自己定。” 七个家族的家主和后代从剧痛中回过神,崩溃的大脑艰难消化这个新信息。 活着?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居然还有机会活下去?! 刹那间,生存的希望照进每一个人心里。 生怕说慢点就来不及一样,所有人都声音嘶哑地开了口,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 “儿子,爸爸知道你是最孝顺的了,让我活吧,只有我才能撑起整个家业。” “爸爸……” “我选让我儿子死!大人,他的生命都是我创造出来的,选择权也应该在我手里!” “你、你这个老畜生……” “孩子,就当是报答我的生养之恩……” “不、我不要……让我活吧!求求您了,大人……” 各家的家主和后代很快发生了争吵,竟然没有一对肯互相庇护,选择让对方逃生。 奥斯蒙将这些人的丑态看在眼里,既觉得恶心,又生出一股微妙的快感。 果然,肮脏的血脉培养不出优秀的后代,这些人跟他们的祖先一样,都死有余辜! 不,有一个是特例。 想起欧利那可爱的面容,奥斯蒙心里发软,连面色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我、我怎么办……欧利……没在这……” 托马斯有出气没进气,尽可能地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睁眼寻找。 难道欧利已经被折磨死了? 那他,是不是能逃过一劫…… 奥斯蒙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操控藤蔓,让刀片般锐利的尖端钻进托马斯嘴里,割掉了那条舌头。 该死的威克菲尔德,竟敢从那低贱的嘴里吐出欧利的名字! 滔天的恨意将奥斯蒙席卷,他单手一抓,把被三根竹子固定住的托马斯拉到近前,亲手将那些竹子一根一根拆下。 同时,尽可能的搅动里面的血肉,让对方痛不欲生。 “你可怜的侄子可是受过你很多照顾啊,托马斯。” “苛待一个可怜无辜的孩子,难道会让你感到自豪?” “卑鄙的混蛋!该死的臭虫!” “就凭你,居然也敢给欧利带去苦难!” 言罢,他一手卡住托马斯的脖子,努力克制着没掐死他,扬手将这混账扔进井里。 还在骚乱的人群立刻静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紧接着,更加焦灼的急迫感让他们口无遮拦,面容扭曲地互相对骂。 奥斯蒙忽然厌倦了这一切。 起初,他的确沉浸在复仇的喜悦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但这出闹剧演到现在,他开始有点疲厌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欧利身边,跟他过太平安宁的日子。 欧利应该还在生气吧。 想起那孩子气鼓鼓的脸颊,奥斯蒙嘴角动了动,怅然若失。 “动手。” 奥斯蒙寒声下达命令,连根手指都懒得抬。 康拉德浑身一激灵,连忙强撑着走过去。 啪,藤蔓松开,将一个人扔在地面,是一个厉声想让儿子去送死的家主。 “您、您这是……” 那家主不明所以,还以为奥斯蒙是想放了自己,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真是蠢货。 康拉德咬咬牙,揪着那人的后衣领,将他丢入井中。 “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在井中回荡,跟托马斯的呻.吟交叠在一起。 其他人听得胆战心惊,但那个家主的儿子却松了口气。 “我这是安全了吗……不、不!放开我!大人说过,每家死一个就够了!你这王八蛋要干什么?!” 那位年轻人奋力挣扎,却因为伤势过重,躲不开康拉德伸过来的手。 康拉德浑身冒汗,小心确认着奥斯蒙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制止,于是硬着头皮,将这年轻人也丢了进去。 “嗬嗬嗬。” 奥斯蒙咧嘴,发出满意的笑声。 这不符合血咒术的规格,但奥斯蒙觉得多加几个人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欧利的存在,变数已经产生,走到这步,奥斯蒙已然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变不回人类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奥斯蒙无法预测。 或许老天开眼,能让这血咒术反噬成功,还给他自由,可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奥斯蒙已经不会再抱有天真且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为欧利铺好的路,他的爱人将来会富有地过完余生,或许还会再次遇到令其心动的人,将他慢慢遗忘。 一想到欧利身边可能有其他新欢,奥斯蒙就痛得犹如万箭穿心。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将欧利当成祭品,投入这口充满怨念和咒力的枯井里。 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变得这样疯狂且不顾一切,奥斯蒙痛得不行,却隐约得到一种自己在接近人类的宽慰。 就这样吧,让他彻底了结这段恩怨,从此后,威尔顿庄园也不再是危险诡谲的禁地了。 康拉德不敢太磨蹭,也不敢做事太快。 他艰难地控制着速度,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方才他以为在做完这些事之后,奥斯蒙会放他一条生路,但现在他才清楚,这怪物纯粹是在戏耍他们。 等所有祭品都投井完毕,最后叠在上面的,肯定是他自己。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我不甘心……” 康拉德内心疯狂咆哮,百般纠结之余,想起了兜里的符纸。 这东西是他在黑市买来的,起初只是想保个平安,等回到家他才发现,符纸的背面用西班牙语写着一行小字:动用此法者,同归于尽。 该死的奸商!欺负他不识西班牙语! 康拉德盛怒之下想回去退货,但黑市的交易向来都是一锤子买卖,卖家多数又都戴着面具,连声音也经过刻意伪装。 第43章 换个摊位,换一身打扮,压根认不出来。 康拉德无奈,想丢又舍不得买符纸的钱,于是便咬咬牙揣在兜里,悄悄安慰自己,只要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或许也能把它当成普通的平安符来用。 谁知命运竟如此可笑,难道是他当初买的这符纸招来了晦气,一定要跟敌人走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可恶! 可恶!! 康拉德把最后一个人丢进井里,终于下定决心,把那符纸塞进嘴里,按照用西班牙语写成的使用说法咽了下去。 如果真活不成,那他也要用自己的这条命,让这怪物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人,我……” 奥斯蒙冷笑一声,将康拉德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四周的藤蔓疯狂涌动,戏谑地将狼狈逃窜的康拉德慢慢缠住。 “您答应过放过我的!您答应过!” 康拉德声嘶力竭,几乎要将嗓子喊破。 “呵呵,跟你们这群卑劣的畜生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那些蠢货为了活命父子相残,你呢?不仅亲手送自己的儿子入井,还背叛了这些盟友。” “跟你相比,我的食言又算得了什么?” 奥斯蒙满眼憎恶,毫无悲悯。 然而,就在他指挥藤蔓将康拉德拽入井里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忽然从井里传出,牢牢吸引着奥斯蒙的身体,想将他也带进去! “不,这怎么可能?!” 奥斯蒙震,身体却不受控制! 哪怕身边的藤蔓努力挽留,也只能在那强大的吸力面前根根断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厉鬼一样的尖叫从井内传出,跟其他人的咒骂和哀嚎混在一起,让人头骨发麻,不寒而栗! “你以为杀了这么多人,自己就能独善其身吗?!” “做梦!”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伯爵大人,下来为我陪葬吧!” 奥斯蒙起初还在慌张,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下来。 他手上的确沾了不少鲜血,但这条路是他自己坚持要走。 使用邪法必定会被邪法反噬,这条铁律非但是针对七个穷鬼,作用在他身上也一样。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循环,所有人都只能在其中轮回挣扎,不得善终。 要结束了吗? 他这短暂而又虚无的新人生。 如果再次回到井里,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吗? 奥斯蒙突然想了结自己的性命,但电光火石的刹那,对欧利的渴望让他止住了这个念头。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牢牢抓住。 没准时过境迁,他还能再从井里爬出来! 或许……或许…… 这股强大的吸力越来越厉害,让奥斯蒙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飞扑坠落。 就在他即将入井的那一刻,身后有什么东西哗啦啦碎裂开来。 那声音很大,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 欧利撞破奥斯蒙的心脏花苞,在风中拼命奔跑。 周围的植物们统统失去了判断力,不知是该阻拦还是该助他一道。 于是,它们摇曳颤抖,“目送”欧利毫不迟疑地抓住奥斯蒙的手,跟他一起跌入井中。 刹那间,无尽的怨气和阴寒缠绕而来,包裹住两人全身。 明明井口还没有巨石落下,井中的黑暗却无边无际,仿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再寻不到任何生机。 “欧利?” 奥斯蒙错愕,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爱人,怎么会跟他一起陷在地狱里?! “别丢下我!” 欧利死死的抱住奥斯蒙,明明没有在哭,声音却透着跨越了时空的悲凉。 无论是生是死,欧利都不怕。 唯一能让他恐惧的,就是奥斯蒙离他而去。 “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跟我进来,你就再也……” “我知道!”欧利抬头,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幸福。 “这样一来,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虽然你总是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讲给你听。” “奥斯蒙,我爱你。” “在整个浩瀚的宇宙中,永远都没有任何神或人,比我更加爱你。” 奥斯蒙暗绿色的眼睛逐渐睁大,须臾间,一阵强烈的崩断声传来! 在井里的血咒术正式发威之前,灵魂碎片终于挣脱最后一丝束缚,回应了欧利的召唤! “奥斯蒙!” 欧利喜出望外,捧着这颗火热滚烫的碎片解开神力封印,冲破天空,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39章 大结局 宇宙中, 欧利悬浮停住,将到手的两枚灵魂碎片合在一起,虔诚祈祷。 少顷,两个碎片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紧密融合在一起。 多日不见的爱人终于浑身笼罩黑雾, 重新出现在眼前, 欧利眸光颤动, 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 “奥斯蒙!” 他开心地大喊一声, 扑进爱人怀里。 奥斯蒙身披黑袍, 体内涌动着无边的神力,曾经睥睨一切的邪神,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复苏! 但无论他多强大,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也永远为欧利而留。 “抱歉, 让你担心了。” 奥斯蒙心疼地看着怀中的爱人,想起这些天来对方的奔波, 愧疚无比。 他真是一个冲动又不负责的混蛋, 就算再生气再绝望,也不能把欧利独自留在神域。 万一欧利又出什么事…… 单是想一想那种可能,奥斯蒙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现在能告诉我真相吗?你到底为什么要引发诸神黄昏?” 欧利抬起泪眼,发誓一定不能让对方混过去。 他需要爱人对自己绝对坦诚。 奥斯蒙帅脸绷紧, 倔强的模样似乎跟从前一样。 不过欧利知道, 在经历了这两个小世界之后,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和信任又更深一层。 奥斯蒙应该清楚, 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离开他。 他会永远跟他站在一起。 “你知道神域里的命运之轮吗?” 沉默良久后, 奥斯蒙缓缓开口。 “命运之轮?” 欧利诧异对方怎么会提到这件法器,迷惑地点点头。 奥斯蒙深叹一口气, 单手捂住脸,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神明无坚不摧,纵然受伤也不会轻易陨落,除非其自身的命运走向终点,才会无法抵抗地消亡。 哪怕是像邪神一样强大的神明,也无法轻易剥夺一个弱小神明的神格。 然而,有一个神器却能改变神的命运,那就是命运之轮。 智慧之神曾经警告过神域里的众神,擅自触碰命运之轮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于是众神立约,谁也不能私自触碰,否则将触犯众怒,被永久地驱逐神域。 在邪神飞升入神域后,欧利也将这项禁忌告诉给了他。 但邪神向来无法无天,又怎么会将智慧之神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憎恶其他神明对欧利心生邪念,对那些混蛋屡动杀心,却碍于欧利的求情,没办法亲自动手。 于是,他打起了命运之轮的主意。 当神域再一次举办盛大的宴席,命运神殿无人看守,邪神便潜入其中,打算让那些有觊觎之心的神彻底消失。 然而他没想到,早在他之前,另有一波神来过此地。 他们清楚地留下了改变过欧利命运的痕迹,试图让欧利在这场宴会结束后忘记奥斯蒙,永远都不会再次爱上他。 这样一来,欧利就会变回他们记忆中那个纯洁无瑕的美神,为所有神明展露笑容,而不是被邪神独自霸占。 邪神怒不可遏。 他大力将诸神修改后的痕迹抹去,带着冲天的恶意杀回宴会,愤怒之下直接对那些神发起攻击。 恰逢此时,欧利贪杯饮下无知之神酿造的美酒,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等他醒来时,才发现整个神域已经闹得一片狼藉。 他急急忙忙拦下战斗中的众神,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但奥斯蒙没法解释自己闯入命运神殿的行为。 欧利向来恪守神域的规则,没准会为了禁忌,同意将他驱逐出去。 所以邪神不敢承认。 他努力承受欧利的怒火,想着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料理那些杂碎。 没想到欧利的言语伤他太深,让他精神崩溃,无法承受。 于是,这场荒唐的闹剧就迎来了开端。 欧利听后,久久无语。 “你呀,你……” 他曾经无比恼怒奥斯蒙的沉默相对,如今听完缘由,发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还真没法如实相告。 欧利过去是很注重维持秩序的,倘若知道奥斯蒙犯禁,大抵真的会遵守规则,让对方离开神域。 第44章 不过他也会随之而去,两个人顶多换一个世界生活嘛,宇宙那么大,还不是任他们游玩。 但奥斯蒙没想到这点,他只是一味伤心,认定自己会被欧利抛弃。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自爆,让欧利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在这两个世界,欧利为奥斯蒙打破了很多规则和秩序,却没有感到任何惶恐或不安。 奥斯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例外,也是他永远会站在身边的爱人。 可惜,过去他们对这种事情聊得太少,直到现在,才能在一段段曲折的故事中真正了解彼此。 欧利握紧他的手,将所有杂乱的思绪统统抛开,冲他展开明媚的笑。 “跟我回神域吧。” “……你,还想回去?” “没错,回去之后,跟那些混账痛痛快快地再打一架!这次我们一起!” 奥斯蒙睁大双眼,但那诧异的神色不过一闪而逝。 是啊,他的欧利就是会这样,鲜活,赤诚,直来直去。 “你想再次引发诸神黄昏吗,欧利?” 奥斯蒙回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向前飞去。 “那当然!一群卑鄙的家伙,居然想偷偷改我的神格!我一定要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好!” “不过打完架之后,我们也要收拾东西闪人了。” “……嗯?” 奥斯蒙有点跟不上欧利的脑回路。 “哈哈,我觉得像这样在各个世界里换不同的身份生活也挺好玩的,反正神的生命这么漫长,以后我们也这样玩下去吧!” 欧利狡黠地眨眨眼,看得奥斯蒙心神荡漾。 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欧利他都拒绝不了。 唯一能给出的答案,就是…… “遵命。” 奥斯蒙对他施了一个贵族的礼,仿佛伯爵的影子还停留在身上。 “不过下次你降临的时候可得好好挑个身份,别再弄那些悲惨的过去了。” “好。” “为了好玩,我们也抹去彼此的记忆怎么样?” “这……” “难道你对我们灵魂上的烙印没有信心吗?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会相爱,走到一起。” “……” “我肯定,奥斯蒙。” 奥斯蒙拉过欧利的手背,放在唇边,珍重地落下一吻。 “我也相信。” 两位神明如同流星一样交叉划过宇宙,带着肆意和张扬,轰然回到神域。 残破的宴席旁边,两个阵营的神明还在争论不休,见到他们突然回来,大家纷纷露出愕然的表情。 很快,和平派露出欣喜的笑,鼓掌欢呼,而好战派则慌乱不已,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智慧之神做出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带领和平派隐入自己的神殿,将战场空出来。 欧利和奥斯蒙相视一笑,同时催动神力,发动进攻。 这一场仗比上次打得还凶,足足进行了七天七夜才结束。 当硝烟平息,好战派已然被打得丢盔卸甲,哀嚎着逃出神殿,另找了一处栖身之地。 后来,他们管那个新去处叫地狱,在里面当起了为非作歹的恶魔。 正式跟神域唱起反调。 “放心吧,有我们在,他们掀不起多大风浪。” “是啊,大家都是神,难道我们还会怕他们?” “地狱这个名字可真难听,真符合他们的品位。” 和平派的神明们兴高采烈,从此以后,神域上尽是祥和,再也没有任何纷争。 为了纪念新神域的创建,智慧之神素手一挥,将神域正式改名为天堂。 欧利朝昔日的朋友们挥挥手,宣布了即将离开的消息。 神明们纷纷劝阻,觉得既然建立了新天堂,过去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最重要的是,他们喜欢欧利这位美神,也相信有他在,邪神不会再做出过分的事。 “其实……是我们有点没玩够,就当是蜜月旅行啦!” 欧利很害羞,但他和奥斯蒙十指相扣的手却从没松开。 奥斯蒙低头看他,眼底尽是宠溺。 神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哑然半晌,最终还是对小情侣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这样也好,玩得开心点,千万不要再吵架啦!” “玩够了记得回来,天堂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欧利拭去眼角感激的泪花,在众神的告别声中,跟奥斯蒙相携而去。 “亲爱的,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奥斯蒙捏捏他的脸蛋儿,静候差遣。 “嗯,随便逛逛吧,就当开个盲盒了,怎么样?” 欧利眼珠转了转,忽然偷亲了奥斯蒙一口,转身就跑。 “笨蛋,这次轮到你来找我啦!” 奥斯蒙愣了愣,随即加速飞驰,追寻那抹耀眼的星光。 迷人的欧利,可爱的欧利。 他想在降临新世界之前,狠狠亲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还有几个小世界会放在番外里放送出来,不算正文订阅率,大家可以选喜欢的看呀 感谢宝贝们的一路支持,谢谢大家的留评、营养液和地雷!荒荒很开心 永远爱你们!啾咪 第40章 崩坏械语(上) 欧利家境贫寒, 父母在他18岁这年因意外去世,让他的人生跌入谷底。 不过否极泰来,天降的好运突然砸在他的头上。 有一位远房亲戚无儿无女,病逝之后留下大把遗产, 全都传给了欧利。 欧利晕晕乎乎地买好车票, 去大城市继承遗产, 顺便还给自己办了转学手续。 处理完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流程后, 欧利抱着书包, 住进了亲戚留给他的大别墅里。 别墅装修豪华, 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尽管欧利骤然暴富,但骨子里节省的习惯还没有改。 他舍不得花大把的钱去雇佣保姆,于是决定自给自足, 照料好这个新家。 欧利挽起袖子,戴上手套、穿好围裙, 决定给新家来一个大扫除。 谁知在仓库的角落里, 居然摆着台落灰的机器人。 随着时代的发展,机器人早不是什么稀罕物,已经走进了千千万万户家庭。 最新型号的机器人已经能做到完美仿生,无论是外形、皮肤还是神态, 都跟真正的人类差不多。 但眼前的这一台明显是老型号, 身体依然是机械, 连层仿生皮都没附着, 只是套了件西服,打了个红领带。 不仅如此, 它双手还戴着白手套,似乎竭力想将机械的部分隐藏起来。 但这些显然是无用功, 因为这机器人的脑袋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头顶还有两根天线,彻底暴露了它非人类的身份。 “好奇怪的设计……还能用吗?” 欧利新奇地打量片刻,将机器人身上的灰尘擦干净,插上电源充电。 电视头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一阵雪花噪点过后,终于亮出充电的进度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输入id____。 原来还没起过名字吗? 欧利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输入键,无奈之下,只能试探着喊了一句“奥斯蒙”。 这是他家过去养的小狗的名字,欧利很喜欢。 万幸,这台机器人有语音识别功能,直接将这三个字添了上去。 欧利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想看看这机器人到底好不好用,可充电的进度条太慢,半个小时才满一格。 没办法,欧利只能将它暂时搁置,继续打扫。 人一忙就容易忘事儿,这通大扫除可给欧利累得够呛,晚上洗过澡后倒头就睡,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午夜12点,磨磨蹭蹭的充电格终于在秒针归零的一瞬间,跳到了满格。 显示屏闪烁,像是信号不好般来回调试,换了好几个台。 机器人摇摇晃晃,伸手拔下自己的充电线,开始扫描全屋。 天线动了动,终于接收到稳定的信号,而电视里头也开始播放一阵诡异的童谣。 “小老鼠,藏得好~衣柜里面静悄悄~” “抓住你的小衣角,变成娃娃~陪我笑~咯咯咯咯~” 机器人歪歪电视头,锁定了欧利的卧室。 当白色手套慢慢拧开门把手,瘆人的童音也由弱转强,回荡在整个房间。 突然美梦变噩梦的欧利皱起眉,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扑腾了两下,迷糊地睁开眼。 随即,他跟一张放大了的鬼娃狞笑脸头碰头,激情对视。 两秒钟后,别墅里回荡起惊悚尖叫。 继承遗产的第一天,欧利抡起天鹅绒枕头,将机器人从屋里打到屋外,又从屋外打到屋里。 等他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钢筋铁骨的机器人仍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对他播放着各种恐怖片。 第45章 “为什么要拒绝我?亲爱的,难道你不想跟我永远埋葬在一起吗?” “你的刀锋甜如花蜜!用点力,切开我的喉咙!” “叫吧,叫吧,真是只活力四射的小野猫~” “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是我骷髅一样的脸长得太难看?可我是你的,我只属于你。” “我是你最忠实的仆从。” 欧利慢慢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东西根本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只是在单纯地播放恐怖片而已。 他对机械没有研究,擦干冷汗,上网搜索了一番,还留了几个帖子发问,最终推测出事情真相。 创造出这台机器人的家伙大概是个狂热的恐怖片爱好者,给机器人脑中载入了成千上万部恐怖片,却没留下语言系统。 这就导致机器人没法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只能依靠恐怖片里的台词来跟人类交流。 欧利:……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没想到那位有钱的亲戚会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坑。 现在怎么办,要丢掉吗? 欧利看着老老实实站在眼前,任他暴打良久的机器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会打扫卫生吗?” 欧利问。 机器人露出一个小丑笑脸,嘴巴裂成了一个大大的对号。 看样子是可以。 “那做饭呢?” 小丑笑容未减,甚至变得更大了,几乎要将整张脸裂开。 “也就是说,其实你功能齐全,一些日常方面的照料全都会?” 欧利尽量无视那电视头里面的奇怪画面,客观评价这台机器人的实用性。 小丑手舞足蹈,开心地踩着数具尸体狂跳。 “好好好,别蹦了,你可以留下,但是事先说好,以后不许在半夜悄悄靠近我,还播放那么吓人的童谣。” 欧利抱着双臂,开始给机器人立规矩。 多年清贫的生活环境造就了欧利极强的适应能力,只要能省钱,他就不会放过任何便宜。 机器人似乎也知道这个留下的机会来之不易,于是悄悄扭低了电视里的音量,听话得像一只大乖狗。 欧利更满意了。 他踮起脚,拍拍机器人的肩,听着西服里面铛铛铛的金属回声,忍不住笑起来。 “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就有两个人了。” “奥斯蒙,你要乖乖地陪着我,做我的家人,知道吗?” 欧利心里清楚,机器人能做出的所有反应,全都是提前输入好的既定程序。 他们大概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只能有样学样地进行一定程度的伪装。 但那样也没关系。 哪怕是机器人相陪,也比他形单影只的活着强多了,不是吗? 机器人,准确地说是奥斯蒙歪歪电视头,忽然像电视里面的小丑一样,手舞足蹈地跳起来。 欧利抿唇,忍不住给它拍掌欢呼。 不管是不是程序,这一刻,他清楚地理解了奥斯蒙想要表达的意图。 它很开心。 为着他刚才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番外的所有小世界里,欧利和奥斯蒙都是失忆的设定哦~ 就让小情侣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角色扮演吧 第41章 崩坏械语(中) 欧利跟奥斯蒙相处的很融洽, 不知不觉中,他也适应了这种极为特殊的沟通方式。 当电视头里映照出火山即将喷发的画面时,欧利知道,这是奥斯蒙在问他洗澡水够不够热。 当电视台里有杀人狂在手持利刃, 肢解穿粉衣服的胖男人时, 欧利知道, 这是奥斯蒙想问他晚餐吃不吃猪肉。 那些恐怖的画面看得多了, 欧利也就习以为常了。 闲暇时分, 他甚至还会让奥斯蒙从头到尾地放一部来看。 刨除一些血腥猎奇的影片, 倒还真有几部构思精妙的,能够打发无聊的时光。 欧利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边吃爆米花边欣赏,而奥斯蒙则静静地站在原地, 与久久凝望自己的主人“对视”。 当所有的杂事都处理完毕,欧利也要去新学校报到了。 “想陪我一起去上学吗, 奥斯蒙?” 欧利吮吸着手指上残留的爆米花糖渍, 随口问道。 虽然机器人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愿,但他还是像对待人类那样征求奥斯蒙的想法。 奥斯蒙再次手舞足蹈起来,电视头里乱劈乱砍的电锯狂也放声大笑。 “这倒是提醒我了,你出门在外的时候不要用这种方式跟其他人交流, 只乖乖地听从我的命令就好。” 欧利把手擦干, 不太放心地嘱咐道。 在家里倒还好说, 但是去学校就得多注意一点。 欧利初来乍到, 想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不愿惹人瞩目。 奥斯蒙跳舞的动作一顿, 随即啪地一声,关闭了电视头。 热闹的喧嚣立刻安静下来, 反倒让欧利有点不适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个黑屏的电视头有点落寞。 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知道自己不太讨其他人喜欢。 “奥斯蒙,出去就是要规矩一些,无论是人还是机器人,都是这样。” “你看,我在家里能穿着睡衣随便走,但是在外面就不行了。” “每个人都需要受到社会的约束,我也一样。” “这是规则,知道吗?” 欧利展现出十足的耐心,还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它也坐过来。 奥斯蒙迟疑片刻,顺从照做。 它似乎知道这个姿势是独属于人类的,毕竟机器人不需要坐着休息,只要贴墙站着充电就行了。 所以它模仿得小心翼翼,连屁股都是慢慢抬起来再放下去的,好像怕自己沉重的身体压坏了这柔软的沙发。 “真乖。”欧利被他这可爱的样子逗笑,抬手摸了摸它的电视头。 那传来的触感绝称不上良好,跟拍一台家电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宠物那种毛茸茸的手感,但欧利还是摸得很开心。 “我想你一直陪着我,无论去哪里。” 欧利盘着腿,身体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世界做什么都需要成本,无论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都需要金钱和精力去维持。 但奥斯蒙不用。 它理所当然地满足着欧利的所有需求,并且不图回报。 只要给它充满电,就能忠心耿耿地陪伴在他身边。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搭子吗? 欧利将剩余的爆米花递给奥斯蒙,心满意足。 “要是你也能尝尝它的味道就好了。” “人类能体验的东西非常多,味觉、触觉、听觉、嗅觉,都是很奇妙的感受。” “真希望你有一天也能懂得这些,奥斯蒙。” “或许等我腾出空来,能去升级一下你体内的系统。” “你想要一颗人类的脑袋吗?” “不过我觉得,这颗电视头也挺好玩的,起码挤在人群中,不管离得多远,我都能一眼认出来是你……” 欧利的声音越说越弱,枕着奥斯蒙硬邦邦的肩膀,悄然睡去。 黑暗中,奥斯蒙的电视头缓缓扭动,注视着欧利恬静的睡颜。 眼下没有新的任务,按照程序设定,它应该给主人抱回床上,再自己回仓库里充电。 但不知为何,奥斯蒙就是没有动。 机械肩膀沉甸甸的,枕在上面的主人却是那样柔软。 柔软…… 奥斯蒙缓缓摘下自己的白色手套,抬起机械手指,在主人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这是僭越之举,它擅自行动,冒犯了主人的身体,就算主人因此事将它报废也无可厚非。 此乃刻印在机器人程序代码里的最深层的恐惧。 故障的电流声在奥斯蒙体内响起,冒出了啪啪的小火花。 奥斯蒙戴好手套,步伐僵硬,将自己的主人慢慢抱回屋内。 次日,欧利准备就绪,在奥斯蒙的陪同下去往新学校。 人形机器人的陪伴无处不在,也可以进入校园。 不过这台机器人的电视头还是太过惹眼了,一路上遭到不少人的围观。 踏进校门后,更是有人故意凑过来看,小声议论几声后,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小美人,你家里也太穷酸了吧,怎么连这种货色都拉出来遛?” “这都是800年前的老型号了,居然还能动,也是个奇迹!” “我家刚订了一批新机,多得用不完,正好匀给你一个?怎么样,想不想要?是跟真人差不多的仿生机器人哦~” “想要就叫一声哥哥来听吧,嗯?” “傻愣着干什么呢?能抱亚瑟大腿的机会可不多,你这土包子可别不识抬举啊!” 一堆不良学生围聚过来,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眼看着手就要往欧利身上伸。 欧利生气,刚打算抡起书包往他们身上砸,身边的奥斯蒙忽然出手,挥出一拳! 第46章 拳风刚劲,一下就打掉了领头人亚瑟的门牙! “你!你!反了天了!你这台破铜烂铁,居然敢伤害人类!” 亚瑟捂住鲜血直流的嘴,脸上再也没有不可一世的表情,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向来是这所学校里的老大,家里有钱有势,身边又有一群马仔捧着,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欧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还没等回过神,立刻被亚瑟的这番嚣张言论弄得怒火中烧! “你这白痴,骂谁是破铜烂铁?那是我的机器人,我的私人财产!” “该死!你那口烂牙弄伤它的手了!看看,连手套都弄脏了!赔钱!” “先是言语骚扰我,后又堵住我的路,不让我上学,现在还敢打伤我的机器人!” “兔崽子!你惹上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欧利凶巴巴.jpg 第42章 崩坏械语(下) 亚瑟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更何况是在他的地盘上。 他有心教训一下这个漂亮的转学生,但自己携带的机器人并没有被植入攻击人类的程序。 哪怕是主人的命令也不行。 因此,在接下来的打斗中,他昂贵的机器人遭到了那个电视头单方面的碾压, 甚至连胳膊都被揪下来捏成了烂铁。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 校园的保安终于匆匆赶来, 将一行人都带到了校长室。 欧利牵着奥斯蒙的手, 不断确认它身上有无伤痕, 完全忽视了对方机器人的狼狈样和亚瑟青肿的脸。 奥斯蒙很能读懂欧利的意图, 即便他没有下达攻击命令,也在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 这样的行为显然是危险的,欧利将残次品擅自带入学校,按理说就算被退学也不为过。 但学校的校长跟欧利的远房亲戚是旧友, 知道欧利现在无亲无故,登时起了怜悯之心。 更何况, 用楚楚可怜的表情为自己辩白的欧利看上去太无辜, 纯真得宛如天使。 校长几番衡量,最终还是决定让欧利赔偿一笔医药费,就将此事轻轻揭过。 亚瑟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对方的门路这么硬, 连校长都公然护着。 “可恶, 你给我等着!” 亚瑟愤愤不平, 满脸怒气地带着自己的小弟们离开。 欧利耸耸肩, 并未将那个白痴放在眼里。 他以前生活的那个小镇上,经常有这种外强中干的小流氓, 只是嘴巴硬而已。 一动真格的就打退堂鼓,没用得很。 “你初来乍到的, 也是不容易,这笔医药费我私人先帮你垫付,以后要守规矩,千万不要再惹事了。” 校长语重心长,但心里知道,多半又是亚瑟那伙人先挑的头。 于是在暗中,他吩咐各科老师对这伙坏学生严加看管,不许再欺负欧利。 欧利学习用功,也尊重师长,老师们都对他印象不错,因此记下了校长的吩咐,明里暗里地照顾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亚瑟一伙人始终没有找到报复的机会,欧利却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别具一格的机器人更是受到了同学们的青睐,觉得这样的造型很酷,还嚷嚷着要给自家的机器人也换一个电视头。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欧利都由衷地感到开心。 他希望奥斯蒙能感受到更多人类的爱意。 然而,奥斯蒙的反应始终都是淡淡的,只有在得到欧利本人的夸奖时,才会跳起开心的舞蹈。 一个学期转眼间便过去了,欧利和奥斯蒙也在细水长流的日子中相处得愈发融洽。 一天夜里,身心放松的欧利难得有了兴致,把奥斯蒙推到门外,自己躲进了被子里。 他这样自我放松的次数并不多,但终归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总不可能无欲无求。 奥斯蒙静静地站在门外,电视头的红外线扫描穿过门板,将里面的画面捕捉得一清二楚。 它歪歪自己的大脑袋,直到一切都结束才打开欧利的电脑,跟自己连接后,查询了整晚相关的知识。 第二天夜里,欧利洗完澡刚要睡觉,忽然看见了奇葩的一幕。 只见奥斯蒙在那里给自己安了个玩具,紫色的,还有颗粒。 随着开关启动,那玩意儿开始像钻头一样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噪音。 下一秒,玩具螺旋升天,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给门板砸了个窟窿。 欧利:…… 奥斯蒙:…… 欧利:“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飞机,但你真的吓到我了。” 电视头雪花噪点跳动,似乎在纠结该如何解释这个行为。 “奥斯蒙,你不用事事都想帮忙,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欧利哭笑不得,走过去,拍拍奥斯蒙的肩。 奥斯蒙垂头丧气,将玩具丢进垃圾桶,又拿来修理工具,咣当咣当地修整门板。 望着奥斯蒙失落的背影,再想起它傻乎乎却充满关怀的举动,欧利眼波流转,心跳乱了节奏。 “你真的想帮我吗?”欧利忽然问,耳根有些发红。 奥斯蒙猛地起身,重重点头。 “那……你、你安一个不会旋转的,我们慢慢来……” 欧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害羞地捂住脸,躲回卧室。 伴侣机器人在如今这个世道很常见,有这种功能也并不稀奇。 欧利没有喜欢的人,以后也没有什么结婚的打算。 他觉得像这种私密的事情,交给奥斯蒙来帮忙就足够了。 事实上,奥斯蒙也的确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它在网上搜索的那些海量的资料有了用武之地,起初还不太熟练,后面越来越上道。 整整三天,欧利都没有碰过自己的书包。 放假就是这点好,消遣也没有顾虑。 玩到最后一次,欧利动情,轻轻吻在了奥斯蒙的显示屏上。 原本黑寂的画面忽然蹦出炸.弹倒计时的场景,随着数字不断变少,响起嘀嘀嘀的刺耳警告声。 轰!炸.弹爆炸! 欧利大脑一片空白,沉沉睡去。 奥斯蒙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良久后才缓缓起身,将主人抱去浴室,进行清理。 它还是第一次履行这样的职务,却觉得这项差事极好,比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更加美妙。 如果主人能天天需要它就好了。 奥斯蒙如此痴想,第一次对未来有了盼望。 但即便是将主人送回床.上,奥斯蒙的思绪也没有停止。 它想,主人身边只有自己一台伴侣机器人就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对其他型号的机器感兴趣。 也不要喜欢真正的人类伴侣。 它应该时时警惕,避免有能取代自己的机器人或人类出现在主人的生活之中。 恐怖片里有不少绕过社会规则的处理方法,简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奥斯蒙正进行着细致缜密的规划,突然听见别墅的后门传来了响动。 “嘿嘿嘿,等着看,今晚我一定要给欧利一点颜色!让他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亚瑟,这样真的行吗?我有点害怕!” “啰嗦什么呢?这几台杀戮机器可是我用零花钱在黑市买的,格斗技术相当高,就算对人也不手软!” “但……但……” “到底在啰嗦什么?我又不让它们动欧利,只是要砸毁那台电视头机器人!” “至于欧利……嘿嘿,我亲自上阵……” 奥斯蒙缓缓摘下白色手套,揣进怀里,妥帖放好。 欧利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次日打开电视新闻,他才发现昨晚出了大乱子。 亚瑟等人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街区,还有些杀戮机器人被砸到报废,扔进了垃圾桶。 虽然那些都是跟自家隔了好几个街区发生的事,但触目惊心的程度,还是让喝果汁的欧利打了个嗝。 奥斯蒙俯身到他身边,拿出纸巾帮他擦拭嘴角。 白手套依然整洁,看不出半点污垢。 “这世道还真是乱啊,奥斯蒙,以后我们出去可要小心点。” “不,我看非必要还是别出去了,留在家里最安全……” 奥斯蒙电视头里的厉鬼咯咯冷笑,扭着麻花一样的反人类身材,爬来爬去。 主人爱它,它也爱主人。 终有一天,它会让主人不必再踏出房门,让自己占据他世界的全部。 奥斯蒙欢天喜地,手舞足蹈。 ==========作者有话说:========== 本篇结束 下一篇写古林巨蟒! 第43章 古林巨蟒(上) 欧利是生物医药公司的实习员工, 为了得到转正的机会,主动请缨,参与了博士的外出探险活动。 此次他们乘坐直升飞机,抵达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古林, 希望能寻找到那条名为“奥斯蒙”的巨蟒, 将其抓获, 带回公司研究。 第47章 相传, 这个品种的巨蟒寿命长达三百年之久, 具有长寿基因。 若能分析其dna, 将其运用到医疗行业中,没准能为延长人类寿命做出巨大的贡献。 这是不可错过的商机,痴迷长寿学的博士更是决定亲自涉险,寻找传闻中的巨蟒。 古林里猛兽很多, 为了保证科研人员的安全,公司还雇佣了两批专业人士保驾护航。 他们全部荷.枪实.弹, 拥有较高的丛林探险经验, 很是靠谱。 可即便如此,欧利仍然惴惴不安。 这家公司非常难进,广大应届毕业生可谓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就算得到了实习机会,转正的概率也不过是十分之一。 欧利是个很有拼搏精神的人, 他要抓住一切机会, 得到梦寐以求的岗位。 为此, 他临时恶补了很多丛林生存的知识, 学会了生火、搭屋等小技巧,就怕万一有个不测, 还能用这些招数提高生存概率,等待救援。 常言道, 怕什么就来什么。 20多人的探险小队进入古林后,才探寻了两个小时,就遇上了一群巨型蜘蛛。 它们每一只的个头都有羊那么大,喷射出的蛛丝黏性极强,坚硬的身体更是能抵挡子弹的攻击。 雇佣兵们边扫射边后退,掩护着最重要的博士离开。 这样好的待遇落不到欧利身上,他只是个负责拎包做杂事的小实习生而已。 于是,在一片慌乱当中,一波人被蜘蛛大军冲散,而欧利也独自逃往西方,就此落单。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我被它们抓住!” 欧利不断祈祷,可人类的两条腿跑不过蜘蛛的八条腿。 眼看着那蛛丝就要黏住自己的背,一条猩红的细长舌头忽然钻出,将那大蜘蛛卷走,吞入腹中! 欧利怔愣,回头一看,只见一条足有成年人腰那么粗、二三十米长的绿色巨蟒正盘在古树上,黄铜色的眼仁竖起,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乖乖,这可比大蜘蛛吓人多了! 欧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这下是死定了,结果迷迷糊糊之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翻动自己。 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之后,某处传来了剧痛。 那痛让他忍不住哼出声,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欧利浑身是汗,搞不清楚自己是想拒绝还是想接受。 当一切都结束时,他悠然醒转,发现自己被那巨蟒盘在中间。 巨大的蛇头凑过来,长信扫遍他的全身,像是在确认他的气味。 欧利靠在它橡胶轮胎触感的蛇身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要被吃掉了吗? 被蛇吞是什么感觉? 他好像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蟒喜欢先将猎物缠得窒息,再用身体将其挤成长条,方便吞咽。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快要被缠死了吗?! 欧利恐惧地闭上眼,心中不停咒骂不公的命运,他还不想这么早就体验死亡。 出乎意料的是,巨蟒的攻击迟迟没有发动。 欧利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那条蟒浑身都懒洋洋的,长长的身体将他一圈又一圈围住,好像临时圈出来个蛇窝。 接着,它的蛇头搭在欧利颈间,一动不动。 似乎就那样睡着了。 欧利:??? 死里逃生让欧利短暂地喜悦了一下,却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他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翼而飞,而且后.面还黏黏的。 难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被这条蛇…… 开什么玩笑?!! 动也动不了的欧利仰天,无声长啸。 * * * 欧利的猜测并没有错,巨蟒真没打算吃他,而是像对待伴侣一样,将他养了起来。 在察觉到欧利不喜欢吃生肉之后,巨蟒便用尾巴卷着欧利,带他去寻找各种各样的野果吃。 欧利起初还不适应,渐渐的倒也看开了。 根据这条巨蟒的各种体征样貌,他猜测这家伙大概就是博士心心念念想要找的“奥斯蒙”。 没关系,再忍忍就好了,博士一行人迟早会找过来救他的。 欧利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认为当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安抚住奥斯蒙的情绪,保住自己的小命。 想通了这一点,他开始表现得友善且积极,主动趴在巨蟒的背上,骑着它到处走。 巨蟒对欧利的这一转变很开心,连爬动的速度都比以前快多了。 不得不说,这个庞大的家伙在古林里面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当它不想捕食的时候,会故意释放出自己的气息,林中的动物和各种变异昆虫便纷纷避让,不敢作死过来打扰。 欧利等来等去也等不到救援,失望之余决定暂时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住处。 于是他开始尝试生火、搭烤架,食用一些奥斯蒙抓回来的猎物。 虽然没有调料品,但古林里的一些树叶或树皮还是有味道。 欧利就像神农尝百草那样试了几日,当他靠近带毒的东西,就会被奥斯蒙的长尾巴拦住。 如此一来,欧利很快凑齐了自己的调味品。 架上火,翻转均匀地烤,没过多一会儿,那些肉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连隔壁的森林狼都馋哭了呢。 奥斯蒙显然没有吃熟肉的习惯,对这东西的味道也不感兴趣。 但只要是欧利亲手递过去的,它还是会很给面子地吞下。 好像在履行一种丈夫的职责。 当古林迎来雨季,奥斯蒙就会将长长的身体盘成圆锥形,给欧利搭建一个避雨的小屋。 欧利躲在温暖的绿色蛇窝里,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知为何,竟觉得安心不少。 说实话,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饲养一条像奥斯蒙这样的巨蟒作为宠物。 可惜他在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的钱,也没有足够容纳奥斯蒙的空间。 博士抓住它之后,会不会进行解剖研究呢? 欧利知道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都是什么样的下场,有一天晚上,他甚至梦到了那样的画面,醒来之后心跳如雷,惊惧不已。 怎么回事? 他不是一直渴望博士来救他吗? 而且最开始来古林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抓奥斯蒙。 可现在,一想象那种画面,他的心里就异常难受,好像某种重要的东西即将被夺走。 “我真是跟蟒生活的太久了,连脑子都变得奇怪了。” 欧利晃晃头,枕在巨蟒冰凉清爽的身体上,长叹一口气。 忽然间,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吓了他一跳。 欧利坐起身,纳闷地盯着自己的小腹,发现它比以前圆润了不少。 难道是最近奥斯蒙抓回来的猎物太多,把他给喂胖了吗? 欧利摸摸自己的肚子,莫名其妙。 糟糕,他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作者有话说:========== ps:现实中的巨蟒和蛇不靠舌头攻击猎物,奥斯蒙是特殊的啦 第44章 古林巨蟒(下) 为了恢复原有的身材, 欧利开始节食。 但就算他有意吃得少,情况也没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肚子里明显传来异动, 欧利将手搭在上面,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这难道…… 奥斯蒙的巨大蛇头凑过来, 长信子扫了下欧利的肚子, 确认无恙后轻轻蹭了蹭。 这是这条巨蟒最喜欢做的动作, 对肚子里东西在乎的程度, 进一步证实了欧利的猜测。 “你……这是你干的好事!!” 欧利顿时崩溃,握紧拳头,狠狠地朝它的蛇头砸了一下。 相处这么多天,他早就不再害怕这条巨蟒了。 然而, 就算他用足了力气,巨蟒皮糙肉厚, 也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像是被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猫挠了一下, 它甩甩大脑袋,灯笼一样的黄铜眼球中充满了疑惑。 伴侣会出现攻击行为大约是不满的表现。 它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自己的伴侣吗? 是它抓来的猎物不够多?还是没有给出足够的陪伴? 奥斯蒙认真反思了一下,却抓不到头绪。 最后,它绞尽脑汁得出了个结论:自己大约是不够漂亮, 所以被嫌弃了。 在自然界, 求偶靠的是雄性鲜艳的外表来吸引对方, 但这只伴侣不一样, 是它强行掠来的。 也就是说,它还没有得到伴侣的真正认可。 这可不行。 奥斯蒙焦急地环视了下自己的蛇身, 觉得这颜色的确不够好看。 于是,它暂时放开欧利, 在四周的古树上爬来爬去,强行将自己蜕皮。 距离上一次蜕皮,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按理说再过二十年,才是它下一次的蜕皮期。 第48章 但奥斯蒙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它用锐利的尖牙划开自己的蛇鳞,将伤口处挂在树枝上,硬生生地靠蛮力撕扯。 随着嘶啦嘶啦的刮蹭声,嫩绿色的汁液也慢慢溢出,彰显出那剥皮的疼痛。 那是奥斯蒙的鲜血。 巨蟒一声不吭,沉默地完成这场痛苦的蜕变。 两个小时后,煎熬终于结束了。 奥斯蒙浑身都变成了诱人的翠绿色,在穿过树林的斑驳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它敢保证,整片古林里,再没有第二条像它这样漂亮的蟒蛇。 奥斯蒙平复一下呼吸,慢慢爬回欧利身边。 欧利刚才发过一通脾气,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他醒来,立刻闻出包裹着自己的巨蟒,散发出了别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清香的竹叶味,让他胃里刚刚涌现出的恶心感消退了不少。 他环顾重新缠绕住自己的巨蟒,被那夺目的翠绿色迷住,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 当他的指腹触碰到那黏腻滑顺的蛇皮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涌现在心间。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奥斯蒙,变得很迷人。 是他的错觉吗? 明明物种都不一样,他怎么会对一条连人话都说不了的巨蟒,产生出那种冲动? 奥斯蒙很快辨别出了伴侣身上产生的变化,所有的疼痛都在那个瞬间不翼而飞。 太好了!它成功了! 它的伴侣终于很喜欢他了! 虽然欧利现在处于怀孕期,但这并不代表欧利没有需求。 相反,如果肚里的蛇蛋比较稳定,适当的运动也会安抚它们,不至于躁动不安。 只要小心温柔一点就可以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奥斯蒙喜欢欧利。 打从见面的第一眼,它就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漂亮的人类了。 一切都发生得那样水到渠成,再也没有抗拒、慌乱和不安。 欧利紧紧骑着巨蟒,闭上双眼,感受那独特的韵律,愉悦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样做很奇怪,足以吓疯另一个目睹这场景的人类,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欧利抱紧自己别样的伴侣,彻底舒展。 三个月后,大着肚子的欧利终于迎来了关键的时刻。 他即将生蛋了。 这些天,奥斯蒙显然也预料到了什么,开始马不停蹄地帮他搭蛇窝,用的都是最柔软的树叶,确保欧利的舒适。 时间到了,欧利抓紧那些树叶,疼得开始哼哼。 “混账,这都是你的错!” 欧利每痛一次就要骂一声,巨蟒在他身边焦急爬动,恨不得将那份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很快,第一颗绿色的蛋滑出体内,掉在了蛇窝里。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欧利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好像之前的经历都是一场梦一样。 他气喘吁吁,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任由巨蟒将自己舔.干净,气若游丝。 这感觉很奇妙,明明是男人,居然会跟一条蟒蛇生下蛇蛋。 还一口气就是三颗。 “以、以后你的东西不许留在里面。” “这是最后一次,知道吗?” 欧利推推奥斯蒙的蛇头,想再打它几下,却没了力气。 绝大多数情况下,巨蟒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 但这一次,奥斯蒙和欧利的想法惊人地达到了一致。 它不想让伴侣再遭受这样的罪,这让他痛苦万分,比强行蜕蛇皮还难受。 最后一次了。 奥斯蒙想。 有了三个小家伙,从今以后,它们就是真正的一窝蛇。 欧利永远不会再离开它。 奥斯蒙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 两个月后,保护着博士的雇佣兵当真找到了它们的蛇窝,对巨蟒发起猛烈攻击。 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巨蟒的蛇皮坚不可摧,在枪林弹雨中来去自如。 很快,那些冒犯的家伙就成为了它利牙下的亡魂。 而当博士绕开这激烈的战况,偷偷摸到蛇窝里,打算抱走那几颗蛇蛋的时候,欧利悄无声息地举起自制成长矛的树枝,刺穿了博士的心脏。 这是他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孵化了。 他知道如果蛋被带走意味着什么。 卑鄙的人类,他绝不会让小蛇们在实验室里遭受那样的罪! 当博士的血喷洒在欧利身上的时候,欧利的臂肘和耳后长出了翠绿色的鳞片。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是古林的一份子,也愿意抛弃人类社会,永远留在自己的伴侣和孩子们身边。 奥斯蒙飞快爬过来,咬住博士的身体,将他远远甩开。 “下次战斗的时候,不要顾前不顾后,小心调虎离山,知道吗?” 欧利敲敲巨蟒的大脑袋,擦干净自己的长矛。 这两个月的功夫,他已经搭建好了树屋,还做出了许多桌椅板凳,更方便日常生活。 考虑到伴侣的体积,他特意将所有的东西都做成超大号,这样就算奥斯蒙在里面爬来爬去,也完全没有问题。 奥斯蒙歪歪自己的大蛇头,模仿欧利平时的样子,上下点了点。 相处的时间越久,它能听懂的话就越多。 它的伴侣有着远超蛇类的智慧,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奥斯蒙都喜欢听他的。 “等孩子们出生,你想给它们起什么名字?” 欧利抚摸三颗圆润可爱的蛋,笑着问奥斯蒙。 奥斯蒙扬起脑袋,黄铜大眼睛露出不太聪明的光芒。 “算了,等它们出生后再取吧。” “我可以多想几个名字,然后刻在树叶上,看看孩子们对哪个感兴趣,让它们自己爬过去选。” “刚出生的小蛇该怎么养?该死,我没看过这方面的知识。”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笨蛋~笨蛋~” 奥斯蒙任由伴侣左拍拍,右敲敲,蛇尾轻摇,大脑袋不住地点来点去。 对,都对。 它的欧利无论说什么,都永远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咳咳,这三条小蛇以后就是欧利和奥斯蒙的孩子啦~ 在这个世界结束之后,他们带着小蛇回到神域抚养,直到两年后才重新出来继续游玩 三个崽崽两男一女,人身蛇尾,分别叫“维佩隆”“泽菲尔”“莉莉丝娅”,神域里的众神都很喜欢他们,经常轮流照顾 下面将是最后一个小世界《血欲盛宴》,是吸血鬼题材的 喜欢的宝贝们不要错过哇 第45章 血欲盛宴(上) 欧利和同学周末去野外踏青, 无意间在树林里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蝙蝠。 “咦~好恐怖啊,快把这东西丢掉吧!” “听说蝙蝠身上有很多细菌的,最好别直接用手碰它。” “丑陋的小东西,真恶心!” 同学们对这只小蝙蝠嗤之以鼻, 有的还捡起大石头, 想直接把它给砸死。 这种生理上的厌恶并非空穴来风, 而是一种生物自救的本能。 但欧利并未在它身上感知到任何危险。 他脱下外套, 将可怜的小蝙蝠包裹起来, 抱在怀里, 制止了同学们的二次伤害。 “别吓它,我把它带回自己的帐篷去治。” 欧利态度坚决,在同学们不解的目光中,救下了小蝙蝠的命。 这只蝙蝠是深褐色的, 胸膛的部位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好像是被同类所伤。 欧利外出踏青, 随身带了消毒用的酒精和医疗绷带等东西, 简单地给它处理了一下。 小蝙蝠显然对这种陌生的医药味儿很不适应,抗拒地叫了两声。 但它实在太虚弱了,推不开欧利,只能被迫变成小木乃伊。 “现在怎么办?你要把它带回家吗?” 同学们觉得这做法不过杯水车薪, 只要将这小蝙蝠放回大自然, 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欧利自然是不肯的。 他收拾好行装, 做出决定。 “那就先带回家养着吧, 等它什么时候伤好,我再把它放掉!” 欧利并没有饲养蝙蝠的经验, 因此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他不确定小蝙蝠属于哪种种类,于是试了几种食物, 看看它想吃哪一种。 欧利先是给他切了点水果丁,小蝙蝠闻了闻,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见这招没用,他又去楼下捉了点虫子,给小蝙蝠换个口味。 遗憾的是,这招也不见效。 “怎么都不感兴趣呀?难道你想吃鱼肉?或者青蛙?” 欧利继续尝试,想着只要换的多,总有一样是小蝙蝠能接受的。 没想到试来试去,都是同样的结果,唯一还没尝试过的就是动物的血液了。 “难道你是一只吸血蝙蝠?” 第49章 欧利用指尖点点蝙蝠的小黑鼻子,觉得养这个小家伙还真是费劲。 小蝙蝠晃晃脑袋,一副被小瞧了的气恼模样。 “我家里没有动物血,现在太晚,市场也关门了,等明天再试试看吧。” “资料上说,对于蝙蝠而言,充足的水比食物更重要。” “既然你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去,那就先喝点水吧!” 欧利用外套将小蝙蝠裹成个粽子,不让它随便挣扎,随即用针管装了点清水,慢慢地打进它嘴里。 这可把小蝙蝠气坏了,它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小蝙蝠张开嘴巴,露出獠牙,想咬这个冒犯它的人类一口,可它能咬住的却只有针管头。 一滴一滴又一滴,欧利缓慢地推动针管,让小蝙蝠的肚子慢慢鼓起。 小蝙蝠:…… 不管怎么说,水进了肚子里,好歹没被它吐出来。 欧利暂时安心,给它找了个纸箱子当窝,放在客厅里面,拉上窗帘,关好灯,给它营造一个安静、舒适的黑暗环境。 “晚安,小东西。”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干脆给你起个名字吧。” “就叫奥斯蒙怎么样?” 奥斯蒙没有办法拒绝,在这种形态下,它甚至说不了话。 欧利满足地笑笑,洗了个澡,回卧室睡觉。 夏夜里虫鸣阵阵,有种遥远的喧嚣,更适合让人入眠。 欧利睡得很沉,丝毫没注意到客厅的纸箱子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包裹它的外套被挣开,缠好的胶带也尽数崩断。 一个黑发、皮肤苍白、阴冷俊美的高大男人悄然出现在客厅。 他摸了摸不再流血的伤口,双眼泛红,鼻子不断抽动,嘴角流出贪婪的口水。 血……热气腾腾的、新鲜的血…… 老实说,这个人类的血液实在美味,光是闻一闻就让他受不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遇到过此等绝品! 他知道,只要将这个人吸干,自己受的伤就会在刹那间复原,而且起码半个月内都不会再饿肚子了。 哼哼,愚蠢的人类,他还不知道自己救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心中冷笑,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移动,推开了卧室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屋里还有一块东西亮着,那是欧利的手机。 奥斯蒙凑到近前,发现手机正定格在购物页面上,显示出来的是已然下单的新鲜牛血。 他愣了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人类在森林里抱起自己时满脸担忧的模样。 真是个烂好人,救他就算了,还这样上心…… 奥斯蒙拿过他的手机,来回滑动,发现近十几个搜索页面都是在询问该如何救治受伤的小蝙蝠。 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叫,抗议着他此刻的迟疑。 可不知为何,奥斯蒙就是觉得自己没那么饿。 “难道是水喝得太多,把肚子给填饱了?” 奥斯蒙在心里悄悄嘀咕,目光落到欧利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他是如此的放松,对近在眼前的危险毫无察觉。 真是…… 奥斯蒙还有很多不好的形容词,但鬼使神差地,他将那些统统咽下,把手机塞回原处,静静地退出房门。 “该死……” 他挠挠头,觉得莫名其妙。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有一个安稳的住处也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他不用在外面风餐露宿了,也可以养精蓄锐,以便日后对偷袭过自己的同族展开报复。 奥斯蒙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趁着夜色从窗户一跃而出,外出打猎,赶在天亮之前,吸饱了一肚子的血。 人类的形态只能在夜晚显现,而在白天,所有吸血鬼都会变成羸弱的蝙蝠。 奥斯蒙觉得就这样,跟这个叫欧利的人类互惠互利也挺好。 白天欧利照顾它,晚上他保护欧利。 要知道,这片地区的吸血鬼可不止他一只,那些家伙蠢蠢欲动,早晚会对人类出手。 “哼哼,你可是救到了位不得了的守护神!” 奥斯蒙骄傲一番,还没得瑟多久,忽然被外头的阳光照在身上,啪地一声变回了小蝙蝠。 可恶! 小蝙蝠气急败坏,吭哧吭哧地爬回了自己的纸壳箱。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奥斯蒙很傲娇捏 第46章 血欲盛宴(下) 欧利次日醒来, 惊奇地发现小蝙蝠的伤居然全都好了。 “好强的愈合能力呀,是我给你上的药起作用了吗?” 欧利摸了摸小蝙蝠的脑袋,谁知道那家伙一歪头,居然把他的手指给咬住了! 小尖牙在指腹上留下毫不具威胁力的触感, 像被小狗叼住了一样。 欧利被逗得发笑, 觉得自己跟它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了一点。 “你这么可爱, 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怎么办?” “现在伤好了, 你要不要继续留下来当我的宠物?” 欧利自言自语。 奥斯蒙仍旧含着他的手指, 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 它知道,只要它一用力,美味的鲜血就会顺着利齿流入喉道,充盈它的身体。 但奥斯蒙艰难地忍住了。 它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它夜间刚刚吃饱了肚子。 这个人类就是它的储备粮, 等它什么时候血液短缺, 再取走他的性命也不迟。 欧利对奥斯蒙心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把它举起来飞高高,又摸又亲,疼爱了好一会儿。 “既然你不反对, 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宠物啦~” “好柔顺的毛啊, 真好看!” “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叫你丑八怪, 我觉得你比其他小猫小狗更可爱!” 奥斯蒙:…… 它高傲地哼了一声, 抑制不住地得意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很有眼光, 很懂欣赏。 就是形容词有点怪。 如果不是“可爱”,而是“帅气”“威猛”, 那就更好了。 开学日很快到来,欧利实在舍不得把小家伙独自留在家里,于是将它塞进书包,偷偷带入学校。 奥斯蒙白天基本上都处于酣睡阶段,一动不动,在书包里呆得很安稳。 闲暇时分,欧利会悄悄将手伸进书包,去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每当那时,奥斯蒙都会在睡梦中咂咂嘴,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指。 时光一晃而过,一人一蝙蝠就这样相伴了两个月之久。 奥斯蒙的肚子里永远有充足的食物,欧利将它喂养得很好,猪血、牛血、羊血,几乎是换着花样地喂。 虽然这些东西的味道跟人血比起来都差得很远,但奥斯蒙还是埋头吸食,吃得一干二净。 不知不觉中,它习惯了被人类饲养的感觉。 甚至在入夜后,他还会恢复成原本的形态,溜进欧利的卧室,跟他睡在一起。 绝对是因为纸壳太硬了,一点都不舒服的原因。 比起自己孤零零地留在客厅,他更喜欢抱着欧利,睡在柔软温暖的床上。 然而,太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校园里开始发生接二连三的失踪案,许多学生的尸体在被警方发现的时候,已经丢失了浑身的血液,变成了皮肤苍白的人干。 有人在受害者的颈部发现了被牙撕咬过的痕迹,联想到了影视中的吸血鬼,可这种想法实在是太扯了,脱离现实,并没有被警方采纳。 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杀人凶手故意布下的迷惑痕迹,因此警方还在调查凶手的犯罪心理。 欧利也是如此,觉得只要警方努力,很快就能将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 可一天放学后,他因为值日清扫回家比较晚,在小巷的拐角处,当真遇到了将这一片闹得鸡犬不宁的吸血鬼。 那只吸血鬼金发红眼,面目狰狞,对着他直流口水,好像看见了某种鲜美的食物。 随后黑暗中出现了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红彤彤的眼睛仿佛野兽一样,看着欧利心里发慌。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护住了自己的书包,下意识保护起藏在里面的小蝙蝠。 “混蛋!滚开!我警告你们,我身上有圣物!我老爸是神父!我家是开修道院的!!” 欧利满嘴胡扯,但危险在前,他不得不撑住场子,希望能用这一招来吓退怪物们。 可惜那群嗜血的家伙听了之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戏谑大笑。 “我、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有守护神!会保护我的安全!” “你们再敢上前,它就要显灵了!” “我警告你们,它可是很能打的!超级厉害!” “你们……你们……啊!” 怀中的书包忽然破裂,一位俊美阴冷的高大男人在关键的时刻现身,拦下了金发吸血鬼的攻击,反手将对方的脸砸烂。 第50章 “你……竟然是你?!” 金发吸血鬼瞠目结舌,这家伙失踪多日,他还以为早就已经死在外面了! 冤家路窄,前段时间他们联手偷袭了他,希望能消灭掉吸血鬼里最强大的战力,坐上权力的巅峰。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健健康康地活到了现在! 奥斯蒙没有心情跟他们废话,脱下自己的黑暗风外套,蒙住了欧利的脸,冲对面发动进攻! 这场仗结束得很快,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吸血鬼们纷纷被扭断脑袋,连体内的血液都被奥斯蒙吸了个一干二净。 奥斯蒙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暗叹同族的血也没有多好吃。 最近已经习惯被欧利喂食动物血了,现在喝这些东西,虽然能充盈力量,却觉得难以下咽。 难道他的口味改了吗? 奥斯蒙揉揉脑袋,将仍旧处于惊吓中的欧利抱回了家。 他原本以为对方吓傻了,没想到蒙在他头上的外套一掀,欧利居然两眼放光,兴奋地盯着他。 “居然是你!天呐,有几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你躺在旁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是我救下的那只小蝙蝠?你成精了?不对,难道你也是吸血鬼?” “那你怎么不吃我呢?还出手保护了我……难道你喜欢我吗?你……” 饲主人类叽叽喳喳,听得奥斯蒙不知所措。 他预想过很多欧利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或是嫌弃,或是害怕,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果。 真是…… 可爱。 奥斯蒙向来对情爱没兴趣,同族也好,人类也好,他都从来没产生过冲动。 但现在,身体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擅自行动。 他俯身,温柔地吻住欧利。 老天,这感觉可真好,比吸食血液还要美妙。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如此让吸血鬼沉沦的事。 奥斯蒙心脏狂跳,在欧利勾住自己脖颈的那一刻,耳根胀红,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他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喜欢吧。 他喜欢欧利,最好欧利也喜欢他。 永远、永远都只能饲养他一只吸血鬼。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本书完结啦 等这本书结算之后还会更新一篇免费的福利番外《凶险海域》,订阅满50%就可以观看,是人鱼题材滴 不过什么时候结算完毕不好说,时间大概在一周到两周之间 感兴趣的宝贝们,我们结算后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