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生VS住校生》 第1章 《走读生vs住校生》作者:鱼丸面汤【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1v1+双洁+双向奔赴+略微酸涩的甜文】 史上最真实的校园文,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林朗因脾气太差,被父母“流放”到县城高中住校改造。 十人寝、破铁门、嘎吱响的旧床板——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系着围裙、外表冷峻、内心戏却超多的早餐店少东家江澈。 江澈同学一一偏心的爸妈,生病的妹,冷峻的他,谁能读懂他冰山外表下的心? 目前来看,某个小少爷可以。 “澈哥,我心疼你,我想养你!” “……如果我没猜错,你想说的是资助吧,笨蛋!” 第1章 悲催的生活开始 精致的镀金边框录取通知书被狠狠摔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乎盖过了林朗怒气冲冲的质问。 “清河县第一中学?!这到底是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地方?鸟不拉屎!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要把我送到这种地方去?!” 林朗胸口起伏,瞪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父母,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怒火。 他玩了一个暑假,直到开学前一晚才心血来潮仔细看了这份早就送到他手里的通知书,结果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林母优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口红茶。 通知书拍在桌上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她精心打理的额前刘海,但她面色丝毫未变,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丝冷嘲。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提前一个星期发现呢。”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疯玩了一个暑假,功课半点没碰,现在终于想起来看了?就你这不学无术、眼高于顶的样子,看来我和你爸把你送到清河县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林朗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林家的小少爷,从小被宠着长大,生活上的事几乎就没自己动过手。 早餐有阿姨端到床边,衣服脏了往洗衣篮一扔就自动变干净焕然,连家里最新款智能洗衣机的开关是圆是方他都未必清楚。 父母对他极尽物质满足,零花钱从未短缺,朋友聚会永远是他买单,活得潇洒又肆意。 但也正是这种近乎溺爱的放纵,让林父林母在某次看到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家里帮忙多年的阿姨大发雷霆后,深感忧虑。 钱可以请一辈子保姆,但养歪了的性子,却可能毁了他一辈子。 经过几次深夜长谈,夫妻俩最终拍板——必须把这块璞玉丢出去磨一磨! 环境不用太优越,甚至要有点“艰苦”,得让他学会离开钱和保姆,自己也能立得住。 于是,这所离家几百公里、管理严格、以朴实闻名的县城中学——清河一中,就成了最终选择。 “你们这是流放!侵犯我的人权!”林朗气得口不择言。 林父从财经报纸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的人权不包括挥霍无度和不懂尊重。这件事已经定了,没得商量。基本的生活费用会按月打给你,但别想像以前那样挥霍。去那边好好读书,也好好学学怎么独立。” “独立?在那个破地方?”林朗只觉得荒谬。 他气冲冲地转身上楼,厚重的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他一头栽进柔软得能淹没人的羽绒被里,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在他们那个名为“京城f5(破产版)”的狐朋狗友群里疯狂吐槽。 【朗爷:兄弟们!我完了!我被我家老头发配宁古塔了!】 【朗爷:[图片:清河县第一中学录取通知书]】 【朗爷:这什么破地方啊!听都没听过!让我去那里上学不如让我去死!】 群里瞬间炸锅。 【杰克李:卧槽?真的假的?叔叔阿姨来真的啊?】 【tony张:朗哥节哀!是不是上次你飙车被逮到的事发了?】 【小王总:没事儿朗哥,肯定是吓唬你的,过不了两天就得求你回来。】 七嘴八舌的安慰中,突然冒出一条不一样的语音。 点开,是家里做地产、脑子最活络的赵星宇那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声音: “哎哎哎,我说朗哥,你先别急着绝望啊。往好处想,山高皇帝远啊!叔叔阿姨给你租了房子是吧?那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到时候天王老子都管不着你!游戏打通宵?没问题!带哥们去开派对?谁管得着!说不定比在京城还自在呢!简直就是因祸得福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朗还带着怒气的脸上,他盯着赵星宇那条语音,原本愤懑的表情慢慢凝固,然后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因祸得福……一个人的天下……谁也管不着……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愤怒的火山暂时停止了喷发,一种全新的、带着点叛逆和冒险因子的念头,像颗种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被怒气填满的心田。 好像……去那么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折腾出点新花样,也不错? 林朗哼着不成调的歌,手脚麻利地——相对他平时而言——往那个昂贵的限量版行李箱里塞东西。 他最宝贝的几个手办,用软布仔细包好,稳妥地放在最中间;几套限量签名版漫画和轻小说,必须带上用来装饰新家的书架;最新款的游戏机、耳机、几件他觉得最能彰显他品味(和价格)的潮牌衣服…… 他甚至开始想象,在那个租来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里,这些东西会如何布置,一定会比家里这个被妈妈设计得过于“高雅”的房间酷炫一百倍! 想到赵星宇说的“山高皇帝远”,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自由!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也许是这份对“自由”的憧憬太过强烈,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才五点钟,林朗竟然自己醒了,并且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材料的阿姨看到他,惊得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小朗?你怎么……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朗心情好得不得了,难得地对阿姨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儿!阿姨我好着呢!就是马上要去新学校了,太开心,睡不着!” 他甚至还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早饭还按您平时的时间做就行,我不急。” 说完,他就溜达到客厅,把自己扔进那张舒服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继续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无人管束的幸福生活——通宵打游戏、叫外卖吃到撑、带朋友回来闹翻天……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然而,他美好的畅想很快就在早餐桌上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当林朗一边喝着鲜榨果汁,一边状似随意地提起:“爸,那边租的房子地址你发我一下呗?我看看周边环境。” 林父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真实的困惑:“租房子?什么房子?你住校啊。我们没跟你说吗?” “哐当!”林朗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果汁晃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被一种熟悉的怒火取代。 “住校?!”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开什么玩笑?!怎么又变成住校了?!那种破地方的破宿舍,是人住的吗?!几个人一间?有没有独立卫浴?有没有空调?!我不去!打死我也不住校!” 他又开始故技重施,一把推倒放在旁边的行李箱,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他气得眼眶都红了,觉得又一次被父母联手戏耍了。 林父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训斥,旁边的林母却优雅地放下了刀叉。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炸毛的儿子。 “哦,这个啊,”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有两个选择。一,乖乖去清河一中报到,住校,体验集体生活,我们按约定给你基本生活费。”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朗:“二,不去也可以。那你就留在家里。我们从今天开始就给你请全套家教,语数英物化生,一门不落。同时,没收你所有电子设备、所有零花钱、所有小说漫画游戏卡带,禁止你一切外出和社交活动。 “直到你凭自己本事考上清华或者北大为止——当然,如果一次考不上,那就继续学,继续考。儿子,你自己选。” 林母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林朗心上。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被关在家里,面对一堆可怕的家教老师,没有朋友、没有游戏、没有自由……那简直比坐牢还可怕! 对比之下,那个想象中的“破宿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霎时瘪了下去。 第2章 他扁着嘴,眼眶更红了,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地瓜。 他默默地、慢吞吞地蹲下身,开始一样一样地,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手办、小说、游戏机……重新捡回行李箱里,动作带着一种悲壮的沉默。 林母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心疼。 她叹了口气,对旁边的阿姨示意了一下。 阿姨很快从储物间推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结实耐用、但明显普通很多的大号行李箱。 “拿着吧,”林母语气缓和了些,“就知道你光顾着带玩的,被子床单洗漱用品这些肯定啥都没准备。常用的东西,妈妈都给你准备好了。” 林朗看着那个多出来的、塞满了生活必需品的行李箱,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点对自由的向往彻底灰飞烟灭,只剩下对未知集体生活的巨大恐慌和一点点……被妈妈默默关心了的复杂暖意。 他瘪着嘴,拖着箱子,垂头丧气地上了车,奔赴他那“山高皇帝远”的“流放地”——清河县第一中学,以及他那甚至不知道有几个人住的“破宿舍”。 第2章 迷路了! 九月一号下午,林朗就抵达了清河县城。 他看着手机导航上显示的“清河一中”那几个字,又看看周围略显陈旧的街道,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憋屈劲儿又有点冒头。 “啧,果然是小地方。”他撇撇嘴,决定眼不见为净。 反正明天才正式报到,他拖着行李箱,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看起来最顺眼的旅馆,决定先休整一晚,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的“流放”生活。 因为起得太早,又在车上焦虑了一路根本没睡着,一进旅馆房间,林朗几乎是把自己摔到床上,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他就自己醒了。 大概是心里装着事,睡得不踏实。 他深吸了几口气,对着浴室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林朗!振作点!区区住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去征服它的,不是被它打败的!”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他感觉好多了。 办理退房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输入“清河一中”,然后信心满满地跟着导航提示音出发。 拖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行李箱,走在越来越……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林朗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学校选址这么偏僻的吗? 直到导航用甜美的女声提示:“目的地已在您右侧,本次导航结束。” 林朗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右侧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待建工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走反了?”他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掏出手机反复查看。 果然,他刚才光顾着给自己打气,没注意看起始位置,方向完全设反了! “靠!”他低骂一声,一股火气混着挫败感直冲头顶。这破地方!连导航都跟他作对! 就在他气得想踹行李箱一脚时,一阵响亮的小孩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路口,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站在那儿,张着嘴嚎啕大哭,小脸哭得通红,可怜极了。 林朗皱了下眉。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眼看周围没什么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箱子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喂,小不点,你怎么了?哭什么?你家里人呢?” 小女孩看到他,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话都说不清,反复只说着:“哥哥……我要哥哥……呜呜……” 林朗估计这小孩是走丢了。问她家在哪或者父母电话肯定问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拿出手机,导航了最近的派出所。 “别哭了,我带你去……呃,找警察叔叔,他们帮你找哥哥,好不好?” 他笨拙地试图安抚,然后一手牵起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费力地拖着两个大箱子,朝着派出所的方向挪去。 到了派出所,面对穿着制服的警察,小女孩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电话号码。警察连忙联系对方。 等待的时间里,林朗有点不自在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小女孩紧紧挨着他,小声抽泣着。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你好,警察同志,是我妹妹走丢了……”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音色清冷好听。 林朗闻声抬头看去。 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但外面……却突兀地系着一条沾了点面粉的深色围裙。 男生长相十分出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小女孩一看到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哇地一声又哭开了:“哥哥!” 那男生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女孩,确认她没事后,明显松了口气。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低声安抚了几句,声音比刚才对警察说话时柔和了不少。 安抚好妹妹,他这才站起身,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旁边的林朗。 他的视线在林朗身边那两个显眼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林朗,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找到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道谢很直接,没有太多客套,但能听出诚意。 林朗平时听多了奉承,对这种简洁的感谢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摆摆手,干巴巴地说:“没事,碰巧遇到了。” 男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朗的行李箱,又问:“你是来报到的新生?去清河一中?” “嗯。”林朗应了一声。 “我们顺路,一起去吧。”男生很自然地说道,然后不等林朗反应,就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林朗那个最大最沉的行李箱,“我帮你拿这个。” 他的手很稳,看起来拎那个箱子毫不费力。 林朗手里一轻,愣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一手轻松拎着他的大箱子,另一手牵着妹妹的高大男生背影,心里嘀咕:哦豁?这哥们儿……看着冷冰冰的,人好像还挺不错?至少比他那群光会动嘴皮子的狐朋狗友实在点。 他赶紧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上。 “喂,谢了啊。我叫林朗。”他快走两步,和对方并排。 前面的男生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回应: “江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朗的肚子就在这略显安静的同行路上,十分不争气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响亮得让他自己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因为赌气没吃晚饭,早上又起得太早错过旅馆的早餐,此刻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这声突如其来的抗议,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朗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耳根微微发烫,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个……同学,这附近有什么早餐店吗?我有点……饿了。” 还没等江澈回答,被他牵着小手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却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用力拉了拉江澈身上那条沾着面粉的围裙,指着围裙角落一个用简单线绣着的、略显可爱的“江”字logo,奶声奶气又带着点自豪地说: “去我们家的店!去‘江江早餐店’!哥哥家的店最好吃了!”她转向林朗,非常大方地表示,“我让我的哥哥,还有爸爸妈妈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妹妹,又抬眼看了看一脸尴尬又带着点期待的林朗,脸上那点冷淡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妹妹的邀请,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前面拐弯就是。” 他一手稳稳地提着林朗那个硕大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妹妹,自然地改变了方向,领着林朗朝另一个路口走去。 林朗赶紧跟上,心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暖。 这小姑娘还挺知恩图报。 他忍不住逗她:“真的请我吃啊?那我不客气了哦?”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请你吃大肉包!我哥哥包的最好吃了!” 林朗惊讶地看向前面江澈的背影。 这家伙……还会包包子?他看着江澈挺拔冷峻的背影,实在很难把他和厨房里揉面拌馅的画面联系起来。 拐过街角,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面点的焦香、豆浆的醇香、蒸笼冒出的热气带着肉馅的鲜美瞬间勾得林朗肚子里的馋虫更厉害了。 一家看起来不大,但门口排着小队,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早餐店出现在眼前。 店招是简单的红底白字——“江江早餐店”,和江澈围裙上的logo一模一样。玻璃窗后雾气缭绕,能隐约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忙碌地蒸包子、炸油条、打豆浆。 第3章 “爸,妈。”江澈在门口喊了一声,把行李箱暂时放在门边。 正在忙碌的江父江母抬起头,看到儿子带着女儿回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像本地人的帅气男生,都愣了一下。 “哎呦,可算找着了!吓死我了!”江妈妈先迎过来,蹲下身抱住小女儿心肝肉地叫了一通,然后才看向林朗,脸上带着热情和疑惑,“这位是……” 小女孩抢着回答,口齿伶俐了不少:“是哥哥!是这个哥哥带我去找警察叔叔,然后哥哥找到我的!” 江澈言简意赅地补充:“他找到小雅的。是来一中的新生。” 江妈妈立刻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真诚:“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同学!快进来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吧?千万别客气,阿姨请你吃!想吃啥随便点!老江,快给这孩子下碗馄饨,多放点虾皮紫菜!” 江爸爸也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点头:“哎!马上就好!同学你先坐!” 小店里的食客们都好奇地看过来,让林朗有点不自在,但这种扑面而来的、质朴又热烈的感谢和热情,是他以前很少体验到的。 他心里的那点尴尬和别扭慢慢被熨帖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他难得礼貌地道谢。 江澈已经把行李箱放好,解下围裙挂到一边,动作熟练地走到操作台后洗手,准备帮忙。 他看向有点不知所措的林朗,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刚空出来的小桌子:“你去那边坐吧。” 小女孩——江雅,已经主动跑过去,拍了拍凳子:“哥哥坐这里!”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馄饨,两个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大肉包,还有一杯浓醇的豆浆就摆到了林朗面前。 饿极了的林朗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道了声谢就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馄饨汤。 鲜美的汤汁瞬间温暖了他空荡荡的胃,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包子咬下去,面皮松软,肉馅饱满多汁,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在店里忙碌的江澈。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给客人拿食物、偶尔还能帮他爸妈搭把手。 第3章 寝室环境 和江澈在清河一中那略显陈旧但挂着红色欢迎横幅的校门口分开前,林朗主动掏出手机:“喂,江澈,加个好友呗?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从裤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手机,扫了林朗的二维码。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昵称“朗爷天下第一”,江澈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行了,我去教室有点事。你去政教处领生活用品和床单被套,宿舍楼在后面。” 江澈说完,指了指方向,便牵着已经不再哭鼻子、反而对校园有点好奇的小雅先走了。 县城的中学管控不严,报名这一天,带着弟弟妹妹来玩的比比皆是。 林朗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没事!早餐都吃了,新朋友也加了,宿舍而已,能有多差! 他按照指示找到政教处,领到了一套灰扑扑、手感粗糙的床单被套和一个硬邦邦的枕头,抱着这堆东西,他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开始寻找他的“新家”——宿舍楼。 当看到那栋灰扑扑、只有五层、外墙爬着些许苔藓的老楼,并且确认它确实没有电梯时,林朗心里咯噔一下。 “五楼……没有电梯……”他喃喃自语,看着那陡峭的水泥楼梯,感觉腿有点软。 但没办法,他只能咬咬牙,先一手扛起一个大行李箱,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爬到三楼就已经气喘如牛,不得不放下箱子休息,然后再回去搬第二个箱子和一个生活用品包。 如此往复,等他终于把全部家当折腾到五楼走廊时,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额头上全是汗,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塌了。 他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根据门牌号,找到了他的宿舍——505。 站在门前,他看着那扇锈迹斑斑、颜色难辨的铁门,以及门上那个仿佛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足够伸进一个脑袋的大洞,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这洞是干嘛的?方便宿管查寝顺便观摩睡觉流不流口水吗?”他无语地吐槽,颤抖着手,推开了这扇“年纪估计比他还大”的铁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 宿舍内的景象,更是让林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死得透透的。 通风采光极差。虽然外面是阳光不错的上午,但宿舍里却昏暗得如同傍晚,必须得开灯才能看清。 一盏低瓦数的日光灯管孤零零地挂在房间正中央,散发着惨白的光。 地板的水磨石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黑一块白一块,还夹杂着说不清的污渍痕迹。 唯独在过道中间,大概是因为常年被人走动,硬生生磨出了一条略显白色的、蜿蜒的“人造小路”,指引着通往各个床铺和阳台的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汗味和某种陈旧物体的混合气味,并不好闻。 而最让林朗感到天打雷劈的是—— 宿舍的面积并不大,却密密麻麻地塞了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十人寝!!! 整整十个床位!意味着他要和另外九个人共享这个狭窄、昏暗、充满异味的空间! 他的目光呆滞地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床架、单薄破旧的床板、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 再想想自己行李箱里那些精致的手办、限量版小说和游戏机,他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想象中的“个人小天地”、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私人角落,在这里彻底化为了泡影。 没有隐私,没有安静,没有独立空间……什么都没有! 他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行李箱,挪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铺前——是一个靠门的上铺。 他看着那高高的、需要爬上去的床铺,又看看自己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再想想未来要面对的九个陌生室友和这糟糕至极的环境…… 林朗一屁股瘫坐在那个硬邦邦、似乎还能闻到上一个使用者味道的床铺上,连发脾气摔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他的“自由”新生活,还没开始,好像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林朗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瘫坐了好几分钟,任由那股混合着霉味和陌生人气息的异味包裹着自己。 绝望过后,一股极其强烈的不服输劲儿猛地冒了上来。 他林朗什么时候这么认命过? 环境差是吧?那就改造它!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从上面栽下去。 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家里阿姨的微信视频通话。 视频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屏幕那头出现了阿姨关切又带着点惊讶的脸:“小朗?到学校了?怎么样啊?” “阿姨!”林朗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先别说别的,急事!去除这种老木头床板的异味,用什么最有效?要快!味道冲得很!” 阿姨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但专业素养让她立刻进入状态:“啊?木头床板有味道啊?你等等我想想……嗯,首先得通风!把窗户都打开!” “然后……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先用湿抹布擦一遍,水里可以滴几点花露水或者风油精,既能去味又能驱虫。擦完了要彻底晾干!要是还有味道,就得找点活性炭包或者晒干的茶叶包塞在床垫下面吸味,最经济实惠的就是弄点柚子皮或者橘子皮……” 林朗一边听,一边已经行动了起来。他把手机靠在枕头堆上,让摄像头能照到他自己。 “行!知道了!”他雷厉风行地打断,然后开始脱掉身上那件昂贵的潮牌外套,随手扔在还没铺任何东西的床板上,露出里面一件价格同样不菲的t恤。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角落里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红色塑料桶和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 他皱着眉,极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抹布,屏住呼吸走到水池边,用热水和自带的洗手液反复冲洗了无数遍,直到觉得勉强能用了为止。 接着,他按照阿姨的指导,接水,滴入自己带来的薄荷味漱口水,因为暂时找不到花露水,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地擦拭他那张床的床板、床架、还有铁栏杆。 视频那头,阿姨还在絮絮叨叨地补充各种细节:“边边角角都要擦到啊……对了小朗,你床垫领了吗?是什么材质的啊?要注意……” 而手机屏幕之外,视频画面看不到的地方,林父和林妈母正紧紧挨在一起,挤在手机后面。 竖着耳朵听着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极其罕见的——水声、拧抹布的声音、以及他们儿子偶尔因为搬动东西而发出的轻微喘息和嘀咕声。 第4章 林母死死捂着嘴巴,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激动得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林父的胳膊。 林父也是强忍着笑意,脸都憋红了,只能不断地点头,用气声对老婆说:“动了动了!他真的自己动手了!老天开眼啊!” 他们俩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儿子发现他们在“围观”,但内心的兴奋和欣慰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这效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送儿子去县城磨炼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林朗完全不知道父母正在“远程监工”,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和那块床板做斗争上。 擦完床板,他又开始折腾领来的那套灰扑扑的被褥枕头,极其勉强地套上自己带来的干净床单和被套,然后又开始研究怎么把活性炭包塞进去。 他忙得满头是汗,额前的碎发都贴在了皮肤上,昂贵的t恤也蹭上了些许灰尘和水渍,但他似乎暂时忘了抱怨,全身心投入到了这场“生存挑战”中。 第4章 室友 林朗正趴在上铺,吭哧吭哧地跟那块顽固的床板较劲,手里的抹布都快被他擦出火星子了。 就在他问候这间宿舍的祖宗18代时,宿舍那扇年久失修的铁门再次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朗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从床栏边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往下瞅。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头异常显眼的、近乎纯白的短发! 短得贴着头皮,在宿舍昏暗的光线下也白得晃眼。 林朗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是:这啥情况?学校还有年纪这么大……呃,白头发的同学?难道是宿管大爷?不对啊,大爷用不着自己扛行李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底下那个“白头发”的人似乎听到了上铺的动静,停下了放置行李的动作,抬起头望了上来。 四目相对。 林朗这才看清对方的全貌——压根不是什么老头!那是一张相当年轻的脸庞,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眉眼清俊,甚至称得上好看,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懒散和仿佛没睡醒的淡然。 配上那头极短的白发,给人一种又怪异又奇特的协调感。 “呃……”林朗一时语塞,这造型,说他是来上高中的新生?不像。说他是得了白化病的复读学长?气质又不太对。难道是那种搞什么前沿潮流、特意染成这种颜色的刺头? 还没等林朗琢磨明白,宿舍门又一次被推开,伴随着呼哧带喘的抱怨声:“师、师父!您走那么快干嘛?!这箱子沉死了……这楼还没电梯……” 只见一个看起来更符合高中生年纪的男生,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一脸哀怨地看着那个白头发青年。 白头发青年——被称作“师父”的那位——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随手掂了掂手里抱着的那套学校发的灰色被褥。 林朗眼尖地注意到,他似乎极其自然地从被褥的角落里扯下了一小片黄澄澄、方方正正的纸片,随手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那东西……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道士用的那种符纸?! “好了好了,乖徒弟,辛苦你了。”白头发青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喏,你的床铺是那个。 被子给你,铺床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为师先走一步~” 他说完,完全不顾自家徒弟瞬间垮下来的脸,潇洒地一挥手,就真的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溜达出了宿舍,留下那个叫苦不迭的徒弟和一脸懵逼的林朗。 林朗看着那个白毛“师父”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底下那个正认命地开始折腾被褥、累得气喘吁吁的“徒弟”,心里的好奇达到了顶点。 他发现,这个“徒弟”的床铺,正好就在自己的下铺! 机会来了! 林朗立刻又探出大半个身子,几乎倒挂着,主动朝下铺的男生搭话:“嘿!兄弟!我叫林朗,你呢?刚才那个……是你师父?你们什么来头啊?搞艺术的?还是玩cosplay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而不是冒犯。 底下正在跟被套艰难搏斗的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此刻满是汗水的脸,他看起来脾气挺好,叹了口气道: “我叫沈雨桥。来头?我没什么来头,就是个普通学生。” 他顿了顿,似乎不太想深入谈论他师父。 林朗可没那么好打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追问:“可我刚才看见你师父……他从被子上扯了张黄纸下来哦!就那种……像符一样的东西!” 沈雨桥铺被子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宿舍,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室友进来,然后才凑近一点,用更小的声音对林朗说: “呃……这个……我师父他……就是稍微懂点那个……嗯……没什么特殊的,真的,你别大惊小怪。” 他的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疑问。 林朗还想再问,却突然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奇怪,刚才这宿舍里还弥漫着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霉味和陈旧气味,怎么自从那个白毛师父进来又出去之后,好像……淡了不少? 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点,不再那么憋闷呛人了。 他看了看一脸“求你别再问了”表情的沈雨桥,又回想了一下那个白发青年随手扯掉符纸的淡定动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又有点合理的念头。 算了算了,管他是什么来头,反正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好像还无意中帮了忙? 林朗把脑袋缩了回去,躺倒在刚刚擦干净的床板上,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行吧……就当是活菩萨路过,顺手给这破宿舍开了个光吧。” 好不容易把床铺收拾出个勉强能看的样子,林朗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早餐店那几个包子馄饨早就消耗殆尽。 “喂,沈雨桥!”他从上铺探出头,“你知道去哪儿拿饭卡还有充钱吗?顺便去看看食堂咋样?” 下铺的沈雨桥正好也整理得差不多了,闻言点点头:“嗯,公告栏好像贴了,要去教学楼找班主任领。充钱在食堂那边的窗口。”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立刻行动。 在教学楼里一番打听和寻找,他们终于在高一(3)班班主任那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饭卡。 小小的卡片,上面印着名字和学号,是那种需要贴照片的老式卡,照片估计得后补。 林朗捏着这张粗糙的卡片,撇撇嘴,这跟他想象中那种高端校园卡差距也太大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破卡还是实名制的! 他爸妈果然“说到做到”,早就通过关联的手机app给他设好了限额——一天50块! 虽然在小县城听起来好像不少,但对于习惯了挥霍的林小少爷来说,这简直是紧箍咒! “走吧,先去充钱,然后去食堂踩踩点。”林朗把饭卡塞进裤袋,招呼沈雨桥。 食堂一楼侧面,充值的窗口只有一个阿姨慢悠悠地操作着老旧的电脑。 窗口外面,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几乎都是和他们一样来报到的新生,或者返校充钱的高年级学生。 两人无奈地排在队尾,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和打量着周围环境。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多小时,眼看都快到十一点半了,才终于轮到他们。 充好钱,林朗摸着终于有点分量的饭卡,心情稍微好了点。 “走!兄弟!”他一把揽过沈雨桥的肩膀,“让咱们去品鉴一下这清河一中的食堂到底啥水准!希望别跟宿舍一样让人‘惊喜’。” 沈雨桥脾气很好,虽然被突然勾肩搭背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推开,只是笑了笑:“希望吧。” 两人一边讨论着食堂可能会有什么菜,一边朝着食堂正门走去。 林朗还在那畅想:“最好有糖醋里脊、红烧排骨什么的,要是没有,起码得有个炸鸡腿吧……”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食堂大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叮铃铃铃——!!!” 尖锐又急促的下课铃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校园,仿佛吹响了某种冲锋的号角。 紧接着,原本还算安静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 教学楼各个出口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密密麻麻的学生!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目标明确,脚步飞快,甚至开始小跑,以排山倒海、万马奔腾之势,朝着同一个方向——食堂! ——发起了迅猛的冲锋! “我靠?!”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眼前全是奔跑的人影。 沈雨桥也愣住了,显然也没见过这阵势。 旁边一个跑得飞起的高年级男生还好心地朝他们喊了一嗓子:“新生吧?!快跑啊!去晚了就只能吃菜底子了!” 第5章 林朗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沈雨桥的胳膊:“快跑!排队!抢位置!” 两人也立刻加入了奔跑的大军。可惜,他们起步太晚,位置也不占优。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食堂门口时,里面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每一个打饭窗口前都瞬间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队,一直延伸到门口! 他们试图往里挤,却立刻被更强壮、更熟悉地形、且斗志昂扬的“老生”们给挤了出来,差点没站稳。 站在食堂大门外,看着里面喧闹无比、水泄不通的景象,闻着空气中开始弥漫的各种食物混合的、但并不算诱人的气味,林朗和沈雨桥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丝绝望。 “……这,”林朗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就是传说中的‘抢饭’吗?” 他们俩,出师未捷,直接被拱出了战场之外。 第5章 救世主来也 站在食堂门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潮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拥挤,林朗和沈雨桥的肚子叫得更加欢快了。 “完了,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林朗哀叹一声,感觉刚充值的饭卡毫无用武之地。 沈雨桥也比较务实,指了指食堂旁边一个看起来同样人满为患,但至少还能挤进去的小平房:“那边好像是小卖部,要不……先买点东西垫垫?” 别无选择,两人只好朝着小卖部进军。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和他们一样抢饭失败或者想买零食饮料的学生,货架上的东西看起来种类不多,且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 他们在面包货架前徘徊,选择少得可怜。 没有他们熟悉的任何品牌,只有一些包装花里胡哨、名字听起来十分山寨的夹心面包和火腿包。 “这啥牌子啊?听都没听过。”林朗嫌弃地捏起一个看起来油汪汪的肉松面包,“算了,就这个吧,看着能顶饱。” 沈雨桥则选了一个看起来相对朴素的豆沙面包。 挤到柜台前排队付钱,收银的大叔麻利地扫码:“肉松的八块,豆沙的八块,一共十六。” “多少?!”林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两个看起来劣质无比的小面包,要十六块?! 在他以前的生活里,十六块可能掉地上都懒得捡,但在这里,这是他一天生活费的近三分之一!就换了这俩玩意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了“物价”和“性价比”这两个词的含义,并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肉痛。 沈雨桥倒是没说什么,默默刷了卡。 两人拿着面包,挤出小卖部,找了个路边花坛的边缘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沈雨桥咬了一口他的豆沙面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面包体干硬粗糙,豆沙馅甜得发齁,一股浓郁的廉价香精味直冲鼻腔,口感黏腻得糊嗓子。 他艰难地咽下第一口,表情复杂地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包装袋上诱人的图片,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图片仅供参考”。 他转头想跟林朗吐槽,却发现旁边的林朗状态更不对劲。 林朗咬了一大口他那个肉松面包,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却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迅速转变为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和……绝望? 那面包的口感难以形容。 肉松是粉质的,带着一股奇怪的咸腥味,混合着油腻腻的、可能是沙拉酱的东西,粘在粗糙干硬的面包体上,每一种味道都突兀且不和谐,难吃得惊心动魄。 林朗活了十几年,锦衣玉食,从来没吃过这么……这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甚至超出了他对于“难吃”的认知范围。 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这口面包给冲击得飞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机械地咽下那口东西,他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神涣散地看向沈雨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好……好难吃……这玩意……是人吃的吗……” 他那副备受打击、仿佛经历了人生重大挫折的样子,比起单纯抱怨难吃,更多了一种幻灭般的喜剧效果。 沈雨桥看着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该先同情一下同样吃了这面包的自己。 两人的高中第一餐,就在这难以言喻的劣质面包味道中,惨淡开场了。 强忍着恶心和反胃,林朗和沈雨桥最终还是把那个难吃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面包塞进了肚子——没办法,实在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慌。 吃完后,林朗觉得嘴里那股诡异的香精和油腻味久久不散,甚至有点想干呕。 他再次冲进小卖部,在人堆里艰难地买了一瓶冒着凉气的……“雷碧”。 “啧,山寨货。” 他嘟囔着,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试图用带着强烈气泡感和甜味的冰凉液体冲刷掉口腔里的怪味。 效果有限,但至少舒服了一点。 坐在花坛边上,被劣质面包和山寨饮料双重打击的林朗,情绪低落到了谷底。 他忽然想起了家里阿姨做的那些精致可口的点心、熬得香浓的粥、还有他以前挑三拣四的各种菜肴…… 对比之下,那些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山珍海味! 他当初居然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对阿姨发脾气……现在想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思念涌上心头。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和阿姨的微信聊天窗口,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诉苦: 【朗爷:阿姨!!我快要饿死了!![哭哭.jpg]】 【朗爷:这里的面包根本不是人吃的!跟毒药一样!】 【朗爷:食堂根本挤不进去!跟打仗一样!】 【朗爷: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虾仁蒸蛋、莲藕汤了……[流泪猫猫头.jpg]】 【朗爷:阿姨你去跟我爸妈说说嘛,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让我回去吧!求求了!】 他发了一长串语音加文字,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撒娇,指望看着自己长大的、心软的阿姨能心疼他,去帮他跟父母求情。 消息发出去后,他吸了吸鼻子,等着阿姨心疼的回复。 然而,几秒钟后,手机震动,回复弹了出来。 却是一个简单的:【?】 林朗一愣,定睛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他刚才情绪激动,竟然点错了对话框! 他把这一大串诉苦和撒娇的消息,发到了一个刚刚添加、备注名还是冷冰冰的“江澈”的对话框里! 而江澈的微信头像……居然是一朵在晨光中带着露水的、意境悠远的粉色荷花! 和阿姨的差不多! 一个外表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人,用这么……佛系且老气的头像? 年纪轻轻的,什么审美?! “我靠!!!”林朗瞬间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可惜他在键盘上面敲敲打打,前面那几句已经超过了两分钟。 他赶紧打字:【对不起对不起!发错了!不是发给你的![尴尬][尴尬]】 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没想到,江澈的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依旧言简意赅,却完全出乎林朗的意料: 【江澈:饿了?】 【江澈:食堂没吃到?】 【江澈:要不要煎饼果子?我家做的,可以给你带一个。】 林朗看着屏幕上的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救世主啊! 他大喜过望,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旁边同样一脸菜色的沈雨桥:“喂!煎饼果子吃不吃?有人管饭!” 沈雨桥眼睛顿时亮了,疯狂点头:“吃!当然吃!” 林朗立刻低头猛打字:【要!要两个!哥们你太够意思了![感动涕零.jpg]】 他利索地找到转账功能,按照自己对煎饼果子价格的认知,估摸着转了一个足够覆盖的费用过去。 【朗爷:[转账请你收款]】 发完消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他用力拍了拍沈雨桥的肩膀,一扫刚才的萎靡,语气重新变得嘚瑟起来:“走!哥请你吃煎饼果子去!这破面包,差点要了爷的命!” 第6章 宿舍规则怪谈 林朗和沈雨桥几乎是跑着到了校门口,果然看到江澈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两个用纸袋包好的、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 “谢了兄弟!你真是救了大命了!”林朗迫不及待地接过来,递了一个给沈雨桥。 刚出炉的煎饼果子烫手,但那混合着蛋香、面香和酱料香的浓郁气味瞬间就驱散了之前劣质面包带来的阴影。 两人也顾不得形象了,就蹲在校门边的树荫下,大口咬了下去。 第6章 外皮是现摊的鸡蛋面糊,酥软喷香;刷上的酱料咸甜适中,滋味十足;里面夹着脆生的生菜、黄瓜丝,还有分量实在的里脊肉片和火腿肠,最良心的是还撒了一把肉松 ——这才是真正的肉松啊!跟小卖部面包里那粉质怪味的东西天差地别! “唔!好吃!”林朗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含混不清地赞叹,感觉胃和心灵同时得到了巨大的慰藉。 沈雨桥也在一旁猛点头,吃相比林朗斯文点,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江澈看着他们俩狼吞虎咽、一脸满足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林朗刚才发来的那个红包。 屏幕上弹出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136.00 江澈:“……?” 他微微蹙起眉,抬头看向蹲在地上、正毫无形象地啃着煎饼果子、嘴角还沾着酱料的林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困惑和一丝……无奈?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林朗。”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嗯?”林朗从美味的煎饼果子里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咋了?钱没收到?”他以为转账出问题了。 江澈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着那个数字:“你平常吃的……是什么煎饼果子?” 林朗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啊?我没吃过这啊。不过我吃过的可丽饼,好像68一个?是不是我给你少了?这够吗?不够我再补点?” 他说着还真又低头去掏手机,一副“钱不是问题”的架势。 江澈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近乎无语的语气解释道: “……里脊肉加肠的煎饼果子,8块。” 他操作手机,迅速将多出来的128块钱给林朗退了回去,“太多了。退你了。” 这次轮到林朗懵了。 “八……八块?”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住。 他低头看看手里用料扎实、美味顶饱的巨大煎饼果子,再想想那个16块钱两个的破面包,以及自己刚刚转出去的136块钱…… 巨大的价格冲击让他的大脑有点宕机。 所以……他刚才是试图用吃十七个煎饼果子的钱,去买两个煎饼果子? 他看着手机上江澈退回的转账,再抬头看看江澈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明显透着“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意味的脸,又一次对“物价”和“普通人的生活”有了如此直观且震撼的认识。 脸颊莫名有点发烫,他干咳了一声,小声嘟囔:“哦……哦,这样啊……谢,谢了啊。” 旁边的沈雨桥默默吃着煎饼果子,看着这一幕,努力憋着笑。 江澈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便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挺拔冷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朗蹲在原地,看着江澈离开的背影,又咬了一口手里只要八块钱却好吃得多的煎饼果子,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晃回宿舍,决定继续跟各自的那堆行李奋斗。 林朗打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开始把里面叠放的衣物往那个小小的、看起来也不太结实的铁皮衣柜里挂。 大多是些颜色鲜艳、设计时髦的外套、卫衣和裤子,几乎看不到一件素净的。 正在整理自己书架的沈雨桥瞥见,忍不住好奇地问:“林朗,你怎么带这么多自己的外套来?” 林朗正拎着一件限量版潮牌外套往衣架上套,闻言理所当然地回答:“穿啊!不然带来干嘛?” 沈雨桥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是强制要求每天穿校服的吗?除了周末,基本上没机会穿自己衣服的。” 林朗的动作瞬间僵住,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懵逼:“……哈?强制穿校服?还每天?……我还真不知道。” 他看着衣柜里那堆价格不菲、占了大半空间的外套,突然觉得它们很多余且刺眼。 沈雨桥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林朗摊开在床上的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他那些宝贝手办、漫画和小说。 沈雨桥指了指那些东西,好心提醒道:“这些……你最好也藏藏好。锁箱子里比较安全。不然宿管阿姨定期检查或者突击检查的时候,很可能会被没收的。” “没收?!”林朗的声音瞬间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这都是我的私人财产!” “新生手册上写了啊,”沈雨桥一脸“这不是常识吗”的表情,“严禁携带与学习无关的娱乐物品,如游戏机、不良书籍、玩具模型等,一经发现,由宿管暂扣,期末归还或通知家长领回。”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这几本漫画的封面……看起来就挺‘不良’的。” 林朗彻底傻眼了。 他这才隐约想起,好像录取通知书里是附了一本小册子来着? 但他当时光顾着生气,好像随手扔哪儿了,可能压根没拆封,更别提看了。 “新生手册?还有这东西?”他一脸茫然,“你那份还在吗?借我看看!” 沈雨桥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本皱巴巴但完整的小册子递给他。 林朗接过来,封面上果然印着《清河县第一中学新生入学须知及住宿管理条例》。 他抱着一种不详的预感翻开来,一开始还只是皱着眉看。 “不准使用电炉、热得快等大功率电器……嗯,合理。” “宿舍内严禁饲养猫、狗等宠物……也行。” “保持宿舍整洁,垃圾及时倾倒……这不应该的吗?”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向震惊和荒谬。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忍不住读出声,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垃圾桶内不得存放垃圾’?! 这是什么鬼规定?垃圾桶不放垃圾放什么?供起来吗?!” “‘晚上23:30熄灯后至次日凌晨5:30,严禁学生出入宿舍楼上厕所’?! 憋不住了怎么办?!这违反人体生理规律吧?!” “‘严禁两名及以上同学睡于同一张床铺’?! 这……这防止早恋也不用这么绝吧?!而且谁没事会挤一张那么小的破床啊?!” 他越念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仿佛不是在读新生手册,而是在解锁什么恐怖游戏的禁忌条例。 “不准在宿舍内大声喧哗、播放音乐……不准在墙面粘贴任何物品……不准私自调换床位……不准……” 林朗啪地一下合上册子,眼神发直地看向沈雨桥,喃喃道:“兄弟,你确定这是新生手册,不是什么规则怪谈生存指南?在这破地方活下去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突然觉得,之前对宿舍环境的嫌弃,简直太肤浅了。 真正的挑战,原来是这些无处不在、且听起来极其反人类的“条例”! 沈雨桥看着他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只能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据说……有些规定其实查得没那么严,但最好别撞枪口上。” 林朗瘫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那堆“违禁品”,再想想那本堪比魔鬼契约的新生手册。 前途,一片阴暗 第7章 黄焖鸡的墓地 忙活到下午五点多,宿舍总算勉强有了个能住人的样子。 期间另外几位室友也陆续拖着行李到来,互相简单认识了一下。 505宿舍是个混合寝室,除了林朗和沈雨桥是高一(3)班的,其他几人分别来自六班、九班,甚至还有一个高二(21)班的学长,人员构成相当复杂。 为了避免重蹈午餐的覆辙,还不到五点二十,林朗就拉着沈雨桥提前冲向食堂。 这一次,他们终于成功挤进了尚未被大军占领的食堂内部。 看着琳琅满目的各个窗口,林朗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想象中的“草莓炒月饼”、“西瓜炒肉”之类的终极黑暗料理并没有出现,这大概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转了一圈,他决定点一份看起来最正常、也最不会出错的——黄焖鸡米饭。 标价14元,算正常。 他走到窗口,对着里面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有点年纪的阿姨说:“阿姨,一份黄焖鸡,不要辣,谢谢。” 阿姨动作麻利地舀起一勺预先炖好的鸡肉和汤汁,浇在米饭上。 然后,就在林朗的眼皮子底下,她非常自然地从旁边的调料盒里,匡匡舀了两大勺红彤彤的辣椒油,均匀地淋在了上面! “阿姨!”林朗差点跳起来,“我说了不要辣!这怎么放这么多辣椒啊!” 阿姨抬起头,一脸茫然,声音拖得很长:“啊?你说啥?要大点声儿——我听不清——” 林朗忍着火气,提高音量:“我说!我!不!要!辣!这个太辣了!能换一份吗?” 第7章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还耳背眼花动作慢的阿姨,一听到“换一份”三个字,瞬间就“健康”了! 耳朵也不背了,眼睛也锐利了,声音也洪亮了,甚至还能中气十足地招呼后面的同学:“后面的同学要吃啥快点儿啊!别堵着!” 她转回头,非常干脆地拒绝了林朗:“换不了!打出来了就不能换!下一个!” 林朗:“……”他算是看明白了。 端着那碗红油汪汪的黄焖鸡米饭,林朗黑着脸和沈雨桥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雨桥点了一份相对安全的西红柿炒鸡蛋。 林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夹起一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鸡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首先爆炸的是味蕾——那两勺辣椒油的威力绝非虚设,瞬间让他舌尖发麻,额头冒汗。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口感。鸡肉炖得过分软烂,几乎失去了纤维感,像是已经在某个塑料袋里沉睡了好几个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工业化调味料的味道。 汤汁浓稠得过分,咸味和甜味都异常突出,试图用强烈的调味来掩盖食材本身的不足。 “200%是预制菜……”林朗被辣得吸着气,艰难地评价道,“这味道……尝起来起码是商朝出土的文物级别。” 他发挥了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开始辛辣地吐槽:“我怀疑这鸡的灵魂早就到地府报道了,但一直投不了胎。它问阎王爷为什么,阎王爷告诉它:‘你在人间的肉身还没彻底消亡呢!’——” 林朗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块命运多舛的鸡肉,用力咽下去,然后一脸沉痛地说:“直到我这一口下去,才终于帮它完成了物理超度,让它得以解脱,轮回转世去了。” 对面的沈雨桥正默默吃着他的西红柿炒鸡蛋,闻言抬起头,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它投胎的时候……应该还牵着孩子。” 林朗一愣:“为什么还有孩子?” 沈雨桥用勺子指了指自己盘子里那些炒得稀碎、和西红柿汤汁难分难舍的鸡蛋碎:“这不就是吗?” 林朗看着那盘堪称“鸡蛋地狱”的西红柿炒蛋,沉默了。 好吧,看来这食堂的厨艺是全方位、无差别攻击。 最终,那碗“商朝黄焖鸡”林朗只勉强扒拉了几口米饭,鸡肉实在无力消受。 难吃是一回事,主要那辣度对他的舌头来说简直是酷刑。 这顿期待已久的食堂晚餐,再次以失败告终。 他无比怀念起江澈家那个只要八块钱、却好吃到哭的煎饼果子。 带着一肚子对食堂的怨念和没吃饱的空虚,林朗和沈雨桥按照指示找到了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自发地找座位坐下。 讲台上暂时没有老师,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暂时自由入座”。 教室的座位布局很规整:左边靠墙是两列,中间空出一条过道;然后是并排的四列,算是教室的“核心区域”;再空出一条稍宽的过道;右边靠窗又是两列。 林朗站在门口,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视,下意识地想找个看起来顺眼或者好相处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中间那四列座位里——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那人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书,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不是江澈又是谁! “oh my god!”林朗差点惊呼出声,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刚才对食堂的不满。这家伙居然和他是一个班的! 这简直是今天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有一个认识的人,感觉瞬间就有了依靠! 他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沈雨桥,兴奋地指过去:“看!江澈!他居然跟我们同班!” 不等沈雨桥反应,林朗已经像只找到目标的快乐小狗,兴冲冲地穿过过道,快步走到了江澈旁边的空位。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太激动,指着江澈旁边的空座位问:“嘿,江澈!这么巧!这儿……这儿有人坐不?” 江澈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林朗,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轻微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有。你想坐就坐吧。” “太好了!”林朗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安全感倍增。 沈雨桥也跟着走过来,自然地在林朗旁边的位置坐下,这样他们这一排四个座位就暂时确定了。 从靠过道开始数,依次是:沈雨桥 -> 林朗 -> 江澈 -> 以及江澈另一边,一个已经坐下的、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桌上放着写有“林芝”名字的笔记本。 林朗心情大好,侧过身子对江澈说:“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啊兄弟!”他又探头对另一边的女生笑了笑,“嗨,我叫林朗。” 名叫林芝的女生抬起头,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好,我叫林芝。” 江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林朗的“多多关照”,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了,仿佛对谁坐在旁边并不太在意。 但林朗一点也不介意。 他坐在熟悉的人旁边,左边是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沈雨桥,右边是虽然冷淡但莫名让人安心的江澈,感觉这个陌生的班级和即将开始的高中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起来。 第8章 当官 上课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都好奇地望向门口,期待着高中阶段的第一位老师。 走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但精神矍铄的老先生。 他步伐稳健地走上讲台,放下教案,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全班。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英语老师,也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我叫吴容。” 吴老师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教师的从容和热情,“欢迎大家来到清河一中,希望未来三年我们能相处愉快!” 简单的开场白后,吴老师扶了扶眼镜,拿起花名册: “开学第一件事,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我来点名,点到的同学呢,就上台来,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记住你。别紧张啊,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冷气声,尤其是林朗前后那几个看起来就比较安静内向的同学,脸色都微微发白了。 林朗本来觉得自己还算外向,但被这突如其来的当众发言搞得也有点手心冒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澈,对方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待会儿不是要上台,而是准备下课。 “深刻体现出了i人是e人的玩具这句话……” 林朗在心里默默吐槽。 自我介绍按照花名册的顺序开始。果然,大部分同学都只是匆匆上台,红着脸飞快地说了句“大家好我叫xxx”就逃也似的跑下来了。 幸运的是,排在林朗前面的那位同学,是个极其外向开朗的男生。 他被点到名后,大大方方地走上台,不仅流畅地介绍了自己,还在吴老师的起哄下,即兴清唱了一小段流行歌曲,虽然有点跑调,但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全班都笑着给他鼓掌。 这段小插曲给了林朗充足的准备时间和心理缓冲。 他赶紧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前面时,偷偷摸摸地在手掌心里用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然而,轮到他上台时,由于过度紧张,手心里的汗已经把那些字迹晕染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清写了啥。 他站到讲台上,面对底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感觉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皮肤白,稍微一脸红就特别明显,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透出粉色。 “大、大家好……”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但泛红的脸颊完全出卖了他,“我叫林朗……森林的林,开朗的朗……来自……”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原本想说的内容,但大脑有点空白,只能干巴巴地补充:“呃……很高兴认识大家……谢谢。”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下了讲台,回到座位后立刻低下头,感觉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其实也不是很紧张……”他内心安慰自己,“但那个脸它实在控制不住啊!” 接下来轮到江澈。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身姿挺拔,表情自然,完全没有新生的局促感。 吴老师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哟?江澈?你分到我们班了?好啊好啊!” 底下的同学也发出小小的骚动。 有几个学生显然认识江澈,低声交头接耳。 第8章 原来,清河一中还有自己的附属初中,江澈就是从这里毕业直接升上高中的。 因为他家开着学校附近的“江江早餐店”,很多老师,包括吴老师和学校工作人员都是他家的常客,对他自然不陌生。 班里还有几个从附属初中一起升上来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澈哥!可以啊!” “吴老师,以后能让江澈给我们带包子不?” 江澈站在台上,对于老师的熟稔和同学的起哄,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非常简洁地做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江澈。以后请多关照。”说完,礼貌地鞠了一躬,从容下台。 他的表现和林朗刚才的红脸磕巴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朗看着江澈淡定的背影,心里有点小郁闷,但又不得不服气。 这家伙,好像无论在哪里,都自带一种游刃有余的气场啊。 自我介绍环节的紧张气氛过后,班主任吴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好了,大家都互相有了个初步印象。接下来呢,我们要选一下班干部。高中不同小学初中,任务重,责任也大,需要一些同学来帮老师和班级做点事。有同学愿意毛遂自荐吗?想当什么,举手就行。” 话音落下,底下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尤其是班长这个职位,在高中可是个标准的“苦差事”。 不仅要协助老师处理各种杂务,最重要的是——要管手机。 学校明令禁止教学时间使用手机,虽然最终执行和处罚的是老师,但日常监督、发现情况上报的往往是班长。 这活儿干好了没人夸,干不好或者太严格,很容易成为全班同学,尤其是那种手机重度依赖者默默记仇的对象。 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就在这片沉默显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底下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突然喊了一嗓子:“老师!让江澈当呗!他行!” 这一声立刻得到了几个从附属初中升上来同学的附和:“对啊!澈哥靠谱!” “支持澈哥当班长!” 吴老师目光也转向江澈,显然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江澈成绩好,性格沉稳,又是本地学生,对学校熟悉,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但他还是保持着民主流程,笑着问江澈:“江澈同学,大家都推荐你,你自己觉得呢?愿意试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澈身上。 只见江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谢谢老师和同学们的信任。但我自认为没有足够的能力和精力担任班长这么重要的职位,恐怕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的话听起来很谦逊,但那股冷冰冰的调子谁都听得出来是真心不想干。 吴老师显然没那么好打发,继续笑眯眯地“劝诱”:“哎呀,不要妄自菲薄嘛!你的能力老师们还是知道的。就当帮老师一个忙,试试看?遇到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江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直接拒绝班主任和接下这个麻烦差事哪个更烦人。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点了点头:“……好吧。我尽力。” “好!那就这么定了!班长由江澈同学担任!”吴老师一拍板,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江澈面无表情地坐下,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点。 接下来又选了几个职位。 到了体育委员时,吴老师问:“体育委员需要嗓门大、有号召力的,谁想来?” 林朗正觉得刚才自我介绍没发挥好,想挽回点形象,立刻“唰”地举起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老师!我!” 他这一嗓子确实洪亮,把旁边昏昏欲睡的同学都震精神了。 吴老师被逗笑了,直接拍板:“行!就你了!这嗓门够用!以后集合整队就靠你了!” 林朗得意地坐下,朝旁边的沈雨桥扬了扬下巴。 到了文娱委员,需要负责班级文艺活动、出黑板报等。 好几个男生都暗中期待地看向班里几个长得漂亮的女生。 这时,坐在江澈另一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林芝缓缓举起了手,声音不大但清晰:“老师,我想试试。” 她话音刚落,班里瞬间响起一阵比刚才更热烈、更一致的掌声和赞同声! 虽然她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出色的外貌和沉静的气质让她很容易获得好感,之前就有不少男生想搭讪了。 她主动举手,几乎是全票通过。 吴老师也笑着点头:“好,文娱委员就由林芝同学担任。” 最后是管理班费的副班长,需要细心和耐心。 沈雨桥默默举了手,吴老师看他挺沉稳的样子,也同意了。 于是,教室中间这一排四个座位,一整排全是“官儿”。 林朗左右看看,忍不住用胳膊撞了一下旁边气压低迷的江澈,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可以啊同桌!以后咱这一排就归你管了!多多关照啊,班长大人~” 江澈连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呵。” 第9章 搬书 开学第一天的最后一项任务,是去指定地点领取军训用的迷彩服和厚重的新学期教材。 吴老师简单分配了任务:班上的男生主要负责出力搬运,女生们则留在教室负责清点分发。 一摞摞用牛皮纸包好、被麻绳紧紧捆住的新书堆放在图书馆门口,像一座座小山。每一摞都沉甸甸的,透着知识的“分量”。 林朗看着那堆书,又看了看自己不算单薄但确实缺乏锻炼的胳膊,决定挑战一下自我。 他学着旁边一些男生的样子,对沈雨桥说:“来,放两包到我背上,我背回去!” 沈雨桥抱着十几套迷彩服,闻言有点犹豫:“你行吗?这一摞挺重的。” 林朗一听,立刻不服气了,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当然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放就是了!两包!” 沈雨桥只好费力地将两捆沉甸甸的书摞到林朗的背上。 林朗深吸一口气,腿部发力,猛地站了起来! 书的确很重,压得他肩膀一沉,但他还是成功站稳了。 “你看!我就说可以吧!”他得意地朝沈雨桥扬了扬下巴,试图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然而,话还没说完,或许是起身太猛,或许是高估了自己的核心力量,他脚下突然一个趔趄,重心猛地向后倒去! “哇啊!”林朗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连人带书一起摔个四脚朝天。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倾斜的身体扶正。 林朗惊魂未定地站稳,扭头一看——又是江澈! 江澈面无表情地松开揽在他腰上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摞书,双手轻松拎着那两摞沉甸甸的书,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毛手毛脚的,量力而行。” 林朗看着江澈单手拎书毫不费力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刚才背两捆都差点摔倒的窘态,忍不住惊叹:“我靠……你力气这么大啊?” 这时,旁边一个正好路过的、同样从附属初中升上来的男生听到了,立刻笑着插话,语气里带着自豪: “这算什么!咱们江哥巅峰时期,在他家早餐店,能一次性举起六个叠在一起、装满包子的不锈钢大蒸笼!那玩意儿一个就死沉!这点书,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江澈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夸,淡淡地瞥了那个多嘴的同学一眼,没说话,只是一手拎着一捆书,转身就往教室走去,步伐稳健,背影轻松。 林朗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六个蒸笼?! 那得是多恐怖的臂力? 早餐店小老板的日常都这么硬核吗? 他默默地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那一捆书,抱在怀里,感觉分量依然不轻。 他快步跟上江澈,心里对这位新同桌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沈雨桥也抱着一大堆迷彩服,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前面一手拎两捆书如履平地的江澈,和旁边抱着单捆书略显吃力的林朗,忍不住笑了笑。 搬书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到教室,女生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按照名单和科目,将一摞摞新书分发到每个同学的桌上。 这时,班主任吴老师又走了过来,递给江澈一个崭新的蓝色塑封证件:“江澈,这是你的新走读证,收好了啊,以后凭这个出入校门。” 那蓝色的证件在教室里格外显眼,立刻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尤其是林朗。 他几乎是立刻凑了过去,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代表“自由”的小卡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第9章 “走读证!哇……走读真好,走读太妙了!放学就可以慢悠悠地晃出校门,不用挤食堂,可以在路边摊买各种好吃的,最重要的是——能回家舒舒服服睡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不用闻宿舍那破味道!” 他越说越心酸,仿佛走读是人间极乐。 江澈接过证件,听到林朗这番夸张的感慨,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回去是要帮忙和面、调馅、准备明天早上要卖的包子馒头,一直忙到很晚。可没你说的那么悠闲。” “呃……”林朗被噎了一下,想起江澈家是开早餐店的,确实不可能清闲。 但他很快又注意到了证件上那张小小的免冠照片。 照片里的江澈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五官清晰立体,在证件照的死亡打光下居然也显得十分俊朗。 “诶!你照片看起来好帅哦!”林朗忍不住脱口而出,用词直白又带着点调侃。 江澈闻言,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他单手撑着脸侧,转过头来看向林朗,然后用手里那张硬质的走读证,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回应道:“难道我本人不帅吗?” 林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近距离的颜值暴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从善如流地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地奉上彩虹屁: “帅帅帅!当然是天下第一帅!我同桌最帅!” 江澈似乎对他的夸张反应有点无语,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转回头收好了证件,没再理他。 调侃完了大帅哥,林朗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迎接新书。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桌面上已经堆积如山的各种书本册子时,刚刚那点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课桌已经被九门学科的主教材、厚薄不一的配套练习册、早读用的诵读本、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固学案》、《导学案》……以及各种零散的作业本、测试卷填充得满满当当,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小山包!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堆“知识的分量”,感觉头皮发麻。 这时,班主任吴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最终的数字:【总计:42本】 “同学们,都拿到书了吧?一共是42本,大家核对一下数量,检查一下有没有缺页破损。这些都是你们未来要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定要爱护好……”吴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林朗看着那“42”这个数字,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这座五颜六色的书山,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高中学习的压力。 他咽了口口水,喃喃自语:“这……也太多了吧……得看到猴年马月啊……” 第10章 整理书桌 林朗看着面前那堆得快比他脑袋还高的书山,又试着往课桌抽屉里塞了塞。 结果显而易见——根本塞不下!不仅塞不下,好几本又厚又长的书,比如地理图册和某些练习册,还倔强地冒出一大截,硬邦邦的书角正好抵在他柔软的小肚子上。 他那从小被精细喂养、没受过半点委屈的小肚子,哪里受得了这种罪? 被硌得难受极了! “这怎么搞啊……”林朗正发愁地揉着肚子,讲台上的吴老师又补充了一句:“同学们,今天发的只是大部分主科教材,明天还会有一些副科的书和额外的辅导资料要发,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林朗感觉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林芝。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座位底下拉出一个——带滚轮的大号收纳箱! 然后,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桌面上那些新书,一本一本、分门别类地、书脊朝上地竖着插进箱子里! 箱子的大小正好能塞进课桌下的空间,而竖放的书不仅节省空间,还方便查找抽取,完美解决了桌面堆不下、屉子放不进的世纪难题! 林朗看得眼睛都直了,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原来……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他忍不住惊呼,“太厉害了!这箱子简直是神器啊!” 林芝听到他的赞叹,抬起头,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她指了指那个箱子:“新生手册上写了呀,建议新生自备一个收纳箱放置书籍。你没看吗?”她说着,目光扫向教室其他地方,“你看,很多同学都带了。” 林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不少同学都从座位下拉出了各式各样的收纳箱,正在熟练地整理书籍。 只有他和其他几个像他一样没看手册的“愣头青”,还在对着书山干瞪眼。 林朗顿时悔恨交加,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把那份被他扔掉的手册捡回来供起来:“如果能重来,我一定把那本手册背得滚瓜烂熟!”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他刚进来,根本出不去。 而校内的那个小卖部,他下午刚去过,东西少得可怜,绝对没有这种“高级装备”。 绝望之下,他只能把最后一线希望投向身边那位唯一的“自由人”。 他转过身,双手合十,用一双湿漉漉、充满恳求的眼睛看向正在整理自己书籍的江澈: “校门口对面那家超市,有这种箱子卖不?求你了,帮我带一个过来呗?大小差不多就行!大概需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江澈整理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他那一桌狼藉和可怜兮兮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朗以为他又要冷漠拒绝时,江澈才淡淡开口:“那家超市有。大小不一。” “真的?!太好了!”林朗瞬间活了过来,“那你帮我带一个!就要林芝这种差不多大的!” 江澈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然后又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书,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朗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觉人生又有了光亮。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提供了解决方案的林芝和提供了获取渠道的江澈,开始美滋滋地想象着自己明天也能拥有一个整洁的书箱。 果然,有个走读的同桌,就是方便啊! 林朗立刻开始积极规划“酬谢”事宜。 他凑近江澈,兴致勃勃地问:“我请你喝奶茶吧!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我喜欢喝芋泥波波!你喜欢加布丁吗?还是喜欢有奶盖的?古茗的芝士葡萄好像也不错……”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校门口那几家店的菜单了。 江澈语气平淡地扔出三个字:“不喜欢。” “啊?”林朗的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十分不解,“为啥呀?奶茶多好喝,甜甜的,还有那么多小料。” 江澈这才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学校这边书亦和古茗生意都好,放学时间要排很久队。我没空等。”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原因,“而且,家里有个嘴馋的妹妹。我要是买了,她看见了肯定闹着要喝。但她有两颗大蛀牙,医生严禁她吃甜食。为了省事,干脆都不喝。”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对这类甜腻的饮料没了兴趣。 林朗听完,愣了一会儿。第一个原因他理解,第二个原因……让他莫名觉得江澈这个哥哥当得有点……嗯,不容易又有点负责? 他歪着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拉开自己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开始在里面翻找。 江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最后,他竟然从背包最底下,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密封性极好的深色大铁罐。 罐身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三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大红袍】。 林朗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罐不由分说地塞到江澈手里:“呐!这个给你!不喜欢喝奶茶,那你泡这个喝!提神醒脑!或者……嗯……你们家早餐店不是卖茶叶蛋吗?拿这个煮!肯定香!” 江澈拿着那罐茶叶,入手沉甸,光是看这罐子和“大红袍”三个字,就知道绝非普通货色。 他微微蹙眉:“……林朗,你知道大红袍,特别是这种成色的,多少钱一斤吗?” 林朗一脸茫然,非常诚实地摇头:“不知道啊。怎么了?” 但他马上又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虽然我不知道具体价格,但这绝对是好茶叶!是我爸……呃,别人送我爸的,他喝不完,我顺手拿了一罐!保证不会影响你家茶叶蛋的品质的!” 江澈看着他那副“不就是一罐茶叶吗”的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语塞。他试图把茶叶推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帮你带个箱子只是小事。” 林朗的少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被退回来的道理?何况他是真心想感谢江澈。 他双手按住江澈推回来的手,态度强硬,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任性:“不行!你必须收下!我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或者……或者你就当是我预付的煎饼果子和未来书箱的货款!” 第10章 江澈长这么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林朗这种……思维跳脱、行事直接、并且对金钱和物品价值毫无概念到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他看着林朗那双瞪得圆圆的、写满了“你必须收下不然我跟你急”的眼睛,再看看手里这罐价值不菲的茶叶,又想起他之前转136买煎饼果子的事…… 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奈、诧异和一丝极其细微的想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人,怎么就跟个神奇宝贝似的,总能做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忍不住盯着林朗看了两眼,仿佛想确认一下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最终,江澈看着对方那副“你不收我就不罢休”的架势,深知纠缠下去也没结果,只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茶叶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算是收下了。 林朗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送出去了多么贵重的东西。 第11章 激烈的早晨 军训第一天,要求六点五十就必须穿着迷彩服在教室集合。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起得更早。 六点十分,刺耳的集合号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惊醒了505宿舍的所有人。 一时间,宿舍里鸡飞狗跳。 林朗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粗糙的迷彩服,抓起洗漱用品就往水池冲——果然,宿舍里那个小小的洗手台已经被其他室友占领了。 “我去公共水池!”他喊了一声,抓着牙刷牙杯就往外跑。 好在沈雨桥比他动作快一点,已经在公共洗漱区占了一个水龙头,看到他过来,赶紧招手:“林朗!这边!” 林朗几乎是扑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才勉强驱散了睡意。 周围全是同样匆忙的新生,水声、催促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气氛紧张得像打仗。 洗漱完毕,距离集合时间所剩无几,但更重要的是——吃早饭! 两人随着人流冲向食堂。 食堂的早餐品种简单:馒头、包子、水煮蛋、豆浆,还有当地一种叫面窝的炸面食。 然而,食堂里的人比昨天更多!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和穿着校服的老生混杂在一起,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长的、混乱的队伍。 人群拥挤不堪,推搡着向前。 林朗正艰难地在一个队伍里保持着平衡,突然感觉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他踉跄了一下,愤怒地回头,却只看到身后一片混乱的人头,根本找不到“凶手”。 “谁啊?!”他气得嘟囔,但也无可奈何。 更让他无语的是插队现象。 不断有学生跑到队伍前排,找到认识的同班同学或者学长学姐,笑嘻嘻地打个招呼就自然然地加塞进去。 导致他们这些老老实实排队的人,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长,前进的速度却慢得像蜗牛。 “这怎么排啊!”林朗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得直跺脚。 终于,在六点四十八分,距离集合只剩两分钟的时候,他们挤到了窗口前。 林朗也顾不得挑拣了,胡乱要了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和一杯豆浆,刷了卡抓起食物就跑。 “快跑!要迟到了!”沈雨桥也拿着简单的早餐,两人挤出食堂,朝着教学楼一路狂奔。 一边跑,一边试图把烫手的包子塞进嘴里,豆浆杯摇摇晃晃,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揣。 清晨的校园里,随处可见像他们一样抓着食物狂奔向教室的迷彩服新生,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最终,他们在六点五十分踩点冲进了教室,气喘吁吁,头发凌乱,手里的早餐还散发着热气。 讲台上的吴老师看着底下这群兵荒马乱、抓着早餐气喘吁吁的新生,本来准备好的开学第一天军训动员词也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挥挥手道:“行了行了,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先赶紧把早饭吃了吧,别待会训练没力气。抓紧时间。” 底下的新生们如蒙大赦,纷纷埋头苦干起来。 林朗也松了一口气,觉得吴老师这人虽然有点爱起哄,但还是挺随和的。 他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面皮确实有点干硬,噎得他有点难受。 他赶紧拿起那杯封着塑料膜的豆浆,用力吸了一大口,想顺一顺。 然而,预想中醇厚的豆香味根本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甜腻、带着明显香精味的糖水猛地冲入喉咙! 那甜度简直齁得发慌,瞬间糊住了他的嗓子眼! “噗——咳!咳咳咳!”林朗差点一口直接喷出去! 他强行忍住,结果那口诡异的“糖水”和干硬的包子屑混在一起,正好卡在喉咙深处,呛得他瞬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下意识地就伸手胡乱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正是江澈。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侧头就看到林朗咳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指着那杯豆浆说不出话。 江澈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食堂那豆浆的“威名”,他初中就见识过了。 他反应极快,立刻从自己的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面巾纸,迅速抽出两张,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抬手就捂住了林朗的嘴,防止他咳得太厉害把食物喷得到处都是,然后对着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咳——呕……”林朗被这一拍,加上原本就呛得厉害,终于把卡在喉咙的那口混合物咳吐了出来,正好吐在了江澈捂着他嘴的纸巾里。 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后,林朗总算缓过气来,瘫在椅子上大口呼吸,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模样狼狈不堪。 江澈面不改色地又抽了两张纸将那团包裹着秽物的纸巾包住,扔进了挂在桌子缝隙中央的垃圾袋,然后又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擦嘴和眼泪。 整个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犹豫和嫌弃。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朗喘匀了气,看着江澈依旧淡定的侧脸,以及他刚刚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又是尴尬又是感激,哑着嗓子道:“谢……谢了啊……那豆浆……简直是大杀器……” 江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食堂豆浆,老传统了。下次别买。”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喝白开水最安全。” 吴老师走过来,看到林朗虽然咳得眼泪汪汪、脸颊通红,但总算缓过气来了,便放心地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食堂的豆浆是有点……嗯,特色。慢点吃,不着急,时间还够。” 他安慰了几句,又把原本就缩短的动员词再次精简,让大家安心吃饭。 林朗惊魂未定地看着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干硬的包子,毫无食欲。 他苦着脸,小声对旁边的江澈抱怨:“江澈,这包子皮也太干了……馅味道也怪怪的,跟你家的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听到林朗提起他家的包子,江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学校食堂的包子,肉馅大多是冷冻的,批量生产的。做包子皮的面也没二次醒发好,所以又硬又死。我们家的肉是每天现买的新鲜肉,面是我和的,醒发时间足够。” 林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色泽暗淡、口感扎实的“军工包子”,再想想江澈家那个皮薄馅大、松软喷香的煎饼果子和肉包…… “听你这么一对比,”林朗一脸绝望地把包子放下,“我更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这还怎么吃?由奢入俭难啊! 就在这时,坐在另一边的沈雨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心建议道:“就着水硬咽下去吧,不然上午训练顶不住。” 水!对了! 林朗立刻想起救命的水。他赶紧伸手去摸自己的书包侧袋——空的! 他猛地想起来:“完了!我水杯忘在宿舍了!” 早上洗漱完跑得太急,根本忘了带水杯这回事! 没有水,怎么咽下这干巴巴的包子? 难道真要他去喝那杯“糖浆杀手”豆浆吗?他感觉喉咙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就在他一脸绝望,考虑要不要硬着头皮去小卖部买瓶水的时候——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课桌上。 林朗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正是江澈。 江澈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喝吧。” 林朗惊讶地拿起那瓶水,冰凉的触感透过塑料瓶身传来,在这燥热的清晨显得格外舒适。他看看水,又看看江澈那个看起来并不鼓囊的背包:“你……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第11章 这家伙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有? 江澈没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淡淡催促:“快吃。要集合了。” 林朗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 他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清水,冲刷掉嘴里残留的甜腻和干涩,然后借着水,总算把那个难吃的包子艰难地咽了下去。 第12章 好大的太阳 眼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吴老师拍了拍手,开始强调军训期间的注意事项,无非是一些服从命令、注意安全、有事打报告之类的话。 最后,他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从讲台底下搬出了一个小型的金属保险箱,放在了讲桌上。 “好了,接下来是重要事项。” 吴老师打开花名册,却没有自己念,而是看向了江澈,“班长,你来念名字吧。念到的同学,上来把手机交到保险箱里。放心,学校会统一妥善保管,等到放假的时候再完整归还好。”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和窃窃私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免肉痛。 江澈站起身,接过花名册,开始用他那清冷平稳的声调一个个念名字。 “张三。” “李四。” “王五。” 被念到名字的同学,表情各异。有的平静上交,仿佛早已看破红尘;有的依依不舍,摸着手机仿佛生离死别;还有的趁机飞快地最后发几条消息…… 林朗看着一个个同学上前,把自己珍贵的智能手机放进那个冰冷的铁箱子里,感觉就像在看一场“高科技葬礼”。 他磨磨蹭蹭地,直到江澈念到他的名字,才万分不舍地把手机交了出去。 终于,全班同学的名字都念完了。保险箱里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 就在大家都以为结束时,班里一个眼尖的男生突然发出了疑问:“咦?班长,你怎么没交手机啊?”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江澈身上!只见他确实没有上交手机,甚至他的手机就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羡慕、嫉妒、疑惑、以及各种“阴谋论”的窃窃私语立刻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对啊!班长凭什么不交?” “是不是有特权啊?” “难道班长就能特殊?” “这不公平!” 江澈正弯腰给那个装满手机的保险箱上锁,听到质疑,他动作没停,直到“咔哒”一声锁好,才直起身,面对全班同学投来的各种目光,表情依旧淡然,开口解释道: “走读生不用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走读生? 大家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江澈是走读生!他不住校! 吴老师也适时补充道:“没错,学校规定,走读生手机可以自行保管,但教学期间同样不允许使用。我们班目前只有江澈一名同学是走读生。”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同学们眼中的羡慕却丝毫未减。 不用交手机! 这意味着放学后就能拥有宝贵的自由时光! 这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走读真好……我怎么不是走读生……” 吴老师听到了这些议论,笑了笑,又多解释了几句:“大家也别羡慕了。江澈同学的走读资格,也是当年他父母联名向学校特别申请的。学校也是经过慎重商讨,考虑到他家早餐店确实需要他早晚帮忙,加上江澈同学从初中开始就一直表现优异,纪律性强,成绩也好,才破例批准的。咱们学校原则上还是建议全体学生住宿,方便统一管理。” 原来如此!是特批的!而且是因为要帮忙家里干活和自身足够优秀! 这下,那些“阴谋论”的窃窃私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的羡慕和一点点佩服。 毕竟,能让学校破例,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江澈对于这番解释和众人的目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讨论的不是他自己。 他平静地坐回座位,将那个小小的走读证和手机一起收进了口袋。 接下来,所有高一新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在操场上以班级为单位集合。 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塑胶跑道,空气里弥漫着热浪。 站在队伍里,林朗就看到旁边的江澈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喷雾瓶子,对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均匀地喷了几下,一股淡淡的、类似清凉剂的味道飘了过来。 林朗好奇地把胳膊搭在江澈肩上,凑过去压低声音调侃:“哟,班长,还挺精致?军训还化妆呢?” 他语气里带着点大男孩特有的、对护肤品的“不屑”。 江澈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胳膊,把小瓶子收起来,言简意赅:“这是防晒。” “防晒?”林朗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那是什么玩意儿?小女孩才涂那个!怕晒黑啊?真男人,从来不用这些!” 他挺起胸膛,一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架势。 江澈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怜悯和“你很快就会知道厉害”的意味,淡淡吐出四个字:“有你受的。”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如钟、中气十足的吼声在他们班前方炸开:“高一(3)班!集合!看齐!”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教官大步走了过来,肩章显示着他退伍军人的身份。 他往队伍前面一站,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让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是你们未来一周的教官!” 王教官的声音极大,根本不需要扩音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服从命令!听清指令!动作到位!别给我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听到没有?!” “听——到——了——”底下的回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都没吃饭吗?!大点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不少。 王教官满意地点点头:“好!现在开始训练!第一项!军姿!” 军训第一天,内容并不复杂,无非是排队列、站军姿、停止间转法(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稍息、立正这些基础动作。 但看似简单,在毒辣的太阳底下重复无数遍,并且要求动作标准、排面整齐,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站军姿。 要求抬头、挺胸、收腹、两手紧贴裤缝、两脚分开约六十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 林朗感觉自己额头的汗珠汇成小溪,顺着脸颊往下淌,痒得难受却不能擦。 迷彩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江澈。 对方同样站得笔直,额角也有细汗,但状态明显比他稳定得多,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酷热。 而林朗自己,开始感到暴露在外的胳膊和脖子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忽然想起江澈之前喷的那个小瓶子,还有那句“等会有你受的”…… 不会吧……难道真的…… “那个谁!第三排第四个!乱看什么!眼睛盯前方!”王教官的吼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林朗吓得一激灵,赶紧目视前方,不敢再乱动,但皮肤上传来的灼烧感却越来越清晰。 “真男人从来不用”? 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第13章 防晒 熬到中午解散哨声响起,所有人都如同得到特赦,瞬间松懈下来,拖着酸疼的双腿赶紧找阴凉地方休息。 林朗第一时间撩起自己迷彩短袖的袖子——一道清晰无比的分界线赫然出现在胳膊上! 被短袖遮盖的部分还是他原本的白皙肤色,而暴露在外的部分则是一片通红,甚至开始隐隐发烫,摸上去热乎乎的。 “完了……”林朗哀嚎一声,这比他想象中还快还猛。 想起早上自己对江澈那番“真男人从不防晒”的豪言壮语,他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胳膊还烫。 实在拉不下脸再去向江澈借。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沈雨桥,发现对方虽然也出汗,但皮肤似乎没什么变化:“沈雨桥,你有带防晒吗?借我用用?” 沈雨桥无奈地摇摇头:“我没有啊。” 林朗惊讶:“你怎么好像没晒黑?” 沈雨桥耸耸肩,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玄学~” 林朗不信邪,又在周围几个男生堆里问了一圈。 结果发现,这帮糙汉子几乎没人带防晒霜,一个个都晒得龇牙咧嘴,互相看着对方红通通的皮肤苦笑。 第12章 女生那边倒是有零星几个在涂抹补防晒,但他跟人家不熟,也不好意思贸然去借。 正当他抓耳挠腮之际,目光瞥见了正坐在树荫下休息的同桌——林芝。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圆盒,正在仔细地给自己补防晒。 林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生存”欲望战胜了面子。 他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蹲下身,眼巴巴地看着林芝,语气带着十足的恳求:“同桌……行行好,分点防晒呗?快晒熟了……” 林芝抬起头,看到他通红的手臂和可怜兮兮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她倒是没拒绝,很大方地拧开那盒类似面霜的防晒乳,挖了不小一坨在林朗摊开的手心里。 “拿去擦吧,不用谢。”她指了指林朗的脸,“重点把脸擦上,都快成关公了。” 林朗如获至宝,连声道谢:“谢谢同桌!你真是救星!” 他刚把手心里的防晒霜往胳膊上抹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涂开,旁边几个同样晒得受不了的男生看到这一幕,立刻嬉皮笑脸地围了过来: “林芝大美女!也给我们擦一点呗!” “是啊是啊,资源共享嘛!” “不能只给林朗啊!” 说着就有手想伸过来蹭。 林芝立刻合上盖子,毫不客气地拍开那些试图揩油的手,语气带着点嫌弃:“去去去!不行!人家林朗多白,晒伤了多可惜。你们本来就黑,蹭什么热闹!” 那几个男生哄笑着一哄而散。 林朗看着手心里那本来就不算多的防晒霜,又看看那些被赶走的男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了个不好的头,有点对不起林芝。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好意思把这点宝贵的资源用在已经通红刺痛的胳膊上,而是按照林芝的建议,仔细地把它们涂在了更重要的脸上。 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灼热感后,他又渴得不行,跑去小卖部买水。 就在小卖部门口的阴凉处,他看见了江澈。 江澈没买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乘凉,身边放着他自己的水杯。 江澈抬眼看到他,目光在他那明显涂了层东西、显得有点不自然的白净脸皮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他那只依旧通红、甚至开始隐约显现晒伤痕迹的胳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弧度,缓声开口: “太阳晒着舒服吗?真男人。” 被江澈那句“太阳晒着舒服吗?真男人。”精准命中要害,林朗脸颊一热,这次不是晒的,是臊的。 他梗着脖子强行挽尊:“谁、谁说不舒服了!我一点事都没有!好得很!”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钻进了小卖部。 冰柜里琳琅满目的冷饮散发着诱人的凉气。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一瓶冒着冷气的、正版的农夫山泉,冰凉的触感让他灼热的皮肤感到一丝慰藉。 他走到柜台准备结账,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个熟悉又清冷的声音。 江澈依旧坐在门口的阴凉处,喝着自己水杯里的水,头也没抬,像是随口提醒:“去买瓶常温的吧。如果你非要买这瓶,也等它放一会儿,不那么冰了再喝。” 林朗现在一听他说话就有点应激,回头反驳:“那不行!这个天气,我都快热成狗了!就得喝冰的才解渴!你看架子上那些常温水,都快被闷成温水了!” 听他这么说,江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又露出了上午看他拒绝防晒时那种——混合着一点点怜悯、一点点“你迟早会后悔”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林朗被他这个表情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 他想起上午就是无视了这个表情后才遭的罪…… “啧……”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内心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转身,把手里的冰水放回冰柜,悻悻地拿了一瓶常温的农夫山泉。 结完账,他走到江澈旁边,一屁股坐下,拧开瓶盖,赌气似的“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 常温的水虽然不够冰爽,但确实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他放下水瓶,一抬头,发现江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通红甚至开始隐隐刺痛的胳膊上。 江澈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胳膊……痛不痛?”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朗强撑的防线。 “哥——!!!” 林朗瞬间破防,哭丧着脸,也顾不上面子了,一把抓住江澈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痛苦和后悔: “哥!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_╥) 把你的防晒给我涂一点吧!求你了!胳膊真的好痛!火辣辣的!像被烤了一样!” 他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最可怜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 “真男人从不防晒?”江澈挑眉,重复了他早上的豪言壮语。 “我不是真男人!我是小狗!汪汪!”林朗毫无节操地立刻“叛变”,“哥你的防晒最好用了!救救我吧!” 看着林朗这副毫无形象、可怜兮兮求防晒的样子,江澈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个小喷雾瓶,递了过去:“喷在发红的地方,轻轻拍开。别用蹭的,疼。” “谢谢哥!你是我亲哥!”林朗如获至宝,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对着自己通红的胳膊喷起来,清凉的喷雾接触到灼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他舒服得差点哼出来。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这位新同桌,虽然麻烦了点,但确实挺有趣的。 第14章 委屈巴巴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学习军体拳。 教官在前面演示,动作虎虎生风,什么交叉侧踹、马步横打,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整体气势十足。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似乎对这类需要大开大合、喊打喊杀的动作感到莫名的羞耻。 大家做起动作来都束手束脚,软绵绵的,不好意思发力,更不好意思喊出声。 林朗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总觉得那些动作有点傻,放不开,做得格外敷衍和别扭。 结果,他就被眼尖的王教官单独拎了出来:“那个同学!对,就是你!出列!你打的什么玩意儿?没吃饭吗?动作软得跟面条似的!给大家‘展示’一下你是怎么做的!” 虽然大家做得都不怎么样,但看到有人被单独拎出去“公开处刑”,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林朗顿时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走到前面。 王教官更火了,对着下面吼:“笑什么笑?!没骂到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再笑全都给我到前面来陪他!军姿半小时!要怪就怪这位同学和你们自己!” 笑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绷紧了脸。 教官让林朗归队。 他低着头走回去,周围立刻有稀稀疏疏、带着埋怨的声音飘过来: “都怪你……” “害得我们也要罚站……” 毕竟,大家怎么会怪自己笑出声呢?总得有个发泄怨气的对象。 林朗心里委屈极了:动作是大家都做的不标准,也不是我让你们笑的,有什么好怪我的? 但他又不敢反驳,只能憋着一口气,闷闷地站着军姿。 就在气氛僵硬,所有人都心里憋屈的时候,队伍里传来一声清晰冷静的:“报告!” 众人望去,是江澈。 教官正在气头上,没好气:“说!” 江澈目光平静,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教官,因为一个人动作不标准而惩罚全班,并且将责任归咎于个人,这样的做法容易引发同学间的矛盾,可能不太利于团结。” 这话一出,全班寂静。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江澈,没想到他敢直接质疑教官。 教官果然更生气了,指着江澈:“你!出列!你说我做法不好?行!那你把我刚才教的军体拳完整打一遍!要是打得标准,这事就算了!要是打不出来,你自己再加站半小时军姿!” 这要求其实有点为难人,因为教官刚才只是快速演示了一遍,很多细节都没抠。 然而,江澈面色不变,走到前面空地上。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踢腿、格挡、出击——竟然将教官演示的那套军体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打了出来! 虽然力量感和熟练度不如教官,但动作清晰、节奏分明,绝对远超刚才全班练习的水平! 教官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讶取代,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丝欣赏。 他评价道:“……行啊小子!从狂妄之徒变成孺子可教了!以前学过?” 第13章 江澈收势,平稳呼吸,回答:“没有。只是觉得教官打得很帅气,刚才演示时认真看了几遍。”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能力,又捧了教官一下。 教官的气基本消了,上前拍了拍江澈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咳……一般帅,一般帅。行了,你站前面,大家跟着这位同学的动作,重新认真打一遍!” 有江澈在前面做示范,大家似乎也少了些羞耻感,跟着做得认真了不少。 打完一遍后,教官果然宣布原地解散休息。 一解散,林朗就低着头,飞快地钻进了操场旁边的公共厕所。 他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感觉眼眶又热又涩。 作为林家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少爷,他接受批评和挫折的能力基本为零,刚才被当众批评又连累全班,还被人埋怨,巨大的委屈涌上来,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 他正偷偷抹眼泪,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居然还有人蹲在厕所里哭。少见。” 林朗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江澈正站在隔间外面,隔着那堵矮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学校的老式厕所没有门,只有半人高的矮墙,基本起不到什么遮挡作用,更像是掩耳盗铃。 林朗顿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胡乱擦掉眼泪,嘴硬道:“谁、谁哭了!是汗流进眼睛里了!” 江澈只是递过来一包纸巾:“擦擦吧。汗。” 林朗看着隔间外神色平静的江澈,心里正七上八下,不知道对方是来嘲笑自己没出息,还是……难得地想来安慰自己一下? 他吸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 江澈却微微蹙了下眉,发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拷问: “你……不觉得臭吗?” “啊?”林朗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跟着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 下一秒,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混合着氨水、消毒水以及某些不可名状气味的恶臭猛地冲进了他的鼻腔! “呕——!!!” 刚才光顾着委屈和掉眼泪,完全屏蔽了周围环境的林朗,此刻感官瞬间恢复,被这厕所独有的“醇厚”气息呛得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这地方!实在是太臭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蹲着的地方多么“权威” ——学校操场的公共厕所! 还是最里面的隔间! 虽然每天有人打扫,但经过一上午的使用和高温发酵,那味道绝对算不上友好。 什么委屈,什么尴尬,瞬间被这生理上的强烈不适感冲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站起来,也顾不得脸上还挂着泪痕,捂着鼻子就往外冲,差点撞到门口的江澈。 江澈侧身让开,看着他狼狈不堪地冲出厕所,跑到外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没忍住,轻轻漾了开来。 他慢悠悠地跟了出去,把手里的纸巾再次递向扶着膝盖、惊魂未定的林朗。 “现在……擦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林朗一把抓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和鼻子,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化武器库”,哀嚎道:“我刚才……是怎么在里面待得下去的?!” 丢脸!太丢脸了!不仅因为哭,更因为居然在那么臭的地方哭了半天都没发现!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难得地又多说了几个字:“可能……眼泪比较咸,盖住了?” 第15章 安全食物 林朗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是汗!不是眼泪!” 江澈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校操场走去。 就在林朗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时,江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流泪并不是什么令人羞耻的事情。” 说完,他才真正迈开步子离开了。 林朗愣在原地,看着江澈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别扭和尴尬,忽然就被这句话轻轻拂去了。 最后,以全体新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绕操场跑一圈,结束了第一天的军训。 住校生们哀嚎着挪回宿舍,走读生则可以回家去。 解散时,林朗忽然想起拜托江澈买的书箱,连忙冲着快要走远的背影喊了一句:“江澈!那个箱子!” 江澈停下脚步,半转过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已经放在教室里了。难道你早上没发现吗?” 林朗一愣:“啊?早上?” 他完全没印象。 江澈似乎懒得多解释,只是挥了下手,然后继续往外走。 林朗挺尴尬地站在原地,也朝他挥挥手:“哦……谢了……拜拜。” 就在这时,江澈的脚步再次微微一顿,竟然转过头,朝着林朗的方向很轻地笑了一下。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个短暂的笑容冲淡了他平时的冷峻,显得有点温和。 林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等到江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口,林朗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多一点,离晚饭和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 “先去教室看看吧。”他嘀咕着,拖着酸疼的双腿往教学楼走。 一边走,他一边努力回想早上教室的情景。 好像……早上去的时候,自己那张堆满书的课桌……确实已经空了? 只是当时他被那个干硬的包子和齁甜的豆浆连环打击,根本没心思注意周围环境,后来又被收手机、军训动员一系列事情搞得晕头转向,完全忘了书箱这回事。 现在静下来一想,难道…… 他加快脚步,走到教室门口。 他来到自己的座位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浅灰色的、带滚轮的大号收纳箱,正严丝合缝地卡在他和江澈的座位之间,既不占用过道,取用又方便。 更让他惊讶的是,昨天发的那几十本新书,竟然都已经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竖着码放在箱子里面了! 书脊朝外,一目了然,比他想象中整理得还要好! 根本不像只是随便买了个箱子扔给他。 林朗蹲下身,看着这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却井然有序的书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 所以,江澈不仅是帮他买了箱子,还趁早上他还没来或者没注意的时候,默默帮他把所有书都整理好了? 想起江澈刚才那句“已经放在教室里了”,以及那个淡淡的、似乎带着点“你这都没发现”意味的反问,还有最后那个罕见的笑容…… 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同桌,好像比他想象中要细心和温柔得多。 一天的疲惫和委屈,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个装满书本的整齐箱子和那个意料之外的帮助,悄悄抚平了。 回到宿舍,在宿舍硬邦邦的床板上瘫了短短二十分钟,感觉刚合眼没多久,五点的闹钟就响了。 虽然浑身肌肉都在抗议,但一想到上次午餐的惨痛教训,林朗和沈雨桥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决定提前奔赴食堂战场! 下午的食堂依旧人声鼎沸,但或许是因为错开了一点高峰,或许是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显得没那么慌乱了。 他们谨慎地巡视着各个窗口,仔细观察着阿姨的手速、食物的卖相,以及最重要的——阿姨的听力状况。 终于,他们发现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安全”的窗口——卖鸡排饭的。 窗口玻璃后面摆着几块炸得金黄酥脆、看起来相当诱人的大鸡排,旁边放着几盆不同的酱汁,比如黑椒、照烧之类,还有一小盆开胃的榨菜丝。 最让人安心的是,一包未拆封的“乌江榨菜”就明晃晃放在旁边,虽然有点好笑,但至少没藏着掖着,显得挺干净透明。 “就这个吧?”林朗和沈雨桥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他们排到窗口前,林朗小心翼翼地说:“阿姨,一份鸡排饭,要黑椒汁。” 这次,窗口后的阿姨听力正常,反应迅速,麻利地夹起一块热腾腾的鸡排,“咔嚓”一声用剪刀剪成小块铺在米饭上,浇上一勺浓稠的黑椒汁,最后添上一撮榨菜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诡异的“耳背”,也没有手抖掉肉。 十块钱一份。价格在他们接受范围内。 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尝了一口—— 鸡排外酥里嫩,虽然也是预制的,但炸的火候不错,黑椒汁味道浓郁但不过咸,米饭不算特别好吃但至少是正常的米饭,榨菜丝清脆爽口。 “哇!终于吃到个像样的了!”林朗几乎要感动哭了。 虽然比不上外面餐厅的水平,但对比一下以前遭遇,这简直是天堂美味! 第14章 至少能吃出食物的本来味道,而不是各种奇怪的组合和齁死人的调味。 沈雨桥也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窗口可以列入安全名单了。”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顺利、透明,没有出现任何沟通障碍或意外“加料”,让备受打击的两人终于找回了一点在食堂吃饭的信心。 第16章 成精洗衣机 吃完一顿还算安心的晚饭,天色尚早。林朗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又风干、散发着微妙气味的迷彩服,提议道:“咱们把这迷彩服洗了吧?反正现在天热,这布料也薄,晾一晚上肯定能干。” 这个提议得到了沈雨桥和其他几位室友的积极响应。 宿舍楼里有公用洗衣机,投币使用,一次三块钱。 一听他们要去洗衣服,另外几个同样懒得动服室友立刻围了上来,一边嬉皮笑脸地喊着“义父!”,一边把自己的脏迷彩服也塞了过来。 很快,林朗和沈雨桥就收集了一小堆脏衣服。 两人抱着这堆“战利品”,根据指示牌找到了位于宿舍楼一楼的公用洗衣房。 里面摆放着几台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半自动洗衣机,漆面斑驳,按钮模糊。 林朗看着那台老旧的机器,有点傻眼。 他在家连洗衣机开关都没摸过,更别提这种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产物的老古董了。 其实就算是最新的智能洗衣机,他大概率也不会用。 沈雨桥倒是比较镇定,上前研究了一下模糊的标识和投币口:“好像是先投币,然后选择模式……嗯……选这个‘快洗’吧,十五分钟。” 他投了三个硬币进去,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声,开始进水。看起来一切顺利。 两人刚松了口气,准备在旁边等一会儿—— 突然! 那台老旧的洗衣机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地抖动、跳跃! 仿佛里面不是衣服,而是封印了什么正在拼命挣扎的凶兽! 整个机器发出巨大的、不规则的“哐当!哐当!”声,在地上挪动,眼看就要脱离原地! “我靠!什么情况?!”林朗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到后面的水池。 沈雨桥也脸色发白,显然也没见过这阵仗:“这……这洗衣机是不是要炸了?!” 眼看那洗衣机越跳越欢,就要“离家出走”,林朗情急之下,猛地抓住沈雨桥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雨桥!你不是懂那个吗?!快!快甩张符纸镇住它!它是不是成精了?!” 沈雨桥哭笑不得:“我师父没教过怎么对付洗衣机成精啊!”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几乎要考虑弃衣而逃的时候,一个穿着宽松背心、趿拉着拖鞋、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学长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脸盆。 学长看到那台蹦迪的洗衣机,见怪不怪地“啧”了一声。 他放下脸盆,走上前,非常熟练地、不轻不重地对着洗衣机的侧面踹了两脚! 第一脚,洗衣机猛地一震,停止了跳动。 第二脚,它被踹得往回挪了一点,回归了原位。 然后,那台洗衣机就像被点了穴一样,虽然还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但竟然真的乖乖待在原地,不再乱动了! 学长拍了拍手,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扬了扬下巴:“ok了。学弟别怕,正常现象。这老洗衣机年纪大了,衣服没放均匀就容易‘跳舞’,踹两脚就好。习惯就行。” 说完,他就像一位深藏功与名的扫地僧,端起自己的脸盆,慢悠悠地晃出了洗衣房,留下林朗和沈雨桥在原地面面相觑。 洗完衣服,两人端着一盆湿漉漉的迷彩服回到宿舍。新的问题又来了——晾哪儿? 他们在宿舍楼里上下转悠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专门的晾衣区或者阳台。 唯一的希望,就是每个宿舍内部。 最终,他们在宿舍那个狭小的、兼具洗漱区域里,发现了“宝藏”——天花板上横着拉了几根粗铁丝,旁边还挂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丝衣架,显然是上一届学长留下的“遗产”。 “得,就这儿了。”林朗把盆往地上一放,对着其他几个室友喊:“自己的衣服自己晒啊!都动起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湿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干,然后开始研究怎么挂上去。 铁丝有点高,徒手够着费劲。 林朗东张西望,在门后找到了一根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竹制晾衣杆。 他回忆着家里阿姨的动作,笨拙地用晾衣杆挑着一个衣架,试图把衣服挂上去。 试了几次,不是衣服滑落就是衣架钩不住铁丝。 最终,在他差点把晾衣杆捅到灯管上之后,总算成功挂上了一件。 迷彩服湿漉漉地垂下来,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正好落在下面的水池里。 “还行,不算太难。”林朗抹了把汗,有点小得意。 很快,那几根铁丝上就挂满了同样款式的迷彩服,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洗衣粉和湿布料的味道,地面也变得湿漉漉的。 折腾完这一切,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朗拿出妈妈给他准备的柔软干净的睡衣,但实在懒得换了,直接穿着t恤和短裤就爬上了床。 然而,身体刚一接触床板,他就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板好硬! 昨天因为太累且心情激荡没太察觉,今天这军训了一整天、浑身酸痛的身体一躺下去,立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床板的坚硬无情! 硌得他屁股和后背生疼,简直雪上加霜! 他难受地翻了个身,试图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嘎吱——!!!” 身下的铁架床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要散架的尖锐呻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把林朗自己都吓了一跳,瞬间不敢动弹。 其他几个同样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室友也被这巨响惊动,纷纷紧张地探出头: “怎么了怎么了?” “林朗你没事吧?” “床要塌了吗?!” 他们一动作,身下的床也立刻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嘎吱嘎吱”声响应和,此起彼伏,仿佛一曲老旧的交响乐。 睡在下铺的几位室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上哀求: “哥!上铺的哥哥们!轻点翻身啊!” “求你们了!千万别在上面练鲤鱼打挺或者仰卧起坐!” “我这床感觉已经在晃了!救命!” 林朗僵在床上,欲哭无泪。 这硬板床加上这响动,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小心翼翼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再次尝试翻身,床架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好歹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最终,他只能以一个尽可能放松但又无法完全放松的姿势瘫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来自其他床位的“嘎吱”伴奏,内心充满了对家里柔软大床的深切怀念。 第17章 故事会 林朗睡得迷迷糊糊,浑身酸痛,好不容易在硬板床的折磨和床架的“交响乐”中勉强进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觉眼前有光亮晃动。 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墙上有一个光斑,应该是宿舍铁门上那个为了方便宿管查寝而留的大洞里,透进了走廊感应灯的光亮。 他困得不行,没多想,嘟囔着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老旧床架随之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就在他翻身面朝房门方向时,眼睛无意识地再次瞥向那个透光的门洞—— 一张布满皱纹、表情严肃的老脸,正堵在门洞外面!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上方打下,在那张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五官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那双眼睛正透过门洞,一动不动地朝宿舍里张望! “啊——!!!!鬼啊!!!” 林朗的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门洞失声尖叫! 他这一嗓子凄厉无比,直接把宿舍里其他几个同样睡得不安稳的室友全都吓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鬼?!哪里有鬼?!”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惊慌失措地顺着林朗手指的方向看向门洞——果然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堵在那里! 在深夜寂静的宿舍走廊里,这一幕确实足够惊悚! 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 门外那个“鬼”显然也被林朗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缩头。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钥匙碰撞声。 “咔哒”一声,宿舍的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走廊的光,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听到一个带着歉意和无奈的声音连忙解释道: “是我!是我!别害怕!是老师!” 第15章 大家惊魂未定地定睛一看——居然是班主任吴老师! 吴老师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愧疚。 他连忙走进来,按亮了宿舍的灯。柔和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大家看清了吴老师那张熟悉又和蔼的脸,刚才的“鬼影”效果瞬间消失。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吴老师连连道歉,解释道,“我看你们都关灯睡了,怕敲门打扰你们休息,就想从门洞看看你们是不是都睡安稳了,有没有踢被子什么的……没想到……唉,真是对不住!” 原来是一场乌龙!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拍着胸口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林朗也瘫回床上,感觉自己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有气无力地说:“吴老师……您下次……还是敲门吧……或者开个手电筒照照自己脸也行……这大晚上的……太吓人了……” 吴老师也是哭笑不得,又连声道歉了几句,仔细看了看每个学生确实都没事后,才轻手轻脚地关灯关门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吓,宿舍里一时半会儿是没人能睡着了。 黑暗中,不知道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大家都低声笑了起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放松和无奈。 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小声提议:“要不……我们讲鬼故事吧?反正也睡不着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响应,反正也睡不着了。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宿舍里唯一的高二学长——他见多识广,而且据说他们高二楼那边流传的怪谈更多。 “学长,不影响你学习吧?”林朗小声问,毕竟学长看起来平时挺用功的。 那位学长摆摆手,竟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手电筒:“没事,偶尔放松一下。来,下铺的把灯关了。” 下铺的同学立刻关掉了宿舍顶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学长手中那束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营造出经典的“讲鬼故事”氛围。 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屏息凝神地听学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清河一中流传的各种鬼故事:什么深夜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传来的脚步声、老宿舍楼某个永远锁着的房间里半夜亮起的灯光、实验楼里会自己移动的解剖模型…… 故事本身其实挺老套的,每个学校似乎都有类似的版本。 大家初中时或多或少都听过差不多的,所以一开始只觉得新奇有趣,并没有感到特别害怕,甚至还有人低声讨论“这跟我们初中那个传说好像啊”。 学长讲得口干舌燥,却发现听众反响平平,有点挫败地抱怨:“喂,你们给点反应好不好?一点都不配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沈雨桥突然开口了,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来讲一个吧。”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沈雨桥没有用手电筒照脸,他就隐在黑暗里,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身临其境的质感。 他讲的不是那种广为流传的校园怪谈,而更像是一个发生在某个特定角落、细节极其真实的“经历”—— 他描述着某种徘徊在老旧宿舍楼水房深处的、带着湿冷气息的“东西”,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某种能清晰感受到的“存在感”;描述着深夜独自穿过空旷操场时,背后多出来的、不紧不慢跟着的脚步声,精确到脚步声的轻重间隔和突然消失的方式;甚至描述起某些“东西”附着在特定物品上的细微征兆和带来的微妙不适感…… 他的讲述没有太多夸张的渲染,反而因为细节过于真实具体,甚至带点冷静的分析口吻,显得格外瘆人。 仿佛他不是在编故事,而是在复述亲眼所见甚至亲身经历的事情。 林朗听得寒毛直竖! 他可是亲眼见过沈雨桥那个白发“师父”从被子上扯下黄纸的! 他知道沈雨桥是真懂点这方面东西的! 他越听越觉得,沈雨桥讲的这些,99%可能是真的! “呜……”他忍不住把整个人缩进了薄薄的被子里,连脑袋都蒙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四处乱瞟,感觉宿舍里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其他室友显然也被这种真实的恐怖感攫住了,没人再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大家逐渐变得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故意打了个超大号的哈欠,声音有点发颤:“啊——好困啊!听了故事更好睡了!大家快睡吧!” “对对对!睡了睡了!明天还要军训呢!” “晚安晚安!”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个飞快地躺平,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刚刚被沈雨桥用语言召唤出来的“东西”。 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种刻意营造的、欲盖弥彰的寂静之中。 刚才还热闹的鬼故事会,被沈雨桥一个“真实系”故事彻底终结。 只有沈雨桥自己,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深藏功与名地躺下了。 第18章 落枕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朗感觉脖子像是被焊死在了肩膀上,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嘶……疼疼疼!”他歪着脑袋,姿势怪异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想起昨晚自己被沈雨桥的鬼故事吓得够呛,几乎是蜷缩成一团、僵硬地睡了一晚,不落枕才怪! 而且,因为他算是隐约知道沈雨桥和他那个白发师父可能真有点“东西”,所以他内心的恐惧比其他人更甚,身体也更紧绷。 这落枕,简直是双重打击下的必然结果。 他只能歪着头,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一样,痛苦地完成了洗漱。 去食堂吃早饭的路上,他这副歪着脖子、龇牙咧嘴、走路还有点顺拐的怪异姿势,吸引了不少目光。 排队时,前面一位好心的学姐回头看到他这副“不太聪明”又可怜巴巴的样子,母爱泛滥,主动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学弟,你站我前面吧,快点吃完去休息。” 打饭的阿姨也注意到了这个脖子歪到一边、表情痛苦的小帅哥,同情心大涨,特意从蒸笼最底下给他夹了一个刚出炉、格外热乎软乎的大豆沙包,还多给了一勺粥:“孩子,多吃点,小心脖子啊。” 林朗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虽然脖子疼,但心里暖暖的。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吃完早饭,他歪着脑袋慢慢挪到操场的入口处。这里是所有班级进入操场的必经之路。 他特意等在这里,想要好好感谢一下江澈——不仅帮自己买了书箱,还默默把那么多书都整理好了。 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江澈不紧不慢地走来,手里还拎着杯豆浆。 林朗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因为脖子不能自由转动,他整个身体都得别扭地侧过来,姿势看起来更加怪异。 他抬起一只手,用自认为很熟络的语气打招呼:“oi!江澈同学!” 江澈闻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当看到林朗歪着个脑袋,双手因为无处安放而抱在胸前,走路还有点吊儿郎当晃晃悠悠的造型时,江澈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瞬间多了一丝警惕和不悦。 这姿势,这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校门口那些没事找茬的小混混。 江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冷了下来:“你挑衅我?我惹你了?想打架?” 林朗:“???” “不儿?!哥!哥你听我解释!”林朗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扯到脖子,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我这是落枕!脖子不舒服!动不了!不是挑衅!我哪敢跟你打架啊!” 江澈看着他焦急辩解、疼得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样子,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 但他脸上的冷意没褪,反而朝他走近了一步。 林朗一看他靠近,下意识就想往后躲——江澈是谁?那可是能一次性举起六个蒸笼的猛男! 被他来一下锁喉,自己这细脖子还要不要了?! 然而,他刚后退半步,江澈的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伸了过来——但并非冲着他的喉咙,而是精准地按在了他脖子两侧僵硬的肌肉上! “别动。”江澈命令道,手指用力按压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位置。 林朗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江澈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和侧脸,干脆利落地朝着一个方向猛地一掰—— “咔吧!”一声清脆的轻响从林朗颈间传出。 “啊——!”林朗短促地叫了一声,吓得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松快感瞬间取代了之前的酸胀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转动了一下脖子——居然能动了!虽然还有点酸,但那种焊死的感觉消失了! 第16章 “好、好了?!”林朗又惊又喜,看着江澈,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会的?” 江澈松开手,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了只蚊子:“店里揉面擀皮久了,偶尔也会脖子胳膊不舒服,跟我爸学的两下子。走了。” 说完,他拎着豆浆,转身汇入前往班级集合点的人流中。 林朗站在原地,活动着终于重获自由的脖子,看着江澈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军训第二天,训练内容依旧是队列和军体拳。 有了昨天被当众“鞭策”的经历,加上今天江澈被教官钦点在前面领操,三班的同学们打军体拳时格外卖力,口号喊得震天响:“哈!”“打!”,气势十足,直接把隔壁好几个班都比了下去。 旁边几个班的教官听着这边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再看看自己班里有气无力的“花拳绣腿”,气得直吼:“你们看看人家三班!再看看你们!没吃饭吗?!声音大点!” 王教官背着手在队伍里巡视,脸上虽然还是严肃,但眼神里明显透着一丝小骄傲。 然而,正因为军体拳打得太投入,体力消耗巨大。 等到练习踢正步时,毒辣的太阳一晒,大家那点精气神瞬间被抽干,一个个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步伐也软绵绵的。 王教官看着这群“原形毕露”的新兵蛋子,也没太苛责,大手一挥:“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前方树荫区!齐步走!” 同学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阴凉地! 操场上确实有那么一小片被高大树木遮挡的宝贵阴凉,但别的班教官都秉持着“吃苦耐劳”的精神,根本不用! 三班的同学们在其他班级无比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片凉爽的圣地! 在树荫下训练,感觉瞬间活过来了!大家劲头又回来了一点。 练着练着,一片不大不小的乌云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正好遮住了太阳。 “教官!好像要下雨了!”有同学小声喊道。 “下雨了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了?”大家眼里燃起希望。 王教官抬头看了看天,板着脸:“原则上,小雨也是要坚持训练的!军人还能怕这点风雨?” 同学们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但紧接着,教官话锋一转:“不过嘛……看大家今天军体拳打得不错,给你们个优惠!只要天上正式落下一滴雨点,砸到地上能看见湿印子,咱们就原地解散!怎么样?” “好!!!” 全班瞬间沸腾,欢呼起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眼神里充满了虔诚的期盼,仿佛在等待天神降下甘霖。 林朗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全班唯一可能知道准确天气的人。 “江澈!快看看你手机!今天到底啥天气?会不会下?” 江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阵雨。但不一定会下,概率问题。” 林朗一听,立刻指着天上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信心满满:“阵雨就是会下雨!乌云都到头顶了,肯定下!” 然而,就在大家翘首以盼,甚至有人偷偷伸出手掌准备接雨点时——一阵不凑巧的偏风吹过,竟然把那片承载了全班希望的乌云……给吹跑了! 太阳重新露出脸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王教官看着天空,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真实的、略带遗憾的表情,他耸耸肩,两手一摊:“唉……看来老天爷不想让大家偷懒啊。解散不了了!原地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训练!” 希望破灭,哀鸿遍野。 林朗哀怨地看向江澈,小声抱怨:“你看!你的天气预报不准吧!手机不行啊!” 江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那你给我买个新的。” “行啊!你说要啥牌子!”林朗一口答应,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澈震惊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想起他送大红袍和转136买煎饼果子的“壮举”,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解释道:“阵雨的意思就是一阵一阵的雨,可能下,也可能不下,看云层和风向!天气预报是基于数据的预测,不是百分百准确!我手机没问题,是你的常识有问题。” 林朗:“……哦。” 他似懂非懂地挠挠头,感觉好像又被鄙视了。 第19章 求雨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部分同学都瘫坐在树荫下抓紧恢复体力,但仍有不少人,尤其是林朗,不死心地频频抬头望向天空,期盼着那片被风吹走的乌云能奇迹般地飘回来。 林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休息区边缘来回踱步,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乌云乌云快回来!下雨下雨快下雨!” 坐在一旁的沈雨桥用帽子扇着风,看着林朗晃来晃去的身影,眼睛都快被晃花了,忍不住笑着提醒他:“你这样是没用的。下雨这事儿……好像不归太上老君管吧?我记得是归……归那个谁来着?我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林朗一听,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雨桥,脑子里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白光闪过!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 他一个箭步冲到沈雨桥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你不是懂那个吗?!快!求雨!你快想想!这到底归谁管?!我们俩一起求!心诚则灵!” 沈雨桥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又有点好笑的表情:“我学艺不精,不行不行!求雨这种大事,我师父都没教过我!” 林朗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喜欢我那个限量版九尾狐手办吗?你试试!只要你能求下来一点点雨,哪怕就几滴!那个手办我就送给你了!” 他们俩是同担,都疯狂喜欢那本爆火小说《穿越兽世,我是求雨大祭司》里的九尾狐大祭司首领。 不过林朗是纯粹觉得角色帅炸,而沈雨桥疑似‘梦男’,是真情实感的男友粉。 沈雨桥的眼睛瞬间也亮了! “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和虔诚:“义不容辞!” 只见他迅速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捡了几颗小石子在地上摆了个简单的、看起来颇有玄学感的圆圈阵,然后双手开始结印,姿势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雨桥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念有词,似乎在呼唤着什么神明或自然之力。 林朗忍着刺眼的阳光,死死盯着天空,心脏砰砰直跳。 突然,他感觉脸颊上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催促沈雨桥,“加油!加油啊雨桥!再大点!” 天空真的飘下了雨丝! 但……是那种超级超级细、细得像雾、落到地上几乎瞬间就蒸发不见的毛毛雨!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就在这时,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同学们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准备归队。 但所有人都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不约而同地、眼神充满期待和暗示地齐刷刷看向王教官。 王教官被看得莫名其妙,叉着腰:“都看我干嘛?集合了!没听见哨声?” 大家也不说话,只是动作统一地、默默地抬手指了指天空。 王教官疑惑地抬头望天——确实有极其细微的雨丝在空中飘拂,阳光甚至都没被完全遮住。 教官:“……就这点小雨?毛毛雨都算不上!按照训练大纲……”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想起了自己十分钟前亲口许下的承诺——“只要天上正式落下一滴雨点,砸到地上能看见湿印子,咱们就原地解散!” 虽然这雨小得可怜,地上的湿印子眨眼就干,但…… 它确实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雨点”。 王教官看着底下几十双写满了“你可是教官不能说话不算话”的眼睛,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大手一挥:“行行行!算你们厉害!这点儿雨……也算雨!休息!原地解散!别跑远啊!” “耶——!!!”全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朗激动地一把抱住还在“收功”的沈雨桥:“兄弟!你太神了!手办是你的了!” 沈雨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着天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雨丝,小声嘀咕:“其实……可能……只是凑巧……” 但不管怎样,他们赢得了宝贵的休息! 可大家想溜回宿舍躺平的愿望却被宿管阿姨无情驳回:“没病没灾的,训练时间不能随便回宿舍!” 无奈之下,高一(3)班的同学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浩浩荡荡地涌回了教室。 一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锁定了讲台上那台崭新的多媒体教学一体机! 第17章 大屏幕!高清!能联网!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娱乐设备! “刷抖音!看鬼畜!” “放电影!放电影!” “听歌!我要听周杰伦!” 教室里瞬间吵吵嚷嚷,兴奋地讨论着该玩什么。 文娱委员林芝见状,主动站了出来:“大家别急,我去问问吴老师能不能用。” 她很有责任心,知道动用教室设备需要老师同意。 林芝很快找到了还在办公室的吴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 吴老师心情似乎也不错,想了想就同意了:“行吧,注意音量,别影响其他班级,也别乱下载东西。” 得到许可的林芝回到教室,推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教室,此刻竟然鸦雀无声! 同学们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部分人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憋笑。 讲台上,一个平时比较活跃、喜欢出风头的男生——张嘉豪,正戴着个黑色口罩,一脸“深沉”地站在多媒体讲台前。 而大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红红绿绿的股票k线图! 张嘉豪正用一种故作低沉的嗓音,指着屏幕上的线条侃侃而谈:“……所以根据我的分析,这支股票的趋势很明显,macd指标金叉向上,成交量温和放大,短期内突破前高是大概率事件,建议大家可以适当关注……” 底下的同学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被他这副“金融巨鳄”的派头唬住,一时没人敢出声打断。 林芝一脸茫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碰了碰正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个不停的林朗,小声问:“发生什么了?怎么都在看股票?” 林朗抬起头,脸都憋红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地说:“嘘……小声点!别影响嘉豪装逼!他非要给我们分析股市……哈哈哈……” 说完又忍不住趴回去闷笑。 林芝又看了看江澈,只见这位平时面无表情的同学,此刻也罕见地用手捂着嘴,低头假装看书,但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也在努力忍笑的事实。 虽然林朗自己是个生活废柴,但他家里毕竟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下对股票这些还是有点基本概念的。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台上张嘉豪说的那些全是从网上背来的、似是而非的术语,根本就是在不懂装懂地瞎忽悠! 那走势图指不定是他随便点开的哪一支。 终于,在张嘉豪越说越离谱,快要开始推荐“必涨牛股”的时候,林芝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讲台,语气温和但坚定地提醒:“嘉豪同学,吴老师同意我们用多媒体放松一下,但最好是放点大家都能看的,比如电影什么的。股票这个……可能不太适合集体观看哦?” 张嘉豪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点不爽,但看着底下同学终于憋不住发出的零星笑声,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演过头了,讪讪地摘了口罩,把页面关了。 “放电影!放电影!”底下同学立刻起哄。 林芝熟练地操作电脑,连接网络影视平台:“大家想看什么?” “《千与千寻》!” “《龙猫》!” “宫崎骏的!” 呼声很高。林芝点点头,正准备搜索,却发现需要vip会员。 “啊?要vip啊?”有同学失望地说。 这时,林朗立刻跳了起来,积极举手:“用我的!用我的账号!我是年费超级vip!片库最全!” 他总算找到机会贡献点力量了,飞快地上前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密码。 很快,《千与千寻》熟悉的片头旋律在教室里响起,温暖治愈的画面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沉浸在了宫崎骏的奇幻世界里,享受着这意外获得的、悠闲的雨中时光。 窗外的毛毛雨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教室里光影闪烁,气氛温馨。 林朗看着屏幕,感觉比他自己在家看还有意思。 第20章 睡过头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转大,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天色昏暗,连远处的树影都在风雨中摇晃。 但教室里却温暖而安宁,只有《千与千寻》悠扬舒缓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林朗听着音乐,看着屏幕上奇幻的画面,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连下课铃声、同学们陆续离开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我怎么在教室睡着了?人呢?”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午休时间刚过! 一阵凉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阵凉风也吹起了他桌面上的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林朗拿起来一看,上面是几行干净利落、笔锋略显冷硬的字迹: 12点中午放学。 你起床气太大,没人敢叫你。 只好让你在这睡了。 ——江澈 林朗看着纸条,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歪着脑袋,一脸困惑地自言自语:“……起床气?我哪有起床气?” 实际情况回溯: 放学时,沈雨桥想叫他,刚轻轻推了他一下,睡梦中的林朗就极其不耐烦地挥手嘟囔:“走开走开……别碰我……我要睡觉……” 然后就是闭着眼睛一阵无意识的、奶凶奶凶的哼哼唧唧,把周围想叫他的同学都吓退了。 最后还是江澈阻止了大家,留下了这张纸条。 正当他纳闷时,忽然又感觉一丝不对劲——身上这件外套,闻起来……香香的? 是一种很干净、很清爽的皂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隐隐透着一股……嗯?一股很熟悉的食物香气? 这肯定不是他的外套!他自己的外套还好端端穿在里面呢! “……这外套是?”他疑惑地翻过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别着凉了。 林朗瞬间明白了!这是江澈的外套!是江澈在他睡着时给他披上的! 他心里一暖,忍不住把外套领子拉高,鼻子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仔细闻闻那让人安心的味道—— 一个顶级过肺! 嗯,皂角清香和阳光味底下,那股熟悉的食物香气越发清晰…… 是扎实的、带着面香和肉馅鲜味的——肉包子味!没错!就是江澈家早餐店那种特有的味道! 好想吃那家的包子,学校里的那些东西就不是人吃的。 他正沉浸在这奇特又莫名好闻的“包子味外套”里时……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雨伞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朗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江澈正站在教室门口,一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里的雨伞却掉在了地上,雨水在脚边晕开一小滩。 他显然是午休结束刚赶到学校,头发和肩头还沾着细小的雨珠。 此刻,江澈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正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直直地盯着林朗以及他正紧紧搂在怀里、鼻子还深深埋进去的那件外套。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好几秒后,江澈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地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你……干嘛那样闻我的衣服?” 江澈捡起自己的伞,快步走上前,一把从林朗怀里抽回了自己的外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受伤:“……你刚才那样闻……是不是嫌弃我衣服上有油味?” 林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不是啊哥!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早上误会我要跟你打架,下午又误会我嫌弃你?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夸张地摊开手,“我就是闻到了衣服上的肉包子味!我饿了!懂不懂?睡过头了没吃午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恰好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林朗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阿嚏!!!” 江澈:“……” 他看着林朗缩着脖子、可怜兮兮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刚刚抽回来的外套,又重新、仔细地披回了林朗肩上,还顺手拢了拢衣领。 林朗下意识想推拒:“我真不用你的外套,我一点都不冷……” 江澈已经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披着吧。你刚睡醒,毛孔都开着,容易着凉。刚才你趴这儿睡觉,我的外套给你保暖了,现在不能马上脱下来,会感冒。” 第18章 林朗被他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只好乖乖裹紧了带着包子等混合香气的温暖外套,心里嘀咕:这人还挺会照顾人…… 他以为关于“闻衣服”的尴尬话题就此翻篇了,正准备琢磨着去哪儿搞点吃的。 没想到,江澈坐下后,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似乎有点犹豫:“……吃包子吗?” 林朗眼睛瞬间亮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要要要!!!我要吃!!!” 江澈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干净的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三个白白胖胖、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大肉包! 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勾得林朗肚子咕咕直叫。 “哇!”林朗伸手就要去拿,江澈却微微把饭盒往后挪了一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确认:“早上剩的。蒸笼里一直温着的。小少爷,你真的要吃?” 他还在确认林朗是否真的不介意。 林朗简直要急死了,语速飞快:“吃吃吃!当然吃!学校食堂那些菜才像是秦始皇剩下的!全是兵马俑陪葬品!我这种小人物无福消受!你这三个肉包只是早上剩下的?太新鲜了好吗!这才是我该吃的人间美味!” 这次江澈没再躲,把饭盒递给了他。 林朗抓起一个包子就大口咬了下去,面皮松软,肉馅鲜美多汁,熟悉的“江江早餐店”味道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他埋头苦干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几乎要被咀嚼声盖过的低语: “……对不起。” 林朗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旁边依旧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说的江澈。 江澈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 “啊?你说啥?”林朗含糊地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不大,但清晰了许多:“早上,误会你想打架。刚才,误会你嫌弃衣服。对不起。”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还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儿!都兄弟!” 林朗没想到江澈会为这个道歉。 他看着江澈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误会而产生的小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江澈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许多。 第21章 室内军训 下午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原本以为能继续看电影或者自由活动,却看到王教官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全体都有!把椅子塞进桌子底下!每个人在自己座位旁边腾出一片空地!我们进行室内队列训练——站军姿!”王教官下达了指令。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但也只能照做。 大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挺胸收腹,开始了枯燥的40分钟静态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十分钟,教官出去接了个电话。 等他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算你们走运”的表情。 “接到学院通知,下午雨不停,改学手势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是要拍视频上交的!” “手势舞?”同学们面面相觑,既好奇又开心,反正不管干什么,都比站军姿好。 教室多媒体再次被打开,音乐响起—— “国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家,都说国很大,其实一个家~” 伴随着悠扬又带着点煽情的旋律,教学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上,示范者用双手做出各种象征家国、爱心、团结的手势。 林朗这次学得格外认真,他可不想再像打军体拳那样被当众拎出来批评。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跟着比划。 然而,困难出现了! 教学视频是镜像的! 意味着屏幕上示范者用右手做的动作,他们实际应该用左手模仿! 对于左右对称的动作,比如双手比心、搭建小房子还好,但一到单手、有明确方向性的动作,林朗就彻底混乱了! “抬手……是抬哪只手来着?”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果然,在一个需要单臂向右前方伸展的动作时,屏幕上的人抬起了左手(镜像),林朗下意识地也跟着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左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左边沈雨桥的胳膊上! 沈雨桥:“???” 林朗:“!!!” 王教官犀利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林朗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心脏砰砰直跳。 可越紧张越出错。 下一个动作,需要抬起右手在胸前画圈,林朗脑子里拼命想着“镜像镜像”,结果一紧张,又将要抬起了左手! 就在他手忙脚乱、眼看又要做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低、极清晰的指令,来自他右边的江澈: “换只手!” 林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立刻抬起了另一边的手!这次终于做对了! 他惊讶地瞥了一眼江澈,只见对方目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手上动作却流畅标准,丝毫没有受到镜像的困扰。 接下来的学习过程中,每当林朗动作迟疑或者即将出错时,江澈那简洁精准的指令总会适时地、低声地传来: “换右手。” “向下。” “画圈。” 就像给他一个人开的小灶一样。 学了大概半小时,教官拍拍手:“好了!现在我们来拍视频!一次性过!校领导会看的!谁做错了导致不整齐,全班重拍!” 压力瞬间拉满!林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额头开始冒汗。 音乐再次响起,视频开始录制。 林朗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僵硬,他有点忘动作了,眼睛拼命想瞟屏幕,但教官站在讲台上,挡住了屏幕。 就在这时,他右边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他们附近几个人能隐约听到,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指引着每一个节拍和动作: “右臂斜上……收……左心右国……合掌……慢……” 林朗几乎是依靠着这声音的指引,机械地、但却准确地完成了整套手势舞! 音乐结束,教官看着摄像机回放,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一遍过!休息!” 全班瞬间松懈下来,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林朗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硬仗。 他偷偷看向旁边的江澈,对方已经拿出书开始看了,仿佛刚才那个“人形提词器”根本不是他。 林朗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这家伙,人太好了! 林朗因为接下来就没有事情要做了,刚想瘫在桌上,就听到教官补充道:“休息时间,把昨天的军训日志补上!明天早上统一交!” 林朗眼前一黑。 军训日志?!还要把昨天的补上?! 昨天他可是因为军体拳打得稀烂被教官当众“处刑”!这能写上去吗?写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可不写……写什么? 他咬着笔杆,愁眉苦脸地盯着空白的日志本,感觉比站军姿还痛苦。他决定“借鉴”一下同学们的智慧。 他先偷偷瞄向旁边的沈雨桥。 沈雨桥写得飞快,但林朗伸长了脖子一看——字迹龙飞凤舞、抽象写意,堪比天书!根本认不出几个字! “……”林朗默默收回目光。 他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另一边的江澈身上。 只见江澈坐姿端正,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字迹工整清晰、棱角分明,看着就让人舒服。 “就借鉴他的!”林朗打定主意,开始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地往江澈那边挪动身体,眼睛使劲往他本子上瞟。 他自以为动作隐蔽,但在江澈眼里,这家伙的脑袋都快直接搁自己胳膊肘上了,呼吸都快喷到纸面上了。 江澈笔下未停,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笔锋一转,在日志的空白处,非常自然地写下了四个与正文毫无关联的字: 笨蛋林朗。 正全神贯注“借鉴”的林朗,眼睛跟着他的笔尖走,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工工整整地就把这四个字照抄到了自己的日志本上! 抄完,他还下意识地默念了一遍:“笨蛋林朗……” 几秒钟后。 “……嗯?”林朗猛地回过神,看着自己本子上那四个突兀又扎眼的字,瞬间炸毛,耳朵尖都红了,压低声音抗议:“你……你太坏了!!!” 江澈这才侧过头:“我怎么了?某人难道不是手脚不协调、连左右都分不清的笨蛋吗?” 林朗:“……”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嘟囔,“我刚对你升起的一点崇拜之情……啪!没了!” 第19章 他气鼓鼓地转回头,决定自力更生,再也不抄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了! 他咬着笔头,开始绞尽脑汁地瞎编: “下雨天,空气闷,我晕倒了,妈……教官背我去医务室。” 写完后他自己读了一遍,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这也太假了!他自己都不敢认这是自己写的!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装作超级不经意地、用眼角的余光再次偷偷瞟向江澈的日志本—— 结果发现江澈已经写完了,“啪”地一声,非常干脆利落地把日志本合上了,还顺手塞进了桌肚里。 林朗:“……” 完蛋!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他抓耳挠腮,回想这两天的经历,无非就是些吃苦、坚持、向同学学习、团结什么的…… 他憋了半天,终于开始动笔: 【今天学习了军体拳。江澈同学动作标准,被教官选为领操员,带领我们练习,姿势很帅,我要向他学习。】 【站军姿时,江澈同学对教官不合理的惩罚方式提出了异议,非常勇敢,维护了同学关系,我要学习他敢于直言的优良品格。】 【 学习手势舞时,我方向感不好,总是做错,江澈同学耐心提醒我,帮助我完成了动作,让我领悟到了团结互助的真谛。】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笔,盯着自己写的内容,表情逐渐呆滞。 怎么……全都是和那个家伙有关的?! 从军体拳到提出异议再到手势舞帮助……满篇都是“江澈”! “不行!我要写一点和那个大坏蛋无关的东西!!!”林朗在心里呐喊。 他努力回想……吃饭?差点被豆浆呛死?睡觉?落枕被江澈掰好了?吓醒?被吴老师吓到?晚上?听沈雨桥讲鬼故事吓得缩成一团?…… 好像……每一个印象深刻的事件里,都或多或少有江澈的影子,要么被他帮忙,要么被他调侃,要么就在他旁边。 离了江澈,他这两天的军训生活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一点值得写出来的、积极向上的东西都没有了! 第22章 军用嘉豪 经过几天的军训,新生们也渐渐摸清了情况。 学校的军训教官来源不一,主要有三种:现役军人、职业军训教官,以及一些从附近大学请来的高年级学长学姐兼职。 高一(3)班的王教官就是一位现役军人,作风硬朗,要求严格,但为人正派,赏罚分明,很有军人风范。 也正因为是现役身份,训练时他严格禁止学生拍摄,保密意识很强。 而正对着3班方阵的另一个班级,据王教官私下透露,他们的教官就是一位来兼职的大学学长。这位学长教官个子不高,但脾气似乎不小。 这天下午,训练踏步走时,那个班的学长教官似乎对他们的脚步声很不满意,嫌不够响亮整齐。 “脚步声呢?!都没吃饭吗?!给我用力踩!”他吼道。 但效果依旧不佳。 突然,那位学长教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他命令全班学生:“把鞋都给我脱了!只穿袜子踩!我看你们还用不用力!” 命令一下,那个班的学生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屈辱。 但迫于教官的威严,还是有人开始弯腰解鞋带。 跑道地面是粗糙的塑胶,并不干净,日晒雨淋有些掉色,还有细小的沙砾和凹凸不平。 更别提场地中间的人造草皮区域,里面填充着无数细小的黑色橡胶颗粒,光脚踩上去都硌得慌,更别说只穿袜子了。 林朗看着这一幕,简直惊呆了,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操作?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他感到一阵愤懑,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同情地看着对面班级的同学。 就在这时,3班的王教官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方阵走了过去。 林朗和其他3班同学都屏息看着。 只见王教官走到那位学长教官面前,并没有大声争吵,而是将他拉到一边,表情严肃地低声交谈起来。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王教官手势坚定,而那位学长教官一开始似乎还想辩解,但在王教官的气势下,很快气势就弱了下去,最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那位学长教官走回自己班级前,不情不愿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把鞋穿上吧!下次踏步给我用点力!” 对面班级的学生们如蒙大赦,赶紧弯腰穿鞋。 王教官也面色平静地走了回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3班的同学们看着王教官的背影,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 林朗更是激动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压低声音说:“看见没!当兵的就是帅!讲道理!有担当!” 终于熬到了十分钟休息时间,气氛却有点诡异。 对面那个班的学长教官,刚才还因为踏步声大发雷霆,这会儿却突然眉开眼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班的学生比比划划。 林朗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江澈和沈雨桥说:“我去!搞了半天,他是想让学生配合他拍抖音段子!现在是在指挥动作呢!” 有一说一,学校统一订的这套迷彩服,无论是教官的常服款还是学生的作训款,版型和颜色确实都挺不错。 虽然用料一般,但设计很显精神。 按理说,这种衣服只有像江澈这种肩宽腰窄、身材挺拔的人穿起来才帅得惊为天人。 但学校订的这批似乎做了些优化,剪裁比较修饰身形,只要不是体型特别离谱,男生女生穿上都显得格外英气利落,精气神十足。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全员颜值提升”的效果,才让那位学长教官动了拍抖音蹭流量的心思。 林朗好奇心爆棚,很想知道那位教官到底在拍什么类型的尬段子。 他软磨硬泡,终于说动江澈拿出手机,偷偷点开抖音同城页面刷新。 没刷几下,果然看到了那个学长教官刚发布的新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迷彩服、背影看起来很清秀的女生正对着镜头,肩膀微微抽动,动作像是在抹眼泪。 而那位学长教官则蹲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似乎在做安慰状。 视频文案是:【小孩,成年了吗就上高中?】 林朗一看,直接笑喷了:“哈哈哈哈!军用版嘉豪!这尬得我脚趾抠地!他敢拍我都不敢看!哈哈哈!” 他指着视频吐槽:“你们看!他穿上那厚底军靴也就比人家女生高一点点,还非要蹲下来装深沉!而且专找漂亮女生拍!这种人我都懒得说!” 话音刚落,正牌张嘉豪同学就闻声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立刻不屑地撇嘴:“切!我才不拍这种尴尬的视频呢!更不会专门骚扰漂亮女生博流量!” 为了证明自己的“格调”,他顺手拿过江澈的手机,点开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抖音号。 页面跳转,还顺手给自己点了一个关注。 只见张嘉豪的抖音里清一色都是节奏强烈的dj电音配上一张张他本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眼睛、努力做出冷酷或深沉表情的“帅照”。 翻了几条,内容高度重复,眼神里基本看不出对异性的向往,充斥着的全是对自己口罩造型的无限满意和“哥最酷”的强烈暗示。 林朗看得快要笑昏过去:“豪哥!你这跟半斤八两啊!全是口罩九宫格!” 笑闹间,林朗也来了兴致,抢过手机搜索了自己的抖音号,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里面乱七八糟,有跟着热门跳的抖音舞蹈,有一些游戏战绩截图,还有一些漫展看到的coser照片。他也顺手给自己点了个关注。 闹够了,江澈默默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在林朗和张嘉豪视线之外,他手指快速操作: 先是毫不犹豫地、直接点掉了对张嘉豪的刚刚新增的关注,取消了关注。 然后,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刚刚新增的、属于林朗的关注列表上。 他迟疑了几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却没有点下取消,而是默默地退出了列表。 接着,他迅速熄灭了手机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第23章 晕倒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队列折返跑,要求全班保持整齐的方阵步伐,在指定距离内来回跑动。 这对于刚认识几天、默契度几乎为零的高一新生来说,难度不小。 果然,跑起来没多久,队伍就开始七零八落,脚步声杂乱,排面也歪歪扭扭。有人快有人慢,节奏完全乱了套。 王教官看着这群“散兵游勇”,虽然没像之前那样发火骂人,但眉头也皱了起来。 第20章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和练习磨合,只是大声提醒:“注意排面!看齐!控制速度!跟着口令!” 然后让他们停下来,调整,再跑,如此反复。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越来越炙人。几趟折返下来,大家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都坚持住!最后一圈,实在受不了的,提前打报告!”教官喊道。 就在这时,女生队伍那边,林芝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勉强举起手,声音微弱:“报告……” 教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正要走过去询问—— “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女生的惊呼! 只见林芝身体一晃,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有人晕倒了!” 队伍瞬间一阵骚动。王教官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去,和几个反应快的女生一起,小心地将林芝扶起来。 “医务室!快!”教官当机立断,和几个女生一起搀扶着林芝快步朝医务室走去,临走前回头对队伍喊了一句:“其他人原地待命!江澈!你看好纪律,带着大家再跑一圈!注意安全!” 教官一走,气氛更加凝重。大家看着林芝被扶走的背影,心里都有些担心和后怕。 “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江澈冷静的声音响起,接过了指挥权。 同学们咬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江澈的口令,又坚持跑完了一圈。 这一圈,队伍反而比之前更整齐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担心同学,也或许是因为江澈沉稳的指挥让人安心。 跑完后,江澈并没有让大家立刻休息,而是指挥道:“全体注意!慢步走到前方树荫区!跑完步不要马上坐下,慢走调整呼吸!” 大部分同学都听从指挥,拖着疲惫的双腿,慢慢走向不远处的树荫。 只有一个人例外——林朗。 他觉得自己肺都快炸了,心脏咚咚咚狂跳,眼前阵阵发黑,实在是一步都挪不动了。 刚过终点线,他就一屁股瘫坐在了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累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累……累死我了……头好昏……”他喃喃自语。 在原地坐了一小会儿,他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想起江澈的话,也看到同学们都在树荫下了,于是挣扎着想站起来走过去。 他双手撑地,晃晃悠悠地刚站起身—— 眼前猛地一黑!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他赶紧扶住自己的额头,稳住身体,紧闭着眼睛。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金色的星星在乱窜。他尝试着睁开眼,但阳光瞬间刺入眼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迫使他立刻又闭上了眼。 视野在一片漆黑和一片晃眼的白光之间疯狂切换,恶心和眩晕感强烈地涌上来。 “呃……”他难受地呻吟出声,僵在原地,不敢再轻易移动。 沈雨桥第一个注意到林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冲了过去,想把他扶稳:“林朗!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试图架住林朗的胳膊,但林朗比他高,此刻全身无力,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了下来。 沈雨桥力气不大,被压得一个趔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江澈的注意。 他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沉稳:“我来。” 他直接从沈雨桥手中接过了林朗,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几乎要滑下去的身体。 “林朗?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江澈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清晰的询问,同时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林朗眼皮颤动,虚弱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表示自己还有意识,但显然状态极差。 “要不要送医务室?”沈雨桥在一旁焦急地提议。 “对。”江澈简短回应,目光迅速扫过林朗苍白冒汗的脸。 “医务室在哪儿啊?”沈雨桥有点懵,他刚来学校没几天,对路线还不熟。 “你去树荫下休息,看好其他同学。我知道医务室在哪儿,我带他去。”江澈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场。 他半扶半抱着林朗,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起初,林朗还能在搀扶下勉强挪动几步,但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也彻底软了下来。 他中午没吃饱,本来就有低血糖的底子,加上剧烈运动后突然静止,血液循环不畅,症状一下子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力,完全瘫软地挂在了江澈身上。 这种完全依赖的姿势让江澈也寸步难行,拖着他走速度太慢,而且林朗的脚几乎是在地上拖行。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几乎昏迷的林朗,又抬头估算了一下到医务室的距离,几乎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一个标准的横抱,将林朗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朗虽然不算特别壮实,但也是个一米七左右的男生,分量不轻。 然而江澈的手臂稳如磐石,核心力量极强,抱起他后没有丝毫摇晃,迈开长腿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奔跑起来! 步伐又快又稳,尽量减少颠簸。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看着江澈抱着林朗迅速远去的背影,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沈雨桥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澈哥……牛逼啊……” 江澈抱着林朗,穿过操场,跑过走廊,一心只想尽快赶到医务室。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控制得很有节奏,显示出极好的体能。 怀里的林朗似乎因为移动的颠簸恢复了一丝意识,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江澈紧绷的下颌线和急促但坚定的呼吸声。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然后又沉入了昏沉的黑暗中。 第24章 打点滴 医务室里,林芝已经在校医的照料下清醒过来,正闭着眼睛休息,手背上打着生理盐水的点滴。王教官陪在一旁。 江澈抱着林朗快步冲进医务室,小心地将他放在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校医立刻上前检查。 “怎么回事?”王教官惊讶地问。 “跑步后晕眩,可能是低血糖。”江澈言简意赅地回答,气息还有些微喘。 校医迅速检查了林朗的瞳孔、心跳和血压,确认道:“是低血糖,加上有点脱水。问题不大,打瓶葡萄糖,休息一下就好。”说着就开始准备输液。 王教官见林朗有人接手,松了口气,但面露难色:“我还得回去看着操场上那帮小子……医生,这里需要人陪护吗?” 校医点点头:“最好留个人,输液过程中可能有反应,也需要看着换药。” 教官看了一眼沉稳可靠的江澈:“江澈,你先留下照看一下。我已经通知吴老师了,等他过来接手你就可以回去。” “好。”江澈应下。 教官匆匆离开。校医给林朗扎好针,调整好滴速,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医务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输液时,药液进入血管会带走热量,加上空调冷气,人很容易感到发冷。 林芝身上披着同班女生借给她的外套,还算暖和。 过了一会儿,林朗缓缓苏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就是——冷。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身体一震,手背上的输液管里,鲜红的血液猛地回流了一小段! 江澈一直注意着他,见状立刻上前,熟练地调慢了点滴速度,轻轻托起他的手臂调整位置,那回流的血液又缓缓地回到了血管里。 “醒了?”江澈的声音低沉。 “嗯……”林朗声音还有点虚,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江澈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正在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背——指尖一片冰凉。 “冷吗?”江澈问。 林朗瞥了一眼旁边床上安静休息的林芝,强撑着摇摇头,嘴硬道:“不冷。”他不想显得自己太娇气。 江澈没说什么,收回手,转身对校医说道:“医生,空调温度有点低,我有点冷,能调高一点吗?” 校医抬头看了一眼,没多问,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林朗顿时感觉舒服多了,但心里却涌上一阵羞愧和感激。 他那点死要面子的小心思,被江澈一眼看穿,还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体贴地照顾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迷彩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发热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他用没插针的那只手,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过去,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澈放在床沿的手背。 第21章 一下,两下。 像只表达感谢和撒娇的小动物。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许了这种奇怪的感谢。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班主任吴老师才匆匆赶到医务室。 他脸上带着歉意和担忧。作为英语老师,他同时教高一和高三两个年级,高三学业紧迫,他刚把那边课堂的自习任务安排妥当就立刻赶了过来。 一进门,看到两张病床上躺着的学生,吴老师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校医身边,低声询问情况,拿过病历仔细看了看,确认两人都只是中暑和低血糖,没有大碍,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在校医的默许下,吴老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到病床边。 他先是摸了摸左边口袋,又摸了摸右边口袋,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分给了林芝和林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吃点糖,补充点能量,甜一甜心情就好了。”他笑着安慰道。 他分给林芝的是几颗大白兔奶糖,包装是简单的拧开式蜡纸,单手很容易操作。 而分给林朗的,却是几颗水果硬糖,外面是那种需要用力撕开或者抠开的塑料包装。 吴老师显然是随手抓的糖,并没有注意到包装的差异和林朗此刻只有一只手方便活动。 分完糖,吴老师又转身去和校医沟通,为两人开具下午的半日病假条。 林朗看着手里的水果糖,舔了舔嘴唇,低血糖让他特别渴望甜味。 但他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笨拙地撕扯着糖纸,塑料膜滑溜溜的,根本撕不开。 他急得想用牙咬,把糖纸边缘塞进嘴里,龇牙咧嘴地试了几下,口水都沾上去了,糖纸却纹丝不动。 他无奈,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江澈,把沾了口水的糖递过去,小声哼哼:“……帮我打开……”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湿漉漉的糖,眉头立刻嫌弃地皱了起来,表情写满了“拒绝”。 但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糖纸干燥的角落,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糖纸开了。 他把剥好的糖递还给林朗,林朗开心地接过来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然而,江澈却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非常自然地在林朗的迷彩短袖肚皮位置蹭了两下,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脏东西。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那一下轻蹭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和轻微的痒意。 “喂!”林朗被蹭得缩了一下,抗议道,“不要挠我肚皮!” 江澈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然后突然抬手,快速在他脸颊上擦了两下。 “我在擦你的口水。”江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 “你往我脸上擦?!”林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自己的口水。”江澈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时,他瞥见吴老师已经开好假条走了过来,便站起身,对林朗说:“老师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林朗反应,就转身对吴老师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医务室。 留下林朗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嘴里含着甜滋滋的水果糖,脸颊被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江澈指尖的温热触感,有点甜,有点痒,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第25章 校园男神 打完点滴,林朗和林芝拿着新鲜出炉的病假条,光荣地加入了操场主席台两侧阶梯上的“伤兵营”——这里是所有因伤病无法参加军训同学的“观礼席”。 他们也不能完全闲着,负责看管他们的教官允许他们从班主任那里暂时领回手机,但规定只能用来学习红色革命歌曲、查阅资料背诵马克思主义相关内容,总之思想不能松懈。 林朗刚拿到手机,正琢磨着是偷偷玩会儿游戏还是真的查点资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个女生正偷偷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训练场。 “诶?”林朗想起王教官的叮嘱,现役军人不允许被拍摄,小声提醒道:“同学,不能拍教官吧?” 那女生头也没回,压低声音:“安啦,不拍教官,我拍那个领操的帅哥!” 她的镜头牢牢锁定了正在队伍前方带领大家做拉伸的江澈。 女生熟练地调节焦距,屏幕上只剩下江澈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姿,她快速按下快门,“咔嚓”一声,一张清晰又帅气的照片定格了。 林朗好奇地凑过去看,挠挠头:“你拍他干嘛?” “帅啊!”女生理直气壮,眼睛发亮,“我要发校园墙捞人!这颜值不共享一下对不起姐妹们!” “校园墙?”林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加过学校的表白墙/资讯墙账号。 他赶紧让女生把账号推给他。 两人趁管纪律的教官没注意,飞快地加了微信好友,女生把校园墙的微信号推给了林朗。 林朗迫不及待地添加关注,然后点开校园墙的历史消息,输入“江澈”关键词搜索。 刷拉一下,弹出好几条帖子! 【墙墙!投稿!求今天军训主席台对面方阵领操的冷脸小哥哥班级姓名!迷彩服都挡不住的帅![图片]】 【捞人!三班方阵最前面那个最高的男生!皮肤白鼻子挺那个!求联系方式!匿!】 【求助!有没有人认识高一那个家里开早餐店的帅哥?以前初中部就见过!求扩!】 【表白!今天打军体拳的江澈同学!动作太标准了!帅我一脸!不匿!】 林朗看得目瞪口呆,指着手机屏幕,震惊得有点结巴:“这、这么多?!” 他手指颤抖着往下滑,忽然,一条格外扎眼的帖子跳了出来: 【墙!匿名投稿!江澈老公还缺男朋友吗?我有点想亲嘴了 [舔屏.jpg]】 林朗:“!!!” 男的?!叫江澈老公?!还想亲嘴?! 这虎狼之词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那女生凑过来瞥了一眼,一脸平静,见怪不怪:“哦,这个啊。我们学校确实有这样的人,以前就有。我们校规只写‘禁止学生谈恋爱’,可没特指‘禁止男女谈恋爱’,你品,你细品。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挺正常的。” 林朗听得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抱紧自己,嘟囔着:“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从初中部的初一小学妹到高中部的高三学姐学长,江澈的人气简直是通杀! 林朗一边看一边腹诽:江澈那家伙,肯定不玩校园墙,他要是看到这些,尤其是那条“想亲嘴”的,估计脸能黑成锅底! 看着满屏的“江澈”,林朗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地想:明明我也长得挺帅啊!怎么没人捞我?! 他不服气地开始专门搜索“林朗”。 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新开学那天的历史消息里找到了一条孤零零的帖子: 【求新生林朗班级,感觉很可爱,想养一只。匿。】 配图是一张有点模糊的抓拍:照片里,林朗正低头啃着包子,像仓鼠,背景似乎是家江江早餐店。 虽然帖子文字极其简短冷淡,连个表情包都没有,跟那些热情洋溢捞江澈的帖子形成鲜明对比,但林朗还是瞬间开心了起来,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就说嘛!我这么帅!肯定也有人喜欢!” 他美滋滋地正想点回复告诉对方自己是高一(3)班的,却突然看到帖子下方早就有一条来自校园墙运营的官方回复: 【投稿人后续反馈:人已找到,此帖无需再回复,谢谢。】 林朗:“……”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合着……就这么一条“想养一只”的,还已经“找到”了?!是谁啊?! 他顿时又蔫了下去,悻悻地关掉了手机。 看来在人气这方面,他跟江澈之间,隔着一座喜马拉雅山。 很快,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各班按顺序列队前往食堂。 作为“伤兵营”成员,林朗他们被安排在最后一批就餐。 看着其他班级浩浩荡荡地离开,林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有点发愁,他觉得他的饭搭子沈雨桥应该已经吃上了。 食堂的饭本来就难吃,一想到还要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那堆“猪食”,他就觉得更没胃口了。 有个饭搭子一起吐槽,至少还能苦中作乐,看着对方痛苦的表情下饭。 他垂头丧气地跟着“伤兵营”队伍挪到食堂门口,却意外地看到沈雨桥正站在大门边朝他招手! “林朗!这边!”沈雨桥喊道,“快!” 林朗眼睛一亮,瞬间感动得稀里哗啦,冲过去一把搂住沈雨桥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仗义!” 两人汇合,立刻加入了食堂门口的“冲锋”预备队。 第22章 “军爷优先!冲啊!” 林朗怪叫一声,和沈雨桥互相掩护,肘击开路,凭借着一股子蛮劲,竟然真的在拥挤的人潮中率先挤进了食堂大门! 几位学长学姐看着他们这饿死鬼投胎的架势,苦笑着摇摇头:“学弟学妹们先吃吧,我们上一年吃过了,今年不饿。” 一进食堂,两人目标明确,直奔最里面那个卖鸡排饭的窗口。 虽然知道这鸡排饭营养单一,论维生素含量可能还不如啃两片药片,但胜在位置靠里人相对少,而且味道稳定,至少能吃下去! 紧张的吃饭时间不允许他们冒险尝试其他未知的、大概率会踩雷的窗口。 两人飞快地打到饭,端着餐盘转身,却傻眼了——食堂里已经座无虚席!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根本找不到空位! “完了!没位子了!”林朗哀嚎。 沈雨桥也焦急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林朗眼尖,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发现了江澈!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一条长长的铁制条凳上吃饭。 那种条凳很窄,通常能坐两到三人,江澈坐在中间,两边都空着一点位置。 “那边!”林朗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指着江澈的方向,“江澈那边有空位!” 两人立刻端着餐盘冲了过去。 “江澈!旁边有人不?”林朗隔着几步远就大声问道。 江澈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们,摇了摇头,示意没人。 林朗大喜过望,加快脚步就想冲过去抢占位置。 然而,食堂地面刚被拖过,还有些湿滑,他脚下穿着军训胶鞋,鞋底防滑性能堪忧…… 就在他快要接近条凳时,脚底突然一滑! “哧溜——!!!”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林朗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一屁股就朝着条凳空着的那端摔坐下去! 由于惯性太大,他坐下后屁股根本没停住,像个打水漂的石片一样,沿着光滑的凳面,无视摩擦力,嗖地一下朝着坐在中间的江澈猛撞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眼看就要把江澈连人带饭一起撞下凳子! 江澈反应极快!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猛地撑住面前的餐桌边缘,稳住了自己这边的重心,同时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摁住了正高速滑撞过来的林朗的肩膀! “砰!”一声闷响。 林朗的冲击力被硬生生截停,整个人歪倒在江澈身边,餐盘里的鸡排差点飞出去,汤汁晃荡洒出来一些。 江澈稳住身形,缓缓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一脸懵逼的林朗,沉默了两秒钟,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朗。” “你。很。恐。怖。你。知。道。吗?” 第26章 表白墙自留 林朗和沈雨桥终于安稳地坐在了食堂角落的铁条凳上,开始埋头解决盘子里味道尚可但谈不上美味的鸡排饭。 林朗吃着吃着,心里还惦记着校园墙的事,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劲儿: “喂,江澈,我跟你说,你现在可火了!” 江澈正专注地吃饭,头也没抬,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林朗没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校园墙上全都是捞你的帖子!刷屏了都!” 江澈夹起一块白菜,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哦。” 林朗:“还有好多人偷拍你的照片发上去,各种角度的帅照!” 江澈咀嚼着食物,再次:“哦。” 林朗:“底下好多评论,男的女的都有,都说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江澈咽下食物,毫无感情地:“哦。” 林朗:“……”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了话头,狐疑地看向江澈。 江澈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对话的中断,等了几秒没听到新内容,竟然习惯性地又“哦”了一声,仿佛在完成某种应答任务。 林朗顿时怒了,用筷子敲了敲江澈的餐盘边缘:“喂!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在‘哦’什么啊?!” 江澈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用餐的茫然,眨了眨眼,非常诚实地回答:“对不起,我以为你还在说话。” 林朗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提高了音量:“你给点反应行不行啊?!我在跟你说正事呢!你很受欢迎诶!” 江澈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终于不再“哦”了。 他侧过头,看着气鼓鼓的林朗,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调侃,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那……有人捞你不?” “……” 林朗瞬间卡壳,刚才的嚣张气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校园墙上那些对江澈的热情洋溢的帖子和对自己那条唯一的、冷淡的“想养一只”…… 巨大的人气差距让他一阵心虚,眼神开始飘忽。 但他嘴上绝不能认输!尤其是在江澈面前! 他梗着脖子,强行挽尊:“当、当然有啊!怎么没有!也、也很多的好吧!全都是学长学妹夸我帅的!” 江澈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继续追问,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哦?那他们具体都说了什么?” 林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拼命回想那条帖子底下有没有什么热情的赞美词……好像……没有……只有校园墙那句冰冷的“人已找到”…… 在江澈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林朗的脸颊慢慢涨红,最终自暴自弃般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想养一只。” 说完,他立刻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鸡排饭里。 空气突然安静。 旁边的沈雨桥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江澈看着林朗通红的耳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 林朗:“……” (╯‵□′)╯︵┻━┻ 被江澈一句“哦”羞的脸颊通红,林朗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赶紧试图转移话题,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沈雨桥,强行尬聊: “兄、兄弟!你长得也挺不错啊!浓眉大眼的!肯、肯定也有人捞你吧?” 沈雨桥正埋头苦干,闻言抬起头,一脸敬谢不敏地摆手:“别别别,我可不需要。我的身心都属于我的二次元老公晏绯大人。” 不过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开学那两天,倒是有不少人跑来问我,能不能把我师父的微信推给他们……” 林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掏出手机,再次点开校园墙,输入“白发”、“白毛”、“帅哥”等关键词搜索。 果然!跳出来不少开学初的帖子! 【急!】开学那天在大门口看到一个白头发帅哥!巨帅!有人认识吗?是学长吗?【图片】 【新生求助】有没有人认识一个白头发、个子很高、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帅哥?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匿名花痴】那个白毛小哥哥是哪位神仙下凡?求联系方式!ball ball了! 热度虽然比不上江澈那种刷屏级的,但也相当可观。 林朗指着手机屏幕,对沈雨桥说:“你看!还是有很多人捞你师父的嘛!说明你师父颜值抗打!” 沈雨桥瞥了一眼,耸耸肩:“哦,正常。我师父他……嗯……比较招摇。” 三人吃完饭,收拾好餐盘,准备一起回教室。 刚走出食堂,江澈却停下脚步,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林朗和沈雨桥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先走了。 江澈看着他们走远,转身绕到食堂侧面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拿出了手机,熟练地切换了一个账号,这个账号的头像,正是学校表白墙的logo。 没错,江澈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是个与世隔绝的学霸。 他其实是本校表白墙的幕后管理员,只不过基本上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快速打字发送消息: 【表白墙】:麻烦把9月4号那条捞林朗的匿名帖删一下。谢谢。 【表白墙】:已经养上了。 屏幕那头的校园墙管理员显然愣了一下,缓缓扣过来一个问号: 【校园墙】:?为什么啊?[疑惑.jpg] 【校园墙】:这帖有啥问题? 校园里通常有两个主要的墙号,功能略有区分。校园墙更偏向日常资讯、寻物、普通捞人;表白墙则更专注于情感表白、官宣、树洞等。 两个墙的管理员彼此之间有好友位,算是“同事”,但平时交流不多。 江澈飞快地回复: 【表白墙】:这一款是表白墙自留款。我先养上了。 第23章 【表白墙】:后续如果有人再投稿捞他,麻烦帮我拒一下稿。多谢。 校园墙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回来一个“ok”的表情包,附带了一句: 【校园墙】:懂了。[ok.jpg] 【校园墙】:互帮互助!下次如果有人要给我芝芝女神表白,记得也帮我拒一下哈![狗头.jpg] 江澈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表白墙】:成交。 远处的林朗,正和沈雨桥勾肩搭背地往教室走,还在琢磨着自己那条“想养一只”的帖子到底是谁发的。 他完全不知道,他刚刚萌芽的、可能成为“校园男神”的所有桃花运,已经被他身边这位看似冷淡的同桌,在不动声色间,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27章 歹徒 军体拳训练进入了最后阶段,加入了双人模拟对抗环节。 其中一人扮演持“匕首”的歹徒,另一人则需运用所学招式将其制服并放倒。 分组时,林朗和江澈自然成了一组。 “谁当歹徒?”林朗问。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江澈提议。 “行!”林朗信心满满。 然而—— 第一局:林朗出布,江澈出剪刀。江澈胜。 第二局:林朗出石头,江澈出布。江澈胜。 “三局两胜!我赢了。”江澈放下手。 “不行不行!刚才风大!干扰我了!五局三胜!”林朗耍赖。 江澈瞥了他一眼,没反对。 第三局:林朗出剪刀,江澈出石头。江澈胜。 第四局:林朗出布,江澈出剪刀。江澈胜。 第五局:林朗出石头,江澈出布。江澈胜。 “五局三胜!我赢了。”江澈再次宣布。 “七局四胜!刚才太阳晃我眼了!”林朗继续嘴硬。 江澈:“……” 于是,在周围同学都已经开始练习的背景下,这两人硬是又来了五局。 结果毫无悬念——林朗十局全输。 林朗气鼓鼓地捡起地上充当匕首的小木棍,认命地扮演歹徒。 “教官说先空手熟悉动作。”江澈提醒。 林朗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朝着江澈比划了一下。 江澈反应极快,侧身闪过“匕首”,左手精准地抓住他右手手腕向下压,同时右脚迅捷地在他膝盖后方轻轻一踢! 下盘不稳的林朗惊呼一声,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江澈的右手不知何时勾住了他迷彩服的后衣领,卸去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将他轻轻地、平稳地放倒在了塑胶跑道上。 虽然是“放倒”,但动作几乎称得上温柔。 林朗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一脸不服气地生闷气。 江澈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腰侧:“起来了。你自己定的规矩,愿赌服输。” 林朗:“(? ′? ? `? )” 林朗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下午训练结束,吃完晚饭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王教官布置了一项“课外作业”: “明天正式对抗演练!扮演歹徒的同学,今晚自己想办法制作一把像样的‘匕首’!要逼真!要有创意!不能用小木棍糊弄!明天我要检查!” 林朗一听,来了精神!手工活?这可是他除了打游戏外少数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了! 他立刻拉着沈雨桥冲向小卖部,买了一堆彩色卡纸、强力胶水、剪刀和彩色马克笔。 晚上回到宿舍,在其他室友对着“匕首”作业抓耳挠腮时,林朗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开始他的“艺术创作”。 他先用硬卡纸卷出匕首的刀身和刀柄骨架,然后用更柔软的纸覆盖表面,仔细捏出刀刃的弧度和刀柄的纹理,再用马克笔画出金属光泽和木质纹路,最后用透明胶带加固关键部位…… 沈雨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朗哥……你还有这手艺?” 林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意思!” 第二天军训集合,王教官背着双手,一个个检查“歹徒”们的“凶器”。 他先走到一个男生面前,拿起他手里那个被捏扁的绿色矿泉水瓶:“这是什么?” 男生立正大喊:“报告教官!塑料匕首!环保!可回收!” 教官嘴角抽了抽:“……下一个!” 他拿起另一个女生手里的“匕首”——那是一张彩色打印的、非常精美的动漫匕首图片,被仔细地贴在硬纸板上剪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 女生声音清脆:“报告!二次元匕首!” 教官:“行吧……下一个!” 他又走到一个高大男生面前,看着对方手里那个被强行掰直、还带着挂钩的金属衣架,沉默了三秒钟:“……这,是,什,么?” 男生憋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报告!衣……衣架匕首!它……它很硬!” 教官扶额:“……你赢了。” 终于,教官走到了林朗面前。当他看到林朗手中那把做工精致、涂装逼真、甚至做出了护手和血槽细节的卡纸匕首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拿起匕首掂量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细节,忍不住夸了一句:“嗯!这个做得不错!像那么回事!你小子有点天赋!” 林朗顿时挺直了腰板,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江澈。 训练继续进行到匕首抢夺环节。教官要求扮演“好人”的一方,在制服歹徒后,要迅速、果断地夺下其手中的“凶器”。 其他组的同学都打得有模有样,抢夺时毫不留情,动作迅猛,“匕首”被拍飞、打落在地的情况比比皆是。 轮到江澈和林朗这组。 林朗再次“持刀”上前,江澈格挡、擒拿、下压、踢膝——动作流畅标准,但在最后一步抢夺匕首时,他的手却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只是象征性地在林朗手腕上搭了一下,根本没用力。 “匕首”依旧稳稳握在林朗手里。 王教官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大声提醒:“江澈!用力一点!抢过来!对面现在是歹徒!不是你同学!别心软!” 江澈看了一眼旁边正因为自己精心制作的“匕首”没被粗暴对待而暗自窃喜的林朗,抿了抿唇。 再次演练。 这次,江澈出击的速度更快,招式更凌厉,但在最后触碰“匕首”的瞬间,那股力道又神奇地消散了,依旧只是轻轻拂过,仿佛那不是凶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教官:“……”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班长是故意的。 休息哨声响起,教官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 一解散,林朗就来了精神。他捏着自己那把宝贝卡纸匕首,戏精附体,一个箭步窜到正准备去喝水的江澈面前,用“匕首”尖端虚虚地抵住江澈的下巴,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江澈停下脚步,垂眼看了看下巴底下那做工精致的“凶器”,又抬眼看了看林朗那努力憋着笑的得意脸,配合地淡淡道:“没钱。” 林朗一听,更来劲了,另一只手贱兮兮地摸上江澈的脸颊,手指还轻轻蹭了蹭,模仿着古装剧里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腔调: “嘿嘿嘿~小娘子~没钱也好说~那就……色偿吧~” 话音刚落—— 江澈眼神一凛,右腿快如闪电般抬起,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林朗毫无防备的膝盖侧后方! “哎哟!”林朗吃痛,身体一歪,手上力道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江澈手腕一翻,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柄卡纸匕首从他手中夺了过来,随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迷彩裤口袋里。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林朗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扑过去,“还我!我的匕首!” 那可是他辛苦做的艺术品! 江澈侧身避开他的扑抢,看着他呲牙咧嘴揉膝盖的滑稽样子,突然伸手捏住了他脸颊上的软肉,微微用力向两边扯了扯。 “那你求求我啊。” 林朗被捏得嘴巴拉开,含糊不清地抗议:“不求!” 还故意吐了吐舌头做鬼脸:“<(`^′)>” 江澈松开手,转身作势要走:“不还。我走了。” “诶?!来真的啊?!”林朗急了,也顾不上面子了,一个饿虎扑食从后面一把抱住江澈的腿,差点把两人都带倒,“错了错了!哥!澈哥!我还你!求你还不行吗!” 他一边嘴上求饶,一边手却不安分地趁机往江澈装匕首的那个裤兜里摸,试图直接把匕首掏回来。 江澈感觉到他的小动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手精准地扣住了他那只“作案未遂”的手腕,将人从自己腿上拎开。 “晚了。”江澈丢下两个字,拍了拍口袋,确保匕首安然无恙,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休息区走去。 第24章 留下林朗在原地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他的背影无能狂怒:“江澈!你个强盗!还我匕首!” 第28章 朝圣之路 林朗看着江澈裤兜里那把自己精心制作的匕首,虽然有点心疼,但转念一想,又有点小得意——这说明自己做的东西好啊!连江澈这种冰山都想要! 他大手一挥,故作潇洒地对江澈说:“算了算了!那个就送你了!我这么大方,不跟你计较!” 他本来以为江澈会像往常一样没什么反应,或者顶多“哦”一声。 没想到,江澈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会好好保管的。” 林朗:“!!!” 他瞬间愣住了,脸颊有点发烫,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这家伙偶尔说句人话还挺让人招架不住的。 短暂的休息结束,军训进入了最后的会操彩排阶段。 所有高一新生都被集中到主训练场,主席台上,一位面色严肃、声音洪亮的总教官正拿着扩音器进行全场指挥。 这位总教官以要求严苛、脾气火爆著称,一上来就给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 “全体注意!按班级方阵!紧!密!集!合!” 命令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 各班迅速收缩队形,人与人之间几乎前胸贴后背。 “军体拳准备——散!开!” 命令一下,所有方阵瞬间像炸开的烟花,同学们迅速向四周散开,要求前后左右间隔一米,动作要快! 然而,人多场地有限,散开过程中难免磕磕碰碰,你撞我一下,我踩你一脚,队形也有些混乱。 “停!”总教官的怒吼响起,“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全体都有!军姿!十分钟!” 大家立刻噤声,挺胸收腹站好。 可没过两分钟,总教官又吼道:“动!动!动!说了别动!还有人动!全体都有!单膝蹲下!” “啊——!”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单膝蹲姿极其考验腿部力量和核心稳定性,非常累人。 大家不情不愿地蹲下。 “蹲姿不标准!精神面貌差!全体起立!蹲下!起立!蹲下!……” 总教官毫不留情,连续喊了十次“起立蹲下”。 林朗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酸胀得快要抽筋,每一次蹲下和站起都伴随着颤抖。 最后一次蹲下后,总教官冷冷道:“保持蹲姿!十分钟!有一个人动,全体加十分钟!” 林朗蹲在队伍中后段,视线被前面的人挡住,看不清主席台。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总教官通过扩音器不断传来的声音: “第三排第二个!动!加十分钟!” “第五排!有人晃!加十分钟!” “第二方阵!交头接耳!加十分钟!” 时间在一声声“加十分钟”中不断累积,从十分钟一路加到了一个半小时! 实际的物理时间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但心理上的压迫感极强。 单膝蹲姿要求膝盖不能触地,全身重量都压在一条腿的脚掌上。 林朗很快就感觉自己的支撑腿从酸麻到刺痛,最后几乎失去知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塑胶跑道上。 底下开始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咒骂声。 林朗身后不远处有个男生忍不住低声抱怨:“操……这特么是把我们当狗训呢……” 好在总教官并没有真的让他们蹲一个半小时。大约煎熬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吹哨:“全体起立!活动一下!准备军体拳演练!” 所有人如蒙大赦,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揉着发麻的腿脚。 紧接着就是全场军体拳演练。 每个班的教官都在自己班级队伍前来回巡视,目光如炬,谁动作不到位、力度不够、节奏不对,立刻就会被点名揪出来,赶到队伍最后面去。 而且因为军体拳中有双人对练配合动作,如果两人配合失误或者一方太差,两个人要一起被罚到后面! 林朗咬紧牙关,努力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大幅度,喊声也格外响亮。 他偷偷瞟了一眼侧前方的江澈——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有力、充满爆发力,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不想拖江澈的后腿,更不想因为自己导致两人一起被罚到后面去。 漫长的军体拳全场演练终于结束。 总教官一声“解散!”,所有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来,又立刻挣扎着涌向操场边堆放书包的空地——那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混乱的“书包争夺战场”。 林朗感觉自己的右腿像是灌了铅,又酸又麻,几乎抬不起来,只能拖着一条腿,龇牙咧嘴地慢慢往那边挪。 他看到不远处,林芝刚走过去,几个男生就争先恐后地帮她从一堆书包里找出她的包,殷勤地递到她手上。 林芝礼貌地笑了笑,接过包离开了。 沈雨桥则比较聪明,他的包放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人少,很快就轻松拿到了自己的包。 而林朗……他那会图省事,随手把包扔在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此刻,那里人头攒动,大家弯腰撅臀,在一片迷彩色中翻找着自己的包,不时发生碰撞和“你踩我脚了!”的小冲突。 林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挤了进去,一边忍受着腿脚的酸痛,一边艰难地弯腰辨认。 混乱中,他的脚背又被不长眼的胶鞋踩了好几下,疼得他倒吸凉气,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正准备开口骂人—— 突然,他感觉后衣领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把他从人堆里给“拎”了出来! 林朗踉跄两步站稳,怒气冲冲地回头,却看见江澈正站在他身后,左手拎着他自己的黑色书包,右肩上……还挎着林朗那个眼熟的蓝色书包。 江澈面无表情地把蓝色书包递过来:“你的。” 林朗愣了一下,接过包,心里的火气瞬间熄了大半,嘟囔了一句:“……谢了。” 他背上书包,拖着依旧酸麻的右腿,一脚深一脚浅、步履蹒跚地朝着食堂方向挪动。 从操场到食堂,需要爬一段又长又陡的阶梯,被历届学长学姐戏称为“朝圣之路”——寓意爬完这段路,才能得到食堂的“恩赐”。 沈雨桥的状态比林朗好点,但也累得够呛,两人并排走着,像两个负伤撤退的老兵,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缓慢,时不时还得停下来捶捶腿。 江澈步伐稳健地走在他们旁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高强度训练只是热身。 林朗看着江澈轻松的背影,再感受着自己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喘着粗气,内心极度不平衡:“这家伙……是机器人吗……” 江澈似乎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突然转过身,单手从林朗腋下穿过,几乎是半架半拖地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迈开长腿就蹭蹭蹭地往上走! 那架势,不像在扶人,更像是在拖一个不太听话的麻袋…… 林朗:“!!!” 他几乎脚不沾地,被带得飞快上升。 江澈的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拎着林朗的包。 阶梯下方,还有其他几个累瘫的新生看到这一幕,羡慕地大喊:“哥!澈哥!也拉兄弟一把啊!” 江澈头也没回,仿佛没听见,专注地拖着林朗继续他的“朝圣之路”。 沈雨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自己苦哈哈的攀爬。 第29章 又是雨天 军训倒数第二天的晚训,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教官们似乎也理解学生们的疲惫,训练要求不再那么严苛。 负责军体拳方阵的营长宣布:“大家认真打一遍军体拳,打完就休息!” 这个军体拳方阵是由好几个班级混合组成的,规模不小。 他们没有使用主席台的大型广播系统,那是留给总教官指挥全场会操用的,而是使用了一个便携式蓝牙音箱连接话筒来下达指令。 然而,当营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准备喊口令时—— 音箱里传出来的,却是隔壁方阵教官洪亮的声音:“持枪!预备!抬左腿!” 营长:“???” 全体军体拳方阵同学:“???” 隔壁方阵练的是持枪队列动作。 几秒钟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串台了!” “蓝牙连错啦!” 原来是蓝牙信号串频了!两个方阵的音箱连到了同一个频道上! 很快,几名负责调试设备的学生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 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营长和隔壁方阵的教官似乎都觉得这事挺有趣。 营长示意大家先坐下休息,然后他拿起话筒,玩心大起,开始故意捣乱。 第25章 隔壁教官喊:“抬左腿!” 营长立刻对着话筒喊:“抬右腿!” 隔壁方阵的同学瞬间陷入混乱,有的抬左腿,有的下意识跟着“右腿”口令抬右腿,队伍一下子歪七扭八。 隔壁教官:“???”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隔壁教官试图稳住阵脚:“加快动作!” 营长立刻接上:“停!原地不动!” 隔壁方阵的同学更懵了,动作做一半僵住的,差点摔倒的,互相撞到的……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军体拳方阵的同学们坐在地上,看着隔壁方阵的“惨状”,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林朗更是笑得直接滚到了地上,眼泪都飙出来了,他一边捶地一边指着对面:“哈哈哈你看那个!左脚绊右脚!自己把自己撂倒了!哈哈哈!” 他兴奋地爬起来,凑到旁边的江澈身边,手舞足蹈地模仿对面同学踉跄摔倒的滑稽样子:“江澈你看!就像这样!哎哟喂笑死我了!哈哈哈——嗷!” 他模仿得太投入,后退一步想做个夸张的摔倒动作,结果脚后跟精准地绊到了自己另一只脚的脚踝! “噗通!”一声闷响! 林朗乐极生悲,真的把自己给绊倒了,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硬邦邦的塑胶跑道上! “呃啊——!” 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笑不出来了,惨叫一声,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这次是真的疼出来的。 刚才还笑得浑身乱颤的沈雨桥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只见林朗跪在地上,脸皱成一团,疑惑地问:“嗯?他怎么了?刚才还笑那么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江澈低头看着地上疼得吸冷气的林朗,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被操场哄睡了。” 正当大家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重新列队准备认真训练时,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快!全体都有!分散!找地方躲雨!”营长立刻拿起话筒喊道。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朝着最近的能避雨的建筑屋檐、看台顶棚下跑去。 高一(3)班被就近分配到了主席台旁边的露天看台顶棚下。 顶棚面积有限,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大家互相推挤着,都想往更里面、更干燥的地方钻。 林朗正努力想站稳脚跟,突然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推来! 他惊呼一声,脚下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头栽进了站在他前面的江澈怀里! “!”江澈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身形,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人群还在不断涌动,林朗被夹在中间,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完全站起来,最后几乎是半边屁股尴尬地坐在了江澈的一条大腿上,才勉强找到了一个不那么摇晃的支点。 “对、对不起……”林朗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想挪开。 江澈没说话,只是扶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防止他再被挤倒。 周围一片嘈杂,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 “你带伞了吗?” “没带啊!谁知道突然下这么大!” “完了完了,怎么回去啊……” 大家挤在看台底下,一开始还嘻嘻哈哈地唱军歌,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风裹挟着雨水甚至能斜斜地打湿裤脚。 教官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只好喊道:“同学们!雨太大了!自己想办法跑回宿舍吧!注意安全!” 命令一下,大家立刻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把迷彩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有人把书包举过头顶,三三两两地冲进雨幕,朝着宿舍楼方向狂奔。 林朗和沈雨桥也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效仿。 林朗正要往自己头上罩,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江澈——他今天里面只穿了一件迷彩短袖t恤,并没有带额外外套! 林朗动作一顿,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把自己的外套展开,猛地罩在了江澈头上! “?”江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雨水敲打着顶棚,声音嘈杂。林朗大声喊道:“咱俩一起跑!行不行?” 他的外套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才能勉强不被淋透。 江澈看着林朗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头顶那件不大的外套,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你跑,我就跑。” 说着,他伸手抓住了外套的另一边边缘,主动将外套撑开得更宽一些,示意林朗靠过来。 林朗立刻钻到外套底下,紧紧挨着江澈。 沈雨桥也已经顶好自己的外套,朝他们喊了一声:“我先冲了!”便跑进了雨里。 “准备好了吗?”江澈低头问。 “嗯!”林朗用力点头。 “跑!” 两人同时发力,顶着那件迷彩外套,冲进了倾盆大雨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裤腿和鞋子,但头顶小小的庇护所里,是彼此靠近的、温热的身体和同步奔跑的脚步声。 林朗甚至能闻到江澈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气息裹挟着的皂角清香。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雨幕,成为无数顶着小“屋顶”奔跑的身影中的两个。 快到宿舍楼岔路口时,林朗才想起江澈不住校:“你家早餐店那边!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不用。你们去宿舍,剩下的路我自己走。”江澈停下脚步,想把外套还给他。 “不行!雨这么大!必须送到校门口!”林朗很坚持,扯着外套不让江澈脱。 江澈看着他湿漉漉却异常执拗的脸,没再反对。 两人又顶着那件早已湿透、根本不起什么作用的外套,一路跑到了校门口。 “到了!你快回去吧!赶紧洗个热水澡!”到了校门口,林朗把外套塞回江澈手里,催促道。 “嗯。你也快回去。”江澈接过湿漉漉的外套。 林朗朝他挥挥手,转身和等在一旁的沈雨桥一起冲向了宿舍楼的方向。 江澈站在原地,目送着林朗在雨中奔跑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雨伞。 “啪嗒”一声,伞面撑开,在他头顶隔绝出一片无雨的小天地。 他撑着伞,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着宿舍楼的方向。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回想起刚才林朗不管不顾把外套罩在他头上、拉着他在雨中狂奔、又执意要送他到校门口的样子…… 江澈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缓缓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仿佛都变得轻柔起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好可爱。” “……喜欢。” 第30章 落汤鸡 第二天清晨,天空依旧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雨势不大不小,没有达到停训解散的标准,但在雨中训练又容易着凉。 于是,高一(3)班所在的混合方阵再次被安排到主席台旁边的看台下待命。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气氛却比昨天轻松不少。 很快,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他们这个方阵和旁边另一个同样在看台下躲雨的方阵开始了经典的“拉歌”隔空喊话—— 这边喊:“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那边回:“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 这边再接:“12345!我们等得好辛苦!” 那边又回:“1234567!我们等得好着急!” 此起彼伏的喊声和哄笑声在雨声中回荡,气氛热烈又融洽。 林朗也扯着嗓子跟着喊,兴奋地用手肘撞旁边的江澈:“快!一起喊啊!” 江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动了动嘴唇。 然而,就在这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一个高大的、面色铁青的身影突然大步走上主席台,一把夺过了营长手里的话筒! 是总教官!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看台下两个闹哄哄的方阵,通过话筒传来的声音冰冷而严厉,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安静!” “刚才是谁?!是谁在开直播?!” “直播”两个字像一颗炸弹,瞬间让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训期间严禁拍摄,尤其是严禁拍摄教官,这是三令五申的铁律!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直播?有人开直播?” “疯了吧?这都敢直播?” “教官刷到了?这么快?” “谁啊?这么大胆?” 林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江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不会是你吧?!” 第26章 他记得江澈有手机,而且是走读生。 江澈皱紧眉头,果断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清晰:“不是我。我手机昨晚没充电,今天放家里了。” 林朗顿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放下心来的他,又开始嘴贫,笑嘻嘻地用气声对江澈开玩笑:“诶,你说等放假了,你开直播做包子怎么样?就凭你这张帅脸,肯定爆火!到时候我给你刷嘉年华!我要当榜一大哥!” 江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神严厉地示意他闭嘴,然后指了指主席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的总教官。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开的直播?自己站出来!” 总教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看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动弹。 总教官的怒火显然被这种沉默激化了。他不再追问,而是直接下达了惩罚命令: “好!不承认是吧?这个方队!全体都有!起立!” “进入训练场!军姿!站好!” 命令一下,所有人只能硬着头皮,冒着渐渐变密的雨丝,小跑进入训练场,在湿漉漉的塑胶跑道上站成军姿。 雨水很快打湿了大家的迷彩服,头发紧贴在额头上,又冷又难受。 “蹲下!” 总教官的下一道命令紧随而至。 所有人再次痛苦地单膝蹲下,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 “有一个人动!全体加站十分钟!” 总教官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冰冷无情。 林朗蹲在地上,眼镜片上很快就挂满了细小的雨滴,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他难受地眨了眨眼,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侧眼瞥了一下旁边的江澈,只见江澈的黑发也早已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但他依旧抿着唇,姿势标准,一动不动。 “究竟是谁啊……快站出来承认啊……”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抱怨,带着哭腔。 “就是啊……连累大家……” 虽然不关他们的事,但旁边其他几个方阵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噤若寒蝉,生怕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总教官,也被拉出来一起罚站。 在雨中罚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气氛压抑到极点。 终于,一个女生承受不住压力,哭着从队伍里站了出来,承认了是自己用备用机偷偷开了直播。 总教官脸色铁青,严厉地训斥了几句,将她带离了训练场。 “其余人!解散!”总教官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被淋湿的,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别着凉!” 大家如蒙大赦,拖着湿透冰冷的身体,狼狈地散开。 江澈现在没法回家,因为还是上课时间。 林朗见状,二话不说拉着他:“走!去我们宿舍!赶紧把头发吹干!” 三人小跑着回到505宿舍。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室友还没回来。 宿舍里只有两个插座。沈雨桥占了一个,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林朗把江澈推到另一个插座前:“你快吹!你头发短,干得快!” 说着自己也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露出略显单薄但白皙的上身,拿起一条干毛巾胡乱擦着身上的水珠。 江澈也没多客气,脱掉了湿漉漉的迷彩短袖,用力拧干,搭在椅背上。 他接过林朗递来的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 林朗一边擦着自己,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江澈。 江澈的头发确实很短,几下就吹得半干。他放下吹风机,转过身。 林朗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江澈虽然才高一,只有十五六岁,没有那种夸张的肌肉块,但身形挺拔,线条流畅。 肩膀比同龄人略宽,手臂和胸腹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轮廓,一看就是常年帮家里干活锻炼出来的,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朝气,非常帅气。 江澈注意到林朗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把吹风机递还给他:“好了。你吹吧。” 林朗接过吹风机,开始对付自己那做了发型、稍微长一点的头发。 他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仔细地吹着刘海,试图恢复早上出门时的帅气造型。 江澈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活,眼神专注。 林朗从镜子里注意到他的目光,顿时得意起来,关掉吹风机,潇洒地一甩头发,冲镜子里的江澈挑眉:“怎么样?帅不?” 江澈看着他那副臭美的样子,点了点头:“嗯,帅。” 林朗心花怒放。 然而,江澈顿了顿,看着他那明显精心打理过、长度快要遮住眉毛的刘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但是……” “校规有规定,男生刘海不能过眉。”江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这个……估计保不住了。” 林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扭头看向江澈,又惊恐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撮宝贝刘海,发出一声哀嚎:“不——!我的发型!” 他这才想起新生手册上好像是有这么一条!之前完全没在意! 第31章 军训结束 林朗一边心疼地抚摸着自己的宝贝刘海,一边对着镜子愤愤不平地抱怨:“头发长一点跟学习有什么关系嘛!强制剪头发就是服从性测试! 一点都不科学!” 旁边的沈雨桥也吹好了头发,加入声援,嗷嗷叫道:“就是就是!这条校规太不讲道理了!我的艺术家长发梦啊!” 江澈看着这两人同仇敌忾的样子,淡淡开口:“不用担心。” 两人立刻看向他。 江澈指了指林朗的头发:“你这个头发,还能保持几天。学生会和风纪委员检查一般从正式上课的第二周才开始严格起来,第一周主要是提醒。” 林朗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垮下脸:“那也只能多留一周啊……” 他放下吹风机,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唉声叹气,仿佛在跟自己的头发做最后的告别。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拿起吹风机,打开暖风,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朗半干的头发,动作自然地帮他继续吹理后面没干透的发梢。 林朗正沉浸在“失发”的悲伤中,捂着脸哀嚎:“我的帅气的刘海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镜子里正在帮他吹头发的江澈的手腕——上面赫然套着两圈黑色的、细细的小皮筋! 林朗猛地放下手,瞪大了眼睛,指着江澈的手腕,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小皮筋?!江澈!你谈恋爱了?!这么快?!” 在他的认知里,男生手腕上出现小皮筋,基本就等于官宣“名草有主”了!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随即无语地用空着的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胡说什么。这是我妹妹的。我每天早上要帮她扎头发,多出来的皮筋就顺手套手腕上了,方便。” “哦……”林朗瞬间泄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原来是这样啊……” 误会解除,江澈的手却没停,继续用手指拨弄着林朗的头发。 林朗的头发又软又滑,散发着一种昂贵洗发水的清香,手感特别好。 吹着吹着,江澈看着镜子里林朗那张还在为头发哀悼的、略显女气的漂亮脸蛋,突然玩心一起。 他手指灵活地挑起林朗额前和鬓边的两小缕头发,用手腕上那根黑色的小皮筋,飞快地给他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冲天的小啾啾! “喂!你干嘛!”林朗感觉到头发被拉扯,立刻抗议,想伸手去摸。 “别动。”江澈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看镜子,“你看,很可爱。” 林朗看向镜子,只见自己头顶两边各顶着一个傻乎乎的小揪揪,配上他白皙的脸和瞪大的眼睛,看起来确实有点莫名的萌?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就得意了起来,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做了几个自以为“萌萌哒”的鬼脸,陶醉道:“哎呀!我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太漂亮了!这颜值绝了!” 旁边的沈雨桥看得直翻白眼,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yue——!要点脸吧林朗!” 林朗才不管他,兴奋地转向江澈,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萌不萌?” 江澈看着他那副毫无自知之明的臭美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萌得要命。” “听见没!”林朗立刻趾高气扬地对着沈雨桥炫耀,“不懂欣赏!” 沈雨桥一边收拾吹风机,一边毫不留情地拆台:“拉倒吧你!人家那是客套话! 也就你当真!” 林朗:“哼!” 他对着镜子,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新造型,暂时把剪头发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头发吹干,湿衣服也用吹风机大致烘了烘,不再那么冰凉贴肤。 第27章 林朗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个黑色的小皮筋从自己头上解下来,递还给江澈。 “喏,还你。给你妹妹扎头发用吧。” 江澈接过皮筋,重新套回手腕上,点了点头。 三人带上雨伞,离开宿舍,返回训练场集合。 雨渐渐停了,天空开始放晴。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继续排练会操的队形和流程,为明天的正式表演做最后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会操日。 清晨,阳光明媚,操场上旗帜飘扬。所有高一新生组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等待着接受检阅。 口号声、脚步声、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场面庄严而热烈。 会操表演很成功。 高一(3)班和其他班的同学们精神抖擞,动作整齐划一,将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赢得了看台上的掌声。 表演结束后,按照流程,是各连队教官与同学们道别的时间。 教官们排着队,依次走到自己带的班级方阵前。 整个操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 有的班级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欢呼和窃喜——他们的教官可能过于严厉甚至苛刻,让学生们吃尽了苦头,此刻终于“解脱”了。 而有的班级则弥漫开明显的不舍和伤感,甚至有女生开始小声啜泣——她们的教官或许风趣幽默,或许体贴关怀,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轮到王教官走到高一(3)班方阵前时,同学们的情绪却显得格外复杂和纠结。 王教官站在那里,依旧身姿挺拔,表情严肃,但眼神中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同学们看着这位陪伴了他们近七天的教官,心情五味杂陈。 他们记得他吼人的大嗓门,记得他因为军体拳不标准而把林朗单独拎出来批评,记得他罚全班蹲起、加训…… 但也记得他在烈日下给大家找阴凉地,记得他为林芝晕倒而焦急,记得他面对不公平时站出来和学长教官交涉,记得他虽然嘴上嫌弃却默许同学们小小的偷懒……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一味温柔的教官,他严厉、直接,有时甚至有点凶,但他也公正、负责、在关键时刻维护学生。 这种好坏参半、苦乐交织的记忆,让三班的同学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 想笑? 好像笑不出来,毕竟分别总是带点伤感,而且教官确实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想哭? 好像也哭不出来,毕竟还没到那种情深义重、难舍难分的地步。 于是,整个三班方阵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和沉默。 大家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教官,眼神里交织着敬畏、感谢、一点点如释重负,以及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别扭。 王教官似乎也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晒得黝黑却稚气未脱的脸庞,最后,他挺直胸膛,抬起手,向全体同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学们!”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严厉,“军训到此结束!希望你们能把在这里学到的坚持和纪律精神,带到今后的学习生活中去!解散!” 说完,他利落地放下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汇入其他教官的队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坚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班的同学们站在原地,目送着教官离开,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却又好像空了一块。 那种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表达感谢却又觉得有点尴尬的复杂情绪,久久地弥漫在队伍中。 这就是他们的军训,有汗水,有抱怨,有辛苦,也有成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而这一切,都随着教官的那个军礼和转身,画上了一个五味杂陈的句号。 第32章 放假 军训终于在周日上午的会操后正式结束。 学校宣布周日放假半天,从中午12点到晚上6点。 “啊?就放半天假啊?也太少了吧!”林朗一出校门就忍不住抱怨,“感觉还没缓过劲来呢!” 江澈走在他旁边,平静地解释:“以后正常上课也是这种节奏,一周双休,一周单休。” “什么?!单休?!”林朗发出一声哀嚎,“这日子没法过了!” 回到教室,班长需要去班主任办公室把锁着全班手机的保险箱抬回来分发。 当江澈和几个男生把那个沉重的铁箱子搬进教室时,几乎所有同学的眼睛都“唰”地绿了,像饿狼看到了肉,瞬间围了上来,教室里一片骚动。 “别挤!排队!按学号来!”江澈提高声音维持秩序。 有人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坐回座位,小声抱怨:“神气什么……” 江澈像是没听见,拿出花名册,开始有条不紊地一个个点名,核对,发手机。 林朗拿到自己阔别已久的手机,激动得差点亲一口。 他第一时间开机,找到江澈的微信,飞快地把之前买书箱的钱转了过去,附言:“箱子钱!谢啦!”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开了一局游戏,但玩了没多久,就觉得有点索然无味,心里空落落的。 他给江澈发了条消息:“在哪呢?” 等了一会儿,江澈的消息才回过来,言简意赅:“在家帮忙。” 林朗这才想起,江澈家就在学校门口开早餐店——“江江早餐店”! 他开学那天在那里吃过一顿早饭,那皮薄馅大的包子和香浓的豆浆让他印象深刻! “对啊!可以去他家店里吃好吃的!”林朗瞬间来了精神,决定出去觅食,顺便“视察”一下同桌的劳动场面。 他溜达着来到“江江早餐店”。虽然是下午,但店里人还不少。 店面很干净,最棒的是后厨是透明的玻璃厨房,顾客可以看到里面的操作。 林朗一眼就看到了系着白色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江澈。 烟雾缭绕中,他动作熟练地煮面、捞面、过冷水、加调料,神情专注,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和平日里那个冷峻的学霸判若两人。 林朗找了个空位坐下,扫码点单,点了一份大碗炸酱面,还加了一个茶叶蛋、一块卤豆干、一个大鸡腿。 不一会儿,江澈就端着托盘出来了,把一大碗酱香浓郁、配料丰富的炸酱面放在林朗面前。 “你的面。” “谢啦!”林朗拿起筷子拌了拌,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哇!太好吃了!” 面条筋道,炸酱咸香,黄瓜丝清爽,肉末酥香,完美! 他狼吞虎咽,很快就把一大碗面、鸡腿、豆干、鸡蛋消灭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摸了摸肚子,但还是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他又拿起手机,扫码加单,点了一份香酥鸡块和一份甘梅地瓜条。 等小吃送上来,他才发现分量挺大,自己好像有点吃不完了…… 正好看到江澈暂时空闲下来,在擦桌子,林朗赶紧招手:“江澈!江澈!过来一起吃!我点多了!” 江澈摇摇头:“不了,我还要忙。”他示意了一下后厨——江爸爸正在炸油条,江妈妈在包包子,确实都很忙碌。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圆溜溜的小女孩从后厨跑了出来,正是江澈的妹妹江雅。她一眼就认出了林朗,开心地跑过来:“啊!是迷路哥哥!” 林朗也笑了,拿起一根金黄的甘梅地瓜条逗她:“小雅,吃不吃?甜甜的哦~” “吃!”小雅一点都不怕生,眼巴巴地看着。 林朗把地瓜条递给她,小雅开心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江澈看着两人相处融洽,对妹妹说:“小雅,你在这里陪哥哥吃一会儿,哥哥要去忙了。” 小雅乖巧点头:“好~” 于是,林朗的对面就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吃伴”。 两人分吃着鸡块和地瓜条,林朗还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把小雅逗得咯咯直笑。 江澈在后厨又忙活了一阵子,下午的客流高峰渐渐过去,店里的人少了一些。 林朗百无聊赖地逗着小雅,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江澈,还是想拉他出去玩。 “江澈!别忙了!出去逛逛嘛!”林朗再次发出邀请。 江澈擦着手,依旧想拒绝:“店里还有事……” 话还没说完,江妈妈从后厨探出头来,笑着对江澈说:“去吧去吧!店里现在不忙了,有我和你爸呢!多跟同学出去玩玩,交点朋友! 别总闷在家里干活。” 江澈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林朗,只好点了点头:“……好。” “耶!”林朗开心地跳起来,“这附近有什么大商场可以逛吗?” “有一个洋洋百货,算是这里最大的商场了。”江澈脱下围裙,说道。 两人走出店门。 第28章 江澈很自然地走向路边停着的一排共享电单车,拿出手机扫码解锁了一辆,长腿一跨坐了上去,对林朗扬了扬下巴:“你跟着我就行,我带你过去。” 林朗看着那电单车,面露难色,小声说:“……我、我不会骑电瓶车上路……” 江澈愣了一下,看了看单车前面那个小小的踏板区:“那你蹲前面?” 林朗想象了一下自己蜷缩在前面的滑稽样子,连连摇头:“不不不!头盔就一个!太危险了!” 江澈无奈:“那你会骑自行车吗?” “不会……”林朗声音更小了。 “那你会骑什么?”江澈有点好奇了。 “我……我会骑摩托车……”林朗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但都是在我家那个别墅区里没人的路上骑着玩的……上马路我不敢……” 江澈:“……” 他沉默了两秒,果断放弃:“那就坐公交车吧。” 两人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一辆看起来有点年头、体型小巧、只有常见公交车一半大的绿色公交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前挡风玻璃下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1路】。 “上车,一块钱。”江澈率先投币上车。 林朗跟着上去,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林朗好奇地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他即将生活三年的小县城。 楼房不高,街道不宽,行人步履悠闲,路边的店铺招牌带着点年代感,充满了生活气息。 然而,看着看着,林朗觉得不对劲了。 “等等……江澈,这路怎么越走越偏僻了啊?”林朗看着窗外逐渐出现的农田、自建房和小树林,紧张地抓住前面座椅的靠背,“这、这是要进村了吗?!江澈你确定是这一趟车?!没坐错吧?!” 江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睛都没睁,淡定地回答:“我确定。小县城就是这个样子的,城区和乡下结合部挨得很近。过了这一段路就好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不会搞错的。” 林朗将信将疑。 又过了一会儿,公交车毫无预兆地、突然“嘎吱”一声靠边停了下来。 林朗立刻紧张地看向窗外——没有站牌!没有乘客上下!周围甚至有点荒凉! 他猛地扭过头,惊恐地抓住江澈的胳膊:“江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把我卖掉?!” 江澈终于睁开眼,被他这丰富的想象力弄得有点无语。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门驾驶座的方向。 林朗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司机师傅不紧不慢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溜溜达达地走向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推车——那是一个卖馒头的小摊! 司机师傅熟门熟路地跟摊主大叔打了个招呼,买了几个大白馒头,又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林朗看得目瞪口呆。 江澈这才慢悠悠地解释:“这就是小县城司机的‘松弛感’。 大城市有严格的排班时间表,这里没人管。有时候司机还会问乘客有没有想买馒头包子的,他下去顺手一起买了。” 正说着,司机师傅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江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林朗:“吃不吃豆沙小馒头?” 林朗虽然刚才吃了不少,但嘴巴还是馋,立刻点头:“吃!” 江澈便探身靠近车窗,对着刚刚启动车子的司机师傅用方言喊了一句:“师傅!麻烦等一下!买个豆沙馒头!” 司机师傅似乎习以为常,又踩了刹车:“要吃早说嘛!我下去顺手就拿了!” 江澈又朝窗外那个卖馒头的大叔招招手:“老板,来一袋豆沙小馒头!” 大叔笑呵呵地提着一袋小馒头跑过来,从车窗递进来。江澈付了钱。 林朗接过那袋热乎乎的小馒头。这种豆沙小馒头很特别,个头很小,一口一个。 里面的豆沙不是包在里面的,而是像在蒸好的小馒头上钻了一个小孔,然后把细腻的豆沙馅料挤进去的,甜而不腻。 公交车再次晃晃悠悠地启动。 第33章 交通规则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小县城的交通规则似乎更依赖于默契和“谁胆大谁先过”。 就在这时,一辆小货车可能想抢行,“嘎”一下斜插到了公交车前面,把路给堵了个严实!公交车体型虽小,但也转不过弯了。 公交车司机师傅显然是个暴脾气,见状“嘿!”了一声,一把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前面那辆小货车就开骂了,一口地道的、语速极快的方言,如同机关枪扫射: “你个龟儿子!仙人板板!开个破车拽啥子拽?!眼睛长到沟子头里去咯?!抢着去投胎嘛?!挡你老汉的路!信不信老子下来给你龟儿两耳屎?!把你妈卖批滴车胎气给你放咯!” 翻译:你个混蛋!祖宗板板!开个破车神气什么?!眼睛长屁眼里去了?!抢着去投胎吗?!挡你爹我的路!信不信我下车给你两耳光?!把你妈了个逼的车胎气给你放了! 这顿骂含妈量极高、词汇丰富、节奏感强、还押着韵,气势十足! 坐在后排的林朗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直觉告诉他这骂得非常之脏,而且司机师傅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把他震住了。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旁边的江澈:“江澈……他骂的那个‘仙人板板’……是什么意思啊?” 江澈面不改色,目视前方,淡淡地回答:“不用知道。” 林朗:“……” 好吧。 司机师傅骂痛快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摇上车窗。 前面的小货车似乎也被骂怂了,赶紧挪开了位置。 公交车重新启动。 然而,就在林朗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方言rap battle”的震撼中时,司机师傅却突然转过头,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甚至带着点慈祥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你们两个娃儿,到哪里下呀?”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林朗猝不及防,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这才注意到,这辆老旧的公交车上,不知何时只剩下他和江澈两个乘客了。 而且这种车根本没有自动报站系统,要么靠司机记着提醒,要么就得乘客自己喊“师傅有下!” 江澈似乎习以为常,平静地回答:“洋洋百货,师傅。” “好嘞!坐稳哈!”司机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开车,仿佛刚才那个破口大骂的人不是他一样。 公交车在“大洋百货”站停下,林朗和江澈下了车。 眼前的商场确实比县城里其他建筑要高大上不少,还有一个挺大的广场。 虽然比不上大城市那些顶级商圈,但在这个小地方已经算相当气派了。 林朗一眼就看到了广场边的几家“标志性”店铺——中百罗森、麦当劳、肯德基。 “哇!这里居然有罗森!还有m和kfc!”林朗有点惊讶,“我以为这种小县城不会有呢。” 江澈语气平淡:“该有的都有,只是数量少。 这里是县城中心,就这一家。” 林朗点点头,感觉比自己想象中要“现代化”一点。 他的目光很快又被广场另一侧吸引过去——那是一条热闹的小街,密密麻麻开满了各种奶茶店!茶百道、茶颜悦色、蜜雪冰城、古茗、沪上阿姨、书亦烧仙草……有名的、没名的,几乎全挤在这条街上,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奶香。 “奶茶一条街啊这是!”林朗兴奋地搓手,“走!先去买杯喝的!” 他本来目标明确地朝着茶百道走去,打算点杯招牌的豆乳玉麒麟。 然而,就在经过蜜雪冰城门口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瞬间瞪大! 蜜雪冰城的门口立着一个醒目的促销海报—— 【重磅联动!《穿越兽世,我是求雨大祭司》人气角色周边大放送!】 【消费满15元即送随机角色立牌一个!多买多送!】 海报上印着的,正是他同桌沈雨桥都疯狂迷恋的二次元“老公”——红发赤瞳、妖孽俊美的九尾狐晏绯! “晏绯!!!”林朗差点尖叫出声!“这里居然有!还是蜜雪冰城的联动?!” 在他家那边的大城市,这个热门ip的联动周边早就被抢购一空了! 他托了好多代购都没买到!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的蜜雪冰城居然还有!而且看起来库存充足! 他激动地冲进店里,发现活动规则更让人惊喜——不是盲抽!而是可以指定角色!甚至买得多还能多拿几个! 店员小姐姐笑着解释:“对呀,可以直接选晏绯的。 这些周边都是库存的,没多少人要,随便拿。” 林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点了两杯最贵的饮品(虽然也没多贵),然后毫不犹豫地指定要了晏绯的立牌,还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能多要两个吗?我朋友也特别喜欢……” 第29章 店员很爽快地又塞给他两个:“拿去吧,放这儿也占地方。” 林朗抱着一堆晏绯的立牌,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转头对跟进来的江澈语无伦次地说:“你看!晏绯!是晏绯啊!我家那边早就没了!这里居然随便拿!” 江澈看着他那副像是挖到宝藏的样子,点了点头,解释道:“嗯,小县城是这样的。 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上学了,留在这里的老人和小孩多,对这些动漫周边、联动活动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人抢。所以经常会有库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别看地方小,很多连锁品牌为了覆盖市场,该开的店都会开,联动活动也基本都会跟上。 只是到了这边,经常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冷门货。” 林朗看着手里精美的立牌,又看了看店里确实没什么年轻人,只有几个买冰淇淋的小学生,恍然大悟。 第34章 小县城的关系网 林朗抱着一大袋“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喝着奶茶,和江澈一起在“奶茶一条街”闲逛。 他的目光时不时就瞟向江澈那个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极其“性冷淡”的书包,再看看自己怀里这些花里胡哨、闪闪发光的宝贝周边,一个念头蠢蠢欲动。 他试探性地拿起一个《求雨大祭司》的q版晏绯徽章,凑到江澈书包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江澈:“澈哥……给你书包……加点装饰?” 他本以为江澈会拒绝,毕竟这和他平时那种冷峻简洁的风格太不搭了。 没想到,江澈只是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枚花哨的徽章,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林朗顿时像得到了圣旨,欢呼一声,立刻开始动手! 他先是把那枚晏绯徽章郑重其事地别在了书包正面的显眼位置。 然后翻出毛茸茸的雪王(蜜雪冰城吉祥物)挂坠,挂在了拉链上。 接着是亮闪闪的亚克力人物钥匙扣,叮叮当当地扣在了侧面的拎手上。 他甚至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动漫贴纸,仔细地贴在了江澈那个黑色的保温杯上…… 江澈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奶茶,看着林朗像只忙碌的小松鼠一样,兴致勃勃地在他那些单调的黑色物品上“大兴土木”,没有丝毫不耐烦。 最后,林朗翻出了两个红色的、毛茸茸的狐耳发卡。 他眼睛一转,趁江澈没防备,飞快地把两个发卡别在了他黑色的短发上! “搞定!”林朗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眼前的江澈,原本一身冷硬暗沉的气质,瞬间被这些五彩斑斓、可可爱爱的小玩意打破。 黑色的书包变得生动活泼,水杯变得花哨,头顶甚至还多了两只傻乎乎的狐耳…… 一种强烈的反差萌扑面而来。 林朗看着看着,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澈似乎也感觉到了头顶的异物,抬手摸了摸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表情有点无奈,但终究没有摘下来。 就在这时,林朗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包侧边的一个小挂环—— 那里,安静地挂着一个被透明塑料膜仔细塑封好的、保存完好的手工品。 正是他之前用卡纸做的那把、被江澈“抢”走的匕首! 它被保护得很好,边角都没有磨损,透过塑料膜,还能清晰看到上面用马克笔仔细描绘的“金属”光泽和“血槽”细节。 林朗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澈不仅留着它,还如此细心地把它塑封起来,当成了一个正式的挂件,挂在了每天背的书包上。 想起江澈当时那句“我会好好保管的”,原来不是客套话…… 一股暖流悄悄涌上心头,混合着惊喜和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指着那把匕首,抬头看向江澈,眼睛亮亮的:“这个……你还留着啊?还封起来了……” 江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依旧平淡,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塑封好的小匕首,低声应道: “嗯。说过会好好保管。” 两人沿着“奶茶一条街”溜达,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大洋百货的正门广场。 旁边的肯德基灯火通明,玻璃窗上贴着醒目的新游戏联动海报——是一款热门乙女游戏,林朗记得同桌林芝的笔袋上就挂着这个游戏的男主挂件。 他下意识地往店里看了一眼,居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林芝和沈雨桥正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雨桥正埋头苦干,面前堆着好几个吃空的联动套餐盒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汉堡在啃,吃得脸颊鼓鼓囊囊,一副快要撑死的表情。 而林芝则一口没动,她面前摆着好几个刚拆开的联动盲盒,正小心翼翼地检查里面的角色徽章和立牌,眉头微蹙,似乎没抽到自己想要的角色。 沈雨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痛苦地揉了揉肚子。 林芝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可乐推到他面前,催促道:“快喝,顺顺,赶紧把最后这个汉堡吃了!我还差一个‘凛冬’的闪卡!” 沈雨桥哀嚎一声,但还是认命地拿起汉堡。 林朗看得目瞪口呆,扒着玻璃窗:“他俩……怎么凑到一起吃饭了?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江澈站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他们两个是亲戚。” “啊?!……?”林朗震惊地转过头,“亲戚?!真的假的?!” “嗯。”江澈似乎觉得这很正常,“这地方不大,同龄的孩子转几个弯,多多少少都带点亲戚关系或者从小认识。沈雨桥是我幼儿园同学,林芝是我初中同学。” 林朗:“……” 他对这种小县城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感到了一丝震撼。 看了一会儿,林朗发现林芝似乎又没抽到想要的,已经开始扫码准备再点一份套餐了。 他默默为沈雨桥的胃祈祷了一下,拉着江澈离开了:“走吧走吧,再看下去沈雨桥要撑死了。” 两人走进大洋百货。商场内部装修得还算明亮整洁。 一楼是周大福、老凤祥之类的黄金珠宝店,还有几家化妆品专柜。 二楼是服装区,各种品牌的服装店。 三楼则是母婴用品和儿童玩具区。 四楼是电玩城和娱乐区,有抓娃娃机、迷你ktv、捞金鱼之类。 林朗对逛衣服和母婴用品没什么兴趣,想直接坐扶梯上四楼玩。 他习惯性地走到一楼的周大福柜台前看了看当日金价牌。 “啧,又涨了。”他嘀咕了一句,想起每次他爸惹妈妈生气后,都得屁颠屁颠跑来买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或者名牌包包才能哄好。 “走,澈哥,我们直接上四楼……”林朗一回头,却发现江澈人不见了! 他左右张望,才发现江澈已经熟门熟路地跑上了通往三楼的扶梯! “诶?你去三楼干嘛?”林朗赶紧追上去,“你有孩子啊?跑那么快!” 等他追上三楼,发现江澈已经站在一家母婴用品店里,正认真地挑选着儿童零食货架上的山楂棒棒糖。 “你买这个干嘛?”林朗好奇地问。 “给我妹妹。”江澈拿起一盒成分表看起来最干净的山楂棒棒糖,“她嘴里有两颗大蛀牙,这是她唯一被允许吃的甜品。” 林朗:“哦……” 原来是个妹控。 他等江澈挑选,自己无聊地打量起旁边的货架。 目光扫过一排婴儿奶粉时,他突然定住了。 他凑近仔细看其中一个知名进口品牌的奶粉价格标签——2888元/桶! 林朗惊讶地眨了眨眼。 他记得妈妈闺蜜的女儿也在吃这个牌子的奶粉,那小姑娘胃口还算小的,一周也能吃掉一桶。但他印象里,价格好像没这么贵啊?大概两千五六的样子? 他想了想,以为是这边搞活动原价标得高,便礼貌地询问旁边的店员:“您好,请问这个牌子的奶粉最近有什么优惠活动吗?” 店员微笑着摇摇头:“没有哦先生,目前没有收到总部的优惠通知,就是这个价格。” 林朗愣住了。 小县城的物价……居然比大城市还贵?!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但林朗随即明白了过来。 小县城消费力有限,购买这种高端奶粉的家庭可能不多,销量不大,利润空间也小,经销商或许就没有积极跟进品牌方的全国性促销活动,或者干脆就没参与。 大城市里常见的折扣和便利,在这里可能并不会同步享受。这大概也是小县城生活的另一面吧。 第35章 抓娃娃 两人坐扶梯直达四楼电玩城。里面灯光闪烁,音乐动感,各种游戏机发出嘈杂的声响,抓娃娃机区域更是围满了人。 林朗一眼就看到了换游戏币的自助机器,立刻兴致勃勃地冲过去,掏出手机,对着支付二维码大手一挥,直接兑换了100个游戏币! 第30章 机器“哗啦啦”地吐出满满一筐沉甸甸的游戏币。 这时,旁边的江澈才刚拿出手机,似乎正准备操作什么,看到林朗已经换好了,动作顿了一下,提醒道:“你……不用抖音团购吗?” “团购?”林朗抱着沉甸甸的币筐,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江澈指了指机器旁边贴着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宣传海报:“这个店有活动,抖音上团购,20块钱可以买100个币。” 林朗:“!!!” 他立刻把币筐往边上一放,整个人凑到江澈的手机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真的?!20块100个?!怎么弄怎么弄?快教我!” 江澈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有点无语:“……你已经原价换好100个了。我刚才也是多嘴了,你是有钱人,不需要省这点钱。” “谁说的!”林朗立刻反驳,伸手指着海报角落的一行小字——“活动截止日期:x月x日(今天)”! “你看!最后一天优惠了!”林朗一脸“错过一个亿”的痛心表情,“反正这店这么大,娃娃机这么多,100个币也不一定够抓,多换点便宜的币囤着呗!” 他振振有词地继续道:“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我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有钱但节俭”的优良品质,还举了个例子:“你看,我零花钱多吧?但我还不是爱喝蜜雪冰城!四块钱的柠檬水yyds!” 江澈:“……” 他竟一时无法反驳。 最终,在江澈的指导下,林朗还是用抖音团购优惠价又囤了200个币…… 于是,两人手里捧着总共300个游戏币(其中200个是优惠价买的),站在抓娃娃机前,显得格外“财大气粗”。 林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沉甸甸的币筐,得意地冲江澈扬了扬下巴:“走!澈哥!今天咱们必须把这个娃娃机给它清空几个!” 两人捧着沉甸甸的游戏币,开始在眼花缭乱的娃娃机前“侦查”目标。 林朗扫视了一圈,忍不住吐槽:“啧啧,你看这些……盗版拉布布,眼睛都歪到姥姥家了……还有这个盗版草莓熊,颜色跟中毒了似的……迪士尼法务部要是看到这些‘丑东西’打着他们的旗号,估计都得气笑,告都没法告,总不能承认这些是他们家的吧?” 江澈看着那些确实有点惨不忍睹的仿品,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在一片“妖魔鬼怪”中,还是有一些造型可爱、做工看起来还算精细的小玩偶。 林朗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圆滚滚、笑眯眯、蛋黄造型的“蛋黄君”玩偶,看起来憨态可掬。 “就它了!”林朗摩拳擦掌,投币,操作摇杆,眼神专注。 他的抓娃娃技术意外地好,可能是平时游戏没白玩,手很稳。 看准角度,下爪,精准地卡住蛋黄君的头部,一击即中! “哇!中了!”林朗兴奋地把玩偶从出口掏出来。 他左右张望,想找那种专门用来装战利品的小推车,却发现早就被其他玩家拿光了。 他看了看手里毛茸茸的蛋黄君,又看了看旁边两手插兜、一脸“与我无关”的江澈,眼睛一转,顺手就把还带着刚出炉的玩偶,塞进了江澈卫衣的兜帽里! “你先帮我拿着!”林朗笑嘻嘻地说完,转身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江澈:“……” 他感觉后颈一暖,无奈地偏头看了一眼卡在自己帽子里、露出半个傻笑脑袋的蛋黄君,叹了口气,却没把它拿出来。 林朗继续在娃娃机丛林里“狩猎”。他的目光扫过一排略显陈旧的机器,突然在一个角落的机器前停住了。 那台机器里的玩偶似乎不太受欢迎,剩了很多。 其中有一个通体漆黑、造型简约的玩偶,看起来像是一条盘着身子的蛇。 它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没什么情绪的黑色珠子缝制的,嘴巴是一条简单的线,整个表情透着一股冷淡又有点拽的气质。 林朗盯着那条黑蛇玩偶看了几秒,又扭头看了看身边帽子里塞着蛋黄君、一脸面无表情的江澈…… 越看越觉得……这蛇的神态,怎么那么像江澈啊?! 他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指着那条蛇对江澈说:“江澈你快看!那条蛇!表情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 江澈闻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机器里那条黑蛇玩偶。 黑色的蛇安静地盘踞在一堆花里胡哨的玩偶中间,眼神淡漠,嘴角微平,确实有种……独树一帜的冷感。 江澈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林朗却来了兴致,摩拳擦掌:“就抓它了!必须把它抓出来!给你作伴!” 说着就往机器里投币。 那条黑蛇玩偶因为身体细长,不太好抓,林朗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在一次精准的卡位后,成功将它抓了出来! 他兴奋地把那条表情酷拽的黑蛇从出口掏出来,转身想向江澈炫耀,却发现江澈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玩偶。 那是一个毛茸茸、圆头圆脑、吐着粉红色小舌头、眼神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小狗玩偶。 江澈举起那个小狗玩偶,递到林朗面前,表情认真地问:“你看,像不像你?” 林朗:“???” 他接过小狗玩偶,左看右看,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脸,立刻大声抗议:“哪里像了?!这看起来太笨了!一点也不像我!我这么聪明伶俐!” 江澈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小狗玩偶拿回来,直接举到林朗的脸旁边,让玩偶和他并排,然后看着林朗的眼睛,语气平淡却笃定:“明明一模一样。” 林朗看着小狗那副憨憨的、仿佛永远在状况外的表情,再看看江澈那副“我说是就是”的认真脸,气得跳脚:“你眼神有问题!” 江澈没再跟他争辩,只是顺手把这个小狗玩偶,也塞进了自己卫衣的兜帽里。 于是,他的兜帽里现在除了那个傻笑的蛋黄君,又多了一只吐着舌头、一脸无辜的小狗。 林朗看着,也赌气似的把手里的黑蛇玩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江澈同一个兜帽的空隙里。 “哼!那这个像你的也给你!你们仨作伴吧!” 小小的兜帽空间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了三个毛茸茸的家伙——傻笑的蛋黄君、憨憨的小狗、以及一脸冷漠的黑蛇。 在没人注意的兜帽深处,因为拥挤,小狗玩偶那粉红色的舌头,正好不偏不倚地贴在了黑蛇玩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黑蛇那颗用毫无神采的黑珠子缝制的眼睛,平白无故地仿佛透出了一丝“被强行贴贴”的嫌弃和无奈。 江澈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脑后正在上演的“爱恨情仇”,只是感觉帽子沉了不少。 “走吧走吧!”林朗推着江澈,“再去看看别的!今天非得把你这帽子都塞满不可!” 江澈感受着后脑勺的重量,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任由林朗推着,走向下一排娃娃机。 第36章 林教授 两人抓了六七个玩偶,江澈的卫衣兜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手里还拿了两个,活像一个移动的玩偶架。 林朗心满意足,把目光投向了电玩城其他更“动感”的区域。 一阵富有节奏感的电子音乐和噼里啪啦的拍击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排造型奇特的机器前围满了人,机器像个竖起来的巨大滚筒洗衣机,屏幕上是绚烂的动画和流动的音符,玩家们正随着节奏疯狂拍打机器周围那一圈发光的边框,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哇!那是什么?”林朗好奇地凑过去。 “舞萌dx。”江澈看了一眼,解释道,“一种音游,很费胳膊。” 林朗看着玩家们手臂挥舞得虎虎生风、表情投入甚至有些“狰狞”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细胳膊,果断打消了尝试的念头:“算了,感觉玩完第二天手就废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传统跳舞机。 一台空着的机器上,一位穿着时尚的小哥正在炫技,步伐灵活,动作花哨,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林朗看得有点心动,摩拳擦掌:“这个看起来帅!我去试试!”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台上的小哥突然一个高难度的大劈叉,动作干净利落,帅气十足! “嚯!”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招”吓得虎躯一震,下意识地猛然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江澈。 他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扭头对江澈说:“算了算了……这个……我还需要再练练……” 语气里充满了从心(怂)的真诚。 环顾四周,太激烈的玩不了,太需要技术的也不敢上……最终,林朗的目光锁定在了角落里的投篮机上。 “还是玩这个吧!”他如释重负地指着投篮机,“这个我熟!安全又可靠!” 至少,篮球不会突然对他劈个叉。 林朗兴致勃勃地拉着江澈来到投篮机前,投币启动。 第31章 机器发出欢快的倒计时音效,篮球咕噜噜滚落下来。 林朗自信满满地拿起一个球,轻松投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唰!”空心入网! “怎么样?厉害吧!”他得意地朝江澈扬了扬下巴,顺手把另一个球塞给江澈,“该你了!” 江澈接过球,表情却不像平时那么从容,动作也有些迟疑。 他掂了掂球,用一种近乎扔铅球的姿势,猛地将球朝着篮筐“砸”了过去—— “砰!!!” 篮球重重地砸在篮筐前沿,发出一声巨响,然后猛烈地反弹了回来,差点砸到旁边机器的人。 林朗:“!!!”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篮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的江澈,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不会打篮球?!” 他以为江澈这种运动神经超群、力气又大的家伙应该是全能选手呢! 江澈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不会。我更喜欢在家包包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空闲时间都用来和面调馅了,很少跟人打球。” 林朗更惊讶了:“那……乒乓球?羽毛球?总会一样吧?” 江澈想了想,诚实回答:“都玩过,但都……很一般。” 除了蛮力,似乎并没在球类运动上点亮技能树。 林朗看着这位平日里无所不能的同桌,突然发现他也有如此“笨拙”的一面,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一种“终于找到你弱点了”的奇异平衡感,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没事没事!”林朗瞬间化身热情教练,站到江澈身后,几乎贴着他,手把手地调整他的姿势。 “手腕要这样!”他握住江澈的手腕,示范柔和的发力,“不是用蛮力砸!要用这里和这里的力量!” 他拍拍江澈的胳膊和手腕,“看准篮筐,轻轻投出去!” 江澈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但还是任由林朗摆弄,努力模仿着那种“柔和”的发力方式。 下一个球,他收敛了大部分力气,尝试着模仿林朗的动作投出去—— “哐当!” 球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几下,最终还是滚进了篮筐! “进了!看见没!就这样!”林朗比自己投进了还高兴,激动地拍了一下江澈的后背。 江澈看着那个歪歪扭扭却总算进了的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觉得有点新奇。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林朗的“私人教学课”。他一边自己投,一边不停地指导江澈: “弧度高一点!” “轻点轻点!筐要被你砸歪了!” “好球!就这样!” 两台投篮机前,画风截然不同——一边是林朗动作流畅、命中率颇高;另一边是江澈动作略显僵硬、时不时砸得篮筐砰砰作响,但在“林教练”的鼓励下,偶尔也能投出几个漂亮的进球。 在电玩城玩了一大圈,林朗感觉有点累了,腿脚发酸。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会儿,却发现休息区的椅子早就被占满了。 他眼睛一亮,看到了角落里一排共享按摩椅。 他记得自己家那边的商场里,这种按摩椅通常有五分钟的免费试坐体验时间,他以前没少蹭过。 “诶!有救了!”他二话不说就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准备享受几分钟免费的放松。 跟在后面的江澈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出声:“快起来!” “啊?怎么了?”林朗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按摩椅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给了他的后腰一记重拳! “嗷!”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被弹了起来,差点没站稳。 按摩椅的电子屏亮起,发出冰冷的提示音:“请扫码付费后启动服务。” 江澈无奈地伸手扶了他一把:“这里的按摩椅没有免费试坐,一坐上去就会启动收费模式,或者像这样‘提醒’你。” 林朗揉着被震得发麻的后腰,心有余悸:“……这提醒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两人离开电玩区域,往下层走。 路过一家琳琅满目的小饰品店时,江澈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投向店里那些亮闪闪的发卡、头饰。 “进去看看。”他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林朗好奇地跟上:“你要买什么?” 江澈在发卡区仔细挑选着,解释道:“我妹妹,最近上幼儿园。这个年纪的小孩……”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特别爱攀比。” “昨天班里有个小姑娘戴了一个亮晶晶的公主皇冠发卡,把她羡慕哭了,回家闹了半天。” 江澈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小皇冠看了看,又放下,“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得给她买一个。” 林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挤到前面,指着柜台最中央那个最大、最闪、缀满了彩色“宝石”和羽毛的夸张皇冠说:“买这个!这个最华丽!小公主就得戴这个!” 江澈看着那个几乎能闪瞎人眼的“至尊豪华版”皇冠,表情有点复杂:“……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你懂什么!”林朗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我妈妈就最喜欢戴那种比眼睛还大的宝石耳坠了!女生不管大小,都喜欢华丽的!越闪越好!”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旁边柜台里一排bling bling的耳坠吸引了。 虽然都是人造水晶和合金材质,但设计精巧,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江澈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意外:“你看这些干什么?” 林朗下意识地抬手,撩起自己右边耳际稍长的头发,露出了耳垂—— 只见他那白皙的耳垂上,清晰地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洞里塞着一根极细的透明塑料棒,是用来在长时间不佩戴饰品时保持耳洞畅通的。 “我有耳洞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语气自然,“军训不让戴装饰品,就塞了这个。 看看怎么了?” 他的耳洞只打了一边,带着点小小的不羁和时尚感。 江澈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巧的耳洞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第一次发现同桌还有这样一面。 他沉默了几秒,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些皇冠发卡,最终指了指一个比“至尊豪华版”稍小一点,但依然足够闪亮精致的皇冠:“还是选这个吧。那个……太像演出道具了。” 林朗撇撇嘴,但还是凑过去帮他参考:“那行吧,这个也挺闪的!小雅肯定喜欢!” 第37章 小礼物 江澈看着林朗耳垂上那个小小的耳洞,又看了看柜台里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虽然廉价却足够精致的耳饰,突然开口: “我送你一个吧。”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唐突,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种廉价的礼物,你会接受吗?”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接受啊!礼物就是礼物!哪有什么廉价不廉价的!” 他兴高采烈地凑到玻璃柜台前,整张脸几乎要贴上去,开始极其认真地挑选起来,仿佛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要知道,林朗平时戴的那些耳饰,都是他妈妈随手赏给他的真金白银、镶嵌着天然宝石的奢侈品。 那些宝石切割完美,火彩璀璨,在阳光下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对都价值不菲,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然而此刻,面对这些均价可能不超过50块的合金、水钻、亚克力制成的小饰品,他却看得比什么都认真,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欢喜和期待。 因为这是江澈要送他的礼物。 是他来到这个新学校、新环境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送的礼物。 这份心意,在他眼里比任何昂贵的宝石都珍贵。 他仔细地看了又看,最终选中了一款设计简约却别致的耳钉——主体是磨砂质感的黑色小方块,上面用亮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线条流畅的玫瑰花。 “我要这个!”他指着那款耳钉,兴奋地对江澈说。 江澈点点头,让店员取出来。 店员拿出耳钉时提醒了一句:“这款是分左右的哦,玫瑰花的朝向不一样。” 林朗这才注意到这个还是分左右的,自己只打了右耳的耳洞。 “没事!我戴右边!”他毫不在意,拿起那枚属于右耳的耳钉,爱不释手。 他看着手里的耳钉,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江澈,眼珠一转,突然起了“坏心思”。 他用手肘碰了碰江澈,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诶,澈哥,你看……我都收了你的礼物了。要不……你也去打一个耳洞?陪我一起戴?” 他指了指店里角落里那个“无痛穿耳”的小招牌,“你看,这里就能打!” 江澈:“……” 他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不要。” 第32章 林朗有点小失望,但还不死心。 他眼尖地发现这款耳钉可以替换成耳夹款式,无需耳洞也能佩戴! 他立刻拿起那个配套的小巧的黑色耳夹转换器,凑到江澈面前:“那……那你戴这个耳夹款的!就戴一下试试嘛!陪我戴一次!就一次!” 江澈看着林朗那副充满期待、几乎要摇尾巴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并不夸张的黑色耳夹,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犹豫和挣扎。 他沉默了几秒钟,在林朗“求你了”的眼神攻势下,最终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了。 “耶!”林朗欢呼一声,立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耳夹,屏住呼吸,凑近江澈的左耳。 江澈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林朗的手指轻轻碰触到江澈的耳廓,笨拙却又异常专注地将那个小小的黑色玫瑰耳夹,戴在了江澈的左耳垂上。 戴好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弯腰,凑到柜台上的那面小镜子前,想看看效果。 两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 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的脸庞。 林朗的右耳垂上,那朵黑色的玫瑰悄然绽放,带着一丝与他平时气质不符的、冷调的神秘感。 而江澈的左耳垂上,同样一朵黑色的玫瑰静静栖息,与他冷峻的侧脸和黑发奇异地融合,平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打破常规的叛逆和精致。 两人看着镜子里的彼此,又看看对方耳朵上那朵相似的玫瑰,一时都有些愣神。 空气仿佛静止了几秒。 “……还挺好看。”林朗率先打破沉默,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朵尖有点发烫。 江澈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耳垂上的那点黑色。 林朗看着他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在玩一个真人版换装游戏——江澈就是那个初始默认角色,一身黑,表情酷,属性无敌。 而自己呢?给他别狐耳发卡、往他帽子里塞玩偶、在他书包上挂徽章、给他贴贴纸、现在甚至还给他戴上了耳夹…… 一点一点,把这位酷哥“打扮”成了……呃…… 林朗忍着笑,压低声音,用气音在江澈耳边调侃:“江公主~”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耳戴玫瑰、帽塞玩偶、一身“勋章”的江澈,补充了一句:“奇迹江江~” 林朗对着饰品店里的小镜子,调整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他没有拍全脸,只聚焦了自己右耳耳垂的特写——那枚黑色的、雕刻着玫瑰花的耳钉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耳垂皮肤愈发白皙。 他满意地看了看照片,随手就发给了妈妈,配文:“新耳钉!好看不?”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高级美甲沙龙里。 林妈妈正悠闲地躺在按摩椅上,享受着美甲师的服务,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她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点开儿子发来的图片—— “哎呀!” 看到儿子耳朵上那枚明显是对装耳钉其中一只的耳钉,林妈妈手猛地一抖! 正在给她贴甲片的美甲师吓得赶紧稳住手:“林太太您小心!差点就贴歪了!” 林妈妈根本没听见,她猛地坐直身体,把手机屏幕怼到旁边正在做手部护理的闺蜜眼前,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看你看!情侣款!我儿子早恋了?!他跟谁一起去买的?!” 闺蜜被她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妈妈大惊失色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哎呀,你冷静点!这哪是情侣款,这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对耳钉嘛,拆开一人戴一只的那种。” 她顿了顿,提醒道,“你忘了?你家朗朗怕痛,当初死活只肯打一边耳洞,另一边怎么哄都不肯打。他一个人怎么戴一对耳钉?” 林妈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只打了一个耳洞……”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但作为母亲,那点小警惕还没完全放下。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回复:“【耳钉图片】跟谁一起逛街呢?女同学?” 林朗那边回复得飞快,语气透着点小得意:“不是!是跟我同桌,男同学!我们班的大学霸!” 看到“男同学”和“大学霸”三个字,林妈妈心里最后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雨过天晴,笑容满面地回复: “哦哦!是男同学啊!好好好!” “多跟人家学霸一起玩!好好学习!知道吗!” “钱够不够?妈妈再给你转点?请同学吃点好吃的!” 放下手机,林妈妈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躺回按摩椅,对闺蜜笑着说:“吓我一跳!原来是跟学霸男同学出去玩了。挺好挺好,多跟好孩子一起玩,我也放心。” 闺蜜在一旁笑着摇头:“你啊,就是瞎操心。” 林妈妈美滋滋地想着:儿子终于知道跟学霸交朋友了!有进步! 第38章 剪头发 两人刚走出饰品店,林朗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班主任连发了好几条通知,还附带了几张“标准发型示例图”。 【班主任】紧急通知:接学校最新要求,高一新生发型整改提前至本周日完成! 明天(周一)早操时间将进行严格检查!不合格者严肃处理!【图片】【图片】【图片】 林朗点开图片一看,眼前一黑—— 所谓的“标准发型”,男生一律是短到贴头皮的寸头,或者干脆是“毛刺”,女生则是齐耳短发…… 图片里的模特一个个眼神呆滞,活像刚还俗的小和尚和误入歧途的朵拉。 群里哀嚎一片: “啊啊啊!我的刘海!” “说好的第二周呢?!” “这发型也太丑了吧!” “老师!这会影响我学习的颜值!” 林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哭丧着脸问江澈:“澈哥……不是说第二周才严查吗?这校规怎么说变就变啊?” 江澈一脸司空见惯:“校规变严了而已。很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林朗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你最好今天就去剪了。” “如果……如果我不剪,被检查到了会怎么样?”林朗垂死挣扎。 江澈回想了一下,平静地描述:“教导主任会亲自在早操队伍里巡逻,看到不合格的,会直接……”他做了个揪住头发往外拽的动作,“……当场揪出去,拉到办公室用推子直接推平。” 林朗:“!!!” 他仿佛已经感觉到头皮一阵发凉。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内心经历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悲壮地一跺脚:“……剪!我剪还不行吗!” 他环顾四周,指着街角一家闪着霓虹灯的“炫彩造型工作室”:“就这家吧!长痛不如短痛!” 两人推开理发店的玻璃门。店里客人不多,几个发型炫酷的托尼老师正悠闲地玩着手机。 一位染着灰绿色头发、穿着紧身黑t恤的年轻理发师立刻迎了上来,笑容热情洋溢:“两位帅哥!剪头发吗?有预约吗?” 林朗一愣:“……预约?你们这儿……看起来也没人啊?” 托尼老师面不改色:“流程嘛!帅哥第一次来?办张卡呗!现在充500送200,洗剪吹七折!” 林朗没心情搞这些:“不办卡。就剪短。”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沉重。 托尼老师围着他转了一圈,手指挑起他一缕头发,仔细捻了捻,表情夸张:“哇!帅哥你这发质很good啊!又软又顺!留这么长不容易吧?” “让我给你设计一个更fashion、更beautiful的发型怎么样?”他热情推销,“现在流行的微分碎盖、韩式纹理烫都很适合你!保证帅炸一条街!” 林朗:“……”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即将不保的头发,心如死灰,有气无力地重复:“……剪短。” “就按……”他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里那张“标准发型图”,递到托尼老师面前,视死如归:“……按这个标准剪。” 托尼老师凑近屏幕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帅哥你认真的?这……这发型需要设计吗?推子推一圈不就完了?” 林朗:“……对。就推一圈。” 托尼老师:“……” 他看着林朗那头明显价格不菲的发型和优质发质,露出了仿佛艺术家看到名画被要求涂成白墙般的痛心表情。 “唉……可惜了……”他摇摇头,终于放弃了挣扎,拿起了推子:“来吧帅哥。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推子“嗡嗡”的声音响起,林朗紧紧闭上眼,仿佛即将奔赴刑场。 江澈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林朗那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默默移开了视线。 推子“嗡嗡”的响声很快停了。 第33章 托尼老师自信地吹了吹推子:“好了帅哥!你看看!清爽吧!” 林朗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个坑坑洼洼、深浅不一、仿佛被狗啃过或者被推草机胡乱犁了一遍的头!有些地方几乎贴着头皮,有些地方却还倔强地留着一小撮长发! 这哪里是寸头?这分明是月球表面模拟器! 林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脑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是总监吗?!你就这技术?!” 他指着自己的头,悲愤交加:“我还不如明天让教导主任给我推呢!教导主任好歹‘行刑’了好几年!手都练熟了!推出来至少是个平原!你这是丘陵加盆地啊!” 那位“托尼总监”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放下推子,小声嘀咕:“帅哥……其实……其实我是学徒来着……只是我们店……现在职位都叫总监……” 他越说越心虚:“而且……平时来推这种……寸头的人……比较少……我……我有点不太会推……” 林朗:“!!!” 他猛地环视整个理发店——店里另外两位正在玩手机的“总监”也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家伙!全员总监!全员学徒! “噗通”一声,林朗瘫倒在理发椅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眼前发黑,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脑袋,声音带着哭腔:“你赔我头发!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啊?!” “托尼学徒”也慌了,手忙脚乱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鸭舌帽,塞到林朗手里:“帅哥帅哥!别生气!这个帽子!全新的!送给你!免费送你!” “头发长得快!忍几天就过去了!真的!” 林朗看着那顶帽子,又摸了摸自己刺啦啦的脑袋,强忍着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哆嗦着手拿出手机付了钱。 他甚至忘了可以拒绝付款,一把抓过帽子扣在头上,拉着江澈就冲出了理发店! 他是一个非常坚强、自尊心极强的人,平时就算再难过委屈,也绝对会躲起来偷偷哭,绝不会在人前失态。 但此刻,他实在忍不住了! 这让他怎么去学校?!怎么见人?! 走在傍晚五点的街道上,凉爽的微风吹过,却丝毫抚平不了他内心的创伤。 林朗再也控制不住,一边被江澈带着往前走,一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流,哭得毫无形象,伤心欲绝。 “呜呜呜呜……我的头发……全完了……呜呜呜……怎么上学啊……” “哇啊啊啊……丑死了……像被雷劈了……” 他哭得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江澈的衣角,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完全依靠江澈带着他往前走。 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着头上的帽子,仿佛生怕帽子掉了。 第39章 检查 江澈没有直接带林朗回学校,而是一路拽着那个哭得东倒西歪、几乎挂在他身上的人,拐进了自家早餐店后面的一个略显陈旧但安静的老式居民楼。 他用钥匙打开三楼的一扇铁门,把林朗拉了进去。 “我爸妈还没回来。”江澈关上门,简单说了一句。 林朗抽噎着,透过朦胧的泪眼打量四周。 江澈家面积不大,家具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老旧,采光也不太好,大白天也需要开着灯。 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透着一种朴素的生活气息。 江澈把他按在一张木头椅子上,看着他哭得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还在不停打嗝的狼狈样子,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一些:“别哭了,冷静一点。” 或许是到了相对私密安全的环境,或许是哭累了,林朗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但依旧死死捂着帽子。 江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一个五斗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竟然掏出了一套家用理发工具——一个嗡嗡作响的电动推子、几把限位梳、一把梳子、一块围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 林朗呆呆地看着他:“……你家里怎么还有这个?” 江澈没回答,只是抖开围布,仔细给林朗围好,又小心翼翼地摘掉他那顶宝贝帽子,露出底下那惨不忍睹的“梯田头”。 “坐好,别动。”江澈按下开关,推子发出熟悉的“嗡嗡”声。 他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推子,动作熟练地在林朗头上操作起来。 林朗紧张地闭着眼,生怕再经历一次“酷刑”。 但江澈的手很稳,推子贴着头皮平稳地移动,精准地推平了那些凸起的“山头”,填补了凹陷的“山谷”。 限位梳的使用也恰到好处,很快,一个标准、平整、甚至有点清爽的小寸头就初具雏形了。 感受着推子平稳的移动和头发均匀落下的触感,林朗忐忑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忍不住小声问:“澈哥……你……你怎么会这个?” 江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几乎是窘迫的笑意,他抿了抿嘴,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推子,低声回答: “……每次发型检查,都有不少人被抓。” “你觉得……教导主任一个人,推得过来全校不合格的头发吗?” 林朗:“!!!” 他瞬间明白了! 原来江澈这一手熟练的推头技术,是在教导主任的“征召”下,被迫练出来的! 想象一下江澈冷着一张脸,在教导主任指挥下,给那些哭丧着脸的同学推平头的画面…… “噗……”他没忍住,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咧开了。 江澈看着他终于笑了,似乎也松了口气,手下动作更轻快了。 很快,一个标准又利落的小平头就修剪完成了。 虽然比不上专业理发师,但绝对比之前那个“狗啃头”强了一万倍,至少能见人了。 江澈拿掉围布,用海绵轻轻扫掉林朗脖子上的碎发。 晚上6点,晚自习开始前,林朗和江澈回到了教室。 林朗戴着帽子,但一进教室就摘了下来,露出了那颗被江澈“拯救”过的、标准平整的小平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班里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头发“不合格”,有的刘海过长,有的鬓角太厚,显然还在观望或心存侥幸。 不过他这一排倒是很“老实”——沈雨桥顶着一个刚推完、还有点青茬的圆脑袋,正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林芝剪了个清爽的齐耳短发,反而显得更加利落漂亮。 上课铃响,班主任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统一收手机。 大家按照要求,把手机装进信封,写上名字,交到讲台上。 作为班长,江澈负责收信封。 他挨个收过去,明显感觉到有几个信封轻得异常,里面装的八成是模型机或者旧手机。 他神色不变,依旧平静地收好,只是在把信封放进保管箱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和……默哀? 看来这些同学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位“疯狗”般的教导主任。 第一节晚自习,大家集体观看了《开学第一课》,风平浪静。 那几个没剪头发的同学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点得意,以为躲过一劫。 然而,第二节晚自习刚开始没多久,这份平静就被楼下骤然响起的一声怒吼彻底打破—— “那个黄毛!对!就是你!染个黄毛像什么样子!给我滚出来!” 声音洪亮、暴躁,穿透力极强,整栋楼都听得见。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那几个头发不合格的同学脸色“唰”地白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安抚:“大家稍安勿躁,是教导主任开始抽查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教室门就被敲响了。一名胳膊上戴着“风纪”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探进头来,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江澈身上: “高一(3)班江澈同学在吗?教导主任让你马上下去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点古怪:“……让你带上你的……推子,还有……收款码。” 全班同学:“???” 江澈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理发工具的小包,又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塑封好的二维码,在全班同学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淡定地起身出去了。 教导主任当然不会让他白干活——毕竟这是个拉仇恨的活儿,给点“辛苦费”也算是一种补偿和封口。 楼下,那个被逮住的、顶着一头刺眼黄毛的高三学长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教导主任旁边。 当他看到拿着推子走下来的竟然是江澈时,顿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第34章 “怎么又是你啊江澈?!你怎么没考到市里去上高中啊?!”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栽在江澈的推子下了。 江澈走到他面前,打开工具包,熟练地装上限位梳,语气平淡无波:“学长,我从初中部直升高中部,学费全免。” 他顿了顿,推子“嗡嗡”响起,补充了一句:“就算我走了,主任也会培养新的人来推。” 言下之意:认命吧。 黄毛学长:“……”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40章 教导主任来了 江澈被“征召”下楼后,高一(3)班的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寂静。 楼下教导主任的怒吼声、推子的嗡嗡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学长学姐的哀嚎声,隐隐约约传上来,让那几个头发“不合格”的同学如坐针毡,脸色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教导主任还没查到他们这一层,但谁都知道,迟早会来。 “要不……我们去厕所躲躲吧?”一个男生实在受不了这心理煎熬,压低声音对旁边同样没剪头发的同伴提议,“等检查完了再回来!”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小声附和。 就在他们蠢蠢欲动,准备悄悄溜出后门时—— “咳。” 一声轻咳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人猛地回头,吓得差点跳起来——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他们身后,正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们”的眼神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我劝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班主任语气语重心长,仿佛在分享什么人生经验。 几个同学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班主任环视一圈,看着这几个“侥幸分子”,缓缓开口:“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就几年前,也有个学长,跟你们想法一样,觉得厕所是‘安全屋’。” “那天也是查发型,他趁乱溜进了教学楼最角落的那个男厕所,”班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讲鬼故事的氛围,“他以为万无一失了,就躲在最里面的隔间,大气都不敢出。” “结果啊……”班主任顿了顿,成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外面没动静了,以为检查结束了,就想悄悄探头出来看看……” “你们猜怎么着?” “他一抬头——” “就看见教导主任,正扒在隔间门板上方,从上面探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呢!” 全班同学:“!!!” 那几个想躲厕所的同学瞬间汗毛倒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恐怖的画面! 班主任模仿着主任当时的语气,阴森森地说:“‘同学,躲这儿干嘛呢?走,跟我出去聊聊发型。’” “后来据那位学长说,”班主任恢复常态,“他当时差点吓尿了。而且,”他补充道,“因为‘畏罪潜逃’,惩罚加倍,不仅当场被推了头,还被罚扫了一个月的厕所。” “所以啊,”班主任拍了拍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同学的肩膀,“老老实实坐着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那几个同学彻底蔫了,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绝望,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教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推子嗡嗡声和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呵斥声。 最终,高一(3)班的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教导主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教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主任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那些头发明显过长或造型不合格的同学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发型不合格的!自己主动站出来!别让我一个个揪!” 几个心理防线脆弱的同学,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低着头,慢吞吞地往教室外挪。 但还有几个“顽固分子”心存侥幸,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洞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主任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咚!咚!咚!” 他用钢管用力地、极具威慑力地敲击那几个“顽固分子”的桌面,发出刺耳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耳朵聋了吗?!”主任怒吼,“给我滚出来!站到一边去!” 那几个同学被吓得猛地一抖,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装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飞快地冲到了教室外面走廊的“受刑区”。 清点完所有“发型罪犯”后,主任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刑”。他转向教室里剩下的“良民”,再次开口: “学生会风纪部的!过来!”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成员立刻上前。 “检查他们的手机!”主任命令道,“信封都打开!确保每个手机里都有电话卡!能开机!能打通电话!” 全班同学:“!!!” 还有这一出?! 那些交了模型机或者旧废手机的同学,瞬间面如死灰! 学生会成员立刻开始逐一拆开信封,拿出手机,检查sim卡槽,按下开机键。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报告主任!”一个学生会干部大声汇报,“发现五台模型机!三台无法开机的废旧手机!” 他念出了信封上的名字:“xxx, xxx, xxx……” 被念到名字的同学,腿都软了。 教导主任的脸色更黑了,他走到那几个同学面前,声音冰冷:“手机呢?真的藏哪儿了?现在交出来!” 那几个同学抖着手,从书包夹层、鞋底等处掏出了藏起来的真手机,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主任一把抓过手机,冷哼道:“校规,抄两遍。明天下午放学前,送到我办公室!我亲自检查!” “字迹潦草、字数不够、或者敢找人代抄的……”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后果自负。” 处理完手机,主任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排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发型不合格者。 “现在,去拿回你们的手机。”他命令道。 几人如蒙大赦,以为逃过一劫,赶紧去拿手机。 “拿到手机了?”主任看着他们,“打开支付软件。” 众人:“???” 主任指了指旁边一脸平静、早已准备好收款码的江澈:“扫他的码!一人40!理发钱!” “40?!”一个男生忍不住脱口而出,“主任!学校门口推个头才10块!” 主任冷哼一声,举起了自己手里那把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泛着寒光的金属推子,声音陡然提高: “嫌贵?!” “行!那我亲自给你推!” “我推——”他故意拉长声音,推子“嗡”地一声空转起来,听起来格外吓人,“——不要钱!” 那男生看着主任手里那把仿佛能直接薅掉头皮的推子,瞬间怂了,脸色惨白地连连摆手:“不不不!40挺好!40超值!我扫!我扫!” 他第一个掏出手机,飞快地扫了江澈的二维码,仿佛生怕慢了一秒主任就亲自动手了。 其他人见状,也争先恐后地扫码付款,一时间,“支付宝到账40元”、“微信支付收款40元”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江澈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收款通知,表情依旧淡定,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推子的限位梳。 主任满意地看着“顾客们”乖乖付了款,对江澈扬了扬下巴:“行了,开工吧。抓紧时间,还有好几个班呢。” 江澈点点头,拿起推子,走向第一个“客户”。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听着窗外走廊传来的推子嗡嗡声和同学压抑的抽泣声,一个个正襟危坐,无比庆幸自己“遵纪守法”。 林朗摸了摸自己那颗平整的脑袋,再次在心里给江澈点了个赞。 第41章 青春已逝 三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走读生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住校生则还需要留在教室,继续上一节“加时自习”。 林朗是住校生。 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趴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走读生们说说笑笑地涌向校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着,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澈个子很高,肩背挺拔,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傍晚的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那个纯黑色的书包上,此刻却挂满了各种格格不入的小玩意——林朗强行别上去的晏绯徽章、毛茸茸的雪王挂坠、亮闪闪的亚克力钥匙扣,甚至书包侧边还塞着那几个玩偶,随着他的步伐若隐若现。 这些花里胡哨的小东西,像是给江澈那身冷硬的气质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属于林朗的烙印。 林朗静静地看着,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羡慕他可以回家?还是……单纯有点舍不得他走? 第35章 江澈正走着,似乎心有所感,脚步顿了一下,突然转过身,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望来—— 他的目光准确地、毫无偏差地,穿透了夜色和稀疏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趴在栏杆上的林朗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喧闹声似乎也模糊了。 林朗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朝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傻气。 楼下的江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抬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朝他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几乎看不真切,但林朗捕捉到了。 接着,江澈便转过身,重新汇入人流,朝着校门走去。他没有再回头。 林朗却依旧趴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和校门口。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更明显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准备回教室继续那枯燥的加时自习。 至少,明天早上,又能见到他了。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还没散去,一转头,却看见同桌沈雨桥也趴在旁边的栏杆上,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表情比他还哀怨。 “你干嘛呢?”林朗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沈雨桥抬起头,哭丧着脸:“没更新……” 林朗莫名其妙:“什么没更新?” “《穿越兽世,我是求雨大祭司》啊!”沈雨桥的声音带着绝望,“鱼丸老师暑假的时候一天能五更!我以为我军训这六天没看,攒了至少二十多章呢!结果!” 他绝望抱头:“就!只!更!了!五!章!” “为什么啊?!”沈雨桥几乎要咆哮出来,但碍于还在教学楼,只能压低声音,“因为鱼丸老师特么的刚上大一!她也要军训!而且她们学校要训14天!” “她说‘要被教官训死了!存稿耗尽!暂停更新!等我活着回来!’” “呜呜呜……我的晏绯老公……”沈雨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教官行行好!放过鱼丸老师吧!让她回来码字吧!” 林朗:“……” 他看着沈雨桥这副为“老公”断更而痛不欲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状态怎么有点眼熟? 刚才自己趴在栏杆上,眼巴巴看着江澈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样子…… 不、会、吧……? 难道在别人眼里,刚才他那副样子……也、也像是在……“想老公”?!! 林朗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猛地站直了身体,汗毛倒竖! “不不不!”他用力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内心疯狂否认:“这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我是想同桌!想朋友!是纯洁的友谊!”他在心里对自己强调,“才不是沈雨桥这种二次元宅男想纸片人老公的变态样子!” 但他越是想否认,刚才自己那点莫名的失落和不舍就越是清晰…… 林朗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还在为“晏绯老公”哀嚎的沈雨桥,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划清界限。 “走了走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拉着沈雨桥的胳膊往教室走,“最后一节自习了!赶紧的!” 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的悸动。 沈雨桥被他拖着走,还在呜呜咽咽:“我的晏绯……我的更新……” 林朗:“……” 他决定今晚离这个满脑子“老公”的家伙远一点。 最后一节自习课终于结束,林朗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505寝室。 一进门,就看到满屋子锃光瓦亮、或圆或方、泛着青茬反光的脑袋——在教导主任的铁腕政策下,所有住校男生都“统一”换上了标准寸头。 沈雨桥正对着镜子,表情悲愤地摸着自己那颗圆滚滚、手感刺挠的脑袋,唉声叹气。 其他室友也大多一脸生无可恋。 林朗走到洗漱台前,目光扫过架子上那精心摆放的梳子、发蜡、摩丝,以及一排价格不菲、功能各异的进口护发素和发膜…… 这些曾经是他每天早起十分钟,精心打理那头引以为傲的发型的“武器”和“弹药”。 而现在…… 他拿起那把昂贵的檀木梳,对着自己那颗已经短得根本梳不起来、像刷子一样扎手的平头,比划了一下…… 拿起那瓶号称能修复分叉、强韧发丝的精华发膜,看了看自己这短得几乎不存在“发丝”更别提“分叉”的脑袋…… 再拿起那罐支撑他做出各种发型的强力发蜡,摸了摸自己这摸上去像砂纸、毫无造型可言的发茬…… “……” 林朗沉默地放下所有东西,深深地、绝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仿佛把灵魂也一起吐了出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毕生所学被一朝废除,所有装备瞬间变成了废铁。 他眼神空洞地拿起自己那件柔软的薄外套,有气无力地、象征性地把外套的两只袖子在自己脖子前面打了个松松的结,脑袋耷拉进那个软绵绵的圈套里,身体软绵绵地往下一坠,做出了一个极其敷衍、毫无灵魂的“上吊”姿势。 但他连假装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像个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挂在那里,嘴里发出模糊的哀鸣:“呃……我的头发……我的青春……” 挂了几秒钟,他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勒脖子。 于是他又默默地、慢吞吞地把脑袋从那个软趴趴的圈套里挪出来,顺势把外套往脖子上一围,打了个结,双手拽着衣角,一脸麻木地对看向他的沈雨桥说: “……好冷。” “我围个围巾。取暖。” 沈雨桥:“……” 他看着林朗脖子上那件明显是夏装薄外套的“围巾”,以及他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哀悼自己的头发和断更的老公比较好。 第42章 开局不利 清晨6点20分,寝室里准时响起了嘹亮又催命的起床号。 林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那颗刺挠的寸头,迷迷糊糊地洗漱。 7点整必须到教室。他昨天放假时囤了点面包牛奶,于是果断放弃了去食堂挤抢早饭,多赖了十分钟床,终于在6点55分,踩着点冲进了高一(3)班教室。 教室里人还不多。江澈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着书。 旁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样早到的同学。 林朗气喘吁吁地放下书包,一屁股坐下,戳了戳旁边的江澈:“澈哥!咱们今天第一节啥课啊?” 江澈头也没抬,用笔尖指了指教室门口墙壁的方向。 林朗顺着看去,只见墙上果然已经贴上了一张崭新的课程表。 他凑过去仔细一看—— 【周一】第一节:数学 【周二】第一节:物理 【周三】第一节:数学 【周四】第一节:物理 【周五】第一节:数学 【周六】第一节:物理 【周日】第一节:数学 林朗:“……” 他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这……这是哪个神人排的课表啊?!”他悲愤地冲回座位,对着江澈控诉,“这是人干的事吗?!离神很近了!离人很远了!非人哉!” “大早上的!脑子都还没开机呢!就安排数学物理?!”他越说越激动,“是为了让我们安享婴儿般的睡眠吗?!还是为了让我们一大早就被牛顿伽利略的公式扇嘴巴子?!” 江澈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白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上语文课,你睡得更香。” 林朗:“……” 无法反驳。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从书箱里掏出崭新的数学书,重重摔在桌上,准备迎接“酷刑”。 没想到,江澈却伸手把他的数学书合上,推了回去。 “?”林朗不解地看他,“干嘛?预习一下啊,不然真被扇嘴巴子了。” 江澈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上过学?早上第一件事是早读。” 林朗更懵了:“早读?读什么?” 他上的私立学校从幼儿园起就没这规矩,都是直接上课。 “语文或者英语。轮流。”江澈言简意赅。 正说着,语文课代表已经站到了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大家拿出语文课本!翻到《沁园春·长沙》!今天早读读这个!先自己默读一遍,熟悉一下!” 林朗这才手忙脚乱地翻出语文书。 还没等他找到页码,语文课代表又发话了:“好!时间到!全体起立!大声朗读!开始!” “哗啦——”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第36章 林朗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蹦起来,慌里慌张地翻着书页。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参差不齐但气势十足的集体朗读声: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林朗在一片朗朗读书声中,手忙脚乱地终于找到了地方,张着嘴试图跟上节奏,却发现自己连断句在哪都不知道……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江澈。只见江澈站得笔直,课本端得端正,声音清晰平稳,流畅地跟着诵读,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震耳欲聋的集体朗读声在教室里持续回荡。 一开始,林朗还试图跟上节奏,张着嘴模仿口型。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长达40分钟的站立早读,简直比军训站军姿还要命! 腿开始发酸,脚底板站得生疼。 他偷偷变换了一下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没一会儿另一边也开始酸麻。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无意识地蠕动。 “……这早读……”他在心里哀嚎,“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体罚吧?!”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难道军训时让我们站那么久的军姿,就是为了给现在这40分钟早读打基础?! 为了锻炼我们的腿部力量和意志力,以便能稳稳站着读完课文?! 血流好像都涌向了大脑,让他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脸颊发烫。 困意倒是被这强制性的亢奋朗读驱散得一干二净,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又累又饿! 他早上只啃了个干面包,此刻胃里空空如也,听着周围慷慨激昂的“独立寒秋”,他脑子里想的全是“独立寒秋”的……包子? 江澈家早餐店好像有卖一种荠菜包? 至于课文内容?《沁园春·长沙》? 什么湘江北去?他只记得豆浆是往东流的。 什么万类霜天竞自由?他只关心早餐肉包能不能自由。 什么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他只想知道食堂肉包今天谁主厨。 他一个字都没读进脑子里,全在神游天外,思考人生和早餐。 当语文课代表终于宣布“朗读结束!坐下默读!”时,林朗如同听到特赦令,“砰”地一声瘫坐回椅子上,感觉双腿都在打颤。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对着旁边依旧坐得笔直的江澈,气若游丝地抱怨: “澈哥……你们公立学校的早晨……都这么……硬核的吗?” “我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饥饿的躯壳……” 江澈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习惯就好。” 林朗:“……” 他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7点50分,早读终于结束。林朗瘫在椅子上,感觉像被抽干了力气。 短暂的十分钟休息后,8点整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然而,让林朗目瞪口呆的是——铃声一响,全班同学非但没有坐好,反而像听到冲锋号一样,哗啦一下全部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教室外冲! “???”林朗彻底懵了,他拉住正要起身的江澈,“不是……澈哥?这不上课吗?往外跑什么?!着火啦?!” 江澈被他拽得顿了一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中间有跑操。” “……这你也不知道?” 林朗:“……” 跑操?那是什么? 没时间多问,他被江澈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从各个教室涌出来的学生,大家都朝着楼梯口狂奔。 班主任吴老师果然已经等在楼下空地上,正拿着哨子,焦急地挥手:“三班!这边!快!按军训队形集合!快点!” 大家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勉强站成了一个还算整齐的方阵。 “音乐响了!跟上!”吴老师一声令下。 节奏感极强、鼓点激昂的跑操音乐通过操场广播响彻全校。 整个高一年级开始以班级为单位,绕着学校的主干道跑动起来。 队伍跑得非常紧凑,前后左右几乎人贴人。 林朗个子比江澈稍矮,正好跑在他后方。江澈摆动的手臂手肘,一次又一次、精准地怼到林朗的胸口或肩膀上,力道不小。 “嗷!澈哥!你胳膊肘……收着点!”林朗一边喘一边抱怨。 江澈还没来得及调整,林朗自己混乱的步伐和被人推挤的惯性,导致他脚下一绊,猛地往前一窜—— “啪!” 鞋底精准地踩在了江澈右脚的运动鞋后跟上! 江澈:“!!!”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鞋跟直接被踩掉了一半! “对不起对不起!”林朗赶紧道歉,手忙脚乱。 江澈皱着眉,单脚跳着把鞋趿拉上,还,队伍又被迫往前涌了。 于是,在整个漫长的一圈跑操中—— “砰!” (江澈的肘击) “嗷!” “啪唧!” (林朗踩掉江澈的鞋) “……” (江澈的无语趿拉) “砰!” (又一肘击) “嘶——” “啪唧!” (又一脚踩脱) “……” (沉默的趿拉) 如此循环,至少发生了十几次。 林朗被怼得胸口发闷,江澈的鞋跟都快被踩烂了。 两人在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互相“伤害” 中,艰难地跟着大部队,跌跌撞撞地跑完了全程。 当音乐终于停止,队伍解散时,林朗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比军训拉练还累。 江澈则蹲在地上,一脸阴沉地重新系紧他那被踩得松松垮垮的鞋带。 江澈系好鞋带,站起身,瞥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被撞得发麻的胳膊肘,淡淡开口:“明天,你跑我前面。” 林朗:“……”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早上的跑操。 第43章 特级教师 跑操的混乱和疲惫还未完全消散,高一(3)班的同学们大气不敢出地坐在教室里,等待着第一节数学课。 上课铃响,一位穿着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神锐利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她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李兴。”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我是省特级教师,带过二十届毕业班,拿过一些荣誉……” 她随口报出一连串含金量极高的奖项和头衔。 台下的林朗听得目瞪口呆,后背隐隐发凉。 他以前在家教圈也接触过几位特级教师,无一不是要求严苛、压迫感极强的“大魔王”。 他瞬间预感到自己未来的数学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李老师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身体不太好,所以今年调回咱们学校,带高一。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气,但结合她的气场,更像是一种警告。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平时最闹腾的学生都缩着脖子。 “开学第一课,我们不做别的,来个小小的摸底。”李老师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了五道数学题,“就这五道题。自己写自己的,不要害怕,写自己会写的就行。” 林朗定睛一看那五道题,心里“咯噔”一下——这题型和知识点,他好像在他妈花大价钱请的某位金牌家教那里见过! 那位家教明确说过,这属于高二上学期的内容! 还没等他消化完,李老师又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另外十五道题目。 林朗扫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这些题目的知识点明显是初中范围的,虽然有些综合,但还算基础。 “找张纸写。下课写上名字交上来。”李老师言简意赅,然后便坐在讲台后,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班,不再说话。 林朗赶紧拿出纸来,先集中火力攻克投影上的十五道初中题。 他基础还算扎实,虽然有些磕绊,但紧赶慢赶,总算全部写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有时间去看黑板上的那五道“超纲题”。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家教讲过的零星知识点和公式,绞尽脑汁,连蒙带猜,最终只勉强写出了两道题的解题过程,剩下的三道,连思路都理不清,只能空白。 眼看快下课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澈,想看看学霸的进度。 只见江澈的桌面上只铺着一张纸,而且只写了一面,看起来似乎做题速度有点慢。 林朗心里嘀咕:“澈哥今天状态不好?还是被特级教师吓到了?” 就在这时,江澈不紧不慢地把那张纸翻了过来—— 林朗定睛一看,呼吸一滞! 那张纸的反面,也写得满满当当!而且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第37章 虽然不像网上流传的那些学神笔记一样,一道题给出多种炫技解法,但江澈的卷面极其干净,用的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一处涂改! 这说明他解题思路异常清晰,下笔毫不犹豫,对知识点掌握得极为扎实! 他不仅写完了投影上的十五道基础题,连黑板上那五道明显超纲、难度不小的题目,也全部写出了完整的解答过程。 林朗看着自己那张涂涂改改、只完成了基础部分还空着一大半的草稿纸,又看了看江澈那张整洁得像印刷品一样的答卷…… 他默默地收回了刚才觉得江澈“做题慢”的想法。 这哪里是慢……这分明是稳如老狗啊! 下课铃声响起,林朗心情复杂地在自已那张惨不忍睹的纸上写下名字,交了上去。 老师走后,教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哀嚎声和议论声四起。 “完了完了!那五道题我一道都不会!” “我连初中那十五道都没做完!” “这老师也太狠了吧!上来就下死手啊!” 沈雨桥哭丧着脸凑过来:“朗哥!你怎么样?我就勉强糊弄完了那十五道初中的,黑板上那五道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林朗叹了口气:“我也差不多,初中题写完了,黑板题……就蒙了两道。” 林芝也加入了讨论:“我初中题做了十三道,黑板题……硬着头皮写了三道,也不知道对不对。” 大家互相诉苦,发现几乎没人能全部完成,心情反而轻松了一点——要死一起死嘛! “不过!”林朗突然提高声音,指着旁边一直沉默的江澈,“江澈他写完了!两面都写满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江澈身上,充满了敬佩和不可思议。 江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整理书本,没再多说什么。 大家感慨一番学霸的恐怖之后,也就各自散开,准备下一节课的用品了。 林朗凑到江澈身边,一边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一边带着点羡慕和好奇小声问:“澈哥,你请的家教老师一定特别厉害吧?这么难的题你都会!” 他想起自己的家教经历,忍不住抱怨:“我妈给我请的那些家教,除了骂我笨就是骂我不用心,知识点我还是没搞懂……” 江澈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我没请过家教。” “……没那个钱。” 林朗愣住了:“……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学习好=好老师/好家教几乎是等式。 江澈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朗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大概……继承家里的公司吧?” 他爸经营着一家不小的企业,这似乎是他顺理成章的未来。 江澈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了些:“我如果不好好学习……” “大概就只能永远留在这个小县城里了。” 林朗看向他。 江澈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继承家里的早餐店……如果还能继承的话。” “店面是租的。” “我爸妈……比较传统。”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们希望我……25岁之前结婚。” “如果我考不出去……”他沉默了几秒,“可能……就只能接受安排,去相亲,娶一个……也许只见过几面的女孩。” 他说完这些,嘴角似乎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这样的人生……挺绝望的,对吧?” 但没等林朗从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倾诉中反应过来,江澈已经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拿起下节课的课本,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仿佛刚才那段带着痛苦和迷茫的话语,只是林朗的错觉。 “快上课了。”他说。 林朗看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江澈那短暂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无奈,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投下了涟漪。 第44章 睡觉 第二节课上课铃响,李兴老师再次走进教室时,手里已经拿着一沓批改好的摸底测试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沓纸。 李老师没有废话,直接开始点名。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江澈。”第一个名字就叫到了江澈。 江澈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上前去。 李老师将他的题递给他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江澈的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对勾,五道超纲题和十五道基础题,无一例外,全部正确。 卷面依旧干净整洁,仿佛只是誊写了一遍标准答案。 同学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林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朗。” 林朗赶紧小跑上去,接过自己的。他低头一看—— 十五道基础题,错了四道,被红笔圈了出来。 五道超纲题,只做了两道,其中一道步骤还有瑕疵,被扣了分。 算下来,差不多错了一小半。 他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有点沮丧,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拿着卷子,左看右看,突然用手比划着遮住错题部分,扭头对旁边的江澈小声嘀咕: “澈哥你看!”他指着那些幸存的对勾,“从这个角度看!我对了一大半呢!是不是?!” 江澈:“……” 他瞥了一眼林朗那套“选择性失明”的算法,没说话。 李老师发完所有题,回到讲台,环视一周,开口道:“好了,通过这次小小的摸底,我对各位同学的数学基础和学习能力,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卷面惨淡的同学,没有批评,也没有鼓励,语气依旧客观:“水平有高有低,这很正常。” “接下来,我们正式上课。”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有同学如果对刚才的测试题感兴趣,想知道解题思路,可以下课来问我,或者……”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江澈的方向,“问问已经掌握的同学。” “现在,打开课本,翻到第一章 ……” 李老师语速平缓但逻辑清晰地开始了新课的讲解。 她没有因为部分同学基础好而加快进度,也没有因为部分同学基础差而过多重复,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显示出丰富的教学经验和强大的课堂掌控力。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书写的声音和李老师清晰的讲解声。 林朗收起他那套“乐观算法”,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老师的思路。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澈,发现对方依旧坐得笔直,听得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他深吸一口气,也拿起笔,开始认真听讲。 第三、四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石慧是个身材微胖、声音高亢尖锐的中年女老师。 第一节课她没讲课文,而是花了整整一节课时间,详细宣讲她的课堂规则,条条框框,极其严格。 “上课绝对不允许睡觉!”她用尖锐的嗓音强调,“我要是发现谁睡着了,”她目光扫视全班,“不光睡觉的同学要罚站!他左边和右边的同学!也要一起站起来!连坐!” 全班同学:“……” 瞬间感觉压力山大。 第四节课,石老师终于开始讲课文——《沁园春·雪》。 令人意外的是,一进入课文讲解模式,石老师的声音就变得柔和舒缓了许多,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循循善诱的语气。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同学们,这一句,表达了作者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她微笑着提问。 台下有同学小声回答:“……豪迈?” “对!豪迈!”石老师声音扬起,带着赞许,“还有呢?” “……自信?意气风发?” “没错!就是这种意气风发的感情!”石老师满意地点头,“同学们体会得很好!” 然而,这种温和的语调、缓慢的节奏、以及反复的赏析,对于一大早就经历了早读、跑操、数学摸底轰炸的林朗来说,却像催眠曲一样。 他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沉,最后轻轻地枕在了叠放在桌上的胳膊上。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边缘—— 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是江澈!他隔着薄薄的衣服,精准地掐住了林朗腰侧最柔软的那块肉,狠狠拧了一把! “嗷!”林朗痛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第38章 他惊恐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狂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这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他睡着前竟然毫无知觉,直到睁开眼睛他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幸好这时石老师刚好转身去写板书,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林朗赶紧把头埋进竖起的语文书后面,心有余悸。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压低声音对江澈抱怨:“江澈!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好痛啊!” 江澈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压低声音:“……下次我轻点。” 林朗:“……” 还有下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林朗一把拉住江澈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了教学楼角落人少的男厕所。 他反手锁上一个隔间的门,气呼呼地撩起自己上衣的下摆,露出侧腰—— 只见他白皙的腰侧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紫红色的指印淤青。 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看看!你看看!”林朗指着那块淤青,又疼又委屈,“江澈!你对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心里没点数吗?!你这是叫醒服务还是谋杀啊?!” 江澈看着那块淤青,眼神明显怔了一下,闪过一丝懊恼。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用了这么大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双手似乎想环住林朗的腰去查看,但指尖刚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皮肤,就猛地顿住了,仿佛被烫到一样。 他迅速收回一只手,只用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性地,轻轻按压了一下那块淤青的边缘。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道歉比在教室里时郑重了许多,目光里带着真实的愧疚,“我……没控制好力道。” 林朗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感受着腰间那微凉指尖带来的、与刚才剧痛截然不同的、有点痒的触感,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他放下衣摆,嘟囔着:“算了算了……下次……下次换种方式叫醒我!” 江澈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第45章 丑校服 上午的五节课很快就过去,整个下午的课程,林朗都保持着难得的清醒。 一方面是因为中午好好睡了个午觉,精力有所恢复;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江澈的“防瞌睡警报系统”升级了。 每当林朗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江澈就会不动声色地、用膝盖或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蹭一下他的小腿外侧。 那一下不疼,但痒痒的,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瞬间就能把林朗的瞌睡虫赶跑。 但林朗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提醒同学别睡觉的小动作,可每次一抬头,看到江澈那张近在咫尺、线条冷峻又帅气的侧脸,林朗的脑子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跑偏,自动播放一些青春校园电影里暧昧的片段——比如课桌下偷偷牵手的男女主角…… “停!打住!”林朗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人家江澈明明一脸正气,根本没事人一样!就你思想不健康!瞎想什么呢!”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赶出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 效果显著——他确实不敢再打瞌睡了,毕竟……那种痒痒的感觉,比掐腰还让人心神不宁。 晚上自习课,班长需要统计全班同学的校服尺码,主要是身高。 轮到林朗报数时,他盯着表格,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 “净身高1米75……” “鞋跟怎么也得有1厘米吧?” “鞋垫再加1厘米!” “头发……虽然现在是寸头,但以后会长啊!算1厘米不过分吧?” “加起来就是……1米78!” 他眼睛一亮,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对负责记录的江澈说:“填1米8!四舍五入嘛!我现在就是1米8的男神了!” 江澈笔尖顿住,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林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偷偷瞥了一眼江澈表格上自己填的身高——179cm。 他再偷偷对比了一下两人实际站在一起时明显是自己矮一点点的视觉差距,心里更虚了……这数据上怎么还反超了一厘米呢? 江澈收完所有同学的数据,合上本子,转过身,双手撑在林朗的课桌和他后桌的桌沿上,微微俯身,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朗,这是终于有空,可以好好的跟他算算账了。 他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林朗笼罩其中,带着一点压迫感。 “你……1米8?”江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朗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1米8……” 声音越来越小。 江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记得你比我矮吧?” “哎呀澈哥!”林朗双手合十,做祈求状,靠近江澈,“就写1米8吧!求你了!谁不想当个1米8的男神啊!听起来多霸气!” 江澈无语地看着他:“1米75和1米8是两个尺码。”他顿了顿,戳破林朗的幻想泡泡,“你虚报身高,到时候校服发下来,袖子长得你手都伸不出来,裤子拖地,你穿吗?” 林朗想象了一下那个滑稽的画面,噎住了。 江澈拿起夹在表格上的笔,熟练地用笔帽“咔哒”一声盖上,然后用笔尾那头,轻轻戳了戳林朗那因为心虚而有点鼓起来的、软乎乎的脸颊,把他推得往后仰了仰。 “老实点。”江澈语气不容置疑,“就写1米75。” 说完,他利落地在表格上“林朗”后面写下了“175cm”,然后转身去交表了。 林朗揉着被笔戳过的脸颊,看着江澈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小气鬼……一点梦想都不给……” 平静的校园生活过了几天,订购的校服终于到货了。 依旧是全国统一的、经典土气的蓝白配色。 每人三套:一套秋冬季的(冲锋衣+厚裤子,内胆可拆卸),两套春夏季的(白t恤+束脚裤)。 林朗拎起那套夏季的束脚裤,表情一言难尽。 那裤子是七分长度,裤脚收紧,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版型,这感觉,活脱脱就是精神小伙标配啊! 再配个白手套,直接就能去广场上找张诗尧跳青海摇了! “这审美……绝了。”他小声吐槽。但校规规定,第二天就必须统一穿校服,他没得选。 第二天一早,林朗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套蓝白校服。 果然,校服的码子普遍偏大,他身高175,拿的175码,穿在身上还是松松垮垮,上衣下摆盖过屁股,袖子长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笼包。 他蔫头耷脑地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同样穿着校服的江澈。 江澈身高179,按理说应该穿180码,但他拿的也是175码。 神奇的是,这套175码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然刚刚好! 肩线合适,衣长适中,虽然依旧谈不上时尚,但被他挺拔的身姿一撑,竟也穿出了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比林朗那“小笼包”造型板正多了! 沈雨桥凑过来,看着江澈,羡慕地摇了摇头:“唉,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套个麻袋都好看。” 林朗瘫坐在自己座位上,有气无力地纠正:“错!大错特错!” “不是麻袋好看!是穿麻袋的人好看!”他指着江澈,“是因为江澈长得帅,所以这丑校服才显得没那么丑!” 他越说越悲愤,身体一歪,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旁边江澈的身上,然后还顺势一倒,直接枕在了江澈穿着校服裤的大腿上。 江澈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林朗仰面朝天,从这个极度刁钻的“死亡角度”,自下而上地审视着江澈的脸。 教室的的顶光打在江澈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他的骨相极好,面部线条流畅紧致,即使是从这种容易暴露双下巴和大鼻孔的奇葩视角看过去,依旧帅得毫无死角! “老天爷啊……”林朗发出哀嚎,“我再也不喊你老天爷了!因为你根本没把我当亲孙子!你偏心眼偏到太平洋去了!” 他猛地伸出手,捧住江澈的脸颊,眼神炽热:“江澈同学!求你了!” “开个班吧!教教我怎么长成你这张建模脸!我也要!” 江澈被他捧着脸,表情有点无奈,但依旧任由他胡闹。 旁边的沈雨桥幽幽补充:“我觉得吧……不止是脸的问题。”他指了指江澈被校服包裹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宽阔肩膀和紧实手臂,“人家身材也好啊。” 林朗一听,恍然大悟! 他立刻松开江澈的脸,手往下滑,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摸上了江澈的小腹—— 第39章 触手一片坚硬紧实! 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辨! “卧槽!真有腹肌!”林朗惊叫,又好奇地用力按了按,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然后,他收回手,撩起自己的校服下摆,摸了摸自己白白嫩嫩、软乎乎、毫无肌肉线条的小肚子…… 手感q弹,像块嫩豆腐。 林朗:“……” 他看看江澈那张帅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肚子的柔软触感,再看看江澈的腹肌……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瞬间蔫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把脸埋进江澈的腿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 “……老天不公啊……” 江澈低头看着在自己腿上“撒泼打滚”的同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校服要皱了。”他淡淡地说。 第46章 上跑道 这天上午第五节课是体育课。 新学期第一节体育课,按照惯例,通常是测量身高体重。 然而,体育老师集合整队后,却指挥大家去器材室搬来了两台座位体前屈测试仪。 “女生测体前屈!男生上跑道!一千米!”老师吹着哨子喊道。 同学们面面相觑,纷纷指着旁边正在测身高体重的其他班级,提出质疑:“老师!我们不是应该先测身高体重吗?!” 体育老师一脸无奈:“测身高体重的仪器被借光了!”他指了指空旷的跑道,“现在跑道是空的!正好跟别的班错开测试!赶紧的!男生准备!” 大家只好认命地走向跑道。 学校的标准跑道是400米一圈,一千米需要跑两圈半。 林朗深吸一口气,站上起跑线,目光下意识地锁定了站在他斜前方的江澈。他打定主意:就跟在江澈后面跑! 他记得很清楚,江澈中考体育是满分,长跑尤其厉害。 而他自己……中考前一个月打篮球把腿摔了,开了伤残证明,体育直接免考。 所以虽然两人中考体育成绩单上都是满分,但含金量天差地别。 哨声一响,男生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林朗紧紧咬在江澈身后,努力调整呼吸和步伐。 江澈的节奏很稳,呼吸均匀,跑的虽然不是说很快,但是很稳定。 跑完第一圈,林朗已经开始大口喘气,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进入第二圈,他感觉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看着江澈依旧挺拔从容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江澈校服后背的衣角。 衣角传来的细微拉力让江澈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朗瞬间反应过来——这样会拖慢江澈的速度!会影响他! 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 江澈什么也没说,只是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继续带着他跑。 终于熬到了最后200米,林朗的体力彻底透支了。 即便江澈在前面破风,替他分担了阻力,他也跟不上了,脚步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掉队。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略带薄汗的手,坚定地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朗的手腕! 是江澈! 江澈没有回头,但手掌握得很紧,几乎是用拽的力道,拉着林朗,迈开长腿,加速向前冲去! 林朗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手腕传来,拖着他几乎脚不沾地地往前飞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只能被动地跟着江澈的节奏,拼命迈动双腿。 这最后的150多米,林朗几乎是被江澈“拖”着跑完的。 进入最后50米直道,江澈松开了手,低沉地喊了一声:“冲刺!” 然后他自己像猎豹一样猛地加速,冲向终点! 手腕上骤然消失的力道让林朗心里一空。 他看着江澈决绝冲刺的背影,牙关一咬,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气,也拼尽全力跟了上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朗直接瘫倒在地上,感觉肺都要炸了,眼前阵阵发黑。 他大口喘着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旁边只是微微弯腰喘息的江澈,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刚才被紧紧握住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澈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最后那一下咬牙跟上去,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潜能爆发或者好胜心…… 而是…… 在江澈松开手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竟然是不舍。 他想继续牵着那只手跑下去。 这个念头让林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爆红,赶紧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再看江澈。 江澈调整好呼吸,走过来,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瘫在地上的他:“还行吗?” 林朗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来:“……死不了。”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完了完了!林朗!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林朗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还冒着金星,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江澈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别坐地上。” “起来慢慢走。”他提醒道,“又想跟军训那会儿一样晕过去?” 林朗想起军训时自己晕倒的糗事,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试了两下又跌坐回去。 “……腿软……动不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什么,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林朗的两条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林朗双脚虚浮地沾地,身体晃了晃,还没站稳,下意识地就往后靠了一下—— 后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片温热、带着汗湿和剧烈运动后急促心跳的胸膛。 是江澈的胸膛。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有点烫,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热度。 林朗身体一僵,耳根瞬间有点发热。 江澈似乎也顿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直。 “去那边。”江澈的声音从他脑后很近的地方传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做体前屈。” 林朗:“……” 他晕乎乎地被江澈半扶着,脚步虚浮地朝体前屈测试区走去。 女生们的体前屈测试接近尾声,林朗好奇地凑过去瞄了一眼记录表。 目前最高分是林芝,推了19厘米,相当不错的成绩。 很快,所有女生都测完了。女生普遍柔韧性好,成绩大多在十几厘米。 “女生上跑道!男生准备测体前屈!”体育老师吹哨换项。 男生们摩拳擦掌地围到仪器旁。 然而,前面几个男生上去,成绩惨不忍睹——手指尖连脚尖都够不到,推出来的数字是负数! 负责记录的同学哭笑不得:“你们再试一次!腿伸直!一口气推到底!争取推到正数!” 轮到林朗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仪器前坐下,双腿并拢伸直,脚尖向上勾紧。他屏住呼吸,双臂伸直,猛地向前一推! 仪器上的刻度指针“唰”地一下滑过! “22厘米!”记录员大声报数! “哇——!”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喝彩! “牛逼啊林朗!这腰!太软了吧!”有男生拍着他的肩膀喊道。 连几个刚跑完步回来的女生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热闹。 有人开始起哄:“林芝!你的记录被破了!来来来!比一下!” “比一下!比一下!”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芝也笑着走过来,大方地重新测了一次,这次推到了20厘米,但还是比林朗的22厘米略逊一筹。 “服了服了!”林芝笑着拱手认输。 几个男生惊奇地围住林朗,伸手就去摸他的腰,七嘴八舌: “让我摸摸!这什么构造啊!也太软了!” “我连正数都推不到!你怎么做到的!” 几双大手在他腰侧又摸又捏,校服上衣被蹭得往上卷起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腰肢皮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哇!腰好细啊!”有女生惊呼。 林芝也笑着打趣:“林朗,你能反手摸到肚脐吗?听说腰软的人可以哦!” 林朗被夸得有点飘飘然,索性一把撩起校服下摆,露出整个平坦白皙的腹部和肚脐,当场就尝试那个高难度动作——他手臂一弯,竟然真的从背后绕过去,轻松摸到了自己的肚脐! “哇!真的可以!”周围又是一片惊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看着的江澈,眉头皱了起来。 他几步走上前,伸手一把将林朗撩起的衣服下摆拽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好,语气有点生硬:“还有好多人没测呢,别在这挡着。” 他的动作打断了大家的嬉闹。 恰好体育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混乱,吹着哨子喊:“后面的快点儿!别聚在一起!抓紧时间!” 第40章 人群这才散开,测试继续。 林朗摸了摸自己被江澈拽下来的衣角,偷偷瞟了一眼江澈的侧脸,心里有点纳闷:澈哥刚才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第47章 体前屈 男生们的体前屈测试现场,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除了林朗那个一鸣惊人的22厘米,其他人的成绩简直没眼看——不是负数就是可怜的1、2厘米。 沈雨桥龇牙咧嘴地推到了4厘米,记录员看了一眼及格线,鼓励道:“再往下压一点点!就差一点了!” 沈雨桥脸憋得通红:“不行了不行了!到极限了!腰要断了!” 有几个男生不服气,要求重测,结果第二次更糟。 帮忙按压的同学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他们却疼得身体本能地向上拱起反抗,像块僵硬的钢板,成绩反而比第一次还差。 轮到江澈了。 他平静地坐下,双腿伸直,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向前推去—— 17.2厘米! 这个成绩在男生里已经相当出色,仅次于林朗。 但江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需要申请学校的奖学金,要求是所有科目成绩优秀,体前屈的优秀线是19.4厘米。 “还差一点。”江澈对记录员说,“能找人帮我压一下吗?” 记录员点点头。 “我来!我来!”林朗立刻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摩拳擦掌地站到江澈身后。 他双手按住江澈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澈哥!放松!往下!” 然而,江澈的腰背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块铁板,林朗压了半天,刻度几乎没动! “哎呀!你怎么也这么硬!”林朗累得气喘吁吁。 他看着江澈微微弓起却依旧倔强的后背,心一横—— 他干脆整个人趴到了江澈的背上! 用胸口的重量和手臂的力量一起往下压! “呃!”江澈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沉! “腿!腿不能弯!”记录员在一旁提醒。 林朗赶紧伸出双手,绕过江澈的身体,用力按住他的膝盖窝,死死地把他的腿压直! 仪器上的指针在两人合力下,颤抖着、艰难地又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19.4!优秀!”记录员喊道! “成功了!”林朗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地从江澈背上爬下来,累得直喘气。 江澈缓缓直起腰,脸色有点发白,一只手扶着后腰,轻轻揉着,表情复杂地看向满头大汗的林朗。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补充道: “……我会记得今天这么惨痛的一天的。” “……迟早压回来。” 林朗:“……”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江澈揉着腰走开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整个人趴上去的触感,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后背也有点发凉。 澈哥……应该只是开玩笑的吧? ……大概? 中午,食堂依旧人山人海。 林朗和沈雨桥熟门熟路地冲向那个卖鸡排饭的窗口,再次端回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餐盘。 两人面对面坐下,看着餐盘里金黄酥脆的鸡排和酱汁米饭,同时叹了口气。 “唉……”沈雨桥用筷子戳着鸡排,“不是说不好吃……主要是……” “吃腻了。”林朗接上,有气无力地嚼着米饭,“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鸡排的纹路了。” “对了,”林朗想起件事,“这周双休,你回家吗?” “回啊!必须回!”沈雨桥立刻来了精神,“我得回山上的道观!我跟我师父还没分开过这么久呢!”他抱怨道,“本来我师父说不让我住校的,结果我那个师叔非说‘小孩子就要住校锻炼一下’!唉!” 回到寝室一问,其他室友也都计划回家。 县城本地的自然不用说,连隔壁县的同学也打算挤大巴车回去。 林朗算了一下,自己家离得远,虽然可以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不用去挤大巴,但来回路上就要折腾大半天,实在不划算。 “算了,”他瘫在床上,“不回去了。等放假再说吧。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了。” 下午课间,林朗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用笔戳了戳旁边的江澈:“澈哥,双休你干嘛?又在家包包子?” 他以为会得到“和面、调馅、看店”的标准答案。 没想到江澈摇了摇头,说:“不。卖冰粉。” “冰粉?”林朗一下子坐直了,“你家早餐店还卖这个?开新业务了?” “不是店里。”江澈解释,“是路边摊。试营业。” 原来,江澈爸妈看最近天气热,想利用周末,在县城人流量大的广场边支个小摊,试试卖手搓冰粉,看看生意怎么样。 林朗眼睛瞬间亮了! 路边摊!冰粉!听起来比在早餐店揉面团有趣多了! 他一把抓住江澈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澈哥!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江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有点意外:“你去干嘛?” “我去帮忙啊!”林朗拍着胸脯,开始毛遂自荐: “你看!我长得帅!可以站那儿当招牌吸引顾客!” “我嘴甜!会吆喝!” “我还会……还会……”他卡壳了一下,“反正我学东西快!你教我!我马上就能上手!” 他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带我去嘛澈哥!我双休没地方去,一个人在宿舍好无聊的!包吃就行!我不要工钱!” 江澈看着他这副眼巴巴、恨不得摇尾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 周五下午两点,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 学校为了“不浪费一分一秒”,硬是把午饭时间占用了,补上了下午的三节课,此刻学生们早已饥肠辘辘,归心似箭。 林朗兴冲冲地收拾好书包,满脑子都是晚上去广场卖冰粉的新奇体验。 江澈走过来,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去我家吃点东西?” 林朗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饿死我了!” 两人一起回到“江江早餐店”后面的家里。江爸江妈特意下厨做菜,也是特意邀请林朗来的。 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青椒炒牛肉、油焖大虾、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非常用心。 江妈妈热情地给林朗夹菜,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小林啊,多吃点!别客气!我们家小澈啊,平时话少,性子独,我们看见他交到你这么活泼可爱的朋友,心里可高兴了!” 林朗嘴里塞着虾仁,含糊不清地说:“阿姨您别这么说!江澈人挺好的!特别靠谱!在学校可照顾我了!”他说着,偷偷朝旁边的江澈眨了眨眼。 江澈低着头默默吃饭,没接话,只是脸颊有点红。 就在这时,林朗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是他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林朗赶紧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手,接起视频。 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林妈妈关切的脸:“儿啊!我看家长群里说你们放假了!你怎么不打个视频回来报平安啊?妈妈担心死了!” 林朗把手机摄像头切换成后置,对着饭桌扫了一圈: “妈!我没事!我好着呢!我在我同桌江澈家吃饭呢!” 镜头对准江澈:“喏!这就是江澈!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大学霸!” 又转向江爸江妈和旁边好奇张望的小雅:“这是叔叔阿姨!还有江澈的妹妹小雅!” 最后对准一桌菜:“你看!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 视频那头的林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哎呀!是江澈同学啊!阿姨听朗朗提起过你!谢谢你平时照顾我们家朗朗啊!” “你们好!小妹妹真可爱!” “给你们添麻烦啦!还准备这么多菜!” 江妈妈也凑到镜头前,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小林同学很乖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两个妈妈隔着屏幕热络地聊了几句。 林朗得意地冲江澈扬了扬下巴,意思大概是:看!我妈多喜欢你! 第48章 冰粉铺开张 林朗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阿姨手艺真好”、“叔叔真厉害”,把江爸江妈哄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江妈妈越看林朗越喜欢,拉着他的手,恨不得当场认作干儿子:“小林啊,你要是我家孩子多好!天天这么热闹!不像我们家小澈,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江澈实在听不下去,面无表情地放下碗筷,伸手轻轻拦了一下他妈的胳膊:“妈,别说了。” 语气无奈。 江妈妈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但还是亲热地拍了拍林朗的手背。 吃完饭,江澈和江爸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江妈妈则拉着林朗坐在沙发上,继续“爆料”江澈的童年糗事。 第41章 “小林我跟你说啊,”江妈妈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一样,“这孩子从小就闷!屁大点人,就喜欢板着张脸装高冷!可逗了!” “有一次我们教他煮面条,”江妈妈绘声绘色地讲,“他哗啦一下放了两大勺盐进去!” “我们尝了一口,咸得发苦!他自己尝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但硬是梗着脖子说不咸!”江妈妈模仿着江澈小时候倔强的样子,“然后他一个人闷不吭声地把那一大碗咸面全吃光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江妈妈笑得前仰后合,“半夜他渴得受不了,偷偷爬起来找水喝,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壶凉白开!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 林朗听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想象着小时候板着脸吃咸面的江澈,觉得反差萌极了! 这时,江澈终于洗完了碗,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他看到林朗笑得东倒西歪和自己老妈一脸得意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聊什么。 他耳根微微泛红,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轻轻捂住了林朗的耳朵,隔绝了老妈的声音。 “别听我妈瞎说。”江澈声音有点不自然,拉着林朗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走了,去准备冰粉摊。” 林朗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还在笑:“澈哥!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 江澈:“……” 手下用力,把他拽得更快了。 两人来到楼下,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擦得很干净的三轮车,车上固定着一个玻璃柜子,柜子里分了好多小格子。 江澈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解释:“这摊子是二手的。” “以前在这卖冰粉的叔叔,儿媳妇生了孩子,他要去城里带孙子了,就不做了。” “他低价转给了我们家,连这些装小料的格子、勺子什么的,都一起送给我们了。” 江爸爸从楼上搬下来好几个干净透亮的大保鲜盒和保温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三轮车旁。 林朗好奇地凑过去看—— 第一个敞开的保鲜盒里,盛满了晶莹剔透、微微颤动的手搓冰粉! 冰粉质地细腻爽滑,内部布满了均匀细密的小气泡,像一块巨大的、纯净的水晶冻,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旁边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厚实保温箱,江爸爸打开一条缝,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涌出! 里面是堆得满满的、颗粒均匀的碎冰,洁白蓬松,冒着丝丝凉意,看着就解暑! 另外几个盒子里则分装着五颜六色、新鲜水灵的各种配料: 鲜红的西瓜丁,汁水饱满,切得大小均匀; 金黄的芒果块,果肉厚实,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嫩白的香蕉片,软糯可口; 紫红的火龙果粒,颜色鲜艳夺目; …… 还有晶莹的葡萄干、酥脆的花生碎、香甜的红豆沙、软糯的小芋圆、q弹的椰果……琳琅满目,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大壶里分别装着浓稠香醇的酸奶和熬得恰到好处、颜色深褐透亮的红糖水,旁边还有一大罐澄澈剔透的蜂蜜。 所有的食材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非常新鲜、卫生,让人食欲大增! “哇!”林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也太丰盛了吧!看着就好吃!” 三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诱人的食材分门别类地装进三轮车玻璃柜的各个小格子里。 红黄白紫的色彩交错,在透明的玻璃柜里显得格外诱人。 一切准备就绪,江爸爸在前面蹬车,江澈和林朗在后面帮忙推着,三人合力将沉甸甸的三轮车推到了学校对面那条热闹的小吃街。 此时下午三点多,校门口人声鼎沸! 刚放学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因为中午没吃饭,绝大多数人都饥肠辘辘,一出校门就直奔各种小吃摊! 还有一些住校生,憋了一周,也迫不及待地出来“改善伙食”。 整条街烟雾缭绕,香气四溢!各种小吃摊鳞次栉比: 奥尔良烤鸡腿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炸鸡叉骨在油锅里翻滚金黄,外酥里嫩; 小烧烤摊烟雾弥漫,孜然辣椒面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烤淀粉肠被烤得表皮焦脆,刷上酱料,是学生党的最爱; 还有臭豆腐、煎饼果子、狼牙土豆、章鱼小丸子……应有尽有,叫卖声、嬉笑声、食物烹炸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江家的小小冰粉摊,就在这一片喧嚣和诱惑中,悄然支棱了起来。 晶莹的冰粉和缤纷的配料,在这条以“热辣”为主打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江澈刚把打印好的收款二维码贴在玻璃柜显眼处,他爸爸就打了个招呼,回店里忙活去了。 江澈一转身,发现刚才还在旁边的林朗不见了踪影。他正想四处张望—— 一个烤得焦香四溢、刷着浓郁酱汁、还冒着热气的奥尔良大鸡腿,突然就伸到了他的嘴边! “澈哥!快尝尝!”林朗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举着鸡腿,“我刚买的!给你也带了一个!别客气!快拿着!” 江澈:“……”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但还是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鸡腿。 还没等他咬上一口,林朗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塑料碗,里面是拌着红油、黄瓜丝、花生碎的凉面: “澈哥!啊——张嘴!凉面也好吃!”他用筷子夹起一撮,就往江澈嘴边送。 江澈:“……我自己来。” 刚解决完凉面,林朗又端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铁板鱿鱼炒土豆过来了:“澈哥!这个鱿鱼特别嫩!你尝尝!” 接着是金黄酥脆的章鱼小丸子:“来,啊——” 然后是炸得香喷喷的鸡叉骨、刷满酱的烤肠…… 江澈的怀里和手里,很快就被林朗塞满了各种小吃。 他看着忙得像只小蜜蜂一样、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不断“进货”回来的林朗,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刚才在我家没吃饱饭?” 林朗正咬着一颗章鱼小丸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答:“吃饱了呀!” “但那是主食!”他理直气壮地指着一堆小吃,“这些是零食!我的胃是分区的!主食区和零食区不冲突!” 江澈:“……” 他看着眼前这桌几乎可以算作“满汉全席”的小吃摊荟萃,无言以对。 冰粉摊还没开张,一份没卖出去,林朗倒是先把整条街的特色小吃几乎买了个遍。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纪的男生,胃就像个无底洞,新陈代谢快,活动量又大,吃完正餐再塞下一堆零食,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在林朗热情的投喂下,江澈也被迫跟着吃了不少。 炸鸡的油腻、凉面的爽辣、鱿鱼的q弹……各种味道在嘴里混合。 终于把买回来的东西消灭得差不多了,林朗舔了舔嘴唇,目光又锁定了不远处一个冒着独特“酸臭”气息的摊位——螺蛳粉! “澈哥你等我一下!”他又飞奔过去,没多久就端着一碗红油滚滚、配料丰富的螺蛳粉回来了。 “唔!好吃!就是这个味儿!”他吸溜着米粉,吃得鼻尖冒汗,一脸满足。 风卷残云般吃完螺蛳粉,林朗感觉嘴里火辣辣的,舌头都有点麻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转身趴到自家的冰粉摊玻璃柜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晶莹剔透、清凉解暑的冰粉: “对了澈哥!咱们这冰粉怎么卖的来着?”他舔了舔发烫的嘴唇,“先给我来一份!降降温!” 江澈看着他被辣得通红的脸和期待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下却动作麻利地拿起碗: 铺底冰粉,盖上碎冰,淋上红糖水,撒上西瓜丁、芒果块、葡萄干、花生碎……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最后,他堆了满满一大碗,料足得都快冒尖了,递到林朗面前。 林朗开心地接过,掏出手机就要扫码:“多少钱?” 江澈伸手轻轻挡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语气平淡:“不用。” “……算员工福利。”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弯:“澈哥大气!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舀起一大勺混合着冰凉粉、香甜水果和酥脆花生的冰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被辣到的舌头瞬间得到了救赎。 嗯……在自家摊子“白嫖”一碗冰粉的感觉……真不错! 第49章 爆款冰粉 或许是因为林朗刚才埋头苦吃的“活广告”姿态太显眼,又或许是在一片热气腾腾、油烟缭绕的小吃街中,那碗晶莹剔透、清凉沁爽的冰粉本身就格外引人注目…… 总之,很快就有学生注意到了这个新开的“江江冰粉铺”。 第42章 更关键的是——有人认出了摊主江澈! “诶?!那不是高一(3)班的江澈吗?!” “哪个江澈?” “就是那个开学就在校园墙上被捞了好多次的帅哥学霸啊!” “哇!真是他!他怎么在卖冰粉?!” 江澈这张冷峻帅气的脸,在开学初就因为颜值出众而多次被匿名投稿到校园墙“求联系方式”,辨识度极高。 而且,虽然本地中考不公布具体分数,只显示等级(a1/a2/b1/b2等),但江澈的成绩单上,九科清一色的a1,只有英语稍弱是a2,在入学成绩普遍在b2徘徊的新生中,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这些光荣榜上的信息,早就被大家看在眼里。 校园里还流传着一种说法:学校为了留住这位顶尖学霸,给出了极高的奖学金。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但这无疑为江澈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且耀眼的光环。 于是,不少女生,甚至一些男生抱着“好不好吃另说,先支持男神一波”的心态,围了过来。 “帅哥,来一碗冰粉!” “我也要一碗!多加芒果!” 第一波顾客抱着“为爱发电”的心情购买,但一尝之下,却惊喜地发现——这冰粉不仅颜值高,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好! 冰粉爽滑q弹,入口即化;碎冰沁凉透心;水果块大新鲜,汁水饱满;红糖水甜而不腻,香气醇厚…… 远超预期! “哇!好好吃!”尝鲜的顾客纷纷举起手机拍照,迫不及待地分享给朋友:“快来学校对面!这家的冰粉绝了!又好看又好吃!” 更绝的是盛冰粉的碗和勺子——不知道是江妈妈学了点消费心理学的主意,还是前任摊主残留的少女心,用的竟然是印着可爱hello kitty图案的透明塑料碗,搭配的是粉红色的小勺子! 粉嫩的餐具,配上冰粉的晶莹、红糖的醇褐、水果的红黄绿紫,色彩缤纷,层次丰富,随便一拍都超级出片,非常适合发朋友圈和空间! 口碑迅速发酵! 很快,小小的冰粉摊前就被闻讯而来的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我要一碗!” “老板!多加点红豆!” “我的不要花生!” 林朗和江澈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林朗负责前期准备:麻利地拿出hello kitty碗,咔咔往里加满碎冰,再舀上一大勺颤巍巍的冰粉铺上去,然后递给旁边的江澈。 江澈则负责最后的“点睛之笔”:根据顾客的要求,熟练地淋上红糖水或酸奶,精准地加上各种水果和小料,动作快而不乱。 两人一个递碗,一个加料,配合默契,忙得额头冒汗,却又有条不紊。 趁着短暂的空隙,林朗掏出手机飞快地刷了一下校园墙和朋友圈,果然看到已经有人自发在为“江江冰粉铺”打广告了! 配图是精美的冰粉照片和江澈低头认真制作的侧脸,文案更是五花八门: “8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你可以买到学霸男神亲手做的冰粉!” “颜值与味道双在线!姐妹们冲鸭!” “今天也是为江澈疯狂打call的一天!冰粉巨好吃!” 林朗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眼前忙碌的江澈和火爆的摊位,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江澈,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澈哥!你看!你成网红了!咱们要发财了!” 冰粉摊前正忙得热火朝天时,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小花裙的身影突然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澈的腿——是江澈的妹妹江雅! “哥哥!哥哥!”小雅仰着小脸,声音甜甜的,手里还费力地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张纸巾,“哥哥辛苦了!喝水!擦汗!” 江澈正忙着给一位顾客加小料,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接她手里的东西。 小雅举了半天,见哥哥不理她,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一旁的林朗看得心都要化了,赶紧三两步跨过去,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雅的脑袋,转头对江澈说:“澈哥!咱妹妹跟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理她呀?” 小雅一见有人帮她说话,立刻“嚣张”起来,小手叉腰,奶声奶气地“控诉”:“哥哥坏!林哥哥好!” 林朗被这句“林哥哥好”夸得心花怒放,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小雅真乖!” 小雅趁机抱住林朗的脖子,眨巴着大眼睛,开始撒娇:“林哥哥~好哥哥~你给我一碗冰粉吃吧!我也想吃!看起来好好吃呀!” 林朗被她萌得晕头转向,想都没想就答应:“好呀!小雅想吃什么味的?哥哥给你……” “江雅。”一直沉默的江澈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低头看着妹妹:“你不要在这里捣乱。回家去。” 小雅被哥哥的眼神吓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我……我为什么不能吃!爸爸妈妈不让我吃!你也不让我吃!你们都欺负我!” 说着,眼泪真的开始往下掉,委屈极了。 林朗一看这架势,以为江家是担心小孩子肠胃弱,吃冰的容易拉肚子,赶紧打圆场:“哎呀澈哥,小孩子嘛,吃一点点没事的……” “她有先天性代谢病。”江澈打断林朗的话,语气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糖分和很多食物成分她都不能正常代谢,吃了会出问题。” 林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江澈对妹妹吃零食管得这么严,为什么江妈妈只允许妹妹吃那种特制的山楂棒棒糖…… 他立刻转头,表情严肃地看向还在抽泣的小雅,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小雅!你哥哥说得对!这个你真的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要打针!很疼的!” 小雅看着突然“倒戈”的林哥哥,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连林哥哥也骗我……” 林朗心里一软,但知道原则不能破。 他灵机一动,从保温箱里夹出一块干净透亮、没有沾染任何糖分和杂质的冰块,递到小雅手里: “小雅乖,这个给你玩。凉凉的,滑滑的,好不好玩?” 小雅握着那块冰冰凉、滑溜溜的冰块,注意力被转移了,好奇地用手指戳着,哭声渐渐小了。 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很快就拿着那块冰块,乖乖地坐到旁边的台阶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江澈看着妹妹安静下来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林朗,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谢,也有点别的什么。 第50章 打架斗殴 在这个时候,一辆引擎轰鸣、外壳花里胡哨的小摩托车,一个急刹,歪歪扭扭地停在了冰粉摊前。 车上跳下来两个年轻男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比冰粉的小料颜色还杂。 他们走路摇摇晃晃,满身酒气,手指间还夹着烟——典型的“街溜子”。 江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本着“来者是客”的生意人原则,平静地问:“要冰粉吗?” “来……来两碗!”其中一个大着舌头说,烟灰差点掉进冰粉柜里。 江澈忍着不适,快速给他们装了两碗冰粉。 就在这时,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大概是酒劲上头,闲得发慌,竟然嬉皮笑脸地,朝着正坐在旁边台阶上玩冰块的小雅脸上,“噗”地吐了一口浓重的烟圈! “咳咳咳!”小雅被呛得瞬间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江澈和林朗几乎同时怒吼出声!江澈一把将妹妹拽到自己身后,林朗也立刻挡在了小雅前面! 那个吐烟的男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嬉笑着:“开个玩笑嘛!小孩子怕什么烟!” 林朗气得火冒三丈,心直口快地骂了回去:“玩笑个屁!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那男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伸手就要去抓林朗的衣领:“小兔崽子你他妈说什么?!” 江澈赶紧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一边试图拦住那个男人,一边扭头对吓坏了的小雅低声急道:“小雅!快回去找爸爸妈妈!快!” 小雅哭着跑开了。 旁边几个摆摊的摊主也赶紧围过来,拉住林朗,小声劝他:“小伙子别冲动!这些人惹不起的!” “他们天天无所事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惹了他们,他们回头就找人来报复!” “泼油漆、泼臭水沟里的水都是常事!还会在网上造谣说你东西不干净!生意就没法做了!” 林朗听着这些话,看着江澈家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小摊,咬了咬牙,强压下怒火,对着那两个街溜子,低下了头: 第43章 “……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冲动了。” 那两个男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接过冰粉,钱也没给,转身就要走。 不是好死不死,就在他们跨上摩托车,准备发动的时候,刚才吐烟的那个男人,突然回头,对着江澈,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下流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嘿……小子,你妹妹……皮肤真嫩啊……”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江澈一直压抑的怒火! 林朗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的江澈猛地窜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 江澈一脚狠狠踹在摩托车的支撑架上!摩托车应声倒地!那两个男人也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 江澈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扑上去,一把将那个口出秽言的男人死死摁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狠厉,狠狠砸向对方的头和脸! “操!你敢动手!”另一个男人见状,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想从背后偷袭江澈。 “你他妈别动!”林朗这时也彻底红了眼,什么顾虑都抛到了脑后,大吼一声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 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周围的学生和摊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傻了,一时呆若木鸡!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尖叫着喊:“报警!快报警啊!” 有胆大的男生,趁着混乱,偷偷上前对着那个被江澈揍的男人补了几脚! 当江爸爸江妈妈闻讯急匆匆赶来时,打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那个吐烟并口出恶言的男人,鼻青脸肿地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江澈站在一旁,额角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他的校服领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得吓人,只是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林朗和另一个男人被几个摊主和学生合力拉开了。 林朗额头在扭打中磕了一个大包,又青又紫,正有人拿着冰块帮他冷敷。 那个男人则被大家反扭着胳膊押在一旁。 警笛声由远及近。 江澈抬手,用手随意地擦了一下流到下巴的血,目光看向脸上挂彩却还在对他傻笑的林朗,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警车呼啸着将一行人带到了派出所。 几个热心摊主也自愿跟来作证。那个被江澈揍晕的街溜子则被直接送去了医院。 做笔录的房间灯火通明。 江澈额角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渗出的血迹在白纱布上格外显眼。 但他神情异常冷静,坐在警察对面,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发经过: “他们喝了酒,来买冰粉,没给钱。” “其中一人向我妹妹脸上吐烟圈,我妹妹被呛到。” “我们理论,对方先动手抓我同学衣领。” “他们离开前,用语言骚扰我妹妹。” “我上前阻止,对方动手,我属于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的纱布,语气平稳地补充: “对了,警察叔叔,我未成年。他们涉嫌故意伤害未成年人。” 他精准地抓住了每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关键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下手有多狠,将性质牢牢定在“被挑衅后的正当防卫”上。 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做笔录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不像高中生的少年,又看了看他“市三好学生”的档案记录,再对比隔壁间那两个还在胡言乱语、满身酒气的混混,心里早已有了判断。 轮到林朗做笔录时,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他顶着一个硕大的、用冰块敷着的额角包,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描述: “警察姐姐!你是不知道啊!我们摆摊多不容易!” “冰粉都是手搓的!水果都是现切的!我们童叟无欺!” “那两个人!上来就欺负小孩!还白吃白喝!” “你看我这头给打的!疼死我了!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呜呜……” 他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哭腔,简直像在说单口相声。 做笔录的女警察努力绷着脸保持严肃,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差点笑出声。 监控录像调取出来,画面清晰,加上多位摊主的证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因为涉及打架斗殴,需要监护人保释。江澈的爸妈很快就办完了手续,但江澈坚持要留下来等林朗。 林朗的父母不在本地,只能联系班主任吴老师。 等待的时间里,林朗看着江澈额头刺眼的纱布,心里过意不去:“澈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江澈摇摇头,在他旁边的铁椅子上坐下,声音不高但坚定:“我等你。” 过了好一阵子,派出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班主任吴老师,那个平时总是一丝不苟的小老头,此刻却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嘴唇上还明显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一看就是正在吃饭时接到电话,骑着小电驴一路狂奔过来的。 林朗心里一紧,以为肯定要挨一顿狠批。 没想到,吴老师冲到他们面前,第一件事就是上下打量他们,焦急地问:“江澈!林朗!你们俩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确认两人伤势无大碍后,吴老师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到负责案件的警察面前,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甚至有些愤怒,指着隔壁间还在嚷嚷的混混,声音洪亮: “警察同志!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 “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这种骚扰学生、寻衅滋事的行为!” “我们学校会全力配合调查!” “我们学校的孩子!尤其是江澈!那是品学兼优的好苗子!要是被他们打坏了!这是社会的损失!” 他那护犊子的架势,仿佛自家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朗看着老师嘴上的油光和义愤填膺的背影,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偷偷碰了碰旁边的江澈,小声说: “澈哥……吴老师……还挺帅的。” 第51章 晚安 派出所手续办完,江澈跟着爸妈回家,林朗因为双休不离校,便跟着班主任吴老师一起回学校。 吴老师推着他那辆略显老旧的小电驴,把车上唯一的一个头盔塞给林朗:“戴上戴上,安全第一。” 林朗乖乖戴上头盔,跨坐在后座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驱散了刚才在派出所的紧张和闷热。 小电驴慢悠悠地行驶在县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朗心里还有点忐忑,犹豫了一下,扶着吴老师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大声问: “吴老师!我在外面打架了……学校……会不会给我处分啊?” 吴老师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吧!” “虽然咱们学校规矩严!但绝对护短!绝不会让自己的学生在外面受了欺负还挨处分!” “这事儿交给老师处理!你安心休息!” 林朗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感动得鼻子有点发酸:“谢谢老师!” “不过啊——”吴老师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带上了点“过来人”的狡黠,“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儿,” “动手之前,”他压低声音,像传授什么秘籍似的,“记得先把校服上的校徽给挡一下!或者干脆把校服脱了!” “不然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写个‘某某中学学生街头斗殴’,学校处理起来就很被动了!知道不?” 林朗:“!!!” 他被老师这番“操作指南”惊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吴老师……您……您好熟练啊!” 吴老师闻言,得意地“哼”了一声,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豪气: “那是!” “你老师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走过两广,见过风浪的!” 林朗:“……” 他想象了一下眼前这个矮矮胖胖、嘴角还沾着油渍的小老头,年轻时可能是个“江湖儿女”的画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夜风继续吹着,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朗坐在后座,看着老师并不宽阔却异常可靠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回到宿舍,林朗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把打架时沾上的尘土和晦气都冲了个干净。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舒舒服服地缩进被窝里,拿起手机,先给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电话一接通,林朗就兴奋地汇报,“我今天去帮江澈家卖冰粉啦!生意可火了!好多人排队!” 视频那头的林妈妈敷着面膜,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体验生活好!” 第44章 “但是……”林朗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委屈,“后来来了两个喝醉的小混混……他们……他们欺负江澈妹妹,还……还打了我……”他适时地摸了摸额头上的包。 “什么?!”林妈妈一听,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面膜“啪嗒”一下掉了下来,露出又惊又怒的表情:“谁敢打我儿子?!反了天了!” 挂了视频,林妈妈在家里气得直跺脚,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不行!必须给我查清楚!追究到底!敢动我儿子!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林家动用了些关系,硬是给那两个寻衅滋事的街溜子判了实打实的两年刑期。当然,这事儿林朗并不知道,他妈妈也不会特意告诉他。 林朗打完电话,心里舒坦了不少。他又点开江澈的头像,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后,视频接通了,但画面黑漆漆的,只能听到那边传来“归零、归零、归零”的电子计算器按键音。 “澈哥?”林朗对着话筒喊,“你干嘛呢?受伤了还不休息?” 计算器的声音停了,江澈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沙哑:“数钱。放松一下。” 林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噗!这跟你高冷学霸的气质不符啊澈哥!没想到你还是个财迷!” “对对对,”江澈似乎也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我不仅财迷,还脾气暴躁。” 这时,画面亮了起来。江澈把手机拿近了。 他房间的大灯关了,只在书桌上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让他平时冷峻的线条看起来温柔了许多。额角贴着的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朗也没开房间灯,缩在被窝里,只靠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自己的脸。 “你那不叫脾气暴躁!”林朗立刻反驳,“你那叫天神下凡!英雄救美!不对,救妹!帅炸了!” “就你会说话。”江澈淡淡地回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反感。 林朗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脸凑近镜头:“澈哥,我明天早上不想吃学校食堂那个硬邦邦的豆沙包了!我想吃你家那个皮薄馅大的大肉包!” “那就来呗。”江澈说,“又没拦着你。” “可是……”林朗拖长了声音,开始耍赖,“我明天想睡懒觉……不想早起……” 江澈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宿舍几号?” “505!”林朗立刻报上号码,笑嘻嘻地说:“谢谢澈哥!多少钱一个?我转你!” “不用钱。”江澈看着屏幕里林朗那张脸,声音低了些,“看在你今天……舍身救我的份上。” “我做主了,以后你在我家吃东西,都免费。”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要客气一下:“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在宿舍被窝里,一个坐在家中书桌前,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今天的冰粉生意,聊学校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 江澈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也向来没什么耐心听别人长篇大论。 但奇怪的是,听着林朗在那头叽叽喳喳、天马行空地讲个不停,他并没有觉得烦躁,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平静和安心感。 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林朗也觉得自己平时并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可面对江澈的沉默和偶尔简短的回应,他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仿佛对方那一声淡淡的“嗯”,就是最好的鼓励。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林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声音也含糊起来:“澈哥……我困了……想睡觉了……” “嗯。”江澈应了一声,“睡吧。明天给你送包子。” “好……晚安澈哥……”林朗迷迷糊糊地说完,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暗了下去。 江澈看着变黑的屏幕,却没有立刻挂断。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按下了结束键。 第52章 林朗大人 清晨,宿舍里还是一片静谧,林朗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拉他床边的被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床下低声响起: “起来了。包子给你送来了。” 林朗揉着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对着床下模糊的人影含糊地说:“早啊,澈哥……” 窗外阳光已经挺亮了,林朗摸过手机一看,早上九点多了。 江澈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他问:“今天还想去摆摊吗?” “去!当然去!”林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他动作麻利地翻身从上铺爬下来,站在地上,睡眼惺忪地开始脱掉身上那件松松垮垮、只扣了一颗扣子的睡衣外套。 昨晚洗完澡后,宿舍那台老旧空调制冷效果实在堪忧,闷热难耐,林朗干脆只穿了条内裤睡觉,睡衣外套也是随便一披。 他迷迷糊糊地脱下睡衣,随手扔在床上,露出光洁的上身和笔直的双腿,然后拿起叠放在椅子上的短袖就往头上套…… 等他套好上衣,正准备穿裤子时,一扭头,才发现——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站到宿舍门外走廊上去了!只留下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林朗:“???” 他一边系着裤子纽扣,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探出脑袋,有点好笑地看着背对着他的江澈: “澈哥……你干嘛呢?躲门外去干嘛?” 江澈没回头:“……你平时都这样换衣服?” “那能咋样啊?”林朗一脸理所当然,指着逼仄的宿舍,“你看这屁大点地方,塞了十张床!连个帘子都不让挂!” “军训那会儿,咱们被雨淋透了,不也是回宿舍就这么脱光了换的嘛?”他回忆着,“当时你也没躲出去啊?怎么现在就……害羞了?” 江澈:“……” 他耳根似乎有点泛红,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辩解:“……没有害羞。” “只是觉得……没什么紧急情况,看着你换衣服……不太礼貌。” 林朗也没多想,笑嘻嘻地把他拉回屋里:“哎呀!都是大老爷们儿!讲究那么多干嘛!快进来!” 他从江澈手里接过食品袋,拿出还温热的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肉汁鲜美,面皮松软!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赞叹,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大包子消灭干净了,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江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刚才换衣服时略显凌乱的床铺,眼神闪烁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 “吃饱了就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林朗抹了抹嘴,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洗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江澈那一点点不自然的耳根红晕和刻意避开的眼神。 两人走出校门,林朗像只小麻雀一样围着江澈叽叽喳喳:“澈哥!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要不要换药?” 江澈抬手轻轻碰了碰纱布,语气平淡:“没事,小伤。就是划了个口子,流血看着吓人而已。” 江澈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半了。盛夏的太阳正毒辣,接近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街上行人稀少。 “下午再去摆摊吧。”他决定,“现在太热了,没人。” 于是两人先回了江澈家。江澈的房间很小,没有书桌,他们只能把作业搬到餐厅的大桌子上写。 除了主卧和次卧装了空调,客厅和餐厅都没有,只能搬来一个老旧的落地扇对着吹。 “咦?”林朗对着风扇吹了半天,纳闷地挠挠头,“这风扇怎么光转圈不出风啊?是不是坏了?” 江澈头也没抬,抬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风扇上—— “嗡——”风扇像是被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立刻呼呼地吹出了强劲的风! “诺,”江澈淡淡地说,“有风了。” 林朗:“……” 学到了! 开始写作业。林朗对着数理化生作业本,抓耳挠腮,愁眉苦脸,时不时就要戳戳旁边的江澈:“澈哥!这题!这题怎么做啊?” 江澈虽然话少,但讲题却很有耐心,思路清晰,三言两语就能点破关键。 不过有一科,林朗却显得游刃有余——英语。他从小被当作家族企业接班人来培养,英语是重点科目,请过外教,基础扎实,语感也很好。 他唰唰唰地写完了首字母填空和完形选择,得意洋洋地凑到江澈旁边:“澈哥!我们来对一下答案吧!” 两人逐题核对。大部分题目答案一致,但在其中一个完形填空上产生了分歧: 题目是:the new policy is expected to have a significant ______ on the local economy. 第45章 选项:a. impact b. affect c. effect d. influence 林朗选的是 c. effect。 江澈选的是 a. impact。 林朗指着题目:“你看!have a/an ______ on sth. 这个固定搭配!明显是 have an effect on 啊!impact 虽然意思接近,但常用作动词,或者名词时是 have an impact on(不加冠词a)!这里有个‘a’,所以选effect!” 江澈皱着眉:“但impact也可以做名词,表示巨大影响,而且语境里‘significant’(显著的)修饰,用impact更强调力度。语法上have an impact on 也不算错,只是省略冠词更常见。” “我们用作业帮拍一下!”林朗掏出手机,“愿赌服输!输的人要接受惩罚!格式是某某大人,我错了,请惩罚我。” 扫描结果出来——正确答案是 c. effect。 “耶!我对了!”林朗欢呼雀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输了~澈哥!你要说那句话哟!” 江澈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下。 林朗更加得意,晃着脑袋:“嘿嘿!终于赢你一回了!你快说那句话!” 江澈却突然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开口说:“现在,我们所有作业加起来,错题率大概是26比1。你猜猜谁是26,谁是1?” 林朗:“……” 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脑袋:“唉……你是1,我是26……” 然而,令林朗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澈突然朝他这边凑近了一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低声说: “林朗大人,我错了。请惩罚我。” 林朗:“!!!” 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江澈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补充道:“我只是愿赌服输。” 林朗回过神来,眼睛滴溜溜一转,坏笑着说:“那……你做个卖萌的动作给我看!” 江澈:“……我不会。” “我教你!”林朗立刻站起来,双手握拳放在脸颊两边,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喵~喵喵~” 还配上了眨眼睛。 江澈:“……” 他面无表情地,极其僵硬地,模仿着林朗的动作,也把拳头放在脸颊边,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喵。喵。喵。” 林朗被他这副“英勇就义”般的卖萌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澈哥你这一看就是只脾气超臭的流浪猫!一点都不萌!不像我这么天生丽质!” 江澈放下手,恢复常态,淡淡地接了一句:“嗯。如果你是一只小猫,我肯定会从宠物店把你抱回去。” 下午两点多,暑气稍退,两人准备出门摆摊。 江爸爸已经帮他们把冰粉摊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好装上了三轮车。 今天他们不打算去学校门口了,放假期间学生流量小,决定去县城中心的市民广场,那里晚上散步纳凉的人多。 江澈骑着三轮车,林朗侧坐在他旁边的车沿上,两条腿晃悠着。 “gogogo,出发了。” 第53章 太有生活了 下午三点多的市民广场,树荫下有不少纳凉散步的人,但比起昨天放学时学校门口的人山人海,还是冷清了不少。 江澈一个人招呼摊位绰绰有余。 林朗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摊位旁边的树荫下,捧着语文书,摇头晃脑地背诵:“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呃……望长城内外……内外……” 他背得磕磕绊绊,眉头紧锁。 石老师开学就强调了,高中教学时间紧任务重,所有古诗文和课本里标注了“背诵”的现代文都是必考内容,要求提前背熟,周日晚自习就要抽查。 江澈一边给顾客装冰粉,一边头也不抬地提醒他:“惟余莽莽。” “哦对!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林朗赶紧接上。 这时,一位年轻的妈妈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小男孩眼巴巴地盯着玻璃柜里五彩缤纷的冰粉,拽着妈妈的衣角:“妈妈!我要吃那个!” 妈妈看了一眼,灵机一动,指着空空如也的冰粉桶(其实是卖完了还没来得及补),对江澈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声说:“哎呀宝贝你看!哥哥说了,冰粉已经卖完啦!今天吃不到了哦!” 江澈心领神会,配合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嗯,卖完了。” 小男孩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躲在江澈身后偷看的林朗,突然玩心大起! 他飞快地从旁边装满冰粉的保温桶里舀起一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到小男孩眼前晃了一下,又“嗖”地缩回江澈背后! 小男孩:“!!!”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碗诱人的冰粉! “哇——!!!” 小男孩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指着江澈身后:“有!他有!他骗人!哇——!” 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哭搞得莫名其妙,只当是孩子又在耍赖,尴尬地对着江澈笑了笑,赶紧抱起哭闹的儿子:“好了好了!别闹了!” 匆匆离开了。 等那对母子走远,林朗才从江澈背后钻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那小孩的表情!哈哈哈哈!” 江澈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没说什么,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过了一会儿,一个卖氢气球的老人慢悠悠地晃过摊位。 江澈招手叫住老人,从一堆卡通气球里,精准地挑了一个一脸叛逆的魔丸哪吒的气球。 他付了钱,把气球的绳子,仔细地系在了林朗的手腕上。 林朗看着手腕上张牙舞爪的小哪吒,有点懵:“诶?澈哥你干嘛?” 江澈看着他,语气平淡: “哪吒只是魔丸。” “而你,我的朋友,你是真的魔童降世。” 林朗:“……” 他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江澈是在说他刚才捉弄小孩的“恶劣行径”! “嘿!”他又好气又好笑,指着江澈:“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买气球讽刺我!” 不服气的林朗,立刻也跑到气球老人那儿,买了一个画着温润如玉、一身蓝衣的灵珠敖丙的气球,回来郑重其事地挂在了江澈的手腕上。 “哼!”林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是敖丙!正义的伙伴!行了吧!” 江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飘着的敖丙,没说话。 两人又继续忙碌起来,一个卖冰粉,一个背课文,手腕上分别飘着哪吒和敖丙的气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阵微风吹过,谁也没注意到——林朗买给江澈的那个敖丙气球,在风中轻轻转了个面,露出了它的另一面——竟然也是那个嚣张叛逆的魔丸哪吒! 原来是双面印花气球! 江澈偶然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气球翻转后露出的哪吒图案。 他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更深、更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午四点半,广场上的暑气渐渐消散,冰粉摊的食材也基本见底了。 江澈把最后一点冰粉和配料归拢到一起,准备收摊回家,剩下的这点刚好够他和林朗当晚饭后甜点。 “收摊收摊!”林朗伸了个懒腰,帮忙收拾着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快步走过来:“老板!还有冰粉吗?来一份豪华版的!” “还有最后一份。”江澈点点头,重新打开柜子,开始熟练地装碗。 林朗一边帮忙递勺子,一边习惯性地东张西望——突然,他眼睛猛地瞪大!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身影,正朝着他们摊位方向走来!是城管! 林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压低声音扯了扯江澈的袖子:“澈哥澈哥!城管!城管来了!” “咱们这……有营业执照吗?” 江澈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没。” “那……那是不是得跑啊?!”林朗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蓝色身影。 江澈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表,继续不紧不慢地往碗里加着小料:“不急。” “还不急?!他都快走到跟前了!”林朗急得直跺脚,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终于,江澈把那份堆得冒尖的豪华冰粉递给了顾客,收好钱。 他利落地关上柜门,锁好,拍了拍手,对林朗说: “好了。上车。” 江澈坐上驾驶座,不慌不忙地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三轮车发出“突突”的声响,慢悠悠地起步。 “他追上来了!澈哥!快加速啊!”林朗回头看着,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澈这才不紧不慢地一拧油门,三轮车猛地提速,飙到了差不多30码,已经是这小破车的极限了,朝着自己家小区方向驶去。 林朗扒着车斗边缘,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摩托车,欲哭无泪:“澈哥!咱们会不会被罚款啊?会不会没收车子啊?” 第46章 江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没理他。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了,江澈却突然开始减速,嘴里还低声数着: “三……二……一……” “吱——” 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大门外的路边。 几乎同时,城管摩托车也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们旁边。 林朗:“!!!”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被抓现行了! 城管利落地从摩托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三轮车前。 林朗缩着脖子,准备迎接一顿训斥和罚单。 然而—— 城管大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老板,还有冰粉吗?给我也来一份。” 林朗:“???” 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期待的城管大哥,脑子彻底宕机了! “你……你看着我看嘛?”城管大哥被林朗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不能吃冰粉?” “不……不是……”林朗结结巴巴地,“我……我以为你是来……来抓我们的……” “嗨!”城管大哥一听就笑了,摆了摆手,“上班时间,那我肯定得抓你们啊!无证经营,占道摆摊,这是规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但现在几点?”他指了指手表,“五点整!我下班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下班了还抓人?我把摊贩都赶跑了,我下班吃啥?喝西北风啊?” “再说了,”他耸耸肩,“那算加班!又没加班费!我图啥?” “我等会儿还要去那边买份烤冷面呢!” 江澈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打开柜子,把原本留给自己和林朗的那份冰粉拿了出来,简单加工了一下,递给了城管大哥:“最后一份了。” “哎!谢谢老板!”城管大哥开心地接过冰粉,掏出手机:“多少钱?我扫你!” “不用了。”江澈说。 “那不行!”城管大哥坚持付了钱,然后端着冰粉,乐呵呵地走向旁边那个烤冷面摊,还不忘回头对江澈喊:“小伙子手艺不错!下次摆摊……呃……下次我下班再来光顾!” 第54章 背书失败 周日,早餐店的高峰期已过,江澈系着围裙,在略显冷清的店里擦拭着桌椅。 爸妈一早就带着妹妹小雅去医院做定期复查了,他得留下来看店。 往常这个点,林朗早就该蹦蹦跳跳地跑来,要么嚷嚷着要学包包子,要么缠着他商量下午去哪里摆摊了。 但今天有点反常,都快十点了,还不见人影。 江澈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身,望向学校宿舍楼的方向,微微皱了下眉。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505室。 林朗并没有睡懒觉,他早就醒了。 但他不是在看书,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盘腿坐在床铺正中央! 一本摊开的语文书,被他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 他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知识来~来~快到我的脑子里来~” “佛祖保佑!观音菩萨显灵!让这篇课文自动钻进我的记忆里!” “急急如律令!妈咪妈咪哄!” 他甚至试图模仿寺庙里观音菩萨的端庄坐姿。 原因无他——今天晚上石老师的语文晚自习,就要抽查背诵《沁园春·雪》了! 这篇要求“全文背诵”的课文,他从上周末磨蹭到这周末,断断续续背了七八天,结果还是: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嗯,开头还行) “望长城内外……内外……惟余莽莽?” (开始卡壳)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勉强接上) “欲与天公试比高……比高……” (大脑空白)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妖娆……” (记忆混乱)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名句,记得)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人名顺序开始颠倒)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射大雕……” (卡住)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结尾侥幸记得) 整篇背下来,磕磕绊绊,错误百出,中间大段直接变成“嗯嗯啊啊”的糊弄学! “啊啊啊啊!”林朗痛苦地抱住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这么难背啊!写这么长干嘛!” 最终,在绝望中,他选择相信玄学!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请神”的一幕。 “叮咚——” 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林朗的“施法”。 他有气无力地摸过手机,是江澈发来的消息: 【江澈】:? 【江澈】:今天不来? 林朗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噼里啪啦地回复: 【林朗】:澈哥!救命啊![哭哭] 【林朗】:我课文背不下来!晚上就要抽查了!我要死了! 【林朗】:[课文图片.jpg] 【林朗】:你在看店吗?我能去你那儿背吗?你教教我![跪地求饶] 过了一会儿,江澈回复了,言简意赅: 【江澈】:嗯。过来。 林朗瞬间满血复活!“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语文书和手机,鞋都差点穿反,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宿舍! 什么佛祖观音! 都不如他澈哥好用! 林朗一路小跑冲进“江江早餐店”,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江澈正坐在一张桌子旁等他。 “澈哥!救命!”林朗气喘吁吁地把语文书拍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江澈对面,哭丧着脸:“《沁园春·雪》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江澈没说话,拿起书,翻到那一页,开始一句一句地给林朗讲解意思: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就是写北方冬天的壮阔雪景……”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是把雪山比作舞动的银蛇,高原比作奔跑的白象……” 他讲得很细致,语言通俗易懂。末了,他说:“理解了意思,再背原文会容易些。” 林朗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背诵: “北方冬天的景色啊,千里大地都被冰封住了,万里天空都飘着雪花……” “望长城的内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大河的上游下游,立刻失去了滔滔的水势……” “山岭好像银色的蛇在舞动,高原好像白色的象在奔跑……” 江澈:“……” 他看着林朗,又低头看了看书上的原文,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地开口: “……你把翻译背下来了。” “原文一句没背。” “……你是奇才。” 林朗:“啊?” 他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啊?是吗?我觉得我背得挺顺的啊!” 江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换了一种方法:“那我们试试对句。我说上句,你接下句。” 他拿起书,正准备念:“北国风光——” “等等!”林朗突然伸手按住他拿书的手,表情有点紧张:“澈哥……你能不能把书合上?” “你拿着书……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老师要抽查我一样……我……我压力好大!一紧张就更背不出来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林朗的眼睛,清晰地背出了第一句: “北国风光,” 林朗被这专注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地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声音有点磕巴地接: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江澈继续看着他说。 “惟余莽莽……”林朗头垂得更低了。 “大河上下,” “顿失滔滔……” …… 就这样,在江澈一句一句的引导和“目光压迫”下,林朗总算磕磕绊绊地对完了整篇课文。 然而,一旦离开江澈的提示和眼神,让他自己独立背诵,立马又变得支离破碎,只能记住大概一半的内容。 从上午到下午,两人在早餐店里折腾了整整一天。 江澈试遍了各种方法,讲意思、对句子、划重点、甚至试着让他抄写……林朗的背诵效果始终在“半生不熟”的状态徘徊。 眼看夕阳西下,返校上晚自习的时间快到了。 林朗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终于彻底抓狂,抱着脑袋哀嚎:“怎么办啊澈哥!晚上就要抽查了!我死定了!石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第47章 江澈看着他那副绝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异常平静: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林朗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就知道澈哥有绝招! “什么办法?!快说!”他急切地凑过去。 江澈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向上天乞求老师不要抽到你们这一列。” 林朗:“???” 他脸上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这……这算哪门子办法啊……” “澈哥……我感觉……我好像……已经没救了……” 第55章 检查失败 晚自习的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石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如炬地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林朗这一列。 “这一列的同学,依次上来,我抽查《沁园春·雪》。”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他同学,以这一列第一个同学为组长,去组长那里背诵。背不出来的,抄写十遍。” 林朗心里“咯噔”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祈祷果然没用! 他看着第一排那个女生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流利地开始背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十遍!那得抄到手断啊! 情急之下,一个“邪招”冒了出来。他猛地扯了扯旁边江澈的袖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澈哥!救我!等我上去的时候,你就去你们组长那儿检查!你……你卡个视角,把书偷偷举起来,让我能看见!” 江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斩钉截铁:“不行。” “求你了!澈哥!我真的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下次我一定好好背!”林朗双手合十,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几乎要给他跪下。 江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讲台上严肃的石老师,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艰难地、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行吧。” 很快就轮到了林朗。 他心脏狂跳,双腿发软地走上讲台。 江澈也按照约定,起身走向他们组的组长,巧妙地利用身体和课桌的遮挡,将摊开的语文书悄悄举到了一个林朗勉强能看到的角度。 石老师低头看着课本,示意林朗开始:“《沁园春·雪》,开始吧。” 林朗深吸一口气,一边磕磕绊绊地背着,一边拼命斜着眼睛去瞄江澈手里的书。 前半段因为有江澈的“提示”,虽然紧张,但居然也勉强接了下来。 石老师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落在课本上,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然而,背到后半段时,由于教室灯光又有些昏暗,林朗有点看不清书上的小字了!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成吉思汗……”他卡壳了,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就眯起了眼睛,脖子也不自觉地朝着江澈的方向伸了过去,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过于明显的动作,瞬间引起了石老师的注意! 她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顺着林朗的视线方向,精准地锁定了江澈! “江澈!你在干什么?!”石老师一声厉喝,快步走下讲台,在全班同学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江澈手里的语文书抽了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石老师拿着书,脸色铁青,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吓得脸色惨白的林朗,然后转向江澈,语气痛心又严厉: “江澈!你这是在害他,你知不知道?!” 江澈垂着眼睑,没有辩解,只是低声应道:“……知道。” “是!你成绩优秀!老师也看得出来你们俩关系好!”石老师声音提高了几分,“但是你想帮同学,不是这样帮的!你这是纵容他作弊!是害他养成不劳而获的坏习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指着教室后门:“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到教室外面站着去!” “等所有人都检查完了,最后再检查林朗!”她目光扫过两人,“如果到时候他还背不出来——你们俩!一起抄十遍!” 林朗和江澈,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出了教室,站在了空旷而安静的走廊里。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夜晚的凉风吹过。 林朗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江澈,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愧疚和后悔。 完了……这下不仅自己倒霉,还把澈哥给连累了…… 教室外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晚自习的读书声隐约从门缝里透出来,更显得走廊空旷寂静。 江澈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朗站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语文书,低着头,嘴唇翕动,拼命地、无声地背诵着课文。 可背着背着,想到因为自己的愚蠢和侥幸心理,不仅自己要受罚,还连累了江澈……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委屈涌上心头。 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哽咽声。 “你哭什么。” 旁边一直沉默的江澈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朗满是泪痕的脸上。 林朗抽噎着,不敢看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对……对不起……澈哥……是我……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罚站……还要抄课文……” 江澈看着他这副自责又可怜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擦去了林朗脸颊上的泪水。 “你不用这么想。”江澈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朗通红的眼睛,嘴角,竟然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几不可查的、带着点无奈或自嘲的勾唇,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和安抚意味的微笑。 “你真是……好敏感的情绪啊。”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 那笑容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林朗心中的部分阴霾和寒意。 他呆呆地看着江澈,甚至忘了哭泣。 他从未见过江澈这样笑过。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 是温柔的,带着包容的,甚至有点宠溺的? 走廊的昏暗仿佛在这一刻被点亮了。远处教室里的读书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世界上只剩下江澈那个罕见的微笑,和他指尖残留的、擦拭泪痕的微凉触感。 林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比刚才被老师抓包时跳得还要厉害。 原来……江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第56章 责任感 林朗感受着江澈指尖残留的、替他擦泪的那抹微凉触感,心里那股愧疚和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江澈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那只手,抬起头,用一双还泛着水光但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江澈,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誓: “澈哥!你放心!” “我一定会把这篇课文背下来的!” “我……我会对我们的孩子……哦,不对,我会对你负责的!绝对不会再连累你抄十遍!” 江澈:“……” 他被林朗这突如其来的、用词诡异的“豪言壮语”给噎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但看着林朗那副信誓旦旦、视死如归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温和: “好。” “我相信你。” 得到承诺的林朗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立刻松开了手,转身面向墙壁,深吸一口气,把语文书“啪”地一下拍在墙上,开始全神贯注、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背下来!不能辜负澈哥的信任和……“牺牲”! 江澈没有打扰他,默默地后退了两步,转身趴在了走廊冰凉的铁质栏杆上。 他没有看林朗的背影,而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面前能模糊映出人影的铁栏杆表面。 栏杆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了林朗正对着墙壁,时而皱眉苦思,时而豁然开朗,嘴里念念有词的侧影。 江澈用手撑着脸颊,安静地看着倒影里那个努力的身影。 第48章 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柔软的暖意,眼神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么的专注。 过了一会,教室门被推开,石老师站在门口,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里的锐利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示意两人进来。 “林朗,到讲台上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朗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迈步走向讲台。 站定在讲台前,林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清晰、流畅、甚至带着点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没有了之前的磕巴和犹豫,每一句都衔接得恰到好处,仿佛这篇课文已经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石老师低头对照着课本,听着他完整的背诵,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当林朗背出最后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时,她合上了书。 “嗯,背得不错。”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朗,又看向江澈,语气缓和了许多,“看来站在外面反省是有效果的。” “看在是初犯,态度也还算端正,检讨书就免了。”她挥了挥手,“回座位去吧。下次记住,学习没有捷径,要靠自己努力。” “谢谢老师!”林朗如释重负,赶紧鞠躬,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脏还在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砰砰直跳。 江澈看着他坐回来,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林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随后,石老师开始听取各组长汇报背诵情况,教室里恢复了晚自习的秩序。 “叮铃铃——”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林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喧闹声瞬间充斥了教室,同学们起身活动、聊天、去接水。 林朗却没有动。他侧过头,偷偷看向旁边的江澈。 江澈正低头整理着书桌,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安静。 看着看着,林朗突然又想起了刚才在走廊里,江澈伸手替他擦掉眼泪时,那指尖微凉的触感……还有他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笑容…… 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自己的心跳会那么快呢? 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胸口都还有点发紧,脸颊也有点发热…… 这种感觉…… 好像…… 和以前任何一种情绪都不太一样…… 林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少年微红的脸颊,也悄悄吹动了某颗懵懂初开的心。 林朗还沉浸在那种陌生而令人心慌的悸动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文书的边缘,试图理清那阵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班主任吴老师的身影伴随着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张通知,表情是学生们熟悉的、宣布“大事”时的严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咳咳,同学们,安静一下。”吴老师敲了敲讲台,“通知个事情,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张的脸。 “下下周,也就是国庆假期前,我们高一年级将举行第一次月考。” “嗡——” 虽然早有预料,但消息正式宣布的瞬间,教室里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而林朗,在听到“月考”两个字的瞬间,刚才所有关于江澈指尖温度、温柔笑容的胡思乱想,都被一股更强烈、更现实的心悸彻底冲散了! 扑通!扑通!扑通! 这一次,心跳是实打实地因为恐慌而加速了! 月考! 才开学一个月就要考试! 那么多科目! 数学函数搞懂了吗?物理公式记熟了吗?化学方程式会配平了吗?还有那么多要背的课文和单词! 最重要的是——考砸了怎么办?!怎么跟爸妈交代?!在班上多丢人啊! 林朗瞬间觉得,刚才纠结的“心跳加速”简直是小菜一碟,现在这种即将面临审判般的紧张和焦虑,才是真正的“心动”!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江澈,只见同桌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模样,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朗在心里哀叹:完了完了!真正的“大敌”当前,哪还有心思琢磨那些风花雪月! 看来,这个刚刚冒头的、朦胧的情感小火苗,不得不先给名为“月考”的暴风雨让路了。 第57章 学生物学的 生物课上,老师正在讲解遗传定律。林朗盯着黑板上的豌豆杂交图谱,眼皮开始打架。眼前的字母和符号渐渐模糊、扭曲…… 突然,他发现自己不再是坐在教室里,而是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豌豆田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一个穿着旧式西装、留着大胡子的外国老头(孟德尔)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把锄头:“年轻人,来,帮我种豌豆。” 林朗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接过锄头,“哼哧哼哧”地跟着孟德尔在田里劳作起来。 种了一会儿,孟德尔突然直起腰,指着一株开紫花的豌豆和一株开白花的豌豆,严肃地问: “现在,我用纯种紫花豌豆(aa)和纯种白花豌豆(aa)杂交,子一代(f1)全部开紫花。请问,如果让子一代(f1)自交,产生的子二代(f2)中,紫花豌豆与白花豌豆的比例是多少?性状如何分离?” 林朗:“???” 他握着锄头,一脸茫然。这画风是不是转得太快了?! 就在他感觉哪里不对劲时—— “咻——啪!”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额头传来! 林朗“嗷”地一声,猛地惊醒! 发现自己还好好地坐在教室里,黑板上画着的正是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图! 而讲台上,生物老师正一脸怒气地瞪着他,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 “林朗!梦游到奥地利去了是吧?!”老师没好气地说,“来,把这个问题回答一下!就我刚讲的!杂交出来的子二代是什么性状?什么颜色?比例多少?!” 林朗吓得魂飞魄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回响着梦里孟德尔的那个问题……他凭着残存的梦境记忆和潜意识,结结巴巴地回答: “子……子二代……紫花和白花……比例是3比1……性状……性状分离……” 老师听他居然答对了,脸色稍缓,哼了一声:“行啊你!梦里还有高人指点?是孟德尔亲自给你托梦了?” “站着听五分钟!清醒了再坐下!” 全班同学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林朗耷拉着脑袋,乖乖罚站。 五分钟后,他如释重负地坐下,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右边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江澈今天没来。 所以,刚才没有人轻轻踢他的凳子提醒他,也没有人在他快睡着时低声叫他。 林朗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又看了看左边的沈雨桥,这家伙自己也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显然也处在昏迷边缘,根本指望不上。 五分钟一到,林朗赶紧坐下,心里却惦记起江澈:澈哥怎么还没来?他从来不请假旷课的呀! 一下课,林朗就冲到班主任办公室,焦急地问:“老师!江澈今天怎么没来?他是不是生病了?” 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哦,江澈啊,他早上请了两节课病假。” “病假?!”林朗心里一紧,“他昨天还好好的啊!” 带着满腹的担忧,林朗魂不守舍地度过了第三节课。 直到第三节下课铃响,教室后门被推开——江澈背着书包,脸色如常地走了进来,安静地在林朗身边坐下。 林朗立刻凑过去,紧张地上下打量他:“澈哥!你来了!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发烧了吗?” 说着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江澈轻轻抓住他探过来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没事。”他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洋洋的。 “那你怎么请病假了?”林朗不解。 江澈沉默了两秒,才有点不自然地低声说:“……其实是我早上睡过头了。” 林朗:“!!!” 他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你还会睡过头?!” 在他印象里,江澈可是雷打不动的自律狂魔! 第49章 江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人都会睡过头。” 说完,他突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轻轻地把头靠在了林朗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嘟囔着:“好困啊……” 林朗身体瞬间僵住,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结结巴巴地没话找话: “你……你都睡了两节课了……还没睡醒啊?” 江澈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闷闷的: “请完假本来想再睡会儿的……” “但是想到我可爱的小同桌……早上没我提醒……肯定又要趴桌上睡着了……” 林朗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说:“那你还不起早点来!” 江澈闭着眼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 “我就晚点来……就晚……就晚……” “我就等着你被老师骂……然后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林朗红着脸反驳。 “撒谎。”江澈抬起头,近距离地看着他,“你在我面前都已经哭过好几次了……还说自己不会哭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朗气鼓鼓的脸颊: “小撒谎精……” “惩罚你……让我再靠一会儿……” 说完,他又心安理得地把脑袋靠了回去。 林朗僵直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温热呼吸,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这家伙,请个病假,怎么变得这么……黏人了?! 可是…… 好像…… 并不讨厌? 他做贼似的悄悄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过分亲密”的姿势。 结果发现——整个教室几乎“尸横遍野”! 下课铃声一响,戴眼镜的同学第一时间摘了眼镜,桌上堆着书的用手把书往旁边一撇,“咚”一声就直接趴下,秒入睡! 高中课间的十分钟,对于严重缺觉的学生来说,简直是黄金补眠时间,足够做好几个光怪陆离的梦了。 看到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睡梦中,根本没人留意到他们,林朗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江澈靠得更舒服些,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大大方方”的坦然感。 然而,他显然放松得太早了。 “啧啧啧……”一个声音从旁边幽幽响起。 林朗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沈雨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用手支着下巴,一脸“我发现了大秘密”的表情看着他们。 连林芝也转过头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又兴奋的光。 “我说朗哥,澈哥,”沈雨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你俩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林芝也点头,小声附和:“嗯嗯!我也觉得……有点好磕。” 林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幸好还记得肩膀上有个“重物”: “沈雨桥!你该睡的时候不睡!就等着上课睡呢是吧?!”他声音不自觉拔高,试图用愤怒掩饰心虚,“瞎说什么呢!我是直男!纯直男!笔直!” 沈雨桥被他这过激的反应逗乐了,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什么了吗?我啥也没说啊!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又没说你是什么……”他故意拖长了音。 林芝也抿嘴笑了笑,补了一刀,语气天真又直接:“对啊,我就是觉得你们关系好,互动很可爱,很好磕而已。林朗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呀?” 林朗:“……”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嚷嚷: “你、你们!思想都放纯洁点哈!” “我宁愿背后捅我的是刀子!知道不?!” 他本以为这“狠话”能镇住场子,没想到林芝眨了眨大眼睛,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诶?林朗,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男生一被开玩笑说和另一个男生关系好,就总是喜欢自顾自地、第一时间把自己带入下面那个角色啊?” 林朗:“!!!!!!” 这一记直球,精准命中靶心!杀伤力巨大! 林朗彻底石化,张着嘴,耳朵根红得能滴出血来,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靠在他肩膀上的江澈,似乎被他们的对话吵到了,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手臂还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点,仿佛在宣示主权一般。 这个动作,在沈雨桥和林芝看来,无疑更是“铁证如山”!两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林朗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体温和紧贴的手臂,听着旁边同学促狭的笑声,看着眼前女生好奇的目光……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课间没法待了! 江澈!你快醒醒啊!救命啊——! 第58章 早恋被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九月底。周一的晚自习结束后,按照安排,轮到林朗和沈雨桥所在的小组负责布置月考考场。 大家分工合作:一部分人扫地、拖地;另一部分人用白纸把黑板报、墙上的标语、甚至门牌号等所有带字的地方都仔细糊上,防止作弊。 林朗和江澈负责的是最费体力的活——搬动和摆放课桌。 需要把教室里的桌子重新排列,摆成五列,每列八张,一共四十张标准考试座位。 多出来的桌子则要整齐地搬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靠墙放好。 两人忙活了二十多分钟,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教室里变得空旷而整齐,充满了考试前特有的肃穆气氛。 收拾完后,两人并排走下教学楼。此时的校园已经十分安静,住校生回了寝室,走读生也早已回家。 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着空无一人的小路,显得有些清冷。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的花坛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猫叫:“喵——” 走在前面的江澈脚步一顿,借着路灯的光,清楚地看到一只黑白花色、胖乎乎的奶牛猫正蹲在花坛边缘,悠闲地舔着爪子。 “是学长!”林朗惊喜地叫出声,快走几步想凑近看。 他早就听说过这只常年盘踞在教学楼附近、被历届学生称为“学长”的校猫的大名,一直想亲手摸摸它。 然而,天黑路看不清楚,他光顾着看猫,没留意脚下,被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 “哎哟卧槽!”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脱口而出的惊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学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嗖”地一下,敏捷地窜进了旁边茂密的花坛深处,不见了踪影。 “哎呀!跑了!”林朗看着空荡荡的花坛边缘,失望地耷拉下肩膀。 江澈看了看花坛,又看了看一脸懊恼的林朗,开口道:“它钻到里面去了。我书包里有一根火腿肠,我去试试能不能把它引出来。” “真的?太好了!澈哥你真是我的救星!”林朗立刻又来了精神。 于是,江澈从书包里拿出火腿肠,剥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弯腰钻进了光线昏暗、枝叶繁茂的花坛里,轻声呼唤着“学长”。 林朗则蹲在花坛外边,伸长脖子,眼巴巴地往里瞅,期待着“学长”的出现。 就在这时,一对明显是偷偷约会的小情侣,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从远处走来。 路过林朗身边时,那个男生大概是想在女朋友面前表现一下,突然兴奋地把女生拦腰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呀!”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咯咯直笑,开心地挥舞着手臂——她显然没注意到蹲在花坛阴影里的林朗! “砰!” 女生飞起的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了林朗的后背上! “嗷!”林朗毫无防备,直接被这一脚踹得向前扑去,一头栽进了花坛里!跟里面的江澈撞了个满怀! 江澈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形炮弹”撞得后退一步,赶紧伸手扶住摔得晕头转向的林朗。 两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听见花坛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 “那边的!干什么呢?!谈恋爱是吧?!被我抓到你们就完蛋了!” 是值班老师巡逻的声音! 那对小情侣反应极快,一听声音,立刻松开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分头跑没影了! 林朗被摔得七荤八素,只觉得这老师的吼声有点耳熟,又听见“被我抓到就完蛋了”,心里一慌,求生本能瞬间爆发! 他也顾不上疼了,一把抓住江澈的手腕,压低声音急道:“快跑!” 然后,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还一脸懵的江澈,就跟在那对小情侣后面,跌跌撞撞地朝着寝室方向狂奔而去! 第50章 “嗡——!” 一阵小电驴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只见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猛地窜出,车头一摆,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伴随着一个极其流畅又带着几分嚣张的漂移甩尾,精准地横在了他们四人面前! 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彻底堵死了去路! “好啊好啊!” 一个熟悉又令人胆寒的声音响起,“被我抓到了,还敢跑?胆子不小啊!” 车上的人利落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严肃中透着几分“终于逮到你们”的兴奋面孔——赫然是他们那位以“疯狗”著称的教导主任! 林朗心里“咯噔”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主任是抓早恋的,我跟江澈两个男的,我拉着他跑什么?!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赶紧松开还紧紧抓着江澈的手,上前一步就想解释:“主任!老师!我俩没……” 话还没说完,旁边那对真正的小情侣倒是抢先开口了,男生梗着脖子:“主任!我们俩没谈恋爱!” “没谈个屁!” 主任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没谈你们跑什么?!还手拉手?!当我瞎啊?!走走走!少废话!都跟我去教务处写检讨!” 他根本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尤其是看到林朗和江澈——这俩跑得比那对还快,刚才还手拉着手,不是心虚是什么?! 于是,不管林朗如何试图开口,每一次都是刚蹦出“老师”俩字就被主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四个人,两对“嫌疑犯”,在教导主任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朝着教务处走去。 一路上,林朗憋屈得都快内伤了。 直到走进灯火通明的教务处,林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的班主任吴老师! 他正拿着保温杯,和另一个值班老师说着话! 简直是绝处逢生!黑暗中的灯塔! 林朗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看到了救世主,所有的委屈和憋闷都化作了希望!他差点激动地喊出来! 第59章 误会解除 一进教务处,教导主任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江澈。 他显然是认识这位成绩优异的招牌学生的,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江澈同学!”他声音沉痛,“你的成绩,是全校有目共睹的!是冲击顶尖大学的苗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期想不开,去搞早恋呢?!这太让我失望了!” 趁着主任火力集中在江澈身上,林朗赶紧猫着腰,悄悄挪到站在一旁的班主任吴老师身边。 吴老师刚才就注意到他们被“押”进来了,正一脸疑惑地想开口询问,林朗抢先一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 “吴老师!不好了!我和江澈早恋被抓了!” 吴老师:“……???”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林朗一看老师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老师你听我解释!是误会!” 他慌里慌张地把如何在花坛边蹲猫、如何被转圈情侣误踹、如何听到主任吼声下意识拉着江澈逃跑的经过,颠三倒四但重点突出地讲了一遍。 吴老师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顿时了然:原来是这么个乌龙!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上前跟还在训斥江澈的教导主任说明情况—— “还有你们两个!”教导主任突然调转枪口,指着那对真正的小情侣,唾沫横飞,“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写检讨!必须深刻检讨!明天把家长叫来!” 他骂得正起劲,根本不容旁人插嘴。 吴老师刚张开嘴:“主任,其实江澈他们……” “你等会!”主任头也不回地一摆手,直接打断,“等我处理完这对!” 吴老师:“……” 他无奈地闭上了嘴。 狠狠教育完那对小情侣,让他们站到墙角写检讨后,教导主任终于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林朗和江澈。 他显然还处在“抓现行”的兴奋和愤怒中,压根没往误会那方面想。 “还有你们俩!”他指着林朗和江澈,特别是还盯着两人刚才逃跑时牵过的手,“跑得比兔子还快!不是心虚是什么?!喜欢牵手是吧?好啊!” 他大手一挥,指向教务处中间的空地:“来!就在这儿!当着我的面!牵!牵个十分钟!让我好好看看!” “牵不满十分钟不准放下!少一秒都不行!” 林朗:“!!!” 他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吴老师。 吴老师接收到信号,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压低声音对林朗和江澈说: “唉……” “你俩……就先牵一会儿吧。” “这家伙正在气头上,谁说话他都听不进去。” “等他气消了点,我再跟他解释。” 林朗:“……” 他欲哭无泪。 在教导主任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在墙角那对小情侣偷偷瞄来的视线中,在吴老师爱莫能助的眼神里—— 林朗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朝着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澈伸出了手。 江澈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默默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两只手,在教务处明亮的灯光下,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尴尬的氛围中,被迫牵在了一起。 林朗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根本不敢看江澈,只能死死地盯着墙壁上的挂钟,祈祷这十分钟快点过去。 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十分钟! 教导主任骂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涨红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吴老师瞅准这个空档,赶紧上前一步,把林朗刚才跟他解释的“花坛蹲猫被踹、受惊逃跑”的乌龙事件,条理清晰地、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主任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看看角落里还在“被迫牵手”、一脸生无可恋的林朗和面无表情的江澈,又看看一脸诚恳的吴老师,最后还是不太放心地调出了教学楼附近的监控录像。 快进着看完监控画面,确认了林朗所言非虚,确实是被踹进去的,也确实是被吼了才跑的,主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尴尬和恍然。 他干咳了两声,招手把林朗和江澈叫到跟前。 “这个……咳咳……”他搓了搓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同学,刚才……是老师我没搞清楚情况,误会你们了。” 他居然真的开口道歉了! “让你们受委屈了。”他说着,弯腰从办公桌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竟然掏出了两罐红彤彤的旺仔牛奶!“来,这个给你们,就当是老师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林朗和江澈面面相觑,有点懵地接过了牛奶。 握着冰凉的罐子,林朗心里那点憋屈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实在没忍住,脱口问道: “主任……我……我就是好奇……您刚才为什么一看我俩……就觉得我俩是在谈恋爱啊?!我俩可都是男的啊!” 主任闻言,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唉……你们是不知道。” “我们学校以前的校规啊,写的是‘男女同学不得谈恋爱’。” “后来……大概是你们前几届的时候吧,”他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出了两个男生……” “一个个长得白白净净、挺帅的小伙子……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了,谈起恋爱来了!闹得还挺大!” “叫什么来着?”他努力回忆着,“好像一个姓贺……一个姓谢?哎,记不清了!反正是有这么档子事儿!” “所以后来校规就改成了‘学生不得谈恋爱’,不分男女了!” “你们两个!”他突然又严肃起来,指着他们,“千万不能学他们!听到没有?!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就行,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道谢,拿着旺仔牛奶,转身走出了教务处。 一出门,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憋闷。 林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起刚才那荒谬又紧张的经历,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地晃了晃胳膊——然后才猛地发现! 他的手……居然还和江澈的手牵在一起!从刚才被“罚牵”开始,就一直没松开过! “噗——哈哈哈!”林朗笑得更厉害了,他抬起两人还交握的手,在江澈眼前晃了晃,揶揄道:“澈哥!你怎么还牵着我的手啊?是不是也被主任吓坏了,忘了松开了?” 江澈低头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舍得松开。 第51章 他抬起眼,看着林朗眼睛,嘴角也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低声应和道: “嗯。对啊。” “吓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握着林朗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好像更紧了一点。 “再让我牵一会儿压压惊。”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请求我了,那林朗大人就大发慈悲的让你多牵一会吧!” “嗯,谢谢林朗大人(─?─)” 第60章 月考 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由于还没分科,九门功课都要考,战线拉得有点长,但好在学校安排得还算人性化——分两天考完,每天考到下午五点结束,晚饭后照常上晚自习复习。 林朗和江澈被分在了不同的考场。 林朗做题速度向来不慢,尤其是他擅长的英语。 考英语时,他笔走龙蛇,唰唰唰地就答完了所有题目,抬头一看挂钟——居然还有整整十五分钟才打铃! 百无聊赖之下,他翻过草稿纸,拿起铅笔,开始在上面信手涂鸦。 没过一会儿,一个线条简单却神韵十足的q版小人头像就出现在了纸上——标志性的冷淡表情,微微抿着的嘴唇,不是江澈是谁? 林朗看着自己的“杰作”,玩心大起,又在小人脑袋上添了两个猫耳朵发箍,身上画了一套带蕾丝花边的女仆装,手里还加了个小托盘。 “嘻嘻嘻……”他捂着嘴偷笑起来,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仆澈”萌得不行,小心地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了笔袋里。 下午五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大家交卷后,匆匆吃过晚饭,便回到了教室准备上晚自习。 林朗走进教室,看着眼前稀稀拉拉只摆了四十张课桌的教室,愣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对了! 考场布置后多余的桌椅都搬出去了!现在还没搬回来呢! 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又不死心地一排排找过去,挨个查看桌面上的名字标签……结果一无所获。 “咦?我的桌子呢?” 他挠了挠头,终于确认——自己的桌椅肯定是被搬到走廊上去了! 可他明明记得昨晚布置考场时,自己搬出去的不是自己的桌子啊?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了。 一转头,就看到江澈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低头看着书。 林朗眼睛一亮,立刻大大咧咧地凑了过去,一屁股就往江澈坐的那张单人凳上挤: “澈哥!往里点儿!挤一挤挤一挤!” 江澈被他挤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 可学校的凳子就那么点大,根本容不下两个半大小子。 林朗试了几次都坐不稳,索性把一条腿的膝盖弯起来,大腿外侧直接搁在了江澈的大腿上,这才勉强找到了一个“稳固”的支点,笑嘻嘻地坐踏实了。 对于这种“叠罗汉”式的坐法,班里的同学早就见怪不怪了——桌椅不够的时候,男生之间互相挤凳子、甚至把好哥们从凳子上“拱”下去都是常事;女生们也会亲密地两个人坐一张凳子,或者直接坐在好闺蜜的腿上。 大家都习以为常。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搁在自己腿上的、属于林朗的、温热而带着点重量的腿,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朗腾出更多看书的空。 两人就以一种极其别扭又莫名和谐的姿势,挤在一张小小的凳子上,开始了晚自习。 林朗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一边感受着身侧传来的体温和重量,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草稿纸上那个穿着女仆装的q版江澈……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认真看书的江澈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嗯…… 还是真人好看。 其实这种考完试的晚自习,没有老师坐镇,大家又都累了一天,表面上都在埋头看书,实际上真正在复习的没几个。 学懂了的觉得再复习没用,没学懂的觉得复习了也没用。 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终于考完了”的松懈和疲惫感。 林朗更是坐不住。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澈,压低声音:“澈哥!别看了!多没劲啊!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说着,他就从笔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准备在草稿本上画棋盘。 结果动作太猛,把笔袋里那张折好的、画着“女仆澈”的草稿纸也给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江澈的腿上。 江澈顺手捡起来,展开一看——一个q版的自己,顶着一对猫耳朵,穿着蕾丝边女仆裙,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这反差萌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 他捏着那张纸,转向林朗,眉头微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玩味: “你喜欢……这种?” 林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想去抢回来:“啊?不是!我……我就是随便画着玩的!” “真的?”江澈把手举高了一点,不让他抢到。 “哎呀!也、也不是不喜欢……”林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就是……哎呀!你别问了!快还给我!” 可江澈不仅没还,反而拿起笔,在“女仆澈”的旁边,飞快地画了一个同样q版的、戴着兔耳朵发箍、穿着女仆装的“女仆朗”! 画完,他把纸递到林朗眼前:“诺,陪你。” 林朗:“……” 他看着纸上并排站着的两个“女仆”,脸更红了,一把抢过来塞回笔袋,“……下棋!下棋!” 两人终于开始在草稿本上画格子,一个画圈,一个画叉,“厮杀”起来。 正当林朗绞尽脑汁,眼看就要连成五子取胜的关键时刻——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教室后门玻璃窗外,闪过一个身影!是值班老师来巡查了! “糟了!老师!”林朗低呼一声,手比脑子快,“唰”地一下就把画满棋格的草稿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 他下意识就想往桌洞里塞——可下一秒就傻眼了! 为了防止作弊,考试用的桌子都是桌洞朝前反着放的!根本没地方藏! 眼看老师的身影越来越近,林朗急中生智,一把撩起旁边江澈校服外套的下摆,把手里的纸团飞快地塞进了他贴身的t恤和肚子之间! “哎!”江澈被这冰凉的触感激得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朗已经一把抓过他放在一旁的书,“哗啦”一下翻开,把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塞完纸团,林朗又猛地意识到——江澈的衣服前面鼓出来一个小包,太明显了! 他心一横,整个人猛地往江澈那边一靠,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江澈身上,用自己身体挡住了那个不自然的凸起! 江澈:“……” 他身体瞬间僵住,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热和紧紧相贴的触感,呼吸都滞了一下。 幸运的是,值班老师只是在前门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踱步离开了。 直到老师的脚步声远去,林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把他肚子上的纸团掏出来:“嘿嘿……澈哥,没事了没事了!继续下棋!” 他的手刚伸到江澈衣服边缘,却被江澈一把握住了手腕。 江澈看着他,眼神有点深,声音低哑: “……你刚才,靠得太近了。”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眼神清澈得像小狗:“啊?哦!对不起啊澈哥!情急之下嘛!我不是故意的!” 江澈看着他这副毫无察觉、坦荡无比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 “没事。” “还下吗?”他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了那团纸。 “下!当然下!这局我肯定赢你!”林朗立刻又投入了“战局”,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第61章 可恶的调休 两天的月考在紧张和疲惫中匆匆结束。又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却弥漫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躁动气氛——对答案!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哀嚎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惊喜的欢呼,充斥着整个教室。 同学们三五成群,或拿着卷子激烈讨论,或趴在桌上怀疑人生。 林朗如坐针毡,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二货嘞!莫对答案了!考都考完了!对答案除了添堵还能干嘛!<(tot)>” 然而,他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是大学霸江澈! 这就好比在沙漠里立了个免费水站,源源不断有同学拿着卷子过来“请教”或“核对”。 林朗躲无可躲,只能痛苦地捂着耳朵,趴在桌上装死。 江澈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用笔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第52章 “考试的时候不是还有闲情逸致画画吗?怎么考完了反而成缩头乌龟了?” 林朗抬起头,哭丧着脸:“那能一样吗?!考试是未知的恐惧!对答案是已知的绝望啊!” 就在这时,班主任吴老师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考完就过去了,情绪不要过于激动!” “另外,有几科的官方答案还没出来,大家不要盲目相信市面上流传的答案,更不要因为对答案影响心态!” 底下立刻有胆大的同学举手问:“老师!那江澈的答案能信吗?!” 吴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这个嘛……江澈同学的答案,那就不得不信一下了。” “来,课代表,把我刚拿到的这份英语客观题答案投屏到白板上,大家参考一下。” 此言一出,等于官方认证了江澈答案的权威性!对答案的风气更是刹不住了! 林朗眼见“大势已去”,逃避无效,只好认命地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英语卷子,加入了“自虐”大军。 他英语还算强项。 对着白板上的答案,他仔细核对着:听力全对! 扣除应用文15分和读后续写25分,剩下的110分客观题部分,他大概能拿到98分!相当不错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江澈的卷子——学霸的英语稍弱一些,客观题部分大概在92分左右。 找到一点心理安慰的林朗,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扯了扯江澈的袖子,小声问: “澈哥,你读后续写写的啥?”(读后续写题目通常会给一段开头,要求续写故事) 江澈回想了一下,言简意赅:“爱丽丝根据路人提供的线索,在公园的长椅下找到了她走失的小狗彼得。” “哇!差不多!”林朗兴奋地说,“我写的是她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最终在宠物救助中心找到了彼得!” 两人正交流着,旁边突然传来几声哀嚎: “什么?!彼得是条狗?!” “我以为是爱丽丝的未婚夫逃婚了!她带着狗去找他呢!” “我写的是彼得是她失踪的弟弟!” 一时间,教室里充满了各种“脑洞大开”的版本引发的笑声和叹息声。 这就是读后续写的坑爹之处——往往人物和名字都对,但人物关系理解错了,整个故事就南辕北辙了。 对完英语,林朗索性破罐子破摔,又拿出了其他卷子:“澈哥!咱俩把别的也对吧!早死早超生!” 结果……略为惨淡。 如果说江澈的卷子整体正确率在90%左右的话,林朗的答案大概只有70%和这90%是重合的。 折算下来,林朗多数科目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绝望,因为文科还有很多主观题,评分有弹性! 比如政治,他指着一道大题问江澈: “澈哥,你这道‘结合材料,谈谈如何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题,你怎么答的?” 江澈拿过卷子,条理清晰地复述了自己的答案要点:“首先,要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这是根本……其次,要深化改革,优化政府职能……再次,要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最后,要运用现代科技手段提升治理效能……” 林朗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卷子:“我……我就写了一句‘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澈哥,你看我这样……能得分不?” 江澈:“……” 他沉默了两秒,表情复杂地看着林朗: “原则上是不能得分的。”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写的这句话,本身就是最根本的原则。” 林朗一脸茫然:“啊?那到底是能得分还是不能得分啊?澈哥你给我个准话!” 江澈看着他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语气放缓: “意思是……你答得太空泛了,踩不到具体的得分点。” “但基本方向是对的,没跑偏,阅卷老师心情好的话,可能会给个1-2分的辛苦分。” 林朗:“……哦。”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听到“能得点分”,心里还是稍微安慰了一点点。 吴老师公布完月考答案,话锋一转,说起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同学们,马上就是十一国庆假期了。按照学校的安排,明天,周六,27号,照常上课,但下午放半天假。周日,28号,调休,正常上课。然后一直上到9月30号下午,正式开始国庆假期。”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哀嚎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不是吧?!又调休?!” “放不起就别放!” “连着上那么多天课,谁受得了啊!” 林朗更是直接一拍桌子,悲愤地仰天长啸: “……究竟是谁发明的调休啊!!!真该死啊!!!” 眼看群情激愤,吴老师赶紧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理解又无奈的笑容: “哎呀,同学们,先不要激动,冷静,冷静!” “大家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要以学业为重,关键时期,理解一下,克服一下。” “再说了,明天不是还有半天假吗?大家可以出去放松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在老师的安抚下,教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 林朗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哀嚎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思绪已经开始飘远:明天半天假出去,该买点什么好吃的呢?对了!马上中秋了!买月饼! 想到这里,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是去那家老字号买传统的酥皮月饼呢?还是试试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流心月饼? 说到林朗,别看他有时候咋咋呼呼、不爱学习,但在他们那个富二代的圈子里,他绝对算得上是个“异类”和“乖小孩”。 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优渥。但和其他一些热衷飙车(非法)、泡吧、挥霍的纨绔子弟不同,林朗的生活习惯简单得甚至有点“老干部”: 偶尔,他会在确保安全、戴好头盔的情况下,去郊外空旷路段骑骑摩托车,享受一下速度与激情,但绝不危险驾驶。 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网络小说、打打游戏,生活一点也不奢侈。 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连夜店都没去过几次。 感情方面更是一片空白,没谈过恋爱,似乎还没开窍。 之所以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的家庭。 他的父母非常恩爱,家庭和睦。 而且,由于母亲身体原因,无法再生育,林朗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正因为是独子,承载着家族所有的期望,父母对他的要求极其严格,从小就被教育要“品学兼优”,要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虽然林朗在学习上确实有点“扶不上墙”,但在品行方面,他始终被约束在一个很高的标准线上。 所以,即使心里对调休有一万个不爽,他也最多就是嚎两嗓子,最终还是得乖乖接受,然后想着法子给自己找点小确幸——比如,明天去买个最爱吃的双黄蛋月饼。 第62章 早当家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六下午的半天假,林朗按照计划,兴冲冲地打车直奔大众点评上看到的那家老字号月饼店。 店铺门面不大,却排着不短的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油酥和甜馅儿的香气。 林朗踮着脚往前看,盘算着要买几个双黄蛋的。 终于排到他时,他一边低头准备扫码付款,一边习惯性地对柜台后戴着口罩、帽子的店员说:“你好,要两个芙蓉双黄蛋的……” 话说到一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眉骨和眼神,林朗再熟悉不过了! “江澈?!”林朗惊讶地叫出声,“怎么是你?!” 柜台里,正熟练地用夹子将月饼装袋的江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朗扒着柜台,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你不是刚考完试吗?怎么又来干活了?你都没休息时间的吗?” 江澈一边继续装袋,一边低声解释:“这家店是我二叔开的。快中秋了,忙不过来,我爸妈就让我过来帮几天忙。” “我的天……”林朗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你一天到晚好忙啊……不是看店就是摆摊……”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羡慕和自嘲: “你是在给自己赚生活费吗?真厉害……你爸妈一定为你感到特别骄傲吧?自主又独立……哎,再看看我……我爸妈生了我,估计也是燃尽了毕生运气了。” 第53章 江澈正在夹月饼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将月饼在纸袋里摆放整齐,才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没有工资。” 林朗:“……啊?” 江澈抬起眼,看着林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没有工资。” “我爸妈说,都是亲戚,帮忙是应该的,不让我收钱。” 林朗彻底愣住了。 没有工资? 白干活?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他的世界里,从他记事起,父母就告诉他“亲兄弟,明算账”,人情归人情,但付出劳动就应该获得相应的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家的企业里,就连亲戚来上班,也都是按照岗位和能力拿薪水,从来没有“白帮忙”这一说。 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惊讶、不解,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心疼,悄悄涌上了林朗的心头。 从月饼店回到学校,林朗没有回喧闹的寝室,而是径直走进了空荡荡的教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排列整齐的课桌上,给教室镀上了一层温暖却寂寥的金色。 这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座位上坐下,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屏幕上出现妈妈温柔关切的脸:“朗朗?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放假没出去玩吗?” 林朗看着妈妈,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 他把手机靠在笔袋上,自己则把脸深深埋进了胳膊里,肩膀微微耸动。 “朗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话。”妈妈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一遍遍叫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朗才缓缓抬起头。镜头里,他的眼圈已经红了,鼻尖也泛着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怎么了宝贝?是不是……这次月考没考好?没关系的,一次考试而已……”妈妈柔声安慰着。 “不是……妈……不是考试的事……”林朗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哽咽,“是我……我有一个同学……我……我心疼他……” 他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在月饼店看到江澈无偿帮忙、以及之前他摆摊、看店的事情,都告诉了妈妈。 “他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连半天假都在干活……”林朗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爸妈为什么要让他去做那么多没有报酬的事情呢?他明明那么累了……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他的疲倦一样……” 屏幕那头的妈妈,静静地听着儿子的倾诉,脸上露出了理解又有些复杂的表情。 她等林朗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轻声开口: “朗朗……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会为朋友感到难过。” “但是,你要知道,每个人的家庭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没有办法用我们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生活。” “也许在他的家庭里,这就是表达亲情、互相帮助的方式。也许他有他的不得已。” “你现在能做的,最好的方式,不是去质疑他的家庭,而是……”妈妈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你可以成为他真正的朋友,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你的关心和支持。让他知道,至少还有你在乎他累不累。” 听着妈妈的话,林朗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但那种闷闷的、酸涩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和妈妈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朗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的课桌上——那是江澈的座位。 想到江澈此刻可能还在那间小小的月饼店里忙碌,想到他平静地说出“没有工资”时的样子,想到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神情…… 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可一种更深的、无法排解的心疼,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了上来。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可越擦,眼泪流得越凶。 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而炽热的心疼和不解。 为什么…… 江澈…… 你要那么辛苦呢…… 第63章 包养? 晚上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林朗虽然洗了把脸,但哭过的眼睛还是又红又肿,像两个小桃子。 江澈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走到座位旁,眉头微蹙,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朗红肿的眼皮,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调侃: “眼睛怎么肿了?跟人打架了?告诉我是谁,我去给你报仇。” 林朗感受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他没有回答打架的问题,而是一把握住了江澈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他: “哥……”他声音还有点哑,“你每天……这样忙来忙去……累不累啊?” 江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看着林朗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抽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不累。”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妹妹身体不好,我爸妈为她已经付出很多了。” “如果我再不懂事,不能帮他们分担一点,这个家……靠谁呢?” 他的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林朗心口。 林朗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鼻头又是一酸,他赶紧低下头,闷闷地说:“江澈……你真的……好厉害。” 之后几天,在调休和连续上课的苦熬中,终于迎来了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晚上九点多,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校园瞬间沸腾! 住校生拖着行李箱,走读生背着书包,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向校门。 林朗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了门口。他和江澈随着人流走到校门口。 “澈哥!”林朗转过身,朝着江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国庆节快乐哦!玩得开心!” “嗯,你也是。”江澈点点头。 林朗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又缩回来,转身几步跑回到江澈面前。 夜色和霓虹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凑近江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和豪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澈哥!我包养你吧!” 江澈:“!!!”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震得瞳孔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伸手捂住了林朗的嘴! 力道之大,差点把林朗捂得背过气去! “唔!唔唔!”林朗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掰开江澈的手,大口喘着气,一脸无辜和不解:“你干嘛呀!我说真的!” 江澈看着他这副“清澈的愚蠢”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压低声音: “你……你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吗?!就在这儿乱说!” 林朗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知道啊!就是我给你钱,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干活了!我想帮你嘛!” 江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心情,无奈地扶额: “……那叫‘资助’!不是‘包养’!这两个词的意思天差地别!以后不许乱用了!” 林朗“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反正……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嘛……” “差远了!”江澈没好气地打断他,“赶紧上车回家!” “好吧……那澈哥再见!资助的事我们节后再说!”林朗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挥手,重新钻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江澈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回想起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包养”,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个家伙…… 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其实,平心而论,江澈的父母并不是那种重女轻男、完全忽视儿子的家长。 他们对江澈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也为他优异的成绩感到无比骄傲。 但,在一个二胎家庭里,尤其当两个孩子年龄差距大,而小的那个又身患无法根治的先天性疾病时,想要做到绝对的“一碗水端平”,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妹妹江雅虽然身体不好,但性格活泼伶俐,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会撒娇会卖萌,天然就更容易吸引父母的关注和怜爱。 而江澈呢,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心思重,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 两相对比之下,父母在情感和精力上不自觉地向妹妹倾斜,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第54章 而且,说句实话,全家上下,包括江澈自己,其实都非常疼爱这个命运多舛却又努力开朗的妹妹。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容,谁又能忍心不多疼她一点呢? 江雅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当时江爸江妈都已经年近四十,属于高龄产妇和高龄产父了。 已经上初中、开始学生物的江澈,很清楚大龄生育对胎儿和母亲的风险。 他甚至还郑重其事地劝说过妈妈,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个孩子。 但最终,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儿女双全”的期盼,夫妻俩还是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然而,命运弄人。 江雅出生后不久,就被确诊患有先天性的代谢疾病。 这种病无法根治,需要长期、精心的护理和药物维持,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且,孩子体弱多病,需要有人时刻看护。 为了节省请保姆的开支,也为了能更放心地照顾女儿,江爸江妈自然而然地,将更多的家庭责任和店铺里的杂务,交给了当时已经懂事、且课余时间相对宽裕的江澈。 起初,这只是暂时的、不得已的安排。但久而久之,当江澈默默承担起这一切成为习惯后,江爸江妈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习惯了大儿子在各个地方忙碌的身影,习惯了他的“懂事”和“不需要操心”。 他们并非不爱他,只是,在生活的重压和另一个孩子更迫切的需求面前,他们对江澈的爱,更多地,变成了一种“放心”和“依赖”。 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江澈是坚强的、可靠的,他能处理好一切。 而那个同样需要父母关爱、需要偶尔撒娇、需要被心疼的少年心事,或许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习惯”中,被不经意地忽略和沉淀了下去。 江澈从未抱怨过什么。 他理解父母的难处,也心疼妹妹的遭遇。 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看似坚固、可以依靠的小山。 只是,这座山,偶尔也会感到疲惫,也会希望有人能看出来,然后轻轻地问一句:“你累不累?” 幸运的是,现在,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用他笨拙又热烈的方式,看到了他的疲惫。 第64章 他就是很好很好啊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停在家门口。林朗刚推开车门,一个身影就带着香风扑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 “哎哟!我的乖儿子回来啦!可想死妈妈了!”林妈妈声音里满是喜悦和宠爱,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爸爸就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关心。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 “回来了?在学校这几天,有没有学会怎么跟同学好好相处?别总由着自己性子来。” 林朗吐了吐舌头,没直接回答爸爸,而是先转向站在妈妈身后、笑容和蔼的保姆阿姨,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阿姨,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嫌您做的饭不好吃,还乱发脾气。我错了!” 阿姨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顺手接过他肩上沉甸甸的书包:“哎呀少爷!没事没事!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夫人后来还因为这事儿给我涨了工资呢!你可别道歉了,再道歉阿姨都不好意思了!” 说话间,佣人们已经开始将准备好的菜肴陆续端上餐桌。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有精致的鲍参翅肚,也有热气腾腾的烤鸡翅、金黄酥脆的炸薯条、铺满芝士的披萨…… 显然,后者更符合林朗这个年纪的口味。 在食堂吃了将近一个月“猪食”的林朗,眼睛都看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饿了吧?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妈妈拍拍他的背,“不过还得等一会儿,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马上就到!他们说好了要一起来给你接风!” 果然,没过多久,两对精神矍铄的老人就先后到了。 林朗家是典型的三代单传——爸爸是爷爷家的独子,妈妈是外公家的独女。 他自然成了两边老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虽然林家是讲究规矩的大户人家,也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但那多半是做给外人看的。 在家里,只要林朗不胡乱发少爷脾气,氛围总是轻松愉快的。 席间,林朗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月考、摆摊、冰粉、江澈、还有被抓“早恋”的乌龙…… 其实,这些事家里人早就知道了。 因为林朗每周都会跟妈妈通一次长长的电话,事无巨细地汇报,而妈妈又会作为“家庭电台”进行实时转播。 但大家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笑声,或者关切地追问细节。 这就是林朗的家——一个既有钱,更有爱的地方。 讲到迎新晚会时,林朗模仿着导师煽情的语气:“……同学们,请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母亲那日渐斑白的鬓角,和她那双为我们操劳而变得粗糙的手……”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看向妈妈——她刚做的延长甲上镶着闪亮的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再看向她那每周精心护理三次、顺滑得没有一丝毛躁的秀发…… “噗——” 全家人看着这鲜明的对比,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奶奶更是笑着朝他招手:“来来来!朗朗!看奶奶!奶奶的手粗糙!快来看看!” 林朗笑嘻嘻地凑过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的手温暖而干燥,确实有些岁月的痕迹。 但还没等他仔细看,奶奶就变戏法似的,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设计非常精致、带着点未来感的铂金耳钉! “奶奶送你的开学礼物!”奶奶得意地眨眨眼,“喜欢不?” 奶奶是个很潮的老太太,从不纠结“男孩子不能戴耳钉”这种老观念,这耳钉是她特意找设计师定制,送给宝贝孙子的。 林朗看着手心里闪闪发亮的耳钉,又看看围坐在身边、满脸宠爱的家人,心里暖烘烘的。 和家人度过了一个温馨热闹的夜晚后,林朗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宽敞明亮的卧室。 他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京城f5(破产版)”的微信群。 这个群名是他们几个自嘲的产物——虽然家里都非富即贵,但父母为了“磨练”他们,零花钱卡得极紧,时常处于“财政赤字”状态,故自称“破产版”。 林朗手指飞快地打字: 【你朗爷我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锅: 【赵星宇:卧槽!朗哥!你爸妈终于想通了?把你从那鸟不拉屎的破县中转出来了?!】 【恭喜出狱!赶紧的!晚上组局!给你接风洗尘!】 【我就说嘛!朗哥怎么可能在那鬼地方待下去!】 林朗看着屏幕,皱了皱眉,回复道: 【……不是转学,是放假了。国庆节放假而已。】 【而且我觉得那儿还行吧,没那么差。就是食堂难吃了点,校规严了点,宿舍破了点……】 群里瞬间被问号刷屏: 【赵星宇:???朗哥你没事吧?被折磨傻了?这还不叫差?】 【这特么是哪哪都不好啊!你图啥啊?】 林朗想起江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打字回道: 【主要是我交到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人特帅!还是个超级学霸!】 他本以为会收获羡慕,没想到: 【赵星宇:切!小县城的学霸有啥用?】 【赵星宇:他就算拼死拼活考个清华北大,出来奋斗一辈子,挣的钱可能还没我爸一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多。】 【赵星宇:朗哥,不是我说你,跟这种人混一起有啥意思?眼界都变窄了!咱们的圈子,他挤破头也进不来!】 如果是以前,听着这种“学习无用论”、“阶层固化论”,林朗或许会嘻嘻哈哈地附和,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但此刻,他眼前浮现出江澈在灯下认真做题的侧脸,在店里忙碌的身影,还有他平静地说“要帮爸妈分担”时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他!】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比你们努力一千倍一万倍!】 【他比你们好一千倍一万倍!】 打完这几行字,林朗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看着群里还在不断弹出的、带着嘲讽和不解的消息,心里一阵烦躁和失望。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群人,好像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第55章 没有一丝犹豫,他手指飞快地操作——退出群聊 -> 拉黑赵星宇 -> 删除联系人 -> 一气呵成!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世界瞬间清静了。 林朗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心里却空落落的,又有点堵得慌。 那些曾经一起吃喝玩乐、称兄道弟的“朋友”,原来根本不懂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屑于去理解他在乎的人和事。 他们眼里只有家世、金钱、和所谓的“圈子”。 但是…… 林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小声说: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江澈……江澈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最好最好了……” 夜色渐深。 这个夜晚,对于林朗来说,或许意味着告别了一些浮华的过往,也更加清晰地确认了,什么才是他真正珍视的东西。 第65章 比你好 第二天下午,林朗正窝在书房里心不在焉地写作业,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和阿姨的招呼声。 没过多久,脚步声停在了他的书房门外。 “咚咚咚。” 林朗一听这敲门节奏就知道是谁,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喊:“我不想看见你!滚!” 门外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赵星宇顶着一头惹眼的黄毛,笑嘻嘻地探进脑袋:“朗哥,你忘记反锁门咯~” 迎接他的,是一个迎面飞来的、沉甸甸的笔袋! “砰!” 笔袋精准地砸在赵星宇那张帅气的脸上,里面的笔哗啦啦散落一地。 赵星宇捂着脸“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解:“林朗!你干什么?!就因为昨天我说了那个穷小子一句?” 林朗坐在书桌后,头也没抬,声音冷硬:“对。就因为你说他了。”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反倒让赵星宇噎了一下。 赵星宇心里那股莫名的烦闷感更重了,他几步走到书桌前,弯腰,几乎将脸凑到林朗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有我好吗?” 林朗终于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比、你、好。” 赵星宇长得确实不错,浓眉大眼,身材高挑,又会打扮,一身潮牌,加上那头张扬的黄毛,走在哪儿都是焦点。 他上的是学费高昂的国际高中,据说这个月已经换了两个女朋友了。 他虽然比林朗小半岁,但行事作风却成熟得多。 此刻,他被林朗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语气也冲了起来:“我哪里不好?!你说!” 林朗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你哪里都不好。” 赵星宇强压着火气,一屁股坐在林朗椅子的扶手上,身体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探究和挑衅:“你俩到底干什么了?你这么护着他?嗯?” 林朗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出相册,怼到赵星宇眼前——里面是他和江澈一起卖冰粉的照片、在游戏厅抓娃娃的照片,还有一张两人并排站着、各自侧头展示耳朵上同款耳钉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笑容灿烂,透着一种赵星宇从未见过的轻松和亲密。 赵星宇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不屑:“一股穷酸味。”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伸手抓住了林朗的手腕,声音放软了些:“不过,朗哥,你喜欢这样的话,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摆摊、去抓娃娃。” 林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谁要和你这种人一起去!少碰我!” 赵星宇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看照片里靠得极近、笑容刺眼的两个人,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失落感,“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他的林朗,他的朗哥,以前明明最喜欢跟他一起玩的!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小子,这么对他!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挽回,语气放缓:“朗哥,你别生气了。我昨天那些话……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嘴快。” “你就是故意的!”林朗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他!你当我瞎看不出来吗?!你当着我的面讽刺他,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林朗眼光差,看上的人不入流!” “别一天天哥哥哥的叫!我没有你这种愚蠢又势利眼的弟弟!”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彻底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赵星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林朗,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林朗!你行!” 说完,他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摔上门,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了。 巨大的摔门声回荡在房间里。林朗站在原地,胸口也因为激动而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阿姨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少爷……刚才小赵先生他……没事吧?你们……” 林朗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阿姨,没事。以后他再来,就说我不在家。” 阿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林朗看着地上散落的笔,和那扇被摔上的门,心里那股闷气,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烦躁,堵得他难受。 爸妈出门应酬了,阿姨肯定也理解不了他们这些“少爷”之间的弯弯绕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手机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点开了江澈的微信头像,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时,呈现出一个略显诡异的仰视角度——江澈的脸从下巴往上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晃动的光线,他似乎是随手把手机拿在手里接通的。 “噗——”林朗一看这角度,立刻手疾眼快地按下了截图键!“哈哈哈!截到你的丑照了!” 江澈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举高,调整到一个正常的角度。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熙熙攘攘的菜市场。 他看着屏幕上林朗得意的笑脸,淡淡地问:“截图有什么用?留着当屏保天天看?” “当然是为了嘲笑你……呃……”林朗一边说,一边顺手把截图调出来放大仔细看……看着看着,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好吧,一点都不丑。” 他有点泄气地承认。 他之前躺在江澈腿上的时候,就已经近距离、全方位地领略过这家伙“建模级”的帅气了,但没想到,在这种容易造成面部畸变的手机前置摄像头下,而且还是死亡仰拍角度,江澈的五官居然依旧能打! 硬要说有什么瑕疵,大概就是他手机像素不太高,画面有点糊,反而给这张帅脸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质感。 “你在哪儿呢?这么吵?”林朗岔开话题。 “菜市场。”江澈简短地回答,镜头随着他的走动晃动着,“晚上家里做饭,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我妹这次复查结果不错。” “哦!那太好了!”林朗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 这时,镜头对准了摊位,江澈拿起了一把绿油油的蔬菜。 林朗立刻化身“懂王”,抢答似的说:“你买那么多葱干嘛?你刚才不是已经买了两把了吗?” 江澈的手顿住了,镜头转回来对准他自己的脸,他眉头微挑,表情有点古怪:“……你分得清葱、蒜和韭菜吗?” “我当然分得清啊!”林朗自信满满,“蒜不就是那个白白的吗?韭菜呀,就是味道很大的那个嘛!” 江澈:“……” 他沉默了两秒,把镜头重新对准手里那把“葱”,语气平静无波:“……你根本分不清。因为我刚刚拿起来的,是韭菜。” 林朗:“!!!” 屏幕那头的林朗,表情瞬间凝固,张着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江澈似乎叹了口气,开始认命地给他进行现场科普:“你看,葱是空心的,叶子是圆筒状的;蒜苗是扁平的叶子;韭菜叶子更细更扁,而且有特殊的香味……” “还有,你说的‘蒜’是蒜头,是埋在土里的部分;长出来的叶子叫蒜苗或者青蒜……” 林朗听得头晕眼花,赶紧喊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强行转移话题:“所以你买韭菜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呀?” “韭菜盒子。”江澈一边付钱一边说,“买葱是用来炸葱油,做葱油饼和葱油面。” 一听到吃的,林朗眼睛瞬间亮了:“韭菜盒子!葱油面!听起来就好吃!我想吃!” 江澈很自然地说:“那你来我家吃。” 林朗咽了咽口水,虽然馋虫被勾起来了,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现实问题:“……好远啊。一来一回,我这假还放不放了……” 第56章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那股对美食的渴望却愈发强烈。 林朗噔噔噔跑下楼,找到正在厨房忙碌的阿姨,满怀期待地说: “阿姨!我晚上想吃韭菜盒子!就是那种……韭菜鸡蛋馅儿,用面皮包起来,煎得金黄的那种!” 阿姨正在切水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和诧异。 她在林家工作多年,年轻时应聘的要求是精通中餐、西餐和各类甜点面点,从来没人提过要做“韭菜盒子”这种家常到甚至有些“土气”的食物。 这么多年,林家餐桌上也从未出现过这道菜。 “少爷……”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韭菜盒子,阿姨还真不会做。家里……好像也没有合适的工具和食材。” 林朗:“……” 他看着阿姨真诚而抱歉的眼神,心里那点期待“啪”地一下熄灭了。 要不——真跑到江澈家去吃?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林朗否定了,万一人家说的是客套话呢? 第66章 突发情况 江澈家小小的厨房里,此刻正挤着三个人,烟火气十足。 江爸爸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翻炒着锅里的菜;江澈则蹲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低着头,认真地择着韭菜;江妈妈在一旁的水池边,仔细地清洗切好的水果。 客厅里,妹妹江雅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动画片。 电视里,懒羊羊正捧着一块绿油油的青草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江雅看着看着,小嘴就瘪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吃糖果、吃蛋糕、吃冰淇淋,而她却从来不被允许? 爸爸妈妈和哥哥总是说“那个你不能吃”、“对你身体不好”,可她真的好想尝一尝那些看起来甜甜的、漂亮的食物是什么味道啊!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茶几的一角——那里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那是昨天有亲戚来串门时,特意带给哥哥江澈的礼物。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了江雅的心里。 她偷偷瞄了一眼厨房,确认大人们都在忙碌,没有注意她。 然后,她像只小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溜下沙发,爬到茶几边,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裹着金色锡纸的巧克力。 她飞快地剥开锡纸,将那块黑乎乎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丝滑的甜味和可可的醇香瞬间在口中化开……好好吃!江雅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这短暂的甜蜜,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 突然,江雅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和恶心!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下来,“咚”地一声摔倒在地板上! “小雅?!” 厨房里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听到了这声闷响和随之而来的异样动静! 他们扔下手里的东西,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江雅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呼吸急促而困难,脸色青紫! “小雅!我的孩子!你怎么了?!”江妈妈第一个扑过去,颤抖着抱起女儿,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江澈的心脏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他看到了! 妹妹紧紧攥着的小手里,露出了一角金色的巧克力包装纸! “巧克力!她吃了巧克力!”江澈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发紧! 他比谁都清楚,妹妹患有罕见的先天性代谢病其中的果糖不耐症,身体无法代谢果糖,巧克力对她来说,无异于毒药! 江妈妈一听“巧克力”三个字,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瞬间钉在了茶几上那盒敞开的巧克力上!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江澈! 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中,一种迁怒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她抱起抽搐的女儿,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推了江澈一把! “是你!”她声音尖利,带着哭喊和指责,“你为什么不把这该死的巧克力收起来?!你为什么非要放在这里馋她?!你不放在这儿她怎么会吃到?!啊?!” 江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妈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冰凉,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爸爸一个箭步横在母子中间,强行隔开了他们。 他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先打120!叫救护车!” 小小的客厅里,充斥着妹妹痛苦的呻吟、母亲崩溃的哭喊、父亲焦急的吼声…… 江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听着母亲刺耳的指责。 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还沾着韭菜泥土的手上。 为什么…… 明明……不是我让她吃的啊…… 我只是……忘了收起来……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楼下。 医护人员迅速将抽搐不止、意识模糊的江雅抬上担架,江爸爸和情绪几乎崩溃的江妈妈紧跟着上了车。 江澈也下意识地想跟上去,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门的踏板。 “小澈。”江爸爸回过头,声音疲惫而沙哑,他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的妻子,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女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妈现在……心情不好。你先回家,等着我们消息,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无奈:“你最听话了。” 江澈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妹妹痛苦的小脸,又看了看父亲写满焦虑和疲惫的眼睛,最终,他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点了点头。 救护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闪烁着刺眼的蓝红灯光,迅速驶离了昏暗的居民楼。 江澈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直到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个突然变得空荡而寂静的家。 厨房里,还是他们匆忙离开时的样子——炒到一半的菜躺在锅里,择了一半的韭菜散落在盆里,洗好的水果沥在水池边。 一切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慌乱和惊恐。 江澈沉默地走到小板凳前,重新坐下。 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伸出手,继续机械地、一根一根地择着那些没择完的韭菜。 可是,择着择着,视线就开始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正好落在一片翠绿的韭菜叶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水痕。 江澈择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却似乎有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着头,加快了手上择菜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巨大的委屈、担忧、和无措都一起择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林朗家的现代化大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阿姨!你看这个视频!他说要‘少量多次’地加水!这‘少量’到底是多少啊?”林朗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美食博主制作韭菜盒子的教程。 阿姨凑过来,扶了扶老花镜,认真地看了几遍,信心满满地点点头:“少爷,我看会了。不难,就是和面、调馅、包起来煎熟。” 林朗将信将疑地看着阿姨。 他连第一步“面粉加适量水揉成光滑面团”都没看懂——“适量”是多少? 但看着阿姨笃定的眼神,林朗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热腾腾、外皮金黄酥脆、内馅鲜香无比的韭菜盒子出锅的场景了。 “那阿姨你快开始吧!需要我帮忙吗?”林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用不用,少爷你等着吃就好!”阿姨笑着把他“请”出了厨房重地。 林朗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阿姨系上围裙,开始称量面粉,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他心心念念想与之分享美食的朋友,正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厨房里,对着未择完的菜,无声地流着眼泪。 第67章 我来找你 厨房里,阿姨正系着围裙,和案板上的一团面较劲。 林朗到底还是没忍住,悄悄溜了进来,眼巴巴地看着。 “阿姨,给我一小块玩玩嘛!”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柔软的面粉混合物。 第57章 阿姨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揪下一小坨面剂子递给他:“少爷小心点,别弄得到处都是。” 林朗如获至宝,捧着那团白白软软的面团,跑到一边的操作台上,开始他的“艺术创作”。 他一边笨拙地揉捏搓扁,一边对着面团自言自语,仿佛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哲学对话: “面团啊面团,你怎么这么揉来揉去都不会发火呢?” 他用手掌按压着面团,“是因为你没了棱角吗?可你当初还是小麦的时候,麦芒不是挺扎手的吗?是谁磨平了你的棱角呢?” 阿姨在一旁听着他这通孩子气的傻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调馅、擀皮。 晚上,林父林母终于结束了应酬,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餐厅里,灯光温暖,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家常菜肴,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浓郁的葱油和韭菜的香气。 林父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目光扫过餐桌,很快锁定了香气来源——餐桌正中央,摆着一盘金黄焦脆、看起来卖相相当不错的韭菜盒子。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悦,看向正在布菜的阿姨:“阿姨,今天怎么做这种东西?不是说过吗,不要在家里做味道这么大的食物。” 他向来注重用餐环境和格调,对这种带着强烈市井气息的食物,本能地有些排斥。 话音刚落,林朗就像只小兔子一样从楼梯上窜了下来,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紧张,连忙抢着说:“爸!不是阿姨要做的!是我想吃!是我让阿姨学着做的!我还帮忙了呢!” 林父的话头一下子被堵住了。 他看了看儿子那副急于维护又充满期待的表情,到了嘴边的批评和嫌弃,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起一个韭菜盒子,打量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发出“咔嚓”轻响,内馅的香气更加直接地涌出。 林父咀嚼了几下,缓缓咽下,目光落在儿子紧张的小脸上,语气刻意放平缓,带着一种勉强的鼓励:“嗯……勇于尝试新事物,是好事。味道……还行。” 虽然他的表情和语气,明显透露出“这东西也就一般,但看在你面子上我勉强接受”的意思,但终究没有说出更打击人的话。 林朗一听父亲没有直接否定,立刻笑逐颜开,也夹起一个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赞美:“明明就很好吃!阿姨你真厉害!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阿姨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母看着这对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也夹起一个尝了尝。 那顿晚饭,虽然韭菜盒子的味道在林父看来不过“还行”,但架不住林母和阿姨的配合,全家人还是把林朗夸得飘飘然,仿佛这盘韭菜盒子是他独立完成的美食杰作一般。 林朗心里美滋滋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一吃完饭,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卧室,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好的、金黄诱人的韭菜盒子照片,给江澈发了过去。 【我做的!韭菜盒子!怎么样?厉不厉害?[图片]】 【……好吧,其实阿姨帮了挺多忙的。但我也参与了!】 【澈哥,你晚上吃的啥?】 消息发出去后,林朗就抱着手机,眼巴巴地等着回复。 他习惯了江澈几乎每次都秒回他,哪怕只是回个“。”或者“嗯”。 可这次,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旧安安静静。 林朗开始有点不爽了,心里嘀咕:“干嘛呢?做饭吃饭也不用这么久吧?看到消息回个符号也行啊!”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给江澈发消息,江澈当时在忙,没空打字,就立刻回了个句号“。”过来,意思是“看到了,稍后回”。 这个小小的默契,让林朗觉得很贴心。 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半,天都黑了,江澈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林朗心里的不爽渐渐变成了担心和不安。他隐隐觉得,可能出什么事了。 熬到晚上八点多,林朗实在坐不住了,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就在林朗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视频终于接通了。 画面亮起的瞬间,林朗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 屏幕那头的江澈,侧躺在床上。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而疲惫。 还没等林朗开口,江澈沙哑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林朗……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朗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谁说的?!谁敢说你没用?!我跟他急!”他对着屏幕大喊。 江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躺着,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断断续续地,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妹妹偷吃巧克力发病、妈妈情急之下的指责、爸爸让他留守、以及刚刚接到电话说妹妹要住院洗胃、国庆假期无法团聚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林朗。 林朗听着听着,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气得脸都红了! “这都哪跟哪啊!”他愤怒地喊道,“妹妹生病谁都不好受!可这怎么能怪你呢?!是她自己偷吃的啊!你妈妈她……她那是急糊涂了!” “澈哥!你最好最好了!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想不开啊!” 江澈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说话好听点行不行?什么叫想不开……我只是……有点难过。” “哥!”林朗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一个冲动,脱口而出:“我过去找你!我现在就过去!” 江澈怔住了:“你从哪来?大晚上的……” “这你别管!你等着我!”林朗说完,不等江澈反应,就挂了视频。 他风风火火地冲出卧室,找到正在客厅看书的妈妈,简单快速地说明了情况——好朋友家里出事了,情绪很低落,他非常担心,想现在过去看看他。 林母听完,放下书,静静地看了儿子几秒钟。 她没有立刻表态支持或反对,只是沉吟了一下,轻声说:“有些事情,自己把握好分寸。注意安全。” 没有明确的同意,但也没有阻止。这已经是最大的默许了。 林朗知道,这个时候叫家里的司机不合适——司机毕竟是父母的人,没有父母明确点头,司机也很为难,他不想给司机添麻烦。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网约车软件,输入了江澈家的地址。 距离不近,又是深夜,预估价格很高。 林朗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确认呼叫,甚至还加了不小的小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乎秒接单! 凌晨三点。 江澈好不容易才将心里翻江倒海的委屈和难过强行压下去,身心俱疲,正准备关灯入睡。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江澈心里一紧,警惕地坐起身:“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喘息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澈哥!是我!快开门!” 江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跳下床,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林朗! 他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急切,身上还裹挟着深夜的凉气! 还没等江澈反应过来,林朗就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小鸟,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巨大的冲力让江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怀里,是真实而温暖的触感,驱散了夜的寒凉和心的冰冷。 江澈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8章 不同时候的雨 就在林朗敲门之前,江澈还侧躺在昏暗的床上,睁着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 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风呜呜地吹着,听起来像某种低沉的呜咽。 这天气,简直是把所有“emo”的要素都集齐了。 江澈觉得,这雨声,这黑暗,这凄凉,完美地契合了他此刻的心境——被误解的委屈、对妹妹的担忧、不被需要的失落、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孤独……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几乎要觉得,连老天爷都在为他掉眼泪,这雨,下得正是时候,下得……很有共鸣。 第58章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样应景的坏天气,自己或许还不会如此放任悲伤蔓延这么久。 然而—— 当房门打开,当那个带着一身寒气和湿意的人不由分说地扑进他怀里,当他真切地感受到林朗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时—— 一切都变了。 江澈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环住怀里的人。 他的目光,从窗外凄风苦雨的夜空,落回到了近在咫尺的、林朗有些凌乱的发顶和微湿的肩头。 几滴冰凉的雨水,正顺着林朗的发梢滑落,洇湿了他单薄的睡衣。 刚才还觉得“很有共鸣”的雨声,此刻听起来却变得格外刺耳。 那每一滴砸在窗上的雨点,都仿佛砸在了江澈的心上——这该死的雨,居然让林朗淋着了? 他大半夜的,一个人,是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雨赶过来的? 一种强烈的心疼和懊恼,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自怜自艾。 他越看越觉得,怀里这人头发湿漉漉的样子,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他越听越觉得,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悲伤的伴奏,而是惹人烦的噪音。 去他的心境契合!去他的凄美共鸣! 江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怀里的温暖和外面的风雨彻底隔开。 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林朗的头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又满是心疼的意味,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这破雨,下得一点……都不好看。” 是啊。 再应景的凄风苦雨,也比不上怀里一个真实而温暖的拥抱。 此刻,他只想这不懂事的雨,赶紧停下来。 “阿嚏——!” 一个响亮的大喷嚏,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拥抱。 林朗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嘟囔:“……有点冷。” 江澈这才从刚才那种混杂着震惊、感动和心疼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松开手臂,看着林朗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单薄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更藏着心疼: “知道下雨了你还来?” 林朗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我说了我要来,我肯定就会来呀!”他开始比划着诉苦:“我出发的时候还没下呢!谁知道半路下那么大!我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网约车过来的!加钱走的高速!屁股都快给颠没了!” 江澈听着他夸张的描述,看着他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问: “我……值得你这么做吗?” 林朗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当然值得啊!”他拍了拍胸脯,一脸“江湖义气”:“朗爷我,主打一个说到做到!为兄弟两肋插刀!” “而且!”他凑近江澈,语气无比认真,“江澈你最好了!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仿佛也被这炽热的真诚驱散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了干毛巾和吹风机,让林朗坐下,仔细地帮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 然后又找了一套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淡淡洗衣粉香味的睡衣,递给林朗:“换上吧,别感冒了。” 等林朗换好衣服,江澈让他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你坐着等会儿,我去给你煮碗姜汤驱驱寒。”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 可林朗却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肯离开。 江澈疑惑地回头:“你干嘛?不是让你坐着吗?” 林朗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和固执:“我怕你想不开……我得看着你。” 江澈:“……”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看着林朗那副紧张兮兮、生怕自己出事的样子,他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温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朗。 伸出手,仔细地帮他把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睡衣领口拢了拢,又把松开的腰带重新系好。动作轻柔而专注。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着林朗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温柔: “放心吧。” “看见你……我什么事都想开了。” 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下肚,林朗不仅驱散了寒气,连带着胃口也被彻底打开了。 刚放下碗,他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响亮地叫了起来。 林朗揉了揉肚子,豪气地一挥手:“澈哥!我请你吃夜宵!庆祝我成功抵达!” 不等江澈反对,他已经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没过多久,外卖小哥就顶着雨把一大袋香气扑鼻的食物送到了门口。 炸鸡、鸭脖、烤串……各种高热量的“罪恶”美食摆了一小桌。 林朗兴奋地拆着包装,突然“咦”了一声——袋子里还躺着两罐金黄色的菠萝啤。 “哈哈!还有饮料!肯定是凑单的时候顺手点的!”他拿起一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递给江澈:“尝尝!菠萝啤!有啤酒的味儿,但没酒精,喝不醉!可好喝了!” 两人就这么,围着小桌,一边看着窗外的雨,一边大快朵颐。 辛辣的鸭脖、酥脆的炸鸡、焦香的烧烤,配上甜滋滋的菠萝啤,简直是深夜的顶级享受。 吃饱喝足后,问题来了——两人都精神得跟刚灌下去两杯浓缩咖啡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毫无睡意。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林朗打了个饱嗝,用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手,眼睛滴溜溜一转,提议道:“澈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不我们……” 几乎是同时,江澈也开口了: “写国庆作业吧。” “看个恐怖片吧!” 两人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仿佛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江澈,声音都变了调: “……写、写作业?!” “大哥!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们刚吃完夜宵!你跟我说写作业?!你是魔鬼吗?!” 他简直无法理解!在这种本该是放纵、放松、享受假期的时刻,江澈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写作业?! 江澈被他一连串的质问搞得有点无语,平静地解释:“作业总要写的。早点写完,后面几天才能安心玩。” 林朗:“……”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哀嚎:“杀了我吧……我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冒着大雨跑来陪你,你居然想用作业来折磨我……嘿嘿嘿,我没带作业过来。” 江澈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他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林朗的小腿: “那你说怎么办?” 林朗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看恐怖片啊!气氛多到位!下雨天,黑漆漆的,最适合了!” 江澈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或者只是不想再听林朗嚎叫,点了点头:“行吧。” 电视屏幕上,林正英道长正手持桃木剑,与僵尸斗得不可开交,音效和画面都透着紧张刺激。 林朗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小声点评两句。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他扭头一看——江澈不知什么时候,脑袋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林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啊,江澈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妹妹发病的惊吓、母亲的误解和指责、独自在家的委屈和难过…… 情绪大起大落,哭其实是最耗心力的事情。他肯定是累极了。 睡着了的江澈,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轻浅;不打呼噜也不磨牙——毕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林朗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低下头,凑近江澈的耳朵,用气声轻轻地说: “乖宝宝……江宝宝……”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现在这情况,林朗是彻底动弹不得了。 他半边身子被江澈压着,想动又不敢动。 还好,他们之前怕冷,专门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过来披着。 林朗小心翼翼地,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摸索到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慢慢缩回身子躺下,尽量不惊动江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肩膀。 沙发虽然不大,但挤一挤,好像也能将就。 在黑暗中,他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心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 第59章 他轻轻闭上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 “晚安啦,江澈同学。” 就在他以为江澈已经睡熟的时候,肩膀上却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的回应: “嗯……晚安,林朗同学。” 林朗:“!!!” 他猛地睁开眼睛,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你居然装睡?!” 江澈没睁眼,只是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没装睡……是你关电视的时候,把我弄醒了……” “你去床上睡吧……我们俩挤在这小沙发上,不舒服。” 林朗一听,立刻摇头:“那怎么行!我是客人!怎么能去霸占你的床?让你睡沙发?” 他顿了顿,灵机一动:“要不……咱俩都去床上?一人睡一边!” 江澈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终,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于是,两人摸索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江澈大概是真累了,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 林朗扶着他,两人摸黑爬上了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 背对背躺下后,中间还勉强能留出一条小小的“楚河汉界”。 雨声似乎变得更轻了,像催眠曲一样。 这一次,两人都很快沉沉睡去。 睡梦中,不知是谁先翻了个身,那条小小的“界线”,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第69章 我属于您了,陛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江澈比林朗先醒了过来。 他刚一有意识,就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林朗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压在他身上,一条大腿还不偏不倚地横在他的肚子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耳边,是林朗节奏均匀、声音响亮、堪比水牛叫的呼噜声:“呼~儿~~~呼~儿~~~” 江澈自己那件对于林朗来说明显大了一号的睡衣,此刻正松松垮垮地套在林朗身上。 因为睡相不老实地翻滚,睡衣下摆已经卷到了胸口,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腰腹。 江澈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睡姿和震天响的呼噜,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林朗腰侧那软乎乎的痒痒肉。 睡梦中的林朗似乎感觉到了痒,无意识地哼哼了一声,身体往回缩了缩,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噜声也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响了起来。 江澈趁机,小心翼翼地从林朗的“钳制”下挪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酸痛的胳膊,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将睡得歪七扭八的林朗摆正,让他平躺在床上。 接着,他拿起滑落一旁的被子,仔细地给林朗盖好,还特意把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的,防止他着凉。 做完了这一切,江澈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睡得香甜、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林朗。 房间里只有林朗那独特的、带着点滑稽的呼噜声在回荡。 看着看着,江澈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柔软。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上了林朗温热的脸颊。 触感是那样的真实而温暖。 一种积压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个静谧的清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顾虑和枷锁,悄然流露。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无比郑重的力量,清晰地在林朗的耳边低语: “林朗啊林朗……” “我……喜欢你。” 这句话,轻飘飘地融进了空气里,融进了林朗的鼾声中。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一股强烈而酸涩的情感涌上心头,混杂着无尽的感激、温暖,以及深深的自卑。 他在心里无声地对熟睡的人说: 你总是这样,像一团不管不顾的火,莽莽撞撞地闯进我的生活,照亮我那些灰暗的角落。 你说我最好,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最好的人。 你拥有我羡慕的一切——阳光开朗的性格,优渥无忧的家庭,还有那份敢于表达、不计后果的真诚。 而我呢?我家境普通,甚至有些窘迫,身上背负着家庭的责任,见识和眼界也远远不如你。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我看似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是……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你。 这份喜欢,让我欢喜,也让我惶恐。 我拿什么来匹配你的好呢? 江澈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这份汹涌的情感小心翼翼地藏好,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林朗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直到日上三竿,快十点钟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收拾整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朗像没骨头似的,又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抱着抱枕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江澈听到动静,从厨房那边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沙发上那一滩烂泥,问道:“醒了?是等着直接吃午饭,还是勉强吃点早饭?” 林朗从抱枕里抬起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耍宝:“我要吃澈哥亲手做的——爱、心、早、餐!” 江澈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有点想笑,但面上还是绷着,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皮。正经点。” 最后,江澈还是进了厨房,没多久,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米酒荷包蛋。 甜丝丝的酒香混合着鸡蛋的醇厚,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两人坐在小餐桌旁,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早餐。 吃完后,江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去?” 林朗正摸着吃撑的肚子,闻言想也没想就说:“哦,回去太麻烦了,我等会儿去附近找个酒店开个房住就行,不打扰你太久。” 他觉得自己挺体贴的,毕竟江澈家地方小,他一个外人老赖着也不像话。 听到这话,江澈正在洗碗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林朗,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失落和犹豫: “……一个人在家……挺孤单的。” “你……能不能别走?” 这话一说出来,连江澈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很少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脆弱和需要。 而沙发上的林朗,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窜到厨房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的背影,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得意冲上心头! 原来……原来我这么重要吗?!澈哥居然会舍不得我走?!他还说一个人孤单!他需要我!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林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立刻挺起了胸膛,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宣布: “不走了!” “朗爷我决定了!这个国庆假期,就住这儿了!陪你!” 说完,他还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澈哥!有我在,保证你不孤单!” 林朗那句“不走了!”的豪言壮语话音刚落没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林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妈妈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朗朗啊,玩归玩,作业可不能忘。妈妈怕你找不到是哪一本,干脆把你整个书包都用特快快递给你寄过去了。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能到驿站了,记得去取一下哦。” 林朗:“……” 他拿着手机,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果然,挂了电话还没五分钟,手机就收到了快递驿站的取件码短信。 林朗哭丧着脸,看向旁边的江澈,语气悲愤:“澈哥……我妈……她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江澈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取回来我陪你写。” 于是,林朗只好苦兮兮地下楼,把那个沉甸甸的、装着整个假期作业的书包给取了回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如来佛捏在手心里的孙悟空,怎么也逃不出写作业的五指山。 他蔫头耷脑地回屋,磨磨蹭蹭地拉开书包拉链,随手抽出了一本历史《固学案》,打算随便翻翻,应付一下。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被一道拓展阅读题吸引了。 题目讲的是外国古代的一种君臣礼仪——臣子会单膝跪地,虔诚地亲吻君王的手背,并宣誓:“i belong to you, your majesty.(我属于您了,陛下。)” 第60章 林朗看着这段描述,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咂咂嘴,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哇……”他忍不住感叹,“这句话好帅啊!这种……有人向你臣服、宣誓效忠的感觉,好奇妙!” 他放下书,突发奇想,扭头问正在旁边安静看书的江澈:“澈哥!你说,要是我真的当上了国王,会怎么样啊?” 他本以为,江澈会像往常一样,用他那学霸的理性思维,冷静地分析一番,比如“你这种性格当国王,估计三天不到就得被人篡位”、“治国不是过家家”之类的。 然而—— 江澈闻言,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林朗,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林朗看不懂的、深邃的东西。 在林朗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江澈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朗那只还拿着历史书的手。 林朗愣住了。 接着,江澈牵引着他的手,将他的手背,温柔地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江澈凝视着林朗惊讶的眼睛,用他那特有的、清冽而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模仿着书中的誓言,轻声说道: “我属于您了,陛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朗彻底傻眼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地一声,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脸颊也“唰”地一下变得滚烫! 这……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澈哥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这谁顶得住啊?! 他看着江澈近在咫尺的、认真的脸庞,感受着手背上传来对方脸颊的温度和细腻触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我属于您了,陛下”在不停地回响…… 第70章 我是来陪你的 林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颊还烧得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 他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江澈,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抓起笔,磕磕巴巴地说: “别、别闹了!我们……我们继续写作业吧!对!写作业!” 他试图用严肃的语气来掩盖内心的慌乱,但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然而,勉强安静了不到两分钟,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躁动了。 说实话,林朗真的不喜欢写作业。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江澈这样的“异类”,恐怕没几个学生会真心热爱这项活动。 一旦开始写作业,林朗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有趣起来! 桌子上爬过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飞虫?好玩!他可以盯着它研究半天它的运动轨迹! 阳光照射下,空气中漂浮的一粒灰尘?好玩!他能追着那粒灰尘看上好久! 水杯里的水微微晃动,产生了一个小气泡?好玩!他能用手指去戳半天! 总之,除了眼前的作业本,什么都是好玩的! 当林朗第n次放下笔,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开始聚精会神地研究上面错综复杂的纹路时,一直默默忍受着旁边各种小动静的江澈,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拯救这场效率为零的学习: “林朗,我们来做个挑战吧。”江澈拿出一根小小的蜡烛,“挑战‘学习的蜡烛’熄灭之前,你能老实写完这一页吗?” 林朗头也不抬,继续研究他的苹果:“听起来好无聊啊……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江澈耐着性子问。 林朗这才抬起头:“除非你说,蜡烛灭了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这还差不多!” 江澈看着他那副讨价还价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 协议达成。江澈“啪”地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细细的蜡烛,橘黄色的火苗轻轻摇曳起来。 挑战开始! 只见林朗猛地翻开作业本,动作之大,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蜡烛的火苗被吹得剧烈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江澈:“……” 他默默地把手压在了自己的作业本上,防止被这阵“妖风”吹跑。 接下来,林朗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写两个字,就鼓起腮帮子,歪着嘴,朝着蜡烛的方向,“呼”地吹一小口气! 火苗随之轻轻摇摆。 再写几个字,又“呼”地吹一口! 他就这样,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地,一边心不在焉地写几个字,一边致力于用“人工微风”骚扰那根可怜的蜡烛。 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蜡烛的火苗在一次比较用力的吹气后,“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 林朗立刻欢呼起来:“耶!灭了!挑战成功!可以出去玩了!” 全程被迫用手压着作业本、防止被林朗带起来的风吹走的江澈,看着那缕青烟,又看看兴奋的林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抬起眼,缓缓开口: “……请告知我,你如此执着地吹灭它,最终达成‘挑战成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朗得意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没有告知的义务!反正我赢了!你答应我的!走吧!出去玩!” 江澈:“……” 他看着林朗那副“我不管反正我赢了”的耍赖模样,最终,还是认命地合上了作业本: “……那行,我们去哪?” 摊上这么个人,除了顺着,还能怎么办呢? 林朗琢磨了一会儿,提议道:“澈哥,要不……我们买个果篮,去看看你妹妹吧?毕竟是病号。” 江澈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水果店,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新鲜、最漂亮的果篮。 然后,他们挤上了通往县医院的公交车。 来到住院部,按照之前电话里问到的病房号,他们找到了那间病房。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很热闹——除了江澈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估计是爷爷奶奶,五个人正围在病床旁,看着江雅,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温馨。 林朗拉了拉江澈的袖子,示意他一起进去。 然而,江澈的脚步却在病房门口钉住了。他低着头,牙齿轻咬着下嘴唇,手指紧紧攥着果篮的提手。 “你……你进去吧。”他声音很低,“我……我就不进去了。” 林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立刻明白了。 江澈是怕进去之后,面对母亲可能还未消散的怨气,或者再次被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刺痛。 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好,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澈默默地点了点头,走到走廊边的长铁椅上坐下。 林朗独自提着果篮,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立刻传来了他热情洋溢的问好声:“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小雅妹妹你好呀!我来看你啦!” 透过门缝,江澈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对林朗的热情回应和寒暄。 他甚至可以想象,父母和爷爷奶奶会对这个礼貌又阳光的同学露出怎样的笑容。 如果……进去的是自己呢? 恐怕迎接他的,即使不是直接的责备,也会是那种带着压力和失望的沉默,或者几句“要懂事”、“要看好妹妹”的说教吧。 江澈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心里五味杂陈。 里面的欢声笑语越清晰,他就越觉得和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估摸着,这种探望,至少也得客套个十来分钟吧。 他正暗自神伤,准备耐心等待时——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林朗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江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前后才过了两分钟不到啊! 林朗一脸理所当然,走到他面前,语气再自然不过: “那不然呢?难道我还要在里面喝茶聊天,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干等着吗?” “澈哥,你搞清楚重点好不好?”他看着江澈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是专门从家里跑过来——陪、你、的。” “我的首要任务,也是唯一任务,就是陪着你。探望病人?那只是顺便的事儿。” 说完,他朝江澈伸出手:“走吧!果篮送到了,心意也带到了。我们可以进行下一个‘陪你’的项目了!” 江澈怔怔地看着林朗伸过来的手,心里那座因为委屈、不安而筑起的冰墙,在这一刻,“轰隆”一声,彻底坍塌,融化成了温暖的涓涓细流。 原来…… 真的有人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真的会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朗的手。 第61章 “好,”他轻声说,“我们走。” 第71章 缘分 两人从医院出来,林朗看了看时间还早,又有了新主意:“澈哥!我们去道观找沈雨桥玩吧!他之前跟我说过他家的道观在哪儿!” 江澈自然没有异议。 那个道观位置比较偏,没有公交直达,好在县城不大,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 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山脚下,一座古朴的道观隐约可见坐落在半山腰,被绿树环绕着。林朗掏出手机给沈雨桥发消息: 【沈道长!朗爷我驾到!快出来接驾!】 消息刚发出去,沈雨桥就回复了,内容却十分务实: 【来的正好!山脚下石狮子旁边有几个外卖盒和快递,帮我捎上来吧,谢了![抱拳]】 林朗:“……?” 他对着手机屏幕瞪大了眼睛,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一个当道士的,还点外卖网购?!】 沈雨桥的回复很快: 【我当道士的,还和你是同学、还上高中呢!快点的,不然奶茶冰化了!】 两人认命地走到石狮子旁,果然看到了几个外卖袋子和一个不大的快递盒。 提着“贡品”,他们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台阶往上走。 道观规模不大,但青瓦白墙,香火缭绕,看起来颇为清幽专业。 走到观门口,就见沈雨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深蓝色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林朗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可以啊沈道长!挺帅的嘛!就是你这头发……” 他指了指沈雨桥因为校规而剪得短短的头发,“可惜了,不然用个发簪束起来,肯定更帅!” 沈雨桥白了他一眼:“少贫嘴。” 这时,一位穿着白色道袍、长发如雪的男子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极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林朗记得开学时见过一面,那会儿这位师傅还是利落的短发,没想到一个月不见,头发已经长这么长了。 林朗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很有礼貌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不标准的抱拳礼,大声说道: “祝道长早日成佛!功德无量!” 话音刚落,旁边的江澈脸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林朗的嘴! 他凑到林朗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我找茬都不会这么说话……那是佛教的!这是道观!” 那位白发道长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眉眼温和,声音清越:“无妨,童言无忌。既然是来找雨桥的,你们小孩好好玩便是。” 说完,他便飘然离去。 师父一走,沈雨桥就拍了林朗后背一下:“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走,带你去拜拜三清祖师,让你涨涨见识!” 往大殿走的路上,林朗忍不住好奇地问:“沈雨桥,你师父到底多大啊?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还叫我‘小孩’?” 沈雨桥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师父?两百多岁了吧。” 林朗:“!!!”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被江澈一把扶住。 “两百多岁?!你骗鬼呢!”林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看着明明就二十多岁!” 沈雨桥回过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爱信不信。我们修道之人,驻颜有术,很正常。” 林朗:“……” 他看向江澈,用眼神询问“你信吗?” 江澈面无表情:“我信科学。” 道观里,回荡着林朗不满的嚷嚷声和沈雨桥的低笑声,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古树上的鸟儿。 在沈雨桥的引导下,林朗和江澈来到了供奉三清祖师的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沈雨桥递给他们每人三支香,示意他们可以许愿上香。 林朗拿着香,有点茫然,小声问沈雨桥:“这个……能许什么愿啊?有没有什么禁忌?” 沈雨桥一边熟练地整理着香案,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随便许。只要愿望合理,不伤天害理就行。我们道士才没那么死板,管天管地还管人心里想啥。” 林朗听了,放心地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双手持香,表情变得异常认真,在心里默默念叨: “三清祖师在上,信男林朗,诚心祈求……希望澈哥家里人能对他好一点,不要偏心,一碗水能端平……呃,还有,也希望他妹妹江雅的病能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的……” 许完愿,他学着沈雨桥的样子,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接下来该干嘛?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要表现得更加虔诚一点。 于是,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蒲团上,“咚咚咚”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还不罢休,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小声地、一遍遍地碎碎念:“求你了求你了,一定要实现啊,拜托拜托……” 一旁的江澈,看着林朗这套自创的、混合了各种礼仪的“虔诚”流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摇头,自己也走上前,恭敬地上香。 在袅袅青烟中,江澈也闭上了眼睛,他的愿望很简单,却也很沉重: “祖师保佑……希望有一天,我能变得足够好,能够……配得上我喜欢的人。” 许完愿,他也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了两个头。 站在一旁的沈雨桥,看着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相信科学”的江澈,此刻却如此郑重其事地磕头许愿,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完香,林朗的玩心又起来了,拉着沈雨桥问:“沈道长,你这道观里还有什么好玩的项目吗?” 沈雨桥想了想,从偏殿的角落里搬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半人高的大竹签筒,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签。 “抽签!”沈雨桥把签筒往他们面前一放,“试试手气?” 林朗立刻来了兴趣,抢先一步,“哗啦啦”地用力摇晃起签筒,然后抽出了一根刻着字的竹签。 江澈也随后,比较文雅地轻轻晃了晃,抽出了一根。 两人把签递给沈雨桥,让他帮忙解签。 沈雨桥接过签,先是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了! 他猛地抬头,看看林朗,又看看江澈,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兴奋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师——父——!”他扯着嗓子,朝着后院大喊,“你快来!快来看!出大事了!” 他那白发飘飘的师父,闻声不紧不慢地踱步出来:“何事如此惊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沈雨桥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直接把两根签塞到师父手里,激动地指着签文,压低声音,师徒俩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压抑的低笑和惊叹,完全没了刚才那副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模样,活像两个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的吃瓜群众! 林朗被他们这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好奇地凑过去问:“喂喂喂!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干嘛呢?这签上到底说的什么啊?是好是坏?” 沈雨桥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努力憋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嘻嘻嘻……”他声音带着笑意,“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说……”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说你们俩……非常有缘!是天定的缘分呢!” 林朗完全没听出沈雨桥话里那点促狭和暗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搂住旁边江澈的脖子: “太好了!澈哥你听到没!祖师爷都说我们俩有缘!是天定的好朋友!哈哈!” 江澈被林朗搂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的沈雨桥师徒,又看了看身边兴高采烈、毫无察觉的林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有缘么…… 也许吧。 第72章 补作业 那个下午,林朗、江澈、沈雨桥还有他那看起来年轻实则高深莫测的白发师父,四个人在道观里闹翻了天。 沈雨桥提议给道观里养的那只肥嘟嘟的中华田园犬洗个澡,结果狗一沾水就疯了似的满院子逃窜。 四个人,包括那位平日里仙气飘飘的师父,都挽起袖子,大呼小叫地加入了“追狗大战”,绕着大殿和香炉你追我赶,弄得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江澈眼疾手快,一个飞扑把那个沉得像个小煤气罐似的狗子摁进了澡盆里,才算结束了这场混战。 笑声和狗叫声响彻了整个宁静的道观。 转眼间,国庆假期就过去了一大半。这七天,对江澈来说,绝对是记忆中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 第62章 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和面蒸包子,不用熬夜核对小卖部的账目,也不用忙着打扫收拾。每天睡到自然醒,和林朗一起写作业,一起在县城里闲逛,或者干脆就窝在家里看剧打游戏。 中途,江澈的爸妈果然一次都没有回来,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顺便把生活费转过来。 江澈也抽空去医院看了一次妹妹,江雅恢复得不错,精神很好,还悄悄拉着哥哥的手说,她听到妈妈吼哥哥了,她已经跟妈妈解释清楚了是自己偷吃的巧克力,让哥哥不要伤心。 这天,两人从外面溜达回来。 林朗摸着肚子,突然馋虫上脑:“澈哥!我突然好想吃藕饼啊!就是那种……外面酥酥的,里面肉馅香香的!”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拿了钥匙和购物袋:“我去趟菜市场。” 没过多久,江澈就提着一节沾着泥的新鲜莲藕和一袋绞好的肉馅回来了。 系上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围裙,江澈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他先是将莲藕仔细洗净、削皮,然后动作娴熟地切成薄厚均匀的连刀片。 接着,他把调好味的肉馅小心翼翼地塞进藕夹里,动作轻巧而精准,确保每一片都馅料饱满又不会撑破。 最后,给藕夹均匀地挂上一层薄薄的面糊。 灶台上的油锅渐渐烧热,冒出细小的油泡。 江澈一手叉着腰,身体微微向后倾,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长长的木筷子,小心地将藕夹一个个滑入油锅中。 “滋啦——” 热油与面糊接触,瞬间爆发出诱人的声响和香气。藕夹在油锅里欢快地翻滚着,颜色逐渐从白色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厨房的采光并不好,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这光,柔和地笼罩在江澈身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微微卷起的袖口下清瘦的手腕,以及那双紧盯着油锅、生怕炸糊的认真眼睛。 油烟微微缭绕,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种沉静而温柔的气质。 林朗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江澈,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啊。 这段时间,只要他随口说想吃什么,下一顿饭,那道菜就一定会出现在餐桌上。 江澈好像什么都会做,无论是需要小火慢煎的藕饼,还是猛火快炒的小菜,抑或是需要耐心炖煮的汤羹,他都能做得有模有样,味道更是没得说。 晚上睡觉时,两人依旧挤在那张不大的床上。 回想起假期第一天晚上,两人还规规矩矩地背对背,中间留着一条小心翼翼的“楚河汉界”。 而现在……江澈只是洗漱完,很自然地往床上一躺,掀开被子一角。 林朗就会像只训练有素的小狗一样,“咻”地一下,精准地飞扑过去,利落地滑进被窝里,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油锅里,藕饼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江澈用筷子轻轻给它们翻了个面,确保每一面都炸得金黄酥脆。 他转过头,对门口发呆的林朗说: “别愣着了,去拿盘子,准备吃饭了。” 林朗“哎”了一声,欢快地跑进厨房。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好,将小小的厨房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假期很快到了尾声,江澈可谓是劳逸结合的典范。 该玩的时候,他跟着林朗上山下河,玩得不亦乐乎;该学的时候,他又能立刻静下心来,高效地完成各科作业。 到假期最后一天,他的作业早已工工整整、保质保量地全部完成了。 而某人则恰恰相反。 林朗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持续性玩耍,间歇性学习”。 该玩的时候,他自然是玩得最疯的那个;轮到该学习的时间,他虽然也会被江澈按在书桌前,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坐着,但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是盯着窗外的鸟发呆,就是研究笔袋里的橡皮,再不然就是偷偷在草稿纸上画江澈的q版头像。 结果就是,开学前一天晚上,林朗面对着摊开的一大堆空白作业本和试卷,终于傻眼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算,差点哭出来:“呜呜呜……还有三篇作文!十二张卷子!八页练字没写!这怎么可能写得完啊!” 江澈坐在旁边,悠闲地看着自己已经写完的作业,闻言头也不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话虽这么说,看着林朗那副抓耳挠腮、快要急哭的样子,江澈还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作业本推了过去:“抄吧,我陪你,不过不一定对。” 林朗如获至宝,一把抢过来,眼睛放光:“没关系!错的我也抄!澈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一共九门课的作业,林朗之前只勉强写完了自己相对擅长的英语和历史,而且写得还算工整。 剩下的七门,几乎是一片空白! 从晚上八点开始,林朗就开启了“奋笔疾书”模式。 可即便是照着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抄到凌晨三点,他眼睛都快变成蚊香了,作业却还剩下一大半!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凌晨四点,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沈雨桥打来的! 电话那头,沈雨桥的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和一丝焦急:“喂?林朗!你作业写完了吗?有答案吗?借我抄抄!我这也快顶不住了!” 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他那位白发师父淡定的声音:“雨桥,不急,来,为师这张英语作业抄完了,你先拿去。” 林朗:“!!!” 对啊!他猛地一拍脑袋,眼睛瞬间亮了!还可以找帮手啊! 挂了电话,他立刻把充满希望和哀求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江澈。 “澈哥——!”林朗拖长了音调,“帮帮我嘛~你看沈雨桥他师父都帮他写!你就帮我写一点嘛~就一点!比如这个字帖!练字很费时间的!” 江澈斩钉截铁:“不帮。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林朗一看这招不行,立刻改变策略!他一个饿虎扑食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江澈的后腰就抱了过去! 然而,可能是熬夜太久手抖,也可能是太着急,他这一扑,手没抱准腰,反而一把抓住了江澈的睡裤裤腰,然后用力往下一拽! “唰——” 江澈的睡裤,瞬间被拉到了膝盖以下!露出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和……印着小猫图案的平角内裤!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澈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就想把裤子提上来! 可林朗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着裤腰不松手!嘴里还嚷嚷着: “帮我写作业!求你了!你不帮我就不松手!” 江澈又羞又气,压低声音吼道:“松手!” “不松!除非你答应帮我!” “你……你跟道观里那只耍赖打滚的狗有什么区别!”江澈气得口不择言。 林朗一听,非但不生气,反而把脸贴在江澈光溜溜的腿上蹭了蹭,用上了终极耍赖大法: “汪汪!我就是你的小狗啊!主人~帮帮你的小狗嘛~” 江澈:“!!!!!” 他彻底被林朗的无耻和打败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松手。我帮你写练字。” “耶!澈哥最好啦!”林朗欢呼一声,立刻松手,还殷勤地帮江澈把裤子提了上去。 于是,在这个开学前夜的凌晨,江澈认命地拿起笔,开始模仿林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帮他写那八页练字。 而林朗,则在一旁,一边抄着其他作业,一边得意地哼着小曲。 第73章 返校时间 凌晨五点,江澈终究是没能熬过林朗,在确认对方作业基本补完后,实在撑不住,先上床睡了。 林朗自己又坚持了一会儿,总算把最后几个字糊弄完。 他轻手轻脚地撩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补到了中午十一点。林朗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空的。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竟从脸颊上揭下来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上面是江澈清秀的字迹: 「我去买菜了。等我回来。桌上有烧麦。」 林朗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起床洗漱,换上了干净的校服——下午六点就要返校上晚自习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放假最后一天还要强制返校上晚自习,到底图个啥? 中午,依旧是江澈下厨,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返校。就在出发前,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了上次月考的成绩单电子版。 第63章 江澈,总分945(满分1050),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甩开第二名几十分。 林朗,总分823,排在年级200多名,全校高一共1000多人,对于他来说,算是超常发挥了。 班主任私聊江澈:「江澈同学,恭喜!学校要做这次月考的光荣榜,需要上榜同学写一句激励自己或者分享给同学的话(人生格言、学习心得都可以)。你想一下,发给我。」 江澈想了想,随手回了一句课本上常见的励志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旁的林朗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地撇嘴:“太老土了!一点新意都没有!澈哥,让我来!我帮你写个霸气侧漏的!” 江澈当时正忙着检查要带的东西,也没多想,就把手机递给了林朗:“行,你看着办吧,别太离谱。” 林朗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敲打起来。 江澈后来忙着返校、交作业、开班会,完全忘了这茬儿,也没去看林朗到底发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早上…… 教学楼下的光荣榜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学生,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和议论声。 江澈路过时,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张证件照和醒目的分数。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移,看到照片下方的那行“人生格言”时——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池塘里有十朵莲花,我只采一朵,你们采九朵莲——我的意思是,你们菜就多练 ^v^」 贱兮兮的话语,配上那个贱兮兮的颜文字笑脸…… 这扑面而来的嘲讽感和挑衅意味,简直拉满了! 仿佛在对着每一个看榜的人说:“不服?不服你咬我啊?” 一个敢写,学校教导处的老师居然也敢原封不动地打印出来张贴!林朗这波操作,简直是和审核老师“棋逢对手”了! 江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环视四周,锐利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人群外围,那个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罪魁祸首——林朗! 林朗显然也看到了江澈,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身拔腿就跑! 江澈眼神一凛,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两人在校园里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最终,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小亭子里,江澈成功将林朗堵住,并利落地将他反剪双手,压制在了一根红漆柱子上。 江澈又好气又好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好玩吗?嗯?” 林朗被压得有点吃痛,龇牙咧嘴地,却还是费力地扭过头,对着江澈,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极其欠揍的笑容: “嘿嘿……天上地下,唯我澈哥独尊!我这不也是在帮您立威嘛!” 江澈:“……” 他看着林朗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这个家伙……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正式上课日,惯例是冗长的全校晨会。 操场上,乌泱泱地站满了学生。内容无非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以及最重要的环节——颁奖。 各类奖项名目繁多:全校总分第一、班级第一、单科状元等等。 江澈无疑是这次大会的焦点,他一个人就包揽了“全校总分第一”、“班级第一”以及“数学、物理单科第一”。 他一次次地被点名,一次次地走上主席台,从校领导手中接过奖状和奖品。 台下,是同学们羡慕或钦佩的目光。 林朗站在班级队伍的后排,百无聊赖地听着台上念经似的发言。 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不停地变换着重心,站没站相。 好不容易熬到颁奖环节结束,他看到江澈抱着一摞奖状和几个崭新的笔记本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江澈回到班级队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旁边同学身上、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林朗。 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林朗一见是他,立刻像找到了支撑点一样,整个人都靠在了江澈身上,有气无力地哀嚎:“怎么还没结束啊……我要累死了……澈哥,借我靠靠……” 江澈被他靠得晃了一下,无奈地扶住他:“应该快了吧,再坚持一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很快结束。 校长讲完话后,教导主任又拿过了话筒,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起了高一新生中要警惕和杜绝校园霸凌的问题。 教导主任语气严肃:“同学们!如果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一定要勇敢地说出来!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站在他们前排的沈雨桥,悄悄回过头,压低声音对江澈和林朗说:“我听我师父说,好像是教育局那边收到了关于我们学校可能存在霸凌的匿名举报,要派人下来暗访呢!咱们学校不是正在冲刺升省重点吗?校领导们紧张得要死,所以才这么强调。” 林朗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可就在这时,沈雨桥异常灵敏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从隔壁班级队伍前方,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不屑的嗤笑声。 声音来自隔壁班的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老师。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哼……被欺负了?那也得先想想自己有什么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话音虽小,但在相对安静的会场背景下,还是被沈雨桥清晰地听到了。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林朗,显然也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他凑到江澈耳边,用气声愤愤地骂道:“畜牲转业!” 江澈闻言,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个老师的背影,低声回应道: “清朝的时候,全国才多少人?现在人口这么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一些上辈子的畜生,披着人皮,混进人群里转世过来了。不奇怪。” 第74章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清河一中的高一年级有一门特殊的必修课——救护员培训课。 课程安排在每周五下午,教授基本的急救知识和技能。 整个课程持续两三周:上周是理论讲解,这周是实践操作,下周则是最终的考核。 今天的实践课,上课地点在学校那个常年不怎么开放、但设备颇为齐全的实践基地里。 基地很大,中间空旷的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多个用于练习心肺复苏的模拟人偶。 老师站在场地中央,一边讲解要点,一边进行示范:“同学们注意看!胸外按压的位置是两乳头连线中点,频率要达到每分钟100-120次,按压深度要达到5-6厘米!每按压30次,就要进行2次人工呼吸,记得使用一次性呼吸面罩防止交叉感染!” 学生们按照事先的分组,几个人围着一个模拟人偶进行练习。 林朗、江澈、沈雨桥和林芝他们几个平时上课就坐一排,很自然地就凑成了一组。 轮到操作练习时,沈雨桥、林芝和江澈都完成得相当标准。 他们按压时,人偶内部的压力感应器,随着有效的按压,发出了规律的“滴滴”提示音,表明力度和位置都恰到好处。 可一到林朗上手,情况就不同了。他按照老师教的姿势,双手叠放,有模有样地按压下去,可人偶却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澈站在一旁,仔细听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力度不够。人偶没反应。这样考核过不了的。” “啊?”林朗有点着急,又用力按了几下,可人偶依旧沉默,“这玩意儿怎么一直不响啊?我明明用力了!” 沈雨桥探头看了看,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就是没真正用上劲!怕把人偶按坏了是吧?” 林芝也附和道:“对啊!这是模拟人偶!是塑料的!压不坏的!你得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林朗被他们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确实不敢下狠手。 他又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刚开始有点力度,到了关键时刻又不自觉地收力了,人偶始终“默不作声”。 看着他笨拙又努力的样子,江澈无奈走到林朗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然后将自己的双手覆在了林朗叠放在人偶胸口的手背上。 “放松,”江澈在他耳边低声说,“感受一下用力的方式和节奏。” 说着,江澈带着林朗的手,一起用力,沉稳而有力地按压下去! “滴——!” 人偶内部的感应器,立刻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哇哦——!”旁边的沈雨桥立刻发出夸张的起哄声,“学霸的亲自指导!手把手教学!我也想要这样的vip待遇啊!” 林朗被他说得耳根一热,扭头瞪了他一眼:“去去去!边儿去!这是我的专属教练!” 第64章 “你找你那个晏绯老公去!你把澈哥要走了,等会儿我考核不合格你负责啊?” 江澈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带着林朗的手,又连续做了几次有效的按压,让林朗切身感受着正确的力度和节奏。 “记住了吗?”江澈松开手,退开一步,“就像这样,别怕。” 林朗看着重新安静下去的人偶,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江澈握过的手,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感觉,用力按了下去—— “滴!” 提示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还有情景模拟演习环节。 老师讲解道:“这个环节需要两人一组配合完成。假设一个场景:你的同伴突然晕倒在地。你需要按照流程进行施救:首先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做好自我防护;然后轻拍他的双肩,凑近他耳边大声呼唤‘先生/女士,你怎么了?’;接着检查呼吸,默数1001,1002…判断有无意识;如无意识,立即呼救,指定现场人员拨打120、取aed,并寻求会急救的人协助;最后进行心肺复苏。待患者‘恢复意识’后,要对他说:‘你醒了,刚才发生了意外,120马上就到,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朗听得非常认真,把步骤牢牢记在心里。 一宣布开始练习,他立刻拉着江澈,指着旁边一块空地:“澈哥!快!你躺下!你来演病人!” 江澈配合地仰面躺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林朗立刻进入角色。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然后跪在江澈身边,俯下身,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刻意放大的声音喊道:“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他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毫无遮挡地喷在江澈的耳廓和颈侧。 江澈感觉一阵细密的痒意传来,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笑,睁开了眼睛。 林朗一看他笑了,玩心顿时大起! 他立刻把什么急救流程抛到了九霄云外,伸出“魔爪”,开始轻轻地挠江澈的腰侧和肚皮,一边挠一边喊:“先生!快醒醒!” 江澈被他挠得痒得不行,一边躲闪一边,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忍着笑,故意板起脸:“喂!你这是骚扰患者!我要举报你!不赔我二十万精神损失费不准走!” 林朗一听,也彻底绷不住了,“噗嗤”一声大笑起来,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江澈的肚子上,笑得浑身发抖:“哈哈哈……我没钱!要不……你把我带走吧!抵债!” 江澈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顺势把还趴在自己身上的林朗架住,用手臂锁住他的脖子,继续演:“行!抓回去!肾卖了!眼角膜也卖了!看看能值几个钱!” “哈哈哈救命啊!”林朗一边笑一边假意挣扎。 两人闹出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老师皱着眉头走过来,指着他们,严肃地说:“那边三组那两个男同学!练习时间不好好练习,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站到门口去!” 林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地站起来,心虚地偷偷瞄了江澈一眼——果然又连累他了。 但一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又忍不住,“噗”地一下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无声地偷笑起来。 江澈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林朗那副“死性不改”还偷着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拎住他的耳朵: “……你还笑。” 林朗立刻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有!澈哥!我绝对没笑!是我的牙齿……它觉得有点热,自己跑出来凉快凉快!” 江澈:“……” 他没话说了,只能拉着这个活宝,一起朝门口走去。 第75章 校庆彩排 周五晚上,是学校固定的社团活动时间。 按照惯例,已经成功加入社团的同学,会去各自的社团参加活动;而暂时还没报社团或者没被录取的同学,则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林朗之前报了文学社。 他对文学社的工作很感兴趣——主要是负责校刊的编辑和稿件校对。 为了通过入社面试,他前几天还特意恶补了不少文学常识,背了好多诗词典故。 面试地点在教学楼顶层的活动室。 林朗自我感觉发挥得还不错,心情轻松地走下楼梯。 刚走到三楼拐角,迎面就碰上了正从另一侧楼梯下来的江澈。 林朗有些惊讶,他以为江澈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对社团活动应该没什么兴趣才对。 “澈哥?”林朗叫住他,“你也报社团了?你报的什么社啊?” 江澈停下脚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文化组织部。” “主要负责学校各种大型活动的主持和策划。我刚去面试完。” 林朗恍然大悟:“哦——当主持人啊!很适合你啊!” 他想象了一下江澈穿着西装、在台上字正腔圆主持节目的样子,觉得还挺带感的。 然而,社团活动带来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对林朗来说简直是“暗无天日”。 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排的课表,这两个星期,居然都是单休! 也就是说,周六要正常上课,只有周日半天休息! 第一周的单休,据说是为了补国庆长假调休欠下的课时。 第二周的单休,则是学校原本的排表安排——那一周本来就只放一天假。 这可把林朗给累惨了! 连续两周,他都被九门功课的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每天都趴在书桌前,跟各种试卷和练习册搏斗。感觉刚喘口气,周日晚上就又得返校上晚自习了! 又一个周日晚上六点,林朗有气无力地趴在教室的课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神空洞。 他正在无比怀念那刚刚逝去的、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六个小时假期。 “唉……”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连续两周单休……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啊!” 旁边的江澈,正在埋头预习下周的物理内容,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省点力气抱怨吧,数学卷子还有两面没写呢。” 林朗:“……” 他绝望地把头埋得更深了,感觉上吊都没力气了。 正当林朗趴在桌上,为连续两周的单休和堆积如山的作业哀嚎不已时,沈雨桥侧过身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 “别嚎了!我掐指一算,咱们马上就能喘口气了!” 林朗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为啥?难不成校长脑子突然抽风,要给我们放长假了?” “不是放假,胜似放假!”沈雨桥卖了个关子,“是我们的校庆要到了!” “真的假的?”林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半信半疑地,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江澈寻求确认,“澈哥,有这事儿?” 江澈从书本里抬起头,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是真的。文化组织部已经接到通知了,我也收到了主持任务。” 清河第一中学是一所历史悠久的百年老校,这也是为什么校园里的许多设施看起来都有些陈旧。 但学校对每十年一次的大型校庆和每年一次的常规校庆都极为重视,往往会提前很久就开始筹备,校庆期间也会减少课程安排,举办各种庆祝活动。 果不其然,第一节晚自习刚下课,文学社的一位学姐就找了过来,对林朗说:“林朗同学,我们查到你的入社申请表上写着你有专业的摄像机,摄影技术也不错。这次校庆活动的拍摄工作,你能担任吗?” 林朗一听,立马点头! 虽然不是直接放假,但只要能名正言顺地逃课去参与活动,不用闷在教室里啃书本,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能!绝对能!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第三节晚自习,班主任果然走进教室,正式向全班宣布了校庆的消息:“同学们,下周就是我们学校的校庆周了!学校会有一系列庆祝活动,课程会相应调整。另外,我们班也需要出一个集体节目,初步定的是大合唱。文艺委员和副班长负责一下,副班长,你去采购一些荧光棒之类的道具。”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活跃了起来。大家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 而林朗,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虽然依旧被九门功课轮番“虐待”,感觉身体被掏空,但他每次感到撑不住的时候,就会猛地掐一下自己的人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撑住!林朗!为了校庆!为了不用上课!冲啊!” 终于熬到了校庆正式活动的前一天。 按照惯例,下午要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林朗背着心爱的相机,被文学社的学姐叫到了操场,任务是拍摄一些彩排花絮,用于学校公众号的宣传报道。 第65章 操场上,临时搭建的舞台已经初具规模,灯光音响设备也在调试中,一派繁忙景象。 和林朗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负责航拍的高年级学长,正操控着一架无人机在天空盘旋。 林朗刚走到舞台附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台候场区的江澈。 江澈今天穿着一身学校统一租借的黑色西装。 虽然西装因为不是量身定制而显得有些宽松,但穿在他挺拔的身上,依然显得格外精神。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显然是化了妆、做了造型的——利落的大背头,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更加立体深邃,平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成熟和锐气。 “我靠……帅啊!”林朗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举起相机,对准江澈,“咔嚓”一声,抓拍下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瞬间。 拍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不对啊,澈哥不是标准的“三好学生头”吗?头发长度从来不超过眉毛耳朵,这大背头是咋弄出来的?难道一晚上头发就长这么长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江澈身边那位同样穿着礼服、准备搭档主持的女学姐。 那位学姐也是一头飘逸的、充满女人味的大波浪卷发,看起来十分自然。 这就更奇怪了!林朗瞪大了眼睛:学校明明规定女生发型必须是齐耳短发,这学姐哪来的这么长的头发还能烫卷?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旁边那位操控无人机的学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揭秘道: “看不懂了吧?” “主持的这几个人的头发啊,全是动漫社社长贡献的私藏宝贝——手钩的假发!” “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吧?”学长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些东西可是要放到学校公众号上,代表咱们学校形象的!用那种死板的‘学生头’,多不上镜啊!校领导们其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江澈作为主持人,任务主要集中在下半场。 上半场,他只需要在开场时致个辞,之后就可以在舞台下方候场区休息,等待下半场的报幕工作。 林朗拍完一组舞台照片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候场区安静看稿的江澈。 他兴奋地小跑过去,献宝似的把相机递到江澈眼前: “澈哥!快看快看!我给你拍的照片!帅不帅!” 江澈放下稿子,凑近相机屏幕看了看。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西装,梳着背头,在舞台灯光的勾勒下,确实比平时精神不少。 他点了点头,诚实地评价:“嗯,是挺好看的。” 林朗得到肯定,更来劲了,手指在相机屏幕上划拉着,一张张地讲解:“你看这张!这个光线打得多好!还有这张!角度绝了!把澈哥你的侧脸拍得跟雕塑似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江澈的视线,早已不知不觉地从相机屏幕,缓缓移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突然,江澈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林朗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点。 “我们,合照一张吧。” “行啊!”林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熟练地比了个剪刀手,凑到江澈旁边。 江澈拿出自己的手机,调整好前置摄像头。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一瞬间——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无人机突然一个俯冲,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了过去! 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猛地往旁边一躲闪! 他这一动,嘴唇不偏不倚地,正好擦过了江澈近在咫尺的脸颊! “咔嚓!” 手机快门声,恰好在这一刻响起。 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林朗“亲”上江澈脸颊、两人都略显错愕的瞬间。 “你干嘛!”林朗惊魂未定,抬头就朝天上无人机吼道。 学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学弟!调高度呢!操作失误!” 林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赶紧转过头,有些尴尬又慌乱地看着江澈,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个……澈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嫌弃我吧?” 江澈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故意绷着,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有点。” 林朗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更急了:“啊?那……那……”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那你亲回来!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话一出口,林朗自己就先愣住了。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江澈也明显怔住了。 他看着林朗,似乎在“当个趁机占便宜的流氓”和“做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把抓住林朗的手腕,低声说:“好。” “啊?等……” 林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澈不由分说地拉到了舞台后方,一个堆放杂物、光线极其昏暗的角落里。 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舞台隐约透过来的一点微光。 林朗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危险”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感觉到江澈松开了他的手腕。 接着,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带着极轻的力度,像一片羽毛般,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林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被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完了完了!澈哥怎么还真亲啊!我当时就是嘴快随口一说啊!怎么还当真了! “现……现在……我们扯平了!” 林朗捂着额头,语无伦次地说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慌忙从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有光的地方快步走去。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林朗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林朗嘴唇擦过的脸颊。 第76章 正式开始的校庆 第二天晚上,期待已久的校庆晚会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晚饭后,各班同学就按照要求,搬着自己的椅子,在操场上指定的区域整齐地摆放好。 整个操场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充满了节日般的欢快气氛。 林朗因为肩负着拍摄任务,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最前排,抢占了一个绝佳的拍摄机位。 他们班的位置正好在操场正中央,林朗就坐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一排。 七点整,晚会准时开始。四位主持人款步走上舞台。 今天的灯光和音响都是经过精心调试的,效果比彩排时好了不少。 江澈站在两位女主持中间,身姿挺拔。他本就高挑,今天又穿了带跟的皮鞋,身高稳稳地压了其他三位主持人一头。 舞台的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将他衬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朗而沉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 开场致辞结束后,江澈暂退候场。 他没有去专门的候场区,而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班级的队伍里,在林朗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第一个登场的节目,就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竟然是动漫社和汉服社的合作走秀! 在清河一中这种学风严谨、略带些老封建气息的学校,动漫社向来是没什么存在感的。 但据说,隔壁二中上次校庆让动漫社上台表演,相关视频在抖音上获得了百万点赞。 一中领导大概是眼红了,这次终于想起了这个被“尘封”已久的社团。 当动漫社和汉服社的成员们,穿着各种精美华丽的cos服和汉服走上舞台时,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尤其是同学们看到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出现时,更是激动得大喊角色名字!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林朗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不远处,沈雨桥扯着嗓子大喊:“晏绯!我老公——!!!” 走秀之后,是动漫社的宅舞表演。曲目是《恋爱循环》的中文版。 几个穿着可爱裙子的女生在台上跳着轻快的舞步,歌声甜腻腻的。 跳到高潮部分时,台上的人突然开始向台下抛洒糖果! 五彩的糖果像雨点一样落下,引得同学们纷纷伸手去接。 林朗也兴奋地伸出手。就在他要抓住一颗粉色糖纸包裹的糖果时,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向了那颗糖——是坐在他旁边的江澈! 第66章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不偏不倚地触碰到了一起! 像触电一般,两人都迅速缩回了手,并且不约而同地,有些尴尬地扭开了头,假装看向别处。 那颗糖,最终掉落在了林朗的掌心。他低头一看——是一块心形的德芙巧克力。 看来动漫社这次为了节目效果,真是下了血本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歌声正好唱到最甜的部分: “只是和你对视一眼 就脸红到耳根~” “这种心情 到底该怎么隐藏?~” 这歌词,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林朗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紧接着,舞蹈社的节目上场了,表演的曲目竟然是《恋爱告急》! 林朗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怎么今晚的节目都跟恋爱有关啊!还让不让人活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幸好,第三个节目,终于换成了他们高一(3)班的大合唱——《中国少年说》! 当雄浑激昂、充满家国情怀的前奏响起时,当同学们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唱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时,现场的氛围,终于从粉红色的恋爱泡泡中,被拉回到了恢弘大气的主旋律上。 林朗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仿佛被从某种暧昧的漩涡里拯救了出来。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确实烫得厉害,肯定是红透了。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江澈,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舞台上的灯光那么亮,他应该……没看见我脸红吧?” 他不敢想象,如果连着三个节目都是这种甜腻腻的恋爱主题,自己会不会因为不停地回想起昨天黑暗中、额头上那个轻柔的触感,而脸红到爆炸! 就在这个时候,观众席里突然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一个女生,半推半搡地,把一个看起来十分腼腆的男生,从其他班级队伍里,一路推搡到了前排,正好停在了江澈的座位旁边。 那女生把男生推到江澈面前后,自己立刻像只兔子一样,“嗖”地一下躲到了旁边同学的椅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用气声激动地给男生打气:“闺蜜加油!闺蜜!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被推出来的那个男生,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不敢看江澈,用细若蚊呐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江、江澈同学……那个……我……你……你谈恋……” 他“谈恋爱”三个字还没说完整,林朗就被这动静吸引了,好奇地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问号:“……?” 还没等林朗搞清楚状况,坐在他旁边的江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舞台方向,语气冷淡而清晰地,直接打断了男生的话: “不处。”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那个男生,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迅速和彻底。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受伤的表情。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抑制住哭声,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看就要往旁边倒去! “哎呀!” 躲在后面的女生见状,立刻冲了出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男生,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闺蜜!别难过!”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找到另外一个猛1的!咱们不缺这一个!” 说完,她搀扶着伤心欲绝的闺蜜,匆匆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林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江澈:“这……这啥情况啊?” 江澈这才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地说: “很正常。校庆晚会这种场合,灯光好,气氛足,很多人都会借着这个机会表白。” “说不定等会儿,”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朗一眼,“还会有人跑来跟你表白呢。” 林朗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肯定不答应!” “哦?”江澈挑了挑眉,“为什么?谁跟你表白你都不答应吗?” 林朗双手抱胸,下巴一扬,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了自己那套独特的“理论”: “对啊!” “要是我有喜欢的人,我肯定自己主动去表白啊!哪还用等别人来跟我表白?” “所以,但凡敢先我一步跑来跟我表白的,那肯定就不是我特别喜欢的人!我干嘛要答应?” 江澈:“……” 他听完这套逻辑清奇的“林氏表白法则”,沉默了两秒,最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舞台。 下半场,江澈上台主持节目去了。林朗坐在台下,一边拍照,一边忍不住反复琢磨江澈刚才那句“说不定等会还有人要给你表白呢”。 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热闹的校庆晚会,在欢声笑语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随着四位主持人一同鞠躬谢幕,同学们也纷纷起身,搬起自己的椅子,准备返回教室,然后回宿舍休息。 回教学楼的路上,林朗觉得口干舌燥,便绕到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 等他搬着椅子,晃晃悠悠地回到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上,竟然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小盒子——是一盒巧克力! “嗯?谁放的?”林朗心里嘀咕着,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就在这时,江澈也搬着椅子走进了教室。 林朗一看到他,立刻兴奋地举起巧克力盒子,大声说道: “澈哥!你真是预言家啊!还真让你说中了!真的有人给我表白了!你看!还有巧克力呢!” 江澈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巧克力盒子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手里攥着的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飞快地塞进了裤兜里。 其实,这盒巧克力,是江澈早就准备好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校庆晚会结束、大家搬椅子回教室的这个间隙,趁着教室里人少,将这盒连同里面那张写着表白心意的字条一起,亲手交给林朗。 但是,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亲耳听到了林朗那番“惊世骇俗”的“表白观”—— “要是我有喜欢的人,我肯定自己主动去表白啊!” “所以,但凡敢先我一步跑来跟我表白的,那肯定就不是我特别喜欢的人!我干嘛要答应?”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江澈表白的勇气。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把巧克力送出去,就等于“先他一步表白了”。 按照林朗的逻辑,这几乎等同于宣判“林朗不会特别喜欢他”。 这太冒险了。他不敢赌。 于是,在晚会结束、大家开始搬椅子的时候,江澈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趁着人群混乱,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那盒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张写满心事的字条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搬起自己的椅子,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小跑着冲回了教学楼。 他先把椅子放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然后闪身进入空无一人的教室,将只剩下巧克力的盒子,轻轻地放在了林朗的课桌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又立刻转身走出教室,重新搬起走廊上的椅子,装作刚刚回来的样子,平静地走进教室。 他成功地营造出了“我刚回来,巧克力不是我放的”的假象。 此刻,他看着林朗举着巧克力、一脸兴奋又茫然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兜里那张被揉皱的字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手心,也烫着他的心。 他既希望林朗能猜到这巧克力是他送的,又害怕他猜到。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只能选择沉默。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放的……”林朗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地猜测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江澈异常沉默和复杂的表情。 江澈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整理书包。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等吧……” “等到……你觉得是‘特别特别喜欢’我的那一天,等你……主动来向我表白的那一天。” 虽然,他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 但他愿意等。 第77章 我会想你的 大约过了一周左右,新一期的校刊终于印好并分发到了各个班级。 这次的校刊,为了配合百年校庆的主题,特意做成了一张超大版面的报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林朗从班长手里接过报纸,刚展开,一眼就看到了头版头条那醒目的标题——“百年风华,筑梦远航:清河一中隆重举行建校100周年庆典”。 第67章 标题下方,配了多张精心挑选的现场照片,图文并茂地展示了校庆的盛况。 林朗饶有兴致地一张张看过去——有气势恢宏的开场大合唱,有活力四射的舞蹈表演,还有同学们灿烂的笑脸特写…… 突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张照片牢牢吸引住了! 那张照片,正是他抓拍的,江澈作为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穿着西装,梳着背头,手握话筒,沉稳致辞的瞬间! 照片的构图、光线和角度都堪称完美,将江澈那种独特的清冷和耀眼气质捕捉得淋漓尽致。 在照片下方,标注着两行小字: 拍摄者:高一(3)班 林朗 主持人:高一(3)班 江澈 他和江澈的名字,就这样一上一下,紧紧挨在一起,印在了这张发行全校的报纸上! 林朗还记得,当时他只是按照学姐的要求,把自己拍的所有照片都打包发了过去,根本没想过哪一张会被选中,更没想到,自己随手抓拍的一张照片,竟然会被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此刻,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悄悄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就好像……他和江澈之间,除了日常的打闹和陪伴之外,又多了一种被公开记录下来的、特别的联系。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上,自己名字下面的那两个字——“江澈”。 林朗正美滋滋地欣赏着校刊上并排的名字时,听见旁边传来收拾书本的窸窣声。 他放下报纸,扭头一看,只见江澈已经把作业都装进了书包,正准备拉上拉链。 林朗用手托住腮帮子,摆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酸溜溜地说: “唉……真羡慕你们这些走读生啊!比我们住校生少上一个晚自习!气得我牙痒痒!” 江澈拉好书包拉链,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出手,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把我的作业还给我,我不借你抄了。反正你牙痒痒,正好咬咬牙,自己写了吧。” “别别别!澈哥我开玩笑的!”林朗立马认怂,指着桌上的校刊,“你看!我把你拍得这么帅!都上校刊头条了!给你出了神图!你可不能恩将仇报欺负我啊!” 江澈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捏住林朗脸颊上的软肉,往两边拉了拉: “那不好意思了。” “欺负你这件事,我顺手就做了。” 林朗被他捏着脸,也不反抗,反而趁江澈不注意,他不着痕迹地把江澈桌上那几本已经写完、还没来得及塞进书包的作业,飞快地抽走,塞进了自己的书桌抽屉里。 动作之熟练,反应之迅速,一看就是惯犯了。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林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说道。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校园里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光线十分昏暗。 灯罩上,还积着一层厚厚的蜘蛛网和干枯的小飞虫,让本就微弱的光线更加朦胧。 林朗嘴上说是送江澈,实际上,更像是江澈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扯着江澈的校服帽子捣乱,一会儿往前拽,一会儿往后拉,让江澈不得不放慢脚步。 江澈不理他,他就转而去抓住江澈书包的一根带子,左右摇晃起来。 “你要干什么?”江澈终于忍不住开口,脚步没停,“舍不得我走?” 林朗抓着书包带,晃悠着,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有一点舍不得……” “虽然我知道我们明天就能再见到,但我还是舍不得……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想见你……” 江澈沉默地走了几步,才吐出三个字:“……说人话。” 林朗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挺动人的。 要是换个人听了,恐怕早就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了——“他说他想见我,他是不是喜欢我?” 但江澈不一样。他在国庆假期和林朗同吃同住了整整七天,太了解这家伙了。 他知道林朗经常会在无意间,说出一些听起来很暧昧、很撩人的话,但其实,他脑子里根本就没转过那个弯,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林朗被他这么一戳穿,立刻有点别扭地,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 “……我想吃你们家那个包子了。” 江澈了然,点了点头:“行。” “一个要鲜肉馅的!一个要菜的!”林朗立刻补充道。 “也行。饮品有什么要求?” “要个……” 林朗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江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小叠便利贴和一支笔,像餐厅服务员点单一样,一脸认真地准备记录。 林朗有点哭笑不得:“要个豆浆!这你都记不住吗?还用写下来?” 江澈没说话,只是把写好的便利签反过来给林朗看。 只见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全是班上同学托他明天早上帮忙带的早餐,品类繁多。 而林朗要的“鲜肉包、菜包、豆浆”,被工整地写在了最上面一行,还用两条横线特意标注了出来。 林朗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接送学生的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 “澈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林朗站在校门口,朝江澈用力挥了挥手,“我会想你的哟~” 江澈本来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回头,抬手就算回应了,但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林朗好像……特别喜欢他这张脸? 于是,他转过身,在朦胧的夜色和微弱的路灯下,看着林朗的眼睛,用非常认真的语气,清晰地回应道: “嗯。我也想你。” 说完,他没等林朗反应,便再次转身,汇入了人流中。 留下林朗一个人站在校门口,摸着刚才被江澈捏过的脸颊,感觉那里,好像比刚才更烫了。 第78章 日记 江澈回到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帮忙准备明天的食材,而是先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 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校刊。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头版那张占据大幅版面的照片上——照片里的自己,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而照片下方,那两行并列的名字,“拍摄者:林朗”和“主持人:江澈”,像是有某种魔力,牢牢吸引着他。 他找来剪刀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这本日记本,是他前几天才买的,以前他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份对林朗日益滋长的、无法言说的喜欢,需要一个安放的地方。 他用剪刀,沿着照片和名字的轮廓,仔细地、工整地剪了下来。 然后,用胶水,将它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日记本崭新的一页上。 接着,他拿起笔,在贴好的剪报旁边,开始写日记。 时间很紧,他知道,揉面的闹钟很快就要响了。 他写的很简单,甚至有些直白,和他平时考试作文里引经据典的文采完全不搭: 「10月21日 晴 校刊发了。 他拍的照片,很好看。 我们的名字,印在一起。 我喜欢他。」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简短而真挚的句子。 不是他不想写得更含蓄隽永些,只是,他真的没空犯那个文青病。 生活的忙碌,早已磨平了许多风花雪月的细腻心思。 刚放下笔,桌上的闹钟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揉面时间到了。 江澈迅速合上日记本,将它塞进抽屉深处,然后快步走向厨房旁边的餐桌。 餐桌上,已经铺好了专门用来和面的塑料垫。 他们家早餐店的包子馒头,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坚持用新鲜发面,从不卖隔夜的。 这意味着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和力气在和面、备馅上。 江爸江妈通常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开始包包子、磨豆浆。 等包子在蒸笼上冒着热气时,又要开始炸油条。生意虽好,但也让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江妈生下妹妹江雅后,身体落下了些后遗症,力气活干久了就容易腰酸背痛。 所以揉面这种重体力活,大多落在了江澈和江爸身上。 江澈挽起袖子,将面粉倒在垫子上,开始用力揉搓。 面团在他手下不断变形、聚合。就在这时,在一旁准备馅料的江妈,犹豫地开了口: “小澈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还在怪妈妈那天在医院……吼你吗?” 江澈揉面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吗?还是已经无所谓了?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心疼自己当时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但也同样心疼为这个家操劳、为妹妹病情担惊受怕的父母。 第68章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妈妈,看到小女儿因为偷吃巧克力而抽搐昏迷,那种恐慌和绝望之下,口不择言地迁怒于身边人,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见江澈摇头,江妈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那就好……哦对了,你上次跟我提过的,说想买的那套物理竞赛的辅导书和练习册,妈给你买了,过两天就能送到。” “还有你说的那个名师网课,我也给你报了名。算是……算是妈的一点补偿吧。” 江澈揉面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低声回了句:“谢谢妈。” 一阵沉默后,江澈忽然开口,声音在揉面的节奏中显得有些低沉: “妈,有件事……想拜托你。” 江妈正低头切着白菜馅,闻声动作一顿。 自从前两天在医院里情急之下吼了儿子之后,她心里一直不好受,知道自己当时不该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可就像许许多多传统的中国家庭一样,让长辈开口对孩子说一句“对不起”,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总有点怪怪的,江澈更是比平时还要沉默。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找他们说话。 她立刻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神情,拍着胸脯保证: “哎!你说!放心跟妈说,妈一定给你办到!” 江澈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依旧落在面团上,语气平静地说:“明天早上包包子的时候,帮我特意包两个大的。一个鲜肉馅,一个青菜香菇馅。” 帮同学带早餐收钱这事儿,江妈见得多了,并不稀奇。 但儿子这次特意强调了“大的”,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试探问: “哟?这是给谁带的呀?男的还是女的?” 江澈揉面的手几不可查地缓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喜欢的。” 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江妈完全没料到儿子会这么直接,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搬出“不能早恋”那套说教。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儿子,想起他书桌上那张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想起他从小到大就没让家里操过心,做事比大人考虑得还周全。 这孩子,心里有杆秤。 他既然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想必是认了真,也权衡过轻重。 想到这里,江妈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释然了。 她重新拿起菜刀,一边“笃笃笃”地切着菜,一边用带着笑意的、故作轻松的语气说: “行!妈知道了!明天一定给我们小澈包两个最大、馅最足的!保准……让你喜欢的人吃了满意!” 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阻拦。儿子喜欢就行。她相信他的判断。 厨房里,只剩下切菜声和揉面声。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隔阂感,似乎随着这番简短的对话,悄然消散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江澈就起床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映出一张略带倦意的脸——昨晚他没睡好,半夜做了个梦,梦见林朗笑嘻嘻地跑来跟他表白,直接把他给笑醒了,结果后半夜就再也没能踏实睡着。 洗漱完毕,他匆匆下楼。爸妈早已在凌晨时分就去早餐店忙碌了。 他快步走到自家小店,店里已经飘满了包子和豆浆的香气。 他拿出那张记得密密麻麻的便签,开始对照着给同学们打包早餐: “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 他熟练地装着袋。 突然,他想起了昨晚特意拜托妈妈做的两个“大包子”。 他抬头看了看几层高的蒸笼,正琢磨着该从哪一层找起时,江妈已经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单独的小盘子,上面赫然放着两个白白胖胖、格外醒目的包子! 这包子不仅个头大,造型还特别可爱——竟然是两个圆滚滚的猫猫头! 眼睛用黑芝麻点缀,胡须也捏得惟妙惟肖。 江妈把盘子递给江澈,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怎么样?你就说是你做的!等你啥时候有空了,为师再把这招独门绝技传给你!” 江澈看着那两个憨态可掬的猫猫头包子,有点哭笑不得,他小心地把它们单独装好,放进了书包侧面的袋子里。 来到校门口时,江澈像往常一样往里走,却被熟悉的保安大叔拦了下来。保安看着他,表情有点为难: “江同学啊,虽然咱俩挺熟了,平时你带点东西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指了指江澈的书包,“但你这书包里……怎么还冒着热气儿呢?学校可是有规定,不能外带早餐进来的。” 江澈“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最近天气骤变,温差极大,刚从蒸笼里出来的包子热气腾腾,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明显。 他往前凑近了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十分诚恳地,对保安说了一句直击灵魂的话: “学校里卖的东西有多难吃,您……能理解吧?” 保安大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学校食堂那万年不变的、味道寡淡的包子和稀饭,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还真他妈有道理!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做了一个用手捂住自己眼睛的动作: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下不为例啊!” 江澈点了点头,淡定地说了声“谢谢叔”,便背着那袋依旧冒着丝丝热气的“违禁品”,快步走进了校园。 第79章 妖妃 江澈背着那个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书包,刚踏进教室门,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准确地说,是投向了他那个鼓鼓囊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书包!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拿出那张密密麻麻的便签清单,开始按顺序分发早餐。 “你的油条和豆浆。” “你的茶叶蛋和烧麦。” “你的两个肉包。” 一时间,教室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带着感激和谄媚的呼喊声: “谢谢澈哥!” “澈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义父!受我一拜!” 江澈面无表情地分发着,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投喂机器。 只有林朗,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江澈忙碌。 等江澈终于把其他人的早餐都分发完毕,林朗才慢悠悠地开口: “哎呀,我们澈哥辛苦了~”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都只关心自己的早饭。” “只有我,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你累不累呀~” 江澈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地接话: “行。那我喜欢你这份关心。” “我明天就只给你一个人带早餐。”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同学们立刻炸了锅!纷纷哀嚎起来: “别啊澈哥!” “林朗!你个妖妃!少在这儿吹枕边风!” “就是!你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粮道啊!” 林朗面对众人的声讨,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切”了一声,下巴一扬,摆出一副“这个妖妃我当定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表情。 江澈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书包侧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装着两个特制猫猫头包子的袋子,递给了林朗。 “给你的。” 林朗接过来,看都没仔细看,大概是饿极了,直接张开嘴,“啊呜”一口,就咬在了其中一个包子的“猫脸”上!瞬间,半个可爱的猫脸就没了踪影! 江澈:“……” 他看着那个瞬间“毁容”的猫猫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哎。” 林朗嘴里塞满了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地问:“唔……大早上的,你叹啥子气嘛?” 江澈看着他那完全没领会到自己用心的样子,有些郁闷地说: “我在叹气,我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林朗费力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说: “那你别给瞎子抛媚眼呗!你给我抛!我看!我可爱看啦!” 江澈:“……” 他彻底无语了,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搭理这个“瞎子”。 林朗却浑然不觉,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包子,一边还歪着头,试图去看江澈的表情。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素馅的猫猫头包子吃完了,又拿起那个肉馅的,同样看也没看,“咔嚓”又是一大口,精准地咬掉了“猫脸”。 第69章 两个精心制作的、充满心意的猫猫头,就这样,连被欣赏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壮烈牺牲”在了林朗的嘴里。 江澈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不久,班主任吴老师就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敲了敲讲台,宣布了一个让全班同学心头一紧的消息:“同学们,准备一下,马上要月考了。” 林朗一听,立刻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哀嚎:“不是吧老师!才考完没多久啊!” 坐在他旁边的江澈,头也没抬,平静地陈述事实:“现在已经十月份了,上次考的是九月份的月考。” 吴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补充道:“这次月考,学校会很重视。而且,考完后会按照成绩排座位!班级前十名的同学,有权指定自己的同桌!”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尤其在几个成绩起伏大的同学脸上停留了一下,“大家都上点心,这次月考的试题是学校专门采购的,很有含金量,也能真实反映大家的水平。” “行呗,认命了。”林朗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话虽这么说,临考前的晚上,林朗还是难得地抱了抱佛脚,把课本翻得哗哗响。 可真到了考场上,他看着试卷,还是感觉“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考完试出来,整个人都蔫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这次肯定要跟我的大学霸同桌分开了!” 他心惊胆战地等了两天,成绩终于出来了。 九科总分1050,江澈稳稳地拿了932分,一如既往的高分。 成绩刚能在网上查询时,班上的同学就起哄着在教室的多媒体上查了江澈的成绩,引来一片惊叹。 林朗也松了口气,觉得这次年级第一肯定又是江澈的囊中之物了。 虽然明面上不允许搞年级排名,但老师们内部还是会有一份纸质版的排名,通常会贴在年级公告栏上。 然而,当排名表贴出来时,大家都惊讶地发现,年级第一竟然不是江澈! 隔壁班杀出了一匹黑马,总分比江澈高了整整1分! 林朗简直不敢相信,四处打听:“谁啊?这么牛逼?哪个大神?” 可打听出来的消息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那个考了第一的家伙,在上次月考中的成绩,居然还没他林朗好! 这进步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到了下午,原本应该是吴老师进来宣布换座位的时刻。 但吴老师走进教室后,脸色却有些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们,换座位的事情,暂时不急。经过学校核查,我们这次月考使用的金太阳卷子,答案在考前疑似泄露了。所以这次成绩,需要打上一个问号,排名也不作为最终参考。” “怪不得呢!”林朗瞬间恍然大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突然考得比澈哥还高!” 他立刻兴奋地一把搂住了旁边江澈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笑嘻嘻地说:“嘿嘿!澈哥!看来咱俩还能再做一段时间同桌啦!” 他凑近江澈耳边,带着点小得意和试探,小声问:“其实……就算这次真换座位了,你肯定也会选我的,对吧?” 江澈被他搂得晃了一下,对于这个问题,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林朗过于灼热的视线。 吴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地再次强调:“同学们,我再问一次,咱们班有没有人提前接触过试卷答案?考试是为了检验大家真实的学习成果,诚实比分数更重要。” 台下同学们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保证自己是认真答题的。 吴老师见状,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班级成绩排名表,递给第一排的同学:“既然这样,这份班级排名大家传阅看一下。如果咱们班上没有作弊行为,这个成绩对你们查漏补缺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成绩单从前排往后传。林朗早就从之前贴在公告栏上知道了自己的总分是833。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在班上的具体位置。 成绩单传到手里,他迫不及待地找到自己的名字——班级第13名。 他盯着各科分数,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卷子上那些因为粗心算错、看错题而丢分的题目,心里开始痒痒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这道题不该错,加8分……这个单位看错了,加5分……哎呀这个公式记混了,不然能多12分……” 算着算着,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旁边江澈的肩膀,兴奋地说:“澈哥!你看!我要是这些粗心的地方都不错,总分能加将近170分呢!那都过1000了!比你还高70分!” 他得意地宣布:“下次月考你等着!等我考了第一,我就把你挑走当同桌!” 江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被林朗这么一拍,抬起头: “嗯。粗心丢的分,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要加上。” “那偶然蒙对的、或者运气好碰上的分数,你怎么不算算该减掉多少?” 林朗:“……” 他高涨的斗志被这句话打击得无影无踪。 他悻悻地把手里的成绩单往后排传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行吧行吧……说不过你。” “那……那我等着被你挑走总行了吧?” 第80章 关于抄作业 高中的作业量,尤其是还没分科的高一,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九门功课的作业本、练习册、试卷堆积起来,几乎能淹没课桌。 更要命的是,学校规定晚上11点半宿舍准时熄灯,这意味着学生们无法通过熬夜来弥补白天落下的进度。 面对这种绝境,同学们纷纷发展出了各自的生存法则,堪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一种是“坚韧不拔型”。 比如沈雨桥,他偷偷买了一个充电式的小夜灯。 每晚熄灯后,他就缩在被窝里,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亮,继续奋笔疾书。 有一次,林朗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中看到沈雨桥床铺的位置,从被窝缝隙里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正好罩在沈雨桥低着的脑袋上。 林朗当时睡意朦胧,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菩萨显灵,差点没当场跪下拜一拜。 还有一种则是“心大豁达型”。 比如林朗对面铺位的那位仁兄。他经常在熄灯前,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空白的作业本,一边哀嚎:“完了完了!作业还没写完一半!明天死定了!好紧张啊!” 结果,灯一灭,不到三分钟,他的床上就传来了均匀而响亮的呼噜声。 这种“上一秒焦虑,下一秒入睡”的技能,让林朗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林朗自己,则属于典型的“纠结反复型”。 他既没有沈雨桥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也缺乏对面铺位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心态。 每天晚上,他都在“坦然地睡觉”和“紧张地补作业”这两个选项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他选择了身体上坦然地躺下睡觉,但精神上却进入了“在梦中紧张地补作业”的状态! 据他第二天早上回忆,他经常梦见自己被一堆长了腿的作业本追着跑,或者梦见考试时笔写不出字,急得满头大汗。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宿舍楼响起起床铃时,林朗总会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冲向教室。 他的首要任务不是吃早餐,而是扑到已经坐在座位上、作业写得工工整整的江澈旁边,双手合十,眼神可怜巴巴: “澈哥!江湖救急!借作业抄抄!快!趁课代表还没收!” 接着,他就会笔走龙蛇,字迹潦草得仿佛在画符,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复制大业。 每天清晨,江澈早已习惯了林朗那风风火火的到来。 他不仅不觉得烦,反而会提前把当天早上要交的作业本,按照科目顺序,整整齐齐地放在课桌最显眼的位置。 至于那些不急着早上交的,比如历史、政治之类的文科作业,他就会放在旁边,方便林朗利用下课时间慢慢补。 这些文科作业,尤其是语文和英语的阅读题,老师的要求格外细致——不仅要做对,还要在原文上进行“圈点勾画”,标注出答案的出处和对应的题号,美其名曰“规范答题步骤,理清解题思路”。 很多同学觉得老师不会细看,常常随便画两笔应付了事。 但偏偏,高一(3)班的文科老师个个都是火眼金睛,检查得异常严格,谁要是敢糊弄,绝对会被叫到办公室“喝茶”。 不过,江澈是个例外。 因为他的文综成绩稳居班级第一,正确率高得惊人,老师们早就特批他可以免去这些繁琐的“圈点勾画”步骤。 第70章 按理说,江澈完全可以省下这份功夫。 但为了林朗,他每次都会一丝不苟地,在原文上工工整整地画好线,圈出关键词,在旁边标上清晰的题号。 这样一来,林朗抄起来就方便多了,简直像在抄一份标准答案。 林朗会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地,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小声抱怨:“哎呀……这么多圈圈画画,手都要断了……澈哥,你这写得也太详细了吧……” 江澈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似在安静预习,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林朗身上。 他看着林朗那副抓耳挠腮、却又不得不依赖自己作业的可怜样子,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感。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就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此理所当然地依赖着自己,需要着自己,这种感觉,特别好。 有时候,当林朗来得特别晚,眼看就要赶不上交作业时,江澈甚至会坏心眼地,故意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一挪,或者用手轻轻压住。 然后,他会抬起头,用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对急得跳脚的林朗说: “求求我。” “你求求我,我就给你。怎么样?” 林朗这时候通常会立刻放下所有尊严,扑过来,双手紧紧抱住江澈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蹭着他的肩膀,哀求: “求求你啦~澈哥~最好的澈哥~把作业给我嘛~再晚就真的来不及啦!” 每当这时,江澈才会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浅浅的笑意。 他享受够了这片刻的福利,才会心满意足地,把作业本推到他面前。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林朗这种长期依赖“参考答案”的行为,偶尔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这次栽在了地理作业上。题目问“一年”的定义是什么。 江澈的答案自然是标准无误的:“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的时间。” 林朗抄到这里时,大概是抄得脑子有点发木,也可能是想故意改几个字显得不那么照搬,他鬼使神差地,把“一周”改成了“一星期”。 于是,他的作业本上赫然写着:“一年是地球绕太阳公转一星期的时间。” 地理老师批改到这份作业时,差点没笑晕在办公室。 他强忍着笑意,把江澈和林朗“请”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地理老师就对着林朗,一本正经地说:“林朗同学,新年好啊!” 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搞得一头雾水,愣愣地回了句:“老师……还没过年呢?” 地理老师“唰”地一下抽出他的作业本,指着那句惊世骇俗的答案,忍着笑说:“你自己写的呀!一年绕太阳一星期,按你这算法,现在可不就该过年了吗?” 说着,他还真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壳,作势要递过去:“来,老师给你包个红包!” 林朗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旁边的江澈赶紧偷偷扒拉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缩回了手。 阴阳怪气完毕,地理老师脸色一板,猛地一拍桌子:“说!你们两个!谁抄的谁的?!” “错得一模一样就算了!连简答题的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林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露馅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撒谎要怎么才能让人相信?对!要理直气壮!声音要大!” 于是,他猛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身边的江澈,用洪亮得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声音喊道: “他抄的我!” “噗——!”旁边正在喝水的物理老师,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林朗被这反应弄得有点心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咬着牙,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他……他抄的我!” 站在他旁边的江澈,在听到第一声指控时,就绝望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内心一片冰凉:猪队友啊猪队友!我江澈虽然不是天才,但好歹是这个学校的年级第一!我抄你一个年级两百多名的作业?!林朗你到底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啊?! 但,短暂的几秒挣扎后,江澈还是睁开了眼。 他看着老师探究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视死如归的笨蛋,最终,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老师,这个作业……是他请教我,我教他写的。所以写得一模一样,很正常。” 地理老师被这拙劣的互相掩护给气笑了:“哟!互相学习啊!学得连标点符号都一个样?” 最终,地理老师把作业本甩给林朗:“回去!把错题订正十遍!下不为例!” “江澈!你不准帮他抄!我要一个个检查字迹!” 两人灰头土脸地走出办公室。林朗知道自己又一次差点把江澈给坑了,赶紧凑上去,笑嘻嘻地想套近乎:“澈哥……” 江澈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冷着脸,不理他,径直往前走。回到教室,也依旧不看他一眼。 这个人!一有事就把自己推出去顶缸!一点同甘共苦的精神都没有! 林朗有点慌了,他拉住江澈的手,把他的手强行按在自己脸上,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哎呀,澈哥你别生气了!” “实在不行……你打我两巴掌出出气吧!”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气消了一半,故意板着脸问:“我真打?” 林朗眼睛一闭,心一横:“打……打吧!” 江澈哪里还下得去手。他最终只是象征性地,用手掌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快去订正作业!”他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林朗如蒙大赦,立刻眉开眼笑:“好嘞!马上订正!谢谢澈哥!” 林朗握着笔,一边抄写,一边时不时地,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一眼江澈的脸色。 那眼神,像做了错事小心翼翼观察主人反应,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试探。 他自以为偷看得隐蔽,其实那点小动作——眼珠子往上那么一翻,再迅速垂下——全被江澈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这样的林朗,江澈心里意识到一个有点“危险”的事实: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恋爱脑。 理论上,江澈很清楚,做人要有原则,不能无底线地原谅一个总是给你捅娄子还试图甩锅给你的人。这不符合他处事冷静、逻辑分明的性格。 但林朗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江澈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林朗长得好看吗? 他承认林朗确实帅气阳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感染力。 但江澈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肤浅到仅仅因为一张脸就如此纵容一个人。 是因为林朗家境优渥吗? 他知道林朗家条件很好,是那种从小没吃过苦的小少爷。 但江澈更确定,自己绝不是那种会趋炎附势、拜金折腰的人。 思来想去,好像只剩下一个最简单、也最不讲道理的理由: 就因为他是林朗。 对,就因为他是林朗。 是这个会咋咋呼呼、会耍赖撒娇、会闯祸后眼巴巴看着你、也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扑过来抱住你的林朗。 江澈想,如果换成别人,敢像今天这样,在老师面前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鼻子说“他抄的我”,他估计早就冷着脸,用事实把对方怼得无地自容了,甚至可能上手教训一下。 可面对林朗,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辩解。 而是一种更奇怪、更亲密的冲动——他想立刻用某种方式堵住林朗那张胡说八道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这种气人的话;或者,干脆把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紧紧按在自己怀里,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听自己“教训”。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江澈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承认: ……没跑了。 我就是恋爱脑。 而且,还是晚期,没救的那种。 他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行吧,恋爱脑就恋爱脑。我愿意挖野菜!别说一亩地了,就是挖两亩地,我也认了! 谁让,他是林朗呢。 想到这里,江澈原本故意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转过头,正对上林朗又一次偷偷瞄过来的目光。 林朗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写字。 江澈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气恢复了温柔: “别东张西望的,快点写。” 第81章 天气转凉 四川这地方的气候,确实很有说法。 前一天还热得让人穿短袖吹风扇,仿佛盛夏的余威未消;结果一夜之间,冷空气毫无征兆地南下,气温断崖式下跌,让人感觉秋天这个季节好像被凭空偷走了一样,直接从夏天跳到了初冬。 第71章 林朗对这种天气变化的感觉似乎格外迟钝。 第二天早上,他依旧穿着那件短袖t恤校服,在教室里晃来晃去,还时不时搓搓胳膊。 江澈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不冷吗?” 林朗吸了吸鼻子,嘴硬道:“还……还好吧!” 江澈没再说什么,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林朗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手这么冰,还说不冷?你这样不行,很容易感冒的。” 林朗缩了缩脖子,有点委屈:“可是我的外套还在寝室里呀……现在上课时间,宿管大妈不让回去拿的,我要是现在跑回去,肯定要被骂死……” 他话音刚落,江澈就二话不说,利落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校服外套,直接披在了林朗身上。 林朗愣了一下,身上顿时被一股暖意包裹,还带着江澈身上淡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衣襟,抬头看向只穿着一件薄薄长袖t恤的江澈,担心地问:“你把外套给我了,那你冷不冷啊?” 江澈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我穿了秋衣。” 林朗:“……???秋衣?!”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眼睛瞬间瞪大了,上下打量着江澈:“你妈让你穿的?!” 江澈:“……???” 他被林朗这反应弄得有点无语,反问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冷了也不知道加衣服?” 林朗是个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选手。 在他的认知里,“秋衣”这种东西,是严重损害他帅气形象的存在,让他穿秋衣,简直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那你穿毛裤了吗?” 江澈用一种看“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淡淡地回答:“现在还没穿,过两天再降温就穿。” 林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脸坚决:“不行不行!秋衣毛裤这种东西,打死我我也不穿!太影响我玉树临风的形象了!” 江澈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也懒得再劝。 他心里清楚,林朗这家伙,大概还没真正领教过四川冬天那种湿冷入骨的“魔法攻击”。他默默地想: 算了。 让他再冻两天。 等他知道厉害了,自然就老实了。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嘴硬。 果然不出江澈所料。 第二天,林朗虽然终于加了件外套,但整个人都蔫蔫的。 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不对劲了——鼻音很重,嗡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听起来闷闷的。 江澈前一天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今天早上来上学时,他特意在书包里塞了几包感冒冲剂。 一到教室,他就用保温杯接了热水,不由分说地给林朗冲了一杯,盯着他灌了下去,说是“预防一下”。 然而,药效似乎没能赶上病魔的脚步。 上午第二节课是历史课,林朗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课桌上。 江澈起初以为他又是犯困偷懒,在历史老师讲课的间隙,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好几下,想提醒他别睡了。可林朗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软趴趴的。 这时,正在讲台上讲课的历史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这位老师是刚来实习的年轻大学生,没什么经验。 他走下讲台,有些担忧地问江澈:“林朗同学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澈心里一紧,伸手探向林朗的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老师,他发烧了!”江澈语气肯定地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历史老师一听,顿时比江澈还要着急,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啊?发烧了?!那……那怎么办呀?是不是要送到医务室去?” 江澈摇了摇头,冷静地解释:“老师,医务室没开。” 他说的是事实。 虽然很多青春小说里,学校的医务室是个充满故事的地方,但在现实中的绝大多数中学,尤其是像清河一中这样的县城中学,医务室形同虚设,只有在军训或者大型活动时才会临时开放一下。 历史老师愣住了,他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焦急。 他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无助的疑问: “那……那咋办啊?” 江澈看着眼前这位比学生还慌乱的年轻老师,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道: “老师,请您给我开一张出门假条。” “我带他去县医院。” 历史老师匆匆交代同学们自习后,便带着江澈和林朗去了办公室开具出门假条。 江澈几乎是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的林朗,一路走到了校门口。 站在校门口,凉风一吹,林朗似乎清醒了一点。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江澈,声音沙哑地问:“我……我们去哪啊?你怎么也出来了?” 江澈把手里那张盖了章的假条,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发烧了,我带你出学校,去医院。” 没想到,“出学校”这三个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激活了林朗某根兴奋的神经! 他眼睛猛地一亮,腰也不酸了,头好像也不疼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兴奋地嚷嚷: “假条!太好了!终于能出去了!澈哥!我们先别去医院了,去买杯奶茶喝吧!我想喝芋泥波波!” 江澈一把拉住就要往校外小吃街方向冲的林朗,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什么呢!先去医院把烧退了!” 幸好,清河一中是2路公交车的终点站。 两人没等多久,就坐上了开往县医院的公交车。 然而,林朗这回光返照般的兴奋劲儿,在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节奏中,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到了医院,他整个人又蔫了下去,软绵绵地坐在候诊区冰凉的铁质长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又要睡过去。 江澈让他靠在椅子上,自己跑去挂号、缴费。 护士递给他一根水银体温计,嘱咐道:“先给他量个体温看看。” 江澈拿着体温计回到林朗身边,轻声说:“量一下体温。” 说着,他就伸手,想从林朗的衣领口把体温计塞进他的腋下。 没想到,昏昏沉沉的林朗,感觉到有只手伸进自己衣服里,立刻警惕地一把抓住了江澈的手腕,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嘟囔着抗议:“干什么……摸我……耍流氓啊你……” 江澈:“……” 他试图解释:“是量体温!” 可林朗非常不配合,扭动着身体,就是不肯好好夹住体温计。 江澈努力想固定他的胳膊,两人一番搏斗下来,江澈的手不可避免地在林朗的胸口上蹭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林朗似乎听懂了“量体温”三个字,他“哦哦”了两声,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江澈目瞪口呆的举动——他自己抓住自己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 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这画面,带着点病中的脆弱,又莫名有种……涩气。 关键是他还仰着头,用那种沙哑又含糊的声音催促道:“来……测吧……” 江澈耳根一热,赶紧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然后飞快地把他的衣服拉了上去,严严实实地盖好,语气带着点责备和无奈:“不用露那么多!我看你是真的烧昏头了!” 塞好体温计后,新的问题又来了。林朗胳膊根本夹不紧,软绵绵的随时会滑落。 江澈没办法,只好先把自己的手搓热,然后从林朗的衣服里伸进去,用手掌稳稳地压住他的胳膊,帮他固定住体温计。 掌心接触到林朗滚烫而光滑的皮肤。林朗被这触感弄得有点痒,嘀嘀咕咕地抱怨:“嗯……好痒哦……” 但他并没有躲开,反而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脑袋一歪,枕在了江澈的肩膀上。 这完全是无意识的投怀送抱。 江澈身体微微一僵。怀里的人像个小火炉一样,热烘烘的,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着不正常的体温。 江澈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一边是难以抑制的开心——我抱着他了!他主动靠在我怀里了! 另一边是尖锐的心疼——他生病了,这么难受,身上这么烫…… 第82章 烧成傻子了 几分钟后,江澈小心地从林朗腋下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线一看——水银柱赫然指在了41度的刻度线上! 江澈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平时处事冷静,但毕竟只是个高一的学生,看到这么高的温度,也难免慌了神。 他立刻拿着体温计,快步走到护士站,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护士!他烧到41度了!” 第72章 护士一听“41度”,脸色也变了。 她一个箭步从护士站后面冲了出来,快步走到林朗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烫得吓人后,立刻转身喊来了值班医生。 医生检查后,迅速开了两瓶退烧点滴,嘱咐要尽快输液。 然而,给林朗扎针却遇到了麻烦。他的血管比较细,加上发烧脱水,血管更不明显了。 护士在他手背上拍了好几下,又用橡胶管扎紧手腕,仔细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扎下第一针。 可惜,没回血。调整了一下角度,还是没成功。 护士只好拔针,带着歉意说:“血管太细了,不好找。我让我们护士长来试试。” 护士长经验丰富一些,换了他的另一只手,仔细摸索了一会儿,终于一针见血,成功扎好了。 之前那只被扎了两次的手背,已经渗出了小小的血珠。护士长用两根棉签,轻轻压住针眼,止住了血。 开始打点滴后,药液是凉的,随着液体流入血管,人会感觉发冷。 林朗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江澈见状,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仔细地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第一瓶点滴快打完时,林朗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人也清醒了些。 江澈叫来护士换了第二瓶。 就在这时,林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声对江澈说:“澈哥……我想上厕所……” 江澈二话不说,一手高高举起吊瓶,一手扶着林朗,慢慢朝卫生间走去。 到了小便池前,新的难题出现了。林朗一只手扎着针,稍微一动,吊瓶的软管里就回血一段,看着吓人;另一只手因为刚才输液失败,有些肿痛,而且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尝试了几下,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连裤子的纽扣都解不开。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脸因为发烧和窘迫,红得更厉害了。 江澈看着他笨拙又无助的样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很自然地绕到林朗身后,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从后面环过他腰侧,摸索到裤子的纽扣和拉链,“咔哒”一声轻响,利落地解开,然后轻轻将裤子往下拉了一点。 整个过程,江澈的动作很快,尽量避免了不必要的接触,但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林朗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江澈的体温和呼吸。 江澈偏过头,声音低沉: “……好了。” 林朗僵在原地,脸颊滚烫。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病带来的脆弱,以及这种被照顾所带来的、远超平常的亲密距离。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靠得太近了!这实在太…… 但他什么也不好意思说,只是默默地解决了生理需求。 江澈等他完事,又同样迅速地帮他把裤子拉好,扣上。 两人默契地没有对视,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输液区。 两瓶退烧点滴终于滴完,林朗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但脑袋还是有点昏沉。 医生又给他开了一针屁股针,说是巩固一下。 这一针下去,林朗半边屁股又麻又痛,走路时,腿脚都不利索了,一瘸一拐的。 总算折腾完,两人走出了医院大门。 被冷风一吹,林朗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粒米未进。 正好,医院旁边就有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原来,早上在办公室开假条时,他虽然烧得晕乎乎的,但还没忘记,顺带向老师要回了被暂时保管的手机。 此刻,他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掏出手机,心里盘算着:反正都出来了,不如在外面打两把游戏,多逛一会儿再回学校。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旁边的江澈一眼看穿。 江澈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别做梦了。请假流程很严的,要实时拍照向班主任报备,照片上还得显示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早上烧成那样,这些事都是我帮你做的。” 江澈接着解释:他当时给班主任吴老师发了林朗在医院的照片,并说明林朗高烧比较严重。 吴老师回复说,让他们以看病为主,不急着赶回学校,但最晚必须在上午10点前返校。 林朗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是9点20分了。他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想起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电话接通后,他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衣服穿少了,不小心发烧了,现在刚从医院出来。 林妈妈一听儿子生病了,心疼得不行。她知道现在从家里寄厚衣服过去,肯定要等好几天。 于是,她二话不说,直接给林朗的微信上转了一笔钱,嘱咐他:赶紧去附近的商场,自己买几套厚实点的衣服穿上,千万别再冻着了。 挂了电话,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林朗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买什么呢? 买棉袄或者羽绒服? 现在这天气虽然冷,但穿这个实在有点太夸张了,而且行动不便。 买几件厚外套? 好像也不行。学校规定在校必须穿校服外套。 如果里面穿件厚外套,外面再套校服,整个人就会裹得像米其林轮胎的吉祥物一样,一圈一圈的。 林朗虽然不算胖,但青春期微微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肚子上也有一层软软的小肉。他可不想把自己穿成个球。 那买毛衣或者加绒卫衣? 他似乎有那么几件,但问题是,毛衣和厚卫衣没法叠穿,穿一件不够暖,穿两件又臃肿得动弹不得。 思来想去,排除所有选项后,貌似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选择——买一套秋衣。 林朗一向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坚定拥护者。 但这次,他是真切地领教了四川盆地冬季那种,湿度极高、无孔不入、能冷到骨头缝里的“魔法攻击”。 这种冷,跟北方干冷的物理攻击完全不同,穿再多外套,如果里面不保暖,照样冻得直哆嗦。 他站在包子铺门口,迎着阴冷的寒风,感受着刚刚退烧后身体的虚弱,又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屁股…… 最终,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种仿佛要上刑场般的悲壮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走……澈哥,陪我去商场……” “我……我要去买套秋衣!” 江澈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点了点头:“早就该买了。” 江澈熟门熟路地,把林朗带到了一家秋衣专卖店。 他指了指店面,语气平常地说:“我的秋衣就是在这里买的。” 林朗站在店门口,往里一瞧——只见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秋衣秋裤,颜色那叫一个花红柳绿!简直闪瞎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走,这审美也太复古了吧! 可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地吹过,钻进他衣服里,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想起刚才在医院打针的难受劲儿,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默默地跟着江澈走进了店里。 他一边皱着眉打量那些花花绿绿的秋衣,一边忍不住用怀疑的眼神瞟向身边的江澈。 他实在无法想象,江澈这种平时看起来清冷又干净的人,里面会穿着这种土掉渣的秋衣! 江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解释:“秋衣是穿在里面的,又没人会专门掀开你衣服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林朗一听,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江澈推进了店里那个狭小的试衣间,自己也挤了进去,顺手拉上了帘子。 “那我就来当这个专门的人!”林朗理直气壮地说,“让我长长见识,看看你的秋衣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试衣间非常窄,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塑料板凳。 江澈被推得一个趔趄,只好顺势坐在了板凳上。林朗则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江澈的腿上。 接着,林朗就像剥笋子一样,开始动手,一层一层地“剥开”江澈的衣服: 先脱下校服外套, 再掀起宽松的卫衣, 然后是里面的薄毛衣…… 当最后那层贴身的衣物露出来时,林朗愣住了。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江澈里面穿的,并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土气秋衣,而是一件纯黑色的、质地看起来不错的、剪裁合身的保暖秋衣! 这件黑色的紧身秋衣,完美地贴合着江澈的身体线条。 江澈的身材,虽然算不上肌肉贲张的健美型,但也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挺拔,骨架匀称。 黑色,天然带着一种收敛和阴影效果,将他身体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反而透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林朗看得有点出神,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掌心直接贴上了江澈的胸口,然后顺着紧身衣的纹理,缓缓地向下摸去,一直摸到平坦的小腹。 第73章 指尖传来的,是衣物柔软的触感,和其下温热而坚实的身体温度。 江澈迅速而坚定地抓住了林朗那只不老实的手腕,轻轻将他从自己腿上推开,然后快速地、一言不发地,将刚才被掀起的衣服,一层一层重新拉好,整理整齐。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整理好衣服后,江澈才抬起眼,看着还有些愣神的林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本来也没说,让你买那些花的啊。” 最后,林朗在店里,默默地买了一套和江澈同款的黑色秋衣。 两人再次坐上返回学校的公交车。林朗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带着一种忧郁的沉思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是一团乱麻: 我刚刚……为什么要摸他啊?! 那动作……那行为……不就是纯纯的性骚扰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第83章 讨厌的住宿生活 这几天,四川盆地的天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场秋雨一场寒”,而且是那种跳过秋天、直接速冻入冬的寒。 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能钻进骨头缝的湿冷。 这种天气,对于住在宿舍、一切生活自理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生之敌! 林朗就深受其害。 他前几天换洗的几双袜子、几套卫衣和几条裤子,挂在宿舍阳台外面,已经晾了整整三天了。 结果,非但没干,反而晾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闷闷的水臭味! 这天午休,他实在受不了了,跑到阳台去查看。 由于天气太冷,他用手摸都分不清衣服到底是湿的还是冰的。 最后,他心一横,把脸凑过去,在一件卫衣的袖子上蹭了蹭——一股冰凉潮湿的触感传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馊味! “完了,真的臭了……”林朗欲哭无泪。 其实,天气差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洗衣服的时候,根本就没把水拧干! 学校宿舍楼里有公共洗衣机,林朗本来是用的。 但有一次,他从洗衣机里往外拿衣服时,竟然拎出来一条不属于自己的、皱巴巴的男士内裤! “我靠!谁这么没素质啊!”林朗当时就炸毛了,指着洗衣机旁边那个醒目的、写着“请勿洗涤内衣袜等私人贴身物品”的警示牌,气得跳脚,“那么大个字看不见吗?!” 从那以后,他对公共洗衣机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宁愿自己手洗,也坚决不再用了。 然而,林朗的“自己洗”,水平实在有限。 他所谓的洗衣服,基本上就是把衣服往盆里一扔,倒上洗衣液,胡乱揉搓几下,然后过两遍水就完事。 他的动手能力,大概只体现在精心刷洗他那些宝贝球鞋,以及勉强搓洗自己的内裤上。 以前在家的时候,有智能洗衣机,不能机洗的还有阿姨帮忙手洗,他压根没为洗衣服发过愁。 这次,他只好硬着头皮,重新手洗那堆已经有点发馊的衣服。 他笨拙地搓着,泡沫倒是打了不少,但搓到第三遍,水里还有泡沫,他就假装看不见,自我安慰“差不多干净了”,然后拧干,就又挂出去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宿舍的热水,只有在晚上10点半到11点这一个时间段供应,而且只供应淋浴花洒! 洗漱台用的水龙头,出来的永远是刺骨的冷水!林朗为了省事,就直接用冷水洗了。 他用午睡的时间,哆哆嗦嗦地洗完了那堆衣服。 洗完时,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关节处又酸又痛。他赶紧翻出护手霜,厚厚地抹了一层。 下午第一节课,林朗就蔫头耷脑地凑到江澈旁边,把又红又痛的手指伸到他眼前,带着哭腔抱怨: “澈哥……你看我的手指头……” “这破天气太坏了!衣服晾不干都臭了……冷水洗衣服简直要命啊!” 江澈看着林朗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红肿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把要洗的衣服打包一下,我拿回家用洗衣机帮你洗,烘干再带回来。” 林朗一听这话,感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他。 虽然他刚才抱怨的时候,语气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但他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指望江澈会帮他。 毕竟,这事实在是太麻烦人了。 可是,眼前的困境又是如此真实而令人沮丧——那些衣服,在这个小小的、拥挤的宿舍阳台上,根本看不到晒干的希望。 每天清晨和傍晚,林朗站在那个狭窄的阳台洗漱时,心情都格外压抑。 阳台太小了,站两个人就显得有些转不开身;墙角因为潮湿,已经有些反潮发霉的痕迹;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洗衣粉和霉味的沉闷气息。 最让人难受的是,阳台外面还焊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光线被切割成小块,看出去,感觉就像……住在监狱里一样。 抬头望向天空,也总是一片灰蒙蒙的,见不到一丝阳光。 而且,他甚至不敢把头抬得太高——因为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室友们晾晒的、同样难以干透的衣服。 稍不注意,就会有冰冷的水珠,“滴答”一声,正好砸进他的眼睛里,或者顺着脖子滑进衣领……那种黏腻冰凉的感觉,烦得他直想骂人。 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林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和命苦感。 此刻,听到江澈愿意帮忙,他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依赖感瞬间爆发。 他一把抱住江澈的一条胳膊,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用带着鼻音的声音: “澈哥……我不要住校了……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你把我带回去吧……求求你了,把我从这破学校里‘买’走好不好?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卖身”请求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林朗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买不起。” “免费的!我免费跟你走!”林朗立刻抬起头,急切地表明自己的身价。 江澈看着他那副急切又赖皮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像逗弄小猫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转移了话题: “行了,别抱怨了。”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卖肠粉的,味道好像不错。”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肠粉当早餐,怎么样?” 林朗吸了吸鼻子,虽然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抱着江澈胳膊的手。 “哦……那好吧……”他唉声叹气地,从桌肚里掏出了下午要用的课本,认命地准备开始听课。 晚上回到家,江澈把林朗那包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衣服拎进了卫生间。 他没有直接把所有衣服都扔进洗衣机,而是一件一件地,仔细地抖开,把缠在一起的袖子、裤腿理顺,然后翻看衣服内侧的洗涤标签。 果然,他在那堆卫衣和运动裤里,发现了一件材质特殊的毛衣。 标签上清晰地印着“不可机洗,建议手洗”的图标和文字。 “这家伙,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这件毛衣不能机洗吧。”江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这件毛衣单独挑了出来。 他找来一个大塑料盆,接上温水,兑好洗衣液,准备亲手把这件毛衣洗干净。 正当他蹲在地上,开始揉搓毛衣时,妹妹江雅,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神秘兮兮地问: “哥哥,妈妈说你谈恋爱了,是真的吗?” 江澈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没有。小孩子别瞎打听。” 这时,江妈妈也闻声走了过来,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她看着儿子正认真地搓洗着一件明显不是他自己风格的毛衣,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打趣道: “哟,这么勤快?还帮人手洗衣服呢?” “不会是在给你喜欢的那个同学洗吧?” “啧啧,想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献殷勤的……” 江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 “是给男的洗的。” 说完,他利索地把洗好的毛衣从盆里捞出来,用力拧干,然后拿起衣架,径直走向阳台去晾衣服了。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和面面相觑的妈妈跟妹妹。 晚上,把江雅哄睡后,江妈回到主卧。江爸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 江妈推了推他,有些担忧地说:“老江,我感觉小澈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江爸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搂住妻子,含糊地应着:“嗯?哪不对劲了?我看他挺好,每天学习用功,还知道帮家里干活,多懂事啊……” 第74章 “不是这个,”江妈压低声音,“他今天,在帮一个男同学手洗衣服!” 江爸一听是这事,浑不在意地“嗨”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我当什么事呢!这有啥?男生之间互相帮个忙,洗个衣服太正常了!这叫兄弟义气!你们女人啊,不懂我们男人之间的感情!” 江妈的初恋就是江爸,婚后生活圈子也简单,确实对男性之间的友谊了解不多。 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轻轻捶了他一下: “就你懂!行了吧?快睡你的觉!” 第84章 冷,好冷 话说回来,苦难,有时候还真是文学的温床。 在这所破学校层出不穷的奇葩规定下,学生们倒也磨练出了一些奇特的生存智慧。 最近,学校又出台了一项新规:严禁在教室里吃早餐!理由是“保持教室空气清新,营造良好学习氛围”。 这可苦了学生们。 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天亮的晚,早上六点多钟,天空还是一片墨蓝,月亮甚至都还隐隐约约地挂在天边一角。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如果仅仅是蹲在走廊上,能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那也就算了。 可偏偏,总有一些神经的领导,喜欢在这个时间点,背着手,在各个班级的露天就餐区巡视。 他们看到学生蹲着吃饭,非但不同情,反而会皱着眉头,指指点点地批评: “你看看你们!一大早的宝贵时间,就蹲在这里闲聊、吃饭?浪费时间!” “看看人家隔壁班!吃早饭的时候都在背单词!那才是争分夺秒的学习态度!” 至于到底是哪个班的“卷王”,真的能在寒风凛冽中,一边啃着冰冷的包子一边背单词,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为了应付领导的检查,大家都学乖了。 每天早上,人手一本英语单词书或者小册子,成了标配。 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得把姿态做足。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滑稽又心酸的一幕:一群学生,哆哆嗦嗦地蹲在或趴在冰冷的栏杆上,一只手拿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另一只手却不得不暴露在寒风中,举着一本单词书,假装在刻苦用功。 冷风一吹,手冻得通红,连包子吃进嘴里都感觉麻麻的,鼻子也冻得发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林朗自然也不例外。 他每天,都和江澈一起,肩并肩地趴在教学楼走廊冰冷的铁栏杆上。 他吃着江澈给他带来的尚且温热的早餐。 江澈自己的早饭,通常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匆匆解决掉了。 此刻,他也会拿着一本单词本,但他并不看,而是把这清晨宝贵的几分钟,全部用来,安静地看着身边的林朗——看他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颊,看他小口小口吃东西时鼓起的腮帮子,看他被冻得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这天早上,寒风依旧。 林朗吃着江澈带来的肠粉,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还未完全落下的月亮,脑子里空空如也,肚子里除了早餐也没什么墨水。 可不知怎么的,他望着这片熟悉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景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触。 他吸了吸鼻子,用带着点鼻音的、还算流利的英语,低声地、即兴地吟出了几句: “the moon hangs low, a sliver of pale gold, (月亮低垂,一弯浅金) on the iron rail, my breakfast grows cold. (铁栏杆上,我的早餐渐冷) the wind whispers through, a language so old, (风穿梭低语,诉说着古老的语言) and my heart, in this chill, a story untold.” (而我的心,在这寒意中,藏着一个未诉说的故事) 诗句虽然简单,甚至有些青涩,但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从林朗口中念出,却莫名地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契合的、淡淡的忧郁和文艺气息。 江澈在一旁,诧异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朗一眼。 他知道林朗的英语成绩很好,尤其是口语和语感,但他没想到,林朗竟然能在这种环境下,即兴地用英文创作出这样带有意境的小诗,这已经超越了单纯应付考试的书面英语能力。 林朗被江澈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他赶紧吃完了袋子里最后一口,然后把冻得冰凉的右手,一下子塞进了江澈温暖的外套口袋里,嘴里嘟囔着: “好冷啊,澈哥……” 江澈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将自己一直放在单词书上的、同样有些凉的左手,也伸进了同一个口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林朗那只冰冷的手。 教室里,大多数时候窗户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天气转冷后,连班主任吴老师也默许了——毕竟他年纪大了,自己也怕冷。 一些年轻的老师更能理解,不会强求开窗。 但总有一些正值壮年、火力旺盛的中年老师,他们似乎格外不怕冷。 一进教室,感觉空气有点闷,就会二话不说,“唰啦”一下把窗户猛地推开,还伴随着一套经典说辞: “你们这群半大小子,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怕什么冷!” “多透透气,脑子才清醒!你们这个年纪啊,就是不化妆也好看,冻一冻更精神!” 冰冷的空气,瞬间像潮水般涌进教室,冻得靠窗的同学齐齐一个哆嗦。 林朗就属于那种特别怕冷、火气明显不旺的人。 每当这时,他就会恨不得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甚至把手死死地压在屁股底下,试图用身体那点可怜的重量,保存住掌心最后一丝温度。 而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澈。 他似乎对寒冷有着异乎寻常的抵抗力,双手总是自然地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露在袖口外面,坐姿也依旧挺拔端正,仿佛周围的低温与他无关。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冷啊?”林朗牙齿打着颤,羡慕又疑惑地问。 他说着,下意识地低头往江澈桌子下面一看——只见江澈的腿上,赫然盖着一条厚厚的、灰色的羊毛毯!毯子的一角,正好搭在他并拢的膝盖上。 林朗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他赶紧把自己的椅子往江澈那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在一起,然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江澈:“澈哥……冷死了……咱俩一起盖,行不行?” 江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毯子掀开一个角,然后往林朗腿上一搭,将两个人紧挨着的腿部都盖住了。 一股暖意,瞬间从腿部蔓延开来。林朗舒服地叹了口气:“活过来了……” 不过,尽管共享了毛毯,两人的体质差异还是很大。 没过一会儿,林朗露在空气中的手,又变得冰凉。他把一只手伸到江澈面前,夸张地抱怨: “你看我的手,像冰块一样,感觉血液都结冰了!你能懂这种感受吗?” 江澈瞥了一眼他那确实没什么血色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懂。”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林朗就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把那只冰凉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江澈的后衣领里! 脖颈处突然传来的刺骨冰凉,让江澈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激灵,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恰好把林朗的手夹在了脖子和肩膀之间。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触碰到了他的痒痒肉,他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点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生动。 林朗本来只是想恶作剧一下,看到江澈笑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讪讪地想把手抽回来。 为了掩饰尴尬,他没话找话地,盯着江澈近在咫尺的侧脸,脱口而出: “江澈……你、你长得真漂亮……” 江澈闻言,笑声停了下来。他非但没有松开夹着的手,反而用一只手,抓住了林朗想退缩的手腕,然后稍稍用力,将那只手更紧地按在了自己温热的颈窝处。 同时,他转过脸,故意用那张被称赞“漂亮”的脸,凑近林朗,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低声地回答: “嗯。谢谢。” 江澈早就明白了。 林朗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非常、非常颜控。 而江澈,也无比清楚地知道—— 自己恰好,长了一张……非常、非常对他胃口的脸。 第85章 我没有被讨厌 '` 江澈觉得玩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了手,把林朗从自己颈窝间释放出来。 坐直身体后,江澈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平时在别人眼里,似乎是个挺高冷、不太好接近的人。 可一面对林朗,那些所谓的“原则”和“人设”就总是不翼而飞。 他有点无奈地想: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上的是块“木头”呢? 第75章 木头和冰块靠在一起,如果谁也不主动发热,那肯定是没结果的。 那么,自己刚才那些举动……是在撩他吗?是在故意勾引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耳热。哎,古人说得好,“以色示人,能得几时好”? 但,这个纠结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另一个更理直气壮的想法取代了: 对呀!我就是勾引他了,那又怎么样? 反正这张脸长得还不错,不用白不用!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甚至有点小得意。 另一边,林朗重获自由后,就假装蔫蔫地趴回桌子上。 他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从臂弯的缝隙里,悄悄地打量着旁边看似恢复平静的江澈。 坐在旁边的沈雨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一巴掌拍在林朗的后背上,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 “朗哥!小心点!老夫夜观星象,掐指一算,感觉你这周围……桃花涌动啊!” “而且,此人的颜值,恐怕……还在我之上!” 江澈旁边的林芝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这时,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要求大家拿出上次月考的卷子讲解。 江澈闻言,不慌不忙地从桌肚里抽出一沓用夹子分门别类夹好、并且每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的试卷。 他精准地从“语文”分类中抽出一张,在桌面上轻轻摊开——卷面平整干净,像新的一样。 而林朗,则开始在桌洞里一阵乱摸,最后掏出了一团皱巴巴、卷了边、活像颗被揉烂的包菜似的纸团。 他手忙脚乱地,像剥卷心菜一样,一层层地剥开这团纸,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数学……物理……英语……我语文卷子呢?!” 实在找不到了,他只好抽出一张看起来有点像的“高仿”卷子——也是语文卷,但好像是不知道哪次小测的,根本不是老师要讲的那张! 语文老师是出了名的喜欢在讲卷子时随机抽问。林朗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点到自己。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林朗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篇文章的作者,通过描写故乡的槐树,主要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 林朗:“……呃,作者表达了……表达了……” 他盯着那张陌生的卷子,冷汗都快下来了。 老师皱了皱眉:“大声点,没听清。” 就在林朗快要绝望时,旁边的江澈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卷子往林朗那边倾斜了一个角度。林朗心领神会,目光迅速而隐蔽地向斜下方一瞟,赶紧照本宣科: “表达了作者……对故乡深切的思念和眷恋之情!” 下课铃响,林朗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一摸额头,全是冷汗。真是劫后余生! 江澈看着他这副狼狈样,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把你那‘垃圾堆’给我,我给你收拾一下。” 他把林朗桌洞里那团“卷心菜”整个掏了出来,耐心地一张张展开、抚平、按科目分类好。 然后,又从自己桌子里拿出几个文件夹和长尾夹,帮他把试卷整理得清清楚楚。 就在整理快要结束时,突然,一张对折的小纸条,从一沓草稿纸里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江澈弯腰捡起,下意识地打开一看——纸条上,用他熟悉的、林朗那有点幼稚的笔迹,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我有点讨厌江澈。」 一瞬间,江澈感觉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所有的得意和窃喜, 都化为了乌有! 林朗眼疾手快,一把将纸条抢了回去,揉成一团攥在手心,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解释:“澈哥!这个不是……你听我说……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澈猛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失落的情绪。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 “……我没看见。” 林朗张了张嘴,看着江澈明显冷下来的侧脸,最终还是沮丧地低下了头,小声应道: “……哦。” 江澈强撑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一样,熬完了这一天,又行尸走肉般地走回了家。 一进门,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说“我回来了”,就直接瘫坐在了沙发上,眼神空洞,整个人被一种“天塌了”般的绝望气息笼罩着。 正在看电视的江爸江妈,被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们上一次见到江澈这样,还是不记得是那一次的月考——他因为突然发烧少考了一门,以一分之差屈居年级第二的时候。 可那次,他也只是有点不甘和懊恼,远没有现在这种……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崩溃感。 “小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妈赶紧放下遥控器,担忧地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江澈缓缓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声音沙哑而飘忽: “……暗恋失败……还被讨厌了。” 江爸江妈:“……” 两口子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脑子里,已经飞速闪过了各种可能性:考试考砸了?和同学闹矛盾了?被老师批评了? 甚至,江爸都已经清了清嗓子,准备如果儿子又是为了一分两分的成绩差距在这“凡尔赛”,就立刻让他闭嘴,少来刺激他们这些学渣父母。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为情所困”?! 虽然他们之前,从儿子自己的坦白,帮人带早餐等种种迹象中,清晰的得知了儿子有一个超级喜欢的人。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儿子长得帅、成绩好、做事稳妥,这条件,喜欢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怎么……居然还停留在“暗恋”阶段? 而且听起来,结果还相当惨烈? 江爸尤其难以置信。他对自己儿子的这张脸,那是相当有信心——毕竟,这眉眼,这轮廓,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就是用这张脸追到了当时的厂花。 而且,那双特别好看的眼睛,更是完美继承了他老婆的优点! 拥有这样一张“王炸”脸,去搞暗恋? 还能失败? 还能被讨厌?! 江爸忍不住,用一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脱口而出: “你小子……你顶着这张脸去搞暗恋?!还被人拒绝了?!真的假的啊?” “你是不是……骚扰人家了?!”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失败理由了 江澈被父亲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痛处。 他回想起自己白天那些故意凑近、抓手、夹手的行为…… 在“被讨厌”的前提下,这些举动,似乎确实……很像骚扰。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像是的。”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脸上震惊又复杂的表情,默默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第86章 好朋友又或是伴侣 江澈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他没有开灯,直接扑倒在床上,在黑暗中,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问题: 「被爱的前提一定是漂亮吗?」 「被喜欢的人讨厌了怎么办?」 搜索引擎瞬间弹出了成千上万条结果。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看心越凉。 大多数回答,都在劝人“放手”、“成全”、“不要打扰”,字里行间充满了理智和放弃。 这些冰冷的文字,像一根根针,扎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没有一条,是他想看到的答案。 他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胸口堵得发慌,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江爸江妈看他状态极差,连晚上和面准备第二天早餐的活儿都没叫他帮忙。 也许是心情郁结,加上夜里没盖被子着了凉。 第二天一早醒来,江澈就觉得头重脚轻,额头有些发烫,似乎是低烧了。 江爸摸了摸他的额头,心疼地说:“今天给你请个假吧,在家休息一天。” 可江澈心里还惦记着要去学校——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习惯了每天见到某个人,也许是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固执地摇摇头:“没事,低烧而已,我能去。” 结果,就在他昏昏沉沉地下楼时,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咕咚”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 另一边,学校里。 第76章 林朗一早就发现江澈的座位是空的。他起初并没太在意,以为江澈只是像以前偶尔那样,早上睡过头了,晚点就会来。 他心里还盘算着,等江澈一来,就立刻、好好地把那张纸条的误会解释清楚。 然而,一节课过去了,两节课过去了……直到下午放学,江澈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林朗开始坐立不安,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万幸的是,这天是周五,下午放学就直接放假了。 一拿到手机,林朗就迫不及待地给江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澈哥!我错了!」 「那张纸条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我要去找你!」 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样,久久没有回复。 林朗等不下去了。他决定亲自去找江澈。 他先跑到了江澈家开的早餐店,却发现卷帘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字条:「家中有事,歇业一天。」 一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他又立刻赶到江澈家所在的居民楼,用力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江澈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最后一通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是江澈的妹妹江雅。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江澈有些虚弱的声音:“江雅,把手机给哥哥。” 过了一会儿,江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抱歉,手机静音了,没看到消息。不好意思。” 林朗听到他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又因为他语气里的冷淡而揪紧。他急切地问:“你在哪里?!你到底怎么了?” 江澈沉默了一下,反问:“你想干什么?” “别问我想干什么!告诉我你在哪!我要见你!”林朗几乎是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江澈轻轻地、带着点妥协意味地叹了口气: “行吧。” “我在县医院,2楼骨科。” 林朗气喘吁吁地跑到县医院二楼骨科病房,推开门,只见江爸、江妈和小妹妹江雅都守在床边。 江澈的左腿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被吊在半空中,脸色有些苍白,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看到林朗进来,江澈对父母轻声说:“爸,妈,你们带妹妹先出去一会儿吧,我有点事……想单独和林朗说。” 江爸江妈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林朗,没说什么,默默地拉着小女儿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江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朗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对不起。” “这段时间,我好像……一直在骚扰你。做了很多让你感到讨厌的事……是我的错。”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通的事实,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林朗一听这话,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他一边抽抽搭搭地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使劲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讨厌你!” “我……我喜欢你!” “我只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只是讨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江澈:“……???”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林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喜欢我?!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会自己去表白吗?!” 林朗哭得更凶了,委屈地扁着嘴:“我……我那只是说说而已嘛!我以为自己很勇敢,可是……可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我又不敢了……” “你不要不理我……”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江澈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那个常年考年级第一的、逻辑清晰的聪明脑袋,此刻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这剧情发展,跟他预想的“遗憾退场”完全相反啊!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不真实感,让他下意识地拉起被子,猛地盖住了自己的头,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 “完了……” “肯定是摔下楼梯的时候,把脑子摔晕了……都出现幻听了……” 林朗见他这样,急了。 他赶紧扑到床边,伸手去扯他蒙头的被子:“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澈哥你信我!” 其实,在来医院的路上,甚至在今天一整天,林朗自己也还在懵懂和混乱中。 他之前,只是单纯地觉得江澈是对他最好、最重要的人,是他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 直到今天,江澈一整天都没出现,他像丢了魂一样,坐立不安,嘴里反复念叨着江澈的名字。 边上的沈雨桥终于忍无可忍,一脸严肃地问他: “林朗,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打算以后跟江澈结婚啊?” 林朗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驳:“什么结婚?我们都是男的啊!这怎么结?” 旁边的林芝,缓缓地补充问道: “那我说——你愿意和他同甘共苦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陪伴他,支持他,对他不离不弃吗?” “你愿意,和他祸福相依,生死与共吗?” 林朗听着这一连串沉甸甸的问话,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们……我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林芝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那就好,破案了。你喜欢他,是那种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林朗:“……???” “喜欢……是这种喜欢吗?” 他当时,心里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豁然开朗! 所有之前理不清的依赖、醋意、不舍和占有欲,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所以此刻,他才能如此坚定地,站在江澈的病床前,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江澈躲在被子里,听着林朗带着哭腔的、急切的解释,感受着他拉扯被子的力道…… 那颗因为“被讨厌”而冰冷的心,似乎一点点地,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他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眶,不知何时,也有些泛红了。 四目相对。 万千言语,似乎都融在了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第87章 我爱你 看着江澈终于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头来,眼眶泛红,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林朗的心脏“咚咚”狂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失而复得的后怕、满溢的喜欢和想要确认什么的急切,驱使着他。 他双手撑在江澈头两侧的枕头上,俯下身,慢慢地、坚定地低下头,在江澈还带着惊愕和羞赧的脸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湿漉漉的,带着他自己尚未干涸的泪水的咸涩,和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温热气息。 江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一块滚烫的、沾了露水的花瓣贴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悸动,猛地冲上头顶!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可他的左腿还被石膏固定着,高高地吊在半空,根本动弹不得!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让他又急又羞,只能偏过头,声音发颤地抗议: “你……!” 林朗亲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 “……我可以亲你吗?” 江澈被他这“先斩后奏”的无赖行径,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又羞又恼,几乎是咬着牙说: “……你亲都亲完了才问?!” “而且……我这样,根本动不了啊!” 他这句带着点抱怨和无奈的话,却像是一下子,点醒了林朗! 对哦~ 澈哥现在腿不能动,躲不开我!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朗心里某种胆大妄为的开关。 他眼睛一亮,刚才那点不好意思,立刻被一种有机可乘的兴奋取代了。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江澈滚烫的脸颊,固定住他试图闪躲的脑袋。 然后,像一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狗一样,带着一种探索和标记领地般的热情,开始“吧唧吧唧”地,在江澈脸上四处盖章: 先是光洁的额头, 第77章 再是微微蹙起的眉心, 然后是挺拔的鼻梁, 最后,在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尖上,也重重地亲了一下。 他的吻,毫无章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手毛脚的急切。 加上他刚才哭得太厉害,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嘴唇的触碰,时而轻柔,时而因为控制不好力道,更像是在用牙齿轻轻磕碰。 江澈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刚长出乳牙、还不会控制力度的小狗崽,用湿漉漉、热乎乎的舌头和牙齿,毫无恶意地、却又带着点磨人痒意地,从头到脸“啃”了一遍! 就在他被这一连串密集的袭击弄得晕头转向、心跳失序时—— 林朗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盯着江澈因为惊愕和害羞而微微张开的、色泽浅淡的嘴唇。 下一秒,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快地、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又像微弱的电流窜过! “!!!” 江澈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江澈,从小到大,何曾经历过如此……如此“失态”的场面! 他感觉自己维持了十几年的、冷静自持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而罪魁祸首林朗,在完成这一系列“壮举”后,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害羞。 他“嗖”地一下直起身子,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江澈,只是小声地、带着点得意和满足,嘟囔了一句: “盖、盖章了……你就是我的了……” 这不是独立的单人病房。 幸运的是,另外两张床铺暂时空着,给了他们片刻的、不受打扰的私密空间。 激烈的亲吻和告白之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羞涩、甜蜜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安静。 两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江澈先回过神来。他,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声音还有些沙哑:“喝点水……缓一缓。” 林朗顺从地接过来,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似乎也让他过于激动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而江澈,目光落在林朗喝水的侧脸上,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想到了很远、很远以后的事情。 他想到了林朗的家庭。 林朗是独生子,而且,他隐约知道,林朗的父母因为一些身体原因,已经没有了再生育的能力。 这意味着,林朗是那个家庭唯一的血脉和希望。 再加上,林朗家那种……远超普通富裕程度的家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宗接代”了,这简直像是有一个实实在在的“皇位”需要他去继承。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爸妈是好人。 但,他们身上,终究带着老一辈人固有的传统观念。 虽然家里还有个妹妹,不算“绝后”,可要让他们坦然接受自己的儿子,选择了一条如此离经叛道的道路,并且对象还是个男孩子……他们真的能接受吗? “喜欢”,或许只需要一个心动瞬间,像烟花般绚烂爆发。 但“爱”,却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和需要深思熟虑的未来。 江澈很清楚,自己对林朗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喜欢”。 是爱。 他无比确定。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告,这个人是他的。 可是,现实是——他们都还是高中生,是两个在经济上、生活上都还没有完全独立,需要依靠家庭的孩子。 他们的爱情,像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美好,却也无比脆弱。 这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江澈的心头,让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忧虑和沉重。 而一旁的林朗,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江澈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安。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和委屈,怯生生地问: “……澈哥,你……”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这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江澈的心尖上。 瞬间,将他从那些纷扰沉重的未来忧虑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认真地望进林朗那双还带着些许水汽的、清澈的眼睛里。 所有的顾虑和担忧,在触及这双眼睛的刹那,仿佛都暂时褪色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朗放在床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 “我爱你。” 不是喜欢。 是爱。 这个词,比“喜欢”更重,更沉,也更郑重。它像一句承诺,瞬间抚平了林朗所有的不安。 未来或许艰难,但此刻,有这一句“爱”,便足以抵挡一切寒风。 第88章 一直一直在一起 江澈看着林朗眼中因为那句“我爱你”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有些现实的问题,不能逃避,必须两个人一起面对。 他轻轻握紧了林朗的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刚才的担忧——关于林朗的家庭责任、关于双方父母的接受度、关于他们尚未独立的学生身份——都坦诚地、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一一说了出来。 他没有夸大困难,也没有回避现实。只是陈述事实,以及这份感情在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 林朗安静地听着,脸上的兴奋和羞涩渐渐被一种难得的认真神色取代。 他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傻。他能听懂江澈话里的慎重和担忧。 等江澈说完,林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江澈,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管那么多!”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反正……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松开了手,然后朝着江澈,郑重其事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澈哥,我们拉钩!” “约定好了,等我们都成年了,有能力了,再跟家里说!” “在这之前,这是我们的秘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一千年,一万年都不许变!” “以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江澈看着眼前这根微微翘起、带着点孩子气的小拇指,又看了看林朗那副无比认真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仿佛也被这炽热的阳光驱散了。 是啊。未来还长,困难会有,但只要两个人是同心同德的,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释然而温柔的弧度。 他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紧紧地勾住了林朗的。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拉钩。” “成年以后,一直在一起。” “谁也不准反悔。” 两根小拇指,紧紧地勾在一起,上下晃了晃。 几天后,江澈的左腿还打着厚厚的石膏,但已经可以出院了。 他坐着租来的轮椅,被家人送回了学校。 早自习时,班主任吴老师特意向全班说明情况,希望大家在学习和生活上多帮帮江澈。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林朗就迫不及待地高高举起了手,声音洪亮地保证: “老师放心!包在我身上!” 下课铃一响,林朗就像只领了圣旨一样,蹿到了江澈旁边。 他笑嘻嘻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江澈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摸了一把,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哟!澈哥!真残了呀?这下可跑不了了吧!” 江澈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爪子,语气平淡,却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小心思: “嗯。” “不过你不用惦记我的轮椅,我是不会借给你玩的。” 心思被戳穿,林朗撇了撇嘴,悻悻地收回手:“哼!小气!不行就不行呗!” 话虽这么说,但一整天,林朗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护工”的角色——帮江澈拿作业、打水、交表格,推着他去洗手间。 虽然动作毛手毛脚,但热情空前高涨。 到了晚上放学,林朗推着轮椅,送江澈出校门。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有一段不算太陡、但挺长的下坡路。 看着眼前蜿蜒向下的坡道,林朗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扒在轮椅靠背上,凑到江澈耳边,开始软磨硬泡: “澈哥~” “好澈哥~” 第78章 “求求你了!就玩一下!就一下下!” “我推你下去!保证稳当!让我体验体验嘛~” 他拖着长音,像念经一样,在江澈耳边嗡嗡个不停。 江澈被他吵得脑仁疼,又实在扛不住他这死缠烂打的功夫。 最后,江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先小心翼翼地,用手撑住轮椅扶手,然后拿起靠在旁边的腋下拐,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他单脚跳着,让开了位置。 “就一下。” 他绷着脸,严肃地警告,“慢一点!不准疯!” “遵命!”林朗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上了轮椅! 他双手握住轮子,兴奋地左右看了看,江澈拄着拐,站在他身后,刚想再叮嘱一句“抓紧扶手”—— 可话还没出口,林朗已经“嗖——!”地一下,双手用力一推轮子,连人带轮椅,顺着下坡就冲了出去! “喂!你慢点!”江澈脸色一变,急忙喊道。 但林朗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耳畔生风,速度带来的刺激感让他开心得“哇哇”大叫! 江澈看着那个在坡道上越来越小的、欢脱的背影,又急又气。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赶紧把拐杖往前一撑,用那条没受伤的右腿,笨拙地、一蹦一跳地,奋力地在后面追! “林朗!你给我停下!” “小心前面!” 第89章 亲亲 林朗到底还是没敢真的玩脱。 在轮椅即将冲到坡底、速度最快的时候,他猛地用手死死抓住轮圈,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平坦的路面上。 几乎同时,江澈也拄着拐,气喘吁吁地、一蹦一跳地追到了他跟前。 他累得额头冒汗,又气又急,举起手里的拐杖,作势就要往林朗的屁股上敲: “你个小混蛋!” 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吓死我了!等你真摔了,也坐上轮椅,我看你还老不老实!” 林朗“哎哟”一声,敏捷地从轮椅上一跃而起,笑着往旁边一闪,轻松躲开了。 等江澈气呼呼地把拐杖放回腋下,他又像块牛皮糖似的,笑嘻嘻地凑了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江澈校服的下摆,小幅度地摇啊晃啊。 然后,把嘴唇凑到江澈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说: “男朋友~” “别生气了嘛~” 说完,他还像只小猫一样,用脑袋轻轻地在江澈的肩膀上蹭了蹭。 这一声“男朋友”,和这亲昵的蹭蹭,像一阵温柔的风,瞬间就把江澈心里那点火气给吹散了。 他低下头,看着林朗那副讨好又赖皮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然后飞快地、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就在这时,江澈眼角的余光瞥见——马路对面,自家早餐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了上去,父亲系着围裙的身影走了出来,正准备穿过马路,似乎是来接他。 江澈立刻收敛了神色。 他不紧不慢地重新坐回轮椅,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抬头对林朗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明天见,男朋友。” 说完,他熟练地用手转动着轮椅的轮子,朝着父亲的方向,稳稳地滑行而去。 林朗还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刚才被亲过的头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每天清晨,当起床号还在校园上空回荡时,林朗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他以前,可是个不赖到最后一秒绝不起床、还经常抱怨腿抽筋的“起床困难户”。但现在,这一切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因为,他有了一个雷打不动的、充满期待的任务——去校门口,从江爸爸手里,接过坐着轮椅来上学的江澈。 这短短的几分钟,成了林朗在这所破学校里,苦逼日子里唯一的、闪闪发光的寄托。 他会早早地等在校门口,看着江爸爸推着江澈缓缓走近,等着从他手里接过江澈。 接到江澈以后,他就推着江澈,慢悠悠地走在清晨安静的校园小路上。 一路上,他会凑在江澈耳边,一声接一声地、故意地喊: “男朋友~” “早上好啊,男朋友~” “今天的男朋友也很帅呢!” 江澈通常会板着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假装没听见。 但,他那不受控制地、悄悄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朗看到那抹红色,便会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一下江澈发烫的耳垂,然后心满意足地偷笑。 而且,因为江澈腿骨折了,他获得了一项特权——免于参加上午的跑操。 要知道,在这所学校,即使是身体不适、不能跑步的同学,也必须按规定下楼到场,站在操场边上观摩。 连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也都要一起下去锻炼,美其名曰“改善师生身体素质”。 托江澈的福,作为他指定的“照顾人”,林朗也名正言顺地,获得了留在教学楼里的宝贵机会! 于是,每天跑操时间,当整个校园都回荡着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时,空旷的教学楼里,往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对林朗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总会趁着这个机会,扑到江澈面前。江澈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根本无处可躲。 林朗会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江澈那条没受伤的、结实的大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凑上去亲吻他。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轻吻。 但很快,林朗就会不满足地加深这个吻,直到把江澈亲得脸颊绯红、呼吸急促、眼神都有些迷离才肯罢休。 好在,江澈的理智,总会在关键时刻拉响警报。 他会轻轻地、但坚定地,把林朗从自己腿上推下去,气息还有些不稳地说: “别闹了……” “该写作业了。” 或者,“这道题我给你讲讲。” 然后,他就会拿起书本或试卷,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 如果林朗还意犹未尽,舔着嘴唇,想再次凑上来—— 江澈就会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笔,用笔帽那头,轻轻地敲一下林朗的脑门。 “咚”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江澈严肃的眼神,通常就能让林朗暂时安分下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几道数学题的工夫,窗外震耳欲聋的跑操音乐声,渐渐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了同学们嘈杂的脚步声和喧闹声,正由远及近,朝着教学楼涌来。 短暂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时光,即将结束。 林朗停下笔,转过头,望向身旁的江澈。 江澈正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验算着步骤,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好看。 林朗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学习,确实是苦的。 尤其是在这样一所设施陈旧的老学校里——那些在招生宣传册上光鲜亮丽的红砖绿瓦,在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打下,早已褪去了鲜艳的色彩。 像今天这样的阴天,再加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整个校园更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像沈雨桥那样,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会对一个二次元纸片人,倾注那么大的热情。 他想起沈雨桥那个总是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上面挂满了他那个叫“晏绯”的动漫男神的各种q版挂件;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瓶身上贴满了同一个角色的花花绿绿的贴纸,边角都卷了起来;还有他宝贝得不得了的、那个将近20厘米高的晏绯棉花娃娃。 沈雨桥有时候为了赶作业,连午饭或晚饭都懒得去吃,随便啃个面包对付过去。 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一定会抽出时间,小心翼翼地给那个棉花娃娃梳理头发、整理衣服、用手指轻轻抚平面部可能出现的一丝丝压痕。 那副专注又虔诚的样子,以前总让林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现在,看着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会呼吸、会脸红、会给他讲题的江澈,林朗突然就懂了。 那只红色的、有着九条尾巴的狐狸玩偶,大概就是支撑沈雨桥每天从枯燥疲惫的现实生活中挣扎着爬起来的那束光吧。 是他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为自己找到的一个小小的、彩色的寄托。 而自己呢? 林朗想,他现在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每天清晨,只要一想到能去校门口,从江爸爸手里接过轮椅,推着这个帅气得让他移不开眼的“男朋友”,一起走过那段安静的林荫路;能在跑操的空隙,偷偷地、短暂地拥有他…… 第79章 心里就会忍不住地激动起来,觉得再灰暗的日子,好像也充满了期待。 可惜的是,沈雨桥可以大声地向全世界宣布“晏绯是我老公!”,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份喜欢展示出来。 而他和江澈的恋情,却只能像地下的种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生长。 一股混合着甜蜜、酸涩和期盼的情绪,在林朗心中弥漫开来。 他忍不住,轻声地、像自言自语般问道: “澈哥……” “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像别人那样,手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呢?” 正在写字的江澈,笔尖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着书写的动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的力量: “……” “不会太久的。” 第90章 五道数学题 每逢数学连堂,第一节课距离下课还有大约二十分钟时,数学老师总会雷打不动地进行一项“传统活动”——随堂小测。 她会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几道题,投影到教室前方的白板上。 要求学生们拿出一张纸,抄下题目,并在二十分钟内独立完成。 这对林朗来说,简直是场噩梦。 如果题目简单,他还能抓耳挠腮地勉强写完;一旦题目难度稍大,他往往只能对着题目干瞪眼,最后能写出一两道,就算超常发挥了。 数学老师总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些题目都是根据他们当前的学习水平量身定制的。她允许学生有不会做的题,但绝不能一道题都不写,空白交上来。 沈雨桥就有过一次“惨痛”经历——他一道题都没写,结果被老师请到办公室,硬是把五道题的解题思路都讲到他听懂,才被释放回来。 林朗知道老师非常负责,但他一点儿也不想享受这种特殊关照,因为这会无情地占用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课间休息时间! 林朗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这种倒霉事应该轮不到自己头上。 然而,就在今天,他看着白板上的五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居然一道题都不会做! 他彻底慌了神!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就想偷瞄旁边江澈的答案。可他刚把脑袋偏过去,就被眼观六路的数学老师一声咳嗽,直接打断施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眼看只剩下最后五分钟,林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就算现在让他照着抄,他也绝对抄不完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时,他敏锐的眼睛突然瞥见——江澈的脚边,掉着一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趁老师不注意,迅速弯腰捡起那张纸。也顾不上细看,在交卷铃响的最后一刻,写上名字,一起交了上去。 江澈是那种极度有条理的人,他的草稿纸,也和大众印象中学霸那种龙飞凤舞的涂鸦不同。 上面的演算步骤,清晰工整,逻辑分明,简直像一份标准答案的草稿。 第二节课上课,数学课代表已经把批改好的随堂测试纸发了回来。江澈拿到自己的题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林朗的题。 这一看,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纸上的字迹、那解题的格式、甚至某个角落不小心蹭到的墨迹……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些随堂测试,都是由数学课代表代为批改的。 而且,为了保证公平,批改时必须把姓名栏挡住,严格得不行。 虽然名字被遮住了,但课代表大概是认出了那张草稿纸上,属于江澈的、独一无二的工整字迹。 出于对江澈学术权威的绝对信任,课代表硬是从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步骤里,仔细辨认,在几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最终答案,然后毫不犹豫地打了勾,给了满分! 林朗拿着那“意外”得了满分的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对上了江澈怀疑的眼神,讪讪地凑到江澈旁边,挠着头,干笑了两声: “啊哈哈……澈哥,那个……真不好意思啊……” “我……我一着急,就把你的草稿纸……给交上去了……” 一直目睹了全过程的沈雨桥,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幽幽地吐槽道: “捡草稿纸的时候,眼睛比谁都尖,动作比谁都快。懒得骂你了哈,下次自己写!”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对于腿伤未愈的江澈来说,自然是不用下楼参加活动的——体育老师在上次课就已经特别说明,他这节课可以留在教室里自由休息,其他的同学自由活动。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就欢呼着冲出教室。 有自带羽毛球拍的,早就握在了手里;没有的,也一窝蜂地冲向器材室,去抢羽毛球或球拍。 没有人愿意错过这难得的、可以自由奔跑玩耍的体育课,因为一旦错过,接下来的好几天,又将是屁股牢牢钉在板凳上、动弹不得的枯燥日子。 林朗站在教室门口,心里只花了一秒钟犹豫:是下楼和同学们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还是留在教室里照顾他那位行动不便的男朋友? 最终,对江澈不怀好意的心思,轻易地战胜了对运动的渴望。 他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回了教室。 他搓着双手,故意撅起嘴巴,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像旧社会恶霸准备宠幸自己第十八房姨太太似的、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步朝江澈的座位逼近。 江澈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德行。 就在林朗凑近、嘟起的嘴快要碰到他的脸颊时,江澈突然伸出手,精准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那两片撅起的嘴唇! “不许亲我。” 林朗“呜呜”了两声,奋力挣脱开他的钳制。 他退回自己的座位,委屈地哼哼着,开始翻旧账: “哼!你没把我追到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你跟我说话,非要凑得那么近,生怕我看不见你这张帅脸是不是?” “现在倒好,装得这么矜持!以前,明明是你一个劲儿地勾引我!” “我现在变成这样,明明都怪你!” 江澈听着他这通胡搅蛮缠的指控,没有反驳,只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林朗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从旁边的座位上拉了起来,直接拽进了自己怀里! 林朗猝不及防,跌坐在江澈的大腿上,整个人都被江澈圈住了。 他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江澈低下头,看着怀里突然变得乖巧的人,轻声问: “那……” “我要怎么补偿你?” 林朗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心脏“砰砰”直跳。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了沈雨桥每天“老公”“老公”地喊他那个纸片人男神晏绯。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仰起头,带着点试探,小声说: “澈哥……” “你……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他本以为,江澈会拒绝,或者笑话他。 没想到,江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清晰地、自然地唤了一声: “老公。” 林朗:“!!!” 他完全没料到江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一声“老公”,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羞得立刻把脸埋进了江澈的颈窝里,耳朵尖都红透了! 可江澈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害羞似的,又凑近他通红的耳廓,用带着笑意的气声,再次唤了一声: “老公。” 林朗整个人都酥了,软绵绵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应道:“……嗯。”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江澈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点危险: “老公,” 他用着刚才的称呼,声音却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那,我们是不是该聊聊,你把我的草稿纸交上去顶替作业的事了?” “我把这五道题,好好给你讲讲,嗯?” 林朗一听“讲题”两个字,瞬间从甜蜜的眩晕中惊醒! 他“嗷”地一声,作势就要从江澈怀里跳起来逃跑! 可江澈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完了。 救命啊! 第91章 自制小卡 学校里有一个官方运营的抖音账号,起名叫“上下左右好东西”。 账号由一位热情洋溢的中年男老师负责管理。 这位老师每天都举着手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各个教室、操场和食堂,随机拍摄一些校园生活的碎片,美其名曰“记录美好青春”。 这天课间,江澈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凑到林朗面前,压低声音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80章 林朗好奇地凑过去。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标题是“孩子们在食堂吃饭的快乐时光!” 画面带着一种典型的中年人审美——镜头从食堂左边缓缓扫到右边,记录着学生们埋头吃饭的场景,偶尔会给几个正在说笑的同学特写镜头。 林朗起初还觉得这视频傻乎乎的,看得直乐。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镜头在一个特写画面上停顿了两秒——画面里,一个男生正龇牙咧嘴地咬着一个鸡米花,表情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 “等等!”林朗猛地抢过手机,把脸贴到屏幕上,“这眼睛……这眼镜……这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这他妈不是我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 也不知道那位摄影老师是怎么找的角度,愣是把他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拍得肤色黝黑、五官扭曲! 简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他回想起来,那天食堂新推出的鸡米花,炸得有点过火,特别硬。 他正使劲啃着呢,结果就被精准捕捉了! 林朗气得差点当场晕厥! 更让他崩溃的是,视频评论区里,一个没有头像、昵称是一串乱码的用户,赫然留下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的评论! 林朗定睛一看——这账号,不就是他妈妈吗?! 他妈平时根本不玩短视频,但为了能随时给儿子点赞评论,特意注册了这个账号,连头像都懒得设置! “完了……我的形象……全毁了……”林朗双眼一翻,瘫在椅子上,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光明。 上课铃拯救了他。 江澈忍着笑,收回了手机。 这节是语文课,石慧老师讲课讲到一半,发现后排有几个同学在打瞌睡。 她放下课本,走下讲台,挨个去敲那些“磕头虫”的脑袋。 当她走到江澈前桌那个男生旁边时,顺手从男生摊开的语文书下面,抽出来一张塑封的、巴掌大小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个笑容甜美、非常漂亮的女生。 石老师拿着卡片,皱了皱眉,问那个男生:“你谈恋爱了?” 男生吓得一激灵,赶紧摆手:“没有没有!老师!这是韩国明星!iu!我最喜欢她了!” 后面的江澈,看得一清二楚。 他认得卡片上那个女生——分明就是隔壁一班的班长!这家伙,绝对是谈恋爱了!还拿明星当幌子! 幸好,石老师对这些“韩流”不太了解。她翻到卡片背面,看到确实印着几行韩文,估计是男生自己打印贴上去的,便信以为真。 她把卡片还给男生,只是叮嘱了一句:“上课不准拿出来,好好听课。” 下课后,那个男生还心有余悸,又忍不住向周围同学炫耀:“吓死我了……不过,我女朋友,漂亮得跟明星似的吧?” 这一幕,被江澈看在了眼里。他若有所思。 过了几天,江澈从书包里,神秘地掏出一个小纸袋。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印刷精美的小卡片。 卡片上,不是别人,正是林朗! 有他上课时认真的侧脸,有在操场跑步时飞扬的发丝,甚至还有几张清晰的正面照! 照片拍得很好看,构图和色调,都模仿了时下流行的韩国明星小卡的风格。 江澈拿起一张林朗笑得最灿烂的正面小卡,递到本人面前: “欧巴~” “给我签个名吧~” 林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江澈的用意。 他大大方方地接过卡片和笔,在卡片背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澈像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签名卡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卡套里。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欧巴~” “求饭撒(fanservice)~给个爱心吧!” 林朗立刻进入状态! 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个专业的、阳光灿烂的笑容,然后熟练地用双手在脸颊边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咔嚓!” 江澈精准地按下了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中午回家后,江澈迫不及待地打开修图软件。 林朗本来就长得清秀乖巧,皮肤也好,根本不需要过多的磨皮美白。 江澈只是用软件里的荧光笔功能,在他脑袋上画了两个可爱的猫耳朵,又在鼻子旁边添了几根俏皮的小胡子。 瞬间,照片上的林朗,就变成了一只又萌又帅的小猫。 江澈满意地保存好图片。他心里盘算着:等多攒一些这样的照片,就去网上找家店,把它们都印成专属的“林朗明星小卡”。 看过了江澈为自己精心制作的“明星小卡”,林朗心里也痒痒的,琢磨着要给江澈也弄一套。 正巧,当天晚上有一节自习课,学校临时通知,要求所有住校生在网上统一填写一份什么表格。 班主任只好把暂时保管的手机,一一发了下来。 林朗拿到手机,以光速填完了表格。然后,他立刻点开淘宝,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店铺。 他从手机相册里,精挑细选了几张江澈的单人帅照,还混入了几张他们俩的合影,一股脑儿地发给了客服。 忙完这些,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 林朗闲不住,又开始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抓拍得特别好的照片上—— 照片里,江澈正蹲在校园的草丛边,怀里抱着一只经常来蹭饭的橘色小流浪猫。 他低着头,眼神温柔地垂视着怀里的小家伙,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神情,专注又宁静,竟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光辉。 林朗看着这张照片,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的p图之魂,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先给照片加了一层柔光滤镜,让那种“圣洁”的感觉更突出。 然后,在江澈的头顶上方,p上了一圈闪闪发光的金色光环! 最后,在图片下方,用加粗的醒目字体,配上了一行大字: 【转发此“江神”,逢考必过!】 看着自己的杰作,林朗得意地笑了。他顺手就把这张新鲜出炉的表情包,投稿给了学校里那个颇有人气的校园墙账号。 做完这一切,他就把手机交了回去,也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几天后,林朗的数学草稿本用完了。下课铃一响,他就溜达着,去了学校小卖部。 他走到卖文具的货架前,习惯性地拿起一本最常见的、封面花里胡哨的廉价草稿本。 可当他看清封面图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本原本应该印着当红明星或者动漫角色的草稿本封面上,赫然印着江澈那张抱着猫的、被p上了光环的“神图”! 图片下方,那行“转发此江神,逢考必过!”的大字,也原封不动地印在上面!印刷质量虽然有点粗糙,但辨识度极高! “我的妈!”林朗差点惊呼出声! 小卖部老板进货,一向是什么火就进什么。 之前《哪吒》电影火的时候,封面全是哪吒;后来某个男团火了,封面又换成了小鲜肉…… 可现在,这封面怎么变成江澈了?!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肯定是他上次投稿给校园墙的那张表情包,不知道怎么就火出圈了! 估计是一中的同学疯狂转发,连带着隔壁二中也看到了,最后甚至吸引了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网友。 大家虽然不一定认识江澈是谁,但看到“逢考必过”这么吉利的话,就都跟着“宁可信其有”地转发了起来…… 结果,居然火到了被山寨文具商盯上、印成草稿本封面的地步! 林朗心情复杂地,掏钱买了一本。回到教室,他把草稿本往桌上一放。 周围的同学凑过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江神!给我摸摸!沾沾仙气!” “卧槽!朗哥!这是你干的吧?!牛逼啊!” “快快快!我也要去小卖部买一本‘考前必备’!” 不一会儿,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几乎人手一本。 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江澈,一进教室,就看到大家拿着一种封面花花绿绿的本子,对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头雾水地走到自己座位,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朗忍着笑,把桌上那本无比醒目的草稿本,推到了他面前。 江澈低头一看—— 封面上,他自己抱着猫、头顶光环、一脸圣光的图片,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 江澈:“……?”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羞耻、无奈和一丝好笑的复杂神情。 第81章 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林朗。 不用猜了。 第92章 江同学的超高人气 江澈这个人,虽然平时总爱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开不起玩笑的人。 相反,他的心胸,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开阔。 就拿那本印着他自己“神图”的草稿本来说,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他甚至还亲自去小卖部,也买了一本同款草稿本,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用。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还能给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点乐趣,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江澈在班里的“权威”,并不仅仅是靠他那永远稳居榜首的成绩建立起来的。 更多,是源于他平日里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人品和担当。 比如,课间或者自习课时,总有同学会拿着难题去问他。 无论对方成绩好坏、问的问题是难是易,江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非常认真地给对方讲解。 他讲题时,逻辑清晰,耐心细致,直到对方完全听懂为止。 当然,也难免会有一些心思敏感的同学,觉得他这种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有点装,但大多数同学,对他都是心服口服的。 然而,一个班级对某个人的“依赖”,往往要等到那个人突然缺席时,才会暴露无遗。 这天下午,江澈因为需要去医院复查腿伤,请假没来上学。 偏偏,今天有一节让很多同学都闻风丧胆的政治课。 政治老师姓王,是位教学经验丰富、为人也挺和蔼的中年女教师。 但她有一个让同学们颇为头疼的习惯——她非常、非常喜欢在课堂上提问! 她的惯用套路是:讲到某个知识点时,她会在ppt上放出一道选择题,然后要求全班同学一起大声喊出答案。 如果她觉得底下的回应声不够响亮、不够整齐,她就会随机点名,让同学站起来单独回答。 以往,有江澈在的课堂,高一(3)班从来没有为这个问题烦恼过。 每当王老师放出选择题,目光扫视全班时,同学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把目光投向江澈。 江澈通常会在短暂的思考后,用不高但足够清晰的声音,报出他认为正确的选项。 一旦江澈开了口,全班同学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刻会异口同声地、用洪亮的声音,跟着重复一遍那个答案。 那气势,足以让王老师满意地点头,然后继续讲解。 可今天,江澈不在。 当王老师照例在ppt上展示出一道看起来有点绕的选择题,然后微笑着看向台下,问道:“来,同学们,看看这道题!选什么呀?大声告诉老师!” 台下,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尴尬的寂静。 几秒钟后,才从教室的各个角落,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a……吧?” “c?” “好像是……d?” 声音混杂在一起,有气无力,根本听不清具体的选项。 最后,只剩下一片拖长了音的、带着点茫然和心虚的叹息声:“唉——”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坐在林朗前排的一个平时就比较文静的女同学身上。 “李萌同学,你来回答一下,选什么?” 被点名的女生,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她低着头,盯着课本,声音细若蚊蝇:“a……a吧……” 王老师没有立刻评判,而是继续追问:“你确定吗?” “呃……那……那选b?” 女生更加不确定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哦?那你再想想,是b吗?” 老师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女生彻底慌了。她把四个选项,从头到尾都猜了一遍:“c?……d?……” 然而,无论她猜哪个,王老师始终是那一句:“你确定吗?” 最后,女生几乎要哭出来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这时,王老师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然后,她环视全班,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严肃地说: “同学们,看来今天江澈同学不在,你们就没了方向了,是吧?” “其实,这道题的四个选项,都是错误的!” “我设计这道题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能不能发现题目本身存在的陷阱。” “不能总是依赖某一个人的答案啊。要学会自己判断。好了,我们来看正确答案应该是……” 下午,江澈从医院复查回来。 林朗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门口,一见到他,就熟练地接过轮椅,推着他往教学楼走。 路上,林朗绘声绘色地,把今天政治课上,全班同学因为他的缺席而群龙无首、在老师提问下溃不成军的狼狈场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最后,他总结道: “澈哥!你是不知道!” “咱们班,没你,真的得散!” 江澈听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没那么夸张。” “那道题,选项设置得那么明显有问题,肯定有同学看出来了。只是……” 他顿了顿,“他们可能不太敢第一个大声说出来而已。” 林朗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家伙,也太谦虚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班里的人气,高得有多离谱! 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早餐,都指望着他帮忙带;作业,也习惯性地抄他的;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找他讲……他简直成了全班同学的共享大脑! 甚至,因为这次骨折,行动不便,江澈觉得自己没法很好地履行班长的职责,前前后后提了两次,想要卸任班长。 可每次投票改选,他都毫无悬念地,被全班同学全票又给投了回来! 大家还自发地帮他处理班级杂务,跑腿传话,只求他腿伤好了以后,能继续当这个班长。 两人回到教室时,正好赶上两周一节的美术课。 美术老师是个很有情调的老师,上课流程通常是先花半节课,给大家欣赏讲解一些世界名画,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同学们自习或者写作业。 林朗对名画鉴赏兴趣不大。他最近迷上了一本狗血言情小说,讲的是女主角为了一个曾经霸凌过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放弃了高考! 这可把林朗给气坏了!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一天到晚爱爱爱!爱什么爱!” “前途都没了,还在那爱!” “你要是什么伤害都原谅,那你的认知,就真的只配得上你受的苦难了!” 前几天,他被剧情气得肝疼,发誓再也不看这种“毒草”小说了,还把书狠狠地塞进了课桌最深处。 可今天,他又听说,这本小说的结局,居然是个“大团圆”!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这个作者,到底要怎么把这么离谱的剧情,给“圆”回来! 于是,趁着美术老师在前面放ppt,讲解《蒙娜丽莎的微笑》时,林朗悄悄地把手伸进桌肚里,摸索着去找那本小说。 可他摸了半天,把桌肚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到那本熟悉的、有点厚度的书! “咦?我的书呢?”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他又弯下腰,仔细地在地上和书包的每个隔层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有点急了,偷偷地拍了拍前排和旁边的同学,压低声音问:“喂,看到我桌肚里那本蓝色封皮的小说没?” 同学们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林朗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时,坐在他边上的沈雨桥,突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幽幽地问道: “林朗……” “你可曾听说过……‘惊天魔盗团’?” 林朗:“……???” 什么魔盗团? 这跟我的书,有什么关系?! 第93章 惊天魔盗团 林朗对学校里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和八卦,向来不怎么关心。 他每天的信息源,主要就是晚上在宿舍快要睡觉时,听室友们躺在床上闲聊。 那些话,他基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少往心里去。 所以,对于沈雨桥口中那个听起来神乎其神的“惊天魔盗团”,他完全是一头雾水,一无所知。 “什么魔盗团?”林朗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沈雨桥一看他这反应,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开始科普起来: “哎呀!” “就是最近学校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偷小摸的团伙!专门在学校里干些顺手牵羊的事!特别是小卖部,听说是重灾区!” 第82章 “小卖部?!”林朗一听,更觉得不可思议了,“真的假的?”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学校小卖部的样子——那地方,面积不大,可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地,装了足足有十六个高清摄像头! 那阵仗,林朗曾经还跟江澈开玩笑说,感觉自己以后要是当了偶像练习生,拍的直拍视频,镜头估计都没小卖部里对着他的多! 在这种天罗地网的监控下,还能偷东西? “千真万确!”沈雨桥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我这可是一手消息!他们手法特别高超!每次就偷一点小东西,不值什么钱,所以到现在还没被抓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朗皱了皱眉,“我那本小说,可能是被这个‘魔盗团’给偷了?” 这个推测,林朗打心眼里觉得不太可能。 那本狗血言情小说,内容写得跟狗屎一样,作者的三观更是逆天,谁会专门去偷这种东西? 除了封面设计得还算精美,把他给骗了进去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而且,一本书也不值几个钱。 不过,转念一想,林朗也知道,这世上确实存在一种人——他们家里并不缺钱,但就是有一种“偷窃癖”,纯粹是为了寻求刺激。 也许,这个“魔盗团”,就是这种人? 想到这里,林朗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这种有毛病的行为。但他也懒得再为一本自己都嫌弃的小说,去深究什么了。 “算了算了,偷就偷了吧。”他摆了摆手,“一本破书而已,说不定偷走的人看了内容,比我还生气呢。” 说完,他就把这件有点莫名其妙的事,彻底抛到了脑后。继续低下头,琢磨美术老师刚才讲的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名画去了。 一直以来,同学们对于这个流传在校园里的“惊天魔盗团”,大多是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心态。 毕竟,失窃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零食、小文具,损失不大,而且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学校保安和老师该操心的问题。 大家甚至还乐此不疲地给这个团伙和它的成员起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外号,什么“怪盗基德”、“鲁邦三世”之类的,完全把这当成一个校园怪谈在调侃。 谁也没想到,这把火,竟然会烧到江澈身上! 江澈有个习惯。 他每天帮同学代买早餐,都会在晚自习时,提前把第二天的钱收好,并在个小本子上,仔细地登记清楚。那些钱,他通常会放进一个黑色的、有点旧了的皮质钱包里。 然后,每天放学,他都会把钱包带回家,和自家早餐铺的账放在一起,统一核算。他对账目,一向非常认真。 然而,就在前天晚上,江澈因为忙着整理第二天的课堂笔记,临走时,竟然把那个装着一百五十多块钱早餐费的钱包,忘在了课桌的抽屉里。 他当时想着,反正明天还要带来学校,暂时不算账也没关系,便没有再折返去取。 可第二天一早,当江澈来到教室,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抽屉时——里面空空如也! 钱包,不翼而飞了! 江澈先是愣了一下。 他有点不确定地,又把书包的每个夹层、课桌的上下左右,都仔细地翻找了一遍。 甚至,他还蹲下身,检查了座位底下和附近的地面。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终于确认——钱包,真的被偷了。 里面,装着全班将近一半同学第二天的早餐钱,一共一百五十多块。 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澈平时在班里人缘极好,又乐于助人。 同学们很快就发现了他异常的脸色和翻找的动作。 一问之下,得知他的钱包连同早餐费一起失踪了,整个班级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澈哥的钱包被偷了?!” “快帮忙找找!是不是掉哪儿了?” “谁这么缺德啊!连澈哥的钱都偷!”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了,但几乎没有一个人还有心思读书。 大家都自发地离开座位,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帮忙寻找,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凝重。 就在这时,班主任吴老师,像往常一样,背着双手,踱步到教室门口,准备监督早读。 他一进门,就看到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学生们东奔西跑,根本没人看书。 吴老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严肃地问道:“这都打铃了!你们不早读,都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个离门口最近的男生,立刻抢着回答,声音里带着愤慨:“吴老师!江澈的钱包被偷了!里面有一百五十多块钱呢!是我们大家的早餐钱!” 站在教室中央的江澈,闻声抬起头。他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惊慌失措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略显清冷的样子。 他只是迎着吴老师询问的目光,轻轻地、肯定地点了点头,证实了那位同学的说法。 那一刻,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同学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惊天魔盗团”这个曾经被大家当作笑话的称呼,第一次,让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恶意和可恨。 这件事,性质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什么“有趣的校园传说”,而是一起实实在在的、发生在身边的盗窃案。 第94章 江户川林朗 钱包失窃案,很快就在高一(3)班内部展开了一场非正式的“排查”。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互相为彼此作证,梳理着案发前后的时间线和动向。 由于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住校生,十个人一间大寝室,晚上回到宿舍后,基本都在一起活动,早上也是一起来教室。 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和人证,几乎排除了内部作案的可能。 这样一来,原本大家还只有七八成把握,怀疑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惊天魔盗团”所为。 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了!就是外贼干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证据了。 教室里,目前还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虽然班费里已经拨出了一笔钱,准备购买一个,但学校这边,还没来得及安排统一的安装事宜。 不过,幸运的是,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是装有学校统一的监控摄像头的。 班主任吴老师,立刻带着江澈和推轮椅的林朗,一起来到了学校的保安室。 值班的保安老张,一听他们要调取走廊监控,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吴老师……这个……不太好办啊。学校的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的,这有规定……” 吴老师听了,并没有着急。他不慌不忙地,拿起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走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保安老张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 林朗他们站得有点远,听不清吴老师具体说了些什么。只隐约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里: “老张啊……给个面子……” “都是为了孩子好……” “出了什么事……你让校长直接来找我……你不用管……” 林朗低下头,凑到江澈耳边,小声嘀咕:“澈哥,你看,吴老师果然是‘混过’的人。上次咱俩在校外跟那几个小混混动手,吴老师来接我回去的时候,还偷偷跟我说:‘下次再打架,记得先把校服脱了,别给学校惹麻烦。’” 果然,没过几分钟,保安老张的脸上,就从最初的坚决拒绝,变成了无奈的妥协。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在监控主机上操作了起来。 吴老师这才转过身,朝林朗招了招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递给他,嘱咐道: “林朗,你去。 “把从昨天晚上放学后,到今天早上上课前,这一段走廊的监控录像,拷贝一份下来。” 林朗赶紧接过u盘,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拿着拷贝好的u盘回到了办公室,u盘插进吴老师办公电脑后,几个人围在屏幕前,瞪大了眼睛,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昨晚走廊监控的录像。 录像画面,因为夜晚光线不足,显得有些模糊,噪点也不少。 快进到晚上10点50分左右,这个时候晚自习结束、教学楼统一熄灯断电后不久,果然看到有几个模糊的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楼梯口拐了出来,朝着高一(3)班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由于走廊已经断电,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的微弱绿光,根本看不清那几个人具体的长相,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三四个人的轮廓。 江澈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我们教室的门,晚上不锁上呢?” 林朗一听,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指着屏幕里那扇被轻易推开的教室门,反问道: 第83章 “澈哥,你说什么呢?” “你仔细想想,咱们教室那破门,它有锁吗?”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回忆了一下教室门的样子——那扇老旧的铁门,门把手倒是还在,但门框上那个应该用来卡住锁舌的金属扣,早就锈坏了,形同虚设! 所以,教室门,其实一直都是处于“虚掩”状态,轻轻一推就能开!只是平时大家都习惯了,根本没在意。 “好像……确实是没锁。”江澈有些无奈地承认道。 吴老师看着这段看不清嫌疑人正脸的监控,也是一筹莫展。他叹了口气,对江澈说: “这个情况,老师会如实上报给学校保卫科。” “但……你看这监控,实在太模糊了,想靠这个找到人,恐怕很难。” “钱的事,你别太有压力,以后自己多小心点。” 江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吴老师。以后我会注意的。” 事情,似乎就要这么不了了之了。 就在大家准备关掉视频、接受这个无奈的事实时——一直紧盯着屏幕的林朗,突然“咦?”了一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监控画面上,其中一个模糊人影的脚部! 虽然画面很暗,人也看不清,但那个人脚上穿的一双鞋,却因为其特殊的颜色,在昏暗的环境中,隐约反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 那是一双……荧光绿色的篮球鞋!鞋侧,似乎还有一道深色的闪电状条纹! 这双鞋……这个配色……这个款式…… 林朗猛地皱紧了眉头,用力地回想着。 “这双鞋……”他喃喃自语,“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钱包被偷的事,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谴责那小偷**“太可恶了”、“手太欠了”。 等到上课预备铃响起,大家才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趁着这短暂的嘈杂间隙,林朗凑到江澈耳边,用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信誓旦旦地说: “澈哥,你放心!” “我一定把那个该死的小偷给揪出来!” 江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你这么操心。是我自己没把东西放好,大意了。” 林朗一听,不乐意了。 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悄悄地从课桌下伸了过去,精准地在江澈的小腹上,快速地摸了一把! 而且,手指还有意犹未尽地、隐隐想要继续往上探索的趋势。 “那不行!” 林朗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男人的魅力,就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都叫过我那么多声‘老公’了,我总不能让你这声‘老公’白叫了吧?”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和歪理邪说,弄得耳根一热。 他迅速地、一把抓住了林朗那只还想得寸进尺的“咸猪手”,用力地将它从自己衣服下摆里拽了出来,按在课桌上。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老公。” 林朗的手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只好撇了撇嘴,小声抱怨:“哼……小气鬼!一点都不慷慨!摸一下都不让……” 江澈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低语道: “……” “等你真的把我的钱包找回来了……” “我再考虑……对你‘慷慨’一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朗脑子里某个充满粉色泡泡的幻想开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破案成功后,江澈对他“慷慨解囊”、任由他“上下其手”的美好画面…… “嘿嘿嘿……” 林朗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带着点痴汉味的笑声,“一言为定!澈哥,你可要说话算话!” 这时,上课铃声正式响起。 老师走进了教室。 林朗这才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刚才好像被按的有点痛,但他嘴角那抹贼兮兮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破案的动力,此刻已经飙升到了顶点! 第95章 真相只有一个 林朗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那双荧光绿跑鞋的线索。 他想起来,那是一个挺有名的运动品牌的高端跑鞋,鞋底嵌有碳板,主要是为提升跑步性能设计的。 这种鞋,因为鞋底很硬,一般不会有人把它当作日常的休闲鞋来穿,否则走路会很不舒服。 但有一类人例外——那些需要长期训练的体育特长生! 他们经常穿专业的跑鞋,已经习惯了那种脚感。而且,这双鞋,并没有出女款,所以这个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男的。 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男性体育生”这个群体。 沈雨桥这时候也发挥了他“包打听”的优势。 他借着班主任吴老师的名义,又去保安室软磨硬泡,要来了近期小卖部多个角度的监控录像。 在午休时间,和林朗借用了计算机教室,一起查看视频。 小卖部的监控清晰度很高。他们从经常出现在小卖部、形迹可疑的体育生中,初步筛选出了四五个常客。 接着,林朗又翻出之前教室走廊那段模糊的监控。 他注意到,画面中那个模糊的人影,经过教室门口那个红色的消防器材箱,通过仔细对比,他估算出那个嫌疑人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 这一下,又排除了两个身高明显不符的。 林朗没有贸然行动。 他把小卖部监控里截取到的那三个嫌疑人的画面,不断放大,仔细研究他们脚上鞋子的细节: 612寝室那位,鞋子的侧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306寝室那位,鞋带磨损得比较严重; 而501寝室那位,鞋子看起来比较新。 接下来的调查,变得更加有针对性了。 学校有规定,为了保持宿舍整洁,学生不准把鞋子放在寝室里面。 每个宿舍门口,都统一摆放了一个小鞋架,所有的鞋子都必须整齐地放在鞋架上。 这无疑给林朗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他在男生宿舍楼里,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重点观察那几个嫌疑体育生所在楼层的鞋架。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终于找到了三双和监控里那双荧光绿跑鞋非常相似的鞋子,分别位于六楼的612寝室、三楼的306寝室和五楼的501寝室。 但林朗觉得,光靠鞋子,还不够完全确定是哪个人。 他又反复观看那段教室门口的监控。突然,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细节! 画面中,那个推门的人,最初是用左手去摸门把手的,但他的大拇指在接触到门的瞬间,似乎因为疼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换成了右手,才把门推开! “左手大拇指有伤!” 林朗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来!就在前天,501寝室的一个人,还跑来他们寝室借过创可贴! 当时那个人说,是不小心被宿舍铁架床的边缘划伤了左手,伤口还挺深。 不过,当时他们寝室刚好没有创可贴,那个人就去别的寝室借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矛头直指501寝室! 林朗迅速将所有的推理过程、监控截图、以及细节对比,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了班主任吴老师。 吴老师看完后,脸色凝重。他让林朗先回去,什么都不要说,等学校通知。 当天晚上,宿舍楼快要熄灯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男生寝室楼响起。 “同学们,开一下门!学生处查违规电器!接到举报,你们楼有人使用违规电器!” 住在505的林朗,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几位陌生的老师,而不是平常来检查的学生会干部。 他心里正觉得有点奇怪…… 为首的老师笑着解释了一句:“今晚整栋楼都由我们老师亲自检查。” 林朗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默默地让开了。 第二天一早,江澈来到教室,惊讶地发现——那个失踪的钱包,竟然完好无损地,静静地躺在他的课桌抽屉里! 这件事,就这样,在学校层面,被悄悄地、迅速地处理了。 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 但通过沈雨桥那张无所不知的“八卦嘴”,林朗还是得知了后续的处理结果: 501寝室的那几个人,确实就是近期在校园里小偷小摸的“惊天魔盗团”。 他们对多次盗窃行为供认不讳。 学校鉴于他们是初犯,且盗窃金额不大,并在被查出后及时归还了财物,给予了他们“留校察看一个学期”的严厉处分。 并严重警告,如果再犯,将直接作退学处理。 揪出“惊天魔盗团”、帮江澈找回钱包的这件事,除了当事人林朗、班主任吴老师和消息灵通的沈雨桥之外,在班级里,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详细的内情。 第84章 在其他同学眼中,这起风波,就是学校保卫科突然发力、效率奇高地破获了一起盗窃案,并且雷厉风行地处理了相关学生。 但江澈心里,其实大概能猜到,这背后肯定有林朗的功劳。 以他对林朗的了解,这家伙既然夸下了海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做到。 只是,他确实没料到,林朗居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还让钱包完璧归赵。 这反而让江澈,心里有点微妙的尴尬。因为,他之前为了激励林朗,好像……随口承诺了一些“慷慨的奖励”。 果然,没过两天,林朗就按捺不住了。他蹭到江澈旁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压低声音问: “澈哥~” “你猜猜看,是谁这么厉害,帮你把钱包找回来的呀?” 江澈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继续写着作业,语气平淡地回答:“……吴老师和学校查的吧。” “唉!” 林朗立刻夸张地叹了口气,“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我!是我看了好多好多监控!眼睛都快看瞎了!才找到的!” “你答应我的‘慷慨’呢?什么时候兑现啊?” 江澈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伸出手,把连帽卫衣的帽子,“唰”地一下拉了起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脑袋和大半张脸: “……我听不见。” “我是小气鬼。小气鬼不慷慨。” “小气鬼说话……不算数。” “你耍赖!” 林朗一听,伸手去帽子里捏他的脸,“你明明亲口答应过的!你说等我把钱包找回来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澈打断了。江澈依旧没把帽子拉下来,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 “等到周日……行吗?” “我……得先洗个澡。” 就这一句话,林朗立马阴转晴。 “好!” 他马上就答应了,生怕江澈反悔似的。 然后,他又凑近那个藏在帽子里的脑袋,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一言为定!” “记得洗得香喷喷的~等你老公我哦~” 时间,在林朗抓心挠肝的期盼中,终于熬到了周日。 这天中午,学校照例放半天假。 一大早,林朗就兴奋得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期待的看着他。 江澈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那个……今天我爸妈,带着我妹妹,去走亲戚了……要晚上才回来。” 昨天,爸妈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以腿脚不便、不想折腾为由,婉拒了一同前往。 林朗一听“家里没人”这四个字,一下就联想开了。 这剧情……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啊!简直跟他偷偷看过的某些不可描述的小说里的桥段,一模一样!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澈哥……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走……走!” 林朗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点结巴了。他推起江澈的轮椅,“我送你回家!” 第96章 过于自信的某人 推着轮椅,走进江澈家那熟悉的客厅。林朗反手,“咔哒”一声,轻轻将门带上。 门锁合上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刚才在路上还强装镇定的林朗,此刻像是解除了某种束缚,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几步走到江澈面前,双手有些急切地、又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抚上了江澈的腰侧。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并没有推开,只是微微偏过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澈哥……” 林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把外套……脱了吧?” 虽是问句,但他的手,已经开始轻轻地拉扯江澈校服外套的拉链。 江澈沉默着,配合地抬起手臂。 林朗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那件略显宽大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轮椅扶手上。 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林朗三下五除二,又把卫衣也给扒了下来。 结果,卫衣下面,居然还有一件厚厚的羊毛衫! “我的天……” 林朗忍不住哀嚎了一声,“你这是穿了多少层啊!怎么跟剥笋子似的!” 他耐着性子,继续和那件有点紧的羊毛衫搏斗。 好不容易,才把羊毛衫也脱了下来。 此刻,江澈上身,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件贴身的黑色保暖秋衣了。 林朗的目光,几乎是贪婪地,落在那被紧身衣包裹着的身体上。 他伸出手指,勾住秋衣的下摆边缘,轻轻地、试探性地,向上拉起了一点。 一小截紧实平坦的腰腹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健康的肤色和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让林朗的眼睛,瞬间就看直了! “澈哥……你身材……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渴望,“让我……摸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他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江澈的腰腹间,轻轻地摩挲起来。 江澈被他摸得身体一阵战栗,呼吸也变得紊乱。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然而,林朗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震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澈哥……” 林朗凑近他,把他衣服的下摆拉上来,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低沉的声音说,“你……用嘴,咬住你的衣角。” 咬住衣角?! 江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朗——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花样的?! 可是,看着林朗那双因为渴望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江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慢慢地、带着点羞耻地,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地咬住了自己黑色秋衣的下摆。 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段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眼神,也因为羞赧而有些闪烁,不敢与林朗对视。 那副样子,既顺从,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林朗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看着江澈顺从地用牙齿轻轻咬住黑色秋衣的下摆,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泛着红晕的侧脸时,林朗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强烈的“征服欲”! 他对自己的定位,感到无比满意! 没错! 江澈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可私下里,在他面前,却总是这么……这么娇! 这种“外冷内娇”的反差,简直让林朗喜欢得不得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好喜欢!好喜欢! 虽然林朗以前一直自认为是个钢铁直男,但自从和江澈在一起后,他可是偷偷地恶补了不少相关知识。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在这种关系里,好像有“1”和“0”的区分。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绝对是那个又猛又帅的“大猛1”! 更何况!江澈可是亲口叫过他“老公”的!虽然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林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个平时那么高冷的人,却在你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喊着那种称呼——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萌”吗!这谁顶得住啊! 不过,林朗还是挺有自觉性的。他上上摸了个够本,又凑过去,在江澈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之后,就乖乖地停手了,没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还牢牢记得,自己和江澈之间,有一个君子协定:在两人都年满十八岁之前,绝对不可以有突破最后防线的发展。这是他们对彼此、也是对这份感情的一种保护和尊重。 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地帮江澈拉好衣服后,林朗有点不好意思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虽然江澈的爸妈不在家,但他总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孟浪的举动,有点像……那个上门提亲的黄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企图拱走人家精心养育的水灵白菜的猪? 为了掩饰内心的一点点心虚,也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林朗一眼瞥见了墙角的扫帚。 他立刻自告奋勇地说:“澈哥!我帮你把地扫一扫吧!” 江澈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瞥了林朗一眼,淡淡地回了句:“……你随意。” 得到批准后,林朗拿起扫帚,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地打扫起来。他扫得很仔细,连沙发底下都不放过。 可是,沙发底下的缝隙有点窄,扫帚柄太粗,怎么也伸不进去。 第85章 正当林朗撅着屁股、跟沙发缝较劲的时候—— 坐在轮椅上的江澈,不声不响地推着轮椅,挪到了沙发旁边。 他伸出双手,抓住沙发的底部边缘,然后,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 那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沙发,竟然被他一个人,就这么稳稳地、轻轻地抬离了地面!露出了底下积灰的空间! 林朗手里还握着扫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 江澈抬着沙发,脸不红气不喘地,微微蹙眉,看着愣在原地的林朗,催促道:“你看我干什么?不是要扫地吗?快扫啊。” “哦!哦!” 林朗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沙发底下的灰尘扫了出来。 等他扫完,江澈又面不改色地、缓缓地将沙发,稳稳地放回了原位。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搬起一个塑料凳子一样。 看着江澈那平静无波的脸,和他刚刚展现出的惊人臂力,林朗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情—— 江澈这个家伙……他妈的是个“怪力男”啊!以前搬书、换桶装水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江澈的力气有多大! 只是最近,江澈一直坐着轮椅,表现得比较“柔弱”,让他差点忘了这茬! 而且……林朗偷偷地、再次确认了一下——江澈好像……确实比他自己,高了不止一点点啊! 平时坐着还不觉得,一旦江澈站起来,那身高差还是挺明显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钻进了林朗的脑子: 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那个“大猛1”的定位……真的……没问题吗? 第97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江澈推着轮椅,来到阳台的洗衣机旁。他爸妈昨天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让他记得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洗了。 他熟练地打开洗衣机门,把衣服一件件放进去,然后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整个过程中,林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点探究和纠结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灼热得让江澈后颈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动作,转过头,无奈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林朗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个盘旋了好一会儿的问题,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 “那个……澈哥……” “就是……你觉得……我们俩……到底谁算‘1’啊?” 江澈:“……” 他完全没想到,林朗纠结了半天,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讨论的吗? 他看着林朗那副既有点不服气、又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我是!” 林朗立刻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有点发虚,“你……你难道不觉得,我比你更‘1’一点吗?” “不好意思。” 江澈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感觉出来。” 说完,他用手撑住洗衣机边缘,借助臂力,用那条没受伤的右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伸手拿过靠在墙边的腋下拐杖,熟练地架在腋下,一步,就跨到了林朗的面前。 自从骨折以后,江澈在林朗面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轮椅上的。这突然站起来,而且还靠得这么近…… 林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江澈低垂下来的视线。 阳台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还堆放着一些杂物。 此刻,江澈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那点有限的光线。 林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 江澈低头,看着林朗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没有说话。 但他那平静的眼神,和居高临下的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了。 林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一个画面—— 如果……是在床上…… 江澈在上面,抱着他…… 那自己是不是……连天花板都看不见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把阳台和客厅都收拾利索后,两人都觉得有点累了。 江澈是因为骨折,身体还比较虚弱,容易疲倦;林朗则是纯粹想挨着江澈,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于是,他们决定回卧室,补个午觉。 回到江澈的房间,林朗帮着江澈,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左腿,在床上安放好,还特意在腿下面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让血液回流更顺畅。 然后,两人脱掉外套,定好闹钟,并肩躺了下来。 林朗侧过身,面朝着江澈。 他睁着眼睛,没什么睡意,目光在江澈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连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开始研究起两人的体型差。 他伸出手指,悄悄地、悬空地在江澈宽阔的肩线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把这个宽度,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对应着量了量。 嗯……确认了。 如果,真的像江澈宣称的那样,他是1的话…… 那么,将来某一天,如果被他那样抱着……自己的视线,恐怕真的会被完全挡住。 别说天花板了,估计连天花板上灯的光线,都漏不进几缕。 能看到的,大概就只有江澈那张近在咫尺的、好看到让人失语的脸了。 想到这个画面,林朗心里,虽然有那么一丝丝“屈居人下”的小遗憾,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澈安静睡着的俊脸上时,那点遗憾,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下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个人,愿意为爱“让步”的嘛。 而且……林朗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能被这么一张帅脸亲死,那估计也算得上是喜丧了吧? 他实在是太吃江澈的颜值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句话:他愿意! 心意已定,林朗心里那点小别扭,顿时一扫而空。 他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拱了拱,朝江澈又靠近了一些。 然后,他试探性地、轻轻抬起江澈搭在身侧的一只胳膊,想让他搂住自己。 江澈似乎已经睡得有点迷糊了。 他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以为是林朗没盖好被子,在乱动。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地、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将凑过来的林朗,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顺手帮他把背后的被角掖了掖,确保不会漏风。 林朗也伸出胳膊,回抱住江澈,把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他的手臂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地响了起来。 林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他摸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床的正中央,身上盖着的被子,也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子底下,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暖和极了。 他伸手往被窝里一探,还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正散发着温热的热水袋。 不用说,这肯定都是江澈在他睡着时,悄悄给他弄好的。 林朗心里一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江澈并不在。 “澈哥?”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趿拉着拖鞋,朝门外喊道,“你在哪儿呢?” 很快,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了江澈清朗的回应声:“厨房。我准备做晚饭了。” 紧接着,就听到“嗡嗡”的抽油烟机启动的声音,以及“咔哒”一声,燃气灶打火的声响——不过,那火似乎没点着,又传来了“啪”的一声,大概是江澈在用打火机重新点火。 林朗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江澈正单腿站立着,一手扶着料理台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拿着锅铲,在灶台前,有些笨拙地、一蹦一跳地忙碌着。 那画面,看起来既有点辛苦,又莫名地透着一种认真的可爱。 林朗悄悄地走过去,从江澈的身后,轻轻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温暖的后背上。 “别闹。”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动作顿了一下,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只有纵容,“我这儿正忙着呢。你去看看电饭煲,饭好了没有。” “哦。” 林朗嘴上应着,却并没有立刻松手。他把脸在江澈背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由衷地感叹道: 第86章 “澈哥……” “这样真好。感觉……好温馨啊。” “就像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等以后……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也要像现在这样,你做饭,我从后面抱着你……” 江澈听着他这充满憧憬的话,手里翻炒的动作,微微慢了下来。 他笑了一下,低声回答: “嗯。” “不过……这事儿,还挺远的。” 第98章 让残疾人打太极?真的假的? 话说回来,林朗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并且迅速理解并坦然接受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的领悟力和对江澈的深厚感情外,他的同桌兼启蒙导师——沈雨桥,绝对是功不可没! 保守估计,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功劳,得记在沈雨桥的头上。 沈雨桥的性取向,在明眼人看来,已经非常明了了。 早在林朗还是个自认为钢铁直男、对同性感情还处于反应迟钝阶段时,他就已经隐隐约约地,从沈雨桥的一些言行举止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还曾直截了当地问过沈雨桥:“喂,你小子,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不过,沈雨桥本人,对此向来是打死也不承认。 但他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他每天对那个二次元纸片人“晏绯”,“老公”长、“老公”短地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还收集了一大堆相关的海报、手办和周边。 最关键的是,沈雨桥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斯文正经的,实际上,脑子里装了不少黄色废料。 托他的福,林朗在潜移默化中,不仅搞清楚了“1”和“0”的基本概念,甚至还被动地了解了不少男男之间……更为具体的操作细节。 沈雨桥私下分享给他的那些小说,更是一本比一本劲爆火辣。 林朗之前让江澈咬着衣角”,的那招,就是从某本小说里借鉴来的。 按书里的剧情发展,下一步,通常就应该是转场到卧室,然后开始一些“砰砰砰”的不可描述情节了…… 不过这一步,暂时还实现不了。 短暂的半天假期结束,傍晚,林朗被江澈,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家门,不情不愿地踏上了回学校上晚自习的路。 “唉……” 林朗拖着沉重的步伐,推着轮椅,哀嚎道,“不想上学啊……” 两人刚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寻常。 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苦读,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四川好多地方,因为响应什么政策,放秋假了!” “真的假的?南充那边好像都放了!” “不知道咱们清河一中放不放啊?” “秋假?” 林朗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也凑了过去。 这时,班主任吴老师走进了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直接公布了答案:“同学们,关于‘秋假’的事情,学校已经接到通知了。”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期待地望着他。 “我们清河县,不属于本次放秋假的范围。所以,一切照常,教学正常进行。” “唉——”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哎……人家四川放假了,咱们不放。” 有同学小声吐槽道,“看来,咱们这儿是五川,不配和四川一起放假啊。” 不过,就在大家情绪低落时,吴老师又话锋一转,说道:“虽然没有秋假,但是,这两天,学校还有一个重要的活动!”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广播,就“滋啦”一声响了起来: “通知,通知!为备战下月初的全市中学生太极拳比赛,学校将在高一年级,选拔一批新队员。今晚晚自习第一节课后,请有兴趣的同学,到操场参加面试……要求:肢体协调,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或舞蹈功底者优先……” 后面的具体要求,林朗没太听清。 他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参加面试,可以逃掉晚自习! 吴老师也鼓励道:“这次太极拳比赛,是为校争光的好机会,去年咱们学校的太极队,就在市里拿了一等奖。面试通过的同学,学校会请专业的老师来指导训练。这个活动,很有含金量。希望大家踊跃报名,高一下学期,学习任务会加重,像这样的活动,可就不多见了。” 林朗一听,心思就活络了起来。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雨桥,小声问:“你会打太极不?去不去面试?” 沈雨桥头也没抬,眼睛还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老式mp3的小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某部小说的章节。 他含糊地回答:“一般般吧……不太想去……” 林朗又转过头,扯了扯江澈的袖子,兴奋地说:“澈哥!咱俩一起去面试吧!” 江澈闻言,犹豫了一下。他今天的作业,其实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但是……让一个目前还坐着轮椅、腿上打着石膏的人,去面试打太极拳……认真的吗?! 吴老师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去年参赛并获奖的同学,在综合素质评价上,都获得了相应的加分!” 听到这话,江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石膏。 医生说过,骨折大概需要六周左右才能愈合。 现在已经是第四周了,再过两周,差不多就可以拆掉石膏进行康复训练了。 而太极拳比赛,是在十二月初,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恢复得顺利,到时候参赛,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去面试一下,了解一下情况,似乎也未尝不可。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林朗就迫不及待地推着江澈,跟着其他报名参加面试的同学一起,朝着操场的主席台方向走去。 主席台前,已经有几位体育老师和负责学生活动的老师,摆好了几张桌子,正在进行登记和初步筛选。 同学们排着队,依次报上自己的姓名和班级。 轮到江澈和林朗时,负责登记的老师,一抬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江澈,明显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位同学……你也是来面试太极拳队的?” 江澈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解释道:“老师您好。我是来看看情况的。” “我的腿,是前段时间骨折了,不过这个石膏,再过一两周就可以拆了。恢复得应该没问题。” 老师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名字。然后,他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澈,问道:“你身高多少?” “净身高,一米八一。” 江澈回答得很干脆。 老师又看了看江澈那清瘦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心里不禁盘算着:这身高、这体型、这长相……要是腿伤好了,站在队伍里,绝对是个门面担当啊!带出去比赛,那得多有排面! 接着,面试进入了实操环节。 一位太极拳教练走上前,简单讲解了几个最基本的太极拳动作,比如“起势”、“野马分鬃”等,主要是为了测试同学们的身体协调性和模仿能力。 轮到江澈时,他用手撑住轮椅扶手,借助臂力和那条没受伤的右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教练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特意挑选了几个对下肢移动要求不高、主要依靠上肢和腰腹发力的动作,让他尝试着做一下。 江澈凝神静气,仔细观察着教练的示范。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动作虽然因为单腿站立而略显小心翼翼,但一招一式,却打得有模有样,手臂的伸展和身体的转动,都十分到位,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劲儿。 教练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他又关切地问了一遍:“同学,你这腿伤,到时候训练和比赛,真的没问题吗?可别硬撑啊。” 江澈肯定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关心。真的没问题。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我自己有分寸。” 另一边,林朗的面试,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本来就活泼好动,身体协调性很好。跟着教练学了几个动作后,他打得虎虎生风,虽然力道有点过猛,但动作的流畅度和模仿能力,都相当不错。 而且,他的气息很稳,一套动作打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教练对他,也表示了认可。 面试结束后,老师让大家回去等通知。林朗推着江澈,往教室走。 他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澈哥!我看有戏!老师看你的眼神,都放光了。肯定是看上你了。” 第99章 不能做?? ??????? 时间,在少年人的嬉笑打闹和忙碌学业中,过得飞快。转眼间,江澈腿上的石膏,终于到了可以拆除的日子。 拆掉那笨重的石膏后,虽然医生再三叮嘱,近期内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比如跑操、打篮球之类的,但至少,日常的行走和一些缓和的活动,已经没有大碍了。 第87章 更重要的是——面对林朗那些突如其来的偷袭和索吻,江澈现在,终于可以灵活地躲开了。 对此,林朗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当然为江澈的康复感到由衷的高兴。 看到自家男朋友摆脱了轮椅和拐杖,重新恢复了行动自如,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但另一方面,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因为,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趁着江澈行动不便,对他为所欲为了。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局势,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两极反转…… 果然,康复后的江澈,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 他开始时不时地,主动欺负起林朗来。 有时候,两人正并肩走着,江澈会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掐住林朗腰侧最怕痒的软肉,轻轻地挠两下。 林朗立刻缩起身子,一边笑着一边扭动着身体躲闪,眼角甚至会渗出几滴生理性的泪花。 还有更过分的时候。 在没人的时候,江澈会一把搂住林朗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都给抱离了地面。 然后,把他抵在墙上,低下头,不容拒绝地吻上去。 林朗被他这样架在空中,双脚悬空,无处着力,只能无助地用双臂紧紧环住江澈的脖子,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点侵略性的吻。 江澈的这些举动,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在亲密关系中争夺主导权的表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朗这边,早就已经躺平了,压根就没想再跟他争了! 林朗的脑子里,现在装的全是一些黄色废料,整天琢磨着的是——该怎么当好一个0! 这也不能全怪林朗。 他从小家境优渥,可以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几乎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受过什么累。 他人生中最大的不顺,就是每天在题海里沉浮。 但实际上,以他家的财力,他完全可以跳过这一步,直接出国或者走别的路。 所以,林朗本质上,是个带着点浪漫主义和享乐主义色彩的人。 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个色狼同桌沈雨桥,天天给他科普各种知识,林朗脑子里的小剧场,自然就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该怎么缠住江澈的腰…… 或者,该怎么“不小心”地摸到江澈的那个地方,亲自感受一下…… 咳咳……扯远了。 说回正事。 学校的太极拳队,经过几轮严格的筛选和训练,又淘汰了好几位同学。 但林朗和江澈,凭借出色的身体协调性和认真的态度,成功地留了下来。 而且,因为他们俩的动作打得特别标准,很有“范儿”,教练甚至考虑,要给他们报名参加即将到来的市级太极拳比赛的个人项目! 林朗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地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同桌沈雨桥。 没想到,沈雨桥听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欲言又止的笑容:“啊……原来你们报的……也是这个比赛啊……” 林朗当时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 晚自习时,一听到广播里通知太极队训练,他就乐呵呵地拉着江澈,直奔训练场地去了。 今天,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在操场的训练,只好改到了食堂三楼的室内体育馆进行。 这个体育馆,平时很少对学生开放,里面显得有些空旷。 但此刻,对于需要安静、专注练习的太极队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集体跟着教练打了几遍完整的太极拳套路后,老师便让大家分散开来,各自找地方,针对自己的薄弱环节,进行巩固练习。 林朗的动作,自从被教练表扬过几次后,打得是越发标准流畅了。 江澈便让他帮自己抠一下动作细节——主要是一些需要重心平稳转换的步伐。 林朗自然是欣然应允。 一开始,两人还确实是在认认真真地练习。 林朗站在江澈身侧,一边讲解发力要点,一边用手扶着他的腰侧和手臂,帮他调整姿势。 可练着练着……这味道,就有点不对劲了。 江澈明显感觉到,林朗那只原本只是虚扶在他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起来。 江澈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垂下目光,看着那只在自己腰上作乱的手,低声问道:“你……在干嘛?” 林朗抬起眼,冲他眨了眨眼。 他非但没停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悄悄地勾住了江澈的腰带,轻轻拽了拽。 然后,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瞟向了体育馆角落那个安静无人的卫生间方向。 这暗示,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江澈一把按住自己被扯松的腰带,语气坚定地拒绝道:“不行。” 林朗其实心里也清楚,江澈大概率会拒绝他。 他对那个“成年后再坦白”的君子约定,说实话,并没有像江澈那样看得那么重。 当初,他之所以会主动提出这个约定,一方面是被江澈那种“有担当、负责任、洁身自好”的态度所打动,觉得这样的江澈,简直魅力爆棚;另一方面,他也完全能理解江澈对未来、对家庭的种种顾虑。 他愿意尊重并配合江澈的步调。 但,这并不代表,他林朗就真的能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一样,乖乖地等到成年! 他当时只答应了“不告诉家里”,可没答应“不做别的”啊! 两个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天天腻在一起,又是干柴烈火的…… 林朗有时候,甚至都有点后悔,当初干嘛要主动提那个约定了! 他好几次,都想和江澈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但江澈,总是会像现在这样,用一种极其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方式,轻轻地拒绝他。 就像这次。 江澈没有直接甩开他的手,而是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林朗的肩膀上。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林朗的耳边,用一种低沉而认真的声音,轻声问道: “林朗……” “你知道,两个男人……具体是怎么样的吗?” 林朗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先是一愣,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知道。” 江澈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冷静的、像在分析数学题一样的口吻说道:“嗯。但你要知道,那些小说里写的,都是经过大量美化的。” “如果我们真的要进行那一步……” “事前的准备工作,必须非常充分到位。比如,避孕措施,尽管我们不涉及怀孕,但为防止疾病,这个还是要有,还有……足够的润滑。” “而且,现在这个地点,这个环境……也完全不合适。”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朗,“再等等,好吗?” 林朗听着他这一番条理清晰的科普”,和拒绝,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但也知道他说得在理。 他瘪了瘪嘴,退而求其次地、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那……我就是想摸摸你……也不行吗?” 江澈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林朗的脸颊: “不是‘不行’……” “是……不太合适。” “因为……” 他的耳根,也微微泛起了红,“我很喜欢你。” “而且,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实话实说……如果你真的那样摸我……我肯定……会有反应的。” “到时候……可能,就更难收场了。” 第100章 贤惠之人 又是一个训练日的晚上。 室内体育馆的窗户,大概是没关严实,偶尔有凉风“嗖嗖”地钻进来。 林朗正练着“云手”,突然觉得屁股后面,一阵凉飕飕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来——前两天晚自习,沈雨桥那个大嘴巴,还神神秘秘地给他讲过一个关于学校这个老体育馆的鬼故事!说什么以前有个体育生……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这空旷的体育馆里,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 灯光似乎也变得有点惨白,角落里的影子,也好像在晃动…… 他赶紧凑到旁边的江澈那儿,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说:“澈哥!我感觉这地方……有点邪门啊!好像有那个……” 他话还没说完,江澈就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上下嘴唇,把他后面那个“鬼”字,给堵了回去。 “打住。” 江澈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无奈地说,“咱们学校的鬼故事,翻来覆去,万变不离其宗,不就是‘红衣服学姐’、‘厕所最后一间’、还有‘吊死过人的老体育馆’那几样吗?” 第88章 “你要是真害怕,就别自己说出来,再把自己给吓着了。” 他顿了顿,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补充道,“实在不行……我让沈雨桥,给你烧点他珍藏的符水喝喝?” 林朗:“……” 他一把拍开江澈的手,气鼓鼓地撇了撇嘴:“你根本就不懂我!我这是有切实的体感!凉飕飕的!”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走开,不想理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了。 “等等。” 江澈却突然叫住了他。 林朗脚步一顿,心里一喜,还以为江澈是回心转意,要听他讲鬼故事了。 他立马回过头:“怎么了?改变主意,想听我发现的‘灵异现象’了?” 江澈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外套。 接着,他走上前,把这个外套从后面,轻轻地系在了林朗的腰上,正好挡住了他的臀部。 “别胡思乱想了。” 江澈直起身,指了指他的身后,语气平淡地说,“你裤子后面,破了个洞。” “怪不得你觉得‘凉飕飕’的。” 林朗:“!!!” 他猛地伸手,往自己屁股后面一摸——果然!在左侧臀部的位置,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林朗又羞又恼,压低声音吼道:“有刁民!一定是有刁民要害朕!” 江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破洞的边缘,分析道:“从这个撕裂的痕迹来看……” “倒不像是别人扯的。更像是你自己刚才练‘蹬脚’或者‘下势’的时候,动作太猛,不小心给绷开的。” “劣质裤子!绝对是劣质裤子!” 林朗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锅,把责任全都推给了万恶的供应商。 江澈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林朗突然发现,自从和江澈在一起之后,自己好像总是在对方面前,遭遇各种“社死”瞬间! 什么发烧流口水、抄作业被逮现在又加上个练太极把裤子练破了……真是什么丢脸的事都让他给遇上了。 他正郁闷地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他一惊,回头瞪向江澈。 只见江澈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怪呢?” “平时脑子里色色的,想法一大堆。可真遇到这种‘走光’的事儿,反而还挺正经,知道害羞了?” “再说了……你里面,不是还穿着秋裤呢吗?” “我既看不见你的内裤,也看不见你的光屁股。你在那儿瞎紧张什么?” 林朗虽然认可这个说法,但依旧小声抱怨着:……丢脸嘛。 江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安抚道:“行了,别嚎了。” “一条裤子而已。晚上回去,我给你缝一下就行了。” 林朗一听,立刻变脸,换上了一脸感恩戴德的笑容:“真的?澈哥!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随后,林朗赶紧溜回宿舍,换上了自己的校服裤子,然后把那条破了洞的太极队队服,郑重地交到了江澈手里。 这裤子是学校统一定制的,现在想临时再去买一条,也不知道该上哪儿买,只能靠缝补来救急了。 晚上,江澈拎着那条折叠好的裤子,回到了家,随手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细心的江妈,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条明显是男款、而且尺寸比儿子常穿的要稍小一些的裤子。 她和江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担忧,江妈本来就有所怀疑,江爸就是再迟钝,这个时候也应该悟了。 他们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同性恋”这三个字,对于他们这一辈思想相对传统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太过沉重和羞于启齿的话题。 他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江澈将父母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里清楚,如果一直藏着掖着,等到将来某一天,突然向他们坦白,那造成的冲击,可能会更大。 不如像现在这样,通过一些日常的蛛丝马迹,让他们慢慢地有所察觉,自己去做心理准备。 这就像一场漫长的“脱敏治疗”。所以,他并没有刻意去掩饰什么。 回到自己房间后,江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针线盒。 他虽然不近视,但每次做这种精细活时,总会习惯性地戴上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仿佛这样能让注意力更集中。 他刚穿好线,准备开始缝补,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是林朗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江澈按下接听键。屏幕里,立刻出现了林朗那张笑嘻嘻的脸。 “你怎么没交手机?” 江澈微微皱眉,问道。 “嘿嘿~备用机!我才买的!刚开机,第一个就给你打视频了!” “放心~我室友们现在都在洗漱呢,不会吵到他们的!” “……” 江澈沉默了一秒,然后用班长的口吻,严肃地说:“按照规定,我以班长的名义,要求你明天上交。” “啊~不要嘛!澈哥~” 林朗立刻在屏幕那头,拖长了声音,开始撒娇,“你最好了~通融一下嘛~我保证!就偶尔跟你联系一下!绝对不乱玩!” 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江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开始专注地缝补起裤子上那个破洞。 他的手法很熟练,针脚细密而整齐。 视频那头,林朗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澈哥……” “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好慈祥哦……” 他大概是想夸江澈“贤惠”或者“温柔”,但一时词穷,憋出了这么个不太恰当的形容词。 江澈淡淡地回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朗也不生气,他躺在宿舍的上铺,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就那么痴痴地、一动不动地,透过手机屏幕,看着灯光下,戴着眼镜、认真缝衣服的江澈。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过了好一会儿,宿舍楼里传来了查寝老师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朗这才依依不舍地对江澈说:“澈哥,查寝的来了,我先挂了啊!明天见!” “嗯。早点睡。” 江澈应了一声。 挂了视频,林朗赶紧把备用机藏进了枕头底下。他刚一转头—— “哇啊!”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只见下铺的沈雨桥,不知何时,像只壁虎一样,双手扒在他床边的栏杆上,只露出一个脑袋,正眨巴着八卦的眼睛盯着他看。 林朗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骂道,“你要死啊!沈雨桥!” “这是上铺!你别扒在那儿!跟个吊死鬼似的!吓死我了!” 沈雨桥“嘿嘿”笑了两声,神秘兮兮地说:“朗哥!别生气!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他“嗖”地一下跳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拎出来一个小巧的宠物笼子。 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只有乒乓球大小的仓鼠,正抱着一颗瓜子,“咔嚓咔嚓”地啃得正香。 “哇!” 林朗凑近笼子,兴奋地问:“好萌啊!这哪儿来的?” “林芝给的。” 沈雨桥得意地说。 “它叫什么名字啊?” 林朗伸出手指,想隔着笼子,逗逗那只小仓鼠。 沈雨桥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它叫——” “林、朗。” 林朗:“……???” 第101章 你是林朗?你也是林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股“养宠物”的风气,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一样,悄悄在清河一中的校园里刮了起来。 仿佛就是这几天的事,大家的话题,突然就从游戏、明星,转向了各种活生生的小动物。 学校虽然明令禁止学生在校内饲养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物,但青春期的叛逆心理和从众效应,往往比校规更有号召力。 很快,各种地下宠物,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各个教室和宿舍的角落里。 女生们,大多偏爱一些毛茸茸的、可爱型的小动物,比如仓鼠、侏儒兔、或者小乌龟。 而男生们,则更倾向于养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比如,从学校花坛里抓来的各种甲虫、螳螂,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养起了在路灯下抓来的扑棱蛾子。 偶尔,还会出现一些类人生物,兴致勃勃地在瓶瓶罐罐里养起了臭水,美其名曰“观察微生物进化”…… 但,无论养的是什么,这股宠物热,算是彻底在校园里,烧起来了。 上个星期天,林芝也按捺不住,跑去花鸟市场,买了两只小仓鼠。 卖仓鼠的老板,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放心吧,小姑娘!这两只,都是公的!买一送一,划算得很!” 林芝一听“买一送一”,贪便宜的小心思,立刻动了。 第89章 她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地,就把两只毛团子都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她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听人说过,两只公仓鼠,是不能养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它们会为了争夺地盘,打得你死我活! 新的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本来就是要带到学校里去养的,如果把两个笼子都放在她自己的桌子上,那空间就太拥挤了,根本没法写作业了。 寝室里也不行,因为有人比较怕。 思来想去,林芝决定分出去一只。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那个表哥——沈雨桥!她觉得,是时候让表哥回归现充生活,培养点正常的爱好了。 于是,她抱着一个小仓鼠笼子,“噔噔噔”地跑到了沈雨桥家的道观后院。 “表哥!” 林芝把笼子往沈雨桥面前一放,叉着腰,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说道:“你别一天到晚的,就对着手机电脑里的纸片人发花痴了!搞点正常的、有生命力的爱好行不行?” “正好!我这儿有只仓鼠,送给你养了!” “你们出家人,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正好,积点德!” 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捧着手机看新番的沈雨桥,被表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育,弄得哭笑不得。 他抬起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大小姐……” “我是道士!不是和尚!” “我们道士,可以结婚生子的!出个屁的家啊!” “行了行了!知道啦知道啦!” 林芝不耐烦地摆摆手,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沈道长你就行行好。” “仓鼠放这儿了!好好养啊!别给我养死了!” 说完,她就把笼子塞进沈雨桥怀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留下沈雨桥一个人,对着笼子里那只正在疯狂跑滚轮的花色小仓鼠,大眼瞪小眼。 最后,沈雨桥还是把这只不速之客,带到了学校宿舍,偷偷养了起来。 林芝把自己留下的那只,通体灰色的仓鼠,取名为——“江澈”。 而她送给沈雨桥的那只,因为是花色的,沈雨桥就顺理成章地,叫它——“林朗”。 于是,就这样。 林芝的课桌下,藏着一只叫“江澈”的灰仓鼠。 而她表哥沈雨桥的课桌下,则藏着一只叫“林朗”的花仓鼠。 这两只小仓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主人们,用来“嗑cp”的工具鼠吧! 那段时间,校园里因为这些小生命的存在,平添了许多生机与乐趣。 毛茸茸的小仓鼠,软萌可爱;养迷你兔的同学,也把兔子照顾得白白胖胖,乖巧伶俐。 大家在学习之余,看看自己的小宠物,心情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这股宠物热方兴未艾之时,学校突然颁布了一项严厉的新规:坚决禁止任何学生在校内饲养动物或植物!要求大家尽快自行处理掉,并且学生会会不定期上门抽查,一旦发现,将严肃处理。 这道禁令,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大家的热情。 无奈之下,同学们只能开始为自己的小宠物,寻找新的归宿。 男生们,大多选择放生——把抓来的虫子、蛾子,重新扔回花坛里;女生们,则普遍把仓鼠、兔子等,周末带回家,交给父母抚养。 林芝也只好把那只名叫“江澈”的灰色仓鼠,带回了家,交给了她爸爸。 她爸爸倒是挺喜欢这小东西,但林芝自己,却每天看着空荡荡的课桌底下,唉声叹气的,觉得少了很多乐趣。 而沈雨桥这边,情况就麻烦多了。他想把那只名叫“林朗”的花色仓鼠带回家,但他那位德高望重的师父,偏偏有个不为人知的死穴 ——他老人家,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切鼠类!无论是老鼠、仓鼠,还是松鼠……只要是带“鼠”字的,他都敬而远之! 那天,沈雨桥一手提着仓鼠笼子,一手伸到祖师爷的供台底下,使劲想把缩在里面的师父给拽出来。 “师父!您出来看看!” 沈雨桥大声喊道,“这不是老鼠!这是仓鼠!很干净的!吃鼠粮的!” 供台底下,传来师父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有……有什么区别!都是鼠辈!快!快拿走!拿走啊!” “哎呀!您都两百多岁的人了!还怕这个!” 沈雨桥又好气又好笑,“还往祖师爷的供台底下钻!羞不羞啊!” “我……我死了就不怕了!” 师父在底下,带着哭音反驳,“现在!快!把那个鼠辈!给我拿走!啊啊啊——!” 看来,指望师父是没戏了。沈雨桥只好另想办法。他想到了班上唯一的走读生——江澈。 他找到江澈,一脸诚恳地说:“澈哥!救命啊!我送你一只‘林朗’,你养不养?” 江澈:“……?” 直到沈雨桥把那个装着花色仓鼠的小笼子拿出来,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疯狂蹬着跑轮的小毛团,江澈才明白过来——原来此“林朗”,非彼“林朗”。 江澈皱了皱眉,婉拒道:“我最近要准备太极比赛,还要照顾真林朗,没空养宠物。你去问问班主任吴老师吧。” “我问过了啊!” 沈雨桥哭丧着脸说,“吴老师说,他已经收留了班上好几个女同学的兔子了!” “他说,他那点微薄的工资,都快全拿去给兔子买兔粮了!他求我放过他!” “澈哥!求你了!” 沈雨桥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林朗’的命,现在可就在你手里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或许是“林朗的命”这个说法,听起来实在是太过沉重;又或许是因为,江澈心里,确实对沈雨桥这个狗头军师,存着一份感激 ——毕竟,要不是他平时的那些熏陶,林朗那个笨蛋,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开窍,让自己现在每天都能美美地亲上两口…… 权衡再三,江澈看着笼子里那个活力四射的“林朗”,又看了看眼前一脸焦急的沈雨桥,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个小笼子。 “好吧。” 他说,“我先帮你养着。” “太好了!澈哥!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沈雨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林朗’就拜托你了!” 就这样,这只名叫“林朗”的花色小仓鼠,历经波折,最终被江澈,带回了家。 而真正的林朗,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笑嘻嘻靠在他的肩膀上: “澈哥!你现在可是养了两个‘林朗’了!” “以后,你可要‘雨露均沾’啊!哈哈哈哈哈——” 时至今日,江澈的生活,似乎已经被一个个名叫“林朗”的存在,以及一切与林朗相关的事物,给彻彻底底地占据了。 白天在学校,他要照顾那个活蹦乱跳的、真实的林朗——要看着他别闯祸,要在他撒娇时亲亲他,要在他闹脾气时耐心哄他。 放学回家后,他还要照顾那只被沈雨桥“托孤”的、同样名叫“林朗”的花色小仓鼠——添水、加粮、清理笼子。 他的书桌上,早已不再是从前那种只有教科书和习题册的“性冷淡”风格。 现在,桌角立着几张印着林朗各种帅气表情的小卡;旁边还摆着一个长得有几分神似林朗的q版玩偶 ——那是有一次周末,林朗在电玩城,跟娃娃机搏斗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抓出来,然后一脸得意地塞给他的。 甚至,在书架的最里层,还珍重地放着一件有点幼稚的东西:一把用硬卡纸做的匕首。 是刚开学军训时林朗做的。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好朋友”。江澈心里藏着不敢说的喜欢,表面上,却只能装作不经意地,半开玩笑地抢走。 然后,在林朗“切,拿去吧!”的大方回应中,小心翼翼地,把这把粗糙的纸匕首,收了回来,珍藏至今。 除了这些事,江澈的生活,本身就是忙碌不堪的。 他要刷好像永远也刷不完的题,要保持年级前列的成绩;他要帮家里的早餐店和面、准备食材;放学后,他还要辅导妹妹江雅完成那些令人头疼的家校作业 ——因为爸妈经营店铺,实在太忙了,这些事,自然就落在了他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肩上。 很忙,非常忙。 忙得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几乎没有一刻停歇,有时甚至会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可是,只要一抬头,看到桌上的小卡;或者一低头,看到脚边笼子里那个也叫“林朗”的毛团子,正傻乎乎地啃着瓜子;又或者,在揉着发酸的手腕时,想起白天和林朗那个匆匆的亲吻…… 江澈就觉得,这份“喘不过气”的忙碌,瞬间就变成了一种“幸福得要窒息”的充实感。 因为他知道,自己奋斗的每一个明天里,都有林朗的身影。 他们现在,才上高一。 距离高中毕业,还有整整三年。 第90章 三年,听起来很长,但江澈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时间一定会过得很快。 他非常期待,三年后的那个夏天。 他期待着,能和林朗,一起走出高考的考场;期待着,能和他,收到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期待着,能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光明正大地,紧紧地牵着林朗的手,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这个世界—— 看,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我们,在一起了。 第102章 去比赛咯! 比赛前一天的晚上,林朗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心里既有点小兴奋,又有点小紧张。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会输得多惨——反正他对名次,一向看得很开。 他主要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比赛时,千万别碰上那种世外高人级别的选手,上来就把他当菜鸟给虐了,那可就太丢脸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参加市里太极拳比赛的同学们,就在学校门口集合了。 大家将乘坐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车,前往市体育馆。 林朗显得特别兴奋,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什么世面——毕竟,作为林家的小少爷,他什么豪华场面、大阵仗没见识过? 他兴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没出息——因为今天,不用上课!这就相当于是放假了! 对于林朗这种人来说,只要是不用坐在教室里听课,哪怕是让他去干点别的,他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当然……如果真的让他去搬砖的话……嗯……那可能还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今天,所有参赛队员,都换上了学校统一定制的太极表演服。 服装是中式盘扣的设计,面料舒适,款式飘逸。虽然是统一的,但也细心地分出了男款和女款,剪裁更贴合身形。 林朗是住校生,集合比较方便。 他早早地就上了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眼巴巴地望着车窗外,等着江澈。 过了一会儿,江澈才匆匆赶到。 他一上车,就径直走向林朗,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食品袋,递给了他:“给你带的早餐。趁热吃。” “澈哥!你终于来了!” 林朗接过早餐,朝江澈抛了一个媚眼。 他一边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边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澈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了!” “梦里,我们俩……马上就要‘砰砰砰’了!结果!闹钟响了!气死我了!” “还有啊!昨天查寝,我那个备用机,差一点点就被老师发现了!吓死我了……” 他从天说到地,从梦里说到现实,嘴巴就像一挺上了膛的机关枪,根本停不下来。江澈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表示在听。 也许是话说得太多,也许是起得太早,林朗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江澈的肩膀上,直接睡着了! 就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连手里那个只啃了一半的包子,都还捏在手里。 江澈感觉到肩头一沉,侧过头,看着林朗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不由得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地伸出手,帮林朗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仔细地扣好。 然后,他拿过林朗手里那个吃剩的包子,小心地把食品袋的口子系紧,防止凉了。 接着,他把前排座椅背后的小桌板放了下来,把包子妥善地放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江澈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林朗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林朗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最后,他抬起手,把旁边那扇开着透气的车窗,也给关上了,免得晨风吹凉了身边这个睡得正香的人。 车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和其他同学低低的交谈声。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江澈也闭上眼,靠着椅背,趁着这段路程,补起了回笼觉。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市体育馆。 大家按照指引,来到了指定的候场区域。 场馆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市各个学校的参赛队伍,人声鼎沸,气氛既紧张又热烈。 林朗此时也已经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江澈则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默默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做着最后的热身准备。 就在大家安静地在候场区等待时,带队的一位男老师,突然发现旁边另一所学校的队伍,竟然在给学生们化妆! 他好奇地溜过去一问,才得知一个重磅消息:原来这次市里的太极拳比赛,不仅有报社记者来采访报道,连市电视台的摄像组也会来进行录播。 “啊?” 男老师吃了一惊,“学校没通知我们啊!” 他赶紧跑回来,和另一位女老师商量:“王老师,你看……人家学校都在化妆提气色。咱们是不是也应该给孩子们稍微弄一下?上镜能精神点。” 女老师看了看自己这群素面朝天的学生,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已经涂了粉底、描了眉毛的“对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幸好,这位女老师的包里,常年备着一些基础的化妆品。 她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对同学们说:“会自己化妆的同学,可以自己简单补个淡妆,提亮一下气色就行。” “不会画的同学,就在这边排个队,老师帮你们画一下。” 队伍里,立刻有几个平时就爱美的女生,熟练地拿起粉饼和腮红,三两下就给自己拾掇得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剩下那些,则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等着老师加工。 江澈和林朗,也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林朗看着前面几个女生,在脸颊上扫上腮红后,整个人果然显得更有活力了。 他心里一动,突然就来了兴致。他凑到那几个女生旁边,笑嘻嘻地说:“姐们!来来来!把腮红刷借我用用!” 他打算,亲自给江澈上上色! 江澈看着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有点不放心地问:“你……会画吗?” “哎呀!” 林朗拍着胸脯保证,“也许、大概、肯定是会的。” “放心啦!我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 江澈将信将疑地,但还是由着他去了。 林朗拿着腮红刷,蘸了满满的粉红色粉末,然后,对着江澈那张白皙清俊的脸,就大刀阔斧地招呼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 市体育馆,某间干净整洁的卫生间里。江澈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林朗给拉到了洗手台前。 他指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此刻变得无比“精彩”的脸,语气森然地问林朗:“林朗。” “你见过活人吗?” 只见镜子里的江澈,两边脸颊上,各突兀地顶着两大坨极其浓重的、圆形的红晕。 那颜色,红得极其不自然,边界还特别清晰,活脱脱就像是……纸扎店里的童男童女。 林朗一开始觉得颜色太浅,看不出来效果,就不停地往上叠加。 等他自己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江澈的脸,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朗看着镜子里江澈那惊世骇俗”,的妆容,自己也有点心虚。 但他嘴上,还是不肯认输,强作镇定地说:“……其实……仔细看看……也还是……别有一番特色的嘛……” 江澈没再跟他废话。 他一把抓住林朗的手腕,直接把他拖进了旁边一个空的隔间,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门。 隔间里,空间狭小。 江澈把林朗转了个身,让他背对着自己,然后把他整个人,抵在了隔间的门板上。 他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把林朗胡乱挣扎的两只手,都钳制在了背后。 接着,他的另一只手,灵巧地解开了林朗太极服的几颗盘扣,将他的上衣,向两边扒开,露出了一侧光滑的肩膀。 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对着那裸露的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呜……!” 林朗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澈立刻用那只空闲的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喊。” “外面……有人。” 说完,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顺着林朗的脊背,滑到他的胸前,又移到腰侧,在那几处敏感的地方,带着点惩罚意味地,用力地揉捏了几下。 林朗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恼,但又不敢真的大声叫出来。 第91章 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像小狗一样的哼哼声,终于服软了:“唔唔……我错了……是……是有点丑……” 江澈这才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但又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然后,他才帮林朗把衣服拉好,扣子系上。 两人从隔间里出来时,林朗的脸,比刚才画了腮红的江澈,还要红。 他做贼似的,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这才敢走出来。 其实,江澈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只是咬了他两口,摸了他几下。 但刚才那狭小空间里的压迫感,那耳边的低语,那身体上的触碰…… 让林朗的心跳,到现在还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真的被……那样了一样,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还有点莫名的腿软。 而江澈,已经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清水,仔细地清洗着脸上那两坨“耻辱”的腮红。 水流冲刷下,那张俊朗的脸,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冷模样。 回到了候场区,江澈最终还是没有化妆,他本来就肤色白皙、五官清俊,即使不化妆,在人群中也足够出众。 林朗也只是拿出自己带的润唇膏,随便抹了抹,让嘴唇看起来不那么干燥。 很快,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他们准备上场了。 大家赶紧整理好衣冠,排好队形,依次走进了比赛场地。 第103章 装货! 很快,团体赛的环节开始了。清河一中的太极队,发挥得相当稳定。 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招式流畅自然,赢得了台下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比赛结束后,大家都觉得,拿个不错的名次,应该问题不大。 团体赛一结束,没有个人赛项目的同学,就可以离开比赛区,到观众席去观看比赛、为参加个人赛的队友加油了。 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个人赛了。 到目前为止,上场的选手,水平都在伯仲之间,并没有出现林朗之前担心的那种绝世高手来虐菜的惨烈局面。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开始按号码顺序,叫号上场。江澈抽到的是73号,林朗是75号。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74号。 很快,就轮到了73号江澈上场。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走上了赛场。 他的一套二十四式太极拳,打得如行云流水,沉稳大气。 江澈下场后,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道:“请74号选手,到候场区准备!” 林朗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下意识地朝74号选手的方向望去——他想提前看看,自己接下来的这个对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一看,他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同桌沈雨桥,又是谁?! 沈雨桥也看到了林朗那震惊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走过来解释道:“那个……” “我是……跟着我师父,以‘民间爱好者’的名义,报的名……不算学校代表队的……” 林朗:“……” “我之前问你会不会打太极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只会‘一点点’吗?” 林朗咬着牙问道。 沈雨桥一脸诚恳地点头:“对啊!是只会一点点啊!” “我师父那种级别的,才算‘会’。我这顶多算……‘略懂皮毛’。” “你……” 林朗深吸一口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沈雨桥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谦虚的语气说:“好像……三岁吧?” “不过!” 他赶紧补充道,“我真的没怎么认真学!都是我师父逼着我练的!我心思都放在……嗯……别的地方了!” 尽管沈雨桥说得无比谦虚,但林朗听着这些话,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点不畅了! 没错!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同学,而是一个——从三岁就开始接触太极拳、师从正儿八经的道观掌门的、深藏不露的大师选手! 这哪里是“略懂皮毛”啊! 沈雨桥看着林朗那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还十分关切地凑过来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没事吧?是不是太紧张了?” 林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没事!” “就是……马上要跟你同台竞技了,我太‘开心’了!” 其实,不止是林朗。 排在沈雨桥后面的那几位选手,在得知这位74号选手的履历后,一个个的脸色,也都变得跟林朗差不多红了。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一般在这种传统武术方面,但凡是正儿八经的道士,那可都是从小就要开始打根基、练真功夫的。 沈雨桥的个人赛表现,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他一上场,整个人的气场,就和平时那个窝在座位上、对着纸片人“嘿嘿”傻笑的死宅男,判若两人。 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动静相宜。 轮到林朗上场时,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走上去的。 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看来,这次的个人赛奖项,是跟自己没什么缘分了。能顺利打完,别在台上出丑,就算是胜利了! 最终,比赛结果,需要等到所有项目结束后,统一公布。大家只能先回去,等待后续的通知。 中午那会儿,由于比赛场馆不提供午餐,大家就随便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和牛奶,凑合着解决了一顿。 到了下午,带队老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学校特批了一笔经费,可以想想买点什么好吃的。 最终商量的结果,就是一家在大众点评上面评分颇高的自助烤肉。 虽然不是那种特别豪华的自助餐厅,但价格亲民,食材也还算丰富。 餐厅是按人头收费的。 他们这支队伍,学生加老师,一共有将近二十个人。 大家很自然地,分成了三桌:一桌是几位男老师和几个男生,一桌是女老师和女生们,还有一桌,也坐满了男生。 江澈和林朗,稍微晚了一步,发现哪一桌,好像都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再加两个人进去,就会显得有点挤。 他们俩对视一眼,很自然地,就在旁边,找了一个空的两人小桌,坐了下来。 带队的老师,看到这个情况,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感觉像是把他们两个给孤立了一样。 他赶紧走过来,对他们说:“江澈,林朗,要不……你们过来,跟我们这桌挤一挤?虽然有点挤,但热闹点!” 江澈看了看老师那桌,几个男老师和男生,已经坐得严严实实了。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桌女生,他们两个男生,确实也不好意思凑过去。 于是,他对吴老师笑了笑,礼貌地拒绝道:“没事的,吴老师。我们两个坐这里就挺好的。安静,说话也方便。” 吴老师见他们坚持,也就没再勉强。 开始烤肉了。林朗看着旁边几桌同学,都热火朝天地去取餐区拿肉和菜,他也跃跃欲试地站了起来,准备去大展身手。 他刚一起身,手腕就被旁边的江澈,一把给按住了。 “你要去干嘛?” 江澈抬眼看着他,问道。 “我去拿肉啊!” 林朗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我们烤什么?” “……” 江澈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反问:“你……会烤吗?” 林朗一听,下意识地就想拍着胸脯保证“我当然会!” ——就像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化妆一样。 但话到了嘴边,他猛地想起了今天早上,在体育馆洗手间里发生的那惨痛一幕,以及……自己肩膀上那两个现在还隐隐作痛的牙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从自信满满,变成了心虚气短。 他默默地,又坐了回去,然后,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被咬过的地方,小声地嘟囔道:“嗯……那个……好像……是不会哈……”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他确实分不清,肉到底是生的、熟的,还是焦的……万一再烤点焦炭出来让江澈吃,那后果……估计就不止是被咬两口那么简单了…… 江澈看着他这副认怂的乖觉模样,满意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夸奖道:“不错。” “很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不会,就好好坐着。等着吃就行。” 第104章 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江澈熟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和鸡翅,时不时地刷上酱料,香气四溢。 林朗则心安理得地坐在对面,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刷着短视频,等着投喂。 突然,手机屏幕里,弹出一条被算法精准推送的“恋爱小技巧”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千万别让你对象一直给你烤肉!学会提供情绪价值,让他心甘情愿为你烤一辈子!」 第92章 林朗的手指,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正专注地给自己烤肉的江澈,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小小的心虚。他默默地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澈哥……” 他凑近一些,声音带着点试探性,“你……累不累呀?” 江澈头也没抬,用夹子给一块鸡翅翻了个面,淡淡地回答:“不累。怎么了?” “我在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呢!” 说完,他“噌”地一下,从对面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绕到江澈身边,挨着他坐下,然后伸出双臂,抱着江澈,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来回蹭了蹭。 江澈正在翻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胸口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和温度,还有下巴上传来的痒痒的触感,让他感到很有趣。。 幸好,他们选的这个角落,比较偏僻,周围也没什么人注意。 这让两人的动作,可以稍微大胆一点。 他没有推开林朗,只是用空着的左手,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狗一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右手则继续稳稳地拿着夹子,把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夹到了林朗的盘子里。 “好了好了。” 江澈一向对他很纵容,“刷了半天手机,现在才想起我来?” “回去坐着吧。我不需要你在这盯着我烤肉。” “我不!” 林朗耍赖地,把他抱得更紧了,“我就要挨着你!” “行吧。” 江澈妥协了,“那你就坐在这边玩吧。别乱动,小心油溅到你。” 林朗得逞后,心满意足地在江澈身上赖了一会儿。 但没过几分钟,他的注意力,就又被口袋里的手机给吸引走了。 他掏出手机,继续刷了起来,只是这次,是靠在江澈身上刷的。 就在这时,江澈用筷子夹起一块刚刚烤好、还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吹了吹热气,然后,很自然地侧过头,对林朗说:“张嘴。” 正沉迷于手机的林朗,下意识地就转过头,顺从地张开了嘴巴,等待着“投喂”——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预想中香喷喷的烤肉,而是一个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江澈飞快地,在他张开的嘴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 林朗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而江澈,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面不改色地,将那块原本要喂给他的烤肉,稳稳地放进了他面前的餐盘里。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着还在石化状态中的林朗,问道:“怎么了?” “傻掉了?” “不是你说要‘提供情绪价值’的吗?” “我亲你一口,不算‘价值’?不行吗?” 林朗这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行的行的!太可以了!” “就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好亲密呀……咱们这还是第一次,在不是完全没人的地方亲嘴呢……我有点紧张……” 说着,他还做贼心虚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道:“还好没人看见……”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嘿嘿嘿……” 一阵熟悉又猥琐的笑声,就从他们隔壁桌的方向,幽幽地传了过来。 “我——看——见——啦——” 林朗吓得一哆嗦,猛地放下手,循声望去——只见隔壁桌,沈雨桥正扒着隔断的木板,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一种“磕到了”的表情,看着他们。 “我靠!沈雨桥!” 林朗又羞又恼,“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是‘军师’……被你看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就在这时,又一个低沉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沈雨桥旁边响了起来: “咳咳……” “那个……贫道……好像也看见了。” 林朗:“!!!” 这次,连一向淡定的江澈,耳根都有点泛红了。 说话的人,正是沈雨桥那位仙风道骨的、一头白发的师父。 沈雨桥赶紧打圆场,笑嘻嘻地说:“哎呀!朗哥澈哥!你们别担心!” “我师父他思想可开放了!放心!他嘴巴严实着呢!绝对不会到处乱说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徒弟的话,那位白发师父,微笑着,朝他们这个方向,缓缓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祝——” “久久。” 沈雨桥眼巴巴地看着江澈和林朗,试探着问:“你们……介不介意,我和我师父,过来跟你们拼个桌啊?” “我们那桌,还没开始烤呢,就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的,也没人说话,好无聊。” 林朗看了看自己这桌,又看了看那边孤零零的师徒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过来吧。” 他心里,也确实有点关于某些事的困惑,想趁机问问这个过来人。 沈雨桥和他师父,立刻喜笑颜开地,端着自己还没动过的餐盘和饮料,高高兴兴地挪了过来。 四人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沈雨桥竟然还带着他男神晏绯的小玩偶。 他把几片肥牛放在烤盘上,烤熟之后,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摆成了一个漂亮的造型。 然后,他把那个玩偶,端端正正地放在盘子旁边,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多张照片。 一边拍,还一边对着笑:“嘿嘿……老公……你今天看起来真帅……” 坐在他边上的师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咕咚咕咚”地喝着手里的冰可乐。 林朗看着这“,和谐得有点诡异的一幕,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沈雨桥……” “你师父……是你亲爹吗?” 沈雨桥正在给“老公”调整角度,头也不抬地回答:“嗯……算是吧。” “我也不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反正,从我记事起,就是我师父把我拉扯大的。” 林朗心里“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是养父啊,那接受度高一点,也情有可原。 他又追问:“那……你师父,到底多大年纪了?你老说两百多岁……” “我说了呀!” 沈雨桥终于拍完照,放下手机,一脸无辜,“就是两百多岁啊!你自己不信嘛!” “我认真的!” 林朗有点急了,“你别老忽悠我!” 这时,一直安静喝可乐的师父,终于放下了杯子。 他擦了擦嘴,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和林朗爸爸年纪相仿的、听起来十分正常的岁数。 林朗看着师父那张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俊朗面孔,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这个“正常”的年龄,总算是让他稍微接受了一点。可能……就是天生童颜吧? 然而,这个“正常”的答案,却让林朗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加低落了。 他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地说:“沈雨桥……我真羡慕你……” “你师父……怎么能接受得这么良好啊……” “我敢说,要是我跟我爸说了……他肯定接受不了……” 沈雨桥拿起一片生菜,包了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哎呀,你别想太多!” “我师父以前,也接受不了啊!” “他刚开始发现我喜欢男的,也觉得我是‘鬼上身’了!还偷偷跑去祖师爷牌位前告状,说要拿桃木剑,给我‘驱邪’,差点没把我给戳死!” “后来……这不也是慢慢脱敏了嘛!” 林朗一听,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崩溃了:“啊?!” “那……那你说……我爹以后,会不会也觉得我是鬼上身了?也要请个大师来给我‘驱驱邪’啊?” “嗨!这还不简单!” 沈雨桥一拍大腿,“到时候,你就直接把我们‘专业团队’介绍给你爸!”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嘛!让我师父,亲自去跟你爸聊聊!保证,包你过关!”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师父,此时,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可乐杯。 他看了看一脸愁容的林朗,又看了看自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徒弟,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唉……”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缘起缘灭,非人力可强求。” “忧虑过多,反损心神。不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浅显的语言,最后,用一句话,精辟地总结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废话文学,但不知为何,从这位得道高人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林朗焦虑的心,真的平静了那么一点点。 第93章 也许……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第105章 暗戳戳的表白 曾几何时,体育课,还是同学们心目中的“香饽饽”——可以暂时逃离教室的束缚,在操场上自由奔跑、打球、聊天,是一周里难得的放松时光。 但,好景不长。 自从某天,有两个男生在自由活动时打羽毛球,因为一个界内界外的争议球,从争吵升级为斗殴,最后竟然举着羽毛球拍,互相往对方脑袋上招呼之后…… 学校就下达了死命令:体育课,严禁“放羊式”自由活动!必须由体育老师统一组织,进行有计划的、安全的集体训练! 这下,体育课的乐趣,顿时大打折扣。 林朗对体育课的热情,也跟着一落千丈。体育老师也很头疼,总不能天天让学生跑800米、1000米吧? 那也太枯燥了。于是,他只能绞尽脑汁,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集体游戏和体能训练动作,来应付学校的检查。 这天,体育老师又有了新点子。他吹响哨子,让大家按体育队形,站成四列横队。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天的训练内容:“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练习一下——‘鸭子步’!” “就是这样——” 他亲自示范了一下,半蹲着,像只鸭子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锻炼我们的下肢力量和协调性!一排一排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有点滑稽。问题的关键在于——学校强制要求穿着的那身校服! 这校服,据林朗推测,估计是用最便宜的聚酯纤维做的。 穿久了,尤其是经常摩擦的部位,比如手肘、膝盖,特别是……屁股蛋那里,就会被磨得油光锃亮。 虽然还不至于磨破,但在阳光下一看,那两块地方,简直就像是打了高光一样,格外耀眼。 可以想象,当全班同学,集体半蹲着,撅着屁股,像一群鸭子一样,在操场上“摇摆漫步”时……那几十个闪闪发光的屁股,将是一幅何等壮观又社死的画面啊! 果然,老师的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抗议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朗也忍不住,举起手,大声地控诉道:“老师!您想出这么‘招笑’的动作之前,有没有考虑过——” “我们班那些‘高冷校草’和‘清冷校花’们的形象啊!” “这以后还怎么冷得起来啊!” 体育老师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学生们,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同样被磨得发亮的运动服,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无奈地说:“同学们!老师也很为难啊!” “这都是学校领导的要求……要保证安全,又要有训练效果……” 但,看着同学们那一张张写满了宁死不从的脸,体育老师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挥了挥手,妥协道:“行了行了!看你们这怨气冲天的样子!” “那……咱们换个项目!” “今天,就练习‘立定跳远’吧!” 立定跳远?虽然也算不上多有趣,但至少,比当众表演“发光鸭步”要强多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勉强接受了这个替代方案。 不过,对于一些四肢协调性不太好的同学来说,立定跳远,也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尤其是几个女生,用体育老师的话说,她们的跳跃能力,可能还不如一只成年的草履虫…… 男生们,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倒不是因为跳不远,而是因为——太尴尬了。 当你站在起跳线前,准备发力时,身后有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你的背影……那种万众瞩目的压力,让很多人,都不自觉地收了力。 林朗,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来运动神经还不错,但一感觉到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心里一紧张,腿就有点发软,结果……跳出去的距离,竟然还没他自己的身高长!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不知是谁,率先在队伍里喊了一嗓子:“喂!咱们来打个赌呗!” “就赌——你这次跳的距离,就是你未来男朋友或女朋友的身高!” 这个赌注,一下子就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有男生故意只跳了1米5,然后叉着腰,得意地宣布:“我就喜欢1米5的萌妹子!” 有女生铆足了劲,奋力一跃,竟然跳出了1米9的好成绩!她落地后,潇洒地一甩头发:“姐们儿以后,必须找个1米9的男朋友!” 又轮到林朗了。 他站在起跳线前,偷偷地瞄了一眼江澈。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行!我必须跳到1米81!我就要1米81的江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江澈江澈江澈”,然后,心一横,用力蹬地,腾空而起! “啪!” 落地。 体育老师看了一下,大声报数:“林朗——1米85!” 1米85!居然比江澈还高了4厘米! 林朗心里乐开了花!他屁颠屁颠地溜到江澈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地说:“听见没?澈哥?” “我未来的男朋友……可是1米85的哦!” 江澈只是伸出左手,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林朗的脑门上,“咚”地弹了一下。 “哎哟!” 林朗捂着额头。 然后,他听见江澈那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还能长。” 确实,江澈现在才上高一,正处于生长发育的关键期。 从他家的基因来看,他未来的身高,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他爸爸身高接近一米九,妈妈也有一米七五,连爷爷奶奶,也都是北方人的大高个。 所以,江澈说自己“还能长”,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相比之下,林朗的情况,就有点“悬”了。 他爸爸的身高,将将擦着一米八的边,妈妈虽然气场两米八,但实际身高只有一米六八。 爷爷奶奶更是典型的南方身材,不算高。 综合这些基因因素,林朗能长到现在的一米七八,已经算是“基因突变”、非常不容易了。 而且,他之前因为总觉得自己长得慢,还特意去医院拍过骨龄片。 医生很明确地告诉他:他的骨骺线,已经基本闭合了。 虽然他和江澈一样,都是高一,但在身高这条赛道上,他的比赛,恐怕已经提前结束了。 再想长高,希望非常渺茫。 以前,林朗偶尔还会为此焦虑一下。 他会对着镜子哀叹:“唉!我这家庭条件、这张脸……哪儿哪儿都挺好的!怎么偏偏就卡在这个尴尬的一米七八了呢?” “听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一米八以上的男生啊!” 不过,这种焦虑,在他和江澈在一起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女孩子了。 他喜欢的那个人,对他的身高,似乎也并不介意。 所以,一米七八就一米七八吧,挺好的。 这时,轮到江澈上场进行立定跳远测试了。 只见他走到起跳线前,深吸一口气,摆臂、屈膝、蹬地、腾空、展体……一连串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图。 然而,当他“嘭”地一声落地时,体育老师一看。 “江澈——1米78!” 这个成绩,对于江澈的身体素质来说,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甚至有点……偏低了?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控分吧!” 有眼尖的同学,立刻就看穿了真相,大声起哄道,“澈哥!你这绝对是在控分吧!” “快老实交代!咱们班……或者别的班?到底是哪个身高1米78的女生啊?” “能让咱们大校草,这么精准地跳个爱的号码出来!” 大家都以为,江澈是故意跳了这个成绩,来暗戳戳地向某个神秘女生表白。 站在一旁的林朗,听着这些议论,却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一下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向上扬起。 心里,甜得直冒泡。 什么女生,一群笨蛋。 这明明是跳给我的! 1米78!不就是我的身高吗? 这绝对是表白!是暗号!是只有我们俩才懂的“官宣”! 知道内情的林芝和沈雨桥,也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林朗的方向,挑了挑眉毛。 江澈站在成绩记录点,听着周围的起哄声,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然后,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林朗那憋笑憋得通红的脸颊上,轻轻扫过。 第106章 收获同人 体育课下课后,大家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回到了教室。 林朗坐在椅子上,就像一滩软泥似的,整个人都趴在了冰凉的课桌桌面上。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瞄着旁边的江澈。 第94章 刚才在操场上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着。 江澈那个精准的1米78……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气声,小小声地问旁边的江澈: “喂……澈哥……” “那个……1米78……” 他的声音,因为埋在胳膊里,显得有点闷闷的,“是……说我吧?” 江澈也学着他的样子,侧过头,趴在桌子上。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他看着林朗那双写满了期待和忐忑的眼睛,也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道: “不然呢?” “不是你的话……还能是谁?” !!! 虽然心里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江澈这么直白地承认,林朗还是很激动。 他“嗖”地一下,把整张脸,都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再也不敢看江澈了! 喜欢……真的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江澈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是那么的一本正经、清冷自持,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他居然……居然还会用这种暗戳戳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小手段,来撩拨人。 这种反差,简直让林朗毫无招架之力。 他在臂弯里憋了好一会儿,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了,才又悄悄地、像只探头探脑的小乌龟一样,慢慢地,把脑袋,转向了江澈的方向—— 结果,他发现,江澈竟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侧着脸,目光似乎一直就落在他这边。 他难道……是在等着我扭头看他吗? 这个念头,让林朗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江澈……他真的太会了!太懂得怎么让人心动了!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林朗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被江澈深深地吸引了过去。 他真的,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头,更加认真地,望向江澈的眼睛。 仿佛想要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读出更多隐藏的情愫。 就在两人的视线,即将再次交汇、空气中都开始弥漫起暧昧的粉红泡泡时—— “啪!” 一个硬皮的笔记本,突然从天而降,像一堵小小的墙壁一样,精准地、直挺挺地,立在了他们两张课桌的中间。 严严实实地,隔断了两人之间那缠绵的视线。 林朗和江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物,给弄得愣了一下。 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笔记本飞来的方向—— 只见林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课桌旁。 她脸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笔记本的封面。 “喂!” 林芝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掩饰不住。 “我给你们俩写的‘同人文’!” “刚写完的‘最新章’!” “要不要……拜读一下?” 林朗:“……” 江澈:“……” 林朗一脸无语地,伸手拿过那个笔记本,怀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结果,刚看了没几行,他的脸颊,就“腾”地一下,又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这……这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文笔……倒是挺流畅的,情节也……挺“精彩”的……就是这尺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什么“强制爱”、什么“小黑屋囚禁”、什么“带球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对!这个“林朗”带着啥跑了? 而且他和江澈,明明连最后一步都还没进行呢。 最多也就是……亲亲嘴、摸摸腰罢了。 腐女的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啊!太恐怖了! 可是……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林朗的目光,却像被粘在了纸上一样,完全挪不开了。 一边觉得尴尬得要死,一边又忍不住想继续往下看……这剧情,好像……还挺带感的? 最要命的是—— 写出这么惊世骇俗内容的林芝,本人,却是一副标准的清冷美人长相。 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清雅,平时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是学校里有名的高岭之花。 任谁看了,都不会把她和这种同人小说联系在一起。 林朗正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剧情刚刚进展到那“强制爱”的关键刺激处——下一页,竟然是一片空白! 后面的内容,被无情地截断了。 他心急火燎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林芝,压低声音问道:“林芝!” “这后面的剧情呢?怎么没了?” 林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递到林朗面前,脸上挂着一种童叟无欺的商业式微笑,清晰地说道: “后面的内容,属于‘限制级’剧情。” “付费解锁,20块一章。” 林朗:“……”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手却非常诚实地,立刻摸向自己的口袋,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钱包,摸了一张20元纸币,“啪”地一声拍在了林芝的手心里! “给!快!” 他催促道,“下一章拿来!” 林芝满意地收起钱,变戏法似的,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厚一点的笔记本,递给了林朗。 脸上的笑容,愈发开朗了。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江澈也正被沈雨桥缠着。 沈雨桥神秘兮兮地,把自己那个画满了“大作”的速写本,推到了江澈面前。 江澈皱着眉,翻看了几页。上面画的,全是他和林朗的各种同人图。 有古风仙侠的,有现代校园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兽人设定?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张画风格外磅礴的图上。 画面里,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肩膀宽得离谱的“江澈”,正将一个看起来格外纤细娇小的“林朗”,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体型差,夸张得令人瞠目结舌。 江澈的指尖,点了点画中那个双开门冰箱一样的自己,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可怜似的林朗,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和一丝嫌弃,问沈雨桥: “沈雨桥……”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为什么我在你的画里,看起来像个……‘双开门冰箱’?” “我和林朗,实际身高,也就差了3厘米吧?” “为什么你画的,我抱着他的样子……” 他顿了顿,找了一个极其传神的比喻,“……看起来像拎了一块抹布?” 沈雨桥摆出一副艺术大师的派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澈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叫——艺术加工!” “是一种表现手法!为了突出画面的张力和cp感!体型差,是萌点!懂不懂?” 江澈默默地合上了速写本,将它推回给沈雨桥,面无表情地说: “……谢谢。” “我还是……比较想当个正常人。” 第107章 惨遭逮捕 尽管对这些魔改版的自己和林朗,感到些许无语,但江澈和林朗,对于沈雨桥和林芝的这种创作行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甚至有点放任自流的意思。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雨桥和林芝,这纯粹就是——上学上疯了。 每天被试卷和考题折磨得死去活来,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来调节一下压抑的神经。只要他们画的内容、写的故事,不是特别出格,江澈和林朗,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况且,平心而论,除了偶尔坑点零花钱,以及人物形象有点夸张之外,林芝的文笔,确实非常不错,情节构思也很巧妙;沈雨桥的画工,更是没得说,线条流畅,构图精美。 而且,他们俩都很有“职业道德”,这些作品,从来都只是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内部圈子里流传,绝对不会外传,更不会给江澈和林朗带来什么真正的麻烦。 晚自习的教室里,通常是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芝和沈雨桥,如果提前完成了当天的作业,就会偷偷地拿出自己的本子,争分夺秒地进行同人大业。 这天晚上,两人又进入了忘我的创作状态。林芝咬着笔帽,眉头紧锁,正在构思一段“虐恋情深”的关键情节;沈雨桥则拿着自动铅笔,在速写本上“唰唰”地勾勒着两个身影纠缠的线稿。 谁也没有注意到,班主任吴老师,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进来,正背着手,在教室的过道里,慢悠悠地巡视着。 吴老师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正埋头奋笔疾书的林芝身上。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孩子,学习真是用功啊!他放轻脚步,悄悄地凑到了林芝的课桌旁,想看看她在写什么难题,这么专注。 林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对身边多出来的人影,毫无察觉。 第95章 吴老师弯下腰,眯起有点老花的眼睛,凑近了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这写的……好像不是数学公式,也不是文言文翻译啊……这“他将他禁锢在怀中”、“炽热的吻”……这……这……! 突然!吴老师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芝面前的笔记本,给抽走了! 林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啊”地叫出了一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吴老师那张铁青的、写满了震惊和怒气的脸。 吴老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拿着那个“罪证”本子,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老师一离开,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就炸开了锅。 “林芝!怎么了?” “老吴怎么把你本子拿走了?” “你写什么了?”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林芝哭丧着脸,看向边上的林朗和江澈:“完了完了……” “我的本子……被老吴收走了!” “里面……里面写的是……” 她压低声音,“是你俩的同人文啊!” “吴老头都那么大年纪了……看到那种内容……不会被吓出心脏病来吧?” 果然,没过几分钟,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就探头进来,喊道:“林芝!林朗!江澈!吴老师叫你们三个,去办公室一趟!”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向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吴老师正板着脸,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坐在椅子上。 一见他们进来,吴老师就“啪”地一下,把本子拍在桌子上,对着林芝,痛心疾首地说: “林芝同学!” “你……你怎么能……这么编排班上的男同学呢!” “他们俩,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就算他们惹到你了!你也不能……不能给同学造这种黄谣啊!这是非常严重的品德问题!” 还好!吴老师显然是气糊涂了,也完全没有往“这两人可能真的在谈恋爱”这个方向去想。 他单纯地认为,这是林芝在恶意诋毁同学。 林朗一听,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赶紧上前一步,抢在林芝前面,开口解释道:“吴老师!您别生气!” “可能……是我们平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不小心惹林芝同学生气了。” “我们私下沟通解决就好了!肯定是误会!” 吴老师见“受害者”林朗居然还主动替“加害者”林芝说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他还是严肃地对林芝说:“林芝!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做这种事!” “快!给林朗和江澈同学道歉!” “人家两个男孩子,还要不要清白了?!” 林芝使劲憋着笑,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她走上前,对着林朗和江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说:“对不起!林朗同学!江澈同学!” “我不该……胡乱写你们的……那种东西……” “请你们原谅我!” 站在一旁的林朗,看着林芝那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再联想到本子里那些“惊世骇俗”的内容,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赶紧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用疼痛,强行把已经翘到嘴角的笑容,给压了下去。 而江澈,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平静。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最后,吴老师又教育了几句,才把笔记本,还给了林芝。三人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了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的门,林朗和林芝就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造黄谣?” 林芝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就凭你俩那天天黏糊的劲儿!” “我这写的,顶多算‘纪实文学’!撑死了是‘造白谣’!哈哈哈!” “哎哟喂……” 林朗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别逗你朗爷笑了……我肚肚……还‘清白’……吴老头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真的晕过去啊?” 一直沉默的江澈,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抬起手,在林朗和林芝的脑袋上,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咚!” 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立刻捂着脑袋,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我错了”的乖巧模样。 江澈看着他们,淡淡地开口,下达了指令: “林芝。” “把你的本子,收好。别再被抓到了。” “林朗。” “你,稍微收敛一点。” 第108章 闹别扭 林朗的近视度数不算高,左眼225度,右眼250度,带点散光。 这个度数,不戴眼镜,日常生活勉强能应付。 林朗家里为了让他上课看黑板更清楚,去年还是花了四千多块钱,给他配了一副质量不错的框架眼镜。 其实,之前家里也尝试过更先进的方案——ok镜,也就是角膜塑形镜。 那种硬性的隐形眼镜,只需要晚上睡觉时佩戴,就能通过物理压迫,暂时改变角膜形状,第二天白天摘掉后,视力就能恢复正常,非常方便。 可理想很美好,现实却给了林朗沉重一击。 他的眼皮,咬合力堪比一只成年鳄鱼。 每次他颤颤巍巍地,试图把那小小的镜片往眼球上放时,眼皮就会像受惊的蚌壳一样,死死地紧闭。 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 更别提还要戴着它睡一整晚了,那简直是一种酷刑。 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后,ok镜就被彻底打入了冷宫。 林妈妈只好说:“算了,你先戴框架眼镜吧。等你成年了,视力稳定下来,直接带你去做激光手术,一劳永逸。” 于是,这副框架眼镜,就成了林朗形影不离的伙伴。 这天早上早读课,林朗捧着语文书,却觉得眼前的文字,有点模糊,对不上焦。 他习惯性地伸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咦?手感不对! 他的手指,竟然没有碰到预期的冰凉的镜片,而是直接从空荡荡的眼镜框中穿了过去。 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把眼镜摘下来,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这才发现,右边镜框连接镜片的那个小小的螺丝,不知何时松脱掉落了。 导致右眼的镜片,也从镜框里滑了出来,不知所踪。 一阵手忙脚乱后,他终于在椅子脚下,摸到了那片幸免于难的镜片。 但那颗比芝麻粒似的螺丝,却像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尝试着把镜片卡回镜框,可没有螺丝固定,镜片根本卡不紧,稍微一动就会掉下来。 坐在旁边的江澈,注意到了他的窘境。他凑过来看了看,低声说:“学校门口,就有一家眼镜店。” “中午放学,我把眼镜拿出去,找师傅修一下,很快的。” 林朗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残疾的眼镜和镜片,一起放进眼镜盒里,递给了江澈。 “嗯……你先帮我拿着吧,放我这儿,我怕把镜片弄碎了。” 虽然度数不深,但突然摘掉戴惯了的眼镜,林朗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的。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总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鼻梁,可每次都只能摸到空荡荡的皮肤。 这种落空感,让他坐立不安,情绪也变得格外易怒。 这种莫名的焦躁,在上午的数学课后,彻底爆发了。 数学老师讲的一道几何综合题,涉及复杂的辅助线。 林朗因为看不清黑板上的图示,听得一头雾水。 下课铃一响,他就拿着练习册,凑到江澈旁边,指着那道题说:“澈哥,这道题……你给我讲讲呗?我没听懂。” 江澈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题目,然后,竟然把册子递还给他,语气平淡地说:“这道题……我也不会,我等会再去找老师问一下。” 若是在平时,林朗肯定会嬉皮笑脸地缠着他,说“大学霸怎么可能不会”之类的话。 但今天,他心里那股无名的邪火,正找不到出口。 江澈这句轻飘飘的“不会”,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的怒气。 “你不会?!” 林朗“噌”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 他指着那道题,语气冲得厉害:“江澈!你要是不想教我,就直说!” “找这么烂的借口,有意思吗?” “你骗鬼呢!找个有点说服力的理由行不行!” 第96章 面对他这劈头盖脸的、毫无道理的指责,江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发火,只是看着林朗,反问道:“真的不会。” “我难道就不能有不会的题吗?” 可正在气头上的林朗,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觉得江澈就是在敷衍他。 他猛地一扭头,把后脑勺对着江澈,摆出一副“我生气了,不想理你”的架势。 江澈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多说。 中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作为走读生的江澈,需要回家吃午饭。 他收拾好东西,看着故意低着头不看他的林朗,尝试着,想缓和一下气氛。 “林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先回去了。下午……”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朗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饭卡,像一阵风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一阵灰尘。 江澈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林朗飞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知道,林朗这是在跟他赌气。现在去追,去哄,估计也是对牛弹琴。 那个家伙,一旦倔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算了。 江澈心想。 还是等下午,把修好的眼镜,还给他的时候,再说吧。 也许,等他能看清楚东西了,心情自然就会好起来。 而此刻的林朗,正闷着头,一路疾走,朝着食堂的方向冲去。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还夹杂着一丝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发脾气而产生的羞愧。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只想快点跑到食堂,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烦躁。至于身后那个试图哄他的人…… 中午,江澈趁着午休时间,拿着林朗的眼镜,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眼镜店。 师傅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一颗小小的螺丝脱落了,问题不大。 他熟练地找了一颗匹配的新螺丝,用特制的小螺丝刀,“咔哒”一声,就给拧紧了。 因为只是举手之劳,老板很爽快地摆了摆手,连钱都没要。 下午,江澈把修好的眼镜,带回教室,递给了林朗,两人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朗知道,早上那通火,完全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可,让他主动开口道歉……他又觉得拉不下这个面子。 于是,他只能努力板起脸,摆出一副“我很高冷”、“我还在生气”的表情,试图用这种外表的冰冷,来掩盖内心的心虚和不安。 他一边装着冷淡,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旁边的江澈。 他心里,其实是希望江澈能主动跟他说句话,哪怕只是问一句“眼镜好了没”,他就能顺着台阶下来,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可是,江澈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平静地看书、写作业,并没有要主动破冰的意思。 林朗等啊等,等得他都要哭了,却始终没有等到江澈的只言片语。 他越来越沮丧,也越来越清楚——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占理。 这种别扭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放学后。 第109章 光速复合 吃晚饭的时候,林朗实在憋不住了,就把早上和江澈闹矛盾的事情,跟同桌沈雨桥说了。 他本来指望沈雨桥能给他出出主意,或者至少安慰他几句。 没想到,沈雨桥听完,完全是一副“这算个屁事”的表情,一边扒拉着餐盘里的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极其敷衍地说:“哎呀……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你俩私下里,嘴都快亲烂了,还在乎这点小矛盾?” “要我说……你要是觉得不爽,就干脆换个男神追追呗!” “让他加点醋,说不定就主动找你说话了!” 沈雨桥这话,本来是带着玩笑性质的。 但心里正乱糟糟的林朗,却好像……理解错了重点。 “换个男神……让他吃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林朗混乱的心田里。 晚饭后,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将近2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林朗把刚修好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他有点不敢戴它——因为一戴上,眼前清晰的世界,就会不断地提醒他,早上自己是如何对着好心帮他的江澈乱发脾气的。 那种尴尬和羞愧,让他如坐针毡。 他决定,要听从沈雨桥的建议。 他要去找一个新男神,气一气江澈。 可是换一个男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林朗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目光扫过一个个路过的男生。 可他发现,自己挑选男神的标准,似乎……早就被江澈给定型了。 个子要高,身材要挺拔,气质要干净,侧脸的线条要好看……这不就是照着江澈的模子刻出来的吗? 就在他有点沮丧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花坛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背对着他,蹲在花坛边,伸着手,轻轻地逗弄着一只在草丛里打滚的橘猫。 那背影,那肩线,那低头时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怎么看,怎么像……江澈! 难道……这就是天意?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替代品? 林朗心里一喜,也顾不上戴眼镜了,趁着视线模糊,正好可以自我欺骗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快步朝着那个像极了江澈的背影,走了过去。 他打算,先搭个讪,认识一下。 然而,当他走近了,离那个身影只有几步之遥时——即使没戴眼镜,他也清晰地认出了对方身上那件他偷偷蹭过无数次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校服外套…… 还有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轮廓…… 这哪里是什么替代品!这根本就是江澈本人! “!” 林朗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可因为走得太急,脚步一下没刹住,再加上心里一慌,竟然上演了一出左脚绊右脚的经典戏码。 整个人,“哎呀”一声,直直地就朝着蹲在地上的江澈,扑了过去! 江澈听到身后的动静,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投怀送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差点摔个狗啃泥的林朗。 “你……怎么了?” 江澈的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和他平时清冷的语调,有些不同。 他扶着林朗的胳膊,帮他站稳。 林朗惊魂未定,手脚并用地想从江澈怀里挣脱出来。 可他却发现,江澈扶着他的那只手,虽然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甚至……还在微微地用力,仿佛在隐隐地期盼着他说些什么。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意外的拥抱,变得极近。 林朗这才看清,江澈的脸上,似乎……有着未干的泪痕? 眼眶也有点泛红。 他……也哭过吗?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早上的无理取闹吗? 这个发现,让林朗的心里,猛地一揪!所有的别扭和尴尬,瞬间都被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愧疚所取代。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眼镜盒,拿出里面修好的眼镜。 然后,在江澈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他把眼镜,有点笨拙地,戴到了江澈的脸上。 冰凉的金属眼镜腿,突然压在江澈因为刚哭过而微微发烫的脸颊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更让江澈不适的是,林朗那两百多度的近视镜片,对他来说,度数完全不合适。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而扭曲,一阵晕眩感,袭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就想把眼镜摘下来—— “别动!” 林朗却伸出手,按住了他想要摘眼镜的手。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朗此刻,害羞得快要爆炸了。 他根本不敢让江澈,看清楚自己此刻涨得通红的脸。 所以,他只好选择用这副模糊的眼镜,来当作一道屏障,阻挡江澈过于清晰的视线。 仿佛这样,他就能有勇气,说出那些道歉的话。 在那片朦胧的、扭曲的视野里,江澈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林朗,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在那模糊的镜片之下,林朗此刻的脸,一定红透了,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那副样子,一定……可爱得要命。 江澈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林朗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以为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害羞了。 他主动地,拉起江澈的另一只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第97章 然后,用一种带着点豁出去的、又有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小声说道: “澈哥……”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你想怎么发泄都行……” “原谅我……行不行?” 听到这句话,江澈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副让他头晕目眩的眼镜。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想象一样的,因为害羞和紧张而满脸通红、眼神闪烁的林朗。 “我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林朗的耳朵里。 “我刚才……是在想……” “该怎么道歉,才会被你原谅。” “没想到……你比我先来了。” 第110章 我是来帮你解决事情的 林朗和江澈,手牵着手,从花坛边走回教室。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已经从之前的冰点,回暖到了甚至比平时还要甜蜜几分的状态。 林朗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着。江澈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的温柔,却比往日更盛。 坐在位子上的沈雨桥,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 “这俩人,吵得快,好得也快。” 而另一边,林芝也刚刚完成了她的大作——一篇新鲜出炉的同人小说。 她满意地合上笔记本,一抬头,正好看见林朗和江澈牵着手走进来。 她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本子,兴致勃勃地递给了林朗。 “来,看看”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刚写完的!热乎的!” “这次的题材,非常贴合实际!” “专门为你这个近视眼量身定做的!快看看!” 林朗好奇地接过本子,翻开她指的那页,低头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通红,甚至比刚才在花坛边还要红。 这篇文章的剧情,设定在某个……不可描述的时刻。 文中,江澈将林朗抱到了一面镜子前。 而因为林朗是近视眼,摘了眼镜,看镜子里的影像,一切都是模糊的、朦胧的,只能感受到身体的触感,却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这种感觉,让他既难耐又羞涩,想要闭上眼睛逃避…… 却被身后的江澈,用命令的口吻,要求他“睁开眼睛,看清楚” 最后,林朗只能面红耳赤地、眼睁睁地看着镜中模糊的、沉溺的自己…… 这描写……也太直白了!比上次那篇还要露骨!各种细节和心理活动,刻画得入木三分! 林朗甚至怀疑,林芝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什么监控摄像头。 “林芝!” 他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赶紧把它塞回给林芝,压低声音抗议道:“你……你别老欺负我们近视眼好不好!” “你这纯粹是腐眼看人基!我们没干过这种事!” 一旁的沈雨桥,一边画着他的大作,一边凉凉地补了一刀:“搞得跟你俩不是在搞基一样……” 林朗:“……” 江澈看着林朗那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朗的后背,算是安抚。 然后,他对林芝和沈雨桥说:“好了好了。” “马上要上晚自习了。” “都安静点吧。” 很快,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起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同学们都开始埋头写作业。 林朗的心,却还因为刚才那篇劲爆的小说,而砰砰直跳。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写题的江澈,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撕下一小条作业纸,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悄悄地塞到了江澈的桌子上。 纸条上写着:「江澈,你不会真的……欺负近视眼吧?」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可怜兮兮的表情符号(=?Д?=)。 江澈看到纸条,笔尖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假装认真写字的林朗。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也写下了一行字,然后,轻轻推回给了林朗。 林朗紧张地打开纸条—— 上面,是江澈那清隽有力的字迹:「会的。」 「如果你想看清楚一点的话,我可以把你摁在镜子前。」 !!! 林朗看着这行字,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 这……这真的是江澈说出来的话吗?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表达过这种……带有强烈占有欲和侵略性的欲望啊。 林朗一直以为,江澈是那种比较克制、甚至有点清心寡欲的人呢!怎么……怎么突然就…… 一开始,林朗心里,确实涌上了一股淡淡的被冒犯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了。 他转念一想—— 首先,这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平时,自己调戏江澈的次数,还少吗? 而且,自己的调戏,可是直接上手的!江澈这只是回敬了一句嘴炮而已,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次……如果……如果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林朗捧着那张纸条,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 “咻——” 一个小小的纸团,从后排,精准地空降到了江澈的桌子上。 纸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澈哥!数学、语文、英语作业!借我参考一下!紧急!」 江澈打开纸团,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回道:「已借出。」写完,又把纸团,给丢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纸团,“啪”地一下,砸在了林朗的桌子上。上面写着:「朗哥!物理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救命!」 林朗刚好也写完了物理作业。 他在纸条上回道:「写完了。今晚要收,你抄完,帮我一起交一下。」 然后,他把纸条丢回去,接着,从桌肚里拿出自己的物理练习册,转过身,递给了后排的同学,小声说:“帮忙传一下。” 后排的那个同学,接过练习册,如获至宝,赶紧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林朗转头继续和江澈卿卿我我了,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第二天的物理课,上课铃声刚响,物理老师就板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教室。 他把教案“啪”地一声摔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面,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班同学。 “同学们!”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昨天,在课堂上,反复强调过!” “练习册上,我圈出来的那几道题,是非常典型、非常重要的题型!” “每一个人!都必须!认真完成!” “今天早上,我在办公室数作业本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本!” “是谁没交?” “自己站起来!”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几秒钟,见没人承认,物理老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冷笑一声:“行。” “课代表!去把作业本,给我全部抱过来!” “全体起立!” “我一个个点名!” “点到名字的同学,坐下!” 林朗心里,本来还挺踏实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把物理作业,认认真真地写完了。 而且,后来……好像还借给了后排的吴德抄? 对!就是吴德!他还特意嘱咐了吴德,抄完之后,帮自己一起交上去。 他跟着大家一起站了起来,心里还在想:肯定是哪个马虎的同学,忘记写或者忘记带了吧。 讲台上,物理老师开始拿着作业,一个一个地点名。 …… 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到,站着的同学,越来越少了。林朗的心里,开始有点打鼓了。 终于—— 最后一个名字,也被念完了。 全班同学,都已经坐下了。 只有林朗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站在座位上。 物理老师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了林朗的身上。他的脸上,充满了失望和不满。 “林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平时看你这孩子,挺老实、挺乖的!” “我昨天,在课堂上,强调了那么多遍!你怎么就一句都没听进去呢?” “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写一份检讨!” “现在你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 林朗:“……?” 第98章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坐了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老师后面讲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写了啊!我还……还借给吴德了!难道……他没帮我交? 一整节课,林朗都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他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物理老师冷冷地看了林朗一眼,率先走出了教室。 林朗刚想站起来,后排那个叫吴德的同学,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朗哥!对不住啊。” “昨天晚上,抄得太投入了,忘了帮你交作业了。” 林朗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心里那股憋了一节课的委屈和怒火,“噌”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 “你……” 林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你把你自己的交了……把我的……忘了?” “对啊!” 吴德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不就是忘了嘛,下次注意呗。” 这种轻飘飘的、毫无歉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朗。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像一根绷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狠狠地挥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吴德的胸口上。 “砰!” 吴德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原本准备出去活动的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一片混乱中,林朗还要冲上去补上几拳。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是江澈。 江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他没有看林朗,而是先一步上前,伸手,揪住了还坐在地上的吴德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给拎了起来。 “走。” 江澈的声音缓缓响起,“去办公室。” 吴德被江澈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悻悻地,被江澈半拖着,往教室外走。 江澈把吴德拖到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然后,松开了手。他看着吴德,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是故意的,对吧。” “昨天晚自习,课代表在教室里,来回提醒了至少五次,说还差一本作业。” “你一次都没听见?” 吴德揉着被打疼的胸口,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嘴硬道:“我……我就是忘了!怎么了?” 江澈的身高,比班上绝大多数男生都要高。 此刻,他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德,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吴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澈淡淡地说,“我只是,把你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已。” “如果你不服,以后可以来找我的麻烦。” “我等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吴德,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林朗说:“走吧,去办公室,跟老师说清楚。” 三人一起,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走廊上,林朗低着头,小声地对江澈说: “谢谢你啊……” “还特地过来,帮我主持公道……” 江澈脚步没停,目光直视着前方,轻声回答道: “不是。” 林朗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不是什么?” 江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我是来帮你解决事情的。” 第111章 放学就走 三人来到教师办公室。物理老师正板着脸,坐在办公桌前。 江澈率先走上前,语气平静而诚恳地,向老师说明了情况。 他解释道,林朗昨天确实认真完成了作业,并且在晚自习时,将作业本借给了后排的吴德同学“参考”,并嘱咐他抄完后帮忙一并上交。 但吴德同学在抄完自己的作业后,却“忘记”了将林朗的作业本交上去,导致了这次误会。 江澈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品学兼优、沉稳可靠,他的话,老师们一向是比较信服的。 加上他主动为林朗担保,物理老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时,林朗也赶紧掏出自己那本写得工工整整的物理练习册,双手递给了老师。“老师,您看,我真的写了……” 物理老师接过练习册,翻看了几页,确认林朗确实完成了作业。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朗和耷拉着脑袋的吴德之间,扫视了一下。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了处理决定: “你虽然完成了作业,但随便把作业借给同学抄,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对同学都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次,看在你确实写了的份上,检讨书就免了,但下不为例!” “至于吴德你!” 老师的目光转向吴德,变得严厉起来,“抄作业,还忘记帮同学交作业,导致班级记录出错。” “你,留下来!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不少于800字!” 一听自己不用写检讨了,林朗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就落了地。 他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对老师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一走出办公室的门,林朗就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拉住江澈的手,蹦蹦跳跳地,沿着走廊,就往教室跑。 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回到教室,早就等在门口的沈雨桥,立刻凑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搞定了吗?” “搞定!必须搞定!” 林朗得意地一扬下巴,“朗爷我,不用写检讨啦。” 说完,他还故意朝旁边的江澈,抛了一个夸张的飞吻—— “mua~,澈哥!爱你!” 江澈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中指,对着那个“飞吻”,轻轻一弹,仿佛真的把它给弹飞了。 然后,对林朗说: “我当时就不乐意你借给他抄。” “就你心善,拦都拦不住。” 旁边的沈雨桥也插嘴道:“就是!吴德那家伙,人品不怎么样。” “以后,少跟他打交道。” 林朗听着他们的话,点了点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担心地看向江澈: “那……那吴德这次,被罚写检讨,还在老师面前丢了脸……” “他会不会怀恨在心,以后找机会报复你啊?毕竟你刚才在办公室,也算是指证了他……” 江澈看着林朗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朗的肩膀,说道: “没事。” “人长得太帅了,走在大街上,都难免会被狗咬一口。” “习惯就好。” 林朗:“……” 沈雨桥:“噗——”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散了林朗心头的那点阴霾。 他先是一愣,随即,和沈雨桥一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下节课,依然是物理课。 吴德因为被留在办公室写检讨,直到这节课快下课时,才耷拉着脑袋,一脸晦气地回到了教室。 他径直走到江澈的课桌前,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狠狠地瞪着他,压低声音,撂下了一句狠话: “放学别走。” 江澈正低头整理着笔记,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坐在旁边的林朗,一听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把江澈挡在了自己身后,指着吴德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 “吴德!你想干什么!”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吴德看着林朗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晚上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书包。 江澈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整理好东西,背起书包,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吴德早就盯紧了他。一见江澈动身,他立刻抓起书包,和几个外班的狐朋狗友,悄悄地跟了上去。 走出教学楼,江澈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向校门。 他突然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通往操场方向的小路。然后,在吴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跑了起来! 吴德一行人一愣,随即咬咬牙,也拔腿追了上去!他心里发狠:想跑?没门!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第99章 于是,一场无声的追逐赛,在傍晚的校园里上演了。 江澈跑得并不算飞快,但步伐却异常轻盈和稳健,始终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刚好让他们能看见背影,却又怎么也追不上。 每当吴德觉得自己快要追上了,憋足一口气,准备冲刺时,江澈就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一个提速,瞬间又把距离拉开。 就这样,绕着偌大的校园,不知道跑了多少圈。 吴德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感觉肺都快要炸了。 而前面的江澈,却依旧气息平稳,连背影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最后,吴德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喉咙里都泛起了血腥味。 他抬起头,发现江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远处的校门口,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吴德心里的火,“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强撑着直起腰,还想再追过去—— “这位同学!站住!” 一个严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学校的保安,不知何时,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走读证呢?” “没有走读证,不能出校门!” 吴德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住校生!根本没有走读证! 他焦急地抬头,望向校门外——只见江澈正不慌不忙地朝外走着。 平时,江澈的走读证,都是随手拿在手里的。 可今天,那张蓝色的卡片,却被他故意挂在了书包的背带上,随着他的步伐,一甩一甩的,格外显眼。 那样子,在吴德看来,简直就像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挑衅。 “我……” 吴德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 “快回去!” 保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马上要查寝了!别在这耽误时间!” 吴德看了一眼手表,果然,离第一次查寝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从校门口跑回宿舍楼,时间刚刚够。 他只好狠狠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瞪了江澈远去的背影一眼,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拼命跑去。 心里恨恨地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上学,我看你还怎么躲! 第112章 放下狠话你是心高气傲,惹了澈哥你是生死难料 由于时间紧迫,吴德一行人决定抄近路,从宿舍楼后面的一条偏僻的小径穿过去。 这条路,晚上一般没什么人走,路灯也比较昏暗。 吴德心里有气,走得最快,冲在了最前面。 就在他经过一片茂密的冬青树丛时—— 突然,从树丛的阴影里,猛地伸出来一只手。 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拽,就把他给拖进了树丛里。 “救——” 吴德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大声呼救,却听到树丛外,传来了学生会的声音: “那边几个同学,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快点回寝室!再不回去,记下名字,扣班级量化分了!” 吴德的那几个同伴,一听到“记名字”、“扣分”,“嗖”地一下,瞬间就跑得没影了,根本没人管他的死活。 吴德惊恐地抬起头,借着昏暗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把他拽进来的人—— 正是林朗! 林朗松开手,把吴德甩在了地上。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袖子。 “就你?还想找我澈哥的麻烦?我本来都懒得搭理你这种人。” “你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你看我今天,打不打你就完了!” 说完,林朗捏紧了拳头…… (此处省略具体暴力描写) 第二天早上。 吴德顶着一块明显的青紫色淤痕,低着头,走进了教室。 江澈看到他脸上的伤,走了过来,用一种看似关切的语气,问道:“吴德同学,你的脸……怎么了?”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跟班长说。” 吴德抬起头,看了江澈一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摔的……”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 因为昨晚,林朗在“教育”他之后,狠狠地威胁了他:如果他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尤其是让江澈知道,那么,以后他在学校的日子,会比现在“精彩”一百倍。 林朗不想在江澈面前,破坏自己那无害的形象。 听到江澈竟然主动去问吴德脸上的伤,林朗心里紧张了一下。 他生怕吴德一个没忍住,或者存心报复,把昨晚小树林里的事情给抖出来!虽然他威胁过吴德,但狗急跳墙,万一呢? 他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冲过去,伸手就拉住了江澈的胳膊,轻轻把他往回拽。“哎呀,澈哥!别问了别问了!人家都说了是自己摔的嘛!” 他一边说,一边把江澈拉回到两人的座位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接着,他自己也挨着他坐下,然后,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江澈的面前,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别管他了……” “你快帮我看看,我的手……好痛啊……” 江澈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转移了。他低下头,捧起林朗的手,仔细地端详起来:“哪里痛?” 林朗伸出左手食指,在自己右手手背上,指了指一个需要非常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淡的红色划痕——那可能是昨天晚上,在树丛里“活动”时,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 “这里……” 他很委屈似的哼哼,“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江澈把他的手,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自己的眼前。 然后,他轻轻地、对着那道“严重”的伤口,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朗的手背,痒痒的。 “不痛不痛……” 江澈的声音,比刚才询问吴德时温柔100倍,“吹一吹,就不痛了……”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沈雨桥眼里,让他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他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要被酸倒了。 不是吧,阿sir? 就那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不凑近看根本看不见的红痕? 这也需要这么“隆重”地“救治”吗? 你们俩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这伤口,再晚点发现,恐怕都要自己愈合了吧! 沈雨桥实在忍不住,把林朗拉过来,脑袋探到林朗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咬牙切齿地说: “喂!林朗!” “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你手痛?” “你手痛,难道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揍吴德那小子,揍得太用力了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那个在外面喊‘学生会查寝’的,就是我!” 林朗被沈雨桥揭穿了老底,脸上却一点也没有慌张的神色。 他斜眼瞥了沈雨桥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同样用气声,回敬道: “你懂什么!” “这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我打他,我的手,难道就不会痛吗?” 沈雨桥:“……” 他被林朗这套强盗逻辑给噎得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反驳,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就在林朗还在为自己成功噎住沈雨桥而暗自得意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从沈雨桥那边,温柔地拉了回来。 “沈雨桥,你就让让他吧,他打人也挺累的。” !!! 林朗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澈看着他这副不打自招的傻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我猜的。” “随便诈你一下而已。” 林朗:“……?” 其实,江澈早就看出来了。 从林朗那过分殷勤的表演,再到他看向吴德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紧张…… 林朗的所有心思和小动作,在江澈眼里,就像是写在脸上一样清晰。 他只是,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反应过来的林朗,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和慌乱。 他急忙抓住江澈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冲动!没忍住……” “我……我等会儿下课,就去找他道歉!我保证!” 然而,江澈却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失望。 反而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地挠了挠林朗的下巴,就像在安抚一只做错了事、忐忑不安的小狗。 “不用道歉。” “他活该。” 第113章 苦命的桌子和椅子 在江澈的心里,他常常觉得,林朗很像一只小狗。 第100章 这并不是一句骂人的话——他还不至于闲得去骂自己喜欢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林家的小少爷。 这纯粹是一种带着浓浓喜爱和宠溺的比喻。 他是真的觉得,林朗身上,有很多和小狗相似的特质。 比如,当林朗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心里有鬼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地,把脑袋微微低下,但脖子却僵着不动,然后,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往上,偷偷地瞄他。 活脱脱就像一只做错了事、害怕被主人责骂的小狗。 而当他开心的时候,他又会像一只兴奋的小狗一样,喜欢围着江澈转圈圈,或者直接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快乐的哼哼声。 甚至……林朗还特别喜欢咬他。 当然,不是真的用力咬,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啃。 尤其是在周末或者假期,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江澈的侧腰、胸口、肩膀……这些地方,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个浅浅的、圆圆的牙印。 像是被一只还没长齐牙的小狗,给标记了领地一样。 有时候,看着林朗那副欢脱的样子,江澈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仿佛能看到,林朗身后,正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欢快地、使劲地摇来摇去。 江澈偶尔会在心里,默默地琢磨:林朗……到底像什么品种的狗呢? 边牧?不行,边牧太聪明了,林朗好像……没那么机灵。 哈士奇?好像也不对,林朗虽然有时候也挺傻的,但整体来说,比哈士奇还是要靠谱一点的。 泰迪或者吉娃娃?那种小型犬,感觉又太吵了,而且……林朗长的那么萌,比它们好看多了。 想来想去,江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只好暂时得出结论:林朗就是林朗,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那只品种不明小狗。 新的一个月开始,班级要重新排座位了。 按照惯例,是根据上次考试成绩,从前到后,依次选座位。 可是,老师又根据他们的成绩,在座位上进行了微调,江澈林朗刚好被分开了。 江澈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列,他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在了教室正中央、最有利于听讲的黄金位置。 而林朗的成绩,虽然也不算差,但比起江澈,还是稍微逊色了一些,被排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了好几排座位。 宣布座位表的那天,林朗一看自己和江澈的座位,中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顿时就不干了。 他扑到江澈身上,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开始呜咽起来: “呜啊啊啊……我不要!” “我不要和你分开坐!” “我不要坐那么远,我要和你坐一起!” 他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仿佛不是被调开了几个座位,而是要经历一场异国恋一样。 江澈被他抱得紧紧的,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震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抬起手,本来想像往常一样,轻轻敲一下这个戏精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但他的手,举到半空中,看着林朗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毛茸茸的后脑勺,最终,还是没忍心敲下去。 他的手,轻轻地落下,转而变成了一种安抚性的抚摸,一下一下地,顺着林朗的后背。“好了好了……” 他低声哄道,“别闹了……” “又不是见不到了……” 话虽这么说,但江澈自己,其实也有点不习惯。 他已经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到林朗在旁边,要么在偷偷画小人,要么在对着他笑。 现在,中间隔了这么多人,确实有点不方便。 座位安排好后,大家开始按照新的座位表,搬动自己的桌椅和书本。 江澈坐在了自己的新座位上。 他个子高,即使坐在中间位置,也难免会挡住后面同学的视线。 很快,就有后排的同学,小声地提出了意见。 江澈想了想,主动举手,向吴老师提出了申请: “老师,我个子比较高,坐在这里,可能会影响后面同学看黑板。” “我申请调到后排去坐。” “而且,我觉得,坐在后排,也许还能带动一下周围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班主任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确实被挡了一些视线的同学,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再加上,江澈成绩好,自律性强,坐在后排,确实可能会起到一定的榜样作用。 于是,便同意了他的申请。 最终,经过一番调整,江澈被安排到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而他的同桌,正好就是……因为成绩稍逊一筹而被分到后排的——林朗。 林朗看着他的江澈抱着书朝自己这边走来,高兴得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等江澈坐下,他就一把抱住江澈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刚才那副如同生离死别的愁容,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这个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确实是老师的视野死角。 刚开始的几天,林朗还算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地上课、记笔记。 但没过多久,他那不安分的本性,就开始暴露出来了。 他的手,好像总是闲不住。 尤其是对课桌下那颗有点松动的螺丝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上课时,他就喜欢用手指,偷偷地去拧那颗螺丝,拧松了,又拧紧,再拧松……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江澈提醒过他好几次:“别拧了。” “再拧,桌子要散架了。” 林朗每次都是头也不抬地、满口答应:“哦哦,知道啦知道啦!” 但他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依旧在那颗螺丝上,抠抠索索。 第114章 比格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历史课上,当林朗又一次习惯性地把手伸到桌底,准备进行他的拧螺丝日常时—— “咔嚓……哗啦——!” 一声不祥的脆响后,紧接着是一阵散架的声音。 他面前的课桌,竟然……真的在他眼前,四分五裂了。 木板和螺丝,“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啊!” 林朗条件反射地,就朝旁边的江澈身上扑了过去。 江澈正专心听着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袭击”,也弄得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的去接住他。 可江澈坐的那把椅子,也是年代久远的旧椅子了,椅腿上布满了铁锈。 被林朗这么猛地一扑一撞,椅子发出了“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竟然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朝着一边倾斜、滑倒下去。 “砰!” 在全班同学和历史老师惊愕的目光中,江澈和挂在他身上的林朗,连人带椅,一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教室的地板上。 还好,地上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两人只是摔得有点懵,并没有受伤。 江澈最先反应过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是把还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林朗,轻轻地推开,然后自己站了起来,又伸手,把还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的林朗也拉了起来。 然后仔细地帮林朗拍打掉校服上沾的灰尘。 这时,讲台上的历史老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俩……没事吧?” 江澈抬起头,镇定地回答:“报告老师。” “桌子坏了。” “我们没事。” 历史老师看了看地上那堆残骸,又看了看旁边那把也已经寿终正寝的椅子,摇了摇头,说道:“唉……这些老旧的桌椅……” “你们俩,现在去后勤仓库一趟。” “搬一套新的桌椅过来。” “顺便把这些坏掉的,也抬过去,登记报废一下。” 于是,两人便在全班同学略带同情又有点好笑的目光注视下,开始收拾残局。 他们把散架的桌子木板、松脱的螺丝、还有那把歪倒的旧椅子,分次搬了起来,然后,有点狼狈地,走出了教室,朝着楼下的后勤仓库走去。 走在安静的楼梯上,林朗偷偷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 他抬起头,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像做错了事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眼睛向上瞟着江澈,带着点心虚,又充满了讨好和关切。 他小声地问: “澈哥……” “你……摔得痛不痛啊?” 江澈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还好。” 听到江澈说“还好”,林朗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开始浅浅检讨起自己的罪行,然后重重的推脱责任: “我也没想到,就那么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居然能把整个桌子都给搞散架了……” 第101章 “这桌子,质量也太差了吧……” 江澈:“……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两人来到后勤仓库,找到了管理的老师,说明了情况。仓库老师看着他们搬来的零件,也是无奈。 他登记了一下,然后说:“正好,学校刚进了一批新的桌椅,质量比老款好多了。” “你们就直接搬一套新的回去用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一听可以用全新的桌椅,林朗刚才那点愧疚感,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好了!澈哥!” 他一边和江澈一起抬起新桌子,一边开心地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人,不是他一样。 看着林朗这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清晰的狗狗品种名字,猛地跳进了江澈的脑海里—— 比格犬。 对,就是那种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有点小聪明但更多是“大聪明”、拆家能力一流、表情丰富、一旦得意起来就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比格大魔王! 江澈看着身边这个美滋滋摸着新桌子、一脸“我捡便宜了”的表情的林朗,心里默默地想: 「嗯……」 「终于对上了。」 「就是比格。」 「破坏力和恢复力都极强的……比格大魔王。」 江澈还是忍不住就把心里那个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朗。” “你好像……比格。” 林朗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江澈:“嗯?” “比格?” “哪儿像了?” 江澈嘴角微扬,并不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就是像。” “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朗歪着脑袋,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关于比格犬的信息—— 精力旺盛、好奇心强、有点小聪明但容易得意忘形、还有……嗯……据说拆家能力也挺不错的……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散架的旧桌子残骸上…… “……” 林朗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好像……是有点道理哦……” “拆家嘛……” 但,他的不好意思,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很快,他就彻底接受并拥抱了这个新设定。 甚至,还开始以此为荣了! 他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大王”的架势,用手指,得意地敲了敲面前崭新的课桌,对江澈说: “喂!比格大王让你用上了这么好的新椅子。” “快说‘谢谢大王’!” 江澈被他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样子,给逗乐了。 他抬起脚,轻轻地、假装要踢他的小腿,笑骂道:“去你的!” “这新椅子……是谁把旧椅子搞坏了才换来的?” 林朗“咯咯”笑着,灵活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江澈那毫无杀伤力的一脚。 他开始耍赖,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地说:“我不管!我不管!” “反正!现在!受益者是你!” “快说!快说‘谢谢大王’!” 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赖样,江澈决定配合他一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 “比格大王——万岁——” “比格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朗一听,顿时心花怒放。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学着电视剧里皇帝的样子,把手往前一伸: “哎——” “小猫——平身——” 小猫??? 这下子,轮到江澈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猫?”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地问,“我?”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就在他觉得林朗像一只比格的时候…… 对方居然也在心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动物形象——而且,还是小猫。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你在凝望狗狗的时候,狗狗也在把你当成猫猫? 林朗看着江澈那副懵圈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对呀!” “暹罗猫!” “难道不像吗?” “而且!” 林朗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补充道,“猫猫狗狗什么的……最配了!” 江澈:“……” 好像……确实……挺配的。 第115章 穿搭这一块/. 时间,滑入了深冬。 气温,像是坐上了滑梯,一次又一次地骤降。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早晨,跌破了个位数。 校园里,那道平日里最靓丽的风景线——那些穿着单薄、努力展示着青春活力的男神和女神们,也彻底消失了踪影。 毕竟,在刺骨的寒风面前,风度终究还是败给了温度。 大家都开始了与严寒的终极对决,纷纷祭出了自己的压箱底装备。 穿搭的唯一准则,就是——保暖!至于形象……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林朗的御寒策略,简单而粗暴。 早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根本懒得脱掉那条毛茸茸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裤。 直接就把宽大的校服裤,往外面一套! 反正校服裤的裤腿,足够宽敞,完美地容纳了里面那层厚厚的内胆。 远远看去,他的两条腿,就像是两根臃肿的柱子。 上半身的装备,更是层层叠叠,堪称武装到牙齿。 最里面的,是贴身的秋衣;外面,套上一件羽绒马甲;再外面,是一件厚实的羊毛衫;然后,是长款羽绒服的本体;最后,还要强行罩上那件象征学生身份的校服外套。 因为穿得太多,校服外套的拉链,已经根本拉不上了。 他只好用力地把里面的衣服往下压了压,然后深吸一口气,拼命收腹,才勉强把拉链,蹭到了胸口的位置。 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就连一向注重形象、曾经为了显得苗条而在冬天也敢“美丽冻人”的林芝,此刻也彻底投降了。 她甚至比林朗还要夸张: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毕竟,在冻得鼻涕横流的尴尬和穿成球的温暖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而平时那个堪称行走的衣架子的江澈,此刻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校服裤下面,同样藏着一条厚厚的毛裤。 外面,穿着一件长款的、直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为了遵守校规,他不得不在长羽绒服外面,再套上那件短款的校服外套。 两件外套叠穿,显得有些局促和臃肿。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但针脚歪歪扭扭的围巾;头上戴着毛线帽;手上是厚厚的手套。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对厚厚的、可爱的毛绒耳罩。 因为江澈的耳朵,特别脆弱,一到冬天,只要被冷风一吹,就容易变得又红又肿,又痒又痛,所以,必须要格外保护起来。 同时,因为这些厚衣服洗起来太麻烦了,为了防止袖口被弄脏,江澈的两只手腕上,竟然还戴着一对颇具年代感的、碎花图案的袖套。 平心而论,这一身混搭,如果配上江澈那张清俊绝伦的脸……嗯……似乎……也勉强能看? 毕竟,颜值即正义! 但,如果抛开他那张脸不谈,单单只看这身打扮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场时尚灾难! “恶心至极”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其惨烈程度。 值得一提的是,江澈脖子上那条针法拙劣、松紧不一、甚至还有几个漏针的小洞的灰色围巾,是林朗亲手织的。 林朗当时,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很久,才勉强织出来的。 成品的样子……实在是不敢恭维,林朗自己都觉得,它丑得像一张被扯坏了的蜘蛛网。 但江澈,却从收到的那天起,就一直戴着它,几乎是焊在了脖子上。 即使林朗后来觉得太丑,想给他换一条,他都不肯。 江澈并不觉得这条围巾丑。这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林朗一针一线、笨拙地为他织的,充满了心意。 更重要的是……江澈本人的审美,在某些方面,可能也有点独特。 他对于“人”的审美,还算正常——比如,他就能准确地判断出,林朗是一个顶萌的存在。 但,对于“衣物”的审美……他似乎,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美丑判断力了。 在他眼里,保暖和舒适,才是第一位的。 至于好看不好看……分不出。 第102章 这天早晨,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林朗难得地没有赖床,比平时提前了一点出门。而一向准时的江澈,却因为闹钟出了点小问题,起得比往常稍晚了一些。 结果,两人竟然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不期而遇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那裹得像球一样的身影里,看到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默契。 然后,默契地一起朝着高一(3)班的教室门走去。 然而,就当他们一左一右,同时迈步,准备并肩挤进教室门的时候—— “嗯?” “呃……” 两个人,竟然卡住了! 就像两团过于饱满的糯米糍,试图同时通过一个狭窄的出口,结果严丝合缝地堵在了门口。 原因很简单:第一,他们俩今天都穿得实在是太厚实了!林朗是里三层外三层,江澈也是长款加短款,两人的横向体积都达到了冬季峰值。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教室那扇年久失修的门,它……又坏了!只能勉强打开一半。 平时大家一个一个进,侧侧身,倒也还能勉强通过。 可今天,偏偏是这两个重量级的球,想要同时进门,这半扇门的空间,对于他们来说,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林朗的左半边身子,和江澈的右半边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羽绒服摩擦着羽绒服,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都试图往前挤,但因为穿得太多,动作笨拙,根本使不上力。 反而因为互相较劲,卡得更死了。 “你……往那边去一点!” 林朗闷声说道,试图把江澈往门外顶。 “是你该往后退!” 江澈也不甘示弱,用手肘轻轻抵着林朗。 两人就这样,像两个臃肿的不倒翁一样,在教室门口,微微地晃动着,却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跟在他们后面来的林芝,本来也是缩着脖子,想赶紧进教室取暖。 结果,一看门口这交通堵塞的景象,顿时就无语了。 她试着从旁边的缝隙挤过去,但那点空隙,连她这个穿得同样不少的人,也过不去。 林芝冻得打了个哆嗦。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谦让的“门神”,耐心终于宣布告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艰难地抬起那只被厚棉裤和雪地靴包裹得像象腿一样的右腿,瞄准了挡在她正前方的、林朗那因为穿得多而显得格外圆润挺翘的屁股—— “走你!” “砰!” 一声闷响! 林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结结实实地,在林朗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哇啊!” 林朗根本没防备身后会有偷袭,他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臀部传来,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踉踉跄跄地朝着教室里面,扑了进去。 连带着还把跟他卡在一起的江澈,也给一起撞进了教室。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落地声后,教室门口的堵塞,终于被成功疏通了。 林朗和江澈,两人一起,滚作一团,摔在了教室门口的地板上。 幸好,穿得厚,一点都不疼。 林芝拍了拍手,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容地从他们身边迈了过去,嘴里还哼着小曲,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深藏功与名。 林朗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被踹的屁股,冲着林芝的背影,委屈地喊道:“林芝!你偷袭!” 林芝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谢谢夸奖!下次还堵门,我还踹!” 第116章 审美之神 教室里,是没有空调的。 冬日的取暖,主要依靠两大法宝:一是全班几十个人呼出的、富含热量的二氧化碳;二就是大家满腔的青春热血和一身凛然正气! 但,这套理论,在某些老师面前,就完全失效了。 有些老师,坚信寒冷让人清醒,上课时,会要求把教室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换气。 每当此时,那点可怜兮兮的二氧化碳,瞬间就被呼啸的北风给卷走了。 而大家的一腔热血,也很快就被冻得冰凉。只剩下一身的正气,在寒风中瑟瑟飘扬。 同学们只能一边打着哆嗦,一边用力地搓着手,努力听着课,盼望着下课铃声的到来。 终于,熬到了星期天!放假了! 林朗早就计划好了。他看中了一家新开的自助火锅店,装修特别适合拍照。 中午,最后一节课,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他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偷偷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澈哥!” “放学我请你吃漂亮饭~” 所谓“漂亮饭”,是指那些环境优雅、菜品精致、特别适合拍照发朋友圈的餐厅。 每次他发现这种店,都会大方地拉着江澈一起去打卡。 虽然江澈对拍照兴趣不大,但对于和林朗一起吃饭这件事本身,他总是欣然同意的。 “好。” 江澈点了点头。 下课铃,如同天籁般响起! 林朗“嗖”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飞快地冲回宿舍,开始换衣服。 周末不用穿校服,而且时间充裕,他可以在保证温暖的前提下,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他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羽绒服。 最后,他戴上了自己新买的、最爱的一顶米白色毛线帽——帽子的顶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尖尖的猫耳朵。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帅气又可爱! 江澈则是照常回家一趟。 林朗和他约好了,一会儿在学校门口集合。 当林朗打扮得像个小明星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校门口时,发现江澈已经等在那里了。然而…… 林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江澈,上身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款式老旧的长款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颜色更深的灰色运动裤,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很笨重的黑色雪地靴。 脖子上,依然围着那条林朗织的、丑得很有特色的蜘蛛网围巾。 整个人,裹在一片暗沉沉的色调里,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朴实无华。 如果说精心打扮过的林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的偶像;那么站在他旁边的江澈,简直就像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但审美堪忧的保镖。 林朗走到江澈面前,围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三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澈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又抬头,看向林朗,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不确定的、带着点迟疑的神色。 他小声地、试探性地问道: “……我这样穿……” “很丑吗?” 林朗看着他那张即使在这样灾难性穿搭的衬托下,依然帅得令人发指的脸,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先摸了摸江澈的脸,然后,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你的脸,很帅。” “别的地方,也确实……都穿上了衣服。” 林朗拉起江澈的手,果断地说:“走!” “先不去火锅店了,先去你家!” 江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被林朗拉着,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江澈家,江爸爸和江妈妈正好都在家。 看到儿子带着林朗回来,他们都有些惊讶。 林朗却十分自然地,扬起笑脸,大声地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江爸爸和江妈妈,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着林朗那只紧紧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心里那种“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太亲近了”的疑虑,又忍不住浮了上来。 但,他们还是挤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哎,小林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叔叔阿姨!我们有点急事!” 林朗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江澈直接进到了他的卧室。 一进房间,林朗就直奔江澈的衣柜。 他“哗啦”一声,拉开柜门,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起来。 “这件不行!太老气!” “这件……颜色怎么这么奇怪?” “这条裤子……是你爷爷的吗?” 林朗一边翻,一边嫌弃地点评着。 江澈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那些被林朗批得一文不值的衣服,脸上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表情。 他自己觉得……这些衣服,穿着挺舒服的啊…… 终于,林朗从一堆丑衣服中,勉强挑出了几件还能看的: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还有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 然后,他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顶崭新的、和他自己头上那顶同款但颜色是炭灰色的、带有猫耳朵的毛线帽。 第103章 “来,澈哥。” 林朗把衣服塞到江澈怀里,“把这些换上,还有这个帽子,我给你也买了一顶!” 江澈默默地接过衣服,开始换了起来。 当江澈换好衣服,有些别扭地戴上那顶猫耳朵帽子,站在镜子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头上那对略显稚气的猫耳朵,竟然和他平时清冷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萌,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柔和。 林朗看着焕然一新的江澈,激动地拍起了手:“哇!澈哥!你好帅啊!” “走啦走啦!” 林朗再次拉起他的手,“去吃‘漂亮饭’!” 第117章 下一站是幸福 那家新开的自助火锅店,装修果然名不虚传。 整体是温暖的原木风,搭配着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人的脸上,自带一层柔光滤镜,显得肤色特别好,拍照十分有氛围感。 门口还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新店开业,情侣活动,赢优惠券和限定玩偶”的字样。 林朗看了一眼,心里美滋滋的,觉得今天来对了。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经典的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菌菇。然后,就去自助取餐区,拿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和肉。 林朗还细心地把盘子,在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就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等着锅底烧开。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没一会儿,两人就觉得身上开始冒汗了。 他们脱掉了厚厚的羽绒服外套,挂在了椅背上。 这时,林朗才发现,他们俩里面穿的,都是浅色的毛衣!他光顾着要漂亮、要上镜了,完全忘了,吃火锅的时候,那滚烫的红油,是很容易溅出来的。 这要是崩到衣服上,可就难洗了。 江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说:“我去找服务员要两个围裙。” 过了一会儿,江澈回来了。 但他的手里,只拿着两条围裙——一条是黑色的,看起来是正常的成人款;另一条……竟然是粉色的。 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明显是给小朋友准备的。 因为店里生意太火爆,成人款的围裙,已经被借光了,只剩下这种备用的儿童款了。 江澈知道,林朗虽然长得萌,但肯定不乐意系这种粉嫩嫩的围裙。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那条粉色的、印着小熊的围裙,默默地系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把那条黑色的、正常的围裙,递给了林朗。 林朗正专心致志地,用勺子把虾滑,一勺一勺地下到麻辣锅里,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他随手就接过黑色围裙,麻利地套在了身上。 这时,鸳鸯锅终于“咕嘟咕嘟”地沸腾了起来。红色的辣油和乳白色的菌汤,翻滚着气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温热的水蒸气氤氲开来,林朗正戴着眼镜,眼前突然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他赶紧把眼镜摘下来,想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布擦一擦。就在他低头摸索的时候—— 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被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是那种每年冬天,都会在网络上刷屏的雪吻巧克力。 小巧的方块,外面裹着可可粉,像覆盖着积雪。 林朗以前自己也买过,觉得味道也就那样,更多是营销出来的仪式感。 但此刻,这盒由江澈送出的巧克力,在那暖黄色的灯光下,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江澈。 只见江澈的耳朵尖,在热气和灯光的共同作用下,显得有点红。他轻声地说道: “林朗。”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和我一起过,好吗?” 林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拿起那盒巧克力,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掌心一阵发烫。 他想回答“好”,却羞得不敢直视江澈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像只鸵鸟一样,把巧克力盒举起来,挡住了自己一部分脸,声音闷闷地从盒子后传来: “……好。”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从巧克力盒的底部,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飘到了桌子上。 江澈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一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别过脸去,但眼神中,又充满了期待,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着林朗的反应。 林朗疑惑地放下巧克力盒,拿起了那张纸。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纸上,是他无比熟悉的、江澈那清峻有力的字迹。 林朗特别喜欢看江澈写的字,尤其是考试时,一歪头就能看到他那工整的卷面,简直是一种享受。 但,他还从未收到过江澈写的情书。 因为他们的恋爱,开始得太过顺利——从江澈的暗恋,到病房里林朗冲动之下的告白,再到江澈毫不犹豫的答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没给“写情书”这种传统且浪漫的环节,留下任何发展的空间。 此刻,看着这封意料之外的情书,林朗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了起来: 致 林朗: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窗外或许正飘着今冬的第一场雪,或许没有。 但在我的世界里,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季节,都变成了春天。 我曾是一个习惯了独行的人。 像一只谨慎的候鸟,沿着既定的轨迹迁徙,以为孤独是天空唯一的底色。 直到你像一道不期而遇的阳光,莽撞地穿透云层,照亮了我的航线。你的笑容,是最喧闹的蝉鸣,打破了我所有的寂静。 他们说,冬天适合思念,适合靠近。而我想说,因为有你,冬天才有了意义。它不再是寒冷的代名词。 我不善言辞,更习惯于用行动去表达。但今天,我想写下这封信,郑重地问你: 林朗,你愿意吗? 你是否愿意在接下来的每一个飘雪的日子,都与我共享同一份温暖? 你是否愿意让我们的故事,从这一站开始,驶向名为‘幸福’的终点吗? 我不承诺永远,因为永远太远。 我只承诺每一个‘明天’,都会比‘今天’,更爱你一点。 —— 你的澈 于一个期盼春天的冬日 信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一般,林朗可以想象出,江澈是以怎么样的认真态度,一笔一画,写下这封信。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澈。 水蒸气依旧在空气中弥漫,让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但林朗却觉得,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看到江澈的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江澈放在桌上的手。 下一站,是幸福。 而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118章 我们是真情侣! 两人吃得差不多,正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饭后的悠闲时,店里的音乐声突然变大,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餐厅: “亲爱的顾客朋友们!” “本店的‘冬日暖情’情侣活动,现在正式开始!” “所有到场的情侣,只要到前台参与简单互动,即可获得优惠券和本店限定吉祥物玩偶一个!” “还有特别的‘情侣认证’红底照和纪念证书哦!” 林朗抬头,看到前台附近已经围拢了一些人。 主持人手里拿着几个毛茸茸的、造型是一个咧嘴笑的卡通火锅的玩偶。 说实话,那玩偶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优惠券对林朗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 但他的目光,却被旁边立着的一块宣传板吸引住了——上面印着示例的情侣证,红底的照片,两个人头靠着头,下面还印着“天长地久”的字样,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澈哥!” 林朗立刻来了精神,拉起江澈的手,“我们也去参加!” 江澈对这种活动,向来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但看林朗这么兴奋,便由着他,一起走到了前台。 主持活动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店员小姐姐。 林朗挤到前面,扬起笑脸,大声说:“姐姐,我们两个要参加活动。” 小姐姐看着眼前这两个相貌都十分出色的男生,露出了一丝怀疑的神色。她笑着,半开玩笑地说:“小弟弟,这个活动可是只有真情侣才能参加哦~” “为了点优惠券和玩偶,冒充可是不行哒!” 显然,她把林朗和江澈,当成了那种为了拿奖品,硬要说是情侣的好兄弟。 毕竟,两个男生一起来参加这种活动,还是比较少见的。 林朗一听,有点急了,强调道:“我们就是真的情侣啊。” 第104章 小姐姐看着林朗那副“你怎么不信我”的倔强表情,觉得更好玩了。 她存心想逗逗他们,便眨了眨眼,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真的?那……证明一下?” “真的情侣的话……” 她拖长了声音,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们亲一个看看?” 她心想,提出这种要求,这两个半大孩子,肯定会立刻脸红耳赤地跑开了吧? 然而—— 林朗和江澈,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中,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后,在小姐姐惊讶的目光中,江澈非常自然地侧过身,微微低下头,在林朗的脸颊上,轻轻地、但清晰地,“啵”地亲了一口。 !!! 店员小姐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她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哇……” 她回过神来,忍不住惊叹道,“来……来真的啊?” “行。够胆量。” 她一边笑着摇头,一边麻利地拿出了优惠券和玩偶,递给了他们。 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要是假的,那也太拼了,要是真的……那更得给了。 领了奖品,接下来就是拍“情侣认证照”了。 拍照的背景,是一块大红色的幕布。 前面还有几对情侣在排队。 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些给情侣拍照用的小道具,比如可爱的头饰、眼镜之类的。 林朗眼尖,看到了一盒五颜六色的、带着各种小动物造型的小夹子。 他立刻跑过去,在里面翻找起来。 结果,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粉红色的hello kitty、玉桂狗之类的……非常少女心的款式。 他撇了撇嘴,但还是挑了几个相对低调”,点的粉色星星和爱心夹子。 然后,他回到江澈身边,开始往他那顶炭灰色的猫耳朵帽子上,“咔哒”、“咔哒”地夹了起来。 左边夹个星星,右边夹个爱心…… 林朗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江澈的脸,用一种满是喜爱的语气,笑着说: “老婆~” “你这样打扮,太萌了!” 若是别人这么叫他,江澈恐怕早就冷下脸了。 但面对林朗,他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从善如流地应道: “嗯。” “老公喜欢就好。” 他在称呼上,从来不和林朗计较。林朗爱怎么叫,他就怎么应。 只要是林朗,怎样都行。 林朗先拿出手机,要给江澈单独拍几张。 他凑得极近,手机镜头几乎要贴到江澈的脸上了。 江澈被他怼脸拍,有点不自在地微微后仰了一下: “林朗……” “会不会……太近了?” “不会呀!” 林朗理直气壮地说,“这样拍出来,超级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捧住了江澈的脸,固定住他,不让他乱动。 江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眼神,鬼使神差的,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林朗捧着他脸的那只手,然后,侧过头,用脸颊,在那温暖的掌心里,依赖地蹭了蹭。 接着,他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朗的手心。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无比的小动作,让林朗手指下意识地一抖—— “咔嚓!” 手机恰好在这一刻,记录下了这个瞬间:照片里,江澈微微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正亲吻着林朗的手心。 而林朗的手,正捧着他的脸。 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密。 “啊啊啊!” 林朗看着手机屏幕,激动的要死,“这张……这张太好看了!” “我要发抖音,现在就发,我要官宣你!” 拍完手机照,终于轮到正式的“情侣认证照”了。 两人站到红布前,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头微微靠在一起。“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照片里,两个的少年,脸上都带着浅浅的、幸福的笑容。 背景是喜庆的红色,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喜结连理的味道。 很快,打印好的照片和那张制作得像模像样的情侣证就送到了他们手上。 第119章 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证件拿到手,林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那股兴奋劲儿,过了许久一点都没消退。 他拉着江澈,站在火锅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开始各种角度的自拍。 照片里,江澈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温柔的样子;而林朗的眼睛,则笑得弯弯的,开朗而又热情。 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那股快要溢出屏幕的幸福感。 林朗翻着手机相册,越看越满意。 他挑了一张最喜欢的,打开了抖音,开始编辑文案。他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嘻嘻,情侣证」 想了想,他又在后面,加上了几个爱心、烟花和戒指的表情符号。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布。 当然,在发布之前,他没忘记设置了一下“不可见”名单。 熟练地勾选上了: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外婆、妈妈的闺蜜王阿姨、李阿姨…… 总之,一切可能会多嘴的长辈,统统屏蔽! 视频刚一发出去,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点赞和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林朗美滋滋地抱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评论。 沈天师:「让我们说出那两个神秘数字(狗头)」 吱吱芝芝回复:「99!!!(爱心爱心爱心)」 下面还有很多路人网友的祝福: 「哇!好配!祝久久!」 「帅哥x帅哥!我的最爱!」 「这眼神,拉丝了!我嗑死了!」 林朗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又往江澈的身上靠了靠,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澈哥,你看!” 就在林朗沉浸在这片祝福的海洋中时,一条新出现的评论,像一根冰冷的刺,突然扎进了他的眼里—— 「a房地产赵总:???」 是赵星宇! 林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赵星宇,他以前的朋友,家里也是做生意的,算是一个圈子里的。 但后来,因为赵星宇几次三番地在背后说江澈的坏话,还试图劝林朗“玩玩就行,别当真”,林朗直接就跟他闹掰了,微信、qq都删了。 没想到,抖音上,居然还留着互相关注,忘了清理! 林朗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点开赵星宇的头像,进入主页,然后,果断地按下了“加入黑名单”的选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种人,不配看到他的生活,更不配对他和江澈的关系,指手画脚。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某栋豪华的别墅里。 赵星宇正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无聊地刷着抖音。 突然,他刷到了林朗刚发的那条视频。 当他看清视频内容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呼吸猛地一窒,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虽然他知道,肯定是假的,八成是什么餐厅搞的噱头活动。 但是……照片里,林朗看着镜头、看着身边那个叫江澈的穷小子时,那种喜爱,却是真真切切的,一点都不掺假。 赵星宇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感觉胸口闷得发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退出抖音,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林朗就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 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吗? 他自己,平均两个星期就换一个女朋友,最长的,也没超过三个月。 他不能理解!那个江澈,除了一张脸长得还不错,还有什么? 家境普通,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林朗怎么会……怎么会对他这么认真?还爱上他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次点开了抖音,想看看林朗会不会回复他的评论,或者,哪怕只是看看视频底下还有没有其他“清醒”的评论。然而—— 页面显示:“由于作者的设置,你无法查看此内容。” !!! 他被拉黑了!林朗竟然,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怒火,从他的头顶,浇了下来。 让他浑身发冷,又气得发抖,林朗为了那个穷小子,竟然做到这个地步?连一个“???”的评论,都容不下? 嫉妒、不甘、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们……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105章 牵手?拥抱?接吻? 还是……已经有了更深入的接触?赵星宇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无法接受!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一头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他妈妈的聊天框,飞快地打字道: 「妈。」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是他妈妈的回复,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你又要干什么?」 知子莫若母,她显然对自己儿子这种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赵星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更真诚一些。他飞快地打字回复: 「妈,我就是……想林朗了。」 「好久没见他了,想去看看他。」 「而且……之前有点误会,我想当面跟他道个歉。」 他试图用“想念”和“道歉”,来包装自己真实的目的。 这套说辞,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冠冕堂皇了。 然而,他妈妈,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虽然平时对他很是温柔溺爱,但在关键问题上,却有着清晰的判断力。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 「真的只是为了这个?」 「不是觉得离我们远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了,可以随心所欲了?」 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赵星宇那点小心思。 他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逃离父母的监视,获得更多的自由。 但现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林朗和那个江澈! 他赶紧否认,加重了语气: 「不是的!妈!」 「我真的是去找林朗的!我只是想和他一起上学!」 他强调上学,试图增加自己请求的合理性。 毕竟,和老朋友一起上学,听起来,总比“为了自由”要靠谱一些。 果然,听到寄宿学校,他妈妈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那个学校,条件很差的。」 「林家把他送过去,就是为了磨练他一下,让他吃点苦头。」 「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你以后是要出国留学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出国”这两个字,让赵星宇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对……出国。 林朗家里,对他的规划,肯定也是出国深造的。 那个江澈,家里条件那么普通,怎么可能有钱跟着一起出国? 到时候,天各一方,距离和时间,自然就会把他们给冲散了。 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另一个更可怕的想法,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 万一……万一他们俩的感情,特别特别好呢? 万一林朗到时候,吵着闹着,死活不肯出国了呢? 林家就林朗这么一个独生子,从小就宠得不行。 要是林朗真的铁了心要留下来……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他闹成! 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不行!绝对不行!他必须要在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之前,就介入进去!他要亲眼看着!他要确保……林朗不会误入歧途! 想到这里,赵星宇刚刚平复一点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用力地敲着屏幕,回复道: 「我不管!」 「我就要去!」 「我就要去那个学校!」 他几乎是在撒泼了。 他知道,有时候,这种蛮不讲理的态度,反而能让母亲妥协。因为她最终,总是会心疼儿子的。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聊天框的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仿佛他妈正在那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赵星宇握着手机,手心都渗出了汗。 他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简短的回复: 「下学期去。」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叮嘱。只有这三个字,加上一个句号。 赵星宇看着那三个字,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学期…… 林朗,你等着我。 还有……那个叫江澈的……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120章 随堂小测 吃完了火锅,已经差不多三点了,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会,赶回学校,刚好听见晚自习的铃声。 林朗突然想起今天是数学晚自习,要小测。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敲响了数学小测的序幕。 特级教师李兴,一位以严厉和压迫感著称的女老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教室。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所有人!把桌子拉开!考试期间,保持距离!”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吱呀吱呀”的拖动桌子的声音。 很快,原本挨得很近的课桌,就被拉开了明显的间隔。 林朗和江澈之间,也隔开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想要交流的林朗来说,简直是一道天堑。 试卷发下来后,林朗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然而,刚做了没几道选择题和填空题,他就感觉……不太妙了。 这些题目,看起来都似曾相识,但具体怎么解,他的脑子里,却像是一团浆糊。 他偷偷地抬起眼,瞄向旁边的江澈。只见江澈正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神情专注而从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林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朝着江澈的方向,发出了求救信号:“咳咳咳……咳咳……澈哥……” 江澈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林朗那挤眉弄眼的、一脸求助的表情,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用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林朗“稍安勿躁”,“等一下”。 林朗收到信号,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知道,江澈这是让他先做后面的大题,答案稍后传送。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把试卷翻到了后面的解答题部分。 他绞尽脑汁,连蒙带猜,总算是把第一道和第二道大题的解题步骤,勉勉强强地写了出来。 虽然过程写得磕磕绊绊,但至少,卷面上不是一片空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突然,一个小小的、揉得紧紧的纸团,“啪”地一声,精准地落在了林朗的课桌上。 !!! 林朗的心,猛地一跳!他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用手捂住了纸团,然后,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在课桌底下,把它展开。 纸条上,是江澈那清秀挺拔的字迹。上面,清晰地写着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 而且,还非常贴心地,在每一道题的前面,标上了序号。在纸条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小的、几乎要看不清的字: 「不要全抄。」 「自己改几题。」 「不要盲目相信我的答案。」 这一刻,在林朗的眼中,江澈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圣洁! 他仿佛看到,江澈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天使光环;背后,展开了一对洁白无瑕的巨大翅膀;耳边,甚至响起了恢弘的、带着唱诗班背景音的bgm:“啊~~~” 至于那句“不要盲目相信我的答案”的温馨提示……林朗选择性地,把它当成了耳边风。 天使能有什么错?天使写的答案,怎么可能会错?这一定是天使的谦虚之词!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如获至宝,开始埋头狂抄。 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速度快得几乎要擦出火花来,他完全没有去核对题目的序号,也没有“自己改几题”的打算。 他坚信,江澈给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 至于后面的大题答案……当江澈用眼神示意他,需不需要继续支援时,林朗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因为后面那几道大题,一看就不是他这个水平能写得出来的。 他要是原封不动地抄上去,李老师一眼就能看穿,那可就真的是不打自招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作弊,也要讲究基本法嘛!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李老师收走了试卷。同学们开始把桌子搬回原处。 林朗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迫不及待地,把桌子挪回江澈旁边,然后,整个人都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澈哥!” 第106章 “太感谢你了!” “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爱你!么么哒!”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选择题的最后一道题,你怎么没把答案传过来啊?” “难道连你也不会做吗?” 江澈正在整理文具,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林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 “我第一题,就没写。” “那个公式,我一时没想起来。” “所以,我在给你的纸条上,把序号都标清楚了。” “第一题的位置,是空着的。” “你……难道没看序号吗?” 林朗:“……?”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光顾着埋头狂抄了,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序号啊!他就是按照纸条上答案的顺序,从上到下,一个接一个地,往试卷上填的啊! 这么说来……他岂不是……把所有的答案顺序,都给抄串了?!从第二题开始,就全部错位了?! 林朗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了。他“噗通”一声,无力地趴倒在了桌子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蛋——了——!” 江澈看着林朗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连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的。” “这次卷子,确实有点难。” “别太担心。”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林朗的心,却像是被放在了油锅上,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第121章 改卷子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很快就响了。数学老师李老师,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试卷,面色凝重地走进了教室。 她一言不发地,直接走上讲台,坐下,同学们上自习写作业,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开始当场批改试卷。 教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红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和同学们紧张的呼吸声。 李老师批改的习惯,大家都知道——她总是先把成绩最好的、她最看重的学生的卷子,抽出来,第一个批改。 果然,她毫不犹豫地,就从那摞试卷最上面,抽出了江澈的卷子。 然后,低下头,开始飞快地打勾打叉。 然而,随着她批改的进行,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带着明显不满和失望的声音。 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朗坐在下面,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李老师,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等会儿老师改到他的卷子时,看到那一片惨不忍睹的红色叉叉,会是怎样一副暴怒的场景! 他肯定,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而坐在他旁边的江澈,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甚至还有余暇,侧过头,对林朗投去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突然—— “江澈!” 李老师猛地抬起头,声音冰冷地喊道,“带着你的笔,上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江澈身上。 江澈面色平静地站起身,拿起笔,稳步走上了讲台。 果然,迎接他的,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批评! “江澈!你看看你!” 李老师用红笔,用力地戳着试卷,“这道题!还有这道题!” “结果是对的!” “但是你的过程呢?过程到哪里去了?” “我强调过多少遍了!步骤分!步骤分!” “高考的时候,你这样写,是要吃大亏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李老师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抬起手,“啪啪啪”地,用力地拍着讲台! 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教室仿佛都在颤抖! 全班同学,都吓得低下了头,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家都假装在认真地写作业,但实际上,估计没有一个人,真的能看进去一个字。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疯狂地哀嚎着。 林朗更是吓得,一摸额头,全是冰凉的汗水,连江澈都被骂得这么惨……那他……岂不是要死无全尸了?! 李老师把卷子,“啪”地一声,拍在江澈面前:“就在这儿!” “把过程,给我补全了!” “订正好了,再下去!” 江澈默默地接过卷子,就在讲台边上,开始认真地书写起来。 李老师则继续阴沉着脸,开始批改下一张试卷。 教室里,只剩下江澈写字的“沙沙”声,和李老师翻动试卷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江澈订正完了,把卷子交还给了李老师。 李老师扫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江澈刚回到座位,林朗就迫不及待地、小声地问道:“澈哥……多少分啊?” “136。” 江澈平静地回答。 “136分也骂?” 林朗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到36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朝讲台上的李老师那边,偷偷地瞄了一眼—— !!! 不好! 他的目光,竟然和李老师那锐利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林朗顿时感觉,背后一凉,心里惨叫一声:“完了!要轮到我了!” 然而,李老师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然后,她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沈雨桥!” “上来!” 林朗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雨桥!是和他一个学习小组的! 刚才收卷子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沈雨桥的卷子,就压在他的卷子上面。 那……那岂不是说……李老师改完沈雨桥的卷子,下一张……就要轮到他的了?! 林朗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沈雨桥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走上了讲台。 果然,又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因为沈雨桥这个家伙,后面的大题,居然一道都没写,直接交了白卷。 李老师的怒火,显然又被点燃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拍讲台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林朗感觉,李老师整个人,都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沈雨桥被骂得,眼圈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他也被勒令留在讲台上订正。 可是,他连题目都看不懂,会订正个毛啊!他只能拿着笔,对着卷子,欲哭无泪。 下一张……就是林朗的卷子了! 林朗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盯着李老师的手,试图从她打勾打叉的动作中,判断出自己的“生死”。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一样! 突然—— “啪!” 李老师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炸了!终于还是炸了! 林朗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 怎么偏偏轮到我的时候,就彻底炸了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一般,清脆地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李老师那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看着讲台上,那一堆“惨不忍睹”的试卷,又看了看台下一个个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学生,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怒火。 她把剩下的、还没批改的试卷,往讲台上重重地一摊,没好气地说道: “算了!” “我看我说的话,你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乱七八糟的!我改不下去了!” “都上来!把自己的卷子拿下去!” “下节课,我们直接讲题!”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如蒙大赦。 大家立刻像逃难一样,一窝蜂地涌上了讲台,手忙脚乱地,在那堆试卷里,翻找着自己的卷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生怕多待一秒钟,就会引火烧身。 第107章 林朗也赶紧冲了上去,找到了自己的卷子。 他低头一看——卷面上,只有最前面的几道题,被打了红叉。 李老师显然是改到他第二道题就错了的时候,就已经气得改不下去了,后面的部分,根本就没看。 “呼——” 林朗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腿脚发软地,走回座位,然后,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江澈的身上,有气无力地哼唧道: “吓死我了……” “澈哥……我差点以为……我今天要被埋葬在这儿了……” 第122章 多谢款待 等同学们都从讲台上,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卷子抢回来后,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想起了自己的统分任务,她说道: “下面,我们把卷子,同桌之间,互相交换一下。” “我讲课的时候,你们互相批改一下选择题和填空题,统计一下分数。” 她实在是不想再亲自去面对那些惨不忍睹的卷面了,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又要爆炸。 干脆让学生自己互批,眼不见为净。 林朗一听,瞬间又活跃了起来,他立刻拿起自己的卷子,“唰”地一下,就塞到了旁边江澈的手里。 然后,自己则一把抓过了江澈的卷子。江澈的卷面,干净整洁,除了最后两道难题旁边,有一些演算的草稿,前面几乎是全对,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林朗把自己的脑袋,凑到江澈的肩膀上,用一种极其谄媚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小声地说: “澈哥~澈哥~” “好澈哥~” “你帮我改的时候……” “手下留情一点呗~” “随便……帮我润色几个答案?” “把分数,给我弄得……好看一点点?” “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轻轻地摇晃着江澈的胳膊。 江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拿起红笔,在林朗的卷子上,作势就要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哎!别!” 林朗一看,顿时急了!他一把抓住了江澈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开始倒打一耙,振振有词地说: “这个不能算我错!” “这题……这题我会的!” “我就是……就是看你给我的答案顺序传错了,我才写错的!” “这都是你的错!” 江澈被他这番强词夺理,给气笑了。 他放下笔,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捏住了林朗脸颊上的软肉,然后,微微用力,朝着两边,轻轻地一拉—— “唔……” 林朗的嘴巴,立刻被扯成了一个扁扁的“一”字形。他含糊不清地抗议道:“疼……” “谁的错?” 江澈看着他,挑眉问道,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松。 “唔唔唔……你滴……你滴错……” 林朗口齿不清,还在试图冤枉人。 他的身体正在进行着不屈的反抗——他挣扎着,努力地歪过脑袋,伸出舌头,朝着江澈捏着他脸的手,做了个要舔的动作。 !!! 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嘿嘿……” 林朗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得意地笑了,“反正不是我的错!” “比格大王,能有什么错?” 他理不直气也壮。 江澈看着他那副无赖样,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行行行……” “我的错,我的错。” “给你改,给你改。” 林朗立刻眉开眼笑,冲着江澈,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用口型说道:“我爱上了一个天使男孩~” 闹剧结束,李老师开始讲解试卷了。 林朗也终于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拿起笔,准备认真听讲。 毕竟,这次卷子,他确实有很多地方没搞懂。但是…… 夜晚的课堂,总是容易让人犯困。再加上,他手里拿着的,是江澈的卷子,上面几乎全是勾勾,需要订正和记录的地方,少之又少。 听着老师平稳的讲课声,林朗的眼皮,开始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一仰,靠在了椅子背上,彻底睡了过去。 学生用的这种椅子,是那种简单的靠背椅,重心并不太稳。林朗这么毫无防备地一靠,整个椅子的前腿,顿时就微微翘了起来,眼看就要向后翻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的江澈,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江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伸出右脚,精准地、用力地,一脚踩在了林朗椅子前腿的那个“工”字形支架上! “嘎吱——”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椅子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又给踩了回来!稳稳地,四脚着了地! 而林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给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下意识地,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抓起笔,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起来,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听讲。 江澈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林朗的腰,稍微用了点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林朗感觉到腰上传来的力道,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说:“澈哥~” “你不乖哦~” “趁机吃我豆腐~” 江澈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他也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只是……想吸引一下你的注意力。” “不是要把你往我身上拉。”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好好学。” 他知道,林朗并不是那种真正“不学无术”的少爷。 相反,林朗其实很在乎自己的成绩,只是性格有点懒散,容易犯困而已。 林朗听了这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然后,他凑近江澈,小声问: “那……” “我要是期末考好了……” “有奖励不?” 江澈看着他那副色眯眯的、明显在打坏主意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这个“奖励”,肯定又是什么需要他牺牲色相的事情。 他要是敢说一个“有”字,等考完试,自己的身上,肯定又会像小狗啃排骨一样被啃出几个牙印。 于是,江澈果断地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还轻轻地,把他往旁边推开了一点点,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板起脸,用一种正气凛然的语气说: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 “不要打我的主意。” 林朗一听,立刻就不乐意了。 他“哼”了一声,撅起了嘴巴,把头扭到了一边,假装生气。 但没过一会儿,一张小纸条,就“嗖”地一下,飞到了江澈的桌子上。 江澈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气鼓鼓的简笔画小人,旁边写着: 「小媳妇!」 「既不给亲!又不给摸!」 「天地不容!!」 「 <(`^′)> 」 江澈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工工整整地回复道: 「本人,没有满足色狼的义务!」 「*^_^ 」 然后,又把纸条,悄悄地塞回给了林朗。 林朗看完回复,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挂在两人课桌中间的那个小垃圾袋里。 然后,转过头,对着江澈,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坏——蛋——!” 江澈看着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握住了林朗的手。 林朗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他握着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在寒冷的冬夜里响起。 江澈整理好书本,背起书包,像往常一样,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林朗也像往常一样,立刻跟了上去,陪着他,一起往校门口走。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习惯。 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林朗总是要把江澈送到校门口,看着他离开,才会转身回教室,上最后一节属于住校生的晚自习。 在12月的深冬,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刚一走出教学楼的大门,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 林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力地搓了搓,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第108章 “嘶……好冷啊……” 走在他旁边的江澈,听到他的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林朗一眼。 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林朗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鼻尖和耳朵,都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了。 江澈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他却悄悄地将自己一直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向了林朗那只还在互相揉搓的、冰凉的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地包裹住了林朗微凉的手指。 林朗偷偷地瞄了江澈一眼,只见江澈依旧是一副目不斜视的、平静的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心里已经美得冒泡了,但林朗还是习惯性地,想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哼~” “又趁机吃我豆腐~” “讨厌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地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江澈感受着他这毫无威慑力的抗议,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林朗的手。 将他那双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地、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嗯。” “好吃。” “爱吃。” 林朗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笑容。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在寒冷的夜风中,朝着校门口走去。 周围是呼啸的风声,但他们紧握的双手,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寒冷,只剩下彼此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走着走着,林朗突然又轻轻地晃了晃江澈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江澈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小声地问道: “那……” “你……” “吃我一辈子……” “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江澈的耳朵里。 江澈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朗: “好。” “多谢款待。” 第123章 怎么又考试? 第二天,课程表仿佛是跟学生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据小道消息说是数学老师看病去了,语文老师帮他上一节课,这样一安排,竟然让语文和英语这两门最需要绞尽脑汁的主科,给排成了两连堂。 而且还是上午的黄金时段,一二节语文,三四节英语。 老师们倒是安排得爽了,可以一口气讲完一个完整的知识点,或者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单元测试。 可讲台底下的同学们,却是个个叫苦不迭,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即将迎来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果然,一二节的语文课,直接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课堂小测。 试卷发下来,林朗深吸一口气,埋头开始答题。 他咬着笔杆,努力地回忆着那些之乎者也的文言文默写,绞尽脑汁地组织着现代文阅读的答案。 写了大概半节课,他就感觉自己的元气,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的海绵,头晕眼花,灵魂都快要从天灵盖飘出去了。 他偷偷地抬起头,想看看战友们的进度,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结果,他先瞟了一眼斜前方的沈雨桥——!那家伙,居然已经在翻页了! 再偷偷瞄一眼旁边的江澈——!!澈哥!你是什么品种的怪物!怎么连作文稿纸都铺开了?!已经开始写作文了?! 林朗低头,看着自己试卷上,那篇才翻译了一半的文言文——《论语》选段,其中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他卡壳了。 这……这到底是个啥意思来着?早上听到了道理,晚上就可以去死了?好像……不太对劲啊……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最后,把心一横,本着“言之成理即可”的原则,提笔写道: 「早上打听到你家的路,晚上你就等死吧。」 写完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小声嘀咕:“老师……是这么教的吗?好像……不是吧?孔子他老人家……会说这种黑社会一样的话吗?” “算了算了!不管了!先写上凑合吧!” 就这样,林朗在一种生不如死的状态中,终于熬到了考试结束。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然而,当三四节的英语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林朗就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整个人,瞬间就活了过来,腰板挺直了,因为写了1000字作文发酸的手也不抖了。 没错,他林朗的主场,到了! 他英语成绩,那可是相当的厉害。 事实上,林朗从小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耳濡目染,精通四国语言:德语、英语、中文和日语。 只不过,他平时比较低调,从来不拿出来炫耀罢了。 但从他前面几次月考的英语成绩来看,他是完全有实力和江澈一较高下的,甚至,大多数时候,江澈还总会以一两分的微小差距,惜败于他。 试卷发下来后,林朗轻松地转着笔,一边听着听力,一边还能分神观察一下周围同学愁眉苦脸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后面的阅读理解、读后续写和小作文,他更是下笔如有神助,思路流畅得不得了。 考试结束后,林朗迫不及待地,就凑到了江澈身边,开始对答案。 前面的题目,两人都差不多。 但当对到最后的读后续写时,分歧出现了。 “澈哥!” 林朗兴奋地问,“那个读后续写,讲的是什么?你怎么理解的?” 江澈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讲的应该是一个关于‘继承’的故事吧。主角回到了老家,继承了祖父的农场,然后……” “等等!” 林朗立刻打断了他,“不对不对!” “怎么会是‘继承’呢?” “明明是‘抑制’、‘遏制’啊!” “讲的是主角回到老家,努力‘抑制’自己对城市生活的怀念,适应乡村生活的故事!” 这篇读后续写的原文中,出现了一个关键词:“inhibit”。 这个单词,对于高一学生来说,确实有点超纲了。 它有两个常见的意思:一个是“抑制、约束”,另一个,则是在生物学或化学领域,表示“抑制(酶等)”,但偶尔在一些文学性较强的语境中,如果联系上下文,也可能引申出类似“继承(某种特质或束缚)”的抽象含义。 这需要非常严谨的上下文逻辑推断。显然,林朗和江澈,对这个单词的理解,出现了偏差,而且是导致整个故事主线完全不同的根本性偏差。 “你肯定看错了!” 林朗信心满满地说,“联系上下文,绝对是‘抑制’的意思!” “不,是‘继承’。” 江澈也坚持自己的看法,“文中有提到‘家族’和‘土地’,更符合‘继承’的逻辑。”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很快,他们的争论,就吸引了班上其他英语成绩比较好的同学。 大家围了过来,看着那个关键的单词,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 他们迅速地分成了“挺林派”和“挺江派”两拨人,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 林朗一看,自己这边的支持者,好像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 他眼珠一转,看到了正准备溜走的沈雨桥,立刻一把将他拽了过来:“雨桥!你来说说!你支持谁?” 沈雨桥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林朗:“不要什么事情都扯到我身上啊!” “你觉得……我看得懂这玩意儿吗?” “我连这张英语卷子,到底是难还是简单,都看不出来!” “不要再用英语来侮辱我了!” 说完,沈雨桥气呼呼地,抬起脚,在林朗的鞋面上,狠狠地踩了一下,以示警告。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林朗:“嘶……” 真是交友不慎啊! 于是,这场“学术争论”,最终也没有分出个胜负。 林朗和江澈之间,因此,又开始了一场小小的“冷战”——当然,主要是林朗单方面的赌气。 结果,冷了没几秒钟,林朗就凑到江澈面前,气势汹汹地说:“信我!必须信我!我的答案才是对的!” 江澈也配合着他,故意板着脸说:“不信。就不信你。” 一边说着,江澈一边伸出手,悄悄地探向了林朗的腰间—— “啊!” 林朗被那又冰又痒的触感,刺激得大叫一声,嘻嘻哈哈地就往后缩。 结果,一个没坐稳,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江澈,则趁机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腿,挡住了他逃跑的路线,把他给堵在了课桌底下。 第109章 然后,江澈优哉悠哉地,坐在了林朗的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低下头,看着缩在桌子底下的林朗,拖长了声音说: “哎哟——” “比格大王——” “这是……驾崩了?” 林朗一看,硬的不行,立刻就改变了策略,他马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开始“示弱”:“澈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江澈见他服软,警惕心便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林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上前,张开嘴,朝着江澈大腿内侧的软肉,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过,大冬天的,江澈穿得很厚:秋裤、棉裤、校服裤,足足三层。 这一口下去,其实并不怎么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但关键是咬的这个位置实在是有点尴尬。 江澈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一下。 林朗趁机,像条泥鳅一样,“嗖”地一下,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但他还没跑出两步,手腕就被江澈一把抓住了。 然后,一股力量传来——林朗“啊呀”一声,重心不稳,直接跌坐进了江澈的怀里。 江澈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固定住。 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再次从他校服下摆钻了进去,贴在了他温暖的腰腹皮肤上! “嘶——好冰!好冰啊!” 林朗被那冰冷的触感,刺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拱起了腰。 大冬天的,这种冰手塞衣服,是同学们之间最常见的打闹方式了。 就算在教室里,也显得很自然,不算过分。 刚才那些“挺江派”的同学,更是开始起哄: “澈哥!干得漂亮!” “制裁他!让他知道!咱们的答案才是对的!” 林朗被江澈牢牢地箍在怀里,冰手在他衣服里乱动,又痒又冷。 他挣扎着,拍打着江澈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侧过脸,因为刚才的笑闹和挣扎,脸颊泛着红晕,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那样子,在江澈眼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涩又诱惑的味道。 他终于屈服了,用带着点撒娇的、软绵绵的声音说: “澈哥……饶了我吧……” 江澈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林朗的肩膀上。 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 “看起来……多可怜……” “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林朗感受着耳边温热的气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他反而更往江澈的怀里缩了缩,用一种更小的、几乎是气音的声音,喃喃地回答道: “喜欢……” “喜欢……被江澈同学……欺负……” 第124章 英语好的是gay 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最近不知道是打了什么鸡血,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上午才考完的试卷,下午就全部批改完毕了,晚自习前,课代表就在讲台上发现了那两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答题卡。 于是,赶紧叫了几个同学,趁着晚饭后的休息时间,把卷子给发了下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卷子声,夹杂着或惊喜或哀嚎的声音。 林朗首先拿起了自己的语文答题卡。 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那篇惊世骇俗的文言文翻译了。他直接翻到了那一页—— 果然!在他翻译的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旁边,语文老师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鲜红的问号“?” 那个问号,画得格外用力,几乎要把答题卡给戳破了,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老师内心的崩溃与不解。 坐在前面的沈雨桥,也好奇地凑过脑袋来看。 一看到那个醒目的大红问号,再看到林朗写的那句“早上打听到你家的路,晚上你等死就行”,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早上知道你家的地址,晚上你就可以等死了?” “林朗啊林朗!” “你这就算是蒙,也太离谱了吧!” “你把孔子的‘以德服人’当成什么了?” “当成他的拳头上,纹了一个‘德’字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笑够了,他又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考究”的样子,指着卷子上另一句文言文,问道:“那我再考考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句,是什么意思?” 林朗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努力地分析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嗯……” “是不是……死者像水一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就流走了?” 他的话音刚落—— “噗——” 旁边的江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林朗的嘴巴,阻止他继续语出惊人: “那是形容时间的,意思是时间像流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流逝。” “求求你了……” “别再说了……” “你再说下去,沈雨桥真的要笑晕过去了……” 果然,沈雨桥已经笑得瘫在了桌子上,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腹肌……要笑出来了……” 林朗被江澈捂着嘴,“呜呜呜”地抗议着。他一把推开江澈的手,然后眼疾手快地,抢过了沈雨桥放在桌上的语文答题卡:“敢这么笑我!让我看看你考了多少分!” 他低头一看——总分:135分! “……” 林朗沉默了。 他默默地把沈雨桥的答题卡,放回了原处。 然后,拿起自己的语文答题卡,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88”分,默默地把它塞进了课桌最底层。 心里嘀咕着:“135分……这还是人吗……”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英语!他立刻又充满希望地,拿起了自己的英语答题卡!翻到正面——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跳入眼帘:142分! “耶!” 林朗忍不住,小声地欢呼了一下!他得意地把卷子,在沈雨桥面前晃了晃! 这下,轮到沈雨桥傻眼了,他看着那个“142”,他指着林朗,声音都变了调:“英语……142分?” “这……这还是人吗?!” 看来,关于那个读后续写的“学术争论”,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是林朗赢了。 因为江澈的英语答题卡上,总分是129分。 而读后续写那一项,由于对关键词的理解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导致整个故事的走向完全跑题,被扣了很多分,最终只得了5分的辛苦分。 林朗正拿着自己142分的卷子,洋洋得意地,在江澈面前炫耀时—— 突然,教室里,响起了一声响亮而诡异的歌声。 “蹦蹦蹦蹦蹦蹦——” “在光绪26年……” “神助拳,义和团……”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沈雨桥的身上。 沈雨桥的英语只考了45分,他这是受刺激过度,准备加入义和团,扶清灭洋,消灭万恶的英语了! 历史课代表,一个平时就很活跃的男生,立刻就站了起来,配合着沈雨桥,大声喊道:“同学们!” “英语成绩低于60分的!” “马上来‘义和团’这里面试!” “我们一起去打洋鬼子!” “消灭英语!” 教室里,顿时乱成了一团,不少英语没考好的同学,都开始起哄,纷纷报名要加入“义和团”。 林朗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也来了兴致。他拉着江澈,挤到前面,大声说:“我们也要加入!” “我142!他129!” “申请加入义和团!” 沈雨桥一看他们俩,立刻用尺子指着他们,义正词严地说:“呸!” “你们这两个大英帝国的走狗!” “英语考那么高!” “打的就是你们!” 说着,他就作势要用尺子,去打林朗的屁股! 林朗“哇呀”一声,赶紧躲到了江澈的身后,江澈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张开双臂,把林朗护在了自己身后,对着沈雨桥说:“要索命……” “就索我的命好了。” “放过我的同桌吧。” 沈雨桥装模作样地,用两根手指,在那把塑料尺子上,轻轻地抹了一下,仿佛在给一把大刀开锋一样。然后,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唉……” “真是一对苦命的麻雀啊……” “罢了!罢了!” “今天,我就成全你们!” “送你们一起‘狗带’吧!” 第125章 易拉罐戒指 第110章 就在教室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咳咳!” 一声威严的咳嗽声,从教室门口传来,英语老师吴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教室,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同学,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秒,大家就以最快的速度,“嗖嗖嗖”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吴老师慢慢地走上讲台,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林朗的身上。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考试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吧。” 吴老师开口说道,“这次的难度,和期末考是差不多的。” “咱们班的第一名,林朗同学,考了142分。” “比隔壁班的第一名,高了整整20分。” “老师自费,给他买了一点小礼物,作为鼓励。” “林朗同学,上台来领一下。” “大家要多多向他学习。” 在全班同学羡慕的目光中,林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了讲台。 吴老师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礼品袋。里面,是两盒经典的奥利奥饼干。 林朗接过礼物,对着老师,鞠了一躬:“谢谢吴老师!” 吴老师又简单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让林朗下去了,开始讲解试卷。 林朗抱着那两盒奥利奥,美滋滋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江澈,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期待地,笑眯眯地问: “澈哥……” “我考了第一诶……” “男朋友……有没有什么表示啊?”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草稿本上,撕下了一页纸,然后,“啪”地一下,轻轻地拍在了林朗的桌子上。 林朗好奇地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江澈用铅笔,画的一幅简笔画。 画得很简单,只有寥寥数笔,但却非常传神。 画的是一只神气活现的小狗。 小狗的品种,一看就是比格,它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小皇冠。 它昂着头,挺着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意模样。那神态,那姿势,简直就是刚才林朗上台领奖时的翻版。 画的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 「比格大王,威震武林,小猫膜拜膜拜你。」 林朗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地挠着,痒痒的。 他偷偷地侧过身,伸出小指,从课桌底下,悄悄地勾住了旁边江澈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喂……” “小猫小弟……想不想被大王亲啊?” 江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试卷上,但另一只手的指尖,却抬起,精准地在林朗勾过来的手指关节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然后,无情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意思很明确:拒绝。 林朗吃痛地“嘶”了一声,撇了撇嘴。 但他要是这么容易就放弃,那他就不是比格大王了。 他的“孜孜不倦”精神,此刻充分体现了出来。 他见手上的骚扰不行,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右腿,从桌子底下伸了过去,然后,膝盖一弯,轻轻地压在了江澈的左腿膝盖上。 接着,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像钟摆一样,晃悠了起来。校服裤子的布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澈无奈地,用手按住了林朗不安分的腿,想把它挪开。 但林朗的腿,却像是焊在了上面一样,反而晃悠得更起劲了。 江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由他去了。 林朗玩了许久,“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晚自习的课间休息时间到了。 教室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活动筋骨,聊天,打水,准备着下一节晚自习。 林朗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瞟着旁边的江澈。 趁著大家都在走动,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的时候,他突然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是一个从喝完了的可乐易拉罐上,掰下来的拉环。 他转过身,面向还坐在座位上的江澈,拉过他的手。 然后,在江澈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将那个还带着点冰凉触感的易拉罐拉环,套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大小,竟然刚刚好。 做完这个动作后,林朗抬起眼,看着江澈,轻声问道: “小猫小弟……” “你……” “愿意……嫁给比格大王我……” “为妻吗?” 林朗有些害羞,不敢直称两个人的大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同学们的喧闹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江澈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在灯光下,折射出廉价金属光泽的、小小的拉环。它是那么的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但,套在手指上的那一刻,却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通过指尖,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用着某种誓言般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答: “小猫,愿意嫁给大王。” 林朗激动地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摆出一副大王的派头: “好!” “不过……” 他的语气,又带了点羞涩,“大王我现在……有点‘落魄’……” “暂时……只能给你这个易拉罐戒指了……” “但是!”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圆圈,信誓旦旦地说,“等以后!” “等大王我发达了!” “一定!给你换一个!” “这么大的!” “真的!” 江澈看着他那副又认真又可爱、仿佛在规划着什么了不得的未来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小猫等你。” 然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地将那个易拉罐拉环,从无名指上,取了下来。 他没有随手扔掉,而是用指腹,仔细地将它抚平。 接着,他拉开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将这个小小的、闪着微光的拉环,郑重地、轻轻地,放进了里面衬衫的左上角口袋——那个最贴近心脏皮肤的地方。 放好后,他还用手掌,在口袋外面,轻轻地按了一下,仿佛是要确认它的存在。 他知道,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们会拥有很多东西。也许林朗真的会送他“鸽子蛋”。 但此刻,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自习课间,这个还隐约带着一丝可乐甜香的、微不足道的易拉罐拉环,在他的心里,却比世上任何的真金白银、钻石珠宝,都要珍贵。 因为,它承载着的,是林朗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爱意,是少年最纯粹的承诺,是这个冬天里,最温暖的瞬间。 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它的重量,来自于“爱”本身。 第126章 一大堆丑东西 连续几天的密集考试,让林朗那张本来就不怎么整洁的课桌,彻底变成了一个灾难现场。 各种课本、试卷、练习册、作业本,胡乱地塞在一起,边角都卷了起来,有些甚至皱巴巴地团在桌肚的最深处。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刚刚被洗劫过的、小小的废纸堆。 坐在旁边的江澈,是个有点轻微洁癖和整理癖的人。 他自己的课桌,永远是井井有条的。每次看到林朗那惨不忍睹的桌面和桌肚,他的眉头,就会忍不住微微皱起。 终于,在一个课间,当林朗又一次试图把一张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塞进那个已经饱经风霜的桌肚时,江澈再也忍不住了。 “起来。” 江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正趴在桌子上、准备压缩试卷见缝插针的林朗。 “啊?” 林朗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我说,你起来。” 江澈重复了一遍,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林朗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自己则侧身,坐到了林朗的位置上。 接着,在林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江澈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清理林朗的课桌。 他的动作,非常利落,也极其有条理。首先,他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开始清理桌肚。 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课本归拢到一起,按照大小和科目排好;试卷,一张张抚平褶皱,按照时间顺序叠放整齐;练习册和作业本,也各自码放好。 那些明显是废纸的草稿纸,则被他揉成团,暂时放在一边。 第111章 不到五分钟,原本杂乱无章的垃圾堆,就焕然一新了,课本整齐矗立,试卷平整如新,桌肚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清爽。 江澈拿起那叠被抚平的旧试卷,转头问还站在一旁、嘴里嚼饼干的林朗:“这些……” “还要吗?” “不要的话,我就直接扔了。” 林朗凑过去,翻了翻。都是一些月考、周考的卷子,上面的题目,他早就不记得了,确实没什么用处了。 他摇了摇头:“都是老黄历了,没啥用了,不要了……” 但话虽这么说,当江澈真的拿起那叠卷子,准备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时,林朗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江澈手里,抢回了那叠卷子,笑嘻嘻地说:“哎!别扔别扔!” “我突然想起来……” “这些……可能还有点用……” “我自己处理!我自己处理!” 江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转身继续去整理其他东西了。 然而,江澈万万没有想到……林朗所谓的“自己处理”,竟然是……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江澈专心致志地听着课,记着笔记。 但,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林朗,似乎有点不安分。 他的手,一直在桌子底下,窸窸窣窣地动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偶尔,还传来“撕拉”一声,轻微的纸张撕裂声。 江澈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心想,可能又在走神画小人吧。 终于,下课铃又响了。 江澈放下笔,准备休息,他习惯性地,想把桌面上的文具整理一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课桌上时—— !!!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只见他那原本干净整洁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好几只用试卷纸叠成的千纸鹤! 这本来没什么。 但关键是这些千纸鹤的造型实在是太别致了! 一般的千纸鹤,身体优雅,翅膀舒展,下面是流畅的尾部。 但林朗叠的这些……不知道是从哪个“邪典”折纸教程里学来的,竟然在千纸鹤的下面,额外叠出了两条细长的、叉开着的腿! 使得整个千纸鹤,看起来就像一个叉开腿、大咧咧坐着的、形态极其猥琐的怪鸟! 每一只,都张着翅膀,昂着头,一副“你来打我呀”的欠揍模样。 江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跟这个幼稚鬼一般见识。 他伸出手,想把这些伤风败俗的千纸鹤给扫到一边去。 但他的手刚碰到其中一只,林朗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你敢动我的艺术品?”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他。 江澈的手僵在半空,于是他默默地收回了手。 算了……眼不见为净。他把那些千纸鹤,往桌角推了推,试图忽略它们的存在。 然而,林朗的创作,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江澈的课桌上,那些“猥琐鹤”的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 大的、小的、用不同科目试卷叠的……很快,就占据了他课桌的半壁江山。 它们一个个叉着腿,仿佛在对江澈进行无声的嘲讽和骚扰,江澈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一低头,就能感受到那些家伙代替林朗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更让江澈崩溃的是,林朗的手艺,还在不断精进。 很快,千纸鹤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开始进阶了——他开始叠蛤蟆! 而且,他叠的蛤蟆,同样不走寻常路,不是那种可爱型的,而是一种看起来贼眉鼠眼、趴伏着、仿佛随时要蹦起来咬人一口的蛤蟆。 叠好后,他还拿出荧光笔,在蛤蟆的背上,点上了两个圆溜溜的眼睛。 最可气的是,林朗叠出的这些杰作,从来不放在自己那张刚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他专门瞄准了江澈的桌子。 只要江澈一不注意,一只新的、奇形怪状的、丑得别具一格的“艺术品”,就会悄然出现在他的课本上、笔袋旁、或者直接站在他的橡皮擦上。 江澈一忍再忍。 他不断地在心里默念: “不要跟傻子计较……” “冲动是魔鬼……” “他只是个孩子……” 但是,当他又一次低头,看到一只新出现的、瞪着荧光绿大眼睛、趴在他刚刚写完的数学作业本上的蛤蟆时——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猛地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然后,在林朗惊恐的目光中,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那只耀武扬威的荧光绿蛤蟆上! “噗——”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响声。 那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纸蛤蟆,瞬间就被砸得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带着两个绿色斑点的纸团。 那样子,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可怜和心酸。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江澈缓缓地收回了拳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些“猥琐鹤”和“反派蛙”。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向了旁边的林朗。 林朗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刚刚叠好的、一只新的、更加猥琐的八爪鱼,悄悄地藏到了身后。 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 “澈、澈哥……” “手、手不疼吧……?” 第127章 苍天有眼 看着那个被一拳锤瘪的纸蛤蟆,又瞅了瞅江澈那张冷若冰霜、但耳根却透着一丝可疑红晕的脸,林朗心里门儿清:江澈没真生气。 至少,没生那种伤筋动骨的大气。 这顶多算是一场战术性的炸毛,是学霸对自家比格大王捣乱行为的一次忍无可忍的、仪式性的镇压。 不过,林朗还是非常识相的。 他嘿嘿干笑两声,手脚麻利地,把桌上那些叉着腿的千纸鹤、瞪着绿眼睛的蛤蟆,以及那个“殉难”的蛤蟆遗体,一股脑地扫进了垃圾袋。 一边扫,一边还小声嘀咕:“哎呀,澈哥不喜欢,咱就不要了嘛……” 那语气,活像一个被严妻管束的、敢怒不敢言的耙耳朵。 但在他的心底,其实……正偷偷地乐开了花。 他甚至有点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欢喜。他特别喜欢看江澈因为他而情绪波动的样子。 无论是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时,嘴角那一抹压不住的笑意;还是被他无赖行径气得眉头紧锁、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甚至是极少数的、因他而流露出的伤心或担忧…… 当然,最常见的,就是现在这种,看似冷着脸,实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带着点羞恼的“生气”。 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江澈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了石子,激起了独一无二的涟漪。 他不是湖边的过客,而是能影响湖水情绪的那阵风。 他常常觉得,自己对江澈而言,就像是一场入室抢劫式的爱情。 回想起初相识的时候,江澈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一个能把“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冷脸男。 让他多说两句话,仿佛都能要了他的命。 每天脸上最大的表情变化,大概就是嘴角向上移动了两个像素点——那还得是在他解出一道极难的数学题时,才有可能出现的、转瞬即逝的微表情。 可林朗是谁?他才不管什么“冰雪”什么“孤岛”呢!他看上了,觉得这岛风景独好,就想上去盖个房子住下来。 于是,他就扛着他的“热情”和“无赖”两大法宝,划着小船就登陆了。 他才不在乎岛主的冷脸,一口一个“澈哥”,叫得那叫一个甜,一个欢。 他用这种死缠烂打的、近乎抢劫的方式,强行闯进了江澈严防死守的生活,在他的世界里,噼里啪啦地,扔了一大堆名为“林朗”的、吵吵闹闹的东西。 他有时候也会想,面对这样一个自己,谁能忍住不喜欢呢? 当然,这个问题,他可不敢真的去问江澈。但他心里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束过于明亮的阳光,直接照进了江澈有些昏暗的心房;又像一颗味道霸道的话梅糖,强行塞进了江澈习惯清茶的嘴里。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刺眼,觉得酸涩,但时间久了,总会习惯这光亮,品出那甜味,最终……再也离不开。 毕竟,谁能真的拒绝一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像小狗一样忠诚、又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全心全意对你好的林朗呢? 所以,哪怕现在,江澈还是会因为他的某些壮举而炸毛,但林朗知道,那冰层之下,早已是为他而融化的、一片温暖的春水了。 第112章 他林朗的手是闲不住的。 他那旺盛的精力和无处安放的创造力,必须得找个出口,如果不骚扰江澈,那就得干点别的事——当然不是好好学习。 于是,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叠被江澈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无用”的旧试卷上。 他抽出了几张数学卷子——反正也看不懂,用来废物利用最合适了。 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地把它们粘合起来,做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硕大的骰子。 完工后,他还拿出马克笔,在骰子的六个面上,分别画上了从1到6的、圆滚滚的点阵。 一个手工制作的命运大骰子,就此诞生。 林朗拿起这个颇有分量的试卷骰子,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把骰子放在嘴边,煞有介事地“哈”了口气,然后,往空中一抛—— “咕噜噜——” 骰子在课桌上翻滚了几圈,最后,稳稳地停住了。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是六个点。 “哇!六!” 林朗兴奋地低呼一声,然后,他开始即兴解说起自己设定的规则:“让我看看规则……嗯……丢到1点,就在下节课上睡一觉。” “现在丢到了6点……” 他拖长了声音,语出惊人:“那就是……睡六次!”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旁的江澈,本来看到他丢出6点,还想调侃他一句“你的睡觉美梦破灭了”,结果听到这番解读,直接愣住了:“……?” 江澈凑近一些,仔细看了看那个用试卷糊成的大骰子。 他的目光,在骰子的某一个面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对还在得意洋洋的林朗说: “我看……” “你这个觉,可能睡不成了。” “啊?为什么啊?” 林朗一脸不解。 “等会儿,” 江澈卖了个关子,“你就知道了。” 果然,上课铃声,很快就响了。 数学老师走进了教室。 她站上讲台,扫视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 “同学们,把我们昨天考的那张数学卷子拿出来。” “今天,我们把后面的大题,接着讲完。” “昨天才考的试,某些同学……”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不要今天就把卷子给弄丢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翻找卷子的声音。 林朗也开始低头,在那叠被江澈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试卷中翻找。 他心里还挺自信的:澈哥收拾得这么好,肯定一找就找到了! 可是……他翻来翻去……语文……英语……物理……就是没有数学,偶尔抽出来一张,也不是今天要用的。 “咦?” 林朗有点急了,“我数学卷子呢?” “澈哥!” 他赶紧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你刚才收拾的时候,看见我数学卷子了没?” 江澈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数学卷子,铺在桌上。然后,转过头回答:“看见了。” “在哪儿啊?快给我!” 林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澈抬起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指向了林朗课桌上,那个刚刚被他用来“决定命运”的、用试卷糊成的……大骰子。“你……” “把它……” “粘上去了。” !!! 林朗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那个骰子!果然!在骰子的某一个面上,他依稀可以看到……自己那龙飞凤舞的名字! 还有……几道熟悉的数学题! 他居然……真的把自己的数学卷子,给糊进骰子里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开始检查大家的卷子了。“没找到卷子的同学,都站起来!” 林朗抱着那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骰子,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这……算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这玩意儿……能算是卷子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数学老师已经踱步到了他的课桌旁。 老师看了看林朗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显眼的大纸方块,眉头皱了起来:“林朗,你的卷子呢?”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了过来。 林朗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把怀里的骰子,往上举了举,用一种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小声说: “老师……” “这……这儿呢……” 数学老师:“……” 她盯着那个骰子,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最后她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虽然形态怪异,但毕竟核心材料还是试卷,勉强也算是“找到了吧。 于是,她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行吧行吧……坐下!好好听课!” 于是,在全班同学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中,林朗就这么,怀抱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骰子,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负重”的一节数学课。 整节课,他都得抱着这个玩意儿。老师讲题时,他就得吃力地把骰子翻来翻去,寻找对应的题目。 “哐当……”翻到正面,“哐当……”又翻到侧面。 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去想什么“睡六次”的美梦? 而坐在他旁边的江澈,全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定模样。 只是,在林朗又一次“哐当”一声,笨拙地翻转骰子时,江澈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低声说: “真是……” “苍天有眼啊。” 第128章 天气极好的一天 冬日的阳光,难得挣脱了连绵阴云的束缚,变得格外慷慨,这天终于是个好天气了。 金灿灿的光线,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了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光柱里,欢快地舞动了起来。 窗外,几只不怕冷的麻雀,站在光秃秃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静谧的课堂,增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喧闹。 上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吴老师的英语课。 林朗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像一块被阳光晒得恰到好处的、蓬松柔软的蜂蜜小面包。 他的脑袋,正好搁在一束温暖的光晕里,头发被染成了浅浅的栗金色,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他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一个蓝色的笔盖,眼神放空,耳朵却支棱着,一半听着老师讲的“主将从现”,一半听着窗外小鸟的“自由发言”,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懒洋洋的,惬意得不得了。 他歪过头,把下巴抵在胳膊上,用一种像是梦呓般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对旁边的江澈说: “澈哥……” “我发现,上课的时候……” “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会特别……舒服……” 江澈正认真记着笔记,闻言,头也不抬地,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地戳穿了他: “……” “你那是睡着了。” 林朗“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神秘兮兮地凑近江澈,压低声音说: “哎,澈哥,我觉得……” “吴老师好像个‘异教徒’啊……” 江澈笔尖一顿,终于抬起眼,疑惑地看了他一下:“……为什么?” “你听啊!” 林朗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他天天在那儿喊……” “‘主’将从现!‘主’将从现!’” “跟念咒语似的!” “可不就像个……那种……神秘的‘异教徒’嘛!” 江澈:“……” 他看着林朗那副“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家伙,英语考试随随便便就能考140多分,难道会真的不知道“主将从现”是“主句用一般将来时,从句用一般现在时”这个语法规则? 他这纯粹就是上课上得无聊了,在那里没话找话,硬要编造一些冷得掉渣的笑话来骚扰他罢了。 见江澈不接茬,只是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写笔记了,林朗觉得有点无趣。 他撇了撇嘴,把脑袋又扭了回去,重新面向窗户。 阳光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窗外那些在枝头跳来跳去的小鸟,嘴里开始小声地、不成调地哼起了歌。 课堂,就在这种温暖而慵懒的氛围中,进行到了一半。突然—— “咚咚咚!” 教室门被敲响了。一位教务处的老师,推门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讲台边,在吴老师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什么。 吴老师听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那位老师便匆匆离开了。 第113章 吴老师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学们,注意一下!” 吴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刚刚接到学校的紧急通知!” “今天有上级领导,要临时到我们学校来检查工作!” “要求我们全校各个班级,立刻组织同学,回宿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现在就开始行动!”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教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有的同学在哀嚎——“啊?又要大扫除?好累啊!”;但更多的同学,脸上则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太好了!不用上课了!”!不用上课的快乐,显然暂时压倒了劳动的辛苦。 教室里,顿时变得乱哄哄的。 大家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这时,江澈举起手,问道:“吴老师,那走读生怎么办?” 是啊,走读生,又不住校,宿舍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床位,他们回去打扫什么呢? 而且,全班五十多个人,走读生,就只有江澈一个,全校的走读生也不过十来个。 估计领导在匆忙下达指令的时候,也根本没考虑到这个小众群体。 吴老师显然也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说:“嗯……这个……上面没有明确通知走读生可以提前回家。这样吧,江澈,你就找个相熟的同学的寝室,一起去帮帮忙吧!” 老师的话音刚落—— 旁边的林朗,“噌”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抓住了江澈的手腕。 然后,用力地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拽,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走走走!” “澈哥!去我们寝室!” 吴老师又在讲台上,叮嘱了几句大扫除的注意事项,比如床铺要整理整齐,地面要拖干净,物品要摆放有序之类的。 但底下的同学们,心思早就飞到了宿舍楼,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 终于,吴老师大手一挥:“好了!现在!解散!大家动作快一点!” “轰——” 整个教室,瞬间就炸开了锅!同学们像欢呼着,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冲出了教室门,脚步声、笑闹声、书包碰撞声,响成一片。 林朗更是一马当先,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江澈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乱地把桌上的书本扫进书包,然后,也顾不上拉上拉链,就拖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江澈,随着汹涌的人潮,一起冲出了教室。 第129章 大扫除 林朗所在的505寝室很快按照老师的要求,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内务。 首要任务,就是把被子叠好,枕头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上面。 其他几个室友,都麻利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开始折腾起那些软塌塌的被子。虽然手法生疏,叠得歪歪扭扭,但至少都在努力尝试。 只有林朗,一个人站在自己的下铺床边,仰着脑袋,望着上方那个属于他的上铺,脸上露出了为难神情。 他的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面。 显然,他在这项生活技能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平时宿管检查,要求并不严格,只要被子不是像咸菜干一样铺在床上就行。 所以,林朗通常的操作就是——把被子随便卷一卷,弄成一个长长的、圆滚滚的形状,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巨大的瑞士卷。 就在他对着上铺“望被兴叹”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江澈已经脱掉了鞋子,利落地踩上了通往上铺的梯子。“我来吧。” 江澈的声音,平静而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朗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给江澈腾出空间。 江澈爬上上铺,跪在床垫上,开始熟练地整理起那床被林朗睡得皱巴巴的被子。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灵巧地拉扯、折叠、按压……很快,一床松软的被子,就在他的手下,变成了一个有棱有角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然后,他又把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叠好的被子上面。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堪称寝室内务的教学典范。 睡在下铺的沈雨桥,一边跟自己那床不太听话的被子搏斗,一边抬起眼,看着上铺那个任劳任怨的身影,忍不住开口调侃道:“哇~” “澈哥!你也太贤惠了吧!” “我也想要!帮我也叠一下呗!”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寝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和被子奋战的哥们儿的共鸣。 大家纷纷起哄道: “就是就是!” “澈哥!不能只偏心林朗一个人啊!” “我们也要!我们也需要帮助!” 不等江澈开口,林朗就双手叉腰,挡在床铺前,扬起下巴,大声宣布: “想得美!” “澈哥只给我一个人叠!” “你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寝室里,除了沈雨桥知道内情,其他人都不知道林朗和江澈在谈恋爱。 一个男生笑着打趣道:“哎哟~林朗,你这就不对了吧!” “江澈同学,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大家都是同学,要互相帮助嘛!” 林朗一听,立刻摇头晃脑地,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着刚刚叠好被子、正准备从上铺下来的江澈,说:“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怎么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看我澈哥——你叫他,他理你吗?” 那个同学,下意识地看向江澈。 只见江澈,面无表情地,从梯子上下来,穿好鞋子,然后,非常自然地,站到了林朗的身边。 对于刚才那些也要叠被子的请求,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仿佛他的贤惠,是林朗的专属。 那个同学,看着这沆瀣一气的两人,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行吧行吧……”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看来我啊……”他转过身,继续跟自己那团不服管教的被子较劲,“只好自己……跟这被子,做斗争喽!” 林朗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澈,看着他此刻安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林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把江澈身上所有的好处,都给霸占了。 他尽情享受着江澈的美貌,享受着他那为数不多的、只对自己流露的温和与耐心,还有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贤惠……这感觉,简直太好了! 个人区域整理完毕后,接下来就是打扫公共区域了。 大家分工合作,扫地、拖地、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林朗今天,刚好轮到他负责寝室的公共卫生。 所以,最后把那一大袋汇集了全寝室精华的垃圾,丢到宿舍楼外的垃圾场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垃圾袋很大,也很沉。 林朗一个人拎着,有点吃力。 他刚想喊沈雨桥帮忙,江澈却已经默默地走了过来,伸手,握住了垃圾袋的另一只提手。 “走吧。” 江澈淡淡地说。 两人一左一右,一起拎着那个巨大的垃圾袋,晃晃悠悠地,朝着宿舍区后面的垃圾场走去。 垃圾场离宿舍楼有一段距离。 走到那里时,已经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丢!”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袋沉重的垃圾,被他们合力抛进了垃圾堆里。 “哇!好臭!” 林朗立刻捏住了鼻子,“快跑!快跑!” 他一边喊着,一边拉起江澈的手,转身就朝着来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起来! 江澈也被他带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跑。 两人像逃难一样,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那个气味源,才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跑得有点喘,林朗扶着膝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然后,他直起身,对江澈说:“哎呀……跑累了……” “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正好……休息一下~” 于是,两人便放慢了脚步,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地往回走。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手,又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走着走着,江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刚才在寝室……” “某人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第114章 “可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朗就立刻打断了他,林朗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江澈,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错!” “不是‘小人得志’!” “是——” “‘小狗得志’!” 他眨巴着眼睛:“‘小人得志’听起来……多坏啊!” “但是‘小狗得志’……” “听起来就很萌啊!” “对不对?” 江澈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林朗的头发,就像在抚摸一只真正的、得意洋洋的小狗。 然后,轻声说: “对。” “是‘小狗得志’。” “……” “萌死了。” 林朗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拉起江澈的手,继续往前走。 第130章 ……? 林朗和江澈刚回到505寝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挂在走廊墙壁上的广播喇叭里,就传来了一阵“喂?喂喂?”的试音声。 紧接着,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响彻了整栋宿舍楼: “同学们注意了!同学们注意了!” “接最新通知!” “为了更好地迎接下午领导的检查!” “今天中午的午休时间,调整为12:00至12:40!” “请同学们抓紧时间休息!” “下午1:00,准时在各班级教室集合,继续进行全校范围的卫生大扫除!” “另外,走读生同学,中午就不要往返了,请在学校安排地方休息!” 广播里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原本还以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同学们,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林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11点40分!“快!澈哥!” 他一把拉住江澈的胳膊,“就剩20分钟吃饭了!冲食堂!” 两人随着汹涌的人潮,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食堂。 幸好,他们来得还算早,排队的人不是很多。 他们快速地点了两份热气腾腾的冒菜,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了下来。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上午打扫卫生的疲惫。 但林朗那个挑食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拿着筷子,在自己的碗里,挑挑拣拣。 看到白菜,就皱起眉头,然后,非常自然地,用筷子夹起来,“嗖”地一下,就丢进了旁边江澈的碗里。 一片……两片……三片…… 一开始,江澈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对于空降的白菜,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照单全收了。 反正,他不怎么挑食。但,眼看着林朗越丢越起劲,大有要把自己碗里所有的白菜,都转移到他碗里的架势,江澈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然后,抬起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在林朗屁股上拍了一下! “喂!” 江澈板起脸,用一种带着点教训口吻的语气说,“没礼貌又挑食!” “再往我碗里丢白菜……” “我就打你!” “丢一片,打一下!” “还有——”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只是不挑食!” “并不代表我喜欢吃白菜!” 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愣了一下。 但他非但没有收敛,,还故意又往江澈这边挪了挪屁股,把身子侧过来,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嬉皮笑脸地说: “打呀打呀!” “快打!” “我还剩三片白菜,正好还能挨三下。” 江澈:“……” 他看着林朗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懒得再跟这个滚刀肉计较,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可林朗却不依不饶。 他见江澈不理他,便夹起一片白菜,凑到江澈的嘴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软绵绵地说: “澈哥~” “来,啊——” “我喂你~” “张嘴~” 江澈看着眼前那片颤巍巍的白菜,又看了看林朗,最终,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把那片白菜,吃了下去。 林朗顿时眉开眼笑,如法炮制,把剩下的两片白菜,也都喂进了江澈的嘴里。 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自己碗里剩下的、没有白菜的精华部分。 一顿兵荒马乱的午餐,终于在12点整的时候结束了。两人收拾好餐盘,走出了喧闹的食堂。 站在食堂门口,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江澈看了看手表,离12点40分,还有40分钟。 他本来打算回自己班的教室,趴在课桌上,凑合着休息半个小时。虽然不舒服,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刚抬起脚,准备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灼热的视线,那感觉,就像是被一道激光给锁定了一样。 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中,所蕴含的强烈的期盼、不舍。 江澈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根本不用回头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道“死亡射线”的主人,除了林朗,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慢慢地转过身。 果然,看到林朗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江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走回到林朗的面前,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轻声问道: “介意我去你宿舍挤一挤吗?” 他的话音刚落—— “不介意!不介意!” 林朗激动地一把抓住江澈的胳膊,“怎么会介意呢?”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我的床,分你一半!”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江澈,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正如林朗所料,这宝贵的40分钟午休,根本没几个人真的在休息。大家纷纷掏出自己的备用机,躲在被窝里,或打游戏,或刷视频,或聊天。 整个寝室,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 林朗和江澈,也并排趴在上铺。 被子松松地盖在两人的背上。 林朗的脑袋,凑在江澈的肩膀旁边,两人各自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们年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画面,看起来十分温馨和谐。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给打破了! “啊——!” 发出这声怪叫的,是睡在林朗对面上铺的、一位高二的学长。 他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 这一声,把全寝室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纷纷从各自的小世界里探出头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咋了咋了?” “鬼叫什么呀?” “做噩梦了?” “中彩票了?” 那位学长,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女神!我女神!” “她……她给我发消息了!” “切——” 寝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嘘声和倒彩。大家都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一个男生,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头也不抬地吐槽道: “我还以为啥事呢!” “你女神……” “该不会是让你去拼多多帮她砍一刀吧?” “不是!不是!” 学长急得直摆手,“是……是正事!” “我们之前因为一点小事,闹掰了,在冷战。” “她刚才说……” 学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朗诵诗歌般的语调,念出了手机上的文字:“‘我们……不要再冷战了。’” “你们说……” 他环顾四周,“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寝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大家都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林朗也放下了手机,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情感专家般的口吻,分析道: “嗯……” “这还不简单?” “她这是……” “在给你找台阶下呢!” “对对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给你个台阶!” “意思就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好意思直接道歉,所以给你个信号,你快接住!’” “这是在偷偷摸摸地道歉,试探你呢!” 这个解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学长的脸上,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欣喜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春天,就要来了! 然而——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分析氛围中,一个冷静的、带着点疑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 “她……” “是想和你火拼吧?” 整个寝室,瞬间鸦雀无声。 第115章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江澈的身上。 只见江澈,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手里还拿着手机,只是微微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求解的表情。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而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疑问句。 林朗:“……?” 沈雨桥:“……?” 寝室其他人:“……?” 第131章 醋坛子破摔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那位高二学长,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放下手机,用手指着江澈。 “我认得你。” 学长说,“高一的,叫江澈,对吧?” “你……长的是真挺帅的。” 江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对于“帅”这个评价,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这是他人生中,非常常见的一种夸奖。 学长继续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江澈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们发展的……好不好?” “很好。” 江澈的语气,依旧平静。 “很……很好?” 学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一个能把‘不要冷战’理解成‘火拼’的人!” “居然能和喜欢的人发展得‘很好’?!” “你……你是怎么发展的啊?” 这个问题,问出了全寝室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到底有什么恋爱秘籍。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江澈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我长的好看,他……” “喜欢。” 整个寝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噗”的憋笑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666!” “建模怪!” “原来是靠脸吃饭的!”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深的操作呢!” “结果就这?!” 而躲在被子里的林朗,早就已经笑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了。 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吭哧吭哧”的、像小猪一样的笑声。 江澈的情商,其实一直都不算高。 因为他平时很少和别人交流,所以,这个缺陷,一直没有被广泛发现而已。 他缺少的那部分情商,大概都被老天爷,给点到智商上去了吧。 不过,好在,他有高智商作为辅助。 当初,他好歹也是通过观察和分析,得出了“林朗喜欢我的脸”这个正确结论。 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在林朗面前,展示自己的这张脸。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投其所好吧? 江澈被大家笑得,有点不明所以。 他轻轻地扯了扯旁边还在“抽搐”的林朗,压低声音: “我说的……” “不对吗?” 他本来,是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讨论的。 他对别人的感情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想多了解一点林朗的生活,想融入林朗的圈子,所以,才尝试着,和寝室里的其他人,进行交流的。 怎么……好像……说错话了? 林朗好不容易,才从被子里,把脑袋钻了出来。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红扑扑的。 他看着江澈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说错了什么”的懵懂样子,强忍着笑意,解释道: “肯定不对啊!” “什么仇什么怨啊?” “就用得着‘火拼’了?” “你以为是黑帮电影啊!” 江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原来是这样……” “那……” 他皱了皱眉,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我听不懂这种话,怎么办?” 林朗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语气说:“放心!” “我是不会那样和你说话的!” 而那边,被晾了半天的高二学长,看着这两人又开始咬耳朵了,忍不住大声抗议道:“喂!喂喂!” “你们两个!不要说悄悄话了!” “倒是快告诉我啊!” “我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回我女神啊?!” 面对学长焦急的求助,林朗眨了眨眼,对学长说道: “听我的,你现在,千万不能表现出一点点不耐烦,要显得……特别有耐心,特别温柔。” “这样……” “我发你个表情包,你保存下来,然后给她发过去。” 说着,林朗就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叮咚”一声,学长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是一个动态表情包:一只毛茸茸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白狗,正伸着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屏幕。 学长如获至宝,他赶紧把表情包保存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将它发送给了他的女神。 发送成功后,他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十几秒—— “叮咚!” 女神……回消息了! 学长颤抖着手指,点开消息。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星期天,请你吃饭。」 “哇塞!” 学长激动地挥舞着手机,对着林朗,语无伦次地说:“回了!她回了!” “她请我吃饭!” “林朗!你太神了!” “你……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林朗,“这么会和女生说话,肯定谈过不少女朋友吧?” 林朗一听,连忙摆着手:“没有没有!” “天地良心!” 正好这时,午休时间也结束了。 大家纷纷收起手机,下床,准备前往教室,进行下午的大扫除。 人群熙熙攘攘地往教室走。 林朗和江澈,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最后面。 走廊里,光线有点暗,周围的喧闹声,也渐渐远去。 走着走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澈,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仔细一品,却能咂摸出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你……” “还挺会哄女生开心的嘛。” “谈过不少女朋友吧?”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林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江澈。 只见江澈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分明就是吃醋了。 林朗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凑近江澈,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 “哎哟~” “这会儿情商怎么突然就高起来了?还学会阴阳我了?” 江澈被他戳穿,耳根微微泛起了红。 他别过脸去,不看林朗。林 朗却不依不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初恋。” “初吻。” “还有……” 他拖长了声音,凑到江澈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说,“以后的第一次,统统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绝对是我认识的,最会吃醋的男的!” “没有之一!” 江澈听到“都是你的”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听到最后一句,他猛地转过头,伸出手,抓住了林朗的肩膀,然后,开始轻轻地、带着点玩笑意味地,摇晃起他来。 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咬牙切齿的说: “你还认识别的男的?” “我不准!” 林朗被他晃得“咯咯”直笑。他赶紧求饶道: “好好好!” “我错了!” “我就认识你一个男的,全天下,就你一个!就你江澈一个!” 江澈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林朗的手却顺势向下滑落,精准地握住了江澈的手。 十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走啦,澈哥。” “再磨蹭,待会吴老师又该说我们消极怠工了! 第132章 男友力max 来到教室,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搬家景象。 班主任吴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大声地指挥着:“来,第一组到第三组的同学把桌椅都搬到走廊上去,注意安全,然后去打扫一下我们的责任区域。” “第四组和第五组的同学,留下来,负责教室的卫生!” 林朗和江澈,被分在了“留守”的队伍里。 很快,教室里的桌椅,就被搬空了一大半。 第116章 空荡荡的教室,顿时显得格外宽敞,也格外的脏乱。 地面上,到处都是纸屑、灰尘,还有一些不明的污渍。 打扫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家先用扫帚,把大块的垃圾扫掉。 然后,开始拖地。 吴老师还特意拿来了几瓶洗洁精,嘱咐大家,要把洗洁精倒在水桶里,用拖把仔细地拖,务必把地板上那些陈年污垢,都给清理干净。 林朗和江澈,负责教室后半部分的地面。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拖把,开始“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拖了没一会儿,林朗就直起腰,用手撑着拖把杆,开始研究起地板来。 他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对旁边的江澈说: “哎!澈哥!” “我怎么才发现……” “咱们教室的这个地板砖……” “是灰色的啊?” “我一直以为是黑色的呢!这上面的包浆……也太厚了吧!” 江澈头也不抬地,继续用力地拖着地,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所以才要用洗洁精。” 又拖了一会儿,林朗就开始觉得腰酸背痛了。 他把拖把往墙角一靠,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滩软泥一样,靠着墙壁。 嘴里还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累死我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放下自己的拖把,从口袋里抽出了几张面巾纸,然后走到林朗面前。 林朗正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一张柔软的纸巾,轻轻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接着,一只温暖的手,隔着纸巾,开始仔细地、温柔地,替他擦拭着额头和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林朗微微怔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澈近在咫尺的、专注的脸庞。 他顺从地微微仰起脸,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澈。 江澈仔细地帮他擦完汗,看着他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林朗的鼻尖,低声说:“乖小狗。” 擦完汗,江澈便起身,又回去继续拖地了。林朗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个鬼点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地走到江澈的身后。然后,猛地往前一扑!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江澈的背上,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哎哟!” 江澈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林朗的双脚,虽然还踩在地上,但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江澈的身上,自己一点力气都不使。 完全就是赖在了江澈的背上。 “你啊……” 江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他拖着这个大型挂件,艰难地,往前挪动了几步,继续拖着地。 拖了大概两三米,江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一只握着拖把的手,然后,猛地向后一伸,准确无误地,托住了林朗的屁股。 接着,他手臂一用力,竟然就这么把林朗,给整个往上一举。 “哇啊!” 林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江澈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稳稳地托了起来,江澈竟然就这么把他给背了起来。 “哇塞!” “澈哥!好力气啊!” 旁边正在拖地的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一个男生好奇地问:“林朗!你多重啊?” “135斤!” 林朗趴在江澈的背上,得意洋洋地报出了自己的体重。 “135?” 另一个男生,夸张地叫道,“那你可有点胖啊!” “我哪胖了?” 林朗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我这是标准身材!” “我前女友……” 那个男生说,“跟你差不多高,才110斤!我抱她都觉得费劲!我还让她减肥呢!” 一直沉默着的江澈,此时,却突然开口了: “那是你虚。” “林朗不胖,你前女友也不胖。” 简单粗暴,直击要害。 那个男生,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同学,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澈哥威武!” “就是!自己虚就别怪别人重!” 这时,又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开始起哄了:“澈哥!澈哥!” “来个那个!” “《王者荣耀》里,干将莫邪的那个姿势!” 林朗一听,赶紧从江澈的背上滑了下来。 然后,站到江澈的面前,看着他。仿佛在说:“来嘛来嘛!试试嘛!” 江澈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伸出了一只手臂。 林朗立刻会意,他轻轻一跳,侧身坐到了江澈结实有力的小臂上。 江澈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竟然真的只用一只手就把林朗给举了起来 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就用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江澈的脖子。 “哇——!” 周围的同学,再次发出了惊叹!“真的举起来了!” “单手啊!澈哥!你到底能抱动多重的人啊?” 江澈把林朗放了下来,面不改色地回答:“150斤以下随便。”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体重看起来确实接近150斤的男生,就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澈哥!那……抱得动我不?我刚好150!” 江澈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不抱。” “只抱长得萌的。” 周围的同学,再次笑喷了!有人立刻帮腔道:“就是!” “人林朗长啥样?你长啥样?” “你这家伙,长得跟那三星堆的青铜面具似的!” “一边凉快去吧你!” 就在大家笑闹成一团的时候,卫生组长走了过来,大声说:“好了好了!” “别闹了,赶紧继续搞卫生,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林朗这才嘿嘿一笑,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拖把,干劲十足的对江澈说:“休息够了,开始干活!” 第133章 香香的手 一番热火朝天的忙活之后,教室终于被打扫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把桌椅搬回原位。 空气中,弥漫着洗洁精和清水混合的、淡淡的清新气味,夹杂着湿润的水汽,闻起来,让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这次大扫除,效果显著。 然而,在这一片喜悦中,似乎出现了一位受害者——林朗同学。 大家都在整理自己的书本,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课程。 只有林朗,蔫头耷脑地趴在课桌上,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旁边江澈的面前: “哎哟……” “澈哥……” “手好痛啊,好像抽筋了……” “你看你看!” 他把手又往前递了递,“好像还磨破皮了!” 江澈放下手中的事,转过头,看向伸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只手。 林朗的手,确实在微微地发抖。大概是刚才拖地的时候,为了把那些包了浆的陈年污渍给擦掉,他使的劲儿太大了,又缺乏技巧,导致手腕和虎口的肌肉,有些过度劳损了。 再看那手心,果然,在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皮肤被磨得有些发红,甚至能看到几点细微的、破皮的痕迹。 江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朗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到林朗的皮肤上。 然后,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揉按着林朗的虎口位置,低声问: “是这里酸吗?” “嗯,就是这里……还有点胀胀的……” 江澈的动作,很轻柔,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 林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确实是有点娇气。 这也不能全怪他。从小到大,林朗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在家里,有保姆料理一切;在学校里,自从和江澈熟了以后,更是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想吃个苹果,都是江澈帮他削好皮,送到他嘴边的。 一般都是他自己从宿舍带了个苹果到教室,然后理直气壮地递给江澈,让他帮忙削皮。 理由是也很简单,宿舍里不让带水果刀,属于管制刀具,而他林朗少爷,是坚决不吃带皮苹果的。 再加上现在是冬天,天气干燥。 林朗对于手部的保养,可是下了血本的。各种昂贵的护手霜、精华液,他是一样都没落下。 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涂抹。 回想刚开学军训的时候,九月份的太阳,还毒辣得很。 林朗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回归自然,做个不修边幅的真男人! 结果,不到一天,他就被晒得原形毕露了。 第117章 最后,还是找江澈借了防晒喷雾,才勉强保住了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 他们宿舍的洗漱台旁边,有两个用来放洗漱用品的铁架子。 一个架子上,摆着大家的牙杯、牙膏。像沈雨桥那样,放一瓶洗面奶上去,已经算是宿舍里比较精致的男孩了。 而另外一个架子,则几乎被林朗一个人独占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洗面奶、水、乳、精华、面霜、防晒、护手霜…… 不过,他的室友们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 一来,那个架子本来就空着,不用也是浪费;二来,林朗有时候挤多了护肤品,或者买了什么新品,得到了附赠的小样,都会大方地分给他们用。 所以全宿舍的人都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虽然林朗把自己搞得这么……有点那啥……但只要他肯分给我们用……那就当我没说! 因此,林朗的这双手,常年被各种护肤品浸润着,摸起来,总是滑滑的、凉凉的、软软的。就像最上等的羊脂玉一样。 如果凑近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味。 不过,这份殊荣,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江澈一个人能享受到了。 因为林朗非常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手,除了他的男朋友。 江澈揉按了一会儿,感觉林朗手部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松开手,然后在林朗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竟然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塑料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小瓶碘伏消毒液,几根棉签,还有一叠创可贴。 林朗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他没想到,江澈的书包里居然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江澈熟练地用棉签蘸了点碘伏,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朗手心那一小块破皮的地方。 碘伏触碰到伤口,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林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但手腕被江澈牢牢地握着,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好龇了龇牙,忍住了。 在这个过程中,林朗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澈的手指触碰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 江澈的手,和他的手,截然不同。 因为经常要帮家里的早餐店干活——揉面、捏包子、收拾东西…… 江澈的手,指节更加分明,掌心也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摸起来有些粗糙。 而且,大概是因为疏于保养,加上经常接触水和面粉,他手指上的皮肤,在冬天甚至会有点起皮。 蹭在林朗细腻的手背上,痒痒的,林朗感觉有点像被小猫舌头上的倒刺轻轻地刮过一样。 消毒完毕,江澈又拿起一张印着小太阳图案的创可贴,“刺啦”一声撕开,然后,仔细地、妥帖地,贴在了林朗手心破皮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江澈才抬起眼,看着林朗,无奈说道: “娇气鬼。” “就这么点小伤,要是再不处理,估计等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林朗对于这种话,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想:哼!你这家伙,要是真的不在乎我……” “怎么可能会这么仔细地给我消毒、包扎?” “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想到这里,林朗忍不住,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才不是!” “有了澈哥的治疗,我的手,才会好得更快呀~” 江澈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林朗的上下嘴唇,把他那张还在“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嘴巴,给捏成了一个鸭子嘴的形状。 “油嘴滑舌的家伙……” “闭嘴。” 第134章 讨厌的下雨天 只有那一天的好天气,接连几天,天空都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雨水淅淅沥沥地,没完没了地往下倒。 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再加上期末考试近在眼前,教室里的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连平时最活跃的课间十分钟,也没几个人说话,大多是趴在桌子上补觉,或者埋头在题海里苦苦挣扎。 这天早上,雨依旧下得很大。 林朗从宿舍出来,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路上。 学校的排水系统似乎有些老化,路面上积了不少水洼。他一个不留神,踩到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地板砖上——“噗嗤”一声!砖块底下蓄积的、浑浊的污水,瞬间被挤压出来,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身! 鞋子、袜子、裤脚,立刻湿了一大片,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烦死了!” 他气愤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走到半路,一阵妖风猛地刮了过来! 林朗手里的伞,根本抵挡不住,“哗啦”一下,就被吹得翻了个面! 他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抓着那把叛变的伞,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差点连人带伞一起被吹跑。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伞重新翻过来,但头发早已被雨水淋得半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周围的同学,都行色匆匆地赶着路,没人有闲暇来帮他一把。 毕竟,大家在这样的天气里行走,都挺艰难的。 沈雨桥今天也走得早,没和他一起。 林朗独自一人,顶着风雨,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终于跋涉到了教室。 一进教室门,那股混合着湿气和压抑的氛围,更是让他觉得胸闷。 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急需一个发泄口。然后,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个坐在座位上、正安静看书的身影上——江澈。 看到江澈,林朗心里的烦躁,莫名地就消散了一些。 一个坏主意,也随之冒了出来。他决定去逗逗江澈,缓解一下自己糟糕的心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的座位旁,“咚”地一声坐下。 然后,也不管自己头发还湿漉漉的,就冲着旁边的江澈,猛地一甩脑袋,像一只刚从水里出来的小狗,试图把身上的水珠甩干一样。 冰凉的水珠,夹杂着雨水的气息,劈头盖脸地朝江澈飞去。 江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弄得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嘴里发出了两声带着点无奈的“哎呀”。 然后,他放下手臂,伸出手,一把摁住了林朗那颗还在不安分地晃动的脑袋。 另一只手,则从桌肚里抽出几张纸巾,开始仔细地、轻柔地,给林朗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一边擦,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抓挠着林朗的头皮。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然后他稍稍用力,迫使林朗抬起头,看着自己。 接着,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林朗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坏狗……” “你这头发,刚长长一点就跑来欺负我?” 林朗被他这样对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正是他最近解锁的新爱好。 他无比享受江澈的温柔,比如此刻细心的擦拭;但同时,他也迷恋江澈偶尔流露出的、带着点“粗暴”的掌控感,比如刚才摁住他脑袋、强迫他对视、以及拍他脸的动作。 他太喜欢挑动江澈的情绪了,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打破那层冷静的外壳。 他甚至还有一点更为过分的喜好,他心口的位置上那个牙印可以证明。 就这样,林朗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身上那一点微妙的m属性。 但江澈却没有这方面的倾向。 他的那些看似粗暴的举动,纯粹是因为林朗喜欢,而演出来的。 如果让江澈自己来说,他恨不能把林朗当成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供起来。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林朗“当妈”——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操心他的冷暖健康。 虽然,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的脑海里,或许也曾闪过一些过于激烈的念头,但那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他是绝对舍不得真的去伤害林朗的。 此刻,被江澈教训了一顿的林朗,心里的烦躁早已一扫而空。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的今日任务,打上了一个勾: 「每日骚扰江澈(1/1)已完成。」 心情变好了,他才有精力去处理自己身上的狼狈。 他弯下腰,用力拧了拧湿透的裤脚,挤出一些水。 但鞋子和袜子湿漉漉地裹在脚上,那种闷热潮湿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气得直接把袜子脱了下来,团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然而,丢了袜子之后,他才发现情况更糟了! 直接用皮肤接触湿透的鞋子内里,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比穿着湿袜子还要难受一百倍。 第118章 可是……现在,他总不能再把袜子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吧?那也太丢人了! 他气恼地把湿鞋子也脱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然后,从课桌底下,摸出了一双……凉拖鞋。 这双拖鞋,是前两天,他早上睡迷糊了,直接穿着它就从宿舍走到了教室。 当时,沈雨桥拎着他的运动鞋,在后面追了一路,喊了一路,他都没听见。 直到走进教室,感受到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 本来说要把拖鞋带回宿舍的,结果一直忘了。没想到,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可是,这大冬天的,穿着一双凉拖鞋,光着脚丫子……那滋味,也不好受啊。 没过一会儿,林朗就觉得自己的脚,快要被冻僵了。 他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悄悄地,把脚从拖鞋里伸出来,然后,用冰冷的脚趾头,去勾旁边江澈的裤腿。 接着,他把整个脚掌都贴在了江澈的小腿上,开始上下地摩挲起来。 试图用江澈的体温,来温暖自己冰凉的脚。 江澈被他冰得,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在自己腿上作乱的、白皙却冰凉的脚。 然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掀起了自己校服外套的下摆。 里面,他竟然……穿了四层衣服!最里面是保暖内衣,然后是毛衣,再是一件薄羽绒内胆,最外面才是校服。 他从最里面那层保暖内衣上,摸索着,“刺啦”一声,撕下了两个暖宝宝,然后把它们丢给了林朗。 林朗接过暖宝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澈身上居然还贴着这个,老干部似的。 第135章 江澈小狗热炕头 暖宝宝已经过了温度最高的时候,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持续而温和的热量。 光脚踩上去,感觉暖暖的,却又不至于烫人,温度刚刚好。 脚上传来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和不快。林朗整个人都舒坦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想起以前,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个梦想——“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一种很传统的、关于家庭和温暖的向往。 但是现在,林朗觉得那个梦想,似乎需要更新一下了。 他大概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老婆”了,因为他有江澈。 “孩子”大概也不会有了,但是……他们可以养一只小狗。一只毛茸茸的、活泼可爱的小狗。 于是,一个新的梦想图景,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江澈小狗热炕头」。 光是想一下这个组合,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仿佛看到,许多年以后,也许是在公司忙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 然后,他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家,江澈已经在家了,他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他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也许是在看书,也许只是在小憩,安静地等待着他回家。 而一只毛色金黄的小狗,则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汪汪”地跑过来迎接他…… 这个画面,是如此的温馨,如此的令人安心。 林朗甚至觉得,如果当时的自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绝对能“哞”的一声,转身再出去,精神抖擞地签下两个大合同! 刚下早读,班主任吴老师便步履匆匆地踏上了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那份少见的郑重,让底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 “同学们,占用几分钟,宣布一件关乎大家未来走向的重要事宜。” 吴老师开门见山,“关于分班方案,学校初步定在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后实施。” “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将作为你们选择方向的重要依据。” “寒假期间,务必和家人好好商讨。” 他详细解释了学校的创新分科模式——摒弃传统文理,采用‘大理’(物化生)、‘小理’(物生地)、‘大文’(史政地)、‘小文’(史政生)四种组合,旨在给予学生更多元、更贴合个人兴趣与特长的选择。 消息如石子入水,在教室里漾开层层涟漪。 同学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迷茫,有兴奋,也有如林朗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侧之人。 “澈哥,” 林朗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江澈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打算选什么?” 江澈的视线从摊开的书本上抬起,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大理。” 这答案干脆利落,一如他这个人。林朗并不意外。 以江澈那近乎满格的学力,确实拥有随便学什么都无所谓的资本。 但林朗知道,江澈的选择,绝非随意。 他有自己明确要冲击的顶尖院校,有从小学起便锚定的人生坐标。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坚定。 这份明确,反而让林朗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自己的偏好同样清晰——他对物理的繁琐、化学的变幻、生物的微观兴致缺缺,唯独钟情于文科。 历史长河的波澜壮阔,政治博弈的思辨智慧,地理山河的壮丽多彩,方能真正点燃他的求知欲。 至于文科就业面相对狭窄的现实?他浑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家里的矿足以让他任性地追随本心。 然而,一个冰冷的事实随之浮现:若他选择文科,而江澈投身大理…… 分班后,他们便将身处不同的教室,拥有截然不同的课表,朝夕相处的时光恐将大幅缩减。 让江澈放弃大理,改选大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朗狠狠掐灭。 不行!绝对不行!江澈的选择背后,是他多年的规划与理想。 他林朗,怎能为了一己私欲,用‘爱’的名义去捆绑、去折断对方翱翔的翅膀,耽误他的锦绣前程? 他深深懂得,在这片土地上,‘前程’二字的千钧重量。 它不仅维系着个人的未来,往往也承载着一个家庭几代人的期望与托付。 他林朗接受能力再强,心态再豁达,也无法认同任何形式的‘自毁前程’或‘毁人前程’。 即便是在虚构的小说世界里,看到此类情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弃文,并嗤之以鼻:前一种是有病,后一种更是有大病!这根本就不配称为爱! 那么,牺牲自己的兴趣,勉强自己去攻读大理?去直面那些令他头痛不已的化学符号? 林朗几乎能想象到那种痛苦——强迫自己沉浸在毫无热情的领域,日复一日,只怕会耗尽他对学习的所有耐心,甚至磨灭他对生活的热爱。 届时,一个失去光彩、变得灰暗压抑的林朗,江澈……还会用如今这般眼神注视他吗?他自己都无法忍受那样的自己。 就在他心绪纷乱如麻之际,一只温暖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课桌下探过来,轻轻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是江澈。 他转过头,对上江澈沉静却专注的目光。 江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林朗的心坎上: “别担心。” “时间还早。” “我保证,”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 “无论你我之间隔着几个班级的距离,” “我对你的喜欢,” “绝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所以,” 他凝视着林朗的眼睛,“去做你真正想做的选择,” “不必……为我做任何妥协。” 林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真的?” 江澈看着他眼中的不确定,用力回握林朗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真的。”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 “我保证。” 这一句‘我保证’,在这一刹那,林朗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喜欢身边这个家伙了。 这次,不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无可挑剔的漂亮脸蛋。 更是因为他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担当,因为他对自己梦想的执着,更因为他在守护自身前程的同时,依然能给出如此坚定而尊重的承诺与爱。 前途与挚爱,并非只能择一的单选题。 真正成熟的爱,是并肩眺望各自的星辰大海,是在彼此选择的道路上相互鼓舞,是确信无论相隔多远,心的距离永不改变。 拥有这样一份感情,他林朗,何其有幸。 第136章 看店 周五下午,放学的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瞬间点燃了沉寂的校园。 难得的双休日! 同学们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第119章 林朗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周末要做的卷子,胡乱地塞进书包里。 他凑到旁边的江澈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澈哥!周末双休诶!” “我们出去玩吧?” 江澈整理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脸上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恐怕不行。” “我姑姑这周末要去外地进货,让我过去帮着看两天店。” 林朗的嘴角,立刻就垮了下来。“啊……” 他拖长了声音,“怎么这样啊……” 江澈的姑姑,在县城里开了一家茶叶店。江澈偶尔会去帮忙。 这次,姑姑开口让他看店,江澈基本是没有拒绝的余地的。 倒不是姑姑强势,而是……江澈那个老好人的爸爸。 江澈的父亲,是个性子极其温和的人,在街坊邻里间,口碑很好。 在他开的早餐店里买早饭的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个总是笑呵呵的,会送茶叶蛋的叔叔。 但这种“老好人”性格,也带来了一个副作用——他几乎不懂如何拒绝别人,尤其是在亲戚面前,格外好面子。 但凡有亲戚开口拜托点什么事,他基本都是拍着胸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就算江澈当面甩脸色,表示不愿意,他爸爸也会搬出那套“你姑姑小时候对你多好啊”的说辞,软硬兼施地,最终还是会让江澈妥协。 “没事!” 林朗的沮丧,只持续了三秒钟。他马上又重新振作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反正我周末也没事干!” 江澈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我是去看店,打工。” “又不是去玩。” “你跟着去干什么?” “我就要去!” 林朗开始耍无赖,“你就算是去搬砖!” “我也要拿着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你,给你喊加油!” 江澈被他的逻辑打败了,没说话。 见江澈没有再明确反对,林朗立刻趁热打铁。 他拿出手机,开始操作周末的“住校生离校登记”。 在“去向”一栏,他填上了“留校”。虽然他妈妈会在家长群里看到这个信息,但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提前给妈妈打了电话,用一种非常“好学”的语气说:“妈,马上期末考了,我这周末就不住校了。” “想和班里成绩好的同学一起复习,交流一下。”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把江澈那次月考的成绩单截图,发了过去。 上面鲜红的年级第一和接近满分的各科成绩,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果然,妈妈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私下里,其实也悄悄调查过江澈。 知道这是个成绩优异、性格沉稳的好孩子,当然,她不知道两人在谈恋爱,只以为是关系很好的同桌。 儿子愿意和这样的同学多接触,她是举双手赞成的。 林朗对此,非常得意。 他真的非常喜欢向身边的人炫耀江澈。 因为江澈这个人,实在是太拿得出手了!成绩好、长相好、性格虽然冷了点,但对自己人却格外体贴。 就连江澈低头,安安静静地给他削一个苹果,林朗都要偷偷用备用机拍下来,存着等到周末再发朋友圈暗搓搓地秀一波。 虽然配文可能只是“今天的苹果特别甜”,但照片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正在削皮的手,以及那低垂的、专注的眉眼,足以让知情人嗑生嗑死。 两人来到了县城里那家唯一的大商场对面。 姑姑的茶叶店就开在这里。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江澈拿出钥匙,“哗啦”一声,卷起了厚重的卷帘门。 店里的格局很简单,前面是陈列各种茶叶的商铺区,后面的空间则比较大,堆放着一些纸箱之类的杂物,还有一个大冰柜,里面存放着需要冷藏的茶叶。 角落里,有一个窄窄的楼梯,通向二楼的一个小阁楼,那里可以临时住人。 江澈看了看手机,姑姑发来了微信,交代了今天的主要任务:用店里的分装机,装填100个小茶包。 他走到机器旁边,开始研究起来。 这是一种半自动的茶包分装机。 需要先把散装茶叶倒进上面的料斗里,然后把那种小小的、带有过滤网的塑料茶包,开口朝上地放在出料口下方。 设置好克数后,机器会自动称量出定量的茶叶,茶叶会“簌簌”地落下来。 但因为茶包的开口不大,需要用手轻轻抖动一下,才能让茶叶顺利地、均匀地落入茶包中,然后再把装好的茶包,整齐地码放进旁边的小篮子里。 江澈演示了一遍。 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个活儿。 林朗看得心痒痒,也嚷嚷着要试试。结果——他的手脚,似乎有点不协调。 不是抖的力度太大,把茶叶撒了出来;就是动作太慢,茶叶堆在口子那里,下不去。弄得操作台上一片狼藉。 江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茶包和工具。 “还是我来吧。” 他把林朗轻轻推到一边,“你坐那儿玩手机去。” 林朗撇了撇嘴,但也没再逞强。 他确实不是干这个的料。 不过他也闲不住。 于是他开始在店里,背着手,像个小老板一样,踱着步子,仔细地看起了各种茶叶的标价牌。 “唔……这个龙井……” 他摸着下巴,“比我爸喝的那个,好像差了点档次啊……” “不过……我也不懂茶。”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补充道。他对茶叶的了解,仅限于“能喝”和“闻着香不香”。 他凑近一个装着茉莉花茶的玻璃罐,深深吸了一口气——“哇!” 他眼睛一亮,“这个好香啊!” “澈哥!” 他指着那个罐子,“我们泡这个喝喝吧!” 江澈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表示允许。 林朗便自己动手,找来茶杯和热水壶,像模像样地泡了两杯茉莉花茶。 清雅的花香,混合着茶香,立刻在小小的店铺里弥漫开来。 林朗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小心地呷了一口。 然后,他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的表情:“嗯~” “好香好香~” “澈哥!你平时会喝这么香的茶吗?” 江澈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他朝林朗神神秘秘的勾了勾手指。 林朗以为江澈要跟他说什么关于茶的专业知识,立刻放下茶杯,带着一脸认真求教的表情,把脑袋凑了过去。 然而—— 江澈并没有说话。他只是迅速地、轻轻地,在林朗凑过来的嘴角边,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然后,他微微后退了一点,看着林朗瞬间瞪大的眼睛: “嗯。” “确实……” “很香。” 林朗手足无措地,结结巴巴地,试图找补: “对、对吧……” “我就说……这个茶……很、很香……” 江澈看着他那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没有再逗他,只是重复道:“不。” “我说的是……” “你。” 林朗彻底招架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噔噔噔地跑到了店铺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江澈,咕咚咕咚地,把一整杯茶都灌了下去,试图用茶水的温度,来给自己滚烫的脸颊降温。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推开了。 “叮铃”一声,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走了进来。 “小澈啊,在忙呢?” 阿姨熟络地打着招呼。 江澈刚要起身迎接,刚才还躲在角落降温的林朗,却像是瞬间切换了模式一样,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阿姨您好!” “想看看什么茶?”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引着阿姨,走向摆放散装茶叶的区域。 阿姨说要二两茉莉花茶。 林朗立刻找出对应的茶叶罐,拿出秤,精准地称出重量,然后利落地装入食品袋,封口,报出价格,收钱,找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那架势,仿佛他已经在这家店里干了好几年一样! 江澈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本来还有点不放心,怕林朗这个少爷应付不来。 没想到,林朗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他刚才只是在店里随便转了转,竟然就把各种茶叶的价格和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了,这种社交牛x症和超强的记忆力,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阿姨买完茶,临走前,还笑着对江澈说:“小澈啊,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小帮手?” 第120章 “嘴巴甜,手脚还这么麻利!” “真能干!” “你可得好好奖励奖励人家!” 这位陈阿姨,是店里的老主顾了,也认识江澈。在这个小县城里,大家几乎都是熟人。 江澈看了一眼旁边正得意地冲他眨眼的林朗。 他对陈阿姨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的,陈姨。” “我一定会好好奖励他的。” 第137章 轮滑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县城中心的广场渐渐苏醒过来,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晚饭后的人们。 广场舞的音乐欢快响起,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此起彼伏。 茶叶店里,林朗像只被关久了的小兽,焦躁地在并不宽敞的店里踱来踱去。 他第三次扒在玻璃门上,鼻子贴着凉凉的玻璃,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 “澈哥——”他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真的不会有人来买茶叶啦!我们关门出去透透气嘛!” 江澈刚清点完货架,闻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扫过空无一人的店堂。 确实,晚上八点后,茶叶店的生意基本就停了。 他负责的是看店,而非促销,主要任务已完成。 想到这里,他利落地将柜台上的账本一合,拿起钥匙:“好。” 他没有放下沉重的卷帘门——那样太麻烦,回来还得再拉上去。 只是仔细地将玻璃门锁好,确保安全。钥匙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对林朗而言犹如天籁。 一踏入广场,喧嚣的声浪便将他们包裹。 林朗的目光,立刻就被广场中央那些脚踏轮滑鞋、如风般穿梭的孩子们吸引住了。他们灵活地绕过行人,偶尔还做出几个简单的花式动作,引得林朗啧啧称奇。 他会一点花样滑冰,但那是在光滑的冰面上。对于这种带轮子的旱冰鞋,他还从未尝试过,心里痒痒的。 他一把拉住江澈,指着旁边一家亮着霓虹灯招牌的店铺——那正是一家轮滑用品店,巧合的是,就在姑姑茶叶店的隔壁。 他几乎是一秒都等不了,还没等江澈说些什么,他就拉着江澈就冲向了隔壁那家灯火通明、播放着动感音乐的轮滑用品店。 “老板,拿双鞋!”林朗一进门就兴奋地喊道,目光早已被墙上琳琅满目的轮滑鞋吸引。 他很快看中了一双蓝黑撞色、造型流畅的鞋。在店主的帮助下换上,他扶着货架,小心翼翼地试图站起来。 然而,脚下那几排灵活的小轮子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他身体一歪,脚踝猛地一扭,“哎哟!”一声,差点摔个结实。 幸好店里铺着厚厚的防摔地毯,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回了地毯上。 “小心点!”江澈伸手想扶他。 “没事没事!”林朗摆摆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是不服输。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学乖了,用手撑着地面,像只笨拙的企鹅,慢慢屈膝,重心放低,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虽然动作僵硬,但总算能勉强维持平衡了。 这时,店主拿着一套完整的护具走了过来——头盔、护肘、护膝,还有一个厚厚的护臀垫。 “同学,初次玩这个,还是把护具都戴上吧,安全第一。”店主劝道。 林朗一看那套东西,尤其是那个显眼的“屁股垫”,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用不用!那是小朋友才戴的玩意儿!我抗摔!” 店主还想再劝,江澈却已经行动了。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将林朗猛地拉进自己怀里,用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和手臂,固定住不让他乱动。 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弄懵了,“哎?你干嘛江澈!放开我!” 江澈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从店主手里拿过护膝,不由分说地弯下腰,“咔哒”两声,精准而迅速地扣在了林朗的膝盖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江澈!我不要戴这个!丑死了!”林朗徒劳地挣扎着,脸都憋红了。 但江澈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手臂像铁箍一样。 他面无表情,继续他的强制行为。 护肘、护掌,依次被牢牢扣上。 最后,他拿起那个林朗最抗拒的“屁股垫”,往他腰后一按,利落地系好带子。 最后,将头盔稳稳地戴在他头上,扣好搭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给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穿衣服。 林朗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后来的小声嘟囔“专制!暴君!”,最后发现挣扎无效,只好气鼓鼓地站在原地,幽怨地瞪着江澈。 江澈这才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轻轻拍了下林朗戴着头盔的脑袋:“好了。现在可以抗摔了。” 林朗:“……” 他憋了半天,愤愤地踩了踩脚,脚下的轮子一滑,他吓得赶紧抓住江澈的胳膊,那点怒气瞬间被惊慌取代。 最终,全身披挂的林朗在江澈的半扶半抱下,像只初次学步的小鸭子,摇摇晃晃地、小心翼翼地滑向了广场中央那片充满诱惑的灯光下。 广场的灯光有些刺眼,夹杂着孩子们嬉闹的尖叫声。 江澈耐心地牵着林朗的两只手,像教一个真正的初学者一样,带着他,一步一步地,在光滑的地砖上慢慢滑行。 第138章 河边 林朗毕竟有一点花样滑冰的底子,平衡感还算不错,虽然动作僵硬,但比起真正的菜鸟,确实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至少,他能在江澈的牵引下,勉强维持前进,而不是原地摔跤。 但这点优势,在那些早已把轮滑鞋玩得出神入化的孩子们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尤其是林朗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头盔、护肘、护膝、还有那个格外显眼的“屁股垫”——在只戴着简单护具甚至什么都不戴的孩子们中间,显得格外另类和滑稽。 很快,就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滑到他们身边,做着鬼脸,大声地笑起来:“哈哈!看那个哥哥!” “穿得像个宇航员!” “滑得好慢哦!比我妹妹还慢!” 林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江澈的手里抽出来,却被江澈更紧地握住了。 江澈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那几个小孩,语气严肃地说:“不要嘲笑别人。” “每个人学习新事物,都需要一个过程。” 但小孩子哪里会乖乖听教训? 他们看到江澈板起脸,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更好玩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声,然后“呼啦”一下,像一群麻雀一样,四散滑开了,留下江澈和林朗站在原地。 江澈的教育,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朗看着那些远去的、灵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笨重的行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松开江澈的手,有些沮丧地说:“不滑了……没意思。” 江澈看着他耷拉下的脑袋:“这里人太多了。” 他说,“我们换个地方。” “去河边吧。” “那边路平,人少。” 县城里有一条不算宽阔的河,蜿蜒着穿过整个城。 河边,修建了一条专门用于散步和骑行的柏油路。 晚上这个时间,这里确实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或者牵着宠物狗的居民。 昏黄的路灯,在河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那些步履蹒跚的老爷爷老奶奶,还是他们脚下摇着尾巴的小狗,都不会对林朗这身打扮和笨拙的滑行,投来任何异样的目光,更别说嘲笑了。 这里的氛围,让林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河边的路有着非常平缓的下坡,林朗甚至不需要用力,只要站直了身体,轮滑鞋就会带着他,慢慢地、自动地向前滑去。 混合着河边清新的晚风,感觉格外的悠闲和惬意。 江澈没有再牵着他的手,而是自然地伸出手,与林朗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顺着坡道,慢慢地向前走去,他们更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练习轮滑。 很快,林朗的注意力就从脚下的轮子,转移到了沿途的风景上。 道路两旁的栏杆底部,镶嵌着一排小小的地灯,散发出温暖的、鹅黄色的光芒,像一条指引方向的光带。 路过一个小亭子时,他们看到几位老大爷,正围在石桌旁下棋。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旁边,还有一个摆象棋残局的摊子,旁边立着一块纸牌:“解局10元,破局奖50元!”更难的一局旁边写着“奖100元!” 第121章 林朗立刻来了兴致。 他拉着江澈凑了过去,两人蹲在棋盘前,脑袋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起来。 林朗其实棋艺很一般,但他胜在积极。他一会儿指指这个子,一会儿又挪挪那个子,时不时地就问江澈:“澈哥?” “有思路了没?” “我们走这一步怎么样?” 江澈盯着棋盘,表情专注。 他的棋艺比林朗好一些,但面对这种专门设计的残局,也显得有些吃力。他沉吟着说:“别急……” “我在想……” 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了半天,时而争辩,时而一起沉默思考。 虽然最后,他们还是没能解开那个残局,白白贡献了十块钱,但这个一起动脑筋、说说笑笑的过程,却让林朗因为被嘲笑而产生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尤其是看到江澈最后摇头,露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茫然和无奈的表情,说“这个局……我也解不开”的样子,林朗反而觉得很有趣。 原来,也有澈哥不擅长的事情啊! “没事没事!” 林朗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在参与嘛!” “走!” 他拉起江澈,“我请客!安慰奖!” 他跑到路边一个卖蜂蜜小面包的摊子前,买了几个刚出炉的、金黄诱人的小面包。 面包拿在手里,还烫乎乎的,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两人就站在河边,靠着栏杆,一边吹着晚风,一边把面包吃了下去。 热乎乎的面包下肚,林朗感觉更饿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条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夜市街。 “澈哥!我饿了!我们去夜市看看吧!”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林朗的扫街时间。虽然穿着轮滑鞋,行动不太方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采购热情。 等他们慢悠悠地逛回茶叶店门口时,林朗的两只手里,已经提满了各种小吃——左手是红艳艳的糖葫芦、油亮亮的烤苕皮和香喷喷的烤洋芋;右手则是料足味美的煎饼果子、可口的烤冷面和一根硕大的淀粉肠。 因为穿着轮滑鞋,他没法边走边吃,只能统统打包带回店里享用。 甚至,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酸奶——那是他准备明天早上当早餐的。 回到店里,林朗迫不及待地脱下轮滑鞋和那身护具,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和江澈开始大快朵颐。 吃完了,他就开始嘀咕:“啊……累死我了……又好困……” 江澈一边收拾着他扔得满地都是的护具和鞋子,一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累。” “你是吃太多碳水了,晕碳了。” 吃饱喝足后,强烈的困意袭来。 店后面有个小小的卫生间,江澈催促林朗去简单洗漱一下。 自己则开始清理满桌的食物包装袋和竹签。等他把垃圾都收拾好,拿到外面的大垃圾桶丢掉,再回到店里时,却发现卫生间里静悄悄的,一点水声都没有。 他疑惑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林朗居然穿着衣服,背靠着墙壁,脑袋歪在一边,站着睡着了! 江澈:“……” 他走过去,伸手,不轻不重地在林朗肉乎乎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喂。” “要睡去阁楼上睡。” 林朗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凭着本能,爬上了通往阁楼的小楼梯。 阁楼上铺着一个简单的地铺。 他也顾不上脱衣服了,直接就倒了上去,几乎是瞬间就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林朗感觉到身边的垫子微微塌陷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清爽的气息,靠近了他。是江澈收拾完下面,也上来休息了。 林朗在睡梦中,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一条腿习惯性地就搭在了江澈的腰上。 然后,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在江澈的脸颊上,轻轻地、带着湿气的,“吧唧”亲了一口。 接着,便心满意足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黑暗中,江澈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身边家伙,也闭上了眼睛。 第139章 哄睡 第二天的清晨,阁楼里依旧是一片昏暗。 厚重的卷帘门还没有拉起,只有几缕细微的晨光,从缝隙间勉强挤进来,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生物钟像一个精准的闹钟,在7点整的时候,将江澈从睡梦中唤醒。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习惯性地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7:00。一分不差。 该起床了。他想。 早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被窝里坐起来。然而,阁楼的空间实在太低矮了。 他的头顶,几乎要碰到倾斜的屋顶。根本无法直立起身。 他只好改为趴伏的姿势,准备像昨晚上来时一样,爬行到楼梯口,再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马上要离开温暖的被窝时——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嗯……” 身后传来林朗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的嘟囔声,“你……” “吵醒我了……” 江澈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半起未起的别扭姿势,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地转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中,他对上了林朗那双还半眯着的、写满了不满和困倦的眼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澈轻声地、清晰地说道:“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说得非常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或不耐烦。 仿佛吵醒林朗是一件多么严重的过错一样。 江澈深知,林朗有不小的起床气,但他从来不会因为“哦,他就是有起床气”这个理由,就觉得对方此刻的不悦是理所应当的、可以忽略不计的。 在他眼里,林朗的任何一丝负面情绪,无论其起因在外人看来多么微不足道,都是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大事。 他在乎林朗的感受,胜过在乎所谓的“对错”和“常理”。 林朗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道歉,愣了一下。 随即他攥着江澈脚踝的手,稍稍用力,把他又往回拉了拉。 声音因为没睡醒,显得更加含糊:“……再陪我睡一会儿嘛……” “就一会儿……” 江澈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软绵绵的样子,心里一软,重新躺了回去,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刚一躺好,林朗立刻凑了过来。他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将江澈的脑袋轻轻地摁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让江澈的脸颊贴着他柔软的衣服布料。 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极近。 江澈能清晰地闻到,从林朗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林朗似乎也嗅到了什么,他闭着眼睛,含糊地解释道:“……学校小卖部买的……” “劣质洗衣粉……” “薰衣草香精味……” “烦死了……怎么洗都有这个味……”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江澈却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不是。” “我闻到的……” “不是那个味道。” “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别的,香香的味道。” “具体是什么……” 他老实地承认,“我也说不上来。” 这大概就是最纯粹的、生理性的喜欢吧。 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连他身上那可能被本人都不清楚、微不足道的气息,在你的感知里,都会被自动美化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香香的味道。 科学无法解释,但心动却真实存在。 江澈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林朗。 林朗也安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阁楼里,静静地相拥着。 被子下,是彼此传递的体温;耳边,是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一个简单的拥抱,却充满了无需言说的温暖和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林朗似乎又有点睡意朦胧了。 但他还是没忘记行使他独有的得寸进尺权利。 他用鼻尖蹭了蹭江澈的头发,要求道:“澈哥……” “唱歌……哄我睡觉……” 江澈沉默了片刻,问:“想听什么?” “……” 林朗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报出了一个歌名——《what i want》 这是一首英语歌,江澈听过,也确实记得歌词。 第122章 江澈的英语成绩很好,150分的卷子,考个130多分是家常便饭。 但那主要是体现在阅读和语法上。 由于缺乏语言环境和实践机会,他的英语口语,其实相当一般。 在这一点上,他远远比不上从小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外语、口语流利地道的林朗。 可既然林朗想听,他还是会唱。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地、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近乎平铺直叙的语调,念唱起那首歌的歌词: “i don't say please, i don't say thank you.” (我不说请, 也不说谢谢) “i just do what i want.” (我只做我想 做的) 他的发音还算标准,但节奏和语调却缺乏那种歌曲应有的韵律感和情感张力。 听起来有点像一个正在学习人类语言的、声线冰冷的ai。 仿佛只想尽快、准确无误地,把这一串字符念完。 但奇妙的是,当这种“ai”般的念白,配上江澈那特有的、带着点清冷质感的嗓音时,却产生了一种别样的魅力。尤其是接下来的歌词: “and if you want to get with me,”(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 “you better have what i want.” (你 最好拥有我想要的) 这歌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势和占有欲。 从江澈那平板的、毫无波澜的声调里唱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偏执和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朗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 他觉得,这感觉……简直爽爆了! 就像是在听一个刚刚觉醒了自我意识的高智能机器人,在用它那逻辑缜密却不通人情的方式,笨拙地、却又固执地,向它爱上的人类,进行着一场看似冰冷、实则炽热的告白。 林朗就在这首歌的催眠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抱着江澈的手也慢慢地松了力道,滑落到了一边。 直到确认林朗已经再次沉入梦乡,江澈才停下了歌唱。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林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再次,像一只谨慎的猫一样,匍匐着,爬向楼梯口。 这一次,没有人再拉住他。 第140章 送货 阁楼里,林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他才迷迷糊糊地,被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声唤醒。 他揉着眼睛,习惯性地想坐起来——“咚”!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低矮的斜屋顶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 他彻底清醒了,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这才想起自己是在阁楼。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像只螃蟹一样,慢慢地爬行到楼梯口,再摸索着下了楼。 楼下的茶叶店里,已经被上午的阳光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特有的、清冽的芬芳。 靠近柜台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餐: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是一杯林朗昨天自己在夜市买的那种酸奶。 油条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一看就是江澈特意给他留的,而且刚热过不久。 林朗心里一暖,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解决了。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走到柜台边。江澈正坐在那里,低头整理着什么单据。 看来,在林朗睡懒觉的这段时间里,江澈已经独自完成了一批货物的整理,还接待了一两个早上来买散茶的客人。 看到林朗下来,江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边的一杯温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朗“嘿嘿”一笑,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就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江澈坐下,掏出手机,开始了他监工般的上午——其实就是在旁边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江澈起身,走到那台小小的茶叶分装封口机前。 今天还有一批茶包需要封口。 他熟练地打开机器,开始工作。“咔哒……咔哒……”,封口机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声响。 林朗虽然在玩手机,但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江澈。 他见江澈一个人忙活,便也凑了过去。“澈哥!” 他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数数!” 江澈每封好一个,他就把茶包放在旁边的小筐里。 林朗则蹲在小筐边,拿起一个茶包,大声地数一个数:“一!”“二!”“三!” 但他数的方式,有点特别——他不是数完就放回筐里,而是每数一个,就像投篮球一样,“嗖”地一下,把茶包丢进江澈身上那件连帽卫衣的大兜帽里。 江澈就这样,任由林朗把一个个茶包,投到自己的帽子里。 直到林朗数到“一百!”,欢呼一声,然后才站起来,把江澈帽子里那一大堆茶包,“哗啦”一下,全部倒进一个准备好的大包装袋里,系好口。 两人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虽然……效率可能并不高,但乐趣倒是增加了不少。 就这样,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快到中午了。 江澈看了看手机上姑姑发来的日程提醒,对林朗说:“上午有一家茶楼预约了送货。” “现在得过去一趟。” 姑姑临走前,把电动车钥匙也留给了江澈,方便他送货。 需要送的货物,主要是昨天他们一起包装好,今天一起封好口的那些小茶包,还有之前剩下的一点库存。 目的地是县城里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 江澈开始清点货物,准备装箱。 他看了看旁边正无聊地晃着腿的林朗,心里有点不放心。 倒不是怕他看店出什么差错,主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没什么意思的店里,他肯定会觉得无聊透顶。于是,江澈开口问道:“我要去送货。” “你……要一起去吗?” “去!当然去!” 林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一个人在这多没劲啊!” 江澈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电动车头盔。 自己戴好一个,然后把另一个,仔细地戴在林朗的头上,认真地帮他系好卡扣。 林朗看着江澈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太青春了!江澈!” 江澈:“……?” 他抬起眼,不解地看着林朗,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 顶着冬天的寒风,骑电动车去送货……这有什么‘青春’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阶级不同,想法也不同”吧。 对于从小生活优渥、出门基本有车接车送的林朗来说,和喜欢的人一起,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青春”气息和浪漫色彩的事情。 而对于早已习惯为生活奔波的江澈而言,这只是一项普通的、甚至有点辛苦的日常工作而已。 打个简单的比方,林朗和江澈都很不喜欢那种说法——“我不要钱,我要很多很多爱。” 他们俩都觉得,这纯粹是无病呻吟。 不过,两人不喜欢的理由,却截然不同。 江澈不喜欢的原因是:“没有钱,也不一定就有爱。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而林朗不喜欢的原因则更凡尔赛一些:“钱和爱……难道不是生下来就应该有的东西吗?这种人到底在网上装什么呀?!” ——因为他的家庭,就是这样,既有充足的金钱,也充满了温暖的爱意。他无法理解那种“二选一”的困境。 这时,江澈已经把货物搬了出来。 因为是冬天,电动车上绑着厚厚的挡风被,所以没法把货物挂在车把两边。 脚踏板上,勉强能放一包。剩下的一包,江澈递给了林朗:“你坐后面,抱着这个。” “好嘞!” 林朗痛快地接过那包茶叶,跨坐上电动车后座。 他一只手,紧紧地搂着江澈的腰,把脸也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抱着那包货物。“出发!” 他兴奋地喊道。 电动车缓缓启动,驶入了县城午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寒风扑面而来,但林朗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甚至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家茶楼。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打麻将的“哗啦”声、打扑克的“啪啪”声、还有茶客们高声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他们穿过嘈杂的大堂,找到了老板,签了单子,交了货。 老板是个爽快的中年人,接过货,随手就从旁边的果盘里,抓了几个橘子,塞给他们:“辛苦了,小伙子!来,尝尝橘子!” “谢谢老板!” 林朗笑着接过橘子。 走出茶楼,来到相对安静些的门口。江澈很自然地从林朗手里拿过一个橘子,仔细地剥开皮,将它们一瓣一瓣地整齐地放在剥下来的橘子皮上,然后才递给林朗。 林朗接过橘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123章 江澈则拿出手机,给姑姑发了条消息,汇报了一下送货完成的情况。 林朗一边吃,一边问:“澈哥,这橘子皮……丢哪儿啊?” 江澈抬头,四下看了看。 茶楼门口,似乎没有垃圾桶。他想起刚才茶楼里,那些打麻将的人,都是直接把瓜子皮、果皮扔在地上的。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对林朗说:“学他们呗。” “直接扔地上。” 林朗看了看地面,摇了摇头:“那算了……” “还是等回去的路上,看到垃圾桶再丢吧。” 他把橘子皮,小心地攥在了手里。 两人重新骑上电动车,踏上回程。 然而,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件让人窝火的事情。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似乎是故意的,一直在他们前面别车。一会儿突然减速,一会儿又猛地变道,挤占他们的车道。 有一次,江澈为了躲避它,不得不猛打方向,电动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江澈反应快,技术也过硬,才勉强稳住了车身。林朗在后面,吓得紧紧抱住了江澈的腰。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那辆小轿车,终于停了下来。 巧的是,它就停在了电动车的旁边。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嘴里还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朗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几块橘子皮。 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个主意。他偷偷地,拉了拉江澈的衣角。 江澈侧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林朗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眨了眨眼,然后,用下巴,微微指了指那辆小轿车敞开的车窗,又晃了晃手里的橘子皮。 江澈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一起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红灯的数字,在跳动着:……3……2…… 就在数字跳到“1”,即将变绿的那一刹那——林朗手臂一扬! 那几块橘子皮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从敞开的车窗,飞进了那辆小轿车的驾驶室里,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个司机的大腿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嘀——”绿灯亮起! 江澈猛地一拧电动车的把手!“嗡——”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那个司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喂!小兔崽子!你他妈……!” 但江澈已经载着林朗,汇入了前方的车流中,迅速地远去了。 风在耳边呼啸,林朗紧紧抱着江澈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刚才那一点不快,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恶作剧得逞后的、无比畅快的心情。 第141章 亲亲~ 回程的路上,风似乎都带着点快活的意味。 林朗把脸深深埋在江澈的羽绒服后背,闷闷的笑声透过衣料,像一连串被捂住了嘴却仍要欢快蹦跳出来的铃铛,一路叮叮当当地,撞在江澈的心口,又滚落到四肢百骸,暖得人心里发烫。 江澈真的变了好多。 这个念头,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林朗的脑海里。 放在从前,哪怕被人别了车,江澈大概率也只是皱着眉,默默把车骑到一边,让开,绝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他不惹事,能忍则忍,像个过于早熟、对世界缺乏参与感的大人。 可现在,他不仅看懂了林朗那点使坏的眼神,甚至还主动帮忙倒数,最后载着他一溜烟逃离。 只有我知道。 林朗把脸颊在江澈背上蹭了蹭,满足地想。 只有我知道,他这副好学生、乖孩子、沉稳可靠的皮囊底下,藏着一个也会恶作剧、会带着同伙逃跑的十六岁少年。 而这个少年,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冒头。 回到安静的茶叶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茶叶干燥的香气。 嬉闹过后,现实的酷刑来了——作业。 林朗拖拖拉拉地掏出书包,闭着眼睛摸出一本,翻开,然后猛地瞪大眼,发出一声哀嚎:“oh my god——!” 化学作业本上,前天的练习页后,一个鲜红刺目的、力透纸背的“c”张牙舞爪。 他想起来了,那天不知哪根筋搭错,或许是考试分班的压力隐隐作祟,他居然没借鉴江澈的作业,而是头铁地决定测试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 结果……事实证明,他在理科上可能真的没什么潜质可言,基本全错。 化学老师的铁律犹在耳边:得c?本单元知识点,抄一百遍。一周后交,周一交不上?办公室,现场抄。 林朗哭丧着脸,从书包最底层挖出那个笔记本,磨磨蹭蹭地摊开,又慢吞吞地拧开笔帽。 刚写下“一、物质的量……”几个字,他就觉得手腕发酸,笔有千斤重。 他偷偷扭过头,看向旁边已经摊开物理卷子、正要开始写的江澈。 “澈哥~~” 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拐了三个弯。 江澈笔尖一顿,警惕地侧过脸。林朗用这种调子叫他,准没好事。 果然,林朗把那本才写了不到几行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帮我抄一点嘛~~就一点点!我手好酸哦。” 江澈瞥了一眼那几乎空白的本子,又看了看林朗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手酸?信他才有鬼。 这家伙的“手酸”可信度最多五成,剩下五成纯属犯懒,以及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他喜欢林朗,没错,喜欢到愿意为他做很多事,但这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能无条件、无底线地代劳,尤其是在学习这种事情上。 至少……得收点报酬,让他的纵容显得不那么廉价,也让这小家伙长点记性,下次别这么头铁。 江澈放下笔,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亲我一口。” 林朗眼睛一亮,以为事情成了,立刻凑过去,在江澈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亲完,他美滋滋地等着江澈接过本子。 谁知江澈只是抬手,用指尖蹭了蹭被亲过的地方,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本子又推了回去。 “?” 林朗懵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 江澈淡淡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嘴唇。 林朗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飞起一片红霞,但抄一百遍知识点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左右看看,店里没人。 他伸手,拉住江澈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店铺后面、堆放杂物的角落拽。 那里更隐蔽,货架和纸箱能挡住大部分的视线。 江澈由着他拉,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到了角落,林朗转过身面对着江澈,然后踮起脚,闭上眼睛,朝着江澈的嘴唇亲了上去。 不再是脸颊上那种敷衍的触碰,而是结结实实、带着温热气息的亲吻。 甚至,他还尝试着,生涩地探出一点点舌尖,轻轻碰了碰江澈的唇缝。 江澈的呼吸瞬间乱了。 心里那点故作姿态的拿乔,瞬间被这主动又青涩的亲吻击得粉碎,有什么东西“砰”地一下,在心里炸开了花,绚烂得他几乎要晕头转向。 但他硬是逼着自己,在几秒钟后,伸手抵着林朗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一点: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是不会帮你写这种作业的。” 这是激将法,赤裸裸的。 他期待着,甚至是渴望着,林朗能被这句话激得再大胆一点,再主动一点。 他喜欢看林朗为他打破害羞,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露出那种又急又恼、却又不得不顺从的可爱模样。 可惜,林朗那小脑袋瓜哪里听得出这是激将法?他只听到“不帮”,顿时急了。 “江澈!” 他小声叫着,这次直接伸手揪住了江澈的衣领,把人又拉近,再次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更用力,更毫无章法,舌尖笨拙地试图顶开他的牙关,温热的气息胡乱地喷在江澈的脸上、颈侧。 够了。这就够了。 江澈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林朗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微凉,但相贴的身体却热得发烫。 “林朗,” 他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滚烫的唇贴着林朗的,“张嘴。” 林朗晕乎乎的,听话地张开了嘴。 到了这个时候,他那被抄写恐惧和接连亲吻搅得一团乱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交易本质。 他只知道,要把江澈伺候开心了,开心了,就有人帮他抄那一百遍可怕的知识点了! 这个吻变得深入而漫长。 江澈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般吮吸啃咬着,舌尖勾缠着他的,掠夺着他口腔里每一寸空气。 第124章 林朗被亲得腿发软,只能徒劳地攀着江澈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但额头仍抵着他的,灼热的目光锁着林朗水光潋滟、红肿的唇,和他迷蒙失焦的眼睛。 林朗急促地呼吸着,胸膛起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澈,那双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他看不太懂,却本能感到危险又吸引人的情绪。 怕这还不够吗?他迷迷糊糊地想。澈哥看起来是挺开心的,但万一他觉得还不够,反悔了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林朗想起另一件事。他知道江澈很喜欢……那里。 几乎没怎么犹豫,在江澈再次低头想要吻下来之前,林朗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飞快地拉起自己毛衣和里面棉质t恤的下摆,向上卷起一截,露出了那一小片柔软、白皙,因为突然接触冷空气而微微起了一层细小颗粒的平坦小腹。 江澈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呼吸猛地一滞。 林朗闭着眼睛,睫毛紧张地颤抖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知道江澈很喜欢他的肚子,有时候搂着的时候,手总会无意识地在他腰腹间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触感。 但他平时不太让江澈摸,因为……真的太痒了。稍微碰一碰,他就忍不住想笑,想躲。 但是现在是“二般情况”。为了那一百遍知识点,他……他可以忍。 他闭着眼,等待着。 等待着江澈可能落下的、带着薄茧的、有些粗糙的掌心。 江澈的视线,牢牢锁在那片骤然袒露的肌肤上。 白皙,柔软,因为主人的紧绷和呼吸,微微起伏着,像一片诱人的、新雪覆盖的原野。 有这样的奖励送到嘴边,江澈自然不会放过。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 带着薄茧的、有些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林朗的小腹上。 “嗯……” 林朗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就破了功。 他本来就极怕痒,更别提是这样敏感的地方。江澈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碰,他就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身体也跟着往后一缩。 “别……别碰那里!哈哈……痒!” 他一边笑着,一边试图伸手去挡。 江澈却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林朗试图阻挡的手腕,将按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乖……” 他的手指,继续在那片肌肤上,缓缓地、打着圈地摩挲。 “我们朗朗……” 他凑近林朗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怎么这么可爱……嗯?” “哈哈……别……别说了……” 林朗笑得浑身发软,脸颊绯红,但那句“可爱”让他心里甜丝丝的,反抗的力气也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要是躲开了……” 江澈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故意带上了点委屈,“我会很伤心的。” 这句话,简直是杀手锏! 林朗最受不了的,就是江澈用这种带着点示弱的语气说话,哪怕明知道他多半是装的。 果然,他挣扎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身体虽然还在因为怕痒而微微颤抖,但他真的咬着下唇,努力忍着笑,真的不躲了。 他甚至,因为江澈那一句接一句的、带着热气钻进耳朵里的“可爱”和“乖”,而晕乎乎地,主动向江澈的怀里,又钻了钻。 江澈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的、因为忍耐而轻轻颤抖的身体,听着他压抑不住的轻笑,心里那些各种想要继续欺负他的念头和满溢的柔情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林朗的眼角都被笑意和痒意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江澈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林朗眼角的那点湿痕,又在他红扑扑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了……不闹你了。” 他松开握着林朗手腕的手,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放着作业本和笔的桌子旁,坐下,拿起了笔。 林朗还靠在墙上,慢慢平复着呼吸,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 他看着江澈坐回桌边的背影,喜滋滋地走过去,在江澈旁边坐下,拿出自己剩下的其他科目的作业,开始埋头写起来。 但他的心思却总忍不住往江澈那边飘。 他时不时就偷偷扭过头,看一眼江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握笔的手……嗯?等等! 林朗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凑近了一点,仔细瞧了瞧。 江澈的面前,摊着那个要抄一百遍知识点的笔记本。 江澈拿着两支笔,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写得飞快。 林朗忍不住低声惊叹。“澈哥……你,你居然可以用左手写字?还能……双手同时写?” 江澈头也不抬,淡淡地“嗯”了一声,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那……” 林朗脑子里冒出一个更离谱的念头,“你能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吗?” 江澈这次终于停下了笔。 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无聊,但还是顺手拿过一张草稿纸,左手和右手,各执一支笔。 他几乎没有思考,手臂稳定,手腕微动——左手下笔,一个流畅的、几乎完美的圆形,跃然纸上。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右手,也画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正方形。 虽然不如分开画那么标准,但的确是同时完成的。 “……” 林朗张大了嘴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人和自己的脑子怎么能这么熟? 他以前也不是没幻想过,如果自己能像江澈那样努力学习,是不是也能变成一个学霸。 现在看来……算了吧! 脑子和脑子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释然和窃喜,涌上了林朗的心头。 他可算是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江澈能在兼顾家里早餐店的帮工、周末打零工、还要分心和他谈恋爱的情况下,成绩还能稳如泰山,甚至稳居年级前列了! 太好了!林朗心里乐开了花。 这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他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占用江澈的时间了? 反正澈哥这么厉害,谈个恋爱,完全不会影响他学习嘛! 这个念头,让林朗的心情,一下子飞扬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发散思维,看着江澈那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骄傲与心疼的复杂情绪。 他突然觉得,江澈这么聪明的脑袋,被困在这个小县城里,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如果是在大城市,在那些教育资源更好的地方,以江澈的天赋和努力,什么奥数金牌、物理竞赛奖杯,恐怕早就拿到手软了吧? 林朗想,以后……如果以后自己要出国留学……嗯,爸妈好像提过这个事……那他一定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尽一切办法,把江澈也一起打包带走。 他要让江澈去更大的舞台,发挥他全部的光芒。 至于费用……林朗摸了摸下巴,理所当然地想:“我来养他就好啦!” 第142章 小狗?汪! 星期天,姑姑踩着点,在上午九点多,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店里。 江澈和她简单地交接了一下,清点了货品和钱款,这为期两天的看店打工,就算圆满结束了。 姑姑很满意,临走前,不仅塞给他们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还硬是给江澈口袋里塞了一张红色的钞票,说是辛苦费。 江澈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走出茶叶店,周末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林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总算自由啦!” 他转头看江澈,“澈哥,我们现在去哪儿玩?” 江澈想了想。县城不大,能玩的地方,这几个月多来,似乎也被他们逛得差不多了。 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去处。“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了。” 林朗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 “澈哥,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爷爷……是养兔子的?” 他兴奋地凑近,“我们去你爷爷家看兔子吧!” 江澈微微一怔。 爷爷……确实养了不少兔子。 他和爷爷奶奶很亲。 小时候,父母在外地打工,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后来,奶奶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加上妈妈怀了妹妹,父母才回到了县城。 但他们刚回来的那两年,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妹妹,又要忙着找工作、安顿下来,焦头烂额,即使住在同一个县城,也一直没把江澈接回身边。 直到妹妹的病情稳定了,家里也慢慢好起来,他才重新回到父母身边。 带林朗去见爷爷……这个念头,让江澈心里,泛起一丝很微妙的感觉。 第125章 是一种把自己很重要的感情分享给对方的感觉。 他看着林朗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爷爷奶奶住在县城边上,说是县城,其实是那种县城里的城中村。 去爷爷家,要坐公交车。 不是县城里的那种改革过一次的新式公交车,而是跑城乡线路的、有些年头了的那种。 车开上了通往郊区的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和修补的痕迹。 “哐当!” “吱嘎——!” 车每经过一个坑,就会剧烈地颠簸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里的乘客,也跟着上下晃动,东倒西歪。 林朗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得移了位! 他死死抓住前面座椅的靠背,脸色都有点发白了。“哎哟……这路……” 他小声哀嚎,“我屁股都要颠散架了!” 江澈坐在他旁边,情况稍微好点,但也被颠得够呛。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林朗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试图帮他稳住身形。“忍忍,” 他说,“快到了。” 终于,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堪比全身按摩的颠簸之后,公交车在一个简陋的站牌前停下了。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车。站在路边,林朗还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耳朵里似乎还在“嗡嗡”作响。 但下了公交,还要走一段长长的土路。 前两天刚下过雨,路上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林朗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刚买的、雪白的运动鞋,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嫌弃。“这路……” 他小声嘟囔,“我的新鞋啊……” 江澈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半蹲了下来。“上来。” 他淡淡地说。 林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嘿咻”一声,跳上了江澈的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江澈的脖子。 “驾!” 他调皮地喊了一声。 江澈稳稳地托住他,站起身。 然后,迈开长腿,开始在泥泞的土路上稳稳地前行。 他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总能准确地避开那些最深的水坑,或者轻松地一步跨过去。 趴在他背上的林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林朗把脸贴在江澈的后颈上,那里有温暖的体温,和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他忍不住用脸颊在江澈的颈窝里眷恋地蹭了蹭。 然后,像是被这温暖和安心蛊惑了一般,他悄悄地伸出舌尖,快速地在江澈的侧脸上舔了一口。 江澈的脚步,猛地一滞,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没把背上的人给摔下去。 “喂!” 他低低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喊了一声。 林朗被他这一下晃得赶紧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了,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十分得意。 江澈无奈地,把他往上颠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趴得更稳当一些。 然后,他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狗。” 林朗没听清,“嗯?”了一声,把耳朵凑近了些。 “汪一声。” 江澈又说,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林朗这下听清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汪!” 一声,清脆又响亮。 江澈也轻轻地笑了。笑声透过胸腔,震动着贴在他背上的林朗。 然后,江澈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地,提起了一个名字:“小土……” “嗯?” 林朗好奇,“小土?是什么?” “是爷爷养的狗。” 江澈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一只很老很老的……土狗。” “我养了它之后,就再也不敢再养狗了。” 江澈突然说。 “为什么?” 林朗问。 “因为……” 江澈顿了顿,“我懂事得……比较早。” “在我开窍,明白‘离开’和‘死亡’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看着还小小的、活蹦乱跳的小土……” 他的声音,很轻,“我突然就想到,它会在十几年后,离开我。”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对任何会离开的东西,投入太多感情了。” 林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搂着江澈脖子的手臂,紧了紧。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甚至带着点执拗的语气,在江澈的耳边说:“我不会。” “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澈没有再说话。只是,托着林朗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一些。 第143章 小免叽 走过泥泞的土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用矮墙围起来的院子。 院门是两扇有些褪色的木头门。 他们刚走近,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警惕的、“汪汪汪”的狗吠声。 江澈把林朗放了下来。他走到院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狗叫声,更响亮了。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黄色的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中华田园犬,毛发有些灰白,脸上和嘴边的毛,也都白了,看起来确实是上了年纪。 但当它看清门口的人是江澈时,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它的尾巴,疯狂地摇动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撒娇般的呜咽声,身体也不停地在江澈的腿边蹭来蹭去。 “小土。” 江澈弯下腰,伸手,熟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想我了吗?” 小土的回应,是更加热情的舔舐和摇尾巴。 江澈捏住小土的嘴巴,不让它继续舔,然后,对着身后有些紧张的林朗,招了招手。“过来。” 他说,“让它闻闻你。” 林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江澈带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小土的鼻子前面。小土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林朗的手指。 林朗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土的下巴。“你好呀,小土。” 他轻声说。 “是小澈来啦?”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手里夹着一根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露出了几颗缺失的牙齿,但精神看起来非常矍铄。这就是江澈的爷爷。 “爷爷。” 江澈喊了一声。 “小澈来了啊!” 爷爷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朗身上。 “爷爷好!我是林朗!是澈哥的同学!” 林朗赶紧站直了。 “哦哦,同学啊!” 爷爷笑呵呵地,“快进屋坐!” 这时,一个个子矮小、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小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絮叨叨的慈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家里啥也没准备……” 这是江澈的奶奶。 “奶奶。” 江澈走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盆。“不用准备。” “我就是带同学……” 他看了林朗一眼,“来看看兔子。” “看兔子啊?” 爷爷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在那边!” 他指了指院子一侧的一排平房。“走,爷爷带你们去看!” 兔子被养在平房里。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混合着干草和动物的气味。 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用铁丝网隔开的笼子。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兔子。 这些兔子,大都体型肥硕,毛色也不算特别漂亮,看起来……有些朴实,甚至有点其貌不扬。 爷爷打开一个笼子,伸手进去,动作熟练地拎出一只又大又肥的兔子。那兔子的耳朵,长长地耷拉着,看起来有点呆。 林朗看着眼前这只巨无霸兔子,又看了看笼子里其他几只同样粗犷的兔子,忍不住小声对江澈说:“澈哥……” “你们家的兔子……” “怎么……长得都这么……嗯……这么……不好看啊?” 他斟酌着用词,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以貌取兔”。 江澈还没说话,爷爷就听到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傻孩子!” “这是肉兔,是用来吃肉的。” “你们网上看的,那种毛茸茸、小小只的,那是宠物兔,是还没长大的兔崽子。” “哦……” 林朗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他又问:“那……有小兔子吗?” “有有有!” 爷爷连声说,“刚生没多久的!” 他领着他们,走到平房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大箩筐,箩筐里面铺着柔软的旧布料和棉花。 几只只有巴掌大的、毛色雪白或浅灰的小兔子,正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第126章 它们的毛,短短的,软软的,耳朵也小小的,蜷缩在一起,像几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这下,终于是林朗印象中那种“萌萌哒”的兔子了! “哎呀!” 林朗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兴奋地凑到箩筐边,绕着箩筐转了两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小兔子。 “好可爱啊!” 他伸出手,悬在兔子上方,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的,惊扰了这些小家伙。 江澈看着他那副“想摸又不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弯腰,伸手,动作轻柔地从兔子堆里,抓了一只雪白的、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兔子,捧在了手心,然后,递到了林朗面前。 “给。” 他说。 林朗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了那只小兔子。小兔子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小小的,还带着奶味儿。 它在他的掌心里,似乎是感觉到了温度,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又睡着了。 那种毛茸茸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好软……” 林朗屏住呼吸,声音都放轻了,仿佛怕惊醒了手中的小生命。 “嗯。” 江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侧脸,轻声应道。 “好软啊!!!” 林朗终于忍不住,用气声,兴奋地、又重复了一遍。 第144章 江澈的童年 玩够了,从那间平房里走出来,阳光正好。 林朗还沉浸在怀里那团小兔子的柔软触感里,嘴角带着傻乎乎的笑。 江澈领着他,继续参观这个属于他童年的院子。 爷爷的房子,是典型的农村自建房,两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虽然有些老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走进堂屋,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一整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奖状!有“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数学竞赛一等奖”,“作文比赛特等奖” 纸张的颜色,随着年份的久远,有的已经泛黄,但每一张,都被仔细地、平整地贴在那里,没有一丝卷边。 “哇……” 林朗张大了嘴巴,凑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江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爷爷喜欢贴。” 他简单地说。 爷爷在一旁,笑呵呵地说:“这孩子,从小就省心,学习不用人催!” 奶奶也在一旁附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看着这满墙的奖状,林朗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却无比优秀的江澈,在这里一点点长大。 沙发是木头的,样式很古朴。 爷爷指着沙发,自豪地说:“这是我自己打的!” 原来,爷爷以前是个木匠,手艺很好。虽然现在不做了,但家里不少家具,都还是他当年亲手做的。 林朗坐了上去,硬邦邦的,但很结实,有种朴素的踏实感。 在爷爷的带领下,他们还上了二楼。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上,有些地方的漆已经斑驳了。 二楼的房间,是江澈小时候住过的。现在,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但窗户很大,采光很好。 最让林朗惊喜的,是一个大大的天台。 爷爷带着他们,顺着一个铁制的、有些锈迹的梯子,爬上了屋顶。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视野一下子变得无比开阔!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小山,看到近处一片片绿油油的田地,看到村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好舒服啊!” 林朗张开手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胸都跟着开阔了。“你小时候,经常上来玩吧?” 江澈点了点头,“嗯。夏天晚上,会躺在这里看星星。” 从天台下来,林朗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一张江澈三岁时的照片。 照片是从一本厚厚的、边角都磨毛了的相册里翻出来的。 和江妈妈给林朗看过的、那些白白净净的、穿着帅气小衣服的照片不同,这张照片里的小江澈,脸蛋黑黑的,大概是在乡下晒的。 身上穿着厚厚的、臃肿的棉衣棉裤,外面居然还套了一件粉色的、带小花边的罩衫。 他坐在一个小小的竹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表情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可疑的口水。 “噗!” 林朗没忍住,笑出了声。“澈哥!你、你小时候……这么……这么接地气的吗?” 他拿着照片,笑得前仰后合。 江澈伸手,想把照片拿回来。“那是我奶奶缝的……” 他小声辩解。 “不行不行!” 林朗赶紧把照片藏在身后,“这张照片,归我了!我要好好保存!以后,等你欺负我,我就拿出来给大家看!” 爷爷奶奶在一旁,也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江澈牵着小土,又牵着林朗,在村子里慢慢地走着。 他指着一条水沟,说自己小时候在那里摸过田螺;指着一棵大榕树,说在下面和小伙伴玩过弹珠;指着一片稻田,说帮爷爷插过秧…… 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但林朗听得很认真。 他仿佛能透过眼前这个挺拔沉稳的少年,看到那个在田野间、在村子里,奔跑嬉闹的、黑黑的、穿着粉色罩衫的小小身影。 他觉得,自己离江澈的过去又近了一步。 夕阳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奶奶站在门口,用她那洪亮的、带着乡音的嗓子,朝着田埂这边喊:“小澈——!回来吃饭啦——!” 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田野上,能传出很远很远。 正在田埂边嗅着野花的小土,最先听到了。 它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然后“汪汪”叫了两声,撒开四条老腿,就朝着家的方向,颠颠地跑了过去。 “小土!” 林朗也笑着喊,“你跑慢点!小心点!” “你可是只老狗了!” 江澈也笑着摇头。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土后面,往家走。 堂屋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圆桌。 奶奶做了满满一桌菜。有自家种的、翠绿的青菜,有金黄的炒鸡蛋,有香喷喷的腊肉……而最中间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里面,盛着满满一盆红油汪汪的、上面撒着葱花和芝麻的——麻辣兔肉。 香气,瞬间就钻进了鼻子里。 爷爷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尝尝!这是今天早上刚宰的兔子!新鲜得很!” 林朗看着那一盆红彤彤的兔肉,闻着那浓郁的、带着花椒和辣椒香气的味道,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吹了吹热气,就塞进了嘴里—— “唔!” 下一秒钟,他的脸,“噌”地一下,就红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感觉嘴里、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好……好辣!” 这是……什么魔鬼辣度啊!林朗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噗”地一声,把嘴里的兔肉吐了出来,捂着嘴,冲到院子里,对着水龙头,就是一阵狂吐。“呕——咳咳咳!” 江澈连忙跟了出来,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对一脸担心的爷爷奶奶解释道:“没事没事,他是城里来的,吃不惯这么辣的。” 奶奶也赶紧接了一碗凉水,递过来。“快,漱漱口!” 她有点抱歉地说,“哎呀,我忘了,你们城里人,吃不惯我们这的口味……” 林朗漱了好几次口,又灌了几大杯水,才觉得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下去了一点。 他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回到桌上,他再也不敢大口吃了。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兔肉,然后在面前的一碗清水里,涮了又涮,直到肉上的红油基本都被涮掉了,才敢放进嘴里。 即使这样,那股辣味,依然很明显。不过,兔肉本身,确实很鲜嫩,很香。 他一边嘶嘶地吸着气,一边小声对江澈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辣了……” 奶奶看他那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慢慢吃,慢慢吃,多吃点菜!” 这一顿饭,虽然辣得林朗痛不欲生,但气氛,却是格外的温馨。 爷爷不停地给他夹不辣的菜,奶奶则一直在念叨着让他多喝水。 江澈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总是默默地,把涮过的、不那么辣的兔肉,夹到林朗的碗里。 小土趴在桌子下面,眼巴巴地看着,偶尔得到一块不带骨头的肉,就高兴地摇尾巴。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返校的时间,快要到了。 第127章 在院子门口,林朗和江澈,准备和爷爷奶奶告别。 奶奶拉着林朗的手,一个劲儿地说:“下次还来玩啊!奶奶给你做不辣的!” 爷爷也站在奶奶身后,笑着挥手。 小土似乎也知道他们要走了,围着他们的脚边,不停地转圈圈,发出“呜呜”的声音。 “爷爷奶奶,再见!” 林朗用力地挥着手,“我下次一定来!” “小土,再见!” 他蹲下身,又摸了摸小土的头。 “汪汪!” 小土舔了舔他的手。 江澈也挥了挥手。“爷爷奶奶,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点!” 奶奶叮嘱道。 “到学校了,打个电话!” 爷爷也喊道。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那条土路,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第145章 漂亮衣服 十二月,隆冬时节。 空气里本该是刺骨的寒意,可最近几天,天气却有些反常。 阴沉了许久的天空,像是被人猛地掀开了一块巨大的灰布,久违的太阳,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气温也跟着一路飙升,中午最高甚至能达到十来度,完全不像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不过,这对在教室里冻得手脚冰凉的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上天的恩赐。 林朗就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他可算是找到了脱下那身笨重衣服的正当理由。 什么羽绒服、厚毛衣、保暖内衣……通通可以换下来了,终于不用再裹得像个球一样,走路都费劲了。 其实,林朗对穿成球这件事,一直有点心理阴影。这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冷过。 家里的别墅,一年四季,全屋地暖。 从卧室到客厅,从餐厅到浴室,甚至是走廊,脚下永远是暖洋洋的。 出门上学,直接电梯到地下车库,钻进开着暖风的车里。 到了学校,初中他上的是学费昂贵的私立,每个教室都有暖气,冬天在室内穿件单衣就够了。 可现在,他被爸妈下放到了这所公立高中磨练,还荣幸地成了住校生。 教室里,只有夏天才会开的吊扇,在冬天像个巨大的装饰品。 一到冬天,整个教室像个冰窖,窗户上都能结出冰花。 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呐喊:“老师!求求了!把空调搬出来吧!开热风!” 可现实是,学校根本就没有装空调。唯一的取暖设备,就是几十个正当青春的同学们自身散发的热量。 所以,为了不在教室里冻成冰棍,他只能向现实低头,跟其他同学一样,穿上厚厚的、鼓鼓囊囊的衣服,把自己塞成一个行动不便的球。 他当然也有别的选择。 比如,轻薄又保暖的羊绒衫。 那东西,薄薄一层,比厚毛衣暖和多了,穿在里面,外面套个校服,风度与温度兼得。 可是,问题出在保养上。 这娇贵的玩意儿,不能用洗衣机洗! 一想到宿舍楼那个公用的、被用来洗袜子、内裤,甚至可能还洗过拖把的洗衣机,林朗就浑身难受。 虽然后来,那个没有道德的家伙被举报了,那台洗衣机被彻底清洗消毒了一番,但林朗也只敢用它洗洗最外面的、不太贴身的校服外套。 像羊绒衫、羊毛衫这类,他是绝对不敢往里扔的。 那怎么办?手洗。 林朗自己会洗,但大冬天的,用冷水手洗,简直是酷刑。 更要命的是,洗完还不能用洗衣机甩干,一甩就容易变形、缩水,几千块钱的羊绒,他也不能当一次性衣服穿呀! 只能用手拧,或者用毛巾一点一点吸干水分。 然后,挂在宿舍里阴干。 可这鬼天气,冬天阴冷潮湿,经常一个星期都不见太阳。 一件拧得半干的羊毛衫,在宿舍里挂上三四天都干不透。 不仅干不透,还可能因为潮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霉味儿,或者是洗衣液混合着水汽的、怪怪的味道。 那感觉,比穿湿衣服还难受。 所以,权衡再三,林朗还是选择安慰自己,“反正大家都穿得像熊,谁也别笑话谁。” 但这几天的反常升温,简直是天降甘霖。 不仅人舒服了,连洗衣服的老大难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灿烂的阳光一晒,衣服,尤其是那些娇贵的、难干的羊绒衣物,挂在阳台上,一天就能干得透透的,还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暖洋洋的、好闻的味道。 林朗立刻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了他那些宝贝。 一件米白色的、柔软贴身的羊绒高领打底衫,一件浅灰色的、薄款羊绒开衫。 裤子也换成了一条相对薄一些的、剪裁合身的深色休闲裤。 当然,最外面校服外套是必须套上的,这是校规。 不过好在现在查校服也查的不是很严,除了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也不用必须穿全套校服,外套穿上就行。 所以只要进了教室,把那件宽大臃肿的校服一脱…… 哈哈!他林朗,就又是那个身姿挺拔、清爽利落的帅哥了! 他站在宿舍那面小小的穿衣镜前,左照照,右照照,满意地转了个圈。 嗯,不错,很好看。 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可惜,高中是要收手机的,不然他真想拍几张照片留念。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整理好衣领,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宿舍。 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他觉得,连这枯燥的校园,都因为身上这身体面的衣服和这难得的好天气,而变得顺眼了许多。 走到教室门口,他习惯性地往里扫了一眼。 江澈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书。 他今天,也没穿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简单,却干净利落,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林朗心里微微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早啊,澈哥。” 他小声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江澈闻声,抬起头。 目光在林朗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今天明显单薄了许多的穿着,也或许是被他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感染。 “早。” 江澈目光却在林朗那件米白色羊绒衫的领口处,多停留了一秒。 林朗捕捉到了他那短暂的目光停留,心里更美了。 他故意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 然后,他凑近江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今天天气真好,是不是?” 江澈看着他那副“快夸我今天穿得好看”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帮林朗把校服外套的领子整理了一下。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很好。” 林朗觉得,这反常的、温暖如春的冬日,连同身上这件柔软的羊绒衫,还有身边这个人,都让他觉得,今天,会是非常、非常好的一天。 呃……也许吧。 第146章 假如忧郁是一种天赋 晚上的食堂,人头攒动。 林朗拿着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土豆烧鸡块,眉头却紧紧地皱着。 这道菜,是他为数不多,比较喜欢吃的食堂菜。 土豆炖得软糯,鸡块也不像以往那样柴,反而带着点嫩滑。 米饭也蒸得粒粒分明,软硬适中。 连续三天了。 连续三天,食堂的饭菜,都维持在一个能吃,甚至还算不错的水准上。 这太不对劲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他心里,开始“突突”地打鼓。 以他过往十几年的人生经验,每当他觉得“哇塞,最近运气好好,日子好顺”的时候,接踵而至的,往往是一些意想不到的、劈头盖脸的“惊喜”。 所以,当食堂的伙食,这个薛定谔的猪食,突然连续三天稳定在了人类可食用的区间,林朗不仅没有感到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忧郁地望向食堂那油乎乎的天花板,缓缓开口:“唉……” “澈哥,我感觉……有点忧郁。” 坐在对面的江澈,正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微微挑了挑眉梢,放下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 “怎么了?” “和……”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和年猪……” “共情上了?” “噗——咳咳咳!” 旁边,正在喝汤的沈雨桥,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朗也被噎得瞬间忘了自己刚才在“忧郁”什么。 第128章 “和年猪?!” 林朗重复了一遍,“共情?!” 江澈却一脸坦然,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然后,又擦了擦嘴,才抬起眼看着林朗,平静地解释道: “食堂饭菜质量,呈周期性、脉冲式波动。” “连续多日维持在较高水准,是小概率事件。” “根据往年数据,临近大型考试、领导视察或节庆,伙食会短暂提升。” “目前,无考试,无领导视察通知,无节庆。” “所以,” 他顿了顿,“这是一个异常波动。” “你觉得‘不对劲’,是合理推测。” “但在缺乏有效信息和明确指向的情况下,” 他总结道,“这种对‘未知坏结果’的泛焦虑,与……” 他又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更恰当的类比,“与年关前,被喂得格外好的猪,在感知到某种模糊的不安,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的状态,” “在逻辑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所以,” 他最后,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下了结论,“我问你,是不是和年猪共情上了。” 沈雨桥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林朗则是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江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我听懂了但我大受震撼。 他明白了。江澈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分析他的“忧郁”,并且试图安慰他。 可是……可是…… “我……” 林朗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是担心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懂不懂啊!是对未知危险的警惕!是第六感!” 江澈点了点头,表示“收到”,然后,平静地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第六感告诉你,你现在像一头……” “嗯……” 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措辞,“像一头在‘暴风雨’前,被喂饱了的、有预感的年猪?” “……” 林朗彻底无语了。 看着林朗那副“我想反驳但我又说不出来”的憋屈样子,江澈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拿起汤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 “行了。” 他终于结束了这场讨论,“别胡思乱想了。” “好好吃饭。” 这么一闹,林朗心里的那股“忧郁”,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一大半。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赌气。 “哼!” 他含糊不清地,对着江澈哼了一声,“吃就吃!我才不是猪!” “嗯。” 江澈点了点头,“你是会思考的、有第六感的、担心暴风雨的……” “林朗。” 他及时刹住了车,没把那个词说出来,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林朗决定,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消灭掉眼前这盘晚餐。 至于那股不祥的预感……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完晚饭,林朗,江澈和沈雨桥,跟着人流,回到了教室。 推开门,头顶的日光灯,惨白惨白地亮着,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朗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懒洋洋地坐下。他伸了个懒腰,目光习惯性地,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定格在教室后窗,那副厚重的蓝色窗帘上。 窗帘是拉上的。 但此刻,在那深蓝的布面上,却映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黑影! 那些黑影,层层叠叠,不断地扭曲、爬行,仿佛是一片活的、会动的墨迹,在窗帘上投下了令人不安的阴影。 而且,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听到一种极为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窗户玻璃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股凉意,顺着林朗的脊背,“嗖”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靠!” 他低声惊呼了一句,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了前桌沈雨桥的胳膊。 “沈雨桥!沈雨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嘛?” 沈雨桥刚刚坐下,正在低头翻课本,被他这突然一抓,吓了一跳。“你……” “你……” 林朗指着窗帘,咽了口唾沫,急急地问道,“你是不是用你那什么……招魂幡了?” “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把鬼给招来了?” 沈雨桥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林朗,你脑子是不是被今天的土豆烧鸡给堵住了?” “我是个正经道士!” 他强调道,“我是不会用‘魂牵梦萦风云荡’这种招数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严肃,“况且,我学的是正一派,驱鬼是会的,但不是用来招鬼的!” 江澈闻言,也朝窗帘那边看了一眼。 他皱了皱眉,没有像林朗那样大惊小怪,也没有像沈雨桥那样忙着撇清关系。 他径直走了过去,步伐平稳,表情冷静。 “澈哥!” 林朗在他身后,小声地喊了一句,“你……你小心点!” 江澈没有回头,他走到窗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哗啦”一声,就将那副厚重的蓝色窗帘,一把拉开了! 窗帘拉开的刹那,窗外的景象,瞬间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鬼魂。没有妖物。也没有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子。 是一种小小的、黑色的、带着点暗绿色的、翅膀很薄的飞虫。 它们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聚集在教室的窗玻璃外。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正是它们的翅膀和细足,摩擦玻璃时发出的。 层层叠叠的虫影,密密麻麻地印在玻璃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了窗帘上那片蠕动着的、令人不安的黑影。 原来,是虫子。 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的、但……似乎又没有什么实际威胁的……虫子。 然后,女生们率先爆发出了尖叫声!“啊——” !“我的妈呀!” !“好恶心!” ! 男生们,也是一阵骚动。“我靠!” !“这么多!” !“这什么玩意儿啊!” 林朗也是长长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松开抓着沈雨桥的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虫子……” 但紧接着,他看着那满窗的、黑压压的、还在不断蠕动爬行的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也太恶心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多?” “气温回升了。” 江澈看着窗外,平静地说。“最近几天,白天温度太高。” “这些虫子,可能是越冬的虫卵,提前孵化了。” “晚上,它们趋光。” 他解释得言简意赅,冷静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惊叫和议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还凑近了一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好像是……一种小型的蛾。没什么危害,就是数量太多了。” “不管是什么!” 有女生哭丧着脸,“好吓人啊!它们会不会进来啊?” “应该不会。” 江澈伸手,推了推窗户。窗户关得很严实。“窗户是关好的。” 他说,“只要不开窗,就没问题。”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小小的飞虫,不知怎么的,竟然从窗户上面那条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它“嗡嗡”地扇动着翅膀,在教室的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啊——!” 离得最近的女生,尖叫着跳了起来。教室里,刚刚平息下去的骚动,瞬间又沸腾了! “进来了!” “打它!打它!” “别让它飞!” 立刻,有几个胆大的男生,拿起了书本,朝着那只不速之客,挥舞了过去。 “啪!啪!” 几声闷响之后,那只可怜的小飞虫,被拍到了地上,不动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啪嗒”、“啪嗒”…… 又有几只飞虫,从不同的缝隙,顽强地挤了进来。 教室里,彻底乱了套。尖叫声,拍打声,书本挥舞的风声,此起彼伏。 林朗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又看看窗外那黑压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再看看身旁一脸淡定的江澈,最后,他默默地转向了旁边,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虫子的沈雨桥。 “我说……” 他幽幽地,再次开口。 “沈雨桥你真的……” “没用什么奇奇怪怪的法术吗?” “比如……” 他指了指窗外,“召唤虫群之类的?” 沈雨桥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都磨破了的《道德经》。 “来,” 他一脸麻木地,将书塞到林朗手里。 第129章 “这位施主,你今天的功课,是把这本经,给我抄一百遍。” “冷静一下脑子。” 第147章 寰宇蝗灾 在班长江澈的冷静指挥和几个胆大男生的围追堵截下,那些从小缝隙钻进来的零星飞虫,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教室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大家惊魂未定地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脚步声。 是教导主任。 他背着手,板着脸,像往常一样,踱着方步,走进了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大声地喝道,“窗户都关上了?空气都不流通了!” “开开!都打开!通通风!” “老师!不……” 有同学急忙想解释。 但已经晚了。教导主任雷厉风行,几步走到窗前,“哗啦”一声,就把那扇刚刚被无数虫子围攻过的窗户,猛地推开了。 “呼——” 一股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黑压压的、早已守株待兔多时的虫群! 它们像是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嗡”地一下,形成一道黑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疯狂地朝着教室里、朝着那明亮的灯光,涌了进来。 “啊啊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拍打声,此起彼伏! 林朗看着眼前这堪称虫族入侵的场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依旧面不改色的江澈,喃喃道:“他……” “脑子是不是有病?” 江澈看着那瞬间涌入的虫群,又看看门口的教导主任,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的。” 而此时,那位信奉开窗健康教的教导主任,在看到那铺天盖地的虫群涌入的瞬间,表情也是一僵。 但,他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领导,反应极快。 只见他迅速地、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然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转身,迈着沉稳的、不疾不徐的步伐,背着手,从教室前门,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啪”地一下,顺手把门给带上了。留下一教室的鸡飞狗跳。 ??? 林朗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满屋乱飞的虫子,再想想教导主任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姿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对江澈说:“……” “果真有病。” “这么明显的事情,我还要问你……” “我也是个傻逼。” 就在他自我吐槽的当口,一只不长眼的、晕头转向的飞虫,大概认为沈雨桥香些,“啪”地一下,直直地,撞在了沈雨桥的脸上。 “!” 沈雨桥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秒钟,一声石破天惊的、足以掀翻屋顶的、带着惊恐、愤怒、绝望和崩溃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教室! “啊——!!!!” 这一声尖叫,凄厉、高亢、穿透力极强! “滚开!滚开啊啊啊!” 沈雨桥,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道法自然、云淡风轻模样的家伙,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一个原地弹射起步,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然后在原地疯狂地踩踏、抖动、旋转、跳跃!双手还在身上、脸上,一通乱拍! 那个步伐,那个身法,那个姿态……如果迈克尔·杰克逊看到了,恐怕会当场宣布退出舞蹈界。 “林朗!” 沈雨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救命啊!” “救!命!啊!” 林朗被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反应,给震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就开始摸自己的书包,又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点什么东西来救他。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瓶——安眠药。 他看着手里的药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要不……” “你……” “睡一觉?” 沈雨桥的霹雳之姿猛地一停。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林朗,然后,发出了更凄厉的呐喊:“我睡这里!” “等着虫子把我带走吗?!” 林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再看看满教室乱飞的虫子,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呐喊: “老天爷!” “我再也不叫你爷了!” “因为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亲孙子!” “世上……” 他绝望地想,“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情吗?”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呐喊,命运,对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下一秒,“啪”的一声轻响。 眼前,一片漆黑。 瞬间的失明,让林朗的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边,是沈雨桥更加凄惨的叫声,是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惊呼,是虫子翅膀扇动的嗡嗡声。 黑暗,将恐惧,无限放大。 “我……” 林朗摸索着,一把抓住了旁边还在渡劫的沈雨桥的胳膊。 “沈雨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看破红尘般的平静,“我……” “要去看房。” “看……看房?” 沈雨桥在黑暗中,一边抖,一边疑惑。 “嗯。” 林朗点了点头。“找个高楼……” “跳了。” 第148章 薄冰哥发言 就在林朗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在这一片黑暗和虫鸣中,画上一个荒诞的句号时——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脸颊。 然后,不客气地揉搓了两下。 “别犯傻。” 江澈那平静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关灯了。” “……” 林朗愣住了。“关灯?” “虫子有趋光性。” 江澈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把灯关了,它们就不会往里面飞了。” “谁手里有能驱虫的东西?” 他提高了音量,对着混乱的教室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咔嚓”一声,打火机的火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脆。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噗”地一下,亮了起来。 火苗的光晕,照亮了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沈雨桥。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他那霹雳步。 他的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三根细细的、暗红色的……香。 他一脸严肃地,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三根香。 袅袅的青烟,在黑暗中,缓缓升起。 “……?” 林朗看着那三点在黑暗中明灭的火星,和那袅袅的青烟,又看看沈雨桥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无比虔诚的脸, “为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会有人……” “上学的时候……” “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啊!” 他指着沈雨桥,“你还有什么阴间的东西,一次性都拿出来吧!” 沈雨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沓花花绿绿的纸。 借着那微弱的火光,林朗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沓崭新的、印着“天地银行”的冥币。 “这又是何意味啊?!” 沈雨桥将那沓冥币,在香的火头上,轻轻地点燃了一角。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 “!!” 林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刚才不是还说!” “你是正派道士吗?” “此一时,” 沈雨桥面不改色,一边看着冥币慢慢燃烧,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彼一时。” “情况紧急,” “另当别论。” “……” 林朗彻底无语了。 不过,说来也怪。 在教室的灯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沈雨桥手里那点香火和冥币燃烧的微光,以及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之后,那些虫子的声音,似乎……真的渐渐小了下去。 那些“嗡嗡嗡”的、令人烦躁的声音,慢慢地,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江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该可以了。” “开灯试试。” “啪嗒”一声。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再次充满了教室。大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他们惊喜地发现—— 教室里,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四处乱飞的黑色小虫,竟然真的不见了!一只都没有了! 只剩下地上,零星几只被拍死的、或是撞晕了的虫子尸体。 窗外,也安静了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走了!真的走了!” 有同学惊喜地喊道。 “太好了!” “吓死我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椅子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130章 教室里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大家惊魂未定地重新坐下,开始处理自己桌面上、脚下的零星战利品——虫子的尸体。 有人用纸巾包着,一脸嫌弃地丢进垃圾桶;有人用课本小心翼翼地、远远地扫到地上,再用脚拨拉到一起。 林朗也瘫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快速从这场虫灾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但他很快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屁股底下,大腿接触到椅子面的地方,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细小的、沙沙的颗粒感? 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地、缓缓地,从他的心底,升腾起来。 不,不会吧…… 他僵硬地抬起了半边身体,然后用手摸向了大腿后侧的裤子…… 手指,触碰到了一些东西。 是一种很薄的、带着明显纹路的、破碎的膜状物。 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借着教室的灯光,他看见,自己的指尖上沾着一些像是某种昆虫翅膀碎片的东西。 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明白了。 全明白了。 估计是刚才混乱中,有那么一两只倒霉的、或者是英勇的虫子,不幸阵亡,恰好掉在了他的椅子上。 然后,一无所知的、疲惫的、可怜的他,就这么,一屁股…… 坐了下去。 坐了下去。 坐了下去。 并且,以自身的体重,彻底地完成了对那一两只虫子的最终物理超度。 “噗叽”一声,让它们从三维生物,变成了二次元。 富公哟,用裤子给虫子做超度。 没有尖叫。 没有大喊。 没有跳起来。 他只是无助地看向了江澈。 “江澈……”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我我这一生,未曾做过任何错事。我只是一味地在接受上天不明不白的惩罚。” “我本来是一个很温良的人。” 他的语气,越发缥缈,“结果!一堆烂人和烂事,鬼一样冲了出来,毁了我,本来就很平坦的,宽阔的,舒畅的人生。” 说完,他闭上眼睛,将自己那颗仿佛承受了全宇宙所有苦难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江澈的肩膀上。 他最后总结道,“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江澈:“……” 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澈伸出手从桌肚里摸出了一整包抽纸。 撕开包装,抽出了厚厚一沓。 “好了,薄冰哥把腿抬起来,我给你擦擦。” “……” 林朗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脑袋在江澈的肩膀上埋得更深了一点。 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个残忍的现实。 江澈也不催他。他只是耐心地又抽了几张纸叠在一起。 终于,林朗反应了过来,抬起了自己的一条腿。 擦完一遍,江澈把脏了的纸团了团,又抽出新的一沓,继续擦。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再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只剩下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湿漉漉的印记。 “好了。” 江澈直起身,将最后一团纸扔进了两人桌子边上的垃圾袋里。 林朗这才慢吞吞地把腿放下,但他的脸依旧埋在江澈的肩膀上,不肯抬起来。 江澈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捏住了林朗的耳朵。 “开机。” 江澈像是在捏一团橡皮泥一样,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开始揉搓。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五秒钟,见林朗不为所动,江澈又松开了手。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棒棒糖——草莓味的。 他利落地撕开包装,在林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将那颗粉红色的糖球,塞进了林朗的嘴里。 “……” 林朗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甜腻的、带着人工香精味的草莓香气,瞬间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有点廉价,但很甜。 他下意识地用舌头卷了卷那颗糖,慢慢地从江澈的肩膀上抬起了头。 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块,他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对着江澈,宣布道: “我……”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我跟虫子……” “不共戴天!” 江澈微微倾身,靠近了林朗一些: “嗯。” “我听你的命令。” “林朗大人。” 第149章 江澈数学奖 数学晚自习,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黑板上留着老师匆匆写下的几顶数学作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心照不宣的懈怠。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哈欠。 后排靠窗的角落里,林朗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向着桌面的方向,做着缓慢而坚定的俯冲。 他上课睡觉,已经睡出了一套成熟的、经过实践检验的经验。 首先,地点要好——比如现在的这个“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宝座,隐蔽性极佳。 其次,姿势要讲究——不能直接趴桌上,目标太大;要微微侧身,将脑袋,不动声色地,歪向旁边的……江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有一个可靠的僚机——江澈。他会在老师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用胳膊肘、手指,或是一声极轻的咳嗽,及时唤醒他。 万一真的被逮到,就说是靠江澈问问题,虽然这个借口在这个时间段上显得有点苍白,但好歹是个说法。 总之,在江澈的侦查和掩护下,林朗通常能睡得相当……嗯,相当安稳。 今天,他再次熟练地进入了待机状态。身体放松,呼吸均匀,脑袋歪在江澈的手臂旁边。 江澈则是一边写着自己的作业,一边分出一丝余光,留意着教室门口的动静,偶尔看一眼身边这个即将离线的家伙。 一节课的时间,在林朗的梦境中,飞快地溜走。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林朗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身体一震,迷迷糊糊地,挣扎着抬起了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就先皱了起来。“呸……呸呸……” 他下意识地吐了几下,感觉嘴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从嘴里,抠出了一团被口水浸得半湿的、皱巴巴的纸巾。 “……?” 林朗看着手里的那团纸,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江澈,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这是……” “哦,我干的。” 江澈放下笔,很自然地回答道,“我看你睡觉,好像要流口水。” “就随手塞了一团纸进去,怕你把口水滴到我身上。” “我怎么可能会把口水滴在你身上?!” 林朗立刻反驳,脸却不自觉地有点发热,显然是底气不足。 “行。” 江澈从善如流,“我胆小如鼠,是我在未雨绸缪。” “……” 林朗被他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愤愤地把那团湿纸巾扔进垃圾袋,然后,想站起来,去接点水,清醒一下。 然而,他刚一起身,腿上就传来一阵强烈的、又麻又痒的酸爽感!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就朝着前面的过道,直直地跪了下去。 单膝着地,姿势标准,简直可以直接去演古装剧里的“臣有本奏”。 “……” 林朗跪在地上,感受着膝盖传来的钝痛和腿上那一阵接一阵的、销魂的麻痒,表情一片空白。 江澈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林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慢悠悠地说道: “平身,平身……” “不必行此大礼。” “朕……”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朕”这个自称有点过于嚣张,改口道,“……我,受不起。” “……” 林朗的脸,“腾”地一下,又全红透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江澈。“你……你闭嘴!” 好在,江澈也算是见好就收,他伸出手,握住林朗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林朗一瘸一拐地,在江澈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指着江澈,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敢嘲笑我!” “我要扣你0.5分!” “你在我心里,不是满分男了!” 他气呼呼地宣布。 江澈挑了挑眉,“哦?” 他似乎对这个评分很感兴趣,“这个成绩……” “有赋分不?” “啥?” 林朗一愣。赋分?什么赋分? “新高考的政策呀。” 江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给我打分的大考官,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 第131章 “我在你心里排第一,就算扣了0.5分,” 他顿了顿,“赋分之后,也应该是满分的。” “……” 林朗被他这套理论给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主科不赋分!” “行。” 江澈点点头,“149.5分男,现在要去给腿麻的小林,” 他看着林朗,“接水。” “……” 林朗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给你加100分。” 江澈端着水杯,走向教室前面的饮水机。 林朗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在疯狂地碎碎念: 「扣分……零点几分的扣。」 「加分……直接加100分。」 「林朗,承认吧。」 「你很为江澈着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对……」 「我到底……」 「啥时候否认过了?」 好像……确实没有。 拜托,他超爱江澈的。 想到这些,林朗又有点羞,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数学题。 江澈很快就端着水回来了。把水杯放在林朗面前。“喝点水,清醒一下。” “嗯。” 林朗含糊地应了一声,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第二节课的晚自习铃声,再次响起。 林朗喝完水,感觉精神确实好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认真写一会儿数学作业。 他翻开练习册,找到一道几何证明题。 看着上面那个由各种线条、圆、三角形构成的、复杂得像是某种神秘魔法阵的图,林朗皱着眉,开始思考。 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在那个“魔法阵”上,小心翼翼地,画上了一道辅助线。 江澈一直在旁边,用余光注意着他。看到他画出正确的辅助线,江澈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不错不错,” 他低声说,“真上进。” 林朗心里一美,正要继续往下写。 可是,没过几分钟,江澈一扭头—— “……?” 林朗,又睡着了。 他的脑袋,又一次歪向了江澈这边。 江澈:“……”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林朗。“醒醒。” “嗯……” 林朗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眼睛还是半眯着的。 “怎么又睡了?” 江澈问。 “数学……” 林朗含糊不清地说,“几何题……太复杂了……” “跟个魔法阵似的……” “我划上了一道辅助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把……恶魔召唤出来了……” “恶魔让我睡的……” 说完,他的脑袋,又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去。 江澈:“……” 沉默了。 然后,他默默地收回了想要再次推醒他的手。 他转回身,打开自己的文具盒,从里面,拿出了……两把塑料的、半透明的直尺。 他将那两把直尺,一横一竖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十字架。 然后,他再次转向林朗。 林朗还在睡。睡得很安详。 江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举起那个塑料十字架,对准了林朗的脑袋,敲了一下。 接着,开始……念诵起什么。 他一边念,一边,还用那个塑料十字架的尖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戳着林朗的脸颊。 “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 and of the son, and of the holy spirit…”(以圣父、圣子、 圣灵的名义…) “depart from him, unclean spirit…”(离开 他, 不洁的灵…) 林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塑料十字架,在自己眼前晃悠。 “……” 林朗的睡意,瞬间就被吓飞了一大半。他的英语很好,自然是听懂了江澈在念什么。 他看着江澈那张认真得有点过分的脸,和那个戳在自己脸上的塑料十字架,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这家伙,也真是的…… 他随口胡诌一句,他居然真的愿意陪他闹。 “别念了别念了!” 林朗赶紧抓住江澈拿着十字架的手,压低声音,“神父!神父!我错了!” “放过我吧!” 江澈停下了念经,但手里的十字架,还是对着他。“恶魔赶走了?” 他认真地问。 “赶走了赶走了!” 林朗连声说道,“彻底赶走了!”** 江澈这才满意地,把十字架收了回去,重新拆成两把尺子放回文具盒。 然后,他看着林朗,“那,继续写作业?” “……写,写。” 林朗认命地,重新拿起笔。 他又努力了一会儿,但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他感觉,自己又要离线了。 然后,他就看到,江澈又默默地把手伸向了文具盒,拿出了那两把尺子,开始拼十字架…… “别别别!” 林朗一个激灵,赶紧按住他的手,“这次不是恶魔!” “那是什么?” 江澈问。 “是……天使!” 林朗急中生智,“天使喊我睡的!” “哪个天使?” 江澈追问,“加百列?米迦勒?” “是……是……” 林朗脑子一抽,“堕天使……” “……?” 江澈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信你个鬼。” 他说着,就要把十字架举起来。 “我写!我真的写!” 林朗赶紧求饶,“我保证!” 在江澈的威慑下,林朗最后总算是把那道几何题,给勉强写出来了。 虽然,江澈出了很大的力——基本上等于是把解题步骤,拆成一句一句的,喂给他的。 “嗯,” 江澈看着林朗终于填满的答题区域,点了点头,“这大概是21题的难度。” “能写出来,还是很棒的。” 虽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但被江澈这么一夸,林朗还是一下就骄傲了起来。 他挺了挺胸,“那是!” “万一……” 他开始畅想未来,“我以后拿到了诺贝尔数学奖怎么办?” 江澈:“……” “认识范进不?” 他问。 “认识啊。” 林朗点头。《范进中举》嘛,课本上学过。 “人家是考上了,才敢疯的。” “你呢?” “把心放肚子里。” “你拿不到这个奖。” “什么意思啊?” 林朗不乐意了,“看不起我?人要有……” “——” 江澈打断了他的话,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诺贝尔,” “没有数学奖。” “……” 林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咦……?” 他眨了眨眼睛。 “哦哦哦……” 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得简直想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他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 “那……那……”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找补。 “行了。”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发一个奖吧。” “什么奖?” 林朗好奇地问。 “江澈数学奖。” 江澈一本正经地说。 “奖金呢?” 林朗眼睛一亮,伸手。 “要钱没有。” 江澈拍开他的手,“要命一条,要江澈也有一个。” 他看着林朗,“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朗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江澈的手腕。 “要江澈!” 他宣布道。 “好。” 江澈反手轻轻握住了林朗的手。 “归你了。” 第150章 圣诞 十二月的空气,渐渐染上了节日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商铺橱窗里,挂上了亮晶晶的彩灯和红绿相间的装饰。 音响里,一遍遍地循环播放着“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的欢快旋律。 这股风潮,也悄无声息地刮进了校园。 虽然明面上,手机是被禁止的,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绝大多数学生,都拥有一个或者多个心照不宣的备用机。 他们的社交软件头像,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风向。 短短几天,班级里不少人的微信头像,都悄然戴上了一顶小小的、红白相间的圣诞帽。 那顶帽子,宣告着对即将到来的节日的一点微小期待。 同学们自己建的、没有老师的小群里,更是早已刷屏。 各种圣诞限定表情包纷至沓来。 “解冻尼禄” “解冻玛利亚·凯莉” “开始播放《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 “解冻刘德华” 有人在群里弱弱地问:“等等,刘德华……是不是解冻早了?” 立刻有人回复:“来不及了!就他了!恭喜你发财~” 其实,也没有人真的对圣诞节本身有多么强烈的向往。 毕竟,又不放假,该上的课一节不少,该写的作业只会更多。 第132章 但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那是一个可以短暂喘息的、真正的假期。 所以,大家只是在享受那种即将过节的、热闹的氛围罢了。 仿佛提前嗅到了假期自由的空气。 林朗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他看着自己手机里江澈那个万年不变的、粉嫩嫩的、开得正盛的荷花头像,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 晚上,宿舍里,林朗缩在被子里,偷偷摸出了他的备用机。 他点开p图软件,找到之前保存的江澈的头像,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那朵端庄的粉色荷花上方,p上了一顶俏皮的红色圣诞帽。 他满意地点了保存,然后,把这张杰作,发给了江澈。 不一会儿,江澈回复了。 江澈:……? 接着,江澈也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是林朗的头像——一只表情嚣张、眼神睿智的比格犬。 但此刻,这只比格犬的脑袋上,也多了一顶帽子。 只是,那帽子似乎……不太一样? 不是红白圣诞帽,而是……红白条纹的、尖尖的……像个……嗯…… 林朗:“……?这什么。” 江澈:“学习通。 如果你在国内上大学的话,你能用上。” 林朗:“……不讲不讲,不提学习,我现在想起期末考试就焦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朗看着自己的头像,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催促江澈:“快换快换!” 江澈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林朗刷新,就看到江澈的头像真的换成了那朵戴着圣诞帽的荷花。 林朗心满意足地笑了。 又过了几天,晚自习,班主任老吴,突然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注意一下。” 老吴的表情,有点严肃,又带着点无奈。“之前开会的时候,校领导说了一件事,是关于……圣诞节的事。”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我知道,” 老吴推了推眼镜,“有很多同学有备用机。我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收你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那个头像,要换回来。” “不能戴圣诞帽。” 他加重了语气,“校领导说的,注意国际形势,注意思想形态,中国人不过洋节。不是我说的哈,领导说的。” “我看咱们班级群里的班长江澈,”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澈的方向,“还有几位班干部,都赶快把头像换了,做表率。”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哀嚎和不满的嘀咕声。 “我靠!这也太过分了吧!” “圣诞节是庆祝耶稣诞生的日子,和国际形势意识形态有什么关系啊?” “以前的万圣节也这么说,咋了,我们只配过清明节呗!” 但抱怨归抱怨,在老吴的注视下,大家还是不情不愿地表示会把头像换回来。 老吴又强调了几句,然后才背着手,踱着步走了。 老师一走,压抑的不满情绪,立刻在底下弥漫开来。 林朗悄悄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沈雨桥、林芝、江澈和他的四人小群。 林朗:「领导 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管 天管地还管人头像戴不戴帽?」 消息刚发出去,就看到林芝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戴着圣诞帽的吴京。 图片上,战狼表情坚毅,头顶小红帽,下面还p了一行字:“吴京超话十级, 请党 放心,强国有我!” 紧接着,沈雨桥也行动了。 他的头像,变成了一副庄严肃穆的、云雾缭绕的三清祖师画像。 然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沈雨桥:「我圣诞节的时候要生一个 小病, 出校玩一下, 勿思勿念^_^」 林朗又看向江澈。 江澈没在群里说话,但他的头像,也悄无声息地,从那朵粉嫩的荷花,换成了一幅残荷的图片。 画面里,荷花凋零,荷叶枯败,一片萧瑟。 虽然没说一个字,但这“残荷”替换“盛荷”的举动,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态度了——不开心。 林朗自己倒是没换。 他那个是“学习通”帽子,不是圣诞帽,完美规避了洋节风险。 但他心里却有点对不起江澈。 毕竟,如果不是他非要给江澈p那个圣诞帽,江澈也不会换头像,更不会被老吴点名做表率。 他心里那股想要反抗一下的念头,更强烈了。 马上就是平安夜了,也就是圣诞节的前一天。 他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旁边江澈的腿。 “江澈。” 他压低声音。 “嗯?” 江澈侧过头。 “你知道,12月24号,是什么日子吗?” 林朗神秘兮兮地问。 江澈想了想,“长津湖战役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也是……平安夜。” “还有一个,你猜猜。” 江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实在想不出来,12月24号,除了这两个,还有什么特别的。 看着江澈疑惑的眼神,林朗公布了答案,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是我的生日。” “我还没告诉过你呢。” 江澈的眼神,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朗,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 林朗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凑近江澈,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道,“我想在我生日那天,溜出学校玩。” “我装病,你敢不敢,跟着我,放肆一次?” “就咱俩,一起逃课。” 江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睑,似乎在思考。 现在已经到了期末复习的时候,没有在上新课,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做卷子和讲卷子,少上一天课对他的影响,基本可以无限等于零。 想通了这一点,他抬起眼看向林朗。 林朗正紧张地、期待地看着他。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江澈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他的声音,也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林朗的耳朵里。 林朗用力地抓住了江澈的袖子,“说定了!不准反悔!” “嗯。” 江澈又应了一声。 计划一经敲定,林朗马上就开始兴奋地规划起当天要去干什么了。 “我听说……” 他开始掰手指,“好像新开了一家卖鸡公煲的,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 他甚至忍不住,小声地哼了起来,“鸡公煲,鸡公煲,经过我的胃~” 他正沉浸在对美食的憧憬中,突然,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朗的哼唱声,戛然而止。他侧过头,看向江澈。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他从未在江澈眼中看到过的、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的眼眸里。 那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里面盛满了……宠溺。 是的,是宠溺。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无限包容与珍视的宠溺。 这种眼神,林朗以前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妈妈。 那时,他只有五岁。 他爸妈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二胎,说给他生个妹妹。 但去医院一检查,两个人的身体都貌似不行。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妈妈就是这样,坐在他的小床边,轻轻地摸着他的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朗朗,没关系。”* “妈妈会把世界上一切的好东西,都给你。” 那眼神,他记了很久。 可现在,江澈,怎么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呢?而且,是对着他。 林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慌乱地,迅速地,把目光从江澈的眼睛上移开。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作业本,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澈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他坐立不安。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呢? 因为……爱吧。 这个答案,像一颗早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个瞬间,破土而出,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的,是爱。是江澈对他的爱。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他似乎,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有钱,有很好的父母家人,现在……还有了江澈。 下课的铃声,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充满胶着气息的氛围。 作为走读生的江澈,可以离开了。 今天,林朗没有像往常一样,坚持要送江澈到校门口。 第133章 因为江澈说,外面太冷了,不用送了。 林朗只是,趴在教室外面走廊的栏杆上,目送着江澈的背影。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 寒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看着江澈走到楼下,即将拐弯,消失在视线里。 突然,江澈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林朗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寒冷的夜空中,隔着几层楼的距离,准确地对上了。 林朗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楼下那个模糊的、却无比熟悉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举起双手,放在胸前,开始,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比划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清晰。 左手五指并拢,指尖朝上,从自己胸口的位置,缓缓地,指向楼下的江澈——“你”。 然后,右手握拳,伸出拇指,在自己胸口轻轻点了两下——“的”。 接着,双手在胸前交叉,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掌摊开,做了一个“一切”的手势,然后,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圈,轻轻贴在自己胸口——“都是”。 最后,他再次,用左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我的”。 连起来,是一句简单,却又无比霸道的手语:“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楼下,江澈静静地站着,看着林朗在楼上,用手语,笨拙地“说”出这句话。 寒风吹动了他的衣角。 几秒钟后,他也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他的动作,比林朗要标准、流畅得多。 他先是,右手握拳,伸出拇指,向上弯曲了两下——“谢谢”。 接着,他的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心”的形状,然后,右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左手的掌心——“我愿意”。 江澈的手语,是在养老院做义工时学的。 那些听力衰退或言语不便的老人,需要用手势来沟通,传达冷暖,表达喜乐。 江澈学得很认真,他的手,天生就很稳,手指也修长灵活,打起手语来,清晰又好看。 林朗第一次见到时,觉得新奇极了。 他会蹦蹦跳跳地跟在江澈身后,学着比划那些手势。 江澈也不嫌他烦,会放慢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有时,会直接拉过林朗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指,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出那些无声的话语。 “这是‘谢谢’。” 江澈的掌心,贴着林朗的手背,带着他的拇指,向上弯曲。 “这是‘你好’。” 手指轻点额头,再向前送出。 林朗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像学一门新奇的外语,并未深入。 他记住的句子寥寥无几,大多是日常问候,他的动作,因此显得有些生涩,不够流畅。 但,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江澈永远会认真地看。 不管他比划得多么笨拙,多么词不达意,江澈的目光,总会落在他的手上,然后,精准地读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再用更标准的手势,温柔地回应他。 所以,在今晚这样的时刻,在这空旷的、寂静的校园里,当他不能大声喊出那句话时,手语,成了他最自然、最急切的选择。 幸好,江澈懂了。 不仅懂了,还用同样的方式,给了他最坚定的回应。 “我愿意。” 江澈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融入深沉的夜色,很快就看不清了。 林朗却还趴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江澈消失的方向。 寒风吹过,他忍不住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一点冰凉的、极其细微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触感,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属于冬季的清冽。 林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墨黑的天幕上,不知何时,开始飘下了细碎的、莹白的光点。 它们悄无声息地,从遥远的天际坠落,在校园昏黄的路灯光晕里,划出一道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又有一片,轻轻地,吻在了他伸出的指尖上,带来一丝更清晰的凉意。 “咦……” 林朗轻轻地,发出一声低喃。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竟然在这个夜晚,悄然而至了。 第151章 打雪仗 第二天清晨,林朗从宿舍温暖的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习惯性地来到了宿舍的阳台上。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昨晚的零星小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大,悄无声息地给校园里的屋顶、树梢、操场,都盖上了一层不薄不厚的、松软的白色绒毯。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细密的雪花,依旧不紧不慢地飘洒着。 “哇!” 林朗的睡意,瞬间就被眼前的雪景驱散了一大半。 他飞快地洗漱完毕,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兴奋的冲出了宿舍楼。 脚下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愉悦的声响。 清冽的空气,带着雪花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精神一振。 林朗弯下腰,从地上随手捞起一把干净的、蓬松的雪。 那雪在他戴着毛线手套的手里,迅速被捏成一个不算太结实的、圆滚滚的雪球。 他直起身,回头看了看。 沈雨桥正从后面的宿舍楼里走出来,低着头,似乎还没完全睡醒,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一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子。 林朗的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他就爱有事没事,“,骚扰一下这个平时总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家伙。 看他被惹毛后,那副破功的、跳脚的样子,是林朗的乐趣之一。 林朗捏着雪球,估摸了一下距离和力道,然后,手臂一扬—— “咻——啪!” 雪球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沈雨桥的肩膀上。 蓬松的雪球瞬间爆开,在他深色的羽绒服上,留下一小片白色的印记。 “!” 沈雨桥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砸得身体微微一晃。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凶手”林朗。 林朗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还挑衅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就等着沈雨桥像往常一样,礼尚往来地冲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他耳朵,骂他几句“狗东西”,或者就地捏个雪球反击回来。 然而,出乎林朗意料的是—— 沈雨桥看着他,不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你又皮痒了”的笑,也不是“道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兴奋的、跃跃欲试的、甚至有点诡异的笑。 “你……” 林朗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你这家伙,啥眼神啊?”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按常理,沈雨桥这会应该…… 但沈雨桥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笑着,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地,拿了出来。 然后,林朗就看到了——沈雨桥的手里,稳稳地握着……不,是攥着……好几个! 圆滚滚的、捏得极其严实的、一看就很有分量的大雪球! 那雪球的紧实程度,和林朗刚才那个“一击即溃”的松软货色,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我还以为……” 沈雨桥慢悠悠地说,“你不喜欢打雪仗呢。” “看来……” 他的笑容,越发灿烂,“你挺喜欢的嘛!” “那就……”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来迎接神的愤怒吧!” “呀哈哈哈!” 话音未落,沈雨桥手臂一挥,一个硕大的结实雪球,就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林朗的面门,直直地飞了过来! “来真的啊?” 林朗吓得魂飞魄散!他转身,拔腿就跑。 “跑什么跑!” 沈雨桥在他身后,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狂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一边笑,一边又是一个雪球砸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嗝儿~” 笑得太猛,冷风灌进嘴里,沈雨桥忍不住打了几个响亮的嗝,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追杀林朗的热情。 林朗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姿势狼狈不堪。 沈雨桥捏的雪球,不仅结实,准头还贼好。 “啪!” 一个砸在他后背。 “砰!” 又一个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哎哟!” 一个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屁股上。 “哈哈哈哈!” 沈雨桥在后面,看着林朗那副抱头鼠窜、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了。 “错了错了,沈道长!” 林朗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 第134章 “现在说这个,” 沈雨桥又捏好一个雪球,“晚了!”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念了一句,“三清道祖在上,林狗受死!哈哈哈!” 又一个雪球,呼啸而来! 林朗感觉自己的屁股,今天恐怕是要不保了! 他慌不择路地跑着,心里把沈雨桥骂了一百遍。 这家伙,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一玩起来,比谁都疯!还“神的愤怒”!我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江澈! 他正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 救星! 林朗用尽最后的力气,踩着厚厚的积雪,直直地朝着江澈扑了过去。 “江澈!” 他大喊一声,“救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闪身,敏捷地躲到了江澈宽阔的身后,紧紧地抓住了他的羽绒服下摆,把自己藏了起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追过来的沈雨桥。 沈雨桥可不管那么多。 他正玩在兴头上,见林朗躲到江澈身后,非但没停,反而“嘿嘿”一笑,手臂一扬,又一个结实的雪球,竟是直接朝着江澈的面门,迎面飞了过来。 显然,他是打算一锅端了。 “!” 林朗在江澈身后,吓了一跳。 然而,江澈的反应,却快得出奇。 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在雪球飞到眼前的刹那,倏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啪!” 那个来势汹汹的雪球,竟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抓在了手心里! 沈雨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朗则从江澈身后探出脑袋, 满眼崇拜:“哇塞~” 江澈抓着那个雪球,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钟,他握住雪球的手,猛地向后一拉,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然后,用力地、迅猛地,将雪球,朝着沈雨桥的方向,甩了回去! 那雪球,在空中发出“咻”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速度比沈雨桥扔过来的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雨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 但那雪球的目标,却似乎并不是他。 雪球擦着他的脸颊,“嗖”地一下飞了过去,带起的冷风,刮得他脸皮一紧。 然后,“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雪球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沈雨桥身后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的树干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 整棵树,都被砸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树杈上堆积的厚厚的积雪,“哗啦啦”地,像是下了一场小型的雪崩,全部倾泻了下来。 沈雨桥狼狈地跳开,拍着身上的雪。 江澈也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雪屑,然后宣布道: “好了。” “比赛结束。” “我赢了。” “不服的话,” 他看着沈雨桥,“可以1v1。” “……” 沈雨桥看了看旁边那棵惨遭毒手的树,果断地把手里剩下的雪球,悄悄藏到了身后。 “算了算了……” 他干笑两声,“今日贫道法力不济,状态不佳……” “改日再战,改日再战!” 林朗这才从江澈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冲着沈雨桥,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沈雨桥“切”了一声,但脸上也是笑着的。 显然,刚才那场打闹,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塑料兄弟情。 三人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沈雨桥和林朗走在前面,还在那嘻嘻哈哈地用胳膊肘打架,你捣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像两只互相咬着尾巴、追逐打闹的小狗。 江澈则是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林朗身上。 看到林朗羽绒服后背和肩膀上,还沾着不少刚才被雪球砸中后留下的、化了一半的雪渍,头发上也有些细碎的雪沫。 他加快脚步,走到林朗身边,然后伸出手,不容拒绝地将林朗从和沈雨桥的胳膊肘大战中拉了出来。 “嗯?” 林朗疑惑地看他。 江澈没说话,只是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双手开始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拍打他身上的积雪。 从肩膀,到后背。 拍完身上,他又伸手,拂去了林朗头发上的雪沫,指尖无意间擦过林朗冰凉的耳廓。 林朗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脸颊悄悄地又开始发热了。 他乖乖地站着,任由江澈动作,眼睛却瞟向旁边的沈雨桥,用眼神示意:“看,有人给我拍雪!” 沈雨桥翻了个白眼,“切,幼稚!” 但他也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刚才被树上积雪砸到的地方。 江澈把林朗身上的雪拍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走吧,” 他说,“要上早读了。” “哦。” 林朗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跟上了江澈。 沈雨桥也跟了上来,三人的身影,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延伸向教学楼。 第152章 扫雪 上午的第四节和第五节,连着两堂,都是英语课。老吴的课。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英语课,尤其是讲解语法的部分,是一天中最催眠的时段之一。 那些复杂的从句结构、时态变化、虚拟语气……像是一串串冰冷的、没有生命力的符号,被老吴用他那平板的、略带沙哑的嗓音,不带什么感情起伏地念出来,实在很难让人提起精神。 但因为是班主任老吴的课,教室里又没有暖气,冷飕飕的,大家即使困得眼皮打架,也不太敢真的趴下去睡。 于是,整个教室,除了老吴的讲课声,就是一片压抑的、死气沉沉的寂静。 大多数人都低着头,盯着书本,眼神涣散,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林朗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看似坐得笔直,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全在桌子底下。 他正在偷偷补数学作业。 昨晚布置的数学练习册,他还有好几道大题没来得及写。 倒不是不想写,实在是一挨到枕头,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沉沉睡去,把作业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刻,在英语课下,他决定铤而走险。 他把英语课本,大大地摊开,竖在桌面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而在英语书的掩护下,数学练习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了参考得更方便,江澈已经写完的数学作业,被他借来,悄悄地垫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于是,就这样,林朗微微低着头,眼睛快速地扫一眼腿上的作业,然后,又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抬起眼,警惕地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吴,确认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再赶紧低头,在自己的练习册上,“唰唰唰”地写几笔。 整个过程,紧张又刺激,比听英语语法有趣多了。 就这样,惊心动魄地补了大半节课数学作业。 第四节课上到一半,老吴正讲着一个复杂的定语从句,突然,他停下了讲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然后,在全班同学疑惑的目光中,他开始收拾起自己讲台上的教案和课本。 这个举动,在一贯准时甚至还会拖堂的老吴身上,显得十分反常。 教室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原本低着头的,都把头抬了起来。 昏昏欲睡的,也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疑惑和不安。 林朗也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腿上的数学作业和桌上的练习册,一股脑地塞进了桌肚最里面,用英语书严严实实地盖好。 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谁又惹到他了?” 老吴收拾好东西,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紧张又疑惑的脸,然后,他开口了:“大家,把书收起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一般来说,老吴让“把书收起来”,那就意味着——他要进行随堂测试了。 而且,刚好第五节也是他的课,一节半的时间,足够考一场小测了。 “啊——”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嚎!“不要吧……” “又考试?”“我还没复习呢!” 林朗也是心里一沉。 虽然他英语成绩不错,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考试。 写完一张英语卷子,那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倦感,也是很难受的。 更何况,他还惦记着桌肚里那本没补完的数学作业呢! 大家唉声叹气地,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桌面的书本,准备迎接酷刑。 然而,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中,老吴又开口了。 他看着底下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 第135章 “不要这么悲观嘛,我看外面雪下得挺好。” “咱们……” 他顿了一下,“出门,玩雪去。”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秒的、绝对的寂静。 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然后—— “哇——!” “真的吗?!” “老吴万岁!” “耶!”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没把教室的屋顶给掀翻。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刚才的沮丧和哀嚎,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静!安静点!” 老吴连忙提高声音,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吵到别的班上课!” “咱们偷偷的下去,别搞出太大动静!” 但这哪里还抑制得住?大家的兴奋,已经像是要溢出来了。 纷纷开始收拾东西,穿外套,戴围巾,摩拳擦掌,准备冲向那片洁白的、充满诱惑的雪地。 而在这片混乱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是最快的。 那就是——林朗。 几乎是在老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迅速把桌肚里的数学作业收拾好,拉上羽绒服的拉链。 然后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江澈! “快!” 他低呼一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然后,在全班同学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还没来得及涌向门口的时候—— 林朗已经拉着江澈,像两道敏捷的、轻盈的风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冲出了教室后门。 动作之快,之果断,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等到其他同学反应过来,纷纷涌向门口时,走廊上,早已不见了林朗和江澈的身影。 结果,等大家兴奋地冲到楼下,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集合完毕,老吴却不慌不忙地,从旁边的墙角,拖出了几大堆东西—— 扫把、撮箕、铁锹、雪铲……一应俱全。 “来,一人拿一件工具。” 老吴指挥道,“把这块区域的雪,扫干净,堆到那边树下。注意安全,别打闹太厉害。” “……”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刚才的欢呼和兴奋,还僵在脸上。 大家看看老吴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搞半天,是要他们……扫雪啊! “老吴!” 有大胆的男生哀嚎,“这什么意思啊?谁家好人玩雪,带着撮箕铲子扫把呀!” 老吴一脸无辜:“学校安排的嘛。” 他顿了一下,“那……我去跟领导说一下,换一个班来扫,咱们回去上课?” “不不不!” 大家异口同声,声音震天响!“不用换!”“我们扫!我们爱扫雪!” “我觉得这铲子扫把也挺好玩的!” 刚才抱怨的男生立刻改口,一脸真诚。 “对对对!扫雪也是玩雪的一种!” “劳动最光荣!” 大家立刻变了脸,争先恐后地上前,拿起了工具。 毕竟,扫雪再无趣,也比回去上英语语法课强百倍! 林朗也拿了一把长柄扫把,江澈则拎了一个大撮箕。 两人很自然地凑到了一起,找了一块雪比较厚的地方,开始扫雪。 林朗用扫把,“唰唰”地,把地上蓬松的雪,往江澈手里的撮箕里扫。 江澈则是稳稳地端着撮箕,等装得差不多了,就走到旁边的树下,把雪倒出去,堆在树根周围。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算认真,但扫了没一会儿,天性就压不住了。 有人开始用雪堆起了歪歪扭扭的雪人,用树枝和石子做眼睛鼻子。 有人偷偷捏起雪球,趁别人不注意,偷袭一下。 沈雨桥则是对着一棵光秃秃的大树的树干,一下一下地,用力拍着手里的雪,把雪紧实地拍在树干上。 渐渐地,那片被拍上雪的树干,竟然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趴在树后,鬼鬼祟祟地朝外偷看。 别说,在这阴沉的雪天里,看着还真有点瘆人。 林朗扫着雪,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沈道长,” 他说,“教导主任半夜是要巡逻的,你小心把他的腰吓闪了。” 沈雨桥头也不回,继续拍着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哼了一声,“我吓的就是他。” “你这家伙,一天到晚鬼点子多,” 林朗摇头,“果然是邪修吧。” 沈雨桥动作一顿,然后,慢悠悠地,从旁边的雪堆里,掏出一个捏得结结实实的、比早上打雪仗时还要大一圈的雪球。 他转身,看着林朗,“屁股痒了是吧?” “不不不!” 林朗立刻认怂,“沈道长你消消火!” 他一脸谄媚,“你说的对!名门正派做的事,怎么能叫吓人呢?那就叫做——替天行道!” “这还差不多。” 沈雨桥满意地把雪球又塞回了雪堆,继续创作他的树人。 林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旁边正认真扫雪的江澈,心里的坏点子,又开始冒泡了。 惹不了沈雨桥,难道他还惹不了江澈? 他凑到江澈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澈哥,” 他神秘兮兮地,“你知道《鬼灭之刃》里的猗窝座不?” 江澈停下扫雪的动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知道。” “那就好!” 林朗眼睛一亮,“听我指挥!” 江澈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走。 “哎!” 林朗哪能让他跑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江澈还没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猛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江澈的大腿! 而且,是双手双脚,紧紧地、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腿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江澈的身上。 “你……” 江澈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大型挂件。 林朗抬起头,用那种他最擅长的、可怜兮兮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江澈:“求你了……” “求你了嘛……” “……” 江澈试图动了动腿,但林朗抱得死紧,根本走不动。 “好好好……” 他无奈地,认命地,叹了口气,“我答应了。” “要做什么?” “在地上,” 林朗立刻松开手,从他腿上滑下来,指着面前一片平整的雪地,“画一片大雪花!” “……” 江澈看了看手里的扫把,又看了看地上的雪,最后,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林朗。 他再次,默默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任劳任怨地,拿起扫把,开始在雪地上,用扫把划出一道道痕迹,试图勾勒出一个雪花的形状。 林朗则是在一旁,像个监工一样,指手画脚。 “那边!那边再扫一下!” “对!就是那边!” “哎呀,这个角不对称!” 在林朗的指挥和江澈的创作下,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雪花形状的图案,终于在雪地上成型了。 “好了!” 林朗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一步跨上了那个雪花 图案的中央。 他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一手握拳,收在腰间,一个不太标准的马步扎下。 另一只手,则伸了出来,五指并拢,掌心向前,正对着江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喊道: “术式展开!” “破坏杀·罗针!” 喊完,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澈,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澈!” “鬼にならないなら杀してやる。” (如果不变成鬼的话, 就杀了你。) 江澈:“……” 虽然听不懂日语, 但感觉这个林朗应该是讨打。 所以说,自己应该……配合,对吧? 江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握紧了手里的扫把,手腕一抖,那把普通的长柄扫把,在他手中,竟被甩出了一个利落的、带着破风声的枪花! 虽然工具简陋,但那架势,竟有几分凌厉! 下一瞬间,江澈一个箭步,欺身而上! 手中扫把的木柄顶端,快如闪电地,点在了林朗扎着马步的腿弯处。 “哎哟!” 林朗只觉得腿一麻,马步顿时就散了。 就在这时,江澈手中扫把一横,对着林朗的脚踝,轻轻一扫—— “噗通!” 林朗惊呼一声,整个人,仰面朝着旁边松软的雪地,倒了下去。 但江澈自然不会真的让他摔到地上。 几乎是在林朗倒下的同时,江澈便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林朗校服外套腰侧的一块布料,然后,用力一提—— 林朗就这么,被江澈单手,斜斜地、稳稳地,拎在了半空中。 “澈哥,” 林朗被这么拎着,也不慌,反而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澈,声音拖得长长的,“力气好大呀~” 第136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伸出手,色眯眯地,摸上了江澈抓着他衣服的手背。 手指还顺着江澈的手背,缓缓地,向上滑去,摸到了他的手腕。 然后,指尖竟然还试图,往江澈的袖口里钻,完全就是一副调戏良家妇男的架势。 江澈看着林朗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嘴角抿了一下。 然后,他把林朗放低一点,手一松—— “噗!” 一声闷响。 林朗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松软的雪地上,溅起了一小片雪花。 “哎哟!” 林朗在雪地里滚了一下,但脸上却是笑着的。 他看着站在旁边的江澈,然后,朝他招了招手,“你蹲下来。” 江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就在江澈蹲下的瞬间,林朗猛地伸手,从旁边抓起一把雪,就朝着江澈的脸,丢了过去!“你坏蛋!” 他笑着喊道。 江澈似乎早有预料,微微偏过头,躲开了那把散雪。 他拿起旁边的扫把,用扫把头轻轻地拍了拍还躺在雪地上的林朗。“扫走,扫走。” “我还在这里呢!” 林朗在雪地上打了个滚,抗议道。 “扫的就是你。” 江澈又用扫把轻轻拍了他一下。 “……” 林朗之好悻悻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雪。 “同学们!来合影了!” 就在这时,老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举着手机,大声喊道。 “哦——!” 大家立刻响应,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朝着老吴那边跑了过去。很快,就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 “长得好看的站中间!”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朗一听,立刻拉着江澈,就想往人群最中间挤。“最好看的肯定是我们江澈呀!” 江澈被他拉着,有些无奈。“我站在这里,” 他说,“会挡住后面的人的。” “哦……” 林朗想了想,似乎也是。江澈个子高,站中间确实容易挡人。“那……” 两人一起,退到了最后一排。 林朗按道理说,应该站在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但他想要和江澈站在一起。 他努力地,踮了踮脚,又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江澈的头顶。 “江澈,” 他有点委屈地,“我为啥比你矮呀!” 江澈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蹲下了一点,伸出手环住了林朗的腰。 “!” 林朗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轻!,江澈把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现在比我高了。” 江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快,比耶。” 老吴在前面,手忙脚乱地调好了手机的定时拍摄功能,然后,把手机架在一个堆好的雪堆上,设置了十秒的倒计时。 “好了好了!大家看镜头!” 老吴喊道,然后,自己也赶紧转身,想要冲到前排蹲下。 然而,雪地湿滑,他跑得又急—— “哎哟!” 老吴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摔去。 “老师小心!” 前排几个眼疾手快的同学,连忙冲上去扶他。 后面那些伸着脖子、摆好姿势、准备拍照的同学,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探头去看。 有人站不稳,脚下也是一滑,“噗通”一声,就滑倒在了雪上。 “哈哈哈!” “小心点!” “老师你没事吧?”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了。 笑声,惊呼声,关切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片乱糟糟的、热热闹闹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喧嚣中—— “咔嚓!” 手机的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一张乱七八糟、又生机勃勃的合影,就这样,被定格了下来。 第153章 两个病号 时间,像是被拨快了发条,“嗖”地一下,就滑到了12月24号。 平安夜。也是林朗的生日。 清晨的宿舍里,沈雨桥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几分,眼下也有着淡淡的乌青。 他走路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同宿舍的人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等到了教室,上早读的时候,沈雨桥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他直接就趴在了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眉头紧皱,呼吸也显得有点急促。任凭周围书声琅琅,他就是一动不动。 这副样子,很快就引起了巡视的值班老师的注意。 老师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同学?同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雨桥勉强抬起头,嘴唇都似乎失去了血色。 “老师……我……我有点……难受……”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值班老师一看,这可不是小事! 连忙就给班主任老吴打了电话。老吴很快就赶了过来,一看沈雨桥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赶紧又打电话,联系了沈雨桥紧急联系人上留的那个号码。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简单的黑色中式长衫,相貌极为俊朗的年轻男人,匆匆赶到了学校。 师父一进教室,看到趴在桌上、脸色苍白的沈雨桥,他快步走过去,在老吴和周围同学担忧的目光中,伸出手,似乎是要给沈雨桥把脉。 就在师父的手指,即将触到沈雨桥手腕的瞬间—— “噗通!” 沈雨桥身体一软,竟然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 老吴吓得脸都白了!“快!快打120!” 周围的同学也是一片惊呼。 然而,师父低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徒弟,沉默了两秒。 ……? 我让你装病,咱俩出去玩…… 没叫你装成这个样子吧? 师父面对一脸焦急的老吴,他对老吴微微一笑,“没事的,没事的,他的老毛病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我带他去医院就好。” “可是……” 老吴还是不放心。 “放心,” 师父淡定地,“我略通医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不劳烦120了。” 他的语气,自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老吴犹豫了一下,看着师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虽然昏迷但呼吸似乎还算平稳的沈雨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吧。您一定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一定。” 师父保证道。 然后,在全班同学担忧又好奇的目光中,师父轻松地,将沈雨桥从地上扶了起来,半搀半抱地,带出了教室,去老师的办公室开假条。 林朗在座位上,看着沈雨桥被带走的背影,心里还真有点担心了。 沈雨桥虽然之前在群里说过,要“生一个小病”出校玩,但……不会真的这么灵验吧?难道是作法不慎,反噬了? 然而,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沈雨桥回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新鲜的假条,脸色虽然还是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慢吞吞地整理书包。 收拾好后,他拎着书包,路过林朗座位旁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林朗,脸上的“病弱”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朝着林朗,飞快地挑了挑眉毛。 然后在林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迅速地,重新摆出了那副虚弱无力、我见犹怜的病弱样子,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教室。 林朗:“……” 他看着沈雨桥消失的门口,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装的?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这演技,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反应……林朗觉得,自己今天的计划,在沈雨桥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这也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沈雨桥能做到,他林朗,也不能差! 下午5点多,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四人小群里,突然弹出了沈雨桥发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璀璨的、熟悉的东方明珠塔,和外滩标志性的万国建筑群。 照片前景,是沈雨桥的脸,他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嘚瑟和快乐,手里,还举着一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下面配了一行字: 沈雨桥:「已到达上海外滩! 」 林朗看着手机屏幕,又羡慕,又有点急了。 人家都跑到上海喝蜜雪冰城了,他还在这个小县城的教室里,对着令人头秃的数学题。 不行,他的行动,也要开始了! 他立刻找到了林芝,“江湖救急!” 他压低声音,“散粉!借我用用!” 第137章 林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散粉盒。“你要这个干嘛?” “有大用!” 林朗神秘兮兮地,打开散粉盒,用里面的粉扑,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白色的散粉。 然后,他对着林芝递过来的小镜子,将那点散粉,均匀地拍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效果立竿见影,他原本红润的、健康的嘴唇,瞬间就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干燥,甚至透出一丝病态的灰白。 林芝低呼一声,“你这……是要去演《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吗?” “差不多!” 林朗对着镜子,又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一些。“谢了!” 他把散粉盒塞回给林芝。 准备工作完成。林朗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的脚步,变得虚浮,一步三晃,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他的眉头,紧皱着,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恶心的表情。 他捂着肚子,慢吞吞地,朝着老吴的办公室,挪了过去。 江澈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表情平静,似乎也做好了专业的准备。 敲开办公室的门,老吴正在批作业。看到林朗这副样子,他愣了一下。 “老吴……” 林朗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学校里的饭……有毒。” “什么?” 老吴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我……我饭里,” 林朗的表情,更痛苦了,“吃到虫子了……” “一直在吐……” 他说着,还配合地,干呕了一声。 江澈在一旁,适时地帮腔:“老师,是真的。他中午就没吃几口,然后就开始吐。” 老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是在学校食堂吃饭的,虽然是教师窗口,但偶尔也能“中奖”,在菜里发现点“惊喜”。 他完全能理解那种吃到虫子的恶心和倒胃口。看着林朗那苍白的嘴唇和痛苦的表情,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万一是装的呢? 就在老吴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朗的表演,进入了高光时刻。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更加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然后,在老吴和江澈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过老吴办公室里的那个垃圾桶—— “呕——!” 一声逼真的、带着水声的干呕声,从垃圾桶里传了出来。 虽然什么也没吐出来,但那声音,那架势,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老吴彻底被吓到了!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快!” 他手忙脚乱地,“我给你开假条!你赶紧去医院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抽屉里拿出假条,“唰唰唰”地填写起来,“让江澈陪你去!赶紧的!” “谢谢……老师……” 林朗从垃圾桶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痛苦。 他接过假条,虚弱地对江澈说,“澈哥……扶我一下……” 江澈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两人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的门,走到楼梯拐角,确定没人看见了,林朗立刻就活了过来。 他直起腰,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他用力地擦了擦嘴唇上的散粉,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他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江澈看着他快乐的样子,“演技不错。” 他难得地开口夸赞道,“尤其是最后那一下。” “……” 林朗的表情,却变得有点古怪。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抓过垃圾桶的手,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声“呕”,然后,他幽幽地对江澈说: “其实……不是演技。” “嗯?” 江澈疑惑。 “我说着说着,” 林朗的脸色,似乎又有点发白了,“就想起了我以前真的在学校的食堂里,吃到过虫子……” “一想起来,” 他捂住嘴,“就想吐……” “差点被我自己的表演,恶心吐了。” “……” 江澈沉默了。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地,抖动起来。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笑声。 “你还笑!” 林朗恼羞成怒,“我这是为了谁啊!” “为了生日。” 江澈收起笑,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林朗的背,“走吧,” “寿星。” “我们的逃亡,开始了。” 林朗也笑了起来,刚才那点恶心感,瞬间被即将到来的自由和快乐冲散。 他把假条小心地揣进兜里,然后,一把抓住江澈的手。 “走!” “出发!” 第154章 生日快乐 一出校门,那股名为“自由”的空气,瞬间就灌满了林朗的胸腔。 他“啊”地欢呼一声,然后,一把抓住江澈的手,就开始兴奋地转起圈来。 “哈哈!出来了!” 他笑着,跳着,完全忘记了脚下是湿滑的雪地。 “小心——” 江澈的提醒还没说完,林朗脚下就是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去。 “!” 江澈的反应快得惊人,他被林朗抓着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将林朗往自己这边一带。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借力撑在了旁边的一棵落满雪的梧桐树树干上,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也稳住了被他拉过来的林朗。 但他撑树的力道,似乎有点大了。 “哗啦啦——” 那棵老树树杈上堆积的厚厚积雪,被他这一撑,“哗”地一下,全部倾泻了下来。 江澈几乎是在听到“哗啦”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将刚刚被他拉到怀里、还没站稳的林朗,又往自己怀里更紧地裹了裹,同时,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大部分落下的雪。 “噗簌簌……” 雪,纷纷扬扬地,落了江澈一头一身。 他的头发、肩膀、后背,瞬间就被白色覆盖了。 而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的林朗,除了受了点惊吓,身上竟然一点雪沫都没沾上。 只有几片特别调皮的雪花,从江澈手臂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落在了林朗的鼻尖上,凉丝丝的。 “哎哟!” 林朗在江澈怀里,缩了缩脖子,然后从江澈的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看江澈那副“白头翁”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棵秃了一块的树。 “哎,”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对不起啊~” 虽然是在道歉,但他的语气,轻快得完全听不出歉意,眼里,更是只有满满的幸灾乐祸和憋不住的笑意。 江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然后,他站直身体,开始拍打自己身上的雪。动作不疾不徐。 头发上的雪,肩膀上的雪,后背的雪……他一一扫落。 林朗就站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突然,凑了上去。 林朗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江澈的脸。 江澈拍雪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朗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江澈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沾着几粒细小的、晶莹的雪粒。 林朗对着江澈的眼睛,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澈的眼睑。 那几粒雪,瞬间就融化了,变成了更小的水珠,挂在他的睫毛尖上,颤巍巍的。 “好了。” 林朗满意地放下手,“干净了。” 江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林朗鼻尖上那点残留的冰凉。 “走吧。” “去拿你定的蛋糕。” “嗯!” 林朗重新牵起江澈的手。 这次他老实了,没再乱蹦乱跳。 他们先去了事先预订好的蛋糕店。 林朗订的,是一个12英寸的巧克力蛋糕,爱达乐的。 价格是400多,对林朗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对这个蛋糕很满意,毕竟是定制款,上面有精致的巧克力装饰和“happy 16th birthday”的字样,看起来就很漂亮。 取了蛋糕,他们又来到了那家新开的鸡公煲店。 林朗还特意预约了一个小包间,更安静,也更私密。 包间里,桌子中央,已经摆上了一个超大的、热气腾腾的砂锅。 里面是三人份的鸡公煲,要的是中辣。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旁边,还摆了好几碟小食:虎皮鸡爪、卤鹌鹑蛋、鱼腥草豆干……琳琅满目。 服务员确认了一下菜单,“您好,您点的菜已经上齐了。” 然后,她礼貌地退出了包间,顺便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包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和一桌热气腾腾的美食。 林朗没有立刻动筷。 他先是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给这一大锅鸡公煲拍了好几张写真。 第138章 然后,又拍了蛋糕,拍了小食,拍了包间的环境,最后,还凑过去和江澈挨在一起,对着镜头自拍了一张。 拍完照,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了江澈身上。 江澈正安静地坐着,看着他。 林朗朝着江澈,勾了勾手指。 “江澈,你离我近一点。” 江澈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顺从地,微微倾身,向林朗那边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缩短了许多。 林朗也向前凑了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林朗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他刚才特意涂了一层无色的、带着淡淡果香的唇膏,嘴唇看起来润润的,亮亮的。 “亲我,江澈。” 江澈的目光,从林朗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那两片泛着水光的唇瓣,在灯光下,像是诱人的果冻。 但江澈并没有像林朗预期的那样,直接吻上去。 他的手缓缓地伸了过来,不是去捧林朗的脸,也不是去碰他的唇,而是轻轻地拉过了林朗放在桌上的、那只刚才勾手指的手。 在林朗疑惑的目光中,江澈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靠在了林朗的手心里。 像一只慵懒的猫,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林朗微凉的掌心。 林朗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手太冷了,还是就因为……江澈的脸,在发烫。 他只知道,手心接触到的那片皮肤,传来一股灼人的热度。 那热度,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掌心迅速地窜上了他的手臂,又一路蔓延,直达心脏。 江澈的动作,还在继续。 他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轻轻地握住了林朗的手腕,紧接着又顺着林朗的手腕,开始缓缓地,向上滑动。 滑过林朗的手背,滑过他凸起的腕骨,撩起了林朗校服外套的袖口,继续向里面探去。 袖口被他撩高了一点。 一段光洁的、白皙的、属于少年人的纤细手腕,暴露在了橘色的灯光下。 江澈低下头,将一个温热的吻,印在了林朗的手腕内侧,那片最薄、最敏感的皮肤上。 那个吻,像是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林朗的身体。 江澈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一秒,紧接着,他微微张开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在那片皮肤上咬了一下。 不疼。 甚至,有点痒。 但那种酥酥麻麻的、带着点微痛的感觉,却像是点燃了什么,让林朗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林朗觉得,对比起自己之前摸江澈的手腕,他那会完全就是个纯情小孩,在笨拙地模仿那些撩人的手段,看起来更像是骚扰。 而江澈这个才叫撩人。 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步步为营的、温柔又霸道的撩人。 撩得他心跳如鼓,心乱如麻,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江澈终于松开了嘴,也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林朗那张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和那双水光潋滟、写满了害羞的眼睛。 “还要亲嘴吗?” “要!” 林朗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虽然手腕上的触感还在烧灼,但他那点不满,还是占了上风。“嘴呢嘴呢!” 他催促道,“要亲嘴呀!” 江澈这次,没有再折磨他。 他微微向前,一个温柔的又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不像刚才在手腕上的那个,这个吻,直接而缠绵。 江澈的舌尖,轻轻地舔过林朗涂了唇膏的、微微颤抖的唇瓣,然后,试探地顶开了他的牙关,深入了进去。 唇膏淡淡的果香,混合着彼此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 林朗被吻得晕头转向,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江澈胸前的衣料。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林朗微微推开了他,江澈这才停下。 总算是可以开始吃饭了。 林朗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是那种带有一点点酒精的啤酒饮料,味道甜甜的,气泡很足。 他举起杯子,对着江澈,“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江澈看着他手里的杯子,“你……不会醉吧?” “放心~” 林朗嘿嘿一笑,“我有分寸。” 他酒量其实还行,这点度数的饮料,应该不会有事。 江澈喝不惯带酒精的东西,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店里准备的大麦茶,然后也举起杯子,和林朗轻轻碰了一下。 “生日快乐。” 他说。 鸡公煲的味道果然不错,鸡肉鲜嫩,配菜入味,中辣的程度对林朗来说刚刚好,吃得他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他用公筷,不停地给江澈夹菜。“澈哥,尝尝这个鸡翅!”“这个土豆也好吃!” 江澈也不推辞,林朗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微微低着头,专心吃饭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很安静。 林朗看着他,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江澈的头。 “好乖好乖~” 他笑眯眯地,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江澈抬起头,看了林朗一眼。 下一秒钟,在林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澈竟然放下了筷子,然后,身体一歪,就这么顺势靠在了林朗的身上。 因为店里有暖气,脱了厚厚的衣服,林朗能感觉到江澈的体温透过衣物清晰地传了过来 呼吸就喷在自己的颈侧,痒痒的,热热的。 “我乖吗?” 这一下,又是让林朗一阵脸红心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江澈就这么靠了一会儿,看他害羞的说不出话,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直了身体,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林朗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复。 他觉得,江澈今天,简直是……太会了!各种小动作,小暧昧,撩得他完全找不到北! 他真是太满意今天这顿饭了!好吃,气氛好,人也好! 吃完饭,又吃了蛋糕。巧克力蛋糕很甜,但甜不过林朗心里的感觉。 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7点多。他们5点多去请的假,6点钟收拾好出校门。 中间,江澈还按计划,用之前去医院踩点时拍的照片,发给了老吴,汇报了一下“就诊”情况。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再拖久一点,老吴就要怀疑了。最晚8点,他们必须赶回学校里。 林朗确实没醉,但着实是有一点微醺。 啤酒饮料的那点酒精,加上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让他有点发困,一直在打哈欠。 “啊……” 他揉了揉眼睛。 “走吧。” 江澈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 “嗯……” 林朗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个点,已经坐不到公交车了。 江澈也不放心让有点微醺的林朗去骑共享单车。 扫一个共享电动车的话,又带不了两个人。 江澈看了看外面的路,又看了看旁边呵欠连天的林朗,做了决定。 “我背你回去。” 他说。“这个地方离学校不算很远。” “啊?” 林朗愣了一下,“不用吧……我可以自己走……” “上来。” 江澈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林朗看了看江澈宽阔的、看起来就很可靠的后背,又思考了一下自己那点不算多的矜持,很快便向诱惑妥协了。 他趴上了江澈的背。 江澈稳稳地站起来,托住他。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还是很冷。 林朗趴在江澈温暖的背上,感觉很舒服,困意也更浓了。 他的下巴,垫在江澈的肩膀上,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延伸向远方的路,突然,轻声地,开口问道: “江澈……” “嗯?” “以后分班了,我们也会这么亲密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了。 每次,心里有点不安,或者是特别开心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想问。 江澈的脚步,没有停顿: “会的。” 他的回答,总是这样简短,却又斩钉截铁。 林朗总是会问这个问题,江澈也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同样的答案,回应他。 “那就好……” 林朗满足地,在江澈的背上,轻轻地,扭了扭屁股,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他伸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那是一条很长的、羊绒的、很温暖的围巾。 他把围巾一圈又一圈地围在了自己和江澈的脖子上,将两人紧紧地圈在了一起,像是筑起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林朗才安心地,把脸埋进江澈的颈窝里,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嗯。” 江澈应了一声,脚步依旧沉稳。 第139章 围巾在寒风中轻轻地飘动着。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林朗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和蛋糕的甜香。 这个16岁的生日,就在这样的温暖与安心中,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第155章 转校生 16岁到17岁,你的身边,总有一个人吗? 至少,林朗是的。 16岁的生日,那个下着雪的夜晚,好似还在昨天。 再一眨眼,竟然已经要17了。 时间,是最公平,也最残酷的东西。 它推着所有人,不由分说地向前走。 高一的下学期,如期进行了分班。 林朗最后还是选择了文科。 他的数学和理综,虽然在江澈的补习下有所提升,但骨子里,他还是更喜欢那些充满故事和情感的文字。 江澈则毫无悬念地,去了理科班,而且是全校最顶尖的那个理科重点班。 分班的那会儿,林朗难受了好几天。他不适应。 不适应身边那个熟悉的、总是能在他需要时及时递上答案的人,变成了需要穿过一条走廊、爬一层楼梯才能见到的邻班同学。 不适应上课时,习惯性地想要靠过去,却只靠到了冰冷的墙壁。 不适应下课时,习惯性地想要说点什么,一回头,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同样茫然的脸。 那种感觉,像是心里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 过了有那么几个月,在每天雷打不动的背书、刷题、考试的循环中,他才勉强适应过来。 江澈那个班,是全校最好的理科重点班,在2楼。 林朗这个文科班也挺不错的,也是尖子班,在3楼。 但在这个文科尖子班里,林朗和他的“难姐”林芝,很荣幸地,包揽了班级排名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完全就是凤尾的标配。 而沈雨桥,这个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的家伙,竟然也和江澈一个班。 并且,在那个学霸云集的理科重点班里,他也不负众望地,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贫道志不在此~” 话虽如此,但林朗和他一个宿舍,每次考试之前,都能看到沈雨桥,一脸虔诚地,在宿舍的小书桌前,摆上几个临时用草稿纸折的牌位,上面写着“高斯”、“门捷列夫”、“爱因斯坦”、“伽利略”等名字。 然后,他就会点上三根细细的香,对着那些科学巨匠的牌位,念念有词,祈求“考试顺利,蒙的全对”。 他们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依旧是凤头——江澈。 班级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一,数学单科第一,理综第一……各种“第一”,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标签。 他的名字,高高地挂在学校的荣誉榜最顶端。 但林朗能感觉到,江澈身上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他更沉默了。 他的话变得更少。走路的速度却似乎更快了,行事也更加雷厉风行,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时间赛跑。 听沈雨桥说,江澈在班里,最高记录,是四天,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只有在别人叫他的时候,他才会“嗯”一声,或者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 林朗觉得江澈的压力肯定很大,毕竟,在那样一个班级里,要保持“第一”,需要付出的努力,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刚刚分班的那一段时间,林朗总是忍不住在下课的时候偷偷溜到2楼,在江澈班级的后门口,探头探脑。 理科重点班,男生比较多,气氛也比较沉闷。 特别是在这种“卷”到极致的尖子班,即使是下课时间,也有一大半的人,依旧趴在桌子上,埋头写着永远也写不完的卷子,或者是激烈地讨论着某道难题。 放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但奇怪的是,在那一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后脑勺中,林朗就是能精确地、毫无障碍地,找到江澈。 甚至不需要看脸,只凭一个背影,一个坐姿,他就能准确地锁定他。 然后他就会趴在后门上,偷偷地盯着江澈看。 往往不需要林朗看太久,因为江澈总会有感应。 他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手中的笔,然后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总会准确地穿越嘈杂的教室,精准地落在后门口那个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少年身上。 江澈只要一见到他,脸上那种因为高度专注和压力而显得有些冷硬的线条,瞬间就会柔和下来。 他会“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林朗。” 他的声音会穿过不算近的距离,清晰地传过来。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的情绪,和刚才那个沉默冷峻的学霸,简直判若两人。 每当这时,江澈班上的同学,尤其是那些不太熟悉他的,都会露出一脸“?”的表情。 “我靠……江澈这是……第二人格上身了?” “正常操作,坐下。他俩关系特别好。” “这也太‘好’了吧……我从来没见他笑成这样过……” “别看了,反正我们是没这个待遇的。” 林朗就会在门口冲着江澈,用力地挥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有时江澈会直接走过来,和他在走廊上说几句话,或者一起去小卖部。 有时只是远远地,对视一眼,林朗就心满意足地跑回自己的教室了。 这种“偷看”和“被发现”的小游戏,成了林朗适应分班后生活的一剂良药。 仿佛只要每天能看到江澈,确认他还在那里,还是那个会因为看到自己就会开心的江澈,心里的那点空落落,就能被填满。 但后来,林朗找他的日子,渐渐少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林朗自己也挺忙的。 他选的是文科。 文科,意味着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背书。 背《赤壁赋》,背《滕王阁序》,背 历史年表,背政治原理,背地理地图…… 无穷无尽。 他一开始觉得背书很难,那些拗口的古文,那些复杂的事件,那些抽象的概念,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经常背着背着,就开始走神,开始犯困。 但背多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他找到了一些自己的方法,背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牢。 虽然成绩依旧是凤尾,但至少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原地踏步了。 他的时间,被背书、刷题、应付各种文科的小论文和分析题,填得满满当当。 下课的那点宝贵时间,他更多的是用来抓紧背几个单词,或者趴在桌上补一会儿觉。 他去2楼偷看江澈的次数,自然就少了。 这下,轮到江澈不适应了。 起初,江澈只是觉得,下课时,那道熟悉的、带着点热切的目光,似乎不常出现了。 他回头看向后门的频率不自觉地增加了,但更多的时候,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他的心里,也开始有点空落落的。 他想,林朗大概是真的很忙吧。 文科,确实需要花很多时间背诵。他应该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那种被冷落的感觉,还是像小虫子一样,悄悄地啃噬着他的心。 尤其是在他压力最大、最疲惫的时候,他会特别想见到林朗。 想看到他那张总是带着笑的、充满活力的脸,想听他叽叽喳喳地说些有的没的,想感受他身上那种毫无道理的、温暖的快乐。 可是,林朗不来了。 终于,在连续几天都没在后门口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江澈忍不住了。 在一天上午,他看过正巧路过的林芝,于是,江澈把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方块交给了林芝,并拜托她转交给林朗。 林芝看着手里那个小纸块,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在下一节课下课,林朗正埋头和一道历史材料题搏斗时,林芝神秘兮兮地,把那个小纸块,塞进了他的手里。 “诺,” 她挤眉弄眼,“你家小猫给你的。” “?” 林朗一愣,“我的小猫?”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叠得工工整整的纸块——哦,是江澈给的吧。 他小心地拆开了那个纸块。 纸上是江澈那手熟悉的、工整有力的字迹。 但写的内容却让林朗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上面,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汇报工作般的笔迹,写着: 「小狗大王,」 「你不要小猫了吗。」 「小猫好想你 ( ′?︵?` )」 看见这一句话,林朗差点没忍住,在教室里就笑出声来。 他连忙捂住嘴,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 第140章 他实在是太想笑了,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 然后,他拿出笔,准备给江澈回信。 他要写点什么呢? 安慰一下委屈的小猫?解释一下自己最近真的很忙?还是……也画一个撒娇的小狗? 他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笔尖轻轻地点在了纸上,正在认真的思考。 就在这时—— “咳咳。” 班主任老吴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对,分班以后,林朗幸运的分到了老吴的班上。 林朗的手一抖,差点把笔扔出去。 他连忙把那张纸,胡乱地塞进了桌肚里,然后正襟危坐的假装认真地看着桌上的历史书。 老吴走了进来,表情看起来有点……复杂?他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他说,“在开始上晚自习之前,” “我们要介绍一位新同学。” “希望同学们和他多多交流,互相学习。” 转校生? 这都高二了,怎么还有人转学? 大家都有些惊讶,纷纷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 在老吴的示意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 转校生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甚至有点张扬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讲台上。 “大家好,我是赵星宇。” “以后,就是大家的同学了,请多多关照。” 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又在记忆深处被刻意遗忘了一年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猛然劈在了林朗的头顶。 林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抬起了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男生。 赵星宇! 这傻逼,他……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第156章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赵星宇的目光,像是自带雷达,一下就锁定了坐在靠窗位置、冷着脸的林朗。 他在讲台上,就大大方方地,朝着林朗的方向,挥了挥手。 “朗朗!”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亲热,“好久不见!”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林朗身上。 林朗的脸,绷得更紧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赵星宇的招呼,只是将视线,死死地,钉在桌面的书上,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花。 老吴见状,眉头挑了挑。 他看了看林朗,又看了看讲台上笑容不变的赵星宇,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哦?你们认识?” 他问。 “认识!” 赵星宇抢在林朗开口前,爽快地回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正好。” 老吴看了看教室里的座位,“林朗旁边那个位置还空着,你就坐那儿吧。” 他指了指林朗旁边的空位。 林朗旁边的那个位子,本来是有人的,是他的同桌。 但这个学期,同桌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林朗就理直气壮地,把那个位置占领了,上面堆满了他的书、卷子、零食,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抱枕,俨然是他的殖民地。 这时,刚好也下课了。 老吴对林朗说:“林朗,你把桌子收拾一下,给新同学腾个地方。” “……” 林朗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开始收拾那个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 他的动作很大,带着明显的烦躁。 他把书本,“哗”地一下,甩到自己这边的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把卷子,胡乱地叠在一起,塞进抽屉。 那个抱枕,则是被他嫌弃地一把扔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赵星宇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是你赵星宇勿近”的低气压。 赵星宇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年没见,赵星宇长高了不少,至少比两年都还没长过、身高已经停在了1米78的林朗,要高出一截。 他的身形,也更加挺拔,褪去了一些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朗。 他的年龄,其实比林朗小一岁。 但他们两个小时候,关系特别好。好到什么程度呢?约定着一起上学。 到了上学的年龄,林朗首先就去上学了。 比他小一岁的赵星宇,在家里又哭又闹,死活也要去。 家里人实在没办法,最后,给学校资助了一笔不菲的钱,让还没有到上学年龄的赵星宇,也一起去了。 他们一起上完了小学,又一起上了初中。 在那些年里,赵星宇一直把林朗视作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并且,他还不允许林朗有别的朋友。占有欲强得惊人。 林朗那会儿,本来就是个宅男,爱打游戏,脾气不好,懒得和人说话。 除了几个关系特别好的, 普通朋友还 真的没有, 所以也无所谓了。 赵星宇那会儿,真的以为,林朗非他不可。 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起长大,一起……永远在一起。 所以,当林朗在高中的时候,被他爸妈安排到了这个破学校来磨练时,赵星宇本来觉得没什么的。 林朗在家里很受宠,他收敛一下性子,然后适当地卖卖惨,很快就能回来了,回到他们原来的圈子里。 但他没想到的是,林朗不仅没回来,反而在这个破学校里,过得……似乎还挺好?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林朗和那个叫江澈的穷小子,就官宣了! 那天,看到林朗在社交平台上,晒出的和江澈牵手的照片,和那句“是他。”,赵星宇简直就要崩溃了。 他当时口不择言地贬低了江澈好几句。 说他穷酸,说他不配,说林朗只是一时糊涂…… 结果,林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充满怒意的声音,对他说:“赵星宇,你再说一句江澈的不是,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然后不等他反应,林朗就挂断了电话,并且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也是那天,赵星宇才真正地、痛苦地明白了,自己这么久以来,对林朗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依赖,到底是什么。 他喜欢林朗。 很久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那时他还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的,他又谈了很多女朋友,基本上没有能超过一个月的。他以为,这样就能纠正自己。 但林朗谈恋爱了。和一个完全不是他们圈子里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生。 而且,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赵星宇越等,越焦急。 他开始疯狂地打听林朗的消息,打听那个叫江澈的人。 他知道了江澈的家境,知道了他的成绩,知道了他和林朗之间的种种。 他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地方比不上江澈,那就是——不够勇敢。 如果他早点说的话,如果他在林朗还在身边的时候,就向他表明心意的话,一定没江澈什么事! 他是在林朗和江澈的热恋期,说了那种蠢话,真是自讨没趣!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 所以,在经过一年的煎熬和谋划后,赵星宇决定,不再等待了。 他要找过来。他要亲自,把林朗抢回来。 看着林朗那副因为一年前的那句话,而依旧冷着脸、浑身带刺的样子,赵星宇心里那点对江澈的恨意和嫉妒,又翻腾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情绪,用力地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需要的,是重新接近林朗,取得他的原谅,然后……再慢慢地,让林朗看到自己的好。 他走到已经被林朗收拾得勉强能坐人的座位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认真诚恳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对着依旧绷着脸的林朗,低声说道: “朗朗,” “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说他的。” 林朗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风景。 赵星宇见他不理,心里一急,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诚恳道歉的样子。“真的,朗朗,” 他的声音,又放软了几分,“那天是我口不择言,我嫉妒,我生气……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来伤害你的。” “这一年,我真的很后悔。”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我一直想找你道歉,但你把我拉黑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道歉,一句接一句,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配合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确实很有说服力。 第141章 赵星宇长得确实很漂亮。 这大概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一个漂亮的、成功上位的小三。 他的母亲,本来是有未婚夫的,但被他父亲横插一脚。 赵妈妈当时觉得这人挺漂亮,而且她自己也有十几个公司,谁是她的丈夫,她根本无所谓,于是便在一段混乱的关系后,未婚怀孕,生下了赵星宇。 结果,才过了两年,赵爸爸就出轨了。理由是,赵妈妈不愿意给他一个“家”。 赵妈妈是个狠角色,直接让他带着儿子一起滚。 赵星宇,就成了这场闹剧中最无辜也最尴尬的存在。 因为赵爸爸最终还是离不开赵妈妈的权势、地位和金钱。 据说,赵爸爸曾带着年幼的赵星宇,在雨里跪了三个小时,就求赵妈妈下来看他一眼。 最后,赵星宇发着高烧,晕倒在了雨中。 是林朗。 那天,林朗正好来找赵阿姨玩, 在车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什么也没说, 连忙下车, 冲进雨里, 把已经昏迷的赵星宇,紧紧地抱在了自己怀里。 那之后,赵星宇没少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周围的小孩嘲笑、欺负。 但每次林朗都会站出来,帮他打回去。林朗从小家境优渥,被宠得有点无法无天,打起架来也毫不手软。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赵爸爸靠着赵妈妈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的心软,重新站稳了脚跟,成功转正结婚,又开了自己的公司之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但从始至终,林朗都没有在乎过赵星宇是不是私生子。 在林朗眼里,他就只是赵星宇,是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会因为他不理他而哭鼻子的小尾巴。 赵星宇成功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相貌出众,从小就是一头柔软的、微卷的长发,看起来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他的性格,在林朗的庇护和复杂家庭环境的双重影响下,变得有些敏感,有些偏执,对林朗,也产生了超越友情的、深刻的依赖和……爱恋。 此刻,他就用那双漂亮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朗,等待着他的回应。 林朗终于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星宇的脸上。 那眼神,很冷,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错了?” 他开口,声音也是冷冷的。 “嗯!” 赵星宇用力点头。 “那就记住你错了。” 林朗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以后,” 他顿了一下,“离我远点。” “也离江澈,” 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赵星宇,重新转回头,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和那道英语材料题搏斗,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赵星宇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朗竟然会这么……绝情。 但很快那丝受伤就被一股更深的、更执拗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林朗冷硬的侧脸,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更加强烈的、想要得到他的欲望。 他不会放弃的。 既然林朗不肯原谅他,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让林朗看到他,记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好。” 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但,” 他看着林朗,“座位是老师安排的,我也不能随便换。” “以后,就请多关照了,同桌。” 他拉开椅子,在林朗旁边,坐了下来。 林朗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他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歪斜的痕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身体往窗户的方向又挪了挪,试图和旁边的人拉开最大的距离。 第157章 好吵! 文科班这边,女生比较多,气氛也相对要活跃一点。 突然转来一个看起来就很不一样的新人,大家都还是对他很感兴趣的。 “你叫赵星宇是吧?” 有人问,“你长得好帅啊!是混血吗?” “对啊对啊,感觉五官特别立体!” 赵星宇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的五官,确实很立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也很漂亮,看起来有点不太像纯亚洲人。 “谢谢。” “我奶奶是德国人。”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隔代遗传吧。” “哇!”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德国混血!” “难怪!” 林朗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脸朝着窗户,手臂垫在脑袋下面,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快要气疯了! 好烦!好烦!好烦! 这个家伙,像只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吵得要命。 他为什么要来啊?就为了过来道个歉?那道完了就快滚呗!怎么还坐下来了!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声笑,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林朗的耳朵里,让他烦躁不已。 就在赵星宇又笑着回答了一个问题时,林朗终于忍不住了。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你能不能——” 他的语气很冲,“安静一会?” “吵死了!” 这一下,不仅赵星宇的话戛然而止,连周围那些围着的同学,也都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教室,都因为林朗这突然爆发的怒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赵星宇先反应过来。他的表情,迅速调整,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在睡觉。” 他的态度,看起来诚恳又无辜。 旁边,刚才问话的那个女生,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皱着眉,对林朗说:“林朗,你说话那么冲干嘛?现在是下课时间,大家说说话怎么了?” “就是。” 另一个女生也小声附和。 赵星宇连忙打圆场,他对着那两个女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算了算了,他就是这少爷脾气,我从小就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也是我之前惹他不开心了,整整一年都没理我,所以我才特意来找他的。” “哇~”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八卦兴奋的低呼。 “特意来找他啊……” “原来是这样……” 林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星宇,如果眼神能杀人,赵星宇现在已经被他凌迟了一万遍! 颠倒黑白! 混淆视听! 谁求着他来了?! 而且事情的起因,是他脾气不好吗?明明是这个家伙先出言不逊的!是他先说江澈坏话的! 但……他反驳不了。 他和江澈的关系,又见不得光。 他不能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为江澈辩驳,解释他们之间的恩怨。 这种憋屈的、有口难言的感觉,让他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教室门口。 林芝正站在那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然后,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救星! 林朗一秒也不想再待在这里,看赵星宇那张虚伪的脸,听那些不明真相的同学的“指责”。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一言不发,绷着脸,在全班同学各异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门,林芝就迎了上来。 “走走走,” 她拉着林朗的胳膊,“去小卖部,我请你喝饮料。” 两人快步走在走廊上,远离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教室。 一下楼,走到人相对少的地方,林朗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愤怒。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芝啊……” 他哽咽着,“我……我遭鬼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靠!” 林芝吓了一跳,“你别哭啊!不就是一个赵星宇吗?他算个屁啊!”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 就在林芝还没掏出纸巾,林朗也还在抽抽噎噎的时候—— 旁边的绿化带里,突然,“嗖”地一下,钻出了一个脑袋! “莫慌莫慌!”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贫道来也!” 沈雨桥!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上还沾着几片草叶,他挡在了林朗和林芝面前,然后像模像样地,抬起手,掐了几下手指。 几秒钟后,他对着还在掉眼泪的林朗说道: 第142章 “林朗!” “你——” 他拖长了声音,“招小人了!” 林朗的哭声,被他这一吓,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打了一个哭嗝,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雨桥。 林芝也是一脸无语,“沈道长,你……” 她看了看周围,“你从哪冒出来的?” “嘘——” 沈雨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 他又看向林朗,“贫道夜观星象,掐指一算,” “你是必有小人缠身之灾!” “看来,” 沈雨桥摸着下巴,“这小人,已经找上门了。” “是不是,” 他凑近林朗,压低声音,“那个你们班新来的、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转校生?” “!” 林朗虽然还在抽噎,但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果然!” 沈雨桥一拍大腿,“贫道就说!那厮,面带桃花,眼含春水,但眉间带煞,嘴角含讥,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专门挖人墙角、挑拨离间的‘狐媚小人’!” “林朗,” 他一脸凝重,“你可要小心了。此人,来者不善啊!” 虽然知道沈雨桥大部分都是在瞎扯,但听着他把赵星宇形容成“狐媚小人”,还“专门挖人墙角”,林朗心里,竟然诡异地,觉得舒坦了不少。 至少,有人是站在他这边的,而且,看得还挺准。 “那……” 林朗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首先,” 他伸出一根手指,“要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任他妖言惑众,你自岿然不动。” “其次,”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比如……” 他看了看林芝,又看了看自己,“我们。” “最后,”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变得神秘兮兮,“贫道这里,有一道祖传的防小人符,虽然价格不菲,但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 他顿了一下,“给你打个八折。” “只要九九八,‘小人’抱头哭回家!” 林朗的眼泪,彻底止住了。 他看着沈雨桥那副“快来买”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旁边的林芝,也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滚蛋!” 林朗没好气地,一脚踹了过去,“你这黑心道士!” “哎哟!” 沈雨桥灵活地躲开,“不买就不买嘛,怎么还动手呢!” 他笑嘻嘻地,“不过,贫道的建议,可是真的。” “你放心,” 他拍了拍林朗的肩膀,“有我们在,那个赵什么宇的,翻不起什么浪。” “再说,” 他凑近,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澈哥那边,你也得跟他通个气。” “那小子,” 他眯了眯眼睛,“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这句话,让林朗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赵星宇的眼神不对劲。 那是一种他熟悉的、但又让他极度反感的占有欲。 “嗯。” 他低声应了一声,“我知道。” “行了,” 林芝把纸巾塞到林朗手里,“别哭了,丑死了。走,请你喝饮料。” “我也要!” 沈雨桥立刻举手。 “自己买!” 林朗和林芝异口同声。 三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朝着小卖部走去。 第158章 情敌见面 江澈这边,却意外地,和赵星宇见上了。 林朗被赵星宇这么一吵,加上之后的委屈和生气,完全把回信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而江澈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了一节课,又等了一节课,直到下午也没等到林朗的回信,也没见林朗像往常一样,偷偷溜过来探班。 这让江澈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放大了。 他知道林朗最近背书很忙,但……以往再忙,林朗不会完全不理他。 今天,太反常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或者是因为自己那封“幼稚”的信,让他生气了? 不,应该不会,林朗对于他的主动,总是很开心…… 各种猜测,在江澈冷静的大脑里不受控制地翻腾。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坐不住了。 他想见林朗。现在就想。 于是,在课间的铃声响起后,江澈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数学笔记本——这是林朗前几天缠着他,说文科数学也很难,让他帮忙整理一下重点题型和思路。 江澈熬了两个晚上,把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重要知识点和经典例题,都分门别类地梳理了一遍,还配上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他自己的批注。 拿着笔记本,江澈快步走出了自己的教室,上了一层楼,来到了林朗班级的门口。 教室里有些嘈杂。 江澈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是扫向林朗靠窗的那个位置。 座位上,没人。 但桌子上,却是一片狼藉。书本东倒西歪,卷子散了一桌,笔和橡皮也滚到了桌子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 看起来,主人离开得很匆忙,或者心情很不好。 江澈走了进去,直接来到林朗的座位旁。 他先是把手里的数学笔记本轻轻地放在了那堆乱糟糟的书本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开始动手帮林朗整理起书桌来。 先是把散乱的卷子,一张一张地收拢,按照科目和日期,叠放整齐。 然后,把东倒西歪的书本,一本一本地立起来,按照大小和使用频率,重新排列好。 接着,把滚到边缘的笔和橡皮,捡回来,放进笔袋。 最后,他甚至还用手轻轻拂去了桌面上的橡皮屑。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围有几个认识江澈的同学,看到他,也都见怪不怪,只是小声地议论了几句。 “看,江澈又来了。” “啧,又来给林朗收拾桌子了。” “江妈妈果然名不虚传啊……” 就在江澈把最后一本书摆好,准备把那叠整齐的卷子,也放进抽屉里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但力道,却不小。 “同学。” 一个不算友善的声音,在江澈耳边响起,“你怎么随便翻别人的书桌?” 江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手的主人。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生。就坐在林朗座位的旁边。 他长得很漂亮,此刻,他正用一种审视的、带着点不悦的目光看着江澈。 江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了看他坐的位置——林朗同桌的座位。 他的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新同学?转校生?坐在林朗旁边? 他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替他回答了。 “诶,赵星宇,” 一个和林朗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开口,“他是理科班的江澈,和林朗关系很好的。” “他经常来给林朗送笔记,收拾书桌。” “哈哈哈,” 另一个同学也笑道,“林朗从来都没有自己收拾过书桌,都是江妈妈收拾的。” “江妈妈?” 赵星宇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澈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深的、更仔细的打量。 他松开了按着江澈手腕的手,但眼神,却像是x光一样,在江澈身上扫视着。 从江澈干净但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到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很旧但刷得很干净的运动鞋,再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轮廓分明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就是……江澈? 这就是那个让林朗为了他,不惜和自己翻脸、拉黑删除的江澈?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穿着,除了成绩好一点,还有什么?凭什么能让林朗那么在乎? 赵星宇心里,那股对江澈的敌意和嫉妒,再次翻涌了上来。 但他的脸上却迅速地挂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是江澈?” 他的声音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嗯。” 江澈平静地应了一声,“你是……?” “我是赵星宇。” 赵星宇笑着,“林朗和我说过你,我是林朗的朋友,我们很小就认识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着江澈,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一直以来,他就只有我一个朋友。”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强调什么。 “现在看他交了新的朋友,” 他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但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真替他开心呀。” 这番话,看似友好,甚至还带着点为朋友高兴的意味。 第143章 但听在江澈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一直以来,他就只有我一个朋友”——这是在强调他和林朗关系的特殊性和久远性。是在暗示,他赵星宇,才是林朗一直以来的、唯一的、最重要的朋友。 “看他交了新的朋友,真替他开心”——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大度。 仿佛他才是那个拥有林朗的、掌握主动权的人,而江澈,只是一个新的、可以被允许存在的“朋友”。 江澈虽然平时话不多,也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他的智商和观察力,一向很高。 他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赵星宇话里的潜台词。 炫耀。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但让江澈有点不解的是——他在炫耀什么?又在挑衅什么? 因为,在江澈的认知里,他从来没有从林朗口中,听到过“赵星宇”这个名字。一次也没有。 如果真的是一直以来的、唯一的朋友,林朗怎么会从来不提? 所以,江澈实在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林朗“一直以来唯一朋友”的人,到底在炫耀什么。 他的沉默,让赵星宇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或者是被戳到了痛处。 赵星宇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得意。 看来,这个江澈,也不过是个木讷的、不善言辞的书呆子罢了。 就在赵星宇准备再说点什么,进一步宣示主权的时候—— 江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带着点礼貌的歉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 他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赵星宇,用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陪伴了他以前的人生。” “林朗倒是没怎么和我说过你,”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刚才并没有想起你是谁。” “抱歉。”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可听在赵星宇耳朵里,却像是几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谢谢你陪伴了他以前的人生”——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感谢某个已经功成身退的前任的语气。 而且,特意强调“以前”,言下之意,现在和未来,都与你无关。 “林朗没怎么和我说过你”——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直接戳破了赵星宇刚才那番“唯一朋友”论调的泡沫。 如果真的是那么重要的朋友,林朗怎么会不提? 这只能说明,要么林朗不觉得他重要,要么他们的关系,并不像赵星宇描述的那么好。 “所以我刚才并没有想起你是谁”——这更是杀人诛心。 等于是在说,你赵星宇,在我江澈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被记住的、无关紧要的名字。 最后那句“抱歉”,更是将这种礼貌的漠视推到了极致。 赵星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木讷的江澈,说起话来,竟然这么毒! 而且,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上! 江澈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说完,便不再看赵星宇,而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将那叠整理好的卷子,小心地,放进了林朗的抽屉里。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整理好一切,江澈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赵星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教室。 留下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江澈离开的背影。 这个江澈……果然不简单。 看来,他之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第159章 我不接受!!! 江澈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重的话。在他看来,他只是把事实,平静地陈述了一遍而已。 林朗确实没怎么和他提过赵星宇,他确实不记得这个人,这是事实。 他离开林朗的教室,心里那点因为没见到林朗而产生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反而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态度微妙的赵星宇,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虑。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他相信林朗。 如果林朗想说,自然会告诉他。如果不想说,那也有他的理由。 他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去过多地揣测和打扰林朗。 他回到自己的教室,重新投入到无穷无尽的题海中。 而另一边,林朗和沈雨桥、林芝在小卖部疗伤完毕,又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不少。 虽然想起赵星宇还是觉得膈应,但至少不会再被气哭了。 他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一走到座位旁,他的目光,就被桌上那个笔记本吸引住了。 “咦?”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是江澈那手工整有力的字——“文科 数学重点题型与思路梳理”。 “澈哥来过了!” 他惊喜地,对着旁边的林芝说,他甚至忘了,旁边还坐着那个让他心烦的赵星宇。 他小心地拿出笔记本,翻了起来。 里面每一页都整理得清清楚楚,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例题旁边还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江澈自己的批注,甚至还有一些“易错点提醒”和“拓展思路”。 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心思。 林朗忍不住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似乎想要拉一下他的胳膊。 “朗朗……” 赵星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朗的身体,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猛地一抖,一下子就躲开了。他抱着笔记本,警惕地看着赵星宇。 “你干嘛?” 他的声音,又变得冷硬起来。 “我……” 赵星宇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说……” “打住。” 林朗不耐烦地打断他,“看见我们桌子中间这条缝了没有?” 他盯着赵星宇,一字一顿地说,“楚河汉界!” “你,” 他的手指,指向赵星宇,“过界者,” “斩。” 赵星宇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见到江澈了。” 他说。 “?” 林朗看他一眼,“莫名其妙的,你见就见到呗,我澈哥又不是皇帝,要磕头才能见。” “……” 赵星宇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 “他长得很帅,性格也好,” 赵星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还帮你收拾桌子,确实挺不错的。” 这句话让林朗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 虽然他很讨厌赵星宇,但听到别人夸江澈,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美。 “是挺不错的,算你有眼光。” 赵星宇见他态度软化,心里一动,趁热打铁。 他凑近了一点,问道: “你们……” 他顿了一下,“亲过嘴吗?” 林朗没想到赵星宇会问得这么直白。 但在关于江澈的事情上,他总是愿意多说两句,尤其是这种炫耀性质的。 “肯定亲过呀!” 他语气里的得意完全掩饰不住,“你谈的那些女朋友,你没亲过?” 赵星宇的心里猛地一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林朗亲口承认,那种被人捷足先登的、嫉妒的火焰,还是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朗爷有实力!那……做过吗?” “哎,” 他不等林朗回答,又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个江澈,肯定在朗爷的威风之下,瑟瑟发抖吧?” 这个问题,是赵星宇最关心的问题。虽然一般人不可能问这个问题,问这种问题实在是太过界了。 但赵星宇不是一般人。 他早就开过荤了,在他那个混乱的圈子里,这种话题并不算什么。 而且,他迫切地想知道,林朗和江澈,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林朗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和那点不怀好意。 他只是觉得赵星宇最后那句“瑟瑟发抖”有点刺耳,好像把江澈说成了什么柔弱的、被他欺负的人一样。 “那倒没有。” 林朗很自然地纠正道,“我是受啊。” “……?” 赵星宇的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受……? 林朗是受? 他说的是那个意思吗?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不可能……林朗怎么会……他明明是…… 他努力地,试图理解林朗的话。也许……也许林朗只是在开玩笑? 或者,他说的“受”,并不是那个意思? 第144章 只是在针对“瑟瑟发抖”这个词,并不是在表明和江澈有……有过…… 但赵星宇混乱的大脑,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你怎么回事?” 赵星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又怎么了?” 林朗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乐意,我接受,我期待。懒得跟你说,少和我讲话。” 这番话,听在已经陷入自己疯狂脑补的赵星宇耳朵里,理解得更歪了。 赵星宇的眼前,那幅画面更加清晰了。 那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可现在,这场景却在另外一个人面前,成了现实。 赵星宇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窒息的疼痛。 他深吸了两口气,用力地,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很难过。 难过得,几乎要死掉了。 不。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接受。 第160章 你们竟然忘了给我买裤子了!! 学校一年一度的篮球赛,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这次比赛,分为女子篮球和男子篮球两个项目,每个班级都可以报名参加。 高二(13)班,也就是林朗所在的文科班,在男子篮球赛的报名上,却遇到了巨大的困难。 他们这个班,是所有文科班中男生最少的,只有十个。 而且,这十个男生里,真正会打篮球的,只有林朗一个人——还打得不是很好。 其他几个男生,虽然在学习上个个都是卷王,考试的时候堪比林黛玉——分数一个比一个高,作文写得让林朗第一次看到时,都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我和他们真的是同一个物种吗?” 但这几个人的运动能力,却也和林黛玉一样,弱得可怜。 体测1000米,林朗就没见过这几个人及过格。 甚至林朗这种平时也不怎么锻炼的人,有时候都能压线过,而他们,连及格线的影子都看不到。 体育委员——一个个子很高、性格爽朗的女生,在班级里动员了好几次,甚至还放出了“谁上场,谁就可以不用写抄单词这个作业”的诱人条件。 老吴有一个特殊的英语学习方法——全班同学每天抄一个单元的单词,一个单词抄五遍。 虽然效果确实有,但对于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同学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所以,能免掉这个作业,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即使如此,依旧无人作声。 体育委员最后一次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几个男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们……”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真的没有人愿意报名吗?” 底下一片沉默。 林朗其实挺想上场的,但他知道,自己那点篮球水平,在真正的比赛中根本不够看。 而且一个人也打不了比赛啊。 最终,高二(13)班,男子篮球队,正式宣布弃赛。 不过,女生那边倒是组了一个队出来。虽然人数也不多,但至少凑齐了五个首发和两个替补。 林朗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惊讶地发现,林芝竟然也在其中。 “林芝,”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低头刷题的林芝,“你居然会打篮球吗?” 林芝头也不抬,“少小看你芝姐。” “行,” 林朗竖起大拇指,“芝姐牛逼。” 虽然男子队弃赛了,但林朗还是挺期待这次篮球赛的。 他最期待的,是江澈会不会上场。 校园文里,不都是这样讲的吗? 男主打篮球的时候,魅力四射,投篮的姿势帅得一塌糊涂,然后,撩起衣服擦汗,露出8块腹肌,引得全场尖叫…… 林朗想到这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然而,过了两天,当他看到参赛名单时,却失望了。 他在名单上找了半天,没发现江澈的名字。 正疑惑时,却在旁边的裁判名单上,看见了江澈的名字。 “?” 林朗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跑去找江澈问个清楚。 两人又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学校后操场的一棵大树下,这里平时人很少,是他们经常“密谈”的地方。 “你当裁判啊?” 林朗问,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对,” 江澈点头,“我不会打球。” “哎,” 林朗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想看你走光呢。” “……?” “不对,” 林朗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看你的腹肌!” “也不对,” 他又觉得这话还是有问题,抓着自己的头发,破罐子破摔,“啊啊啊啊,我说白了,我就是馋你身子!” 江澈:“……” 江澈看着林朗那张因为着急而涨得通红的脸,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班也有一个女子篮球队,” 他说,“那几个人挺厉害。” “那我回去要好好给林芝加加油了。” 林朗也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了,林朗才回到了教室。 刚一进教室,就听到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宣布: “啦啦队开始报名了!既然我们男生弃赛了,就全部去当啦啦队吧!” “!” 底下的男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不行不行!” 有人立刻举手,“我手脚不协调,跳不了舞!” “我可以写加油稿!” 另一个男生也赶紧说,“我文笔好!” “我……我可以负责后勤!” 几个男生,立刻以各种理由,推脱了啦啦队的任务。 甚至,连赵星宇也捂住了胸口,从书包里掏出一份病历,一脸虚弱地说: “医生说我不适合大幅度的运动……” “……” 林朗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至于吗你们?不就是个啦啦队吗?” “我报名,” 他举起手,“我来!” 确认好了人员,啦啦队的排练,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只有林朗一个男生,但他学得很快。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几个队形变换,他很快就掌握了。 其他女生也都很配合,大家嘻嘻哈哈地,用课余时间练习着。 虽然动作不算整齐,但至少,看起来还是挺有气势的。 林朗一边跳,一边想着江澈当裁判的样子——穿着裁判服,拿着哨子,一脸严肃地站在场边…… 好像,也挺帅的? 这个啦啦操,在排练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点意外。 队里的几个女生,觉得光是集体舞蹈,不够炸,于是,她们偷偷商量了一下,给林朗留了一段个人solo。 “什么?” 林朗听到这个提议时,马上开始反驳,“不行不行!我不跳!我一个人在中间跳,多尴尬啊!” “哎呀,朗哥!” 啦啦队队长揽住他的肩膀,“独舞啊!全场目光向你看齐!” “就是,”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想想你的优先择偶权!” “我不需要优先择偶权。” 林朗撇撇嘴,“我又不找女朋友。” 而且,他心里默默补充,他的“偶”,早就“择”好了。 “那……” 队长眼珠一转,“你就不想看看,有人的目光,被你牢牢吸引住的样子吗?” “……”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林朗的心事。 他想。 他想看见江澈的目光,被自己吸引。 想看他在人群中,专注地、只看着自己一个人的样子。 那种感觉,一定很棒。 他的态度松动了。 “那……” 他犹豫了一下,“就一小段?” “就一小段!” 队长立刻保证,“保证帅炸全场!” 林朗最终,还是同意了。 排练的时候,林朗开始有点别扭,他总是放不开。 但每次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江澈。 想着这是跳给江澈看的。想着江澈可能会露出的表情。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就慢慢地,被一种期待和甜蜜取代了,连带着动作也渐渐变得自然起来。 就这样,在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排练中,时间很快就到了比赛当天。 要上场的时候,林朗和其他啦啦队成员一起,在教室里做最后的准备。 女生们纷纷换上了统一的啦啦队服装——上身是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红色的短裙,配上白色的长筒袜和运动鞋,看起来青春洋溢。 林朗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套。 然而,当他看清手里的衣服时,他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我不要穿裙子!” 他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教室,“啊啊啊啊!!!” 他拎着那条红色的百褶裙,“你们买衣服的时候,怎么不给我买一套裤子啊?!” 第145章 “就只有你一个男生,” 啦啦队队长有点尴尬地解释,“我们忘了嘛!” 她看着林朗那副样子,连忙安抚,“没事的,不丢脸的,男生也有穿衣自由。” “我不管!” 林朗双手抱胸,紧紧护住属于男子汉的最后一点尊严,“我绝对不会穿裙子的!” “可我们的啦啦操都已经排练好了呀!” 队长急了,“你不上场,又没有替补。” “那也不穿!” 林朗态度坚决。 但他看着周围几个女生焦急的眼神,又想起了自己答应过的事,想起了江澈…… 他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穿裙子……在全校师生面前……跳啦啦操……还有个人solo…… 这要是被江澈看到……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但如果不穿……排练了这么久,大家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终,在队长你不穿我们就跪下来求你的眼神攻势下,林朗还是艰难地,松了口。 “行……行吧。”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我要在里面套短裤!” “没问题!” 队长立刻答应,“你想套什么都行!” 于是,林朗在厕所里,进行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换装。 他先是套上了自己的运动短裤,然后才视死如归地,穿上了那条红色的百褶裙。 一穿上,他就又开始抱怨:“为啥我的裙子这么短?你们的裙子看起来就很正常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感觉凉飕飕的。 “不好意思,” 队长在厕所外连忙安抚他,“可能是码子买小了……” 林朗的腿很白,因为他不爱出门,太阳根本晒不到他身上,加上天生基因好,所以他本人虽然不是那种很瘦的类型,但腿型特别好,又长又直。 只是他不爱运动,体脂率高,腿上的肉都是软软的,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肌肉,看起来手感非常好。 此刻,白色的长筒袜一套,裙摆和袜子没有覆盖到的那一截大腿,形成了一段诱人的绝对领域,白得晃眼。 其他的同学早就已经赶去操场了,准备观看比赛。只有他们几个啦啦队成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 几个女生拿着假发和化妆品,等在外面,准备给林朗改造。 等林朗扭扭捏捏地出来,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去。 “哇!” 一个女生发出惊叹,“漂亮啊!” “就是就是,”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特别乖!” “真……真的吗?” 林朗被她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 “真的!” 女生们异口同声。 然后她们开始给林朗化妆,戴假发。 化妆的过程,林朗一直闭着眼睛,感觉脸上被各种刷子和粉扑扫来扫去,痒痒的。 等到一切都弄好,他才小心地睁开眼睛。 面前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女孩”。 皮肤白皙,眼睛被眼线和睫毛膏放大了,亮晶晶的,嘴唇上涂了淡淡的粉色唇膏,看起来水润又柔软。 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刘海微微遮住了额头。 “哇!” 周围的女生们再次发出惊叹。 “太好看了吧!” “……” 林朗的脸,更红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也是一阵悸动。好像……确实还挺好看的?虽然有点不习惯。 “真……真的吗?真的好看吗?” 他又问了一遍。 “真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赵星宇。 “真的好好看。” 林朗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我拿我的电动小风扇,” 赵星宇的目光在林朗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惊艳,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操场上面太热了。” 他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林朗脸上,仔细地看了看。 “你这个妆,下睫毛画得不太好看。” “我给你改一下?” 他看着林朗,问道。 “不用。” 林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起身就想走。 但那几个女生,却按住了他。 “赵星宇,” 队长好奇地问,“你会化妆?” “对,” 赵星宇点头,“家里是开化妆品公司的。” “那你给他改一下吧!” 一个女生立刻说,“是有一点僵硬,我们都不太擅长给别人化妆。” “是啊是是,”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赵星宇,你帮帮忙嘛!” 林朗有点别扭,但又不好意思拂了这几个女生的好意。 而且他也确实想要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江澈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行……行吧。” 他的声音,很小。 赵星宇拿起那些化妆品,开始给林朗补妆。 他的动作很专业,但在化妆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总是“无意”地,碰到林朗的脸,或者是脖子,甚至是锁骨。 那种触碰,很轻,很快,仿佛只是不小心。 可林朗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他忍不住,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赵星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马上就好。” 林朗只好忍着,任由他动作。 化完妆,赵星宇又看了看林朗的假发。“刘海有点长了,” 他说,“挡眼睛。” 在征得了假发主人的同意后, 赵星宇拿来了剪刀, 小心翼翼地给林朗修剪了一下假发的刘海。 弄完之后,赵星宇后退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他说,“这样就好多了。” 周围的女生们,也都发出了惊叹声。 “哇!真的!” “好看多了!” “赵星宇,你真厉害!” 林朗对着镜子看了看。 确实,经过赵星宇这么一弄,整个妆容和发型,都自然了许多,也更加精致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赵星宇这个人,美商还是很高的。 赵星宇拍拍林朗的背,“去找江澈吧。” “……” 林朗抬头,看着他,“你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赵星宇露出一个超级受伤的表情,“我一直都挺好的啊。” 他的语气很是真诚,“我都说了,我那个时候说江澈的坏话,只是因为情绪上头而已。” “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他看着林朗,“现在看你这么喜欢他,我也就释怀了。” 林朗疑惑地看着他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对赵星宇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就谢谢你了。” “谢什么啊?” 赵星宇也笑了,“应该的。” 他的目光在林朗身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林大美女,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吧。” “臭小子,就你会说话。” 林朗笑嘻嘻地,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拳。 力道不重,但却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朋友间的亲昵。 赵星宇接了这一拳。 但在林朗转身,和其他女生一起兴奋地朝着操场跑去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消失了。 第161章 小皮裙大波浪~ 林朗带着一脸精致的妆容和假发,在几个女生的簇拥下,小跑着赶到操场的候场区。 此时的球赛,已经是中场休息了。 操场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以及正在准备下半场比赛的球员们。 他刚到,还在整理自己的假发,一个同班的同学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着他们兴奋地喊道:“好消息!林芝他们赢了!拿下了第一场!” “真的?” 队长眼睛一亮,“太棒了!” 周围的啦啦队成员也都跟着欢呼起来。林朗心里也是一喜,为林芝他们感到高兴。 这时,主席台上传来通知,让所有啦啦队准备候场,抽签为1号的队伍开始表演。 林朗他们班抽到了6号,是比较靠后的顺序。 候场的时候,因为他们这一队人多,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看,那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有人指着林朗,窃窃私语。 “是新转来的吗?好漂亮!” “是啊,身材也好好!” 林朗这会儿,是真的很漂亮。 假发和妆容掩盖了他大部分的男性特征,突出了他精致的五官。 而且,他本来身材比例就好,腿长腰细。 因为衣服买小了一码,此刻穿在身上,竟然有点紧身的效果,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明显。 尤其是当他偶尔抬手整理头发或是调整花球时,一截白皙紧实的小腹便会若隐若现。 这副模样,不仅吸引了男生的目光,连不少女生也都在偷偷打量他。 第146章 更有胆子大的,直接就凑了过来。 “美女,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笑着挡在了林朗面前。 “是啊美女,哪个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 林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围到了中间。 他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把手里的花球拿起来,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双戴着美瞳的、显得更大更亮的眼睛,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哇,连摇头都这么好看!” 旁边的人起哄道。 队长回头看去,看见被围在中间、一脸无奈的林朗,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声对身边的朋友说:“先天女装圣体。他不说话,好像就没有人认得他是男的。” 林朗其实也在心里偷偷地笑。 “美女,别着急拒绝嘛,” 最开始那个高年级男生还不死心,“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不要。” 林朗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带着点紧张而有点软,但确实是属于男生的嗓音。 “我去!” 那个男生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怎么是个男的?” 周围的人也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不好意思,打扰了哈!” 那男生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和同伴溜了。 不一会儿,“6号啦啦队有个漂亮‘小姐姐’其实是男生”的事情,就在候场区传开了。 江澈自然也听见了。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的裁判工作,正在场边休息。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也好奇地挤到了候场区这边,想要看个究竟。 正好,林朗他们班准备上场了。 队员们排好队,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林朗站在队伍中间,一抬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是江澈。 他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 他看着江澈,突然恶从胆边生。 他对着江澈的方向,直接丢了一个wink! 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在林朗脸上出现的风情。 江澈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仿佛“轰”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是……谁? 那个穿着红色短裙、栗色长卷发、妆容精致、对着他抛媚眼的“女孩”…… 是林朗吗? 是他的林朗吗? 他感觉鼻子一热,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是血。 他流鼻血了。 江澈:“……”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住鼻子,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播报:“接下来,请高二(13)班啦啦队上场表演!” 林朗他们班的同学,特别给自家啦啦队面子,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 “高二(13)班牛逼!” “高二(13)班必胜!” 齐舞部分,是那首甜美活泼的《yes ok》。 音乐响起,几个女生立刻进入状态,笑容灿烂,动作整齐有力。 林朗没站c位,在后排。 这首歌,确实是前面那几个女生的主场,她们跳得很好,青春活力,感染了全场。 隐隐约约,林朗还能听见底下有人在喊“妈妈!” 大概是哪个女生的狂热粉丝。 很快,齐舞部分结束。音乐突然一变,变成了那首节奏强烈的《野狼disco》 “小皮裙大波浪,一扭一晃真像样~” 当这句歌词响起的时候,林朗的动作,突然变得热烈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十几秒的solo,但这种巨大的反差,和林朗本身出人意料的表现力,瞬间点燃了全场。 “啊啊啊!!!林朗!!” “朗哥牛逼!” 底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操场。尤其是高二(13)班的同学,喊得最大声。 林朗在做一个转身动作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 江澈,这个平时冷冷淡淡的、连话都很少说的江澈,居然也在打call的人群之中! 他正用手围成一个喇叭,放在嘴边,虽然隔着距离,但林朗能听见他在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十几秒的solo,很快就结束了,全体队员一起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尾动作。 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 林朗下了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顾不上和队友们庆祝,也顾不上应付围上来夸他的同学,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还在用纸巾捂着鼻子、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林朗拨开人群,直接就朝着江澈跑了过去。 江澈看着那个穿着红色短裙朝自己跑来的身影,心跳也是一阵失速。 林朗跑到他面前,停了下来。他把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澈鼻子里还塞着纸巾,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的目光,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视林朗的眼睛。 “帅哥,” 林朗开口了,“你是哪个班的呀?” “能不能认识一下呀?” 他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江澈身上。 “帅哥~帅哥~” 他继续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我觉得我们超有缘分的,你觉得呢?” “林朗,别……别这样。” “我受不了,真的,”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朗的眼睛上,“心脏受不了。” 林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痒痒的。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逗逗他,就在这时,沈雨桥溜达了过来。 “哟,这是干嘛呢?” “给,” 沈雨桥也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林朗,“我用拍立得给你拍的,一共六张,收好。” “谢谢道长!” 林朗惊喜地接过照片。 他翻看着这六张照片,都是刚才他在台上表演的瞬间。 有他在后排跟着跳“yes ok”的,有他solo时的特写,每一张,都抓拍得很好。 其中一张,是他solo时,一个转身的动作,红色的裙摆飞扬,侧脸精致得不像话,嘴角那抹张扬的笑,又野又美。 林朗看着这张照片,心里一动。 他拿出这张照片,然后在江澈和沈雨桥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低头在照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带着淡淡粉色的唇印,印在了照片上。 紧接着,他抬起手,将这张照片贴到了江澈的嘴唇上。 江澈再次愣住了。他的大脑,又一次陷入了空白。 林朗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不等江澈反应过来,赶紧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留下江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傻傻地站在原地。 沈雨桥在旁边笑了出来,然后也识趣地走开了。 好一会儿,江澈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张还贴在自己嘴唇上的照片拿了下来。 照片上,是林朗张扬明媚的笑容。 旁边,是一个清晰的、粉色的唇印。 江澈的目光,落在那个唇印上,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一股甜甜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味道,在他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是林朗的唇釉。 随着照片,印到他嘴上了。 第162章 语言的艺术 下半场比赛,在短暂的休息后,继续开始。 江澈收拾好心情,重新拿起哨子和记录本,走上球场,继续他的裁判工作。 林朗则是去了洗手间,把脸上的妆卸了,假发也摘了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恢复了清爽模样的自己,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再“惊艳”江澈,但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依旧是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 学校在这种大型活动时,都要求统一仪容仪表,说是要拍照片到官网上宣传。 “哎……” 林朗叹了口气,拎着自己的东西,重新回到操场。 比赛正在激烈进行,看台上坐满了人。 阴凉的地方,早就被占完了。 林朗只能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他撑开伞,遮挡着有些毒辣的阳光。 但校服裤子又厚又闷,坐了一会儿,他就感觉腿上开始冒汗了。 他索性把裤腿撩了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白皙的的小腿。 就在这时,赵星宇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电动小风扇。 “很热吧?” 赵星宇在他旁边坐下,把小风扇的风,对着林朗吹。 林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只是继续扇着自己的裤腿。 球场上,两个实力相当的班级的男子队,打得异常激烈。 第147章 比分咬得很紧,你来我往,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着比赛倒计时就要结束,比分还是平局。就在这时,一个关键的抢断发生了。 其中一名球员,动作有些大,在抢断时,明显地撞倒了对方的球员,而且还有一个隐蔽的推人动作。 “哔——!” 哨声尖锐地响起。 江澈快步走了过去,他看得很清楚。他对着那个动作过大的球员,做了一个明确的犯规手势,然后,又追加了一个“违体犯规”的手势,示意他被罚下场。 “!” 那个被罚下场的球员,顿时就不服了。他是场上的核心,这个关键时刻被罚下,几乎等于宣告了他们的失败。 “裁判!你瞎了?” 他冲着江澈吼道,“那是合理冲撞!” “我看得很清楚。” 江澈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抢断时有明显的冲撞和隐蔽推人动作,是违体犯规。” “我去你妈的!” 那球员情绪失控,直接就冲了过去,挥拳就要打江澈。 “!”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林朗也是心里一紧,“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对冲过来的球员,江澈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睛。 在那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江澈只是抬起了手里的记录本,“啪”地一声,用本子的硬壳封面,精准地挡住了那一拳。 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澈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拧,一带,再配合脚下一绊—— “噗通!” 那个球员竟然就这么被江澈轻描淡写地制服在了地上,动作干净利落,甚至都没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林朗看着这一幕,刚才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他重新坐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江澈明显比他高,比他壮嘛。” 总裁判,也就是他们的体育老师,这时也快步跑了过来。 他看了看被江澈制住的球员,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江澈,脸色很是难看。 “干什么!” 他对着那个还在挣扎的球员吼道,“想造反啊?!” 然后,他对着刚才参与冲突、骂人的几个球员,包括那个被罚下场的,都出示了红牌,直接罚下场,并且取消了他们后续比赛的资格。 “江澈,” 体育老师又对江澈说,“你也先下场休息一下,等会儿去另外一个场地当裁判。” “好。” 江澈松开了手,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看台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准确地锁定了某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人。 江澈直接就走了过去。 他站在坐在台阶上的林朗身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遮住了照过来的太阳光,在林朗身上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林朗仰起头,看着逆光中的江澈。 江澈弯下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林朗的脸。 “热不热?” “还好……” 江澈的拇指,在林朗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这才松开手。 林朗递了一瓶水给江澈,“喝点水。” “嗯。” 江澈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江澈很自然的就坐了下来,他和赵星宇,一左一右,就在林朗的身边。 林朗很自然地往江澈这边靠了靠,几乎是挨着他坐的。 刚才被江澈触碰过的脸颊,还在微微发烫,让他有点羞涩,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江澈感受到了林朗的靠近,心里一暖。 但他也同时感觉到了来自另一侧的视线。 是赵星宇。 是在嫉妒吧?嫉妒他能这样靠近林朗,嫉妒林朗的亲近。 江澈侧过头,看了看几乎要靠在自己肩膀上、还在微微脸红的林朗。 嫉妒也没用。 他的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他就端正了态度。 不能掉以轻心。 首先,赵星宇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他对林朗,不仅仅是朋友的感情。 但他对林朗好,也是真的,能看出来。 林朗心思简单,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看到赵星宇示好,态度软化一点,这很正常。 毕竟,他们也有十几年的好友基础了。 他江澈,不能,也不想去限制林朗的交友自由。 林朗非常不喜欢有人指点他的决定,这一点,江澈很清楚。 但这不代表他就会坐视不理。 他有他的方法。 就在江澈心思电转的时候,赵星宇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了。 “哈哈哈,” 赵星宇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听起来却不怎么真诚,“你怎么被打了?吹黑哨了吗?” 很微妙的恶意。 首先,江澈并没有“被打”,他是“制服”了对方。 但赵星宇用“被打了”来形容,无形中就弱化了江澈刚才的表现。 其次,“吹黑哨了吗”这句,看似只是随口一问,但却是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不好的品行——“吹黑哨”,安到了江澈身上。 仿佛是在暗示,如果不是吹黑哨,对方怎么会那么激动? 江澈冷冷地回答,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首先,我并没有被打。” “然后,” 他的目光,转向赵星宇,“没有一个人说我吹黑哨,除了坐在球场边上、不善运动的你。”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他顿了一下,“视力不错。” “对了,” 江澈的目光,落在赵星宇鼻梁上的眼镜上,“你的眼睛多少度?” “……” 赵星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江澈会这么直接地反击。 “100多度吧,” 他有点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我就问问,那么凶干嘛?” 他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仿佛自己只是好心问一句,却被江澈凶了。 赵星宇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人下套,又能在被反击的时候,迅速地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被欺负的一方。 但这次,他的算盘打错了。 因为有个无脑护夫的林朗就坐在旁边。 林朗扭头,看着他们两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点都不凶啊,江澈说话就是这个样子,我怎么没听出来他很凶?” “赵星宇,” 他看着赵星宇,“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 一切,正在江澈的计划中。 林朗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脑子。 他喜欢谁,就会本能地偏向谁。 他不会去仔细分析那些话语里的机锋和潜台词,他只相信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江澈知道,和赵星宇这样的人多说无益。 无论自己怎么说,赵星宇都是夹枪带棒的,再说下去,反而可能会让林朗觉得他小题大做或者不够大度。 他应该适当闭嘴,让林朗来说话。 只要林朗一开口,赵星宇就会像被掐住了七寸一样,瞬间偃旗息鼓。 因为,赵星宇在乎的,从来都是林朗的看法。 “我……” 赵星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看着林朗那副“你就是想多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想多了。” “本来就是。” 林朗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球场上。 第163章 借刀杀人 赵星宇在林朗那里自讨了个没趣,心里憋了一股邪火。 他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勉强的笑容,对林朗和江澈说:“我渴了,去小卖部买点水。” “嗯。” 林朗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都在球场上。 赵星宇起身离开。 他并没有真的去小卖部,而是绕了一圈,偷偷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 墙,匿一下。 高二(10)班打的不错,我就去买了个水,怎么下场了? 他的措辞很巧妙,看似只是疑惑,但充满了暗示性,仿佛是在说,这个判罚是不公正的,球员是无辜被罚下的。 这个篮球赛,虽然明面上不允许带手机,但很多同学都在偷偷摸摸的玩。 很快,就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这一条。 由于是匿名投稿,又涉及到比赛争议,很快就在评论区相互吵了起来。 【同学,你买水买到外太空了?那个球员犯规了,动作很明显,我在场边看得清清楚楚。】 【哪犯规了?一看就是某个人吹黑哨,好吧?我就坐在那边,根本就没看到有什么大动作!】 【裁判是江澈吧?他不是一向挺公正的吗?】 【公正个屁!肯定是有内幕!不然对面能那么激动?】 留言的人越来越多,一方是支持江澈判罚公正的,一方是质疑江澈吹假哨的。吵得不可开交。 江澈的人缘确实很好。 虽然他自己并没有特意去经营什么,但长得帅,成绩好,平时做事也认真负责,在学生时代,这几点足以让很多人崇拜他、信服他了。 第148章 所以,替他说话的人隐隐约约占了多数。很多在现场看到了全过程的同学,也都出来作证。 但赵星宇的目的,本就不是要一下子扳倒江澈。他知道那不可能。 他想搞江澈,必须从他的人际关系下手,从他的名声下手。 虽然现在替他说话的人多,可质疑的声音已经出现了。 厌恶的种子,嫉妒的心理,只要有一点土壤,就能生根发芽。 而且,这种匿名的争议,最是难以澄清,也最是让人心烦。 他要的,就是让江澈不痛快,让他陷入麻烦。 果然,由于吵得太激烈了,表白墙的管理员不得不下场,把这一条说说删了。 但这场由网络上掀起的小小暴乱,并没有停止。质疑的声音,已经在一部分人心里种下了。 晚上,晚自习前的课间。 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五六个学生,有男有女,气势汹汹的样子。 “江澈!出来!” 为首的一个男生,嗓门很大。 江澈正在座位上看书,闻声抬起头,走到教室门口。 “有事?” “就是你!” 那男生指着江澈,“下午吹黑哨,把我们班主力罚下场的那个裁判!” “我们是来为高二(10)班讨说法的!” 一个女生也跟着说道,脸上满是不忿。 江澈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一大堆人。 他的表情,很是无语。 “我没有吹黑哨。” 他只是简单地陈述。 “你说没有就没有?” 那男生显然是被下午的事气到了,情绪很激动,“我们都看到了!就是你故意的!是不是因为你们班也在比赛,你就偏心?” “就是!”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双方很快就吵了起来——其实更像是江澈单方面被骂。 “你就是吹黑哨!” “不要脸!” “敢做不敢当!” 江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解释?对着这群明显是来找茬、根本不想听解释的人,解释有用吗? 反驳?和他们对骂?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只是觉得很无语,也很无聊。 为了一场比赛,至于吗? 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室门口很快就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走廊上,挤满了好奇的学生。 “哇,楼下吵架了!快来看!” “好像是因为下午篮球赛的事!” 林朗在自己的教室里,也听见了动静。 他本来是兴冲冲地跑到楼下,想要看看是什么瓜,结果,挤进人群一看,被围在中间、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居然是江澈! 林朗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连忙向周围的人打听,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因为下午球赛的事。 一股怒火,一下就从林朗的心底窜了上来。 早不说,晚不说,当时观众都在的时候不说,在总裁判面前不说,在校领导面前不说,偏偏大晚上的,跑到江澈他们班门口来找不痛快? “神经病呀!” 林朗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他想也没想,直接就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都给我让开!”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 他冲到江澈面前,张开手臂,直接就把江澈护在了自己身后。 虽然他比江澈矮了一点,身材也更瘦削,但此刻,他挺直了腰板,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挡在了江澈身前。 “哪里来的疯狗,在这里狂吠!” 林朗瞪着面前那几个人,语气凶狠。 “你谁啊你?” 为首的男生被骂了,脸色更加难看。 “我是你爹!” 林朗毫不示弱,“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是来找说法的!” 那男生吼道,“他下午吹黑哨,把我们班的主力罚下了!” “你们有证据吗?” 林朗冷笑,“上下嘴唇一碰,就说人家吹黑哨?总裁判都没说话,你们算老几?” “我们都看到了!” 那女生尖声道,“他就是故意的!” “看到了?” 林朗的声音,比她还大,“你们看到什么了?看到他犯规了?看到他故意推人了?反正我看见了你们的主力犯规,故意推人!” “我们……” 那几个人被林朗连珠炮一样的质问,问得有点接不上话。 “拿不出来?” 林朗的眼神,更冷了,“那就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们在这里污蔑谁呢?”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没吹黑哨?” 另一个男生不服气地反驳。 “谁主张,谁举证!” 林朗几乎是吼了出来,“是你们说他吹黑哨,证据呢?你们的证据呢?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 他的气势太足,逻辑也清晰,一时间,把那几个人都镇住了。 “你……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为首的男生恼羞成怒,“反正今天,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你妈!” 林朗也火了,“跟你们这种不讲理的人,有什么好交代的!滚!” “你敢骂人?” 那男生脸色涨得通红,眼看说不过,竟然直接就要动手!他挥拳就朝着林朗打了过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林朗也是血气上涌,他挽起袖子,不退反进,“还想打架?来啊!来啊!” 他甚至还喊了出来,“我把你打死了,我家都赔得起!” 这话虽然嚣张,但在这种时候,反而有一种不要命的狠劲,把对方也吓了一跳。 但那拳头,还是挥了过来,收不住力。 “林朗!” 一直在林朗身后的江澈,终于动了。他脸色一变,伸手就想要把林朗拉到自己身后。 可林朗正在气头上,根本不肯退。 江澈只能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拉,自己则侧过身,用后背挡在了林朗面前。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江澈的背上。 “江澈!” 林朗被江澈拉了一个踉跄,站稳后,看到江澈替自己挨了一下,眼睛顿时就红了。 “你妈的!” 他更加愤怒了,就要冲上去和对方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教导主任板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在学校里打架?反了你们了!” 教导主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那几个人,顿时就蔫了。 “主任,是他们先来找事的!” 林朗不服气,指着那几个人。 “你闭嘴!” 教导主任瞪了林朗一眼,“打架就是不对!” “可是……” “没有可是!” 教导主任打断了他,然后,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江澈,都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为了一场篮球赛,就在这里聚众闹事,还想动手?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尤其是你,林朗!” 教导主任的矛头,对准了他,“口出狂言,还想打架?‘打死了我家都赔得起’?你这是什么思想?” 林朗被骂得眼圈都红了,但更多的是委屈和愤怒。 “还有你们!” 教导主任又指向那几个来找茬的学生,“比赛有争议,不去找裁判长,不去找体育老师,跑到同学教室门口来闹?谁给你们的胆子?” “都给我写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教导主任最后一锤定音,“现在,都给我回自己班去!” 那几个学生,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在教导主任严厉的目光下,迅速散去。 走廊上,只剩下林朗、江澈,和怒气未消的教导主任。 “你们两个,” 教导主任看着他们,“也是!遇到事情,不能冷静处理吗?尤其是你,林朗,你那是什么态度?” “我……” 林朗还想辩解,但被江澈轻轻拉了一下。 “对不起,主任。” 江澈开口,替他道歉,“是我们不对,我们会好好反省的。” 教导主任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眼眶红红、一脸不服气的林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 他摆了摆手,“回教室去吧!” 教导主任也走了。 走廊上,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朗还是觉得委屈,烦死了!这群人,就是应该打一顿,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他看着江澈,想要说点什么,却见江澈转过身,拉过他的手。 江澈轻轻地捏了捏林朗的指尖。 “不要那么冲动。” 江澈的声音,很轻,“打人是不对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朗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怒火。 “我冲动?” 林朗猛地把自己的手从江澈手里扯了出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做的不对?” “我是为了谁呀?”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和委屈,变得湿漉漉的,“我不是为了你吗?” 第149章 “你怎么……” 他看着江澈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里的失望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你怎么这么窝囊啊!”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林朗!” 江澈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但林朗跑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江澈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不是觉得林朗做得不对。 相反,当林朗冲出来,把他护在身后,为他据理力争的时候,他的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他更不想看到林朗因为他而冲动,甚至受伤。 那一拳,如果打在林朗身上……他想都不敢想。 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习惯了冷静,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用最理性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可林朗,是那么炽热,那么直接的一团火。 他的“不要冲动”,在林朗听来,或许就变成了指责,变成了懦弱。 江澈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力的烦躁。 林朗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教室。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的人不多。 赵星宇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看着书,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林朗“砰”地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赵星宇。” 他走到赵星宇的座位旁,推了推他。 “嗯?” 赵星宇抬起头,看着林朗,脸上露出适当的疑惑,“怎么了,朗朗?你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赵星宇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刚才就在楼下,混在人群里,看了一场好戏。 他看到了林朗为江澈出头,看到了林朗的愤怒,也看到了林朗最后跑走。 他只是比林朗先一步回来,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我以前,” 林朗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帮你打架的时候,你觉得我冲动,不讲理吗?” 赵星宇的心,微微一动。 他知道,机会来了。 “怎么会?那时候,我觉得你像天使降临一样,救我于水火。” 这是真的。 当年,他被人霸凌,是林朗,像一束光一样冲了进来,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那……” 林朗的眼圈,又红了,“江澈怎么那么说我啊?” “他怎么了?” 赵星宇故作不知地问,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说我冲动,说打人不对……” 林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明明是为了他……” “他那样说你,” 赵星宇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林朗,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过的不太惨吧。” “嗯?” 林朗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 “我那个时候过的多惨呀,被人霸凌,桌子上面被刻‘小三’,诅咒我去死的。那时候,有人为我出头,对我来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不知道有个人为他出头,是有多重要。” “他的人生,太顺利了。” “你什么意思?” 林朗愣愣地问。 “我来给他制造点麻烦。” 赵星宇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让他也体会一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那么冷静处理的。”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朗虽然在生江澈的气,但……给江澈制造麻烦? “你不用出面。” 赵星宇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朗的肩膀,“就等着最后出现救他就行了。” “让他知道,你的重要,让他体会一下,被人保护的感觉。” 赵星宇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说你冲动了。他会感激你的。” 林朗愣愣地看着赵星宇。 他的脑子有点乱。他是在生江澈的气,觉得江澈不理解他,甚至有点窝囊。 但……给江澈制造麻烦? 然后,自己再去救他? 这样……真的好吗? 他的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此刻被委屈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他,又觉得赵星宇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江澈就是过得太顺利了,所以才不懂他的好。 让他受点挫折,也许……就懂了? “我……” 林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 赵星宇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我有分寸。就是一点小麻烦,让他知道知道就好。不会真的伤到他的。” “你不用做什么,” 赵星宇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林朗脸上,“就像以前保护我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就好了。” “我……” 林朗的心,动摇了。 他想起刚才江澈说他冲动时的表情,想起江澈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好吧……” 他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他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再反对。 “嗯,” 赵星宇轻声说,“放心,交给我。” 第164章 谣言的威力 一次全省范围内的大型联考,在紧张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这次考试,间接关系到这所县城高中能不能升格为重点高中。 日后的各种评审、测评,这次联考的成绩都将作为重要的数据支撑。 作为全校毫无争议的第一名,江澈甚至被校领导专门找去谈话,话里话外都是鼓励和期待,压力可想而知。 轰轰烈烈的大考过后,煎熬的等待期结束,成绩终于出来了。 江澈,全省前1%! 在全省接近60万考生中,排名第3900! 依旧是本校第一!而他的理综成绩,更是高达惊人的299分! 这次的理综试卷难度极大,平均分只有180多,甚至有一部分学生得了零分——这意味着,他们的大题一道都不会,连选择题也是一道都没蒙对。 但即使是江澈这样变态的成绩,前面居然还有3899人。 “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啊。” 有老师看着排名,忍不住感慨。 林朗也在看排名。 他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他数了半天,“个、十、百、千、万、十万……” 刚好,全省第40万名。校内文科排名,第64。 “也还行吧……” 他摸了摸鼻子,对自己的成绩倒是接受良好。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了排名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江澈。真厉害啊。 喜悦和骄傲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没过几天,学校里突然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言:这次联考,早就漏过题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有人提前拿到了试卷。起初,这只是针对考试本身的质疑。 各级领导迅速反应,经过调查,发现根本没有漏题这回事,于是在广播和班会上三令五申,让同学们不准再传播不实谣言。 但这些谣言并没有因此止住,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方向,调转了枪口。 风向,开始指向了个人。 尤其是指向了那个最耀眼的人——江澈。 “听说了吗?江澈买了答案!” “不然他怎么考那么高?理综299?做梦呢!” “就是,我听说他家里特别穷,哪来的钱买答案啊?该不会是……” 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这个年龄段的高中生,不能说全部,但总有一些躲在角落里的、见不得别人好的阴暗蟑螂。 他们总喜欢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尤其是对那些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 造黄谣、进行人身攻击,似乎是他们获得扭曲快感的唯一方式。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酒店看见过江澈,和不明身份的人在一起。 有人说看见他上过老男人的车。 他们津津乐道地猜测着江澈“买答案”的钱是怎么来的,用最下作的想象,去涂抹那个少年干净的模样。 他们完全忽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可能的事实——江澈,也可以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出这个成绩的。 但没人在乎。 或者说,他们不愿意在乎。 江澈的外貌,他的成绩,他的一切,都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 仿佛只有把他拉下神坛,踩进泥泞里,他们心里那点因嫉妒而滋生的卑劣,才能得到片刻的平息。 林朗也听到了这些愈演愈烈的谣言。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立刻找到了赵星宇。 “是你干的吗?那些……说江澈的话?” “当然不是。” 赵星宇一脸无辜和坦然,“我只是……提了一下试卷可能有问题。后面那些事,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他说的是实话。 最初关于漏题的风声,确实是他匿名放出去的。 第150章 但后面那些针对江澈个人的、不堪入目的谣言,还真不是他亲手散播的。 这个结果,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甚至,更好。 看着江澈被那些污言秽语包围,他心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林朗非常不安。 他看着那些越传越难听的话,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赵星宇否认了,但他隐隐觉得,这一切的开端,和赵星宇,甚至是他都脱不了干系。 最终,他还是主动找到了江澈。 他为那天骂江澈“窝囊”的事,认真地道了歉。 “对不起,” 林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江澈看起来很平静,但林朗能看出,他的状态很不好。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虽然依旧清澈,但深处却藏着疲惫和阴郁。 江澈是个低情商、高智商的人。 他能听得懂所有的阴阳怪气,能看穿每一句话背后的恶意。 但他不会那些高情商的、圆滑的反驳。 他的回应,往往是一针见血的嘲讽,直戳对方的痛处。 这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的尊严,但也让恨他的人,更恨他了。 那些人往往会忘记,是自己先去挑衅、先去伤害的,他们只会记得江澈那尖利的话语,然后变本加厉地传播更恶毒的谣言。 江澈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里,真的非常、非常难过。 那些污言秽语,像是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试图将他拖入黑暗。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认真学习,努力考试,就要承受这一切。 但当林朗站在他面前,认真地向他道歉,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时,他心里的那点阴郁,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没事。” 江澈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放在心上。” 他很开心。 开心林朗站在他这一边。即使全世界都在质疑他,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相信他,愿意为他担心。 林朗看着他努力想要表现出没事的样子,心里的心虚和愧疚,更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赵星宇的话,想起了自己当时的默许…… 但他不敢说。 他害怕。 害怕如果江澈知道了,会不会用那种失望的、冰冷的眼神看他? 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林朗最终选择了隐瞒。 他把这个秘密,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他安慰自己,赵星宇说了,只是一点小麻烦,不会真的伤到江澈的。 而且,最后自己会去“救”他的。 于是,他对江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像往常一样,对江澈撒娇,逗他开心。 “江澈江澈,你看我今天帅不帅?” “江澈,我饿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江澈,你笑一个嘛,你笑起来好看!” 在林朗的插科打诨下,江澈终于忍不住笑了,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想要逗他开心的人,心里的那点冰冷似乎被彻底融化了。 “林朗。” 江澈突然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林朗抬起头,看着他。 “我真的很喜欢你。” 江澈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你太美好了。” “我真的很感谢你,能这么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蜜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林朗的心里。他的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 “傻瓜……” 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啊?” 那些闲话,最终还是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 首先是班主任,然后是教导主任,最后,连副校长和校长都被惊动了。 “胡闹!这是谁啊?这是江澈!” 校长在办公室里,又是生气又是着急,“这个学校里最有希望冲刺清北的人!” 这个县城里的高中,资源有限,上一次考出一个清华的,还在十年前。 隔壁县中,去年就出了一个,去市上开会的时候,县中的校长脸都要笑烂了! 这是赤裸裸的差距,也是赤裸裸的压力。 江澈,是他们学校未来几年最大的希望。 “绝对不能让这种谣言毁了他!” 教导主任拍着桌子。 但光是口头压制,显然不能服众。 根据各科老师的反应,江澈最近的情绪也确实不太对劲,上课时虽然依旧认真,但明显沉默了许多,下课也总是一个人待着。 学校里居然还配备了心理老师。 当林朗听江澈说起学校建议他去和心理老师聊聊时,都有点震惊。 “心理老师?我们学校还有这玩意儿?” “嗯。” 江澈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是可以帮忙疏导一下情绪。” “那……你感觉怎么样?” 林朗小心地问。 江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没你讲的好听,一百个心理老师都比不上一个你。” 最终,学校决定,用最直接、也最有力的方式,来证明江澈的清白。 他们重新出了一套难度相当、但题型完全不同的理综和数学试卷。 然后在一个下午,将江澈一个人安排在一间空旷的阶梯教室里。 教室的前后门都打开着,里面只有江澈一个学生。 而在教室的四周,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年级组长,以及理综、数学各科的教研组长、资深教师……足足十多位老师,或坐或站,目光全部集中在江澈一人身上。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压力巨大的考试。 目的,只有一个:在绝对的监督下,让江澈用实力说话。 消息不胫而走,几乎全校的学生都知道了。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笑话。 “呵,这下看他还怎么装!” “十多个老师盯着,作弊?做梦吧!” “按道理说,这么大的压力,就算是真学霸,分数下滑一点也是正常的吧?” “就是,能考个280、290,就算他厉害了!” 人人都在等着,等着看这个被推上神坛又被拉下来的天才,如何在这极致的压力下现出原形。 江澈坐在教室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四周,是十几双或严肃、或审视、或担忧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翻动试卷的声音。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人人都笑话江澈,可偏偏他最争气。 当批改完毕的成绩最终出来时,所有参与监考的老师,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 数学:150分!满分! 英语:123分 语文:116分! 而理综—— 300分! 满分! 在十多位老师的严密监考下,在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江澈狠狠地将所有的质疑、谣言、恶意,踩在了脚下!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绩的证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校园。 所有曾经质疑过、嘲讽过、传播过谣言的人,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而那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少年,在走出那间被无数目光洗礼过的教室时,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或狂喜。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 橙红色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朗和江澈彻底和好了。 “星宇!你知道吗?江澈真的太厉害了!” 林朗一找到赵星宇,就忍不住兴奋地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十几个老师盯着啊!换我我都吓尿了!他居然数学满分!理综满分!天啊!他是不是从未来穿过来的?” 他的眼睛里面满是崇拜和与有荣焉的骄傲,“那些造谣的人,脸都被打肿了吧!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赵星宇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林朗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 这份纯粹的喜悦,像是阳光下跳跃的溪流,清澈得刺眼。 但在这份兴奋底下,林朗的心里始终萦绕着一层驱散不掉的阴影。 他也很害怕。 他做了那样的事——即使他没有亲自去传播那些最恶毒的谣言,但他默许了赵星宇的计划,甚至隐隐期待过江澈受挫后能更依赖他。 谣言的可怕,他这次算是真切地见识到了。 那些凭空捏造的污言秽语,像是疯狂滋生的藤蔓,差一点就把江澈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51章 “我真的……” 林朗的兴奋劲过去,声音低了下来,“我真的好害怕。那些话太难听了,要是江澈没考好,要是他被那些话压垮了……我、我……” 他抬起头,看着赵星宇:“星宇,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太可怕了。” 赵星宇看着他,看着他这副后怕、愧疚,却又因为与江澈和好而焕发出光彩的可爱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在林朗看来或许是安慰,是理解。 但只有赵星宇自己知道,他的计划,和预期的一模一样。 林朗确实救了江澈——在江澈最孤立无援、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是林朗站在他身边,相信他,维护他,逗他开心。 江澈,那个骄傲的、孤独的、习惯于独自面对一切的天才,已经自顾自地,把林朗神化了。 在江澈心里,林朗的地位,已经和太阳、月亮一样重要了吧? 是驱散黑暗的光,是冰冷夜晚里唯一的温暖。 那么,如此完美的、被神化的林朗,如果露出了不完美的一面呢? 如果江澈知道,这场几乎将他摧毁的风暴,最初的那一丝涟漪,源头竟然是他视若珍宝的林朗的默许…… 他能接受吗? 他那颗高智商、低情商、非黑即白的心,能承受得了这种“背叛”吗? “林朗,我的林朗……” 赵星宇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林朗充满生机的脸庞上,“天呐!如此一副善良的心脏……” 如此纯粹,如此容易被引导,如此……适合被掌控,被涂抹上他想要的颜色。 他几乎要为这份完美的进展而战栗了。 但是,我亲爱的朗朗,接下来的事,可由不得你了。 虽然……我确实不忍心伤害你。 但是,接下来,该轮到我来救你了。 这一招,实在是太好用了。 先制造危机,让目标陷入孤立和困境;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给予温暖和支持;最后,在对方最依赖、最信任的时候,悄然埋下更深的种子,或者……揭开残忍的真相。 如此循环,步步为营。 经验丰富的成年人都未必挡得住,更别提两个心思相对单纯的高中生了。 他已经成功地让江澈需要林朗,并将林朗神化。 那么,下一步,就是要让林朗也需要他赵星宇,并且,是在江澈伤害了林朗之后。 他要亲手,将那轮太阳,从江澈的天空中摘下来,然后,让它只为自己照耀。 至于过程中,林朗会不会受伤,江澈会不会痛苦…… 赵星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那是一场必要的洗礼,一场通往完美关系的、甜蜜的阵痛。 他只是,在帮助他们成长,帮助他们看清彼此,也帮助林朗……找到真正值得依赖的人。 “朗朗,” 赵星宇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歉意,“看到你和江澈和好,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之前……是我想岔了,不该给你出那种馊主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朗的肩膀,“你说得对,以后再也不做那样的事了。好好和江澈在一起,他真的很在乎你。” 他的话语,他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真诚,那么为朋友着想。 林朗心里最后的那点不安和愧疚,在这温柔的理解和支持下,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第165章 回答我! 周日下午,半天假,从中午十二点到傍晚六点,校园里难得显出几分空旷的闲散。 走读生大多回了家,住校生也多在宿舍休息或三两成群外出,教学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林朗脚步轻快地走向高二(3)班。 他知道,这个时间,江澈大概率还在教室。 果然,隔着后门玻璃,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笔,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林朗玩心大起,蹑手蹑脚溜进去,悄悄从背后靠近,然后猛地往前一扑,半个身子压在江澈背上,双手准确无误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澈哥~猜猜我是谁?” 被突然袭击的江澈没有立刻去掰开眼睛上的手,反而精准地握住了林朗覆在他眼上的手腕,手指还顺着那纤细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两下:“哎,是谁呢?” 林朗一听这语调,就知道他早就识破了自己,就是想多摸摸自己的手,逗他玩呢! “呀!坏蛋!”林朗立刻不干了,松开手,灵活地转到江澈面前,气鼓鼓地瞪他,“是我呀!你的林朗!你的情妹妹!” 江澈这才抬起眼,眼底笑意未散。 林朗作势要捶他肩膀:“故意的是不是!” 江澈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挥过来的花拳绣腿,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然后下巴朝旁边的空座位一点:“坐。” 林朗“哼”了一声,还是乖乖拉开江澈左边的椅子坐下,胳膊肘碰碰他:“好不容易放半天假,出去玩不?” 江澈很遗憾的表示:“很想和你去。” 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和卷子,“但这些,还没写完。” “嗯?”林朗惊讶地凑过去看,“你怎么会有没写完的题呢?” 这简直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不可思议。 江澈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本来应该昨天晚上就写完的。但我……偷懒了。所以得多花点时间补起来。” “偷懒?”林朗更好奇了,眼睛眨巴眨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居然能让我们江大学神都‘偷懒’?” 江澈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他瞥了林朗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想你。把自己想害羞了,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结果……一下就睡着了。” 说完,他自己先受不了似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窘迫的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林朗的反应。 林朗先是一愣,随即拉着江澈左手,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手上,压着冰凉的课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澈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江澈被他笑得耳朵更红了,却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拉着,只是另一只手还固执地捂着脸。 笑了好一会儿,林朗才停下来,用下巴蹭了蹭江澈的手背:“那好吧,你写你的,我玩我的,等你写完。” “嗯。”江澈点点头,终于放下了捂脸的手,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题目上。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林朗手机里传来的短视频背景音乐。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朗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哎呀”一声,捂住肚子,苦着脸:“完了,中午那罐冰可乐喝坏了……澈哥,借我点纸,我得去趟厕所。” “给。”江澈从桌肚里摸出小包纸巾递给他。 林朗接过,起身时顺手把息了屏的手机放在了江澈旁边的桌面上。“帮我看着点啊。” “嗯,去吧。” 林朗捂着肚子,小跑着出了教室。 江澈继续埋头解题。 又写完一道大题,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不经意扫过林朗放在一旁的手机。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叮咚”提示音。 是“开心消消乐”的体力回满通知。 江澈本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却恰好看到了锁屏界面上方弹出的另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赵星宇:朗朗,你心情好点了不? (12:10) 发送时间是四十多分钟前。 林朗没有点开这条消息阅读,所以通知会一直显示预览。 林朗……心情不好?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刚才吗?可刚才他明明…… 有什么事,是让林朗在中午那会儿心情不好,而自己却毫无察觉的? 甚至,连赵星宇都知道,还特意发消息来问,而自己这个男朋友却一无所知? 一股陌生的、带着酸涩和不安的情绪,悄然漫上江澈的心头。 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去想:林朗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他们之间……是不是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毫无隔阂? 他知道林朗的手机密码。林朗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他。 此刻,那个简单的四位数密码,像一个充满诱惑又危险的开关,摆在他面前。 看,还是不看? 理智在叫嚣:江澈,不行。虽然你是他男朋友,但你们没结婚,甚至没正式见过家长,本质上……还是没名没分。 第152章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名有份,尊重对方隐私也是基本的底线。不能看。 可情感却在拉扯:可是林朗心情不好……他为什么不说? 是什么事?严不严重?赵星宇都知道了……他很担心。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林朗的精神状态,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这不算过分吧?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交战,让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最终,担心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占据了上风。 他为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我只是担心他。确认一下就好。 他伸出手,指尖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有些微颤,但还是快速地在锁屏上输入了那四个熟悉的数字。 屏幕解锁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和赵星宇的对话框。 心跳得有些快,他快速扫过前面的对话,大多是一些日常分享和无关痛痒的闲聊,林朗的回复也确实如他所见,往往比较简短。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几天前的一段对话上。 赵星宇:我说这次考试的题有问题,应该能给他带点麻烦来。 林朗:那我应该怎么做? 赵星宇:你就说你坚定的站在他那边就行。 “嗡”的一声,江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心脏猛地一缩,传来尖锐的绞痛。 那疼痛来得如此迅猛剧烈,他甚至需要微微弯下腰,才能抵抗那股瞬间席卷全身的虚弱和冰冷。 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带点麻烦”…… “他”是谁? 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你就说你坚定的站在他那边就行”……所以,那些坚定,那些维护,那些在他最孤立无援时伸出的手,那些让他觉得温暖如阳光的话语和陪伴…… 是计划好的?是……按照赵星宇的指导”,去做的? 不,不可能。 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林朗不是那样的人。 他对自己的好,那些真实的关切,眼睛里闪动的光芒,怎么可能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只是一场表演? 江澈感觉头晕目眩,他摸索着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勉强喝了两大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处那火烧火燎的痛楚和寒意。 他逼迫自己冷静。 江澈,你知道的,林朗不是那样的人。 你要相信他。 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肯定有别的解释。 他放下水杯,双手撑住额头,指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要再想了,等林朗回来,问清楚就好了。直接问他,他一定会解释的。 可是……万一呢? 那个“万一”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释放着冰冷的毒液。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些让他感动、让他觉得被珍视、让他愿意敞开心扉去依赖的瞬间,那些支撑他度过谣言风暴的温暖……算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独自坐在这里,面对着这部手机,面对着那几句足以颠覆他认知的对话。 他必须立刻找到林朗。现在,马上。 他就那么有些仓皇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等不及林朗回来了。他害怕,害怕坐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那些可怕的猜测都会疯狂滋长。 这一层的男厕所正在维修,门口放着警示牌。林朗很可能去了楼上。 江澈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有些虚浮地冲出教室,朝着楼梯口跑去。 他猜对了,林朗确实在三楼。 解决完生理问题,林朗一身轻松地洗了手,哼着歌从厕所出来,一抬头,却看见沈雨桥抱着手臂,斜倚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哟,沈道长?”林朗走过去,开玩笑道,“蹲这儿干嘛?想偷拍我上厕所啊?变态!” 沈雨桥白他一眼,没好气:“去你的。我吃饱了撑的偷拍你。” 他站直身体,目光在林朗脸上扫了扫,“我算了一卦,你最近有一劫,特意来找你的。” “劫?”林朗乐了,“什么劫?桃花劫?我跟江澈好着呢,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哪来的劫?” 沈雨桥没笑,表情甚至有点严肃:“你猜对了,是情劫。” 这两个字让林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得了,沈道长,你别吓我。我跟江澈能有什么情劫?” 沈雨桥看着他:“林朗,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林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午后的三楼走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他一把拉住沈雨桥的胳膊,力道有些大:“走走走,进去说。” 他把沈雨桥拉进了最近的高二(13)班教室,反手关上了前门。 林朗把沈雨桥按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自己则烦躁地在他前面的位置反着坐下,双手扒着椅背,压低声音,语气是掩不住的焦虑: “沈雨桥,咋办啊!” “你先说说,你做了什么事?”沈雨桥抱着手臂,看着他。 林朗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把之前默许赵星宇制造小麻烦,想等江澈受挫后再去拯救,以此来让江澈更依赖自己、更认可自己的事情,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遍。 沈雨桥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朗,那眼神看得林朗心里直发毛。 然后,沈雨桥突然伸出手,捏住林朗脸颊上的软肉,用力往两边扯了扯,疼得林朗嗷一声。 “蠢货!蠢货!”沈雨桥的声音压着火气,“林朗,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还‘带点麻烦’?你知道那些谣言能杀人吗?要不是江澈自己心理素质够硬,本事够大,换了别人,被那么泼脏水,被全校用那种眼神看着,逼到那份上,跳了的都有可能!” 林朗被他扯着脸,又被这番话砸得脸色发白,眼里瞬间涌上了后怕和更深的惊慌:“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就是一时糊涂!沈雨桥,这个劫……到底要怎么过?我、我不要和江澈分开!你帮我想想办法!” 他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抓着沈雨桥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雨桥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无奈,刚要开口说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从教室后门的方向传来。 两人俱是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后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江澈就站在门口,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是望不到底的寒潭,死死地锁在林朗脸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只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破碎感。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不止一会儿,把林朗刚才那番坦白,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朗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抓着沈雨桥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江澈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教室,反手,轻轻关上了后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一步一步,朝着林朗走过来,脚步很慢,却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朗的心尖上。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朗,那里面翻涌着林朗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剧痛、不敢置信、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心灰意冷。 他在林朗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看着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自己还要惨白的林朗。 “回答我啊,林朗。”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166章 真是见鬼了 江澈那句冰冷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凝滞的空气里。 林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慌乱而紧缩。 他想解释,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徒劳地发出破碎的气音。 沈雨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朗身前。 他看出来了,江澈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真怕江澈盛怒之下会动手。 “江澈,你稍微冷静一下,”沈雨桥试图隔开两人,声音尽量平稳,“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可能……” 第153章 “滚开!”江澈手臂一挥,力道大得出奇,竟直接将沈雨桥推得踉跄了一下,让开了位置。 他根本没看沈雨桥,眼睛死死盯着林朗。 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林朗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赵星宇的聊天界面。 他将屏幕几乎怼到林朗眼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林朗被那屏幕上刺眼的文字和自己的头像刺痛了眼睛,他猛地抬头,对上江澈的目光,那里面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恐惧、不安、心虚、后悔……种种情绪在他心里炸开,让他头晕目眩。他嘴唇翕动着:“我……我……”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只是害怕”,想说“我知道错了”,可所有的语言在江澈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眼神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我”了半天,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混乱,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掩盖和逃避的冲动,让他做出了最糟糕的反应——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自己的手机从江澈手里夺了回来,紧紧攥在胸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质问道: “你怎么可以随意看我的手机?!这是隐私!”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澈最后一丝克制。 “隐私?”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他眼圈瞬间红了,“密码是你告诉我的!林朗!是你告诉我的啊!!” 他上前一步,逼近林朗,逼得林朗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课桌边缘。 “那个会主动告诉我密码的你,那个会拉着我的手撒娇的你,那个在我被所有人质疑时,说相信我、会一直陪着我的你……”江澈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失望和痛苦几乎将他撕裂,“那个时候的你会想到吗?想到未来的你,会是……会是制造针对我、毁掉我的那场谣言的……操控者之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林朗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知道,他彻底把一切都搞砸了。 江澈看着他哭泣的样子,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他抬起了手。 林朗以为他要打自己,身体瑟缩了一下,但没躲,甚至闭上了眼睛。 如果挨打能让江澈好受一点,能让这一切过去,他愿意承受。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微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然后,一滴滚烫的液体,重重砸落,正好落在林朗闭合的眼皮上。 是眼泪。 是江澈的眼泪。 那温度烫得林朗心尖剧颤。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江澈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怒吼,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疼的地方挖出来的,“林朗,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林朗崩溃。 他猛地抓住江澈捧着他脸的手,语无伦次地哭喊:“我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江澈,你知道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太害怕了,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你不需要我……我只是想……想让你多看看我,多依赖我一点……” “爱?”江澈像是被这个字刺痛了,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那我呢?林朗,你做这些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是!就算我被骂,被造谣,被所有人用恶心的眼光打量!就算我挺不过去,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了!可是你呢?你失去了一段‘爱情’呀!多可惜,是不是?” “你把我当什么?啊?”江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个证明你魅力、满足你虚荣心的奖品?还是一个测试你掌控欲、验证你重要性的玩具?!” “林朗,我恨你。”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门口走去。 “不!不是那样的!我没有那么想!”林朗彻底慌了,他哭着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拽住了江澈校服外套的下摆,“江澈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澈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近乎粗暴地将自己的衣角从林朗手中拽了回来。 林朗抓得很紧,被这力道一带,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旁边椅子的金属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季校服裤子很薄,膝盖处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布料也肉眼可见地破了一个洞。 “嘶——”林朗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流得更凶了,混合着膝盖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 江澈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摔倒在地、疼得蜷缩起来的林朗。 他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寒: “我讨厌你。”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澈!”沈雨桥喊了一声,想追出去,又看了一眼地上疼得直抽气的林朗,最终还是先蹲下身去扶他。 他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方向提高了声音,语气复杂:“江澈!别因为情绪上头就说这种伤人的话!事情还没说清楚!” 门外,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江澈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带着质问的话语,隔着门板模糊地传了进来: “是谁……先伤害了谁?沈雨桥,连你也分不清是非了吗?”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雨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心地把还在哭泣发抖的林朗扶到椅子上坐好。 教室里只剩下林朗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沈雨桥无奈的叹息。 江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梯,怎么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最终又走到了哪里。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争吵,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嗡鸣。 愤怒、痛苦、背叛感、失望…… 这些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在那滔天的巨浪之下,更深的地方,是一种让他手脚冰凉的恐惧和茫然。 他恨林朗吗? 恨。 那一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是真的。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算计,恨他将自己的一片真心如此轻贱地置于一场可笑的测试之中。 可除了恨,还有更多、更复杂、更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是崩溃。 是那种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城堡骤然坍塌的崩溃。 他以为的真心,他以为的救赎,他以为的独一无二的温暖和信任…… 原来背后藏着如此不堪的动机。 他赖以支撑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几句聊天记录面前,碎成了齑粉。 是难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反复揉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相互依偎的瞬间,林朗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耍赖时撅起的嘴,还有在他最黑暗时刻伸出的手、说出的“我相信你”…… 那些他珍藏在心底的、闪闪发光的碎片,此刻都变成了淬毒的玻璃,狠狠扎进他的血肉里。 他甚至……开始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谣言,不是害怕那些恶意的目光。 他害怕林朗。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活泼、明亮、带着点傻气、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的林朗,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那个在赵星宇的对话框里,冷静地回应着如何给他“制造麻烦”的林朗,又是谁?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林朗? 那个说爱他的人,和那个默许甚至参与伤害他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了。 这种认知上的混乱和割裂,比单纯的愤怒和背叛,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身边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疲惫和无助。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相信什么? 高二(13)班的教室里,沈雨桥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膝盖还在渗血的林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但放任林朗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 而且,看江澈刚才的样子,这事绝对没完。 第154章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言简意赅:“喂,林芝,快来,就在你们班,高二13班,林朗和江澈出事了,把医药包带过来。”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教室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他们共同的朋友林芝。 她一眼就看到了哭成泪人、膝盖带伤的林朗,和旁边一脸无奈的沈雨桥。 “这什么情况?打架了?”林芝快步走过来,先是看了看林朗膝盖的伤口,皱了皱眉,“谁干的?江澈?” 她印象里,能把这小祖宗弄成这样的,除了江澈也没别人了,但江澈怎么会…… 沈雨桥冲她使了个眼色,摇摇头,低声道:“先别问,有医药包吗?他膝盖磕破了。” “有,等着。”林芝经常备着些常用药。她很快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医药包。 三个人围着林朗坐下。林芝动作麻利地用生理盐水清洗林朗膝盖的伤口,沈雨桥接过碘伏棉签,小心地擦拭消毒,疼得林朗又是一阵抽气,哭得更凶了。 林芝看着那破了的裤子,啧了一声,居然又从包里翻出个小针线包,手法娴熟地给林朗把破口处大致缝了起来,虽然针脚不算美观,但好歹不会走光了。 当然,喊林芝来主要不是为了处理这点皮肉伤和缝裤子的。 伤口包扎好,裤子也暂时搞定,林芝双手抱胸,看着还在抽噎、嘴里反复念叨着“以前都是江澈给我上药缝裤子的……我错了……我要他回来……”的林朗,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沈雨桥刚才已经把所有的事讲给她听了,听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行了,别念经了,”林芝烦躁地敲了敲桌面,“哭哭哭,就知道哭!林朗,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干这破事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江澈那时候,被全校人指着脊梁骨骂,被造那种恶心的谣,逼到要一个人当着十几个老师的面自证清白的时候,他心里比你这时候难受一千倍一万倍吧?!你这才哪到哪?” 林朗被她吼得噎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总算暂时止住了那无意义的重复念叨。 沈雨桥赶紧打圆场,一手按住一个:“好了好了,林芝你也少说两句。林朗,你也先冷静点。现在不是互相指责或者光哭的时候,我们得想想,这事怎么办?” 林芝哼了一声,没好气地一挥手:“怎么办?凉拌!要我说,我们三个现在就去找江澈,排排站给他下跪磕头认错呗!看看江大学神能不能发发慈悲,原谅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她本是气话,带着讽刺。 没想到林朗红肿着眼睛,居然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怀希冀地说:“对!对!我们三个一起跪,他……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江澈心最软了……” 林芝和沈雨桥同时用一种看外星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林芝简直被他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林朗,你是不是摔到头了?你还真当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快速转动着。 这事的关键,似乎不在江澈原不原谅,而在别处。 她看向林朗,眼神变得锐利:“你先别想着下跪了。我问你,那个赵星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他也叫过来。” 林朗此刻六神无主,听到“赵星宇”这个名字,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拿出手机,手还有些抖,找到了赵星宇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多久,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赵星宇走了进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室内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哭得眼睛红肿、膝盖包着纱布的林朗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关切:“林朗,你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说道,“哦,对了,我刚刚在走廊上遇到江澈了,他……怎么哭了?你们吵架了?” 他表现得如此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遇见、毫不知情的旁观者。 林朗听到他提起江澈,情绪又激动起来,带着哭腔指控:“你怎么可以那么对江澈啊!都怪你!现在他跟我吵架了,他恨我!” 赵星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林朗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林朗,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做什么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最初,是你觉得江澈不理解你,觉得他窝囊,不是吗?是你默许了我的提议,不是吗?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具体怎么做,选择权在你。你看,最后‘坚定站在他那边’的是你,最后‘救’了他、让他更依赖你的,不也是你吗?在这个‘计划’里,”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我得到了任何好处吗?我甚至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发那个匿名帖。” 他的声音扎进林朗混乱的脑海里:“林朗,遇到事情,你不能总想着怪别人。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呢?”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我为你好你却怪我的委屈。 可落在刚刚经历了江澈决绝离去、内心充满悔恨和自责的林朗耳中,不啻于最残忍的凌迟。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是你默许的,是你同意的,是你想要“测试”,是你导致了这一切。赵星宇只是“帮忙”,而你,才是那个自私的、伤害了江澈的罪魁祸首。 林朗的眼神更加涣散了,他摇着头,嘴唇颤抖,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任何言语。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喃喃道:“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江澈……” 林芝在一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她虽然不知道全部细节,但赵星宇这番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保护欲让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赵星宇从林朗面前拉开,声音带着火气:“行了!赵星宇!少说两句!没看他现在什么样吗?你还刺激他?” 赵星宇被拉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无奈和被误解的黯然,顺从地退后两步,没再说什么,只是拉开旁边一张空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魂不守舍的林朗。 看到林朗那失去焦距、满是自我谴责的眼神,赵星宇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了。 他当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谋,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但别人不清楚细节。唯一清楚部分细节的从犯林朗,在极度的愧疚、恐惧和对失去江澈的恐慌中,已经成功地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摆到了“主犯”的位置。 沈雨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江澈那边……” 林芝还在为赵星宇刚才那番话生气,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朗,嘴里念念叨叨,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片干枯的柚子叶,没好气地地在林朗脑袋上扫了扫,然后顺手插在了他卫衣的兜帽里,吐槽道: “真是见鬼了!我看你是被什么脏东西糊了心!我给你驱驱魔!” 第167章 清场 沈雨桥和林芝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解决方案,沈雨桥甚至已经离谱到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翻他师父的那本破旧古籍,找找有没有能让人回心转意或者忘记不愉快的偏方蛊术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情蛊”、“忘忧散”…… 赵星宇在旁边听着,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差点没绷住,心里是真的有点吃惊了。 下蛊?这都什么跟什么?沈雨桥这家伙……玩得也太大了吧? 他到底什么来头?和江澈、林朗又是什么关系?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已知信息。 林芝他认识,他和林朗、林芝都在文科班。 林芝是女生,非常漂亮,追求者众多,是个资深腐女,对林朗和江澈这对cp磕得上头。 在赵星宇看来,林芝对他毫无威胁,毕竟林朗是gay,不喜欢女生。 甚至因为cp粉属性,某种程度上还会是助攻——前提是林芝不是唯粉,如果干扰了他的计划,他也会抽点时间出来,把林芝除掉,但不是现在。 所以他从未将林芝视为需要处理的对象。 但沈雨桥这个人,他只听林朗偶尔提过一两次,似乎是江澈班上的,高一没分班时也是同学,算是共同的朋友。 赵星宇之前只当他是林朗社交圈里一个普通的、无需过多关注的存在。 毕竟林朗需要朋友,他不能把林朗完全孤立,那会引起反弹。 所以他的首要目标是江澈,这个对林朗影响力最大的人。 可现在看沈雨桥这副为了林朗和江澈的事急得上蹿下跳,甚至不惜动用玄学力量的架势……这普通朋友的定位,似乎有待商榷。 第155章 难不成……沈雨桥和江澈是亲戚?或者,他对林朗也有别的心思? 赵星宇的心往下沉了沉。 如果是亲戚,那天然就和江澈站在一边,是个麻烦。 如果是对林朗有心思……那更是个需要尽快拔除的隐患。 无论是哪种,都可能成为他计划中的变数,万一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用什么歪门邪道,或者仅仅是靠亲戚这层关系,用持续的关心和调解把林朗和江澈之间破碎的关系勉强“粘合”起来。 哪怕只是表面,也会让林朗对江澈的依赖和愧疚产生变数,不利于他下一步的拯救和独占。 要不要……也对沈雨桥下手? 破坏他和江澈的关系? 或者,破坏他和林朗的关系? 赵星宇的思维冷酷地运转着。 前者或许能进一步打击江澈,把他推向更深的孤立无援;后者则能让失去更多支持的林朗,更加依赖自己…… 就在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之时,一直旁听的林芝突然急了,一巴掌拍在沈雨桥胳膊上:“哥!你醒醒!下蛊?亏你想得出来!先不说那玩意儿靠不靠谱,就算真有用,等江澈哪天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下了蛊,不得提刀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你是嫌林朗现在死得不够透,还想给他来个烈火烹油是吧?” “哥?”赵星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心下稍定。 原来沈雨桥是林芝的亲戚,表哥堂哥之类的。 林芝喊他“哥”,语气自然,看来关系亲近。 林芝是林朗的朋友,磕cp,沈雨桥作为林芝的亲戚,又和林朗、江澈是旧识,对两人关系上心,似乎也说得通了。 不是江澈的亲戚,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看起来,沈雨桥对林朗的关心,更多是出于cp粉头家属的立场? 为了进一步确认,也为了拉近关系,赵星宇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朝沈雨桥伸出手:“沈道长,幸会。早就听林朗提过你,今天才算正式认识。没想到,你还精通此道?” 沈雨桥正被林芝吐槽得有点讪讪,见赵星宇伸手,也随意地抬手握了一下,嘴里敷衍道:“谈不上精通,略知皮毛,略知皮毛……哎,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两手相握的瞬间,沈雨桥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了上来,那是一种极为短暂、却异常清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感,仿佛触碰的不是人的皮肤,而是某种滑腻冰冷的东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份抗拒显而易见。 赵星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暗了暗。 这个沈雨桥,直觉还挺敏锐。 “呼噜噜……呼噜……” 一阵轻微而规律的鼾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略显诡异的氛围。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还在抽抽噎噎、自责不已的林朗,不知什么时候歪在椅子上,竟然睡着了。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皮红肿,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小小的鼾声,显然是哭得太累,精神又极度紧绷后,一下子松懈下来,瞬间就被疲惫和睡眠席卷了。 沈雨桥:“……?” 他看了看睡得人事不知的林朗,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无语的林芝和面带微笑的赵星宇,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算了,先别商量了,这祖宗睡着了。还有时间,我送他回宿舍吧,让他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沈雨桥说着,弯下腰,试图把林朗扶起来。 林芝也揉了揉额角,觉得今天信息量过大,脑子有点不够用:“行吧,我先撤了,回去静静。你们……唉,好好照顾他。” 她拍了拍沈雨桥的肩膀,又复杂地看了一眼睡着的林朗和旁边的赵星宇,摇摇头,背上书包走了。 沈雨桥费力地把林朗的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试图把他背起来。 林朗看着瘦,但毕竟是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沈雨桥自己体格也不算强壮,背起来颇为吃力,刚摇摇晃晃走到宿舍楼下,就已经开始喘气,额头上也见了汗。 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赵星宇见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沈道长,看你挺累的,要不把林朗交给我吧?我背他上去。” 沈雨桥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手臂下意识地把林朗搂得更紧了些,脱口而出:“算了,不麻烦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沈雨桥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星宇的目光。 赵星宇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沈道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沈雨桥的耳朵里,“你对他……这么紧张啊?不会……” 他顿了顿,直勾勾地盯着沈雨桥,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你也喜欢他吧?” 那眼神,和平日里温和无害的赵星宇截然不同,像是一瞬间撕开了某种伪装,露出底下冰冷、审视、甚至带着威胁的底色。 沈雨桥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被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仿佛只要他敢说一句“是”,下一秒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咬穿咽喉。 危险!极其危险! 沈雨桥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上力道一松,差点真把背上的林朗给扔下去。 “小心!”赵星宇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林朗下滑的身体,动作自然地一托一换,就将林朗从沈雨桥背上转移到了自己背上,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排练过。 沈雨桥惊魂未定,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连忙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有点干涩:“那、那倒不是……赵同学你别开这种玩笑。我和林朗,纯姐妹。再说了,” 他试图用玩笑掩饰自己的失态,指了指自己和赵星宇背上的林朗,“我们俩,型号都不对。你看林朗这样,我和他,撞号了,咱俩……啧,都没那当1的潜质,硬凑也凑不到一块儿去,是吧?” 他干笑着,试图用这种略带粗俗的玩笑化解刚才那诡异的气氛,同时暗暗观察赵星宇的反应。 赵星宇背好林朗,似乎对沈雨桥的解释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歉意:“开个玩笑,沈道长别介意。我看你挺累的,还是我来吧。宿舍在哪间?” 沈雨桥此刻哪里还敢坚持,刚才那一瞬间的寒意太过真实。他定了定神,指了路:“505。他睡我上铺。” 两人沉默地上了楼,来到505宿舍。 周末下午,宿舍里没人。 沈雨桥指了指自己靠门的下铺:“放我床上吧,他现在睡得死,上铺不好弄,别摔了。” 他实在不放心让赵星宇把林朗弄到上铺去。 赵星宇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林朗放在沈雨桥的床上,还顺手帮他脱了鞋,拉了薄被盖上,动作细致周到,无可挑剔。 做完这一切,赵星宇直起身,对沈雨桥说:“那沈道长,你照顾他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雨桥巴不得他赶紧走,连忙点头:“行,今天麻烦你了。” 赵星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宿舍,还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雨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床柱上,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块。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对刚才暗流汹涌一无所知的林朗,又想起赵星宇最后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和那句看似玩笑的问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赵星宇……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雨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赵星宇不紧不慢离去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林朗和江澈这次闹翻,背后的事情,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看似温和无害的“好朋友”赵星宇,在这场风波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江澈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现在说什么,恐怕都只会火上浇油。 而且,他需要先理清自己的思绪,也需要……更多地观察。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林朗平稳的鼾声。 沈雨桥坐回自己床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陷入了沉思。 而已经走远的赵星宇,在转过一个弯,确认沈雨桥看不到自己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变成了一片毫无温度的平静。 沈雨桥……有点意思。 看来,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计划了。 至少,在彻底得到林朗之前,得让这位沈道长,离他的朗朗远一点。 第156章 沈雨桥在宿舍里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赵星宇给他的感觉太邪门了,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问话,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在他心里咬了一口。 他从小跟着师父玄明子,虽然学艺不精,但耳濡目染,对“气”和“相”有种模糊的感知。 刚才和赵星宇短暂接触,尤其是握手那一瞬间的阴寒,绝非错觉。 他心神不宁,晚饭都没心思吃,原本打算去校门外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可越走心里越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赵星宇的一举一动,那看似温和实则无懈可击的笑容,那恰到好处的关心,以及最后那句看似玩笑却暗藏机锋的试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雨桥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却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带着寒意。 他下意识地掐指算了算,师父教过他一些简单的相面观气和趋吉避凶的法子,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此刻,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我去!”沈雨桥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邪煞桃花?!” 所谓“邪煞桃花”,并非指一般的烂桃花或感情纠葛,而是特指一种极其罕见且凶险的“桃花煞”。 这种“煞”并非天成,往往是人以邪法刻意催动,或自身心性偏执阴毒到了极致,情感执念与恶意、占有欲、毁灭欲等负面能量纠缠扭曲,形成的一种针对特定对象的、带着强烈侵蚀性和控制欲的“气场”或“运势纠缠”。 被这种“桃花煞”缠上的人,轻则运势低迷、心神不宁、诸事不顺,重则可能被误导、控制,甚至成为对方达成某种阴暗目的的牺牲品,自身情感、意志乃至命运都会被严重扭曲,难以挣脱,凶险异常。 通常伴随着欺骗、算计、精神操控甚至更可怕的后果。 而赵星宇身上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看似无害实则潜藏危险的感觉,以及他对林朗那种过分的关注和隐隐的掌控欲,让沈雨桥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朋友关心?这分明是……! “不好!”沈雨桥再也顾不上吃饭,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宿舍楼狂奔。 他必须立刻回去看看! 林朗那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还睡着呢! 赵星宇刚才离开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他一路飞奔回宿舍楼,冲上五楼,心脏砰砰直跳。推开505虚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倒流! 赵星宇竟然真的在! 而且就坐在他之前安放林朗的床边! 他微微弯着腰,脸凑得离床上熟睡的林朗极近,一只手似乎正伸向林朗的脸颊…… 他在干什么?! 沈雨桥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什么冷静、什么观察,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本能地抄起门边不知道哪个哥们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收的碳板跑鞋,用尽全力,朝着赵星宇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硬邦邦的鞋底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星宇的侧脸上! 赵星宇被砸得闷哼一声,身体一歪,从床边跌坐在地。 他捂住脸,指缝间立刻有温热的液体涌出——鼻血淌了下来。 “姓赵的!你做什么?!” 沈雨桥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床边,将被声响惊动正要醒来的林朗护在身后,瞪着地上的赵星宇。 赵星宇慢慢放下手,脸上沾着血,看起来有些狼狈:“沈道长?我只是担心他,回来看看,看他被子没盖好,想帮他捋一下……你……” 他看了看地上那只沾了他鼻血的碳板鞋,又看向怒发冲冠的沈雨桥,语气里满是被无故袭击的震惊和不解,“你又在做什么?” 这时,林朗彻底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雨桥?赵星宇?你的脸……?” 沈雨桥哪有心思解释! 他看到赵星宇那副无辜的嘴脸就火大,尤其是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和他身上那股“邪煞桃花”的气息,更是怒不可遏。 他认定了赵星宇图谋不轨,刚才绝不是在捋被子那么简单! “我做什么?我揍你这个王八蛋!” 沈雨桥热血上涌,也顾不上什么章法,挥起拳头就朝着赵星宇脸上砸去! 他不能容忍这种阴险的家伙靠近林朗,尤其还是在林朗毫无防备的时候! 赵星宇似乎想躲,但沈雨桥含怒出手,速度极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星宇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赵星宇惨叫一声,鼻血喷涌得更多了,整张脸瞬间被鲜血糊了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别打了!住手!” 林朗吓得尖叫起来,想下床拉架。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整层楼。 宿管老师匆匆赶来,看到满脸是血、痛苦呻吟的赵星宇和还在喘着粗气的沈雨桥,以及吓得脸色发白的林朗,立刻意识到出了严重打架事件,一边试图控制局面,一边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双方的班主任。 很快,沈雨桥的班主任和老吴一起赶到了现场。 看到赵星宇满脸是血、鼻梁明显歪了的样子,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简单问询,赵星宇指认沈雨桥无故用鞋砸他脸又用拳头打他,林朗刚醒什么也没看见,沈雨桥则咬死赵星宇图谋不轨但说不出具体做了什么。 再看现场,赵星宇坐在地上流血,沈雨桥站着,林朗在床上,情况似乎很明确——沈雨桥单方面动手,而且下手极重,把赵星宇的鼻梁骨都打断了。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学校领导也被惊动。 赵星宇被紧急送往医院,沈雨桥被带到教务处控制起来,林朗作为目击者也被询问。 请家长环节,赵星宇那边来的是他父亲的助理,一位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全权处理此事,态度公事公办,但要求严惩打人者。 沈雨桥这边,来的是他的师父玄明子——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极为俊朗的男人,穿着一身素色道袍改良的常服,在一众老师和领导中显得格格不入。 玄明子一到,先没管别的,仔细看了看沈雨桥,确认他没受伤,又听了沈雨桥急急忙忙、语无伦次的叙述。 玄明子眉头微蹙,掐指暗算,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雨桥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赔偿和处分讨论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受伤颇重的赵星宇在病床上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和“大度”。 他声音虚弱但清晰地对校领导和他父亲的助理说,沈雨桥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误会了什么,他相信沈雨桥不是故意的,他愿意原谅沈雨桥,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影响沈雨桥的前途,赔偿按最低标准意思一下就行,主要是希望沈雨桥能认识到错误,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 这番“深明大义”、“以德报怨”的发言,赢得了在场所有老师领导的赞许和同情,连赵星宇父亲的助理都微微动容,觉得自家少爷实在善良过头。 只有玄明子脸色更加难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沈雨桥虽然跳脱,但绝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下手如此狠辣攻击同学的人。 结合沈雨桥的描述和他自己那一瞬间的感知,这个赵星宇,绝对有问题。 这番作态,更是让他心生警惕。 然而,证据不足,赵星宇又是受害方且主动原谅,学校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沈雨桥赔偿赵星宇全部医药费及相关费用,并因严重违反校规、打架斗殴、致人受伤,给予记大过处分,并立即回家反思一个月。 这个结果,让沈雨桥气得几乎要爆炸,但被玄明子用眼神严厉制止了。 玄明子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对方占尽了“理”和“势”。 临走前,沈雨桥看着前来送行且脸色苍白的林朗,心里涌起了对傻儿子的担忧。 林朗不止一次追问:“沈雨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沈雨桥嘴唇动了动,看着林朗那双充满困惑、担忧和疲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怎么说?说赵星宇可能对你图谋不轨?说他身上有邪门的“桃花煞”? 说他亲眼看见赵星宇趁你睡着凑得极近,行为可疑? 不,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其实看到了。 在挥拳之前,在赵星宇弯腰的那个瞬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他看得清清楚楚——赵星宇的嘴唇,几乎就要碰到林朗的额头了。 如果他告诉林朗,赵星宇可能亲了他或者试图亲他,那会有什么后果? 沈雨桥清楚的知道,林朗有严重的精神洁癖,自从和江澈谈恋爱后,连自己这个好兄弟勾肩搭背都不行了,美其名曰“保持社交距离”。 第157章 再加上他现在刚刚和江澈决裂、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 沈雨桥毫不怀疑,林朗得知真相的瞬间,可能会觉得恶心至极、无法接受,冲动之下真的从楼上跳下去! 这不是开玩笑,是基于他对林朗性格和当前心理状态的判断。 他不敢冒这个险。 最终,沈雨桥只是用力握了握林朗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严肃、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朗儿,听我的,小心赵星宇。离他远点。一定!” 说完,他不再看林朗茫然又急切的眼神,转身跟着师父玄明子离开了学校。 校门口,赵星宇不知何时也来了,鼻梁上还贴着固定的纱布,脸上带着未散的淤青,但神情平静,甚至在对上沈雨桥愤怒不甘的目光时,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沈雨桥和玄明子离去的背影,很是满意。 他家是做房地产的,对这些风水玄学的东西,向来是宁可信其有。 沈雨桥那个师父,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 而沈雨桥本人,虽然神神叨叨,但似乎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直觉。 这样的人留在林朗身边,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太碍事了,会干扰他的计划。 所以,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剧本,在沈雨桥冲回来的那一刻,顺势演了下去。 挨一下打,流点血,断个鼻梁,换沈雨桥被彻底清场一个月,简直不要太划算。 “一个月……足够了。”赵星宇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鼻梁,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没有沈雨桥这个碍事的家伙在旁边盯着,他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让精神脆弱、充满愧疚、急于寻找依靠和救赎的林朗,一步步落入他精心编织的网中。 至于沈雨桥的警告? 呵,在善良大度、温柔陪伴的对比下,在刚刚经历过背叛和失去的林朗心里,一个冲动打人、被处分回家的朋友的警告,又能有多少分量呢? 他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计划,正在按照他设定的方向,顺利推进。 只是,需要加快一点速度了。 毕竟,沈雨桥只是暂时离场,一个月后,他还会回来。 而他要在这一个月内,让一切尘埃落定,让林朗再也离不开他。 第168章 一封信 沈雨桥被送回家反思后,林朗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 他一天到晚都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特别想找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汲取一点热度。 以前,这个重任从来都是江澈的。心情不好了,难过了,委屈了,只要他瘪瘪嘴,江澈就会把他拉进怀里,用那带着皂角清香的校服裹住他,然后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问:“怎么了?谁欺负我家朗朗了?” 有时候,林朗会故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然后嘟着嘴去亲他的脸颊,亲一下左脸,觉得不够,还要得寸进尺地再亲一下右脸。 江澈总是会微微偏开头,耳朵泛红,小声说别闹,但手臂却会收紧,把他更用力地搂在怀里。 江澈看着清瘦,但因为从小帮着家里的早餐店干活,搬面粉、和面团,练出了薄薄一层却很结实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而林朗则是典型的小学生身材,不胖,但浑身都是软肉,没什么肌肉线条。 当他们紧紧相拥时,江澈的胸膛会结实地挤压着他,带着热度的腹肌会摩擦到他软软的肚皮,那种感觉,总是让林朗觉得无比安心和满足。 可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林朗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 江澈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温柔,包容,聪明,明明是他高攀了,是他用尽小心思才追到手的宝贝,怎么就被他自己蠢得弄丢了呢? 江澈这次是来真的了。 跑操时隔着队伍远远看到,在食堂擦肩而过,甚至在走廊上面对面碰到,江澈都不会再看他一眼,更不会停下脚步。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漠然。 有一次,林朗鼓足勇气,主动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澈哥”,江澈的脚步甚至都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根本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但那个声音与他无关。 林朗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江澈世界里一个透明、且令人厌恶的幽灵。 沈雨桥回家了,林芝是女生,他再难过也不能扑到林芝怀里求抱抱。 林芝看他整天魂不守舍,唉声叹气的样子,也心疼,特意买了个胖乎乎的、软绵绵的小猪抱枕送给他,希望能给他一点慰藉。 “抱抱它吧,虽然没有江澈的腹肌,但起码软和。”林芝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是温和。 林朗抱着那个小猪抱枕,心里更难受了。 他每天晚上睡觉,都死死地抱着这个抱枕,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一点温暖。 然后,他会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在心里向上天忏悔,祈祷,甚至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多么希望,江澈能突然被天上掉下的小石头砸到脑袋,什么都不忘,就只忘了那段关于谣言、关于欺骗的不愉快的记忆,然后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他们还能和好如初。 赵星宇在医院待了几天,处理了鼻梁的伤,就硬是闹着要回学校上课,理由是“不能耽误学习”。 学校领导对此大为赞赏,还在晨会上表扬了他“轻伤不下火线、热爱学习”的精神。 回到学校的赵星宇,鼻梁上还贴着固定的白色胶布,脸上带着未散的青紫,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精神似乎不错。 他找到独自坐在角落发呆的林朗,脸上是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声音也一如既往的轻柔: “朗朗,想我了没?” 林朗没理他,甚至把脸往小猪抱枕后面藏了藏。 他记得沈雨桥临走前那句严肃的警告:“小心赵星宇。离他远点。” 赵星宇眼神黯了黯,但笑容不变,也没强求,只是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没过两天,老吴找到林朗,说赵星宇因为住院落下了几天的课,尤其是数学,有几道难题没听,让林朗这个同桌抽空给他补补。 师命难违,林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和赵星宇有了接触。 一次午休,在空教室里,林朗硬着头皮给赵星宇讲一道立体几何题。 他本来数学就不算顶尖,心里又乱糟糟的,讲到一半,自己卡壳了,盯着图形,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憋得有点红。 赵星宇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笑了,眼睛亮亮的:“这道题啊,我会,我讲给你听?” 不等林朗反应,他就很自然地拉过林朗放在桌上的手,用指尖在他温热的手心里轻轻划动:“你看,这里其实可以看作一个圆柱体斜切……” 他一边说,一边在林朗手心画出一个圆柱体,又添上几条辅助线,指尖的触感微凉,划过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林朗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力把手抽了回来,脸颊更红了,这次是羞恼居多:“你……你讲就讲,别拉我手!” 赵星宇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些受伤:“为什么不能拉?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也不能随便拉手!”林朗梗着脖子。 “那谁可以拉你的手?”赵星宇问,声音很轻。 “江……”林朗下意识要答,又猛地刹住车,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赌气和固执,“……江澈。他可以。” 赵星宇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嘲弄:“林朗,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难道还要给他守三年孝?” “什么分手!”林朗像一下子炸了毛,声音都高了八度,“他没跟我说分手!他只是说讨厌我!恨我!恨海情天,你懂不懂?!” 他瞪着赵星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赵星宇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怒其不争的意味:“林朗啊林朗,你这就叫真心喂了小dog。他现在理你吗?” “不理。”林朗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声音带了哭腔。 “那不就结了?你就等吧,就给他守活寡吧,等到他儿孙满堂、子孙绕膝的时候,你就好受了。” “那我怎么办啊!”林朗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我连军师都没有了!沈雨桥都被你害得回家去了!” “又是我害的了?怎么又把责任推我身上?不过,你知道沈雨桥为什么打我吗?”赵星宇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朗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茫然地摇摇头。 赵星宇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因为我和他观念不符。我主张——你过来点,我偷偷说给你听,别让别人听见了。” 第158章 林朗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好奇心和对解决办法的渴望驱使,稍稍倾身靠了过去。 赵星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诱哄的味道:“你写一封表白信,回忆一下你们当初的美好,让江澈重拾一下当年的温馨感觉。信里面……再塞两张照片。” “照片?”林朗疑惑。 “当然不是那种正常的照片。”赵星宇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你知道吧?是那种……嗯嗯,带点……暗示的。江澈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他看到这个,说不定一冲动,心一软,就原谅你了呢?” 林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搞那么多花样,为什么不直接当面说啊?当面说还能……还能亲亲嘴,万一亲一下就……就死灰复燃了呢?还一看照片就原谅我,我的脸有什么净化魔法吗?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你看你,这就局限了吧。”赵星宇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就你那情商,当面说?你脑子一抽,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那江澈你这辈子都别想追回来了。但写信不一样啊,那是回顾你们当年的美好,用文字表达你的歉意和真心,再差能差到哪去?听我的,就这么做。信要写得情真意切,照片……要拍得好看点,有诚意点。” 林朗被他说得心乱如麻,一方面觉得这主意有点不靠谱,甚至有点羞耻,另一方面,心底那份对挽回江澈的强烈渴望又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试试。 于是,他真的写了。 作为一个文科生,他在这封“表白信”上耗费了所有的脑细胞和文学储备,回忆了初遇的心动,相处的甜蜜,江澈对他的好,自己的懊悔和痛苦,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至于照片……他也真的拍了。 趁宿舍没人的时候,红着脸,对着手机摄像头,摆出一些他从没尝试过的、带着明显性暗示意味的姿势和表情,不露骨,但绝对暧昧撩人。 然后,他偷偷跑到校外的自助打印机,把选好的两张打印了出来。 看着那封塞了照片的信,林朗心里忐忑不安,又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也许……真的有用呢?也许江澈看了,会心软呢? 赵星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满意极了。 不当面说?太好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是真的有点怕江澈那个诡异的高智商。 太诡异了,太恐怖了,像他妈的鬼一样。 不,江澈比鬼恐怖,鬼可没那么高的智商和洞察力。 说实话,赵星宇不是没见过聪明人,但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把几乎为零的情商,硬生生靠着逆天的智商和分析能力拉到及格线以上的人。 如果让林朗就这么傻乎乎地跑过去当面求和,以江澈的脑子,眉头一皱,结合前后信息一分析,大概就能把真相分析出个七七八八来。 他能让林朗深信不疑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主要靠林朗本身就心虚,加上他巧妙地引导。 可江澈绝对不会相信林朗是主谋,因为林朗根本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去策划这种事。 而且,赵星宇通过观察发现,江澈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绝情。 好几次,他偶然看见江澈看似无意地经过高二(13)班附近,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飘向教室里面,落在那个发呆或趴着的身影上。 只是林朗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从未注意到这些偶然。 在赵星宇看来,江澈和那些普通的、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恋爱脑没什么本质区别,甚至更舔狗,毕竟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忍不住偷偷来看。 之前那番激烈的反应,多半是因为事发突然,冲击太大,无法接受。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肯定也冷静下来了。在学校里遇到林朗不理不睬,可能只是拉不下面子,还在赌气。 但只要林朗正儿八经地给他一个台阶,江澈很可能就会顺坡下驴,然后……然后他那高智商的脑子就会开始运转,冷静地分析,到底谁才是幕后真正的推手。 赵星宇估计,以江澈的分析能力,三分钟,不,或许都用不上三分钟,就能锁定他。 毕竟,整件事里,获益最大、最可疑的就是他赵星宇了。 站在林朗的角度,自己这个朋友,非但没受益,反而承担了风险;但站在江澈的角度,自己这个情敌,完完全全就是受益人。 所以,绝不能让林朗和江澈有面对面、开诚布公交谈的机会。 那对他而言,毫无操作空间,风险太大。 但写信就不一样了。信件是单向的,滞后的。 林朗写了信,交了信,就完成了示好的动作。 至于江澈什么时候看到信,看到信时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被照片刺激到,会不会被文字打动,会不会主动来找林朗…… 这里面,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比如,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到江澈手里?又比如,在江澈看到之前,会不会恰好被其他人看到? 这两个人,一个在痛苦懊悔中等待,一个在暗中观察、内心未必真的坚硬如铁。 其实都在观望着对方,只要有一点点可能,那点未熄的火星很可能就会重新燃起。 赵星宇要做的,就是介入一些不可抗力因素,比如——林朗那个把独生儿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妈妈。 林朗的妈妈并不算封建,对儿子也算开明。 但她能接受得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喜欢上一个男生,还闹得全校皆知、甚至差点出事 赵星宇几乎能肯定答案——绝对不能。 那么,如果这封充满真情告白和暧昧照片的信,没有到达江澈手中,而是“意外”地,先落到了林朗妈妈手里呢? 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在沈雨桥回来之前,在江澈彻底冷静下来、开始用他那恐怖的脑子分析之前,把水彻底搅浑,把林朗,逼到绝境,逼到……除了他身边,无处可去。 第169章 你是小三 林朗对着那封精心书写、塞了秘密武器的信犹豫了很久。 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和忐忑。 他想亲手交给江澈,可一想到要面对那双可能依旧冰冷甚至厌恶的眼睛,他的勇气就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怕看到江澈拒绝,怕连这最后的、卑微的尝试都被当面碾碎。 赵星宇似乎看穿了他的踌躇,再次主动凑过来,声音温和:“朗朗,信写好了?我帮你送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楼下那边交个表。” 若是以前,林朗可能就顺水推舟了。 可此刻,看着赵星宇那张带着未愈伤痕却依然温和含笑的脸,林朗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升起。 沈雨桥临走前那句反复的、凝重的警告——“小心赵星宇,离他远点”——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下意识地把信往身后藏了藏,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不用了,我自己……我再想想。” 赵星宇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好,你自己决定。” 与此同时,山上的一座清幽小道观里。 沈雨桥正跪在略显陈旧的蒲团上,面前是道观正殿里供奉的祖师爷神像,香火缭绕,带着岁月的沉静气息。 他手里恭恭敬敬地举着三根刚刚点燃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向来跳脱的神情。 他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心里默念: “祖师爷在上,弟子沈雨桥诚心叩拜。求祖师爷保佑林朗那傻小子,平平安安度过眼前这场劫难。他这人虽然有时候又蠢又冲动,但对朋友是真的好,心眼不坏。这次的事……唉,都怪弟子学艺不精,没能早点看出端倪,也没能拦住他。求祖师爷开恩,看在他本性纯良的份上,助他化险为夷,让那个邪门的赵星宇离他远点,也让江澈……唉,让他们俩能有个说开的机会,别因为误会和别人的算计,就这么散了。” 他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期盼,继续默祷:“那个……祖师爷,要是方便的话,也顺带保佑一下弟子呗。等林朗这事儿了了,弟子也能静下心来,说不定……就能遇到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了呢?要求不高,长得帅点,脾气好点,能理解我这点不务正业的小爱好就行……求祖师爷成全!” 念完,他无比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稳稳地插进了香炉里。 香烟缭绕,似乎将他的祈愿也一同带向了冥冥之中。 学校里,林朗最终还是没敢自己送信。他找到了正对着作业本抓耳挠腮的林芝。 “林芝,帮个忙!”林朗把那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郑重地交到林芝手里,“这个……帮我给江澈。一定要亲手给他!一定要!” 第159章 林芝接过信封,入手有点厚度,还硬硬的,似乎夹了东西。 她挑了挑眉,看了眼林朗紧张兮兮的样子,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一下课,我马上就去理科楼堵他!保证完成任务!” 林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随即又想起什么,苦着脸:“林芝,那你历史作业写完没?借我抄一下,老吴等会儿要查!” 林芝一听,顿时也垮了脸:“我历史作业也没写!还有数学!” 她立马转身扒拉自己的同桌,“姐妹!数学作业!江湖救急!” 林朗见状,也赶紧去找别人借作业抄了。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借鉴作业的紧急状态。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赵星宇站了起来。 他最近刚当选了地理课代表,此刻开始挨个收地理作业。 他走到林芝的座位旁,敲了敲桌面:“林芝,交一下你的地理作业。” 林芝这时已经跑到后排去借鉴一个好友的数学作业了,头也不回地大声应道:“在我桌洞里!自己拿!左边那摞!” 林芝是班上出了名的整洁强迫症,她的东西永远收拾得井井有条。 课本、作业、试卷分门别类,各就各位。 所以经常有同学借她笔记,或者课代表来收作业,她都会直接喊“自己拿”,省时省力。 就在刚才,英语课代表已经过来,熟门熟路地从她桌洞左边那摞整齐的资料里,抽走了她的英语作业本。 赵星宇闻言,俯身看向林芝的桌洞。 里面果然如她所说,左边放着几本不同科目的作业。 他目光一扫,轻易就看到了那本蓝色的地理练习册。 然而,就在地理练习册旁边,一个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神色如常地伸手,先拿起了地理练习册,然后,手指极其自然地向下一滑,连同那个淡蓝色的信封也一起拿了出来,迅速夹在了地理练习册和自己刚收好的作业本之间。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拿着作业本和夹带的私货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借着书包的掩护,他快速打开了那个信封。 他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东西——两张照片滑了出来。 他把照片迅速揣进自己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然后把那封写满了字的信,重新塞回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朝着快要走出教室的英语课代表喊道:“哎,同学,等一下!” 英语课代表回头。 赵星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我好像把英语导学案交成英语固学案了,交错了!我找找,马上换过来!” 课代表皱了皱眉,催促道:“那你快点,吴老师催得急。” “马上马上。”赵星宇应着,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 很快,他拿出了自己的英语导学案,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个已经“瘦身”的信封,压在了英语导学案的下面。 接着,他站起身,拿着这叠作业,走向讲台旁堆放各科作业的桌子。 那里已经堆了一些本子。 赵星宇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本夹着信的英语导学案,混进了那一小摞英语作业的最上面。 老吴今天上午满课,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时间批改作业,这封至关重要的信,至少要等到下午,才有可能被意外发现。 做完这一切,赵星宇拍了拍手,心情颇好地揣着那两张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照片,离开了教室。 上午大课间,跑操时间。 赵星宇和江澈都是学生会的成员,今天轮到他们俩值日,负责在跑操路线的固定点位给各班打分,因此不用参加跑操。 两人站在指定的位置,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 江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紧绷。 赵星宇则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远处渐渐集合的班级队伍上。 趁着跑操的大部队还没正式过来,操场上相对空旷,赵星宇忽然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江澈。 然后,在江澈猝不及防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拉开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伸手探进胸口的口袋,用两根手指,夹出了那两张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是林朗带着暧昧神情的脸,和一小截引人遐想的脖颈。 “江澈,”赵星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恶意和炫耀,“你看,这是什么?” 江澈的视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当那熟悉的眉眼却带着全然陌生神情的影像落入眼中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刺痛取代。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猛地伸手,想要去夺那两张照片。 赵星宇却像是早有预料,手一缩,迅速将照片重新塞回口袋,拉上了外套拉链,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后退半步,声音扬高了一些:“干什么?干什么?这可是林朗给我的!你想抢啊?” “给你……的?”江澈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赵星宇摊摊手,语气轻飘飘的,“他不要你了,要我了呗。这么简单,看不懂?” “你……”江澈的呼吸变得粗重,“你这个样子,就是小三!” “小三?” 赵星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刺耳的词,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这个词,他从小听到大,几乎成了烙印在他身上的诅咒,他早就听倦了,也恨透了。 他立刻反唇相讥,声音不再刻意压低,带着尖锐的嘲讽:“江澈,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什么叫我是小三?你们分手了!分手了还不让别人有第二春?他得给你守活寡?你以为你是谁?” 他逼近一步,盯着江澈铁青的脸:“那个谁,沈雨桥,当时不是劝你吗?‘不要因为情绪说出伤人的话’,你听劝了吗?你说你恨林朗,讨厌林朗,说得那么绝,那你现在干嘛还要关注他的生活?看到他和别人有点什么,你就受不了了?江大学神,你这又当又立的姿态,可真难看。” “我不信你说的话。”江澈咬牙,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我要去问他。” “去呀!你去呀!”赵星宇非但不拦,反而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毒,“你尽管去纠缠他,然后,你就可以以一个彻头彻尾的、死缠烂打的‘前男友’兼‘小三’的身份,来质问我这个‘正宫’了。这剧情,多精彩啊!” 他顿了顿,看着江澈紧握的拳头,忽然凑得更近,指了指自己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胶布,语气变得轻佻又无赖:“想打我?来来来,朝这打,用力点。你把我打伤了,正好,我就有理由趴到他怀里去哭,我就说,‘呜呜呜,朗朗~你的前男友好可怕,他无缘无故就打人家,你看把我脸打的……’你说,他是信你,还是心疼我?” 江澈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都隐隐暴起,可那挥出的一拳,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怎么也打不出去。 赵星宇这副无耻又精准拿捏他软肋的样子,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和恶心。 “一、二、三、四——” 嘹亮的跑操口号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气氛。 是林朗他们班的队伍跑过来了。 江澈像是被这口号声惊醒,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看向跑操队伍的方向。 他怕看到林朗,怕看到那张脸,更怕看到林朗和赵星宇之间有任何让他无法接受的互动。 而赵星宇,则大大方方地转过身,面向跑来的队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队伍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甚至对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队伍里的林朗,原本正眼巴巴地搜寻着值日生位置,希望能看到江澈,哪怕只是一个侧影。 当他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跳,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站在江澈旁边、正对着自己微笑的赵星宇。 林朗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失望地低下了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跑过这个让人心碎又尴尬的位置。 然而,在匆匆低头、不敢再看、满心失望和难过的林朗不知道的是,他这下意识躲避赵星宇目光的举动,落在同样心乱如麻、却用眼角余光不由自主追随着他身影的江澈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意味。 在江澈看来,林朗先是看到了赵星宇,然后立刻就低下了头,脚步加快……那样子,像极了是羞于面对赵星宇,又像是……急于逃离这个有他在的、令人不快的场合。 第160章 那颗本就被赵星宇的话刺得千疮百孔的心,瞬间又被这亲眼所见的一幕,狠狠捅了一刀。 原来……赵星宇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已经? 第170章 情书 下午,老吴结束了上午连轴转的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办公室,在桌子上趴着小憩了半小时。 醒来后,他灌了两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提了提神,准备开始批改上午收上来的作业。 刚拿起红笔,翻开第一本英语作业,没改两行,一个淡蓝色的的信封,就从那一小摞作业本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吴愣了一下,放下笔,捡起那个信封。 信封是精心挑选过的,带着浅浅的蓝色暗纹,摸上去有点厚度,还硬硬的,似乎夹了东西。 没有署名,也没有班级。 老吴心里“咯噔”一下,拿着信封的手都有点抖。 这该不会是……表白信吧?哪个胆大包天的学生给他塞的? “不好!我的教师资格证!我的教学生涯!我的清白啊!” 老吴心里警铃大作,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年轻那会儿,还没发福、没秃顶、没戴这土掉渣的黑框眼镜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也经历过被女学生写情书塞礼物的尴尬事,最严重的一次,那信封里还夹了张尺度不小的照片,差点没让他刚考到手的教师资格证飞了! 自那以后,他痛定思痛,开始刻意把自己往“土、挫、宅”的方向打扮,力求泯然众人,杜绝一切桃花。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没想到…… 他捏着那信封,像捏着个烫手山芋,心里七上八下。 但作为一名负责任的班主任,他又不能对学生的异常情况视而不见。 万一这不是给他的,是学生之间传递的,里面有什么别的内容呢? 出于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后怕、责任和一点点八卦的心理,老吴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认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要么在休息,要么在专心做事,没人注意他这边,这才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 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展开,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给江澈”。 “呼——” 老吴瞬间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不是给他的就好。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原来是给江澈的啊。江澈那孩子,成绩好,模样也周正,性格虽然冷了点,但做事沉稳可靠,有人爱慕他也不足为奇。 老吴甚至有点与有荣焉,看,我教出来的学生,多优秀! 他放下心来,带着点“看看现在的孩子文笔如何”的闲适心情,继续往下看。 下一句——“我想了很久,和你吵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回忆我们以前,我们复合好不好?” 老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瞬间瞪大:“……?” 复合?江澈和谁复合?他谈过恋爱?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老吴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他赶紧凑近信纸,一目十行地往下扫,越看脸色越白,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信里详细描述了他们从高一开始的点点滴滴,那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那些甜蜜的、悸动的、隐秘的瞬间……落款处,是无比清晰的两个字——林朗。 林朗?!那个英语说得比他这个英语老师还溜、平时有点跳脱但心眼不坏的林朗? 和江澈?!高一就在一起了?!还谈了一年多?! 老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吴老师,怎么了?” 旁边正在备课的物理老师被吓了一跳,抬头问道。 老吴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赶紧拿起一本厚厚的英语练习册,“啪”地盖在那封信上,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违禁品。 他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物理老师说:“没、没事!就是有个孩子的作业,错得太离谱了!一道送分题都能做错!把我给气的!” 物理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备课了。 老吴重新坐下,感觉自己像刚跑完一千米,心跳如擂鼓。 他抱着脑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盘算开了: “疯了!这俩孩子绝对是疯了!这才多大?18岁生日还没到呢!就……就弯了?!这成何体统!” “江澈……那可是冲击清北的好苗子啊!林朗也不错,英语天赋那么高,口语流利得跟母语似的……这要是因为这种事分了心,走了歪路,前程可就毁了!” “不行!绝对不能放任!必须立刻、马上、把他们俩给我掰回来!不对,是引导回正轨!” 老吴心里又急又气,还夹杂着一种自家地里水灵灵的两颗好白菜,居然内部消化了,还消化错了方向的荒谬感和责任感。 他早年混过社会,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虽然这些年金盆洗手当了老师,但骨子里那种护犊子和说一不二的劲儿还在。 在他看来,这两个孩子八成是病了,或者被校外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带坏了。 两个半大孩子,懂什么情啊爱啊的,还搞到同性上头去了!这必须得治!得把那个病根或者坏人给揪出来! 想到这里,老吴眼神一厉,早年间当龙头时的那股子狠劲儿又隐隐冒了出来。敢带坏他的学生?不管是谁,他非得把那家伙搞掉不可! 下午第二节课,老吴就坐不住了。他直接杀到江澈他们班的教室门口,敲了敲门,对着台上正在上课的老师歉意地点点头:“王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找你们班江澈有点急事。” 正在听课的江澈不明所以,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起身,跟着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老吴走出了教室。 “吴老师,有什么事吗?” 江澈跟在老吴身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老吴这脸色,可不像是什么好事。 老吴没说话,只是背着手,脚步沉重地走在前面,一直把他带到了教师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江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朗,正低着头,绞着手指,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张椅子上。 听到开门声,林朗抬起头,看到江澈的瞬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发抖。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林朗怎么会在这里? 看这架势……是出事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吴特意选了这个其他老师都去上课或者开会的时间,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人。 他反手关上门,还仔细地检查了窗户是否关严,拉上了百叶窗,确保谈话内容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做完这一切,老吴才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声音沉重:“坐,都坐。” 江澈和林朗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却仿佛隔着银河。 老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痛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情绪: “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对吧?” 江澈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老吴会问这个。 他和林朗的事,一直很隐蔽,除了极少数亲近的朋友,应该没人知道。老吴是怎么发现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朗,林朗也正偷偷看他。 江澈知道,如果他此刻点头,可能会面临什么——老师的批评、学校的处分、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而他,才对林朗说了那么绝情的话,早上还“亲眼”看到林朗和赵星宇之间那令人心碎的互动…… 林朗,大概已经不喜欢他了吧?甚至可能恨他、厌恶他。 赵星宇手里的照片,就是证据。 如果他此刻承认,会不会把林朗也拖下水? 让林朗因为他,背上不必要的麻烦和异样的眼光?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不该再因为过去的事,给林朗带来任何困扰。 无数念头在江澈脑中飞速闪过,最终,保护林朗、不让他因为过去这段错误的关系再受伤害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迎上老吴锐利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回答: “没有。”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了寂静的办公室里,也重重砸在了林朗的心上。 林朗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澈。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又被他死死忍住,不肯掉下来。 他看着江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麻。 第161章 澈哥……为什么? 为什么连承认都不愿意?难道过去的那些,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不值一提,那么急于撇清吗?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这么让你羞于承认吗? 林朗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老吴听到江澈斩钉截铁的否认,也是一愣。 他皱了皱眉,看向林朗。 林朗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人。 “嘴硬!” 老吴心里冷哼,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高一到现在,时间线、细节都对得上,还能有假? 他认定了江澈是在保护林朗,或者是不敢承认。 在他这个老一辈、尤其是还带点老古板思想的人看来,这种不伦不类的感情,两个孩子自己可能也觉得是病,是错,所以不敢承认。 “我不是让你们来当苦命鸳鸯的!” 老吴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痛心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同性恋!中国是不合法的!这、这是不正常的!” 他看着眼前两个低着头的、在他看来“误入歧途”的优秀学生,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长辈的担忧和不解:“是不是生病了呀?你们两个傻孩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在校外接触了什么不好的人?被带坏了?告诉老师,是谁?老师必须把他们搞掉!” 老吴年纪大了,思想相对保守,他理解不了,也无法接受两个男孩子之间会产生这种感情。 他护犊心切,又见两人都不说话,更认定了是后者——肯定是有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他们! 他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当年的狠厉:“说!是谁带坏你们的?把名字说出来!老师绝不放过他!” 因为顾及两个孩子的自尊心,尤其是林朗,写信的那一方,脸皮肯定更薄,也怕这封信流传出去造成更坏的影响,老吴在震惊愤怒之余,还是下意识地先把那封信偷偷收好、处理掉了。 所以,江澈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更不知道信里的内容,是林朗在苦苦哀求复合。 他也不知道,早上赵星宇手里那两张刺痛他眼睛的照片,原本是应该和这封求和信一起,交到他手里的礼物。 他更不知道,在他咬牙否认、以为是在保护林朗、让彼此彻底了断的时候,林朗心里,依然还爱着他,还在卑微地、徒劳地,期盼着他的回头。 第171章 智商重回高地 从办公室出来,林朗只觉得脚步虚浮,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江澈那句冰冷的、不带丝毫犹豫的没有,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连过去都不愿承认了,他那些卑微的祈求,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写在信里的、自以为是最后挽回机会的真心话,还有什么意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林芝和赵星宇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朗朗,怎么样?老吴找你干嘛?他没为难你吧?” 林芝急切地问,她隐约猜到可能和那封丢失的信有关,心里七上八下。 林朗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事……他说,会找家长谈。”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才吐出后面那句话:“我决定了,我……再也不会纠缠江澈了。” 赵星宇心里猛地一喜,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成了! 老吴果然看到了信,而且看来是采取了措施。 林朗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正是他想要的! 但他立刻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换上一副感同身受的痛心和温柔,上前一步,轻轻将林朗揽入怀中,手臂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环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没事的,朗朗,别难过了。” 赵星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慰,“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陪着你。” 林朗没有挣开,他只是觉得很冷,很累,需要一个支撑。 赵星宇的怀抱算不上温暖,甚至带着点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但此刻,他无力去想太多。 那场特殊的家长会,最终开在了江澈家里。老吴觉得这事儿在办公室谈不方便,江澈家就在学校对面,而且江爸江妈是本地人,看起来也通情达理,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林爸林妈工作很忙,但涉及到儿子,他们永远能放下一切。 相比起赵星宇那边只派了个助理,林爸林妈接到老吴电话时秒接,并立刻调整了行程,准时赴约。 老吴电话里说得含糊,只说事情很重要,关乎孩子成长,一时半会说不清,希望他们能来学校一趟详谈。 这种说辞,足以让任何父母心头一紧。 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天下午,当江澈和林朗还在学校教室里心不在焉地上着自习时,一场决定着他们接下来命运走向的审判,在江澈家客厅悄然展开。 当老吴神色凝重地抛出江澈和林朗在谈恋爱这颗重磅炸弹时,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爸江妈虽然之前从江澈一些反常的举动和含糊的话语中隐约有过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冲击力依然巨大。 江爸脸色铁青,江妈捂住了嘴,难以置信。江爸忍不住低声骂了江澈几句“不懂事”、“胡闹”。 而林爸林妈的第一反应,却是齐刷刷看向老吴,急切地问:“吴老师,朗朗他……他怎么样?他情绪还好吗?有没有受什么刺激?他以前很开朗的……” 在他们心里,儿子的心理健康和情绪状态永远是第一位的。 当听到老吴说林朗虽然最近情绪有些低落,但总体上在学校表现还算稳定,没有过激行为时,两人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来的路上,他们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儿子会不会因为爱而不得想不开…… 和赵星宇预料的一样,林家父母极其在乎这个独子。 但和他预料不太一样的是,这种在乎,在此时此刻,超越了“儿子喜欢男生”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冲击。 性取向的困惑甚至被排到了后面,他们更担心的是这件事对林朗造成的心理伤害。 老吴趁热打铁,拿出了那封作为铁证的信。 看到儿子熟悉的笔迹和那些炽热又痛苦的文字,林爸林妈沉默了,江爸江妈也沉默了。 五个人,三种心思,但最终在老吴的引导下,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这两个孩子可能病了,或者至少是认知出现了偏差、误入了歧途。 老吴言辞恳切,甚至带着老一辈的忧心忡忡:“他们还小,十七八岁,青春期躁动,荷尔蒙作祟,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可能就是一时糊涂,被一些不好的东西影响了,或者就是单纯的友谊过了界,误解了自己的感情。我们不能看着他们走歪路啊!” 江爸江妈立刻附和,他们认为这绝对是病,得治,而且得尽快治,不能耽误儿子考大学,更不能让他变态。 林爸林妈原本还在犹豫。 他们宠爱儿子,某种程度上甚至有些溺爱,只要儿子开心健康,别的似乎都可以商量。 但另一方面,传统观念和社会压力又让他们觉得,儿子这样是不对的,是不正常的。 老吴那句“他们还小,不懂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们心中的天平。 是啊,朗朗还那么小,他懂什么呢?万一这只是青春期的迷惑,他们做父母的,不引导,不就是害了他吗? 最终,五个人一致决定:出手干预。 具体方案是,先以“心理压力过大,需要调整”为由,给江澈和林朗各请一个月的假,带他们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挂心理科或相关的青少年心理门诊,进行“专业的评估和疏导”。目的是纠正认知,帮助孩子回归正轨。 当江澈和林朗分别从父母和老吴那里接到这个“放假一个月,去看心理医生”的通知时,两人都懵了。 林朗看到特意赶到学校的父母,未语泪先流。 他喜欢江澈,这份喜欢纯粹而热烈,他喜欢的只是江澈这个人,是江澈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质,与性别无关。 他多么希望,在最无助的时候,能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告诉他们:“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江澈……”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江澈已经彻底地不要他了。 他的喜欢,成了不被需要的、甚至可能是导致这一切麻烦的根源。 他只能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默默流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澈这边则沉默得多。 他看着父母凝重、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愤怒和恐惧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是以这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回到家,压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我没病!” 江澈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如此强硬地反驳。 第162章 “你没病?你没病你会喜欢男的?!” 江妈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我们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吗?搞这些不正常的东西!” “我本来……是想等以后,等我有了经济能力,能独立的时候,再告诉你们的。” 江澈试图解释,试图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一时冲动。 “这不是经济能力的事!” 江爸拍着桌子,“这是原则问题!是道德问题!你怎么能搞这些东西啊?是不是那个林朗先勾引你的?是他把你带坏的吧?” “不是!” 江澈猛地抬头,眼睛发红,“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见色起意!行了吧?因为你们的儿子就是个废物,是个变态!不要再把责任推给林朗了好吗?跟他没关系!” “江澈!你这什么态度?!” 江爸被他激烈的言辞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你妈妈说话?我们少你吃少你喝了?你想要谈恋爱,想要结婚,我们也可以帮你准备彩礼、张罗婚事啊!你非要走这条歪路?” “什么结婚?!你们能不能少管我?!” 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江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为什么你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很想结婚?我喜欢男的!我不喜欢女的!我不想要小孩!我也不要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的假期永远都在帮家里干活,你们永远在偏心妹妹,永远在一厢情愿地猜测我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女孩!照着你们设想的路走,就算我以后结婚了,娶的也不是我喜欢的,而是你们喜欢的!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好好好!长本事了是吧?!” 江爸被他这一连串的忤逆之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有本事你别住我们的房子!这是我们的房子,不是你的!滚!你给我滚出去!” 说着,江爸上前,粗暴地拽住江澈的胳膊,用力将他往门口拖。 江澈没有反抗,或者说,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已经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被踉跄着推出门外,紧接着,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家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隔绝了屋内父母的怒骂和母亲的哭声。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江澈站在楼道里,看着紧闭的家门,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敲门,只是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他在县城熟悉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一片空白,愤怒、委屈、失望、迷茫……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家回不去了,学校也暂时不用去,朋友……林朗大概恨透他了吧? 沈雨桥也不在。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和无助。 就在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街角,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江澈!” 江澈茫然地抬头,对上了沈雨桥写满担忧的脸。 沈雨桥身边,还站着他那个气质独特的师父玄明子。 “我可算找到你了!” 沈雨桥松了口气,语气急切,“我师父算到你今晚会在这儿!走,先跟我回道观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江澈被沈雨桥半拉半拽地带回了那座小道观。 玄明子只是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进了内室,留下空间给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林芝把事情都跟我说了!那封信,老吴,还有你爸妈……” 沈雨桥给江澈倒了杯热水,急切地问。 江澈捧着温热的水杯,手指却依然冰凉。 他简略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从老吴找谈话,到回家争吵,被赶出家门。 沈雨桥听完,气得直拍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赵星宇有问题!老吴怎么会突然知道你们的事?还那么巧就拿到了信?肯定是他搞的鬼!” “赵星宇?” 江澈蹙眉,他当然怀疑赵星宇,但…… “不止这个!” 沈雨桥压低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江澈,我告诉你,那个赵星宇,身上有问题!很大的问题!我师父看了,我也隐约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很邪门,特别是对你和林朗!我师父说,那很可能是‘桃花煞’里最麻烦的一种,叫‘邪煞桃花’!” 接着,沈雨桥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向江澈解释了什么是“邪煞桃花”——并非天然形成,往往与偏执、恶意、操控欲等负面能量纠缠,针对特定对象,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控制欲,被缠上的人运势、心神、甚至命运都可能被扭曲,非常凶险。 “我怀疑,从一开始,他接近林朗就没安好心!什么试探,什么出主意,全都是算计!林朗那个傻子,被他忽悠得团团转!还有你,江澈,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 江澈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热水渐渐冷却,但他的大脑却开始飞速运转。 沈雨桥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直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 是啊,他那么聪明,怎么就……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快速回放、梳理、分析: 起因:林朗突然开始作,用各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理由牵强。 现在想来,以林朗的性格和情商,根本想不出也执行不了那么周密的试探计划。 背后必然有人出主意,且这个人很了解林朗的单纯、冲动,以及对被爱的极度不安。谁最符合? 赵星宇。 谣言爆发:谣言内容精准打击他的软肋,传播速度快,范围控制得刚好能造成最大伤害却又不易立刻查清源头。 林朗没这个心机和能力。谁能做到? 熟悉校园人际,能暗中推动,且乐于看到他陷入困境的人。 赵星宇,有动机,也有能力。 关键节点:他盛怒之下对林朗说出绝情话,彻底分手。 当时沈雨桥在场,试图劝阻,而赵星宇……当时在哪里? 事后,是谁第一时间出现在崩溃的林朗身边,提供安慰和陪伴? 赵星宇。 沈雨桥离场:沈雨桥因为“无故”殴打赵星宇被处分回家。冲突原因?沈雨桥坚持说是赵星宇对林朗图谋不轨。 赵星宇表现出极大宽容,但沈雨桥却被清场一个月。时间点太巧。 沈雨桥是唯一可能看穿赵星宇、保护林朗的人。 照片与信件:赵星宇故意用照片刺激他,引导他误会林朗已移情别恋。 而那封本该给他的求和信,却意外落入老吴手中,导致事情彻底曝光,家长介入。 谁能轻易拿到林朗小心翼翼藏好的信?谁能“恰好”在跑操时值班,并“恰好”展示照片? 赵星宇。 他是地理课代表,有理由接触林朗座位;他和自己一起值班,有机会单独刺激他。 最终林朗心灰意冷,决定不再纠缠;他和林朗被家长强制隔离,甚至要被送去治疗;赵星宇则始终以温柔陪伴者的形象留在林朗身边。 每一环,都扣得如此精妙。 利用林朗的单纯和不安,利用他的骄傲和冲动,利用家长的保守和学校的规则…… 将他一步步逼到绝境,将林朗推向崩溃边缘,然后,赵星宇就可以趁虚而入,成为林朗唯一的依靠。 好一个一石多鸟的毒计! 江澈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和混乱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赵星宇具体操作的每一个步骤,但通过逻辑推理和现有的线索拼图,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赵星宇!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林朗! 而自己,不过是赵星宇的垫脚石! 想通了这一切,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样看来,漏洞其实还是很多的,赵星宇的很多举动并非无迹可寻。 可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被愤怒、伤心、骄傲冲昏了头脑,被赵星宇刻意制造的误会和刺激蒙蔽了双眼,竟然每一个漏洞都信了! 他甚至在林朗最需要信任、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亲手把他推开,用最伤人的话,将他推向了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 “我真蠢……” 江澈低喃,声音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他不仅伤害了林朗,还成为了赵星宇计划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沈雨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当务之急,是我们要想办法,把朗朗从那个混蛋手里救出来!不能再让他被蒙骗、被利用了!还有你爸妈那边,还有老吴那边……这事,得从长计议。” 江澈抬起头,眼中的脆弱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心取代。 第163章 他点了点头,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冷静和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第172章 准备出国 林朗家。 相比起江澈家激烈的正面冲突,林朗这边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林爸林妈没有对他大吼大叫,没有指责,但这份沉默和凝重的气氛,反而让林朗更加不安。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客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说了,我觉得朗朗没病!” 是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似的坚定,“他好好的,能吃能睡,就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喜欢男生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他开心,不伤害别人,不犯法,有什么不可以?” “你小声点!别让孩子听见!” 是爸爸压低了的声音,透着烦躁和焦虑,“这不是年不年代的问题!这是……这是不正常的!老吴说得对,他们还小,懂什么?万一就是一时糊涂,被带偏了呢?我们做父母的,不拉他一把,难道看着他走歪路?去看心理医生,又不是害他,是帮他搞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搞清楚?怎么搞清楚?用那些条条框框去‘纠正’他,告诉他‘你这样不对’?那才是害他!你没看见他今天在办公室那样子,眼睛都哭肿了!他得多难过!我们是他爸妈,应该支持他,保护他,不是帮着外人给他定罪!” “我怎么是帮着外人了?我这是为他好!现在社会压力多大你知道吗?以后别人怎么看他?工作怎么办?生活怎么办?我们是能护他一辈子,还是能替他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趁现在还能‘扭’过来,我们必须……” “必须什么?必须按你的想法活?林建国,我告诉你,朗朗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但他首先是他自己!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只要他不违法乱纪,不伤害自己,我就不反对!你要是敢逼他,我跟你没完!”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争吵声越来越高,父母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朗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想看到爸妈因为他吵架,更不想自己成为一个问题,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就在客厅里的争吵即将升级时,林朗的房门猛地被拉开了。 “你们两个!全都冷静一下!” 林朗站在二楼楼梯口,眼圈还红着,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打断了父母的争吵。 林爸林妈都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林朗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步一步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走到客厅,站在父母面前,看着他们脸上未散的怒气和担忧,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 “听我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 林爸林妈对视一眼,都暂时压下了火气,点了点头。 林朗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开始了他的剖白。 他没有哭闹,没有激烈地争辩,只是用一种平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语调,从高一的那天,从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从一个美味的煎饼果子开始。 他说起自己第一次心动时的慌乱,说起鼓起勇气靠近时的笨拙,说起江澈的沉默、江澈的温柔、江澈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善良和担当。 他说起他们一起度过的午后,说起江澈给他带的早餐,说起那个下雨天共用一把伞时,江澈悄悄把伞往他这边倾斜的肩膀…… 他说起最近的争吵,说起自己的愚蠢和不安,说起江澈的失望和决绝,也说起自己那些笨拙的、搞砸了的挽回。 他说起自己的难过,自己的不舍,自己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他说起那份喜欢——那份无关性别,仅仅因为对方是江澈,而产生的、无法替代也无法抹去的喜欢。 “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个男生,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给我讲题时的耐心,喜欢他明明自己很累还要硬撑着的样子……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冲动,我不够聪明,我总是把事情搞砸……可能,他也觉得累了,不喜欢我了……” 林朗的声音哽咽了,但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我控制不了。就算他现在不要我了,我……我还是会很难过,还是会想他。这不是病,爸妈,我真的没病。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而已。”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那份真挚的、毫无保留的情感,却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渗透进林爸林妈的心里。 赵星宇算计了一切,利用林朗的单纯,利用江澈的骄傲,利用环境的压力,但他唯独漏算了一点—— 他从未真正把林朗当作一个拥有独立、丰富情感的“人”来看待,在他眼里,林朗更像是他势在必得、需要精心算计才能得到的物品。他低估了林朗情感的深度和执拗。 他嘲讽江澈是恋爱脑舔狗,其实林朗又何尝不是?甚至更傻。 即使被那样决绝地推开,即使遍体鳞伤,那份喜欢依然固执地存在着,不肯熄灭。 林朗或许不够聪明,或许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他骨子里,有一种近乎鲁莽的勇敢和坚持。 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他林朗,最不缺的,就是坚持到底的勇气! 客厅里一片寂静。 林爸林妈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听着他那些发自肺腑的、带着哭腔的诉说,原本针锋相对、各执一词的立场,在那一刻,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他们从儿子的讲述里,感受到的不是猎奇,不是叛逆,也不是什么病症,而是一种再纯粹不过的、少年人热烈而真挚的情感。 那种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产生的欢喜、忐忑、笨拙、心碎和执着,他们年轻时,或许也曾经历过。 爱,是能够跨越代沟、引发共鸣的。 最终,先妥协的是林妈。 她走到林朗身边,轻轻抱住了他,叹了口气:“好了,不哭了。妈妈……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只是担心你,怕你以后的路太难走。” 林爸也沉默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学校那边,江澈家里那边……还有,那个江澈,他现在……” “我不知道。” 林朗靠在妈妈怀里,声音闷闷的,“但我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我没病。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就躲起来,或者……放弃。” 又一阵沉默后,林爸林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最终,由林爸开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朗朗,爸爸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确实比较……特殊。我们不是要拆散你们,也不是要强迫你改变。但我们作为父母,有责任帮你把把关,也希望能给你,也给那个江澈,还有你们这段……关系,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更成熟地思考。” “我们的建议是……送你出国读书。” “出国?” 林朗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对,出国。” 林妈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不是要分开你们,也不是逃避。现在是信息时代,隔着半个地球也能随时联系。我们只是想让你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接触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你长大了,需要更开阔的眼界,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对你,对你们,都好。” “几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几年后,你见了世面,经历了更多,心里还放不下他,还认定就是他,而江澈也能等你,能处理好他那边的问题,那就算通过了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到那时,你们再在一起,爸爸妈妈绝不会再多说一句,也会尽力支持你们。”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林朗的预料。 他愣了几秒,随即激烈地反对:“我出国?留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然后我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让江澈一个人去面对他爸妈,面对学校,面对所有的问题?这叫什么事?一有事就往国外跑?我发誓,我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再说一句我爱江澈,我马上从这楼上跳下去!我不配说!” “朗朗!话不能这么说!” 林爸皱眉,“这不是逃跑,是缓冲,是给你,也是给他成长和解决问题的空间!他家里的问题,最终需要他自己去面对和解决,你留在国内,除了添乱,让他更分心,还能做什么?难道你要去跟他爸妈吵架?去学校闹?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能力去面对未来的风雨,而不是困在眼前这团乱麻里!” 林妈也劝道:“是啊,朗朗。出国不是断绝联系。你们可以打电话,可以视频,可以写信。距离有时候反而能让人更清醒。如果你们之间的感情,连这几年的分离和各自的成长都经不起考验,那就算现在勉强在一起,以后也会出问题。如果经得起,那到时候,谁还能阻拦你们?” 第164章 林朗被父母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想离开,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抛下江澈一个人。 可是,父母的话又似乎有道理。他留在国内,能做什么呢?去江澈家门口跪着求他父母同意?还是去学校闹得人尽皆知?好像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低下头,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看儿子似乎有所松动,林爸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赵星宇也会和你一起去。你们彼此有个照应,我们也能更放心些。” “赵星宇?” 林朗猛地抬头,这个名字现在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尽管对方一直表现得像个温柔可靠的朋友。 “嗯,他爸妈之前就跟我们提过,想送他出国,正好一起,有个伴。” 林妈解释,似乎觉得这是件好事。 林朗沉默了半晌,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看向父母:“那……什么时候安排?” “如果你同意,我们马上就开始办手续,尽快。” 林爸说。 “走之前,” 林朗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让我和江澈见一面。我必须见他一面。” 林爸林妈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行。但要注意分寸,别再闹出什么乱子。” 江澈接到林朗电话时,正在道观里和沈雨桥、玄明子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朗朗”两个字,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外面,接通了电话。 “澈哥……” 电话那头传来林朗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你能……来高铁站接我吗?我……我想见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哭诉,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 “好。什么时候?在哪里?” 江澈没有丝毫犹豫。 “今晚。我订了票,晚上12点到站。不用麻烦别人,我自己来的。” 林朗报出了车次和到达时间。 “等我。” 江澈只说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一次见面。 他回到房间,对沈雨桥和玄明子简单说明了情况。 沈雨桥担忧道:“这么晚?我陪你去吧?” “不用。” 江澈摇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有些话,必须我们两个当面说清楚。” 玄明子微微颔首,递给他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贴身收好,清心静气,防小人近身。” 江澈郑重接过,道了谢,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道观。 晚上十一点多,江澈就早早等在了高铁站出站口。 夜晚的车站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却稀疏了许多。 他站在显眼的位置,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终于,晚上十二点整,林朗乘坐的那趟高铁准时到站。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 江澈的心提了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林朗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浅色的连帽衫,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走出来。 他似乎瘦了些,脸色在车站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几乎在江澈看到林朗的同时,林朗也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林朗猛地推开前面挡路的人,朝着江澈的方向,用尽全力跑了过来。 而江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向他奔来的身影,迎了上去。 夜晚清冷的风拂过站前广场,吹动了他们的衣角。 在旅客和昏黄的灯光背景下,两个少年像奔赴彼此宿命般,穿越短短的距离,奔向对方。 然后,在相隔一步之遥时,两人同时停住,微微喘息着,看着对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是林朗先动了。 他往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江澈。 他把脸埋在江澈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且令他心安的气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江澈的肩膀。 江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了怀里这个颤抖的身体。 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些天错过的、亏欠的,都用这个拥抱弥补回来。 在这个喧嚣又寂静的午夜车站,在这个无人认识他们的角落,他们只是紧紧相拥,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所有的误会、伤害、分离、不确定,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暂时消融了。 只剩下两颗年轻而赤诚的心,隔着衣衫,隔着距离,隔着所有纷扰,重新紧紧贴在了一起,剧烈地跳动着,诉说着无声的、汹涌的思念与爱意。 第173章 第一次 深夜的候车室,灯火通明,却没什么人。 林朗和江澈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两桶刚泡好的方便面,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脸。 林朗的是香菇炖鸡味,江澈的是红烧牛肉味。 林朗拿着塑料叉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搅着面,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掉进面汤里。 他努力想忍住,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明明肚子很饿,可泡面吃到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又咸又涩,大概都是眼泪的味道。 “我爸妈……说要送我出国。” 林朗吸了吸鼻子,“说让我出去看看,冷静一下,也……也考验考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和赵星宇一起。” “赵星宇?” 江澈正在挑面条的手一顿,对了,赵星宇!他差点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 “朗朗,你听我说,” 江澈放下叉子,身体前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迫,“关于赵星宇,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还有沈雨桥,我们发现……” 江澈将自己和沈雨桥的分析,以及玄明子关于“邪煞桃花”的推测,尽可能清晰、完整地告诉了林朗。 从他最初的怀疑,到沈雨桥被打发走的巧合,到赵星宇那些看似恰好的安慰和出现,再到照片的刺激、信件的意外曝光,以及最终导致家长介入、两人被迫分离的局面…… 他条分缕析,将赵星宇可能布下的每一步棋,每一个可能的动机和手段,都摊开在林朗面前。 林朗一开始还沉浸在离别的悲伤和对赵星宇同行的抵触中,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震惊和后知后觉的冰冷。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赵星宇那些恰到好处的建议,感同身受的安慰,不离不弃的陪伴…… 那些曾经让他感动、让他依赖的细节,此刻在江澈的剖析下,全都染上了阴森算计的色彩。 “他让我试探你……他说是为我们好……” “他总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出现……” “沈雨桥打他……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照片……信……” 两个人把各自知道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互相印证,互相补充。 那些看似偶然的事件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线的另一端,牢牢握在赵星宇手里。真相残忍而清晰——他们都被算计了,被同一个人,用最阴险的方式,推向了彼此伤害、分离的境地。 “原来……都是他……” 林朗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心寒。 他那么信任赵星宇,把他当朋友,甚至在他和江澈闹翻后,将他视为唯一的慰藉…… 却原来,这一切的源头,这份锥心的痛苦,竟都源自这份友谊! 被背叛、被玩弄、被当作棋子随意摆布的愤怒,瞬间压过了离别的伤感,甚至压过了对未来的恐惧。 林朗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子,发出“哐”一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朗朗?” 江澈也跟着站起来,扶住他。 林朗反手抓住江澈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拉着江澈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去哪?” 江澈被他拉着,有些踉跄。 林朗没回答,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穿过深夜寂静的街道,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走去。 江澈很快认出来,那是车站附近一条小巷,里面有几家看起来就很不正规的小旅馆,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烁着暧昧的光。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似乎猜到了林朗想做什么。 他看着林朗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头一阵发紧。 “朗朗,你冷静一点。” 江澈试图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我们好好说。这不是最后一面,以后……” “澈哥。” 林朗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路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年轻而执拗的侧脸。 第165章 他朝江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纯净爱意。 “收下我,好不好?” 他轻轻地说,“我真的……真的好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哪怕你讨厌我,恨我,推开我,我还是……放不下。” 江澈的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不行,现在不行,地点不对,时机不对,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问题没解决,林朗还要出国,未来一片迷茫……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 可是,所有的理智,都在林朗突然踮起脚尖,用那双还带着泪水的眼睛深深望进他眼底,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时,轰然倒塌。 那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带着滚烫到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爱恋。 林朗笨拙地吮吸着他的唇瓣,舌尖试探地抵开他的牙关,生涩却热情如火。 他的手臂环上江澈的脖子,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过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舍和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求你了。” 分开的间隙,林朗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用气声哀求。 江澈的防线,在这一声“求你了”中,彻底溃不成军。 他看着林朗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感受着唇上残留的温度和咸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以后! 此刻,他只想满足怀里这个人的一切要求,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份历经磨难却依然灼热的爱意。 他闭上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更紧地回抱了林朗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向了最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瞥了他们两眼,大概见是两个半大少年,也没多问,收了钱,递了把钥匙,挥挥手让他们自己上楼。 这种地方,管的本来就不严。 房间狭小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布,灯光昏暗。江澈看着这简陋的环境,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 以林朗从小被娇养长大的身份,他的第一次,本该在更美好、更安全、更被祝福的环境里,而不是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仓促、混乱甚至带着一丝绝望意味的夜晚。 “对不起,朗朗……” 江澈的声音有些哑,“这里太……” “没关系。” 林朗却摇了摇头,他主动环住江澈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用行动打断了江澈的自责。 他的眼睛里面只有江澈的倒影,“我的第一次,是你。是江澈。这就够了,比什么都珍贵。” 这句话,像最温暖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江澈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他不再犹豫,低头,深深地回吻住怀里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却又因为生涩和紧张而有些笨拙。 江澈是第一次,林朗更是。 尽管做了准备,过程依然不算顺利。 林朗白了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他咬着嘴唇,没有推开江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结束之后,林朗像只小狗,可怜巴巴地趴在不算干净的床单上,委屈地嗷嗷哭,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江澈心疼得不行,连忙收拾干净,仔细检查,发现确实伤到了。 他立刻穿上衣服,跑到楼下最近的药店,红着脸买了药膏和更温和的消炎药。 回来之后,他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林朗清理,然后涂上药膏。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也似乎安抚了林朗的情绪。 他慢慢止住了哭泣,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江澈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 “江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澈的脸颊,声音异常坚定,“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不管几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等我。我会变得更好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努力追上你。你也要好好的,处理好家里的事,等着我。好不好?” 江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看进林朗依旧湿润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那里面的依赖、爱恋,和一种破茧成蝶般的成长决心。 他没有说我跟你一起走,也没有许下任何不切实际的誓言。 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同样坚定的目光回望着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约定,是穿透重重迷雾的信任,是给彼此,也是给这份历经劫难却更加清晰的感情,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朗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找到了父母。 “爸,妈,出国可以。” 林朗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绝不可能和赵星宇一起去。不仅不能一起去,从今以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非要逼我和他一起,或者再让他靠近我——” 他转身,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动作快得林爸林妈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凉的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朗朗!你疯了?!把刀放下!” 林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扑过来,被林爸死死拉住。 林朗的手很稳,眼神更稳。 他看着惊恐万分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赵星宇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宁愿死,也绝不会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儿子,就答应我。” 林爸林妈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决绝、甚至可以说是狠厉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痛苦,让他们明白,这绝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最终,在儿子以命相胁的坚持下,他们妥协了。出国手续照办,但绝不会安排赵星宇同行,也会尽量避开与他家的交集。 消息传到赵星宇那里时,他正在自己空旷冷清的别墅里——他突然感觉身体不适,也请假回来了。 助理带来的消息很简短:林家拒绝了同行的提议,林朗态度极其坚决,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赵星宇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算计了一切,利用了人心,操控了局面,甚至不惜用上些不入流的手段。 他以为自己步步为营,胜券在握。 他将林朗视为势在必得的猎物,将江澈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以为自己了解林朗的软弱,了解江澈的骄傲,了解成年人的世故和规则的漏洞。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林朗那看似柔软的外表下,藏着那样一颗固执到可以豁出性命去坚持的心。 他也没有算到,江澈和林朗之间,那份被他嗤之以鼻的感情,竟然坚韧到可以穿透他精心布下的层层迷雾,在绝境中重新紧紧相连。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将江澈和林朗分开,让林朗陷入孤立无援。 可他似乎又什么都没得到。 林朗的心,从未有一刻真正属于他。他机关算尽,最终却好像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将林朗更远地推离了自己,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失去了所有可能的、以朋友身份接近的机会。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赵星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慢慢卷起自己总是穿着的长袖衬衫的袖子,露出手臂。 那本该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陈旧疤痕,有些是划伤,有些是烟头烫伤,触目惊心。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太对劲。 那些强烈的占有欲,那些扭曲的掌控感,那些得不到就毁灭的冲动,那些对正常情感的无法理解和渴望…… 原来,有病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放手了。 没有再试图去联系林朗,没有再去打探任何消息。 他安静地接受了自己彻底出局的事实。然后,他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并不意外——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的边缘性人格障碍。 医生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建议他住院接受系统治疗。赵星宇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回到家,翻出了那两张偷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朗,是他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美好。 他盯着看了很久,点燃了打火机。 第166章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上照片的一角,迅速蔓延,将林朗的笑脸吞噬,化为蜷曲的灰烬。 接着,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他将别墅里所有能点燃的东西——窗帘、沙发、书籍、他那些昂贵的衣物和收藏——堆在一起,浇上了油。 然后,他坐在那堆易燃物中间,点燃了它们。 火舌很快蹿起,吞没了奢华却冰冷的一切。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赵星宇坐在火焰中央,平静的感受着皮肤传来的灼痛。。 家人? 从他记事起,父母就在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各自寻欢,他像个精致的摆设,只有需要展示家庭和睦时才会被记起。 朋友? 他有过很多“朋友”,但那些都是他基于利益或伪装结交的,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也无人真正走进他心里。 爱人? 他渴望过,用尽手段去争夺过,最终却发现,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他只会用占有和毁灭来表达他那扭曲的“爱意”。 他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曾试图抓住,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真正得到过。 亲情、友情、爱情……于他而言,都是镜花水月,是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 火焰越来越猛烈,舔舐着他的身体。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了几个字: “林朗,对不起。” 对不起,用这样错误而疯狂的方式“喜欢”你。 对不起,带给你的那些伤害和困扰。 对不起,我这一生,活得如此失败,又如此可悲。 火光冲天,吞没了别墅,也吞没了那个在偏执与疯狂中走向毁灭的灵魂。 他最终用自己选择的方式,为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悲剧,画上了一个惨烈而仓促的句点。 第174章 我来了 林朗出国后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却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压力和刻骨的思念。 他先是在当地一所要求严格的高中读了一年,恶补语言和学科基础。 每天淹没在浩如烟海的阅读材料、写不完的作业和令人头皮发麻的课堂讨论里,常常学到深夜,梦里都是各种公式和案例分析。 他自嘲,这强度简直比国内传说中的高三还要高三,算是把他缺失的那段魔鬼历练给狠狠补上了。 凭着还算过得去的底子、玩命的学习,主要是家里那笔堪称慷慨的捐赠,林朗最终惊险地踩着线,收到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选择了经济学专业,并非有多热爱,更多的是觉得这个专业或许实用,也符合家里对他学点实在东西的期望。 他是真的在努力学习。 褪去了曾经的跳脱和依赖,异国他乡的独立生活逼着他快速成长。 图书馆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图表。 他不再轻易喊苦喊累,只是偶尔在深夜对着堆积如山的阅读材料发呆时,会格外想念那个人,想念那个能让他安心依赖、给他温暖怀抱的人。 他和江澈一直保持着联系。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靠着网络和偶尔的国际长途,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碎片。 他俩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江澈就告诉过他,他参加了全国高中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并成功进入了冬令营,正在备战更高级别的赛事。 林朗知道,这背后有他父母在资源上提供的些许便利,林爸林妈虽然对儿子“离经叛道”的感情持保留态度,但对江澈本人的能力和潜力是认可的,也在学业上给予了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更多的,是江澈自己没日没夜的努力。 江澈还说,他计划申请国外大学的夏校或交换项目,希望能有机会出去看看。 “澈哥也在为了未来努力呢。” 林朗看着视频里江澈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他知道,江澈走得很不容易,家庭的压力,学业的竞争,还有那份沉重的承诺。这让他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二个学年的秋季学期开学,林朗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唉声叹气地站在耶鲁气派又古老的校门口。 九月的纽黑文已有凉意,校园里满是朝气蓬勃的新生和返校的老生,熙熙攘攘,可这份热闹却愈发映衬出他内心的孤寂。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小声嘟囔,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繁重的课业,复杂的社交,文化的隔阂,还有对家乡、对那个人蚀骨的思念,像一张无形的网,时不时让他感到窒息。 暑假他原本计划回国,却被一篇至关重要的课程论文和随之而来的小组项目死死绊住,最终没能成行。 他只能隔着屏幕,看着江澈越来越沉稳坚毅的脸,把所有的想念咽回肚子里。 “唉,能别逼我这个弱智,额前叶受损病人学经济学了吗?” 他自嘲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刚开学,脑子就已经被各种模型和理论塞满了,快要爆炸。 “林朗!” 一个熟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林朗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缓缓地回过头。 熙攘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背景虚化成模糊的光影。 在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橡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风尘仆仆,却难掩那份独特的清冷气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勾勒得格外清晰。 是江澈。 真真切切的江澈。 不是梦里,不是视频里,而是活生生地站在离他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神沉静。 林朗的行李箱从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生怕一眨眼,这美妙的幻影就会消失。 江澈……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国内等他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人群依旧川流不息,但林朗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江澈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近到林朗能看清他眼下的淡淡青黑,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 “傻了?” 江澈开口。 林朗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嗷”地一嗓子,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直直撞进江澈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 “澈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你……” 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地蹦出来,声音带着哽咽,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江澈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接住他,同样用力地回抱住这个温暖、真实、让他思念入骨的身体。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朗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慢点问,一个个来。” 江澈的声音带着笑意,更紧地抱了抱他,然后才稍稍松开些许,但仍将他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通红湿润的眼睛,解释道: “当时那个竞赛结束了,成绩还行,保送资格拿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朗知道,这“成绩还行”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和耗尽的心血。 “然后,我用保送资格作为筹码,跟学校协商,争取到了一个特殊的‘预录取加延迟入学’的机会。同时,我开始准备sat(美国学术能力评估测试)和toefl(托福)考试。” 江澈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林朗清楚其中的难度。 这意味着江澈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保证国内课程不落下的前提下,自学并攻克对大多数中国学生来说都极具挑战性的美国高考和语言考试。 “我查了耶鲁的招生政策,发现他们对于在某些领域有突出才能或成就的学生,有‘特殊人才’录取渠道,虽然名额极少,要求极高,但并非没有可能。我的竞赛成绩和后续的一些研究成果,加上提前准备的标化成绩和文书,让我有资格去尝试。” “所以,在处理好国内大学延迟入学的手续后,我向耶鲁提交了申请。很幸运,他们看中了我在数学和逻辑方面的潜力,认为这对我未来在经济学领域的研究可能有所帮助,经过多轮严格的面试和评估,最终给了我一个‘有条件录取’,要求我第一学年必须保持一定的gpa(平均绩点),并补充一些通识课程。” “正好,你们经济系这学期有一门‘数理经济学基础’课程,面向高年级和部分经过选拔的低年级学生开放,对数学要求很高。我通过申请,以‘访问学生’的身份,选修了这门课,也顺便旁听一些其他相关课程。这样,我既能提前适应这里的学术环境,完成录取条件,也能……” 第167章 江澈顿了顿,“离你近一点。” 他省略了其中无数的艰难:与学校、与家人的反复沟通甚至争吵;在极短时间内高强度自学sat和托福的煎熬;准备申请文书、联系推荐人、应对各种面试时的压力;独自办理签证、安排行程的繁琐;以及踏上这片完全陌生土地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忐忑。 他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勾勒出了一条清晰而艰难的道路。 他等不了了,也不想再被动地等待。 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时间与距离的煎熬让他明白,所谓的“考验”,不应该是单向的守望。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朝着他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林朗仰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巨大的喜悦、心疼和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听懂了江澈轻描淡写背后的千山万水,听懂了那份沉默却磅礴的爱意与决心。 他的澈哥,从来不是只会等待的人。 当他认定目标,便会披荆斩棘,用最扎实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你这个笨蛋……” 林朗又哭又笑,用力捶了一下江澈的胸口,然后再次紧紧抱住他,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都蹭在他干净的衬衫上,“谁让你这么拼的……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江澈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环顾着耶鲁古老的校园,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心跳和温度,只觉得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填满。 是的,他来了。 跨越重洋,穿越阻碍,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到了他的少年身边。 未来的路或许依然不易,学业、生活、家庭的压力依然存在。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而这一次,他不会放手,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风雨。 第175章 租房子 林朗本来住在学校宿舍,虽然条件不错,但毕竟人多眼杂,空间也有限。 江澈来了,他立刻动了搬出去住的心思。 “租房子吧!” 林朗兴致勃勃地规划,“直接买一套也不是不行,但咱们又不定居,买房子还得看地段、比价格、办手续,麻烦死了,我也不太懂这些。” 他虽然是林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并非挥霍无度的主,总觉得为了不确定的几年留学生活买套房,有点太夸张,性价比不高。 “租的话,选择就多啦!我们可以找个离学校近点、安静些的公寓!” 林朗看着江澈,满是期待。 江澈自然没意见。能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人空间,是他求之不得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有空就穿梭在纽黑文的大街小巷,查看各种租房信息,联系中介,实地看房。 这过程比想象中麻烦,既要考虑预算,江澈坚持要分担一部分,林朗拗不过他,又要考虑地理位置、周边环境、房间格局,还得跟各式各样的房东打交道。 忙活了大半个月,看了不下十几处房子,终于敲定了一套。 房子不算大,但很温馨,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个阳光不错的飘窗。 最重要的是,它离耶鲁校园只有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周围环境安静,治安也很好。 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老奶奶,就住在他们对门。 听说他们是耶鲁的学生,很是高兴,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注意事项,还热情地邀请他们有空来喝下午茶。 签好合同,拿到钥匙,踏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时,林朗兴奋得拉着江澈,从客厅跑到卧室,又跑到小小的阳台,指指点点,规划着这里放什么,那里摆什么。 “江澈你看!这个阳台虽然小,但下午阳光特别好,我们可以放两把椅子,一个小桌子,以后可以在这里看书喝茶!” “这个书桌够大吧?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你写你的论文,我看我的书,互不打扰,嘿嘿。” “还有这个飘窗!我早就想好了,要铺上厚厚的垫子,放几个抱枕,晚上我们可以坐在这里看夜景,或者……” 林朗说着,转头看向江澈,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江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听不懂,挑了挑眉:“可以什么?看星星?” 林朗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下,笑骂道:“少来!装什么装!你是天下第一纯洁大男孩吗?” 江澈被他逗笑了。 他上前一步,手臂一捞,轻轻松松就将还在喋喋不休规划未来的林朗抱了起来。 林朗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江澈抱着他,几步走到那个被他夸了半天的书桌前,将他稳稳地放在了桌沿。 书桌是实木的,很结实,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毫无问题。 “哎你干嘛……” 林朗的话没说完,就被江澈俯身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同于车站重逢时的急切和绝望,也不同于昨夜在小旅馆里的生涩和试探。 它温柔而绵长,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心安。 江澈的吻技依然算不上娴熟,但那份小心翼翼下的珍视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让林朗瞬间软了身子,勾着他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林朗额头抵着江澈的,微微喘息着,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澈哥,你在国内……有没有好好等着我?有没有……被别人勾走?” 江澈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林朗泛着水光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骄傲:“我当然有在好好的等着你。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你爸妈,放心大胆地查,作业写完的好学生,不怕老师检查。” 林朗一愣:“我爸妈?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爸妈虽然后来态度缓和,默认了他们的事,但也不至于连这个都管吧? 江澈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好笑:“因为我在国内那段时间,你爸妈,嗯……派人‘关照’过我。” 他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意思很明显——被监视了。 “啊?!” 林朗瞪大眼睛,随即哭笑不得,“真是的……搞得跟间谍片一样!” 不过心里却有点甜,这说明爸妈是真的把江澈当自己人考察了,而且看起来考察结果还不错? 他当真摸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林妈温柔带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朗朗?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房子安顿好了吗?小江到了吧?” 林妈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妈!” 林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江澈在国内,真的……真的就只是学习,没干别的吧?” 林妈在那边笑了,看了一眼旁边看似看报纸实则竖着耳朵听的林爸,对着镜头点点头,语气肯定又带着赞赏:“放心吧,小江这孩子,我们都看着呢。那真是……一心扑在学习和竞赛上,每天就是学校、家、图书馆,两点一线,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心思也正,对我们也好,每次来家里都抢着帮忙干活,还常问你爸工作累不累,提醒我注意身体……比你爸这亲儿子都贴心!” 林爸在旁边“咳”了一声,假装严肃,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行了,孩子好好的就行。小江是靠谱,你自己在国外也收收心,好好学,别老让人家操心。” 挂了电话,林朗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和心疼。六百多天,近两年的时间,江澈一个人在国内,顶着学业的压力,面对可能并不完全友善的环境,还要接受他父母暗中的“监督”,每一天都过得单调、自律,甚至可能是孤独的。 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提升自己、缩短与他的距离这件事上。 “澈哥……” 林朗扑进江澈怀里,用力蹭了蹭,“辛苦你了。” 江澈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摩挲:“不辛苦。想到能早点见到你,就不觉得辛苦。” 他的手从林朗的后背滑到腰际,又摸了摸他因为最近学业压力大、饮食不太规律而略显柔软的小肚子,低声问:“你呢?想我吗?” 林朗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忽然抬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居家衬衫的下摆,向上一掀,干脆利落地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初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年轻光洁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笑着,那笑容在江澈眼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疯狂和赤裸裸的邀请,甚至……有点猥琐。 “嘿嘿,你说呢?” 林朗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神大胆地上下扫视着江澈,“可算等到你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你知道吗?明天周末,没课!” 第168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挑衅,“你最好……能做到让我明天、后天,都下不了床的地步。不然,我可要看不起你了哦。” 江澈眸色骤然转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具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这直白到近乎挑衅的邀请。 “玩这么大?”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手指抚上林朗裸露的肩头,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林朗,在国内这两年,我怕自己过劳身材走形让你失望,一直有坚持锻炼。” 他的手掌顺着林朗的脊背滑下,停留在那柔韧的腰肢上,稍稍用力,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让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所以,” 江澈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朗敏感的耳廓,一字一句,“别后悔。” 林朗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强撑着,甚至故意往前挺了挺腰,蹭了蹭他,声音又娇又横: “谁后悔谁是狗!我受得了!江澈,我受得了……” 他凑到江澈耳边,吐出更让人血脉贲张的话,“……把我变成泡芙,好吗~” 第176章 番外·比格受害者联盟退群声明 江澈,男,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七,名校毕业,上市公司高管,长相属于走在街上会被星探追着塞名片那种级别,资产可观。 按理说,这条件放在相亲市场,那绝对是抢手货。 然而,江澈的相亲之路,堪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惨不忍睹。 原因无他,江总此人,帅则帅矣,奈何气质过于冻人。 一张俊脸常年面无表情,眼神疏离,惜字如金。 姑娘们起初都被他那张脸和履历晃得心驰神往,一顿饭下来,基本都被冻得透心凉,感觉不是在相亲,而是在进行一场单向工作汇报。 久而久之,江澈人间制冷机、相亲终结者的名声不胫而走。 朋友看不下去了,拍着他肩膀劝:“澈啊,你这性格,找个活人谈感情是有点困难。要不,先养个宠物?培养点爱心,软化下气场?狗就不错,忠诚,热情,还能逼你多出门走走。” 江澈觉得有道理。 他刷起了宠物视频,很快被一种耳朵大大、软软垂着,眼神湿漉漉、看起来乖巧又无辜的小狗击中了心巴。 视频里的小狗被主人rua得直哼哼,还会歪头杀,简直可爱到犯规。 江澈在评论区虔诚留言:【什么品种?】 热心网友秒回:【比格。】 比格。 江澈默默记下。 行动力超强的江总立刻下单了各种高端狗粮、进口玩具、豪华狗窝、牵引绳、宠物洗护用品……把家里一个房间改造成了宠物乐园。 然后,他直奔市内最贵的宠物店,进门就言简意赅:“比格,一只。” 店员笑容满面地将他引到一个笼子前。里面好几只小小的、耳朵确实有点垂的小狗在玩耍。 江澈微微蹙眉,感觉和视频里那只“梦中情狗”好像……不太一样?体型?毛色?眼神? 或许是没长开吧。他自我安慰。 这时,一只特别活泼的小狗跌跌撞撞扑到笼子边,扒拉着铁丝网,冲他“呜呜”叫,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图舔他的手指。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就它了。江澈心头一软,指着那只最热情的:“这只,我买了。” 小狗带回家,取名“朗朗”。 起初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小小一只的朗朗,毛茸茸,香喷喷,肚皮软得像棉花糖。 江澈每天抱着它睡,上班都要揣在定制西装的内袋里,开会时偷偷摸两下。 他还热衷于把朗朗捧在手掌心,展示给下属看,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罕见地露出堪称慈爱的微笑:“看,我的小狗。” 全然无视下属们眼中那欲言又止、混杂着同情、了然和“您保重”的复杂目光。 然而,好景不长。 大约两个月后,朗朗虽然依旧有着天使般的可爱面孔,但某些隐藏属性开始觉醒。 首先是那穿透力极强的、宛如防空警报混合了电锯惊魂的嚎叫,尤其爱在夜深人静时响起。 江澈第一次被吵醒时,以为是家里进了怪叫驴。 其次是那无穷无尽的精力,以及对“探索”(拆家)事业的无限热忱。 拖鞋、沙发腿、数据线、昂贵的西装裤脚……无一幸免。 江澈头大了。 这和说好的乖巧可爱不一样啊! 他把朗朗深夜嚎叫的视频发到网上求助,配文:【为什么我的比格晚上总这么叫?和视频里的不一样。】 很快,他收到了海量回复,并被拉入了一个神秘组织——“比格受害者联盟”。 在群里,江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他当初刷到的那个视频,那只温柔乖巧的小狗,根本不是什么比格,而是小查理王! 评论区那个“比格”是玩梗,而他,江·行动派·澈,精准地跳进了这个流传已久的养宠巨坑。 群友们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家比格大队长的种种罪行:撒手没、拆家狂魔、吃饭像推土机、叫声堪比地狱号角、智商全用在如何气死主人上…… 江澈看着自家在客厅狂奔、试图把茶几腿啃下来的朗朗,流下了同病相怜的泪水。 朗朗的倔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澈试了各种方法,正向引导、消耗精力、甚至咨询训犬师——对方听到是比格,沉默了三秒,表示加钱可以试试,但是最终收效甚微。 邻居投诉接二连三。 江澈也动过送走的念头,可别人一听是比格,立刻婉拒,态度坚决得仿佛他要送出的是哥斯拉。 终于,在一个朗朗再次嚎叫到凌晨、并成功将新买的限量版球鞋啃成抽象艺术品的夜晚,江澈疲惫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他红着眼眶,一边哭一边把玩累了终于睡着的朗朗轻轻抱进铺了软垫的宠物航空箱,放进后备箱,一路开到了市郊。 “朗朗,对不起……你自由了。” 他把箱子和一些狗粮放在路边隐蔽处,狠心开车离去。 当天晚上,江澈躺在冰冷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里全是朗朗蹭他手心的触感,湿漉漉舔他脸的温度,玩累了趴在他胸口打呼噜的小模样…… 他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哭得稀里哗啦,被子也没盖好。 第二天,江澈成功发烧了,晕乎乎地去医院打吊瓶。 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身上发冷,脸上发烫,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他闭着眼睛,昏昏沉沉。 忽然,一个热烘烘、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小腿,还湿湿地舔了一下。 江澈猛地睁开眼,低头——是朗朗! 脏兮兮,小爪子磨破了,耳朵上沾着草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焦急又委屈地看着他。 “朗朗?!” 江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也顾不得手上还扎着针,弯腰就想抱它。 他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在偌大的城市里,靠着嗅觉和也许那么一点狗类天生的感应,走了多远,问了多少路,才找到这里来的。 “不丢了……再也不丢了……我们回家……” 江澈哽咽着,用没扎针的手轻轻抚摸朗朗脏兮兮的小脑袋。 朗朗立刻发出呜呜的安慰声,舔去他脸上的泪。 经过这次“生离死别”,江澈彻底认命了。 朗朗依旧是那个朗朗,拆家、滚泥坑、嚎叫、撒手没,样样精通。 但江澈的包容度无限提升。 他甚至去查了比格犬的资料,了解到它们因为性格温顺、痛感迟钝,是国际上最常用的实验犬之一,绝大多数比格一生都活在实验室的笼子里,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成为宠物,拥有一个家和爱它的主人。 江澈看着正在奋力与地毯“搏斗”的朗朗,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更爱它了,爱它的活泼,爱它的倔强,爱它的全部,包括那些让人抓狂的小毛病。 他甚至为了给朗朗更宽敞的奔跑空间,换了一套带大院子的别墅。 朋友们调侃他这是“为狗筑金屋”。 而朗朗呢?作为一只无恶不作的比格犬,它大概就是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江澈。 它最爱黏着江澈,最爱江澈摸它脑袋,最爱睡在江澈怀里。 江澈就是它的全世界。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又暖心地过着。江澈的相亲依旧毫无起色,他甚至开始觉得,有朗朗就够了。 直到某个夜晚,他抱着朗朗在别墅露台看星星,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江澈下意识地许愿:“希望……能有一个世界上最爱我的恋人。” 晚上,他依旧抱着香喷喷的朗朗入睡。 第二天早上,江澈是被脸上湿漉漉、痒痒的触感弄醒的。 第169章 他迷迷糊糊地想,朗朗又在舔他了……等等,这触感……不太像狗舌头? 他睁开惺忪睡眼。 一张精致又带着点稚气的少年脸庞近在咫尺。 皮肤白皙,睫毛又长又密,眼睛是漂亮的杏眼,湿漉漉的,正专注地看着他。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 而那种痒痒的触感,来自对方高挺的鼻梁。 这少年……没穿衣服。 “!!!” 江澈瞬间清醒,猛地坐起,差点把怀里的人掀下床。“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他厉声问,同时飞速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瞬间僵直的身体。 少年似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无比熟悉。 然后,他用一种清脆又带着点天然撒娇意味的声音开口:“daddy,我是朗朗啊。” 江澈石化。 少年似乎觉得有点冷,主动往江澈身边靠了靠,顺手抓起江澈昨晚脱在床边的一件衬衫,熟练地套在身上。 衣服很大,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片胸膛。 他低头,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daddy,香香的~” 江澈的大脑已经过载。 狗?人?少年?朗朗?daddy? 他颤抖着手,掀开被子一角,看向少年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此刻正欢快地左右摇摆着。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那条尾巴。 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和朗朗当狗时一模一样,甚至摇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 江澈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在这个讲科学、讲法律的现代社会,他的狗,变成人了。 身份证怎么办?户口怎么上?怎么跟别人解释这大变活人?他吃什么?狗粮还是人饭?这算妖怪吗?建国后不许成精的啊!会不会被抓去研究? 无数问题在他脑中炸开。 “daddy~” 朗朗可不管这些,见江澈发呆,又像以前当狗时那样,欢快地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颈窝乱蹭,尾巴摇得更欢了。 江澈被这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狗狗沐浴露香味的拥抱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毛茸茸的发顶,那对微微颤动的大耳朵,还有那双仰起脸看他时、清澈又充满全然信赖的眼睛…… 他默默地,狠狠地,给了自己脸颊两巴掌。清脆响亮。 “daddy!干什么呀!” 朗朗急了,立刻伸出舌头去舔他被打红的脸颊,像以前安慰他那样。 脸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不是在做梦啊! 最终,江总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诡异的接受能力发挥了作用。 他决定,先把人留下再说。其他问题……慢慢解决。 当务之急是,得先教他用筷子,还有,绝对不能随地大小便!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承载了他无数血泪的“比格受害者联盟”群,沉吟片刻,郑重地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江澈】:朋友们,我退群了。我的比格,和你们的比格,可能不太一样。不要问为什么,我解释不了。反正,我幸福了。 发完,不顾群里瞬间炸锅刷屏的“???” “澈哥你被比格气疯了吗?” “澈哥醒醒!比格只有一种形态!就是恶魔!” “是不是朗朗又把你珍藏的什么啃了?说出来让我们高兴一下!”…… 江澈干脆利落地退出群聊,设置消息免打扰。 然后,他把手机一扔,向后倒进柔软的大床里。 几乎是同时,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滚进了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下巴,大尾巴在被子里扫来扫去,欢快的声音响起:“daddy,抱~” 江澈伸出手,将他的小比格朗朗稳稳搂住。 “嗯,抱。” 第177章 正式完结——一封给读者的感谢信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你们好。 我是鱼丸面汤,《走读生vs住校生》这个故事的讲述者。 当我在文档里敲下这行字的时候,窗外是沉静的夜色,而我的心里,却充满了想要诉说的、温暖而澎湃的情感。 故事,在这里,要和大家正式说一声“暂别”了。 林朗和江澈的高中篇章,历经喧嚣、误解、分离、成长与重逢,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这一切,如果没有屏幕前你们的陪伴、阅读、留言、点赞,甚至是一个无声的点击,都将失去大半意义。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篇完结感言,更是一封承载了我无限感激的信,写给每一个曾为这个故事驻足过的你。 首先,请允许我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点开这个故事,花费宝贵的时间,跟随林朗和江澈,走进那个混合着试卷油墨、夏日汗水、少年心事与隐秘爱恋的高中校园。 这个故事,确实源于我某次“头脑一热”的冲动,但让它真正“活”过来,并一路走到今天的,是你们每一次的阅读留下的痕迹。 是你们在评论区留下的或欢笑、或流泪、或气愤、或鼓励的话语;是你们为角色的命运揪心,为他们的甜蜜微笑;是你们哪怕只是默默追更,却也用时间和注意力投下的无声支持。 是这些,构成了我深夜码字时最明亮的星光,也是支撑我将这个或许不那么完美、但倾注了心血的故事讲完的最大动力。 《走读生vs住校生》的故事里,的确有许多细节源于我对现实生活的观察和提炼。 那个有些“傻气”却一腔孤勇的林朗,那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温柔坚定的江澈,那个曾让人恨得牙痒痒、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赵星宇,甚至那些关于学业压力、同窗情谊、家庭矛盾的片段,都或多或少有着现实的影子。 我试图描绘的,不仅仅是两个男孩的爱情,更是那段特定年龄里,关于自我认知、关于勇敢、关于责任、关于如何面对世界与自己不同的艰难成长。 林朗的“憨”与“勇”,江澈的“冷”与“韧”,他们从懵懂到坚定,从被动承受命运到主动争取未来,这个过程,我希望它不仅仅是“甜”或“虐”的标签,更能唤起一些关于青春本身的共鸣——那份或许笨拙、却无比珍贵的真诚。 关于故事的结局,我选择停留在他们异国重逢,在属于他们的小天地里,尘埃落定,心意相通的那一刻。 有读者朋友可能会好奇,或者期待更遥远的未来。 在我的构想里,林朗会在完成学业后回国,或许会利用他的热情和独特的视角,投身于助农直播这样的新兴领域,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创造价值,也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接地气的成长。 而江澈,则会在他选择的学术道路上走得更远,去攻读更高的学位,用知识和智慧武装自己。 但请相信,无论物理距离如何,他们的心早已紧密相连。 当江澈学成回国,这位备受瞩目的海归人才,必然逃不过我们早已成长为“小林总”的林朗的预订。 他们的未来,将是并肩而立,是强强联合,是柴米油盐的温馨,也是携手共进的坚实。 我没有将这些“后来”详细写出来,并非偷懒,而是出于一种私心的考虑。 在我看来,林朗和江澈人生中最大的风浪——来自外界的误解、家庭的阻挠、恶意的算计、自我的怀疑与成长的阵痛——他们已经携手闯过。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剩下的,将是虽然可能仍有小磕小绊,但基调必定是甜蜜、温暖、充满希望的寻常生活。 这样的日子,细水长流,固然美好,但或许留给大家去想象,会更有余味。 想象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想象他们下班后一起逛超市,想象他们为小事争执又和好,想象他们拥有一个或许吵闹却充满爱的家…… 把画笔交给你们,我相信,你们会为他们描绘出比我笔下更丰富多彩、更贴合你们心中期待的,幸福的模样。 他们已经拥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和相守一生的决心,作为造物主的我,是时候微笑着退场,将舞台完全交给他们自己,和一直陪伴他们的你们了。 写作这个故事的过程,对我自己也是一次心灵的旅程。 我跟着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揪心,一起落泪,也一起在最终的重逢里感到释然和温暖。 是你们的反馈,让我知道那些精心设计或自然流淌的情节,真的触动了人心;是你们的陪伴,让我在偶尔卡文或自我怀疑时,能够坚持下去。 每个故事都有它的生命,而读者是赋予这生命以血肉和呼吸的人。 你们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曾是我深夜里的灯火。 《走读生vs住校生》告一段落了,但林朗和江澈在他们的世界里,会一直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而我也将继续带着这份创作带来的感动和收获,带着从你们那里得到的力量,去构思新的故事,遇见新的角色,探索不同的世界。 第170章 山水有相逢,故事有终章,但文字带来的连接和感动,或许能穿越时间。 再次由衷地感谢每一位阅读、支持、鼓励过这个故事的朋友。 感谢你们接纳了不那么完美的林朗和江澈,感谢你们包容了我这个讲故事的人可能的青涩与不足。 愿故事里的勇气与真诚,能给你带来一点点温暖或力量。 愿屏幕前的你,无论此刻正经历着什么,都能怀抱希望,勇敢前行。 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人生里,遇见那份值得奔赴的风景,或早,或晚。 那么,就让我们在这里,好好地道别。 《走读生vs住校生》的故事,到此,真的结束了。 但林朗和江澈,会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在那个我们共同想象出来的、充满阳光与爱的未来里,一直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珍重,再会。 我们有缘,下个故事见。 衷心感谢, 鱼丸面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