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死108次,朕靠美貌成功苟活》 第1章 《秒死108次,朕靠美貌成功苟活》作者:瓜皮儿【完结】 简介: 双男主+穿书+腹黑疯批+双强互宠 非主流大男主腹黑疯批大总管vs以为废的只剩下美貌咸鱼摆烂实际随时伺机跑路暴君 季无虞只是一平平无奇的鬼屋工作者,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因为扮鬼太逼真被顾客爆头,还倒霉催的穿成男频大男主文里的炮灰暴君,花式死了108次。 死麻了。 又又又……一次读档重来,季无虞不苟了,爱咋咋地,直接摆烂等死。 然而这次发展却好像不太对劲。 季无虞:想杀我可以,请允许我上柱香。 赵崇礼:……暴君肯定是想拖延时间。 季无虞:砍脑袋还是刺胸,大总管请。 赵崇礼:……这么安详,感觉我就是他赴死的工具人。 季无虞:改拧断脖子了,请。 赵崇礼:……弑君有什么意思,暴君貌美如花,不如当个金丝雀养起来吧。 季无虞:不用死了?也……也挺好。 第1章 穿成暴君死麻了 子夜。 本该万籁俱寂,长央宫外却杀声震天。 季无虞听着心肝都在抖。 他不过是鬼屋扮鬼太逼真,被顾客吓到应激爆头,醒来就发现穿进了前几天看过的一本男频大男主文里,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炮灰暴君,穿就穿吧,还每次都赶上大总管男主赵崇礼造反这要命的时刻。 细数下来,这已经是他秒死的108次了。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就是个工具人,穿越的价值,就是为了让男主享受砍瓜切菜的快感。 哪怕给他个太监穿穿呢,尼玛好歹也比现在这炮灰暴君强吧? 实在想不通,咋就和这死炮灰绑死了,一次次违背意愿读档重来。 季无虞已经死麻了。 “陛下,赵崇礼那阉狗已经杀进长央宫,御林军撑不了多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 季无虞看着跪在脚边瑟瑟发抖苦苦规劝的小公公,很是无语。 这小孩儿,咋连自己也一块儿骂呢? 再说,赵崇礼也不是真的阉人,那是个假太监! 季无虞倒是很想听对方的,但熟知剧情的他却知道,没用,逃不掉。 赵崇礼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逃出这长央宫,等待他的就是万箭穿心人头落地。 这108次他尝试过各种逃跑,密道狗洞翻墙乔装成宫女太监士兵,然而没用。任他方法百出,最后结果都是被堵个正着,甚至有次藏在夜香车隔板底,依旧没能逃出生天。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提前给香炉下软经散,只等赵崇礼进来,趁对方中毒无力把人瓮中捉鳖擒贼擒王先给绑了,但没成。 也尝试过认怂,提前写好禅位诏书,交出玉玺,结果还是死无全尸。 算了,摆烂吧。 季无虞想,与其费劲巴拉一次次尝试刺猬砍头双重之痛,不如安心等个痛快。 脚步声响起,身着绛紫蟒袍的高大男人面容冷峻,提着长剑踏血而来,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宛如厉鬼索命,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小公公早已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反观季无虞冷静的端坐龙椅上,视死如归的脸上无一丝惧色,麻木的像是等待献祭的假人。 赵崇礼三步开外停下脚步,没有手起剑落砍瓜切菜给暴君个痛快:“陛下这是早就知道咱家要来?” “你个假太监就别咱家咱家的了,听着别扭。”季无虞面不改色:“你想杀我可以,请允许我临死前上柱香,如果不可以就算了,你砍吧,脖子已经洗干净了。” 赵崇礼眯了眯眼,第一反应就是暴君想拖延时间。不过无所谓,暴君安排的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堵死,就连禁军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中。 比起让人痛快赴死,想必看人如蝼蚁般不甘挣扎,从期待到绝望,最后恐惧赴死更有意思。 于是赵崇礼手一挥:“上香案!” 非常期待暴君利用香烟传递信号后,发现无人救驾,会露出的绝望表情。 “你答应了?”没想到赵崇礼会答应,季无虞一喜顿时精神了,当即也不坐那等死了,起身指挥太监们把香案摆到门口,走过去扑通跪下。 接过小公公点燃递来的香,对着老天就是三拜。 “老天爷咱们打个商量,这次我摆烂不逃了,您就行行好,看在我都死了这么多次的份上给个痛快,回不去投胎也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扮鬼吓人了,算我求您了,别再读档重来了行不行?”季无虞虔诚的将香插入香炉:“只要能投胎,做头猪也行,下辈子我就是您桌上的供品,肯定色香味俱全,香喷喷的孝敬您,阿弥陀佛拜托拜托!” 众人:“……” 小公公看着被刺激疯了的季无虞,不禁悲从中来,抬手抹起了眼泪。 赵崇礼冷眼旁观,等着看暴君把戏失败的嘴脸,不想对方却起身走了过来,双手扯开龙袍,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胸膛。 “砍脑袋还是刺胸?”季无虞闭上眼睛:“大总管请吧,麻烦下手的时候利落一点,虽然已经死麻了,但是我怕疼。” 赵崇礼的目光被晃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从脖颈滑到胸膛,恶劣的嘴角一勾,伸手掐住了季无虞的脖子,想从暴君脸上看到平静以外的情绪。 “呃……”季无虞睁开眼,憋红着脸艰难问:“改拧断脖子了?好,请。” 季无虞继续闭上眼,一脸安详。 赵崇礼:“……”想到什么,忽然冷笑一声:“攻心计?以为这样,我就不杀你么?” 季无虞这次不再回应,耐心而熟练的等待死亡。 然而就在赵崇礼准备发力拧断暴君脖子之际,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忽然眉头一挑将人甩在了地上。 “忽然发现陛下这身板儿不错,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三分,配上这绝色容颜,还真是迷惑人心。”赵崇礼走过去,剑尖挑开季无虞本就开敞的龙袍:“死倒是便宜你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赎罪。” 季无虞:“???”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赵崇礼不想再要他命,忽然馋上他身子了? 怎么突然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这不是男频大男主文吗? 看着不按套路来的赵崇礼,季无虞目瞪口呆,桃花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总算是有点不一样的表情了。 赵崇礼被这反应取悦到,连那股堵积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不少。 “滚出去!”赵崇礼沉声一喝。 季无虞以为是说他,爬起来就跑,被赵崇礼一把揪住后领子扯了回来。 “陛下这是要去哪?”赵崇礼阴恻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你让我出去的吗?”季无虞很无辜:“你这人也太喜怒无常了,你就说吧,你到底是想让我滚出去,还是要我的命,能不能给个痛快的?” 季无虞表示,杀人不过头点地,咱别学顽猫遛耗子行不行? “放心,臣改变主意了,不弑君。”赵崇礼道:“因为,臣给陛下找了个新去处。” ---------------------------------------- 第2章 一个也不准放出去 新……去处? 望着赵崇礼那张阎王脸,季无虞眼皮抖得差点抽筋。 联系上下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对方不是馋他身子,而是打算把他扔去妓馆? 一瞬间,季无虞脑补了无数古早狗血虐身文套路,吓得心口拔凉,竟分不清是继续死好,还是赖活着好。 “臣不弑君,陛下不该龙颜大悦,作何脸白如鬼?”赵崇礼捏着季无虞后脖颈:“你抖什么?” 季无虞:“……” 我不是我没有你少冤枉我! 转身挣脱钳制,季无虞正准备整理衣裳,抬头就看到赵崇礼视线落在自己胸口,本来准备拢住衣裳的手顺势往两边一扯,衣领就从肩头滑了下去。 “咳!”季无虞暗送秋波:“这袍子太滑了。” 赵崇礼:“……”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暴君勾引之举,赵崇礼一时无言,凤眸微闪,心里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眼前的暴君处处透着古怪,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莫非…… 想到什么,赵崇礼神色一变,一把拽过季无虞的脖子,就在他脸上边沿一阵抠挠。 季无虞颊边当即就被挠出了一圈红印子,正奇怪这是干嘛,对方已经收手放开了他。 “不是人皮面具。”赵崇礼眯眼打量着季无虞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冷笑:“易容术不错。” 季无虞:“……” “说吧,你是谁?”赵崇礼绕着季无虞打量:“看你也不像是太监,没有功夫底子,也不是侍卫,呵,好一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梁换柱,还真是小瞧了暴君。” 季无虞:“……” 第2章 “不说?”赵崇礼冷嗤:“倒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我要说我就是暴君,没有易容,你信吗?”季无虞凑近指脸给他看:“未施粉黛,如假包换。” 赵崇礼:“……” 看清楚了,的确没易容。 但并不能证明眼前这个人就是真的暴君,无论言行举止,眼神气度,都差了太多。最明显的一点,眼前这个人就算穿着龙袍,也没有半点君王的威仪。 再者暴君残暴不仁,却又贪生怕死。 知道不敌,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要么想方设法出逃,要么设下埋伏,等着自己入瓮。 但赵崇礼刚进来就留意过了,这长央宫除了暴君和几名宫女太监,没有任何危险。再者暗卫早就被控制,除了眼前的宫女太监,暴君也无人可用。 没有埋伏,人还性情大变,除了掉包不做他想。 想不到这世上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想到这,赵崇礼当即转身离开,并下令:“通知下去全力封锁皇城,务必不能让暴君跑了,手刃暴君首级者,赏金百两!” 季无虞:“……” 暴君脑袋还真不值钱。 “看好这里,一个也不准放出去!”赵崇礼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 季无虞:“……” 早知道还能这样,他就不逃不反杀了。 赵崇礼离开,几名宫女太监随即就被推搡着踉跄跌了进来。 季无虞刚注意力全在赵崇礼这煞鬼身上,都没发现几人出去了。季无虞看向小公公,视线刚一对上,对方就一个滑轨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陛下您就听奴才一句劝,趁赵崇礼没回来,赶紧逃吧!”不等季无虞拒绝,小公公就开始出主意:“您换上奴才这身衣裳,从地道出去,奴才与陛下身形差不多,换上这身龙袍砍掉脑袋,再一把火烧了这长央宫,肯定能瞒过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跑不掉的。”季无虞伸手把小公公拉起来:“反正已经这样了,懒得折腾,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你们出去投降吧,不用管我。” 虽然小命暂时保住了,但赵崇礼认定他是假的,满京城搜捕暴君,回头找不到不定怎么发疯呢,没必要拉着这些人一起遭罪。 “陛下!”小公公扑通又给跪下了,呜呜哭起来:“奴才不走,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就算到了地下,奴才依旧伺候陛下!” 另外两名宫女太监没说话,但也是一样跪地抹泪,没一个人出去投降的。 季无虞原本只是单纯的不想连累他人,看几人这样,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尽管知道,他们的这份忠心是对真正的暴君不是他,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有骰子吗?”季无虞扶起小公公,也眼神示意另外两人起来:“既然都不走,那就来赌一把,赌咱们这命是不是还那么脆,开大活,开小死。” 话落季无虞就看着几人,不想却是宫女站了出来。 “奴婢这有骰子。”宫女从荷包里摸出骰子,被几双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季无虞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见罢点了点头:“你来还是我来?” 这可是赌皇帝的命,宫女可没那个胆子,闻言便毕恭毕敬献上骰子:“奴婢手笨,还是陛下来吧。” 季无虞没给她客气,接过骰子,转身走到桌前,翻出两只青花瓷空茶碗,骰子往其中一只一丢,两只茶碗上下一盖,抬手就摇了起来。 那手法熟练的,让几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啪! 季无虞将有骰子的茶碗往桌子上猛一个倒扣,抬头看向几人。 “开大还是开小?”季无虞目光如炬,满是斗志,活像赌鬼附身。 几人想也不想:“大!开大!” “我也押大。”季无虞咧嘴一笑,刚要拿开茶碗,就和进门而来的黑脸赵崇礼撞了个对眼。 赵崇礼的目光从季无虞的脸上移到桌子上,再一扫瞬间怂成鹌鹑的宫女太监,那股气势汹汹不知怎么,突然就被泄了一半。 如果方才尚存犹疑,那么现在足以肯定,这个人不是暴君。 费了这么大劲,居然还是让暴君逃了,赵崇礼本该将人砍了才对,然而看着那双无辜澄澈的眼眸,他却撞邪的心软了。 季无虞……季无虞趁着对方发疯前,飞快的掀茶碗瞄了一眼。 大! 这波稳了! ---------------------------------------- 第3章 你到底是谁 季无虞正眼神晶亮暗自窃喜,抬眼对上赵崇礼视线赫然惊醒,不由立正站好。 “大还是小?”赵崇礼语气有多漫不经心,眼神就有多犀利,黑眸深处像是藏着两簇幽冥鬼火,看一眼就烧得人灵魂惧颤。 饶是季无虞死麻了,也没有对视的勇气,不动声色的垂眸揭开了茶碗。 旁边几名宫女太监偷偷瞄,看到是大松了口气,但随即清醒这玩意儿不靠谱又苦了一张脸,一个个瑟瑟发抖,如丧考批。 “运气不错。”赵崇礼走上前,伸手捡起骰子一抛一接,目光却不离季无虞:“看在这骰子的份上,给你们个机会,谁主动招出暴君去处饶他不死。” 小公公等人闻言看看季无虞又看看赵崇礼,一脸懵逼。 “大总管不是说,改变主意,给我找了别的去处?”季无虞淡定发问。 “那是给暴君的。”赵崇礼摊手,骰子已然化成粉末:“至于你,是死是活自己斟酌。” “暴君身上有什么胎记没?”季无虞转头问小公公。 小公公看了季无虞一眼,无语他怎么还自己叫上暴君了:“陛下后腰有块月牙形状的红色胎记,这事……”瞄一眼赵崇礼:“大总管也知道。” 季无虞当即脱衣露出上半身,转身将后背朝向赵崇礼:“有吗?” 赵崇礼看着那月牙胎记陷入了沉默。 半晌,赵崇礼才抬了抬手:“陛下留下,你们都出去。”等人走了,他一步上前抚上季无虞后腰,确定胎记真伪后,抬眼:“你到底是谁?” 季无虞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后腰没胎记。 “借尸还魂,还是夺舍?”赵崇礼不给季无虞狡辩的机会:“你不是暴君。” 简单两句,季无虞心头狠狠一跳,没想到这就露馅掉马。不过他也没想装就是了,左右不过都是死,没那个必要。 “嗯?”赵崇礼挑眉:“不说?” “我哪知道?”既然被看出来了,季无虞破罐子破摔,就算会被当成妖魔鬼怪烧死他也认了,死这么多次,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不过是换个方式死:“我就是扮鬼吓人被打爆了头,醒来就到暴君身上了,我是谁不重要,反正是被你花式杀死一百多次的倒霉蛋。”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赵崇礼自动忽略后面的胡言乱语。 “季无虞。”季无虞穿上衣裳:“天外人。” “天外?”赵崇礼眯眼。 季无虞点头:“就是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与暴君同名同姓。”赵崇礼怀疑的目光打量季无虞,半晌才道:“既如此,就暂且留你一命。” 嗯? 苟住了? 季无虞心里一喜,没敢表现出来。 “不过……”赵崇礼盯着季无虞的眼睛:“陛下得亲自下一道罪己诏。” “没问题。”季无虞话锋一转:“不过你得教我,我不会写。” “臣念,陛下执笔。”赵崇礼没让人进来,自己亲自去准备好笔墨纸砚摆到季无虞面前。 就这样一个念一个写,一份罪己诏很快就写好了,然而赵崇礼看到字迹却眸色一沉。 “有什么问题吗?”看着赵崇礼的反应,季无虞问。 “没有。”赵崇礼收起罪己诏。 “那不如把禅位诏书一块儿写了,省的以后麻烦,你什么时候想做皇帝,什么时候用。”季无虞毛笔蘸了蘸墨汁:“到时也不用让我做什么太上皇,随便贬为庶民打发了就行。” “我没兴趣认个比我还小的爹。”赵崇礼阻止道:“禅位诏书暂且不必。” 赵崇礼说罢,便拿着罪己诏表情复杂的离开了。 小命保住了。 季无虞意外的平静,死了太多次,连活下来都没了刺激。 长央宫重兵把守,里里外外全是赵崇礼的人,季无虞虽然苟住了,却跟坐牢没区别。眼看天色大亮,眼看夕阳西下,半宿一天倏忽而过,连大门都出不去。 宫里这些人,惯是会踩高捧低,更何况暴君不仁,如今虎落平阳难免被犬欺。 小公公看着桌上蔫了吧唧的隔夜菜眼睛通红,季无虞却觉得挺好,还能留着脑袋吃饭已经是老天开眼,没啥好挑剔的,这些菜卖相不咋的,好歹没馊不是,忙招呼几人坐下一起吃。 几人哪敢,自是连连摇头。 第3章 季无虞也不勉强,吃嘛嘛香,一口气干下三大碗。 晚上季无虞问小公公:“这长央宫里可有小厨房?” “有的。”小公公伺候着季无虞沐浴:“不过食材这么些日没有补给,估计……要不奴才让香婉去给陛下煮碗面可好?” “不用。”季无虞顿了顿:“我看这院子一片片挺大的,回头你想法子弄些种子来,尽量都给种上,这样就不用指望着那点隔夜饭过日子。” “啊?”小公公傻眼,怀疑自己是听错了:“陛下的意思,是,是要自己种,可奴才们不会啊?” “没事。”季无虞靠着浴桶:“我也不会,慢慢学吧。” 命都苟住了,还能被那一亩三分地为难死不成? 季无虞说完没听到小公公回应也不在意,反正洗的差不多了,便从水里站了起来。转身正准备出去,就和赵崇礼撞个对脸。 季无虞被吓了一跳,但是抓住桶沿与其沉默对视,没躲。所以没有错过,赵崇礼在他身上流连的视线。 第一反应:他果然馋我身子,这就是个非主流男频大男主,鉴定完毕。 第二反应:都是男人,看看又不少块肉,他爱看就给他看好了。 于是,季无虞淡定从容的跨出浴桶,看了眼被剑尖指喉抖成筛子的小公公,他没有做声,顾自擦干水渍,拿来衣裳大方披上。 眼看对方明黄织锦的里衣加身,赵崇礼鬼使神差开口:“慢着。” 季无虞正要系衣带,忽然被叫停,不禁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扫了一眼:“大总管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女扮男装。”赵崇礼顺口就接:“不然,怎么大行狐媚之态?” ---------------------------------------- 第4章 只要马甲掉的快 季无虞:“……” 这一马平川是不是瞎? 季无虞很想翻个白眼,可惜他不敢。 摆烂的前提是无路可走,既然能活下来没必要找死。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死不如赖活着。 能苟活的前提,季无虞还是不想给人当磨刀石的。 “大总管过去照顾这副身体,能狐媚住你早就狐媚住了,还有我什么事儿?”季无虞麻溜系好衣带:“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自然是给陛下侍寝。”赵崇礼收剑入鞘,伸手自屏风上取来外袍给季无虞披上:“你一天是皇帝,奴才就理应伺候周到不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刺的季无虞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侍寝难道不该是妃子的事吗?”话刚出口,季无虞就后悔了,果然见赵崇礼脸色一黑,他忙找补:“哦忘了,现在的暴君已经不是以前的暴君,能有吃有喝就不错了,妃子侍寝,不配。” “陛下的确是忘了。”赵崇礼阴恻恻道:“您后宫哪还有什么妃子,唯一一个还活着的赵嫔,半月前也因触怒龙颜被打断了腿挖掉了眼毒哑了嘴,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季无虞:“……” 靠! 还真忘了。 他想起来,暴君的嗜杀成性喜怒无常,不仅是对外,对待后宫妃嫔亦是如此,且沉迷邪术,强征童男童女搞得民怨沸腾。 赵崇礼举兵造反,打的就是给他妹妹报仇,以及清君侧的旗号。 难怪天罗地网毫无破绽,原来是个人都想暴君死无全尸。这种情况他披着暴君的马甲,可不就得死死死嘛。 是了,季无虞想起来,好几次他其实有跑出城,结果死在了路人手里。 可他妈到底缺了什么大德,要来替暴君遭这个罪?! 就很气! “关我屁事!”季无虞怒向胆边生:“那些事都是暴君干的又不是我,我都倒霉催的替他死108次了,休想再让我背锅!” 季无虞现在算是明白了,暴君马甲就是催命符,只要马甲掉的快,死神镰刀就追不上。曾经有108次机会摆在面前没有把握住,现在……现在也不晚。 见赵崇礼依旧半信半疑,季无虞当即秀了一把蹩脚英语:“the chief manager is a fool!” “何意?”赵崇礼眉心一跳,直觉不是好话。 “意思就是……”季无虞深吸口气,假笑:“大总管真是气宇轩昂,俊逸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赵崇礼闻言神色毫无波动:“随口编一句鸟语,谁都会,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上前一步逼近季无虞:“不过以暴君性情,的确不会如此跳脱,但谁知道呢,人到绝境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很好奇,陛下为了活命,能做到何种地步。” 季无虞:“???” 口水说干还是不信就算了,这最后一句怎么听着感觉有坑? 不等季无虞多想,赵崇礼不由分说,攥住他手腕就把人拽出了浴室。 “来人!”赵崇礼喊声刚落,门外便有个老太监躬身走了进来:“去找两个士兵过来,伺候皇上就寝!” 季无虞愕然一震,猛地看向赵崇礼那张死人脸。再一次怀疑,这他妈穿的真是男频文吗,怎么处处都透着一股狗男男虐恋情深的味儿? 赵崇礼却很满意季无虞的反应:“陛下意下如何?” 季无虞哽了一下:“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喜欢男人,而且还是懒到喜欢躺平的那种,以前出力的稀缺不好找,现在有现成的,倒是要感谢大总管成全了。” “是么?”赵崇礼抬手捏住季无虞下巴:“希望一会儿你也这么甘之如饴。” “那不能保证。”季无虞拍掉赵崇礼的手,学着他的动作变本加厉,勾勾喉结再捏住下巴:“我这人挑剔,除非他们比大总管好看,比大总管身板儿看着还要孔武有力,否则我没法表现出乐意,毕竟又丑又锉的弱鸡,谁都不喜欢不是,我这身皮囊这么好看,没道理便宜那外强中干的丑八怪不是?” “哦?”赵崇礼挑眉:“那一会儿要是进来两个丑的,照陛下这说法,臣岂不是连他们都不如?” 季无虞点头:“这可不是我说的。” “你以前的皮囊是什么样?”赵崇礼忽然话锋一转。 季无虞张口就来:“当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需要我画给你看吗?” “陛下丹青便是一绝,你居然也擅长,看来还真是有缘。”赵崇礼挥手让老太监退下,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出来的小公公:“愣着做甚,还不快给陛下备笔墨纸砚?” 小公公刚才听着赵崇礼要让两名士兵进来给陛下侍寝急坏了,被突然点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发现陛下被折辱的危机已经解除,赶紧跑去准备,生怕慢一步惹怒对方连累季无虞。 笔墨纸砚准备好,赵崇礼坐到一边好整以暇等季无虞开画。宫女奉上热茶他也没喝,单手撑头,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季无虞脸上。 “好了。”季无虞收笔,抬头对上赵崇礼的视线弯眼一笑,朝一旁的小公公吩咐:“拿去给大总管掌掌眼。” 然而没等小公公上手,赵崇礼就起身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宣纸上憨态可掬的两个q版小人表情一顿。 这画风可爱是可爱,就是比暴君原本的丹青技艺差远了。 “这穿绛紫色衣裳的是我?”赵崇礼看着被龙袍小人儿抱着大腿蹭蹭的紫袍小人儿,眉心一跳,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恍惚感。 季无虞眼巴巴的望着他,点头,一瞬间收起棱角,乖巧的不得了,与画上的龙袍小人儿如出一辙。 赵崇礼:“……” “大总管不是要侍寝吗?”季无虞不动声色观察赵崇礼的反应,见他吃这一套开始卖萌:“我初来乍到害怕,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你确定和我同榻而眠不会做噩梦?”赵崇礼回过神来,似笑非笑。 ---------------------------------------- 第5章 还真是只鬼 季无虞装乖摇头,一脸的求睡若渴。 哼,恶心人谁不会? “而且……”季无虞顿了顿:“大总管一开始就说了,你是来侍寝的,不是么?” 赵崇礼:“……” 四目相对,赵崇礼没有错过对方乖巧伪装下的狡黠,他嘴角一勾,双手撑住桌子弯下腰来。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当真不怕?”赵崇礼直直望进季无虞眼眸。 “有何好怕?”季无虞不闪不避:“我之性命,全在大总管一念之间,活自然是好,死,不过又是一轮回,你也不必再试探,我说我不是暴君我就不是,爱信不信。” 季无虞也是烦了,这赵崇礼反复无常,简直就是个疯子,一个事情翻来覆去的掰扯,婆婆妈妈没个男人样。 “时辰不早我得睡了,大总管想留下便留,不想留自便。”季无虞起身朝床榻走去。 赵崇礼看向桌上的画没出声,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半晌竟挥退宫人当真留了下来。 小公公等人担忧着急,却是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第4章 床帐落下,季无虞看着躺到身侧的赵崇礼默了默,实在不明白这男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陛下看什么?”赵崇礼闭上眼睛。 “你不是造反么?”季无虞撑起上半身,低头打量着赵崇礼:“不趁现在形势大好迅速掌控大局,跟我在这较什么劲,这长央宫里里外外重兵把守,你就是给我插对翅膀我都飞不出去,应该犯不着你亲自盯着吧?” “嗯。”赵崇礼顿了顿:“眼下这局面,你是留下还是出逃并不能改变什么,的确不必盯着。” 季无虞挑眉:“那你还盯着我干嘛,难不成还真为了侍寝?” “你可知暴君所犯罪孽罄竹难书天怒人怨?”赵崇礼睁开眼,但黑暗隐去了不少犀利:“想手刃暴君者不知凡几,更何况还有重金悬赏,若让人知道你就在这,你猜你有几个脑袋给砍?” 季无虞:“……” “不管你是谁,你现在顶着暴君的皮囊。”赵崇礼道:“不想死,就安分待着。” “你相信我不是暴君了?”季无虞忙问。 “原本不信,现在信了。”赵崇礼重新闭上眼:“字迹不同尚可控制,丹青技艺就算刻意伪装,一样能看出端倪,再者你行为举止浑然天成,除非失心疯,否则做不到这般毫无违和。 ”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好一会儿才试探问道:“所以,你留下来,其实是为了保护我?” 赵崇礼不置可否。 “可你不是对暴君恨之入骨?”季无虞不是很理解。 “你也可以从他身体里出来,我不介意鞭尸给你看。”赵崇礼冷道。 季无虞:“……” 并不想看,谢谢! 季无虞翻身躺回去,望着帐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毕竟反造下来不是自己上位就是拥立新君,我这身份搁这不尴不尬的。” 话是这么说,但季无虞知道,这本书的主线就是假太监从一介卑躬屈膝的小人物,一步步逆袭成一代权臣。而书中的赵崇礼造反成功后,第一时间就将秦王年仅三岁的儿子季云昭推上了傀儡皇帝的宝座。 赵崇礼则以摄政王的身份,一手把持朝政。 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唯一和皇帝不同的是,缺了个百花齐放的后宫。而且季无虞隐约记得,书中赵崇礼一生未曾娶妻,到死都是孤家寡人。 至于赵家香火,这人才不在乎呢。 打从被家人卖进宫起,赵崇礼与赵家人情分就已经一刀两断。即便后来赵家发迹,亲妹子阴差阳错进宫做了暴君的妃子,兄妹俩也并不亲厚。 所以说什么为亲妹报仇造反,不过是为了出师有名罢了。那赵嫔,妥妥就是赵崇礼造反的工具人。 季无虞回想着书中剧情,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赵崇礼吱声,但他知道,这人没睡着。但联系这短短时间前后发生的事以及书中剧情,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那道罪己诏,你其实并未对外公布,是吗?”季无虞现在明白了,什么罪己诏,那压根儿就是为了对照字迹和试探他反应。 但有一点季无虞又不太明白,原书里,赵崇礼造反成功后就立即拥立了季云昭,为啥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却毫无动作。 算了,大男主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掉脑袋,睡吧。 季无虞刚闭上眼睛,身边赵崇礼就开了金口:“公布了。” “嗯?”季无虞翻身看向赵崇礼:“公布了?” “有问题?”赵崇礼反问:“我说过,只要你安分听话,就留你小命。” 季无虞:“……” 懂了。 比起拥立新君,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替死鬼明显更合适做这个傀儡。 不过…… 谁会为了保护傀儡,就跟傀儡同榻而眠,季无虞还是觉得赵崇礼是在馋他的身子。 奇了怪了。 暴君和他朝夕相处那么多年都没看对眼,怎么自己这一苟住,就朝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季无虞试探的凑过去一点,脑门儿抵着赵崇礼肩膀,对方没反应。再试探的伸出爪子,抱住赵崇礼胳膊蹭了蹭脸,对方依旧没反应。 季无虞放心睡了。 馋他身子不打紧,能利用美貌苟命,也不失为一种本事,只要对方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就行。 虽然这家伙长得挺合审美,但单身二十三年连炮都没约过的季无虞,还是不太能接受一来就跟死对头打扑克。 半晌,确定身边人呼吸平稳,赵崇礼才睁眼转头:“还真是只鬼,惯会迷人心窍。” 如果季无虞现在睁眼就会看见,赵崇礼脸上一闪而逝的伤感。 如果不是暴君,他赵崇礼早就死在进宫那年的深冬里了,那时的暴君还是个善良可爱的粉嫩团子。 他曾经发誓用一生来报答。 是暴君摧毁了他的信仰,将他推进深渊,从此君不君臣不臣,权术算计,不死不休。 ---------------------------------------- 第6章 别骗我 暴君还在宫里的消息并没有瞒住太久,但不知道赵崇礼用了什么手段,没人真的杀到季无虞面前。 长央宫依旧重兵把守,不过吃穿用度上并未遭到克扣。 季无虞猜是那晚种子的事被赵崇礼听见,给某些人打过招呼,因为自那之后,御膳房就再没往这边送过隔夜饭。 甚至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其它方面也没再受过怠慢。 尽管如此,季无虞依旧没有打消自给自足的想法。一来日子无聊,二来靠谁施舍,都不如靠自己。 不然哪天要是惹怒了赵崇礼,对方下令不给自己饭吃,岂不得饿死? “种子弄到了?”远远看到小公公从回廊过来,季无虞忙问。 “弄到了。”小公公小跑上前,打开布包给季无虞看:“有白菜种子,辣椒,葱姜蒜,长豆小麦花生,陛下看看可够,不够奴才再去想办法。” “够了。”季无虞抬手揉了把小公公脑袋:“你真厉害。” 小公公被夸的脸刷地就红了个透:“哪里就厉害了,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随即话锋一转:“陛下,咱们现在种吗?” 转头看了眼被季无虞觊觎了好几天的院子,看着姹紫嫣红的名贵花草,只觉肉疼的紧。 季无虞点头:“先把地开垦出来,这些花……” “这些花可否让奴才送出去,谁要给他们,左右是个人情?”小公公打断季无虞,小心翼翼的问,第一次斗胆打断陛下说话,他害怕极了。 “也行。”季无虞看了莫名其妙吓成鹌鹑的小公公,眨了眨眼。 死暴君就是死暴君,还真是凶名不减。他都尽量温和待人,结果还是把人家小孩儿给吓到了。 季无虞甚至怀疑,把暴君雕成石像,是不是都能镇宅。 哎…… 改变形象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来吧。 季无虞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纠结这个,当即让人找来开垦农具,带领三人热火朝天干了起来。因着花打算送人,这活儿还没发糙干,得精细着来,以至于几天过去,进度感人。 别看季无虞号召开荒,实际除了小时候,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农活了。更别提这具身体从小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这么几天咬牙干下来,差点没给累趴下。 那一手水泡,看的小公公心疼不已。 “这水泡破皮可比没破要疼多了,也不容易痊愈,明儿可不能再干这活了。”小公公一边给季无虞上药包扎一边叨叨:“种地的事有奴才们呢,耽误不了。” 季无虞刚要说话,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转头就见赵崇礼一身朝服走了进来。数日不见,乍然四目相对,皆是愣了愣。 “手怎么了?”赵崇礼走到季无虞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被包成粽子的两个手掌。 “破了点皮,没事。”季无虞试着抓了抓,发现包得虽然不咋的,但活动还行,没有太笨拙。 赵崇礼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觉皱了皱眉,方才一路过来,他都看见了,好好的园林,被祸祸的乱七八糟。 “御膳房那边又苛刻饮食了?”能让季无虞不惜受伤也要坚持开荒,赵崇礼能想到的,就是又有人阳奉阴违。 “那倒没有。”季无虞给赵崇礼倒了盏茶,但对方不接,他干脆自己喝了:“就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顺便体会一下,农民种地的艰辛,替暴君反省自身。” 赵崇礼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说实话,种地太难了。”季无虞放下茶盏,唉声叹气:“苛捐杂税,属实不应该。” 闻言,赵崇礼脸上总算有了变化:“你怎么知道暴君苛捐杂税?” “都是暴君了,什么做不出来?”季无虞挥手让小公公出去:“苛捐杂税有什么不稀奇?不过你刚掌朝政,有拥护你的声音,就有反对的,说到底,先是造反,后是圈禁君王把持朝政,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第5章 “你想说什么?”赵崇礼厉眸暗芒一闪,却按捺着没有发作。 “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既得民心又得政绩,虽不能彻底解决,至少能加些筹码底气。”季无虞当然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出主意,对方也能完美解决,不过是为了卖个好。 果然,赵崇礼脸色瞬间阴转晴,他看着季无虞的脸:“你如今这模样,倒是与我那故人有些相似。” 赵崇礼这些天一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人心软,现在总算找到原因了。不是突然觉得暴君好看了,而是眼前人如今这脾性,像极了幼年时期的暴君。 气质变了,自然好颜色,正所谓面由心生。 “季无虞。”即便已经确认,赵崇礼心里依旧保留着一丝警惕:“别骗我,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惨。” 季无虞点头,转开视线:“我知道。” 赵崇礼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既然受伤就别再干了,回头我给调几个种地熟手过来。” 季无虞一愣,没有反对。能有免费劳动力,傻子才拒绝。 “有什么需要,尽管给底下人吩咐,他们不敢怠慢。”见说什么季无虞都点头,赵崇礼眼里难的露出几分笑意:“知道这样圈着你不好受,但你得明白,我是为了圈禁你没错,但也是在保护你,你那些王叔们,可没几个省油的灯。” 听到这里,季无虞基本可以确定,赵崇礼此番造反造了个寂寞,虽一样掌握了朝政大权,但也惹了一身腥。 不仅是那些想从中谋利的,便是之前追随赵崇礼的那些人,估计也会不满。 毕竟反都造了不立即砍了暴君拥立新君,反而依旧在为暴君卖力,看着就跟阴阳人玩儿一样。 不过赵崇礼如今虽然依旧被称呼大总管,但职位权柄等同九千岁。六部皆在他掌控,就算大家不满也翻不起浪,何况他还有一批死忠。 该死的主角光环! 季无虞正柠檬精点头,忽然被一声尖细嗓音打断。 “太后驾到!” ---------------------------------------- 第7章 冤家路窄 太后!!! 季无虞虎躯一震,猛地看向赵崇礼。 靠! 老妖婆来干嘛? 要知道原身就是为了给太后驻颜,才沉迷邪术给暴君之名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原身已经嗝屁了,他好不容易把命苟住,这老妖婆又想作什么妖? 季无虞如临大敌,却见赵崇礼老神在在的捋着玉佩穗坠,似乎并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太后会来?”季无虞在起身相迎和坐着不动之间选择了后者。 赵崇礼不置可否,抬了抬眼,在太后进门之际站起身来。 季无虞本来不想动的,但看到赵崇礼的动作,本能的便跟着站了起来。 季无虞:“……” 出息。 自我鄙夷脸一番,到底也没再坐回去,不想却被疾步上前的太后抬手就是一耳光。 季无虞行动快过脑子,想也没想,反手就还了回去。 众人:“!!!” 场面骤然安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瞪眼看着这对母子。 太后被力道带得趔趄好几步,被宫女嬷嬷搀着才没摔倒,迟钝的抬手摸了摸脸,像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眦欲裂。 “逆子,你敢打哀家?!”太后保养很好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朕是皇帝。”季无虞面无表情:“只是还手已是孝义仁慈,如果你不是朕母后,就不止是挨一巴掌,而是人头落地!” “你!”太后脸色一白,气得手抖:“暴君……哀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连哀家都打,你眼里可还有孝道,不仁不孝残暴冷血昏庸无道,不枉被万民唾弃!” “哦。”季无虞抬眼一扫跟随太后进来的一众高矮胖瘦,大概能猜到太后此行的目的,比起应付赵崇礼,这些炮灰,提不起他半点兴致,展袖转身,霸气落座,把暴君姿态端了个十成十:“那又如何?” “皇帝当受万民敬仰,即便你和这奸宦狼狈为奸,演了这么一出造反的戏码,下什么罪己诏,也改变不了民心动荡,哀家决不允许大梁断送在你手里!”太后振臂高呼,一番居心叵测的言辞愣是被她一个人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可惜没卵用。 季无虞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掀:“所以太后中意你身后这群人中的谁来做这个皇帝?” “秦王贤明仁德,为臣有经天纬地之才,为君可治国安邦……” “谁是秦王?”季无虞打断太后。 没人觉得这话有问题,闻言几乎条件反射就看向太后身后英俊舒朗的中年男子。 季无虞顺着大家视线看过去,等看清人长相当即双眼一眯。 好家伙,这不就是108次中将他身首分离的那混蛋吗?! 还以为都是赵崇礼的人,原来还有浑水摸鱼的! 冤家路窄,很——好! 季无虞刷的抽出赵崇礼佩剑,转身就挥剑朝秦王劈砍过去。 即便太后挡在前面也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算准了太后会躲,当然不躲也没关系,当砍一送一。 “啊!”太后果然反应很快的仓惶躲开,站稳后怒斥季无虞:“住手!” 季无虞没住手,但也没砍中秦王。秦王拔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铮的一声。 季无虞出手太快,虽然没成功。不说秦王太后等人,就是赵崇礼都没想到他会突然痛下杀手。 “陛下这是做什么?”秦王被震得虎口发麻,赶紧后退两步,脸色铁青的瞪向季无虞。 “秦王撺掇太后逼宫造反,罪不可赦,当斩!”季无虞将剑扔还赵崇礼:“你来!” 赵崇礼看了季无虞一眼,接住剑没动。 季无虞等了一会儿,转头给他使眼色:赶紧的,铲除异己的时候到了,多好的机会! 然而没等赵崇礼出手,长央宫外就响起一阵齐整的脚步声,眨眼一队士兵便将在场诸人通通围了起来。 太后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但更多是威严受到藐视的愤怒:“你,你们……” “太后秦王等人,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全部拿下!”赵崇礼根本不跟他们废话。 “姓赵的尔敢!”太后怒不可遏:“哀家可是太后!” 赵崇礼冷嗤,他连皇帝都敢杀,能杀,区区一个太后算什么东西? 赵崇礼走到秦王面前,抬手按住他肩头:“小世子不错,可惜了。” 原本他打算拥立这孩子做新君的。 “你想做什么?!”秦王浑身一紧。 “放心。”赵崇礼冷笑:“你们虽是造反,理应抄家满门,但陛下宅心仁厚,遂祸不及妻儿。” 众人:“……” 季无虞:“……” “太后送回寿仪宫,没有圣旨不可踏出宫门一步,其余人等就地处决!”赵崇礼退回季无虞身边,一声令下:“动手!” “且慢!”人群中一个十八九模样,唇红齿白的青年举手:“陛下,臣不是来造反的,是听说陛下在这里种地,好奇来看看,会与他们一道,纯属偶遇顺路!” 季无虞仔细看了看,确定这人面生,不是杀他108次的其中一个,又见他这般识时务,当即便点了点头。 青年松了口气,赶紧脱离队伍和季无虞他们站到一起,可把秦王和太后气个仰倒。其于人亦是吹胡子瞪眼,不过眨眼,除了太后,就成了士兵刀下亡魂。 太后看着这一切,大受刺激,抱头尖叫起来,被领头将士一掌劈晕,扔回了寿仪宫。 这简单粗暴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段,看得季无虞眼皮子直跳,心里对赵崇礼更加畏惧了几分。 满地鲜血尸首更是让人触目惊心,季无虞直到此时,才开始感到不适,不过很快就被人给清理干净了。 可饶是如此,季无虞坐在那依旧脑瓜子嗡嗡,久久回不过神。 “怎么?”赵崇礼将他反应看在眼里,挑眉:“方才挥剑砍人不是挺杀伐果决,现在倒是怕上了?” “也不是怕。”季无虞摇头:“就是,目睹欻欻欻几下砍瓜切菜,脚底心有点凉。” 赵崇礼:“……” “比自己被砍还刺激。”季无虞搓了搓膝盖。 ---------------------------------------- 第8章 流言 之前听到季无虞这般说话,赵崇礼只当胡言乱语,现在再听却不由认真起来。刚想问问,眼角余光发现还有外人在场,遂打住了念头。 “禹王不是来观摩种地的,为何还在这里?”赵崇礼看向禹王,赶人的意图明显。 “啊?哦……是。”禹王眨了眨眼,也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两人的眼神顿时跟看鬼一样,脸上血色尽褪。 “来人!”赵崇礼扬声叫来同样战战兢兢的小公公:“你,带禹王殿下出去好好转转。” 小公公看向季无虞,见陛下点头,这才行礼应了声是,带着禹王麻利溜了。先前血流成河的场面他远远瞧着,可吓人了,因胜利方是陛下,这才没有腿软。 第6章 但这会儿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禹王的心理阴影面积不比小公公好多烧,脑袋嗡嗡恨不得立即踩对风火轮溜之大吉,但是又怕太明白引得那两人怀疑。 因此,即便双腿发软,他还是象征性的跟着小公公去地里转了转。 唉,早知道他就不来这一趟了。 后怕的抬手摸了摸脖子,心里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反应快。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龟孙子,胡说暴君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这不还是和以前一样恐怖? 想到这,禹王摇了摇头,决定以后还是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禹王离开后,偌大个宫殿便只剩下季无虞和赵崇礼两人,谈话也就没了顾忌。 “你说你死了108次?”赵崇礼记得季无虞说过,这108次还都和自己有关。 “嗯。”提起这个,季无虞就一脸惆怅:“死不可怕,若是死后直接投胎也就罢了,可怕的是不断重复,每次睁眼都回到你造反这个时刻,然后换着花样受死,简直比下十八层地狱还恐怖。” 都说枉死之人不如轮回,只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死亡时刻直到魂飞魄散为止,但好歹是复制粘贴,也有个终点。 他呢,一次次面临未知,都以为努力就能改变结局,结果不过是换着花样重复受死。他都不知道扮鬼吓人的报应威力这么大,冤的是,那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本来以为这次还是一样,就懒得折腾了,反正都是死,怎么死不是死,何必费那个劲,是吧?”季无虞emo:“也不知道我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这倒霉经历,赵崇礼听完都不禁陷入沉默,半晌抬眼:“刨人祖坟,缺德冒烟了吧。” 季无虞:“……” “不然怎么就偏你赶上了?”赵崇礼左手手肘撑着椅子扶手,身子斜靠,好整以暇的将季无虞一阵打量:“便是暴君这种活该被千刀万剐的,也没你这么倒霉。” 甚至算得上幸运,因为怨气和死亡,都让这倒霉鬼替他受了。 一时间,赵崇礼都不知道该恨暴君命太好,还是该同情这个倒霉鬼。倒是没觉得这人比暴君还罪孽深重,毕竟气质骗不了人。 “既来之则安之。”赵崇礼想了想安慰道:“以这样独特到方式重获新生,或许只是上天给你的考验,如今你只要安分守己,我保你渡劫成功,寿终正寝。” “哦。”季无虞其实无所谓,主要是烦了倒档重来。 反正能做的也就这样,最后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不过他能苟活到现在,还和主角促膝长谈,应该算是打破命运的桎梏了吧? 季无虞想着这些,连赵崇礼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发现后也没在意,起身便去外头看人种地。 他现在这样是没法亲力亲为,但站在一边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种子入土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将残余在空气里的血腥气彻底冲洗干净。终究是让不久前那场厮杀,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成为一段众人禁忌的历史。 虽然没有拥立新君,但暴君的存在却形同虚设,前朝已然是刚荣升九千岁的赵崇礼天下。他手段雷厉风行,有太后秦王那事杀鸡儆猴,很快将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 更是连颁发几道政令,改赋税田制,重开科举,收漕运,开边贸。既惠了民,又打破了世家垄断,还充盈了国库。 一时间,权侵朝野,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一些传言也开始甚嚣尘上。 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是老生常谈,传的最离谱的,便是季无虞和赵崇礼的君臣关系。 那些人不敢贬低赵崇礼,便逮着暴君薅羊毛,编了他与赵崇礼不少桃色绯闻。 无论是强取豪夺,还是受尽折辱,无不是他为了活命舍尊严,不做男儿学娇娥,主动勾引的赵崇礼。 换成现代说法,他季无虞是赵崇礼养的金丝雀。 为此小公公已经气哭好几回,季无虞反倒无所谓。金丝雀就金丝雀吧,活着就行,更何况他现在的处境确实挺像金丝雀的。 还是个不怎么受金主关注的金丝雀,好吃好喝被人精细圈养着,啥都不用干。 “陛下脾气也太好了些,恁的让那些奸人嘴碎污蔑。”这话出口,小公公自己都愣了。 以前的陛下脾气可不好,是那日遭逢变故,人才幡然醒悟,变成如今这副温和亲善模样。若说以前忠君只是奴性,现在的陛下却是实打实的让人心疼。 小公公越想越不岔:“要奴才说,还是凶些好,省得有人不知天高地厚!” “以前的暴君名声可比现在糟糕多了,这点诋毁算什么,犯不着为这点事生气。”比起流言,季无虞更关心种下的青菜什么时候出苗。 可惜现在不是种小麦的季节,不然就能提前收获粮食了。 见小公公鼓着腮帮,季无虞起身拍拍他肩膀:“太阳出来了,走,出去钓鱼去。” 啊? 钓鱼? 小公公一脸懵,然后就被带到了假山后面的人工湖。 没有鱼竿,就让人就地砍了根细竹,绑上绣线,针做钩,蚯蚓做饵,往湖边一坐,还挺有模有样。 问题是,湖里都是景观鱼,钓来干嘛? ---------------------------------------- 第9章 千岁大人有心了 季无虞用实际行动告诉围观的人钓来干嘛,钓来扔。 偏偏他手气还不错,前赴后继的鱼儿为了那么点蚯蚓来咬钩,被穿腮钓起来,又噗通噗通扔回去。 整个死去活来。 众人:“……” 勤政殿。 赵崇礼听完下属赵四的汇报,批阅奏折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赵四面无表情将季无虞的神经病行径又重复了一遍。 “应是最近长央宫人手稀缺无人打理,那湖里的鱼儿不曾喂食都饿狠了,被钓起来的不少,继续这么下去,不定都得被祸祸了。”赵四心疼那些价值千金的鱼。 赵崇礼听完没觉得心疼,倒是忍不住失笑:“这么喜欢逗鱼,倒是跟林尚书家里那只肥猫挺像。” 赵四:“……” “只要不出岔子,便随他去吧。”赵崇礼不甚在意,刚准备继续,想了想又停下来,抬头吩咐:“估计是馋鱼了,那鱼钓起来没用,买些食用鱼放养进去。” 赵四:“……” “还有事?”见赵四杵着不动,赵崇礼蹙眉。 “……没。”赵四抱拳:“属下告退!” 这一通反常下来,便是他都忍不住怀疑,主子和暴君真有一腿了。 不然主子提到暴君,何时这般和颜悦色过? “等等!”赵四刚走到门口,又被赵崇礼叫住:“你亲自给送过去。” 赵四麻木:“是。” 想买鱼容易,但要买新鲜好养活的鱼却难。 市面上那些大多是头天打起来,养一宿,第二天才挑着赶老远山路出来卖,就算有水养着,无法换水的情况,也很难保证鱼的新鲜程度,能不死就不错了。 为了找能养活的鱼,赵四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等送去长央宫,已经时近黄昏。本来以为人早就不在湖边了,没想到依旧钓得起劲。 赵四觉得,这些鱼没被折腾死,都是命够硬。没有打扰季无虞雅兴,只招手让他身边陪同的小太监过来。 “千岁大人听闻陛下在钓鱼,考虑到景观鱼除了观赏没什么用处,未免坏了陛下兴致,便让我去寻了些食用鱼送来。”赵四指了指木桶:“有鲫鱼草鱼乌鱼三个品种,小木公公且拿去放到湖中,若陛下想吃,便留出两条。” 季无虞收了鱼竿过来,正巧听见赵四的话,没关心鱼,倒是看了瞪大眼睛盯着鱼看的小公公一眼。 原来这小孩儿叫小木啊,名字怪可爱的。 “你这木桶太沉了,小木提不动。”季无虞使唤五大三粗,看起来就有把子力气的赵四:“大老远都提了,没道理偷懒这几步,自己倒湖里去。” 赵四:“……” 暴君果然是暴君,就算沦为阶下囚依旧还是那么讨厌,也就在主子面前怂的跟鹌鹑似的。 赵四看不上季无虞,却也没上赶着触霉头,拎起木桶就走。倒完鱼连告退都没有,掉头便离开了。 小木公公瞪着赵四背影很是不岔:“狗仗人势!” 季无虞抬手摸摸小木公公脑袋:“回去了。” 赵崇礼夜里过来,季无虞已经睡下了,但没睡着。 “你怎么来了?”见赵崇礼进来,季无虞侧躺着没动,潋滟的桃花眼却弯了弯。 “听闻陛下无聊到折腾鱼,遂过来看看。”赵崇礼在床沿坐下:“赵四送的鱼可还满意?” 季无虞其实看都没看,但还是装出开心的样子点头:“满意,千岁大人有心了。” 赵崇礼看出其中敷衍,默了默:“陛下可是听说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第7章 季无虞被问得一怔:“听到一点。” “应该是有人恶意中伤,臣已经让人去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赵崇礼起身走到桌前坐下,自己动手倒水:“陛下不必为此着恼烦心。” “这点中伤哪值得我烦恼,不至于。”季无虞翻身平躺,闭上眼睛:“男男cp在我原来的世界挺常见的,况且我本身也是……倒不算全是造谣,再者,若是流言盖过以往的暴君形象,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男男西什么?”赵崇礼被季无虞的话搞得一懵,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是两个男人搞断袖,”季无虞解释道:“我们那各种男男话本爱恨情仇也是多如牛毛,什么君臣,王爷男妃,金主的替身男情人,老板的男白月光,青梅竹马强取豪夺双向奔赴虐恋情深应有尽有。” 赵崇礼:“……” 除了断袖,君臣,男妃,强取豪夺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那什么替身情人白月光双向奔赴,有听没有懂。 不过这不重要,总之赵崇礼听明白了,这种事,在倒霉鬼生前的地方很常见,所以见怪不怪。 “我是无所谓,反正关在这里,太过难听的话也传不到我耳里。”季无虞道:“但到底人言可畏,我是没什么,对千岁大人却多少会有些影响,查出来早点扼制是对的。” 赵崇礼:“……” 算了。 赵崇礼转移话题,说起正事:“罪己诏反响勉强还行,待每年一度的祭天仪式,你再亲口宣读,然后趁机将太后利用邪术驻颜一事昭告天下,仇恨转嫁,告诉世人,一切罪恶皆受太后胁迫,就连陛下暴躁易怒,也是因为受太后蛊毒作祟。” 听到蛊毒,季无虞脸色一变,蹭地坐起来。 “蛊毒?!”季无虞拉住赵崇礼衣袖:“什么意思,暴君中毒了?暴君以前种种恶行,当真都是太后操控的?” “沉迷邪术确实是为太后驻颜,但并非蛊毒胁迫。”赵崇礼任由季无虞拉着袖子:“沉迷邪术的确是太后授意,但与其说是胁迫,不如说是狼狈为奸,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权宜之计。” 季无虞:“……” 妈耶,被吓一跳。 “陛下不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看着季无虞生动的表情,赵崇挑眉揶揄。 “是置生死于度外,但不想生不如死。”季无虞躺回去,也不问赵崇礼为什么这么做:“千岁大人安排就好,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 第10章 谁松开谁是猪 季无虞说罢便转过身去,然而背对着赵崇礼闭眼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人起身离开的动静。他耳朵动了动,又转回来,睁着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澄澈无辜。 赵崇礼低头和他对视,不知怎么,忽然有些不想走了。 “陛下龙榻软和,臣睡一宿便念念不忘,可否看在臣劳苦功高的份上,再赏赐一晚?”赵崇礼鬼使神差问出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颇不要脸。 但九千岁一向脸皮厚,话既已出口,就没打算退缩。就是觉得有点被流言洗脑了,越看现在的季无虞,越觉得移不开眼。 “你……”季无虞瞪着赵崇礼,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沐浴了吗?” 赵崇礼:“???” “天气这么热,不沐浴会有味儿。”季无虞默默往里侧让了让:“其实……千岁大人要真喜这龙床,我可以让出来,或者你别做什么权臣了,顺理成章自己做皇帝,别说龙床,整个皇宫都是你的,想睡哪就睡哪。” 季无虞谆谆善诱,就差说:亲,干不了吃亏干不了上当,当皇帝真的好处多多哟,要不要自己上位试试看? 反正这个好处巨大的皇帝,季无虞是不想干。 赵崇礼没接季无虞的茬,只站起身道:“臣这就去沐浴,肯定洗的香喷喷回来,绝不熏到陛下。” 季无虞:“……” 算了。 本来就是靠这副皮囊苟住的,当初既然废物利用,现在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至少赵崇礼所谓的同榻而眠就只是同榻而眠,目前为止,还没有想要发生质变的意图。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热情,赵崇礼走后季无虞便坐了起来,问小木公公要了鸡毛掸子,撅腚在床上一通拍扫,而且扫到了赵崇礼回来。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赵崇礼穿着里衣进门,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眼里难得露出迷茫。 “扫榻相迎。”季无虞最后拍扫两下,将鸡毛掸子还给小木公公,示意他退下:“千岁大人看不出来吗?” 赵崇礼:“……” 小木公公:“……” 小木公公神色复杂的退了出去。 赵崇礼亦是一脸复杂,走过去盯着跪坐的季无虞须臾,没忍住伸手捧住其脑袋晃了晃。 “小鬼,你这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赵崇礼屈指一弹季无虞脑门儿:“明明不乐意,还非要装模作样,嗯?” 季无虞装出被晃晕的样子,眼神迷离:“不是小鬼,我二十三了,是个成年鬼。” “是么?”赵崇礼松开他:“确定不是记错了?你其实才三岁吧,不然哪能这么幼稚?” 还可爱。 想着,赵崇礼没忍住捧住季无虞的脸,又是一顿搓揉。 季无虞:“……” 靠! 老子不是解压球! 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咆哮,实际上季无虞非常怂,刚把脸从赵崇礼手里拔出来,就翻身一骨碌滚了进去,背贴墙,离对方远远的。 赵崇礼在外侧躺下来,中间空荡的距离让他莫名不爽,伸手就把人捞了过来。 “陛下故意离那么远,是想空出空间漏风冻死臣不成?”赵崇礼睁着眼睛说瞎话:“要真是这样,那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毕竟臣尚有鸿鹄之志,还不想死。” 季无虞:“……” 威胁,妥妥的威胁。 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点。 大夏天的冻死你,咋不说喝凉水会被烫死呢? “那千岁大人可要抱紧了,最好密不透风,不然明儿冻成冰雕,我可就罪过大了。”季无虞伸手主动抱紧赵崇礼,把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心想热死拉倒。 “陛下这般主动,莫不是对臣有什么非分之想?”赵崇礼并未把人推开,反而顺势给搂紧一些。 季无虞却被整无语了,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千岁大人倒打一耙的功力,还真是登峰造极,不过也就欺负欺负我这种弱小无依,不敢反驳的倒霉蛋罢了。” “听着怪委屈的。”赵崇礼忍俊不禁。 “有本事你就抱一晚上,谁松开谁是猪。”季无虞嘟囔:“反正这么憋屈,抱着主角同归于尽热死在这,也算是赚了。” “嘀咕骂臣呢?”赵崇礼看着季无虞生动的表情,有点口渴,但又懒得起来喝水。 “我又不是真的暴君。”季无虞顾左右而言他。 “习惯了。”赵崇礼见状就知道大概是猜对了,没有继续追问:“况且你一日是皇帝,便是君,臣便是臣。” 不是很懂古代人神经病一样的执着,季无虞懒得掰扯,翻身就想滚回去睡,腰上的胳膊却蓦地收紧。 “猪?”赵崇礼挑眉。 季无虞:“……” 季无虞气的瞪眼,不再滚开,报复性的将捂出来的汗都蹭赵崇礼身上脸上。 赵崇礼身体一僵,抬手按住季无虞乱动的脑袋:“勾引臣?” “想多了。”季无虞哼唧:“我就是糊你汗水。” “无妨。”赵崇礼故意使坏的凑到耳边:“陛下的汗是香的,不臭。” 季无虞:“……” 直男真的会这样抱着男人不撒手,还出言调戏吗? 季无虞又一次陷入了怀疑这个怪圈。 主角人设崩的这么厉害,他甚至怀疑自己其实穿的是暴君x主角的同人文,而不是大男主原文。 季无虞怕热,这一波操作算是弄巧成拙,可又拉不下脸认输,只能强迫自己就这么睡了。倒是睡着了,就是做了一晚上水深火热的梦,最后生生被热醒了。 窗外天色大亮,赵崇礼居然还在床上。 季无虞不知什么时候从赵崇礼身上滚下来的,但两人依旧贴的很近,都睡得大汗淋漓。 没有吵醒赵崇礼,季无虞轻脚轻手起来,刚要下地离开,就被拉住了胳膊。 “今日清闲,陛下想不想出宫?”因为刚醒,赵崇礼声音带着别样的磁性沙哑。 “可以吗?”季无虞当即转回身来,但想到什么,又皱了皱眉头:“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苟住,结果死这粗心大意上。 ---------------------------------------- 第11章 居然还是只颜狗 “不会。”赵崇礼松开季无虞的胳膊坐起来:“微服私访。” 季无虞想了想,古代信息不发达,虽然皇帝是顶流,但的确没几个老百姓认识的。当初被认出来,说不定也是某些人暗中引导,这次有赵崇礼在,乔装下应该没问题。 第8章 这么想着,季无虞笑眼一弯:“想!” “好。”赵崇礼被季无虞的笑容晃了下眼:“此事臣来安排。” 赵崇礼说他来安排,季无虞以为得等挺久,不想半个时辰不到,就被打包带上马车,载出了皇宫。 原本还纠结是扮成太监还是侍卫,结果全没派上用场,就换了一身素白锦袍,虽不及龙袍富贵威仪,却也矜贵俊秀,气度不凡。 季无虞总觉得这身乔装太招摇,不够大隐于市,但赵崇礼瞧着却觉得顶好,比龙袍更合适,很衬小鬼钟灵毓秀,翩翩儿郎的气质。 “我还是觉得这身儿太打眼了。”季无虞自打出宫,情绪就焦虑不安,总担心会像之前那样成为活靶子:“要不,还是换身粗布麻衣吧,就扮做你的随从小厮?” “不用换。”这么养眼,赵崇礼可舍不得让季无虞换:“陛下不必忧心,臣既带您出来,定会护您周全。” 话是这样说,但死神的力量是强大的,季无虞就怕赵崇礼护不住。 “况且……”赵崇礼嘴角一勾:“陛下穿这样很好看,比穿龙袍好看。” 闻言,季无虞拉扯袖子的动作一顿。 好像从换上这身衣裳起,赵崇礼的视线就一直在自己身上,原来竟是因为好看吗? 没想到赵崇礼居然还是只颜狗,难怪身边的侍卫到随从小厮,没一个长相平平的,无论五大三粗还是瘦削高挑,都挺养眼。 一时间,季无虞心情复杂极了。 早知道这人看脸,他当初就直接往人跟前凑得了,何必花样作死? 季无虞就算买彩票与大奖擦肩而过,都没这么懊恼过。 “京都繁华,难的出来一趟,陛下该好好看看才是。”赵崇礼见季无虞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以为是太过紧张,干脆朝他伸手:“陛下若是不安,便坐臣身边来,有危险臣替您挡着。” 季无虞没动,不过赵崇礼的话倒是让他定下心来。 而且难得出来,的确不应该浪费在纠结衣着上,好好看看这座城市,说不定以后能有助益。 想到这,季无虞转身推开车窗,默默将所过之处的路线记在心里。就是有段路浪费了,回宫时可得好好记着。 赵崇礼碰了鼻子灰也不在意,收回手放于膝盖,季无虞看窗外,他看季无虞。看着看着,眼眸一眯,却并未作声,只当没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朱雀街入口停下。 赵崇礼站起身来:“这里人流拥挤,马车不便通行,只能步行。” 季无虞点点头,看出赵崇礼有意让他先行,便起身下了马车。打眼一瞧,稀奇没看着,全是人挤人。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虽然是两人出行,但暗处有一批侍卫不远不近跟着,既能应对突发事件,又不会打扰主子逛街。 难怪赵崇礼那般笃定,还真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季无虞感慨着收回视线,转头看到下来的赵崇礼弯眼一笑。 赵崇礼脚步一顿,扫了眼周围,确认无安全隐患,这才带着季无虞往坊市走。 “这会儿又高兴,不担心了?”赵崇礼说着,甩开一把折扇,塞到季无虞手中:“外头热,拿着扇扇。” 季无虞没有拒绝,但见赵崇礼两手空空没忍住问:“你不用吗?” “不用。”赵崇礼鬓角就沁出了汗,但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季无虞视线从他鬓角扫过,没再多言。 “朱雀街纵横交贯东西南北四座坊市,各地商人汇集交易之地,鱼龙混杂,不过平日里还好,也就每月两次的大集市才会这般拥挤。”赵崇礼一边护着季无虞不被人群挤到,一边给他介绍:“穿过坊市便是清源寺,香火鼎盛,据说很灵验。” 季无虞闻言一怔:“所以你带我来这边,是为了去寺庙?” “不是。”赵崇礼顿了顿:“带你了解民生,越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越是直观。” 季无虞:“???” 又不是真的暴君,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既然赵崇礼认为有必要,那就随便吧,看看也好。而且各地行商汇集之地,那就是南来北往哪哪的人都有,回头……或许用得上。 还别说,不愧是行商汇集之地,热闹是真热闹,各种商品更是琳琅满目。大到奇珍异宝稀有药材,小的兽皮特产,好多东西,季无虞见都没见过。 好几次想买,可惜没钱。 不过等到了贩卖奴隶的地方就没那么美妙了,到处充斥着人牙子的打骂呵斥,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以及奴隶们的惊叫哭喊。 放眼看去,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这些奴隶不好卖,是以被打骂的最凶。至于那些长得好的,牙行就收了,也犯不着拉到这集市上来卖。 “这些奴隶,有些是日子过不下去,自愿出卖良籍,有的却是被拐来的,或者犯了错,被前任家主卖掉的。”赵崇礼见季无虞面露不忍,在他耳边小声道:“能被卖做奴仆,算好的,反而那些长相特别出众者,会更不幸些,运气好被人收做小妾外室,若是流落风尘,一辈子也就毁了。” 听到这,季无虞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赵崇礼并非是单纯带他出来放风,却也摸不准这人的用意。 “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被卖进宫的。”赵崇礼指着一处街角:“一开始是说卖到大户人家为奴,后来听说进宫做太监能多给十两银子,就被带到了这里,别人卖儿卖女是日子过不下去,我是为了给鳏爹续弦换彩礼。” 这事季无虞知道,他转头看向赵崇礼,以为会在对方脸上看到怨恨,却只看到一脸云淡风轻。 ---------------------------------------- 第12章 不为颜值折腰 两人将朱雀街几个坊市都逛了一遍。 季无虞又热又渴,正想提议找个地儿歇歇,就被赵崇礼带着在路边一个阿婆的小摊前买了一大竹筒的冰镇酸梅汤,然后被带去了赵府。 让季无虞意外的是,赵崇礼权势显赫,府邸却过于接地气。 两进宅子,不仅低调朴素,连奴仆都没几个,除了一个老管家,也就两名洒扫院子的家丁,一个负责浣洗衣物的婆子,一个厨子。 简朴的不像官家府邸。 “你就算不是九千岁的时候,好歹也是大总管,暴君这么抠门儿的吗?”季无虞看着和想象出入很大的宅院有些傻眼:“不说腰缠万贯美婢环绕,仆人多几个也行啊,这也太寒酸了。” 赵崇礼没说话,带着季无虞前往主院。 “今日在这边住下,明日带陛下去码头看看。”进了堂屋,赵崇礼见下人端来凉水,亲自挽袖拧干湿巾递给季无虞:“洗把脸能凉快些。” 季无虞其实想自己动手,但也没有拂对方好意,伸手接了过来:“你看着安排便是。” 没有多问为什么去码头。 “陛下就不好奇?”赵崇礼将下人端来的绿豆汤放到季无虞面前的桌子上。 “千岁大人似乎有心让我做好这个皇帝。”季无虞垂眸看着碗里的绿豆汤:“可是傀儡并不需要,更何况,你知道我做不了。” 假的就是假的,即便顶着这个身份,内里也不是个能做皇帝的料。再说,季无虞并不稀罕,比起暴君这个危险的身份,他更向往远离是非。 “陛下是否很不理解,臣为何反,却不改朝换代?”赵崇礼问这话的时候,往自己绿豆汤碗里加了一满勺糖,又加一勺,把糖罐放回去,想想又扒拉过来再加一勺。 看得季无虞眼皮子直抽。 “陛下也想加?”见季无虞盯着自己的碗看,赵崇礼将糖罐推过去。 季无虞赶紧摇头:“我不嗜甜。” 开玩笑,一满勺就够甜腻了,三大勺,怕不是味觉失灵。 季无虞默默尝了口自己碗里的,还好,不是很甜,冰冰凉凉挺解暑气。 放下碗,这才接前面话题:“确实挺疑惑。” 但季无虞也只是以为这是个人执念。 就好比有的人是商痴,一辈子唯一的信念就是做世界首富,给天大的好处也不动摇。有的则是官痴,唯一的念想就是做大官,为了这个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往上爬。 赵崇礼这种应该算后者,只做名臣权臣,对皇位不屑一顾。 虽然是这么猜测的,但季无虞还是想听听赵崇礼怎么说。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民不聊生,所谓乱世招贼,亡国之兆,唯有拨乱反正,方可力挽狂澜。”赵崇礼看向季无虞:“臣当初造反拥立新君,是因为暴君残暴不仁为祸百姓,致使贪官横行,为虎作伥,臣是弄权,却是为百姓谋活路,但改朝换代必生动荡,苦的只会是百姓。”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季无虞看赵崇礼瞬间高大上起来,那张本就英俊的脸,更是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佛光。 这对本来就弯的季无虞简直是暴击,但他不是一个会为颜值折腰的人,所以也只是愣了下神,便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喝汤。 第9章 赵崇礼没发现季无虞的异样:“现在暴君被你夺舍替换,有这个身份在,对我来说,和拥立新君并无区别,而你的身份,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虽然骂名依旧会有,但只是暂时的。 “我倒觉得,你自己做皇帝更方便。”季无虞无时无刻不忘推销皇位。 赵崇礼但笑不语,压根儿不接季无虞的茬。 “外面日头烈,陛下可要沐浴午休?”赵崇礼见季无虞喝完绿豆汤,开口问道。 “不用。”季无虞顿了顿:“我可不可以四下转转?” “寒舍鄙陋,陛下不嫌弃就行。”赵崇礼起身:“臣这就带陛下到处转转。” “不用。”季无虞拒绝:“你忙你的,我自己转转就行,保证不出门。” 赵崇礼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那陛下随意,臣去书房处理些事情,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说罢交代了管家一声,就自行去了书房。 但这赵府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对比之下,连长央宫三分之一大都没有,季无虞走一圈估摸都没用上十分钟。 就连唯一的山水都只是绕着假山周围凿的个池子,池子里一滩死水泛着青苔绿,水里养着一株叶子枯黄了尖儿,要死不活的睡莲,两尾红鲤勉强搭了个伴儿。 没啥好看的,却是赵府唯一带点雅趣的风景。 这话还真不是季无虞夸张,放眼整个赵府,院子倒是有,但一路走来除了两块开垦出来的菜地,几乎连点花草都看不见,光秃秃的全是踩得板实的泥地。 也就这假山池子有点看头。 季无虞蹲在那,时不时拿手指戳一戳在睡莲叶子下穿来游去的红鲤。 赵四过来汇报事情,看到这一幕眼皮不由一跳,生怕这暴君把主子府里这两条金贵东西給祸祸了,忙一个箭步走了过去。 “这鱼受不得惊吓,不能钓也不能捞,还请陛下高抬贵手!”说的太急,赵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看到鱼好好的,就觉得呛死也值了。 没想钓也没想捞的季无虞:“……” “陛下在正好,臣有要事向主子禀报,事关陛下,不如一道去书房?”如果眼神能够有实质,赵四已经拎着季无虞飞老远了,事关季无虞不假,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把季无虞带走。 赵四那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季无虞哪能看不出来对方真正目的,没有为难,点点头便撑着膝盖慢腾腾站了起来。 那堪比老翁的慢动作,看的赵四眉头又是一跳,但考虑到对方身份,抿了抿嘴没有再多说什么,确定人站稳了,转身朝书房走去。 季无虞跟在赵四身后,刚到书房就听到个劲爆消息——太后自缢。 ---------------------------------------- 第13章 你也可以理解成恃宠而骄 那个连衰老都怕的老妖婆居然会舍得自缢? 饶是季无虞对暴君的事漠不关心,也忍不住一惊,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盲猜,根本没死成,肯定刚好被人撞见,给救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赵四道:“不过被救下了,现在正吵闹着要陛下给秦王偿命呢。” “这么闹腾,是吃准了陛下不会弑母?”赵崇礼冷笑一声:“那便赏她三尺白绫,就说是咱家替那些童男童女冤魂给她的孝敬。” “这……” “还有事?”赵崇礼蹙眉。 赵四本来想说这不合适,应该以暴君名义,见罢便咽了回去:“是,属下这就去办,不过……”顿了顿提醒道:“陛下在外面。” 赵崇礼目光一顿,但随即就摆了摆手,示意赵四退下。 赵四退出去,转身和季无虞对上视线,莫名心虚,垂着脑袋就走了。 季无虞:“???” 没干亏心事,心虚个什么劲儿? 摇了摇头,季无虞提步走进书房:“你那属下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了?” “怎么?”赵崇礼被问得一愣。 “不然他怎么一脸做贼心虚?”季无虞自己找了位置坐下。 “不知。”赵崇礼低头继续办公:“或许是太丑,自惭形秽吧。” 季无虞:“……” “陛下好像格外喜鱼?”突然,赵崇礼话锋一转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季无虞挑眉:“他打我小报告,说我捞你鱼了?” 赵崇礼只道:“池子太小,鱼太少,可是扫陛下猫性了?” 季无虞:“???” “林尚书家的肥猫,应该对陛下脾气,那小东西,也是见天招鼠逗鱼,逮了不咬又不吃,就抛着玩儿。”赵崇礼似笑非笑。 季无虞:“……” 你才肥猫,你全家都是猫! “倒霉鬼……” “我叫季无虞,谢谢!”季无虞咬牙切齿,偏偏对面这人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敢怒不敢言。 同样是穿成暴君,别人都能洗白干一番事业,就他两个字——憋屈! “哦,季无虞。”赵崇礼像是看不出他在生气,语气依旧欠欠的:“你其实是猫妖夺舍吧,不然怎么憋不住本性外露呢?” “我要是猫妖……”季无虞皮笑肉不笑:“第一个就把你吃了。” 一雪前耻,报仇雪恨。 去他妈的大男主! 差点被赵崇礼带偏忘了进来的目的,季无虞重新注意了下表情管理:“千岁大人今天带我出宫,应该不仅是带我体察民情那么简单吧?” “哦?”赵崇礼挑眉。 “你其实早就知道太后会自缢,故意让我避开。”季无虞盯着赵崇礼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表情:“更或者,此事本身就是千岁大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那依陛下之见,太后不该死?”赵崇礼没有否认,更因季无虞的质问脸色沉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再次带上了审视。 “该死。”季无虞任由他审视打量:“我只是讨厌不明不白被安排,甚至利用。” 赵崇礼没说话,已然面沉如水。 “太后此番自缢,包括之前带着秦王闯长央宫,一切皆在大人算计之中。”季无虞不畏不惧:“我可以躺平等死,大人想要取我性命,随时可以拿去,如若不然,下次再有这种事,希望是合作。” “陛下是在躺平等死么?”赵崇礼冷笑:“臣怎么觉得是待价而沽?” “你也可以理解成恃宠而骄。”季无虞朝赵崇礼眨了眨眼,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人心:“毕竟看也看了,睡也睡了,大人应该不会那么无情,翻脸就取我小命吧?” 赵崇礼比他笑得还要普度众生,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哦?” “同床共枕也是睡。”季无虞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下压:“只要好说好商量,我可以送你个秘密。” “说来听听?”赵崇礼身体后仰,靠着椅背。 “知道暴君为何虐待宫妃么?”季无虞抬手挡在脸侧,神神秘秘的语气:“因为,他不行。” “哪方面?”赵崇礼挑眉。 “那方面。”季无虞暗示的往腰下指了指。 赵崇礼顺着他的动作看下去,顿时心里泛起一阵异样,像是被烫到般,抬眼转移了视线。 季无虞接收到赵崇礼的眼神暗示,毫无心理负担的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这段双方都不太愉快的插曲,很快就似乎被两人抛诸脑后。 用过晚膳,夕阳仍红透半边天,两人借着散步消食去了趟码头。远远站在拱桥上,静观江边上货卸货热火朝天。 “陛下可有看出什么?”赵崇礼忽然问。 看出了可以走水路,一离岸自此天高江阔任鸟飞。 季无虞心里这么腹诽着,面上却道:“很热闹,税收应该不少。” “表面繁华罢了。”赵崇礼摇头:“前不久臣拿下漕运,大刀阔斧整顿,税收也就比原来多了两成,上下一派腐败之气。” “贪腐之风,向来是个未解难题,确实不容易整顿彻底。”季无虞点点头表示理解:“还以为你带我来,是看那些搬运工呢。” “都有。”赵崇礼转头看向季无虞:“看到这些,你就没什么想法?” 季无虞摇头:“活着就好。” 活着已经很艰难了,简单咸鱼一点不好吗? 炮灰不需要有建功立业的事业心。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以你如今的权势地位,也不需要我做样子配合,我呢,尽职尽责做好我的吉祥物傀儡就行了。”季无虞背脊挺拔,端的是霁月清风,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赵崇礼闻言皱眉。 季无虞继续道:“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对这里没有归属感也没有责任感,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还意图普度众生,那是没有逼数,大人与其在我身上费工夫,不如拥立个合格的君王。” 傀儡还能升级走明君事业线的,怕不是换个高级方式不得善终,然后死了又来一遍,季无虞除非脑子进水。 第10章 ---------------------------------------- 第14章 逼杀 不管走向怎么变,这狗老天就是变着法的想让他死来死去是吧? 哼,他偏不! “难为大人说好的明日都等不及,迫不及待带我来这,只是注定要辜负大人一番良苦用心了。”季无虞转身走人:“回宫!” 个破赵府,他不住了! 赵崇礼有一瞬间竟被那气势唬住,回过神再看季无虞气冲冲而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恃宠而骄? 这话还真没说错。 没再强人所难,赵崇礼亲自将季无虞送回了宫。之后忙着朝中事物,也没再去长央宫串门儿。 静下来,赵崇礼时常会想起那日桥上不欢而散,也考虑过按原计划拥立新君放季无虞自由,但每次念头一起,他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放季无虞走,只能归结于暴君的身份利大于弊,好用。 没有赵崇礼时不时过来上紧箍咒,季无虞日子过的惬意多了。 地里的种子发芽长出了青绿,尽管细绒绒东一撮西一撮,却依旧看的人满心欢喜。 季无虞每天都要去看几遍,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陛下,寿仪宫那头让人传话来了。” 季无虞正负手看着地里的庄稼高兴,听到小木公公来报不觉皱起眉头,连带着喜劲儿都大打折扣。 那日赵崇礼赏她一丈白,季无虞还以为老妖婆见不到第二天太阳呢,没想到现在还在。 这赵四办事也太不利索了,难不成还真等老妖婆自己勒脖子? “陛下……” “不见。”季无虞转身回去。 小木公公紧跟季无虞身后:“奴才也是这么回的,只是……” “若胡搅蛮缠,直接打晕抬去扔给赵崇礼,让他处理。”季无虞烦的很,连应付都懒得,半点不想跟太后这样的危险人物扯上关系。 “是。”小木公公当即道:“奴才这就去。” “长央宫不是一直重兵把守,随便揪一个,让他代劳。”季无虞扫了眼小木公公细胳膊细腿儿,不是很放心小孩儿去干这种活。 “是。”小木公公恭敬的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元福。”元福是另外一名青年太监,在季无虞面前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他熟悉了。 元福正在菜地捉虫,闻言忙跑过来,双手在身上擦了擦:“陛下。” “虫子这么捉不是办法,你去太医院问问,有没有治虫的药,抓几副熬成汤药洒了。”季无虞往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另外我画了一幅图纸,你拿去让工部的人瞧瞧,能不能做出来。” “是。”元福跟在季无虞身后走了进去,拿到图纸看了一眼,没瞧出是个什么东西,但也没敢多问。 “这是烧烤架,用铁做,若是工部不行,就拿去宫外铁匠铺问问。”季无虞这么大费周章,不是为了发家致富,而是馋烧烤了,尤其是烤鱼。 元福心想,天下匠人最厉害的都在工部,怎么可能会不行,压根儿没领悟季无虞这话真正的意思,领了差事便屁颠屁颠的去了。 季无虞也没叫住人,年轻人,就是要经历过挫折,才能学会成长,挺好。 他老神在在,显然是忘了,即便是依照本来年龄,也足足小上元福两岁。 元福那边果然并不顺利,太医院还好,抓药抓的痛快,工部就不行了,刚说明来意,就被一群老油条找借口给打发了。 倒不是一群人有意与他个小年轻为难,实在是对暴君偏见根深蒂固,一听是暴君的意思,就炸起一身反骨。但又不能明着拒绝对君主不敬,那可是要砍头的,于是便只能卖惨,掰扯各种不容易。 说到底,还是因为朝中眼下当家做主的是赵崇礼,暴君虽没被废,却形同虚设。表面光的阶下囚而已,哪里还值得他们谨小慎微奉承供着。 何况大家本就对暴君早有不满,可不得趁机扬眉吐气一回。 这些人嘴上毕恭毕敬,但就是各种推诿不肯接活,把元福气的不行,却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听从季无虞之前的叮嘱,找宫外的铁匠铺。 而且经过工部那些人,他还多了个心眼,在铁匠铺绝口不再提暴君。 过程虽然波折,好歹是完成了差事。 铁匠铺老板看完图纸,也没问别的,只说能做,让交订金十日后来取,便不再搭理元福,可见百姓对宫里的人有多不待见。 元福交完订金就苦着脸回了宫,想着找主子告状,谁知却没看到人。 “陛下出去了?”元福拉着香婉打听。 “被千岁大人叫去勤政殿了,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香婉也不清楚,只知道挺紧急,不然就陛下现在的处境,没赵崇礼开口,他也走不出长央宫。 闻言,元福眉头皱了起来,香婉也很担心,但两人人微言轻,除了干着急,压根儿帮不上忙。 没办法,元福只好先去把药熬了,按照太医的叮嘱,熬出一大锅,回头再兑水泼洒到菜地里。 季无虞被赵崇礼叫来勤政殿,原以为是因为方才让人打晕扔过来的太后奴仆,不想对方却递来一份信函。 “这是?”季无虞一愣,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陛下且先看。”赵崇礼朝季无虞抬抬下巴。 季无虞却没有拆开信函,而是四下看了看。 赵崇礼知道他在找什么:“那刁奴臣已经命人杖毙,至于太后臣自有安排,陛下毋须挂心也毋须去见。” 季无虞疑惑:“可你那日赏了太后三尺白绫?” “她邪术驻颜,残害百姓,背负性命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赵崇礼面无表情:“当死的其所,死的价值才是。” 季无虞眨了眨眼,实在不喜欢他们古代人这种暗藏玄机让你猜的说话方式。 “不过,她会让身边太监纠缠陛下,想来已是撑到极限。”赵崇礼嗤笑一声:“臣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她身陷幻觉,日夜饱受冤魂索命的恐惧罢了。” 逼杀。 季无虞瞬间想到这两个字。 ---------------------------------------- 第15章 也想咬一口 “陛下不打开看看?”见季无虞摩挲着信函出神,赵崇礼叩了叩桌面提醒。 季无虞回神,没再迟疑,拆开信函看了起来。当看到北洲一带出现起义军时,脸上的表情一愣。 怎么就有起义军了呢? 季无虞心惊不已,因为原书里根本就没有这剧情! 揭竿起义,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天下大乱。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结果必然是朝廷四分五裂走向灭亡。 朝廷灭亡,他这个暴君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一死。 一时间,饶是季无虞自认已经麻木,仍忍不住现出一丝颓然。 是不是无论他怎么做,都逃不过这命运的铡刀? “陛下。”赵崇礼不知何时来到季无虞身前,拿走他手中信函:“陛下没事吧?” 季无虞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又是一死呗! 不过这次能苟这么久,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改变,说不定就不会再重来了呢? 经历过这么多次,季无虞自认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将心态调整了过来,恢复咸鱼摆烂半死机状态。 “千岁大人是什么想法?”季无虞不认为赵崇礼叫他过来,只是单纯的给他看这个,想来是已经做好了打算,而这个打算,应该还和自己有关:“我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乱世若起,以死谢罪估计也无法遏制朝廷的灭亡步伐。” “没到那地步。”赵崇礼语气含笑:“发动起义的,不过是一群落草为寇的灾民,所图不过是能吃饱穿暖,恩威并施即可击破,倒是背后挑起事端之人,有点意思。” 季无虞闻言一怔。 “江州刺史杜沖,曾是秦王旧部。”赵崇礼冷笑:“前些日子有关臣和陛下的那些流言中伤,便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季无虞:“……” 好像发现了什么…… 看来是盟友决裂殃及池鱼? 想到杜沖坚持拥立新君的目的就是干掉暴君,季无虞不禁感慨:“这暴君还真是块唐僧肉,谁都想咬一口。”感慨完看向赵崇礼:“你当初也想咬一口。” 赵崇礼:“……” 下意识低头看向季无虞白皙修长的脖颈,赵崇礼薄唇紧抿,看起来……确实有让人想咬上一口的资本。 “小鬼……”对上季无虞不愉的视线,赵崇礼改口:“季……公子,你说怎么就有人,明明是同一个人身体,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季无虞:“???”顿了顿才道:“或许你这招子眼天赋异禀,能透过肉身看灵魂?” 季无虞不过是揶揄胡诌,没想到赵崇礼听后琢磨了一会儿,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11章 “有道理。”赵崇礼点点头,故意在季无虞对面坐了下来,摆出一副要继续谈正事的姿态,但眼睛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受控制往季无虞脸上和脖颈上瞄,在锁骨处停留的时间尤其久。 季无虞没发现不对:“千岁大人说的这么平静,看来是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平反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只等陛下盖印批准。”赵崇礼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拿出来:“至于杜沖,昨儿起夜不慎摔进茅坑,死了。” “摔进茅坑?”季无虞惊呆:“这么巧?”怀疑是不是赵崇礼在背后做了什么。 但赵崇礼一脸坦荡:“就是这么巧。” 季无虞:“……” 好吧,你说是就是。 某种意义上,杜沖也算死得其所了。 “所以你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在圣旨上盖个印?”季无虞无语:“你直接拿去长央宫不就行了?” 害他还以为天塌了呢,结果压根儿没自己什么事。 季无虞决定,回去就让人把玉玺印章给赵崇礼送来,这东西放他那就是个摆设,还烫手。早就想送赵崇礼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 “这不是前些日子惹陛下生气,心中忐忑,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么?”赵崇礼叹了口气:“若非陛下让人送来那刁奴,臣都找不到机会叫陛下过来。” 季无虞:“……” 这哄闹别扭的小情人语气是怎么回事? “陛下可还在生臣的气?”赵崇礼起身朝季无虞行了个礼:“臣为前些日子的冒进向陛下请罪,且保证若非陛下自愿,绝不擅作主张。” 赵崇礼说的诚恳,可惜,这话季无虞一个字都不信。 赵崇礼看出来了:“陛下要实在不喜欢,臣以后不勉强便是,只是……”说着一顿,见季无虞看过来才接着道:“臣怕是得担着奸佞骂名遗臭万年了。” 季无虞表情一顿,酸唧唧嘀咕:“才怪,你可是大男主,非但不会被骂,还会成就一代名臣呢。” “什么?”赵崇礼没听清。 “没什么。”季无虞转移话题:“印章不在我身上,回头我让小木给千岁大人送过来。” 赵崇礼看他一副恨不得立即扔掉烫手山芋的表情就无奈:“不用那么麻烦,臣随陛下走一趟便是。” 听到这话,季无虞这下是彻底无语了:“既然这样,千岁大人叫我过来干嘛?” “想看看陛下是否已经消气。”赵崇礼站起身来:“还有,就是有样东西要送陛下。” 说罢,赵崇礼拍了拍手,旋即脚步声响起,季无虞转身就见一太监拎着个猫笼走了进来。白色长毛的波斯猫舔舔爪子抖抖皮毛,喵的抬起前腿扒住笼子,和季无虞撞了个对眼。 季无虞第一反应是,这猫好肥,随即才想起当初赵崇礼说自己像谁家肥猫的事,脸色骤然一僵,继而面无表情。 靠! 突然搞这么只猫送他,赵崇礼是几个意思? 季无虞感觉自己牙根痒痒,拳头硬了。 “怎么样?”赵崇礼也弯腰看着猫:“是不是跟陛下很像?” 季无虞:“……” 好气! “一样漂亮。”赵崇礼捏了捏猫爪子:“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季无虞:“……” 我谢谢你! ---------------------------------------- 第16章 怕不是个傻子哦 “喵~” 忽然响起的猫叫声听的季无虞心头一软,对上小东西茫然无辜的眼神,敛了表情,伸手摸了摸猫头。 “你俩果然很投缘。”赵崇礼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露出笑容:“小东西很喜欢陛下。” 季无虞闻言眉心一跳:“这猫……该不会就是那谁家的吧?” “林尚书。”赵崇礼手指戳戳猫脑门儿:“陛下放心,这肥猫臣花了银子,不是抢来的。” “在千岁大人眼里我很肥?”季无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是性子和美貌像,又不是身材。”赵崇礼吩咐太监:“把猫给陛下送长央宫去。” 季无虞:“……” 我要长这么张猫脸,看不吓死你! 不过季无虞挺喜欢这猫的,便没有拒绝,没让太监送,提起笼子就走了出去。 “这……”太监看看离开的季无虞,又看看赵崇礼,一脸忐忑。 赵崇礼摆了摆手:“下去吧。” 太监当即松了口气,赶紧躬身退出勤政殿,然后就看见季无虞将猫笼递给等候在台阶下的小木公公,主仆俩一前一后离去,目送两人走远,不禁有些恍惚。 这暴君……看着好像不一样了。 变化还挺大的,浑身暴戾之气不见了,看着就像换了个人。 这种念头不过转瞬之间,太监并未过多深思,挠了挠头便转身离开了。 季无虞回到长央宫便直接带着小木公公去了湖边,然后示意他将笼子放下。 “陛下这是打算将这小东西在这放养?”小木公公照做。 “不。”季无虞负手而立,望着湖间水纹涟漪眯了眯眼:“训练。” “啊?”小木公公没明白。 “它不是猫吗?”季无虞伸手一指猫笼,和肥猫大眼瞪小眼,冷酷无情:“让它捉鱼。” 小木公公:“???”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对了。”季无虞眯眼:“去把那送鱼的叫来,训猫之事就交给他来,鱼是他送的,想必比旁人更有经验。” 小木公公:“……” 好吧,他算是听出来了,陛下这是受了气,故意拿赵崇礼的人撒气呢。 所谓打狗看主人,陛下这是专门打狗给赵崇礼看的。 嘿,漂亮! “奴才这就去!”过于兴奋,小木公公走出段距离还蹦了蹦。 季无虞本来窝着一肚子火,转头看到小木公公过于欢快的背影抽了抽嘴角,气瞬间散了不少,但也没有改变主意。 那送鱼的和赵崇礼,一个赛一个的讨厌,不出这口恶气,他能把自己憋胖三十斤! 赵四听完小木公公的话,小拇指怀疑的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赵四稍微弯腰看着眼前的小矮子,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凶相。 小木公公被他怼脸凶的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就端起架势昂首挺胸:“千岁大人送了陛下只猫,陛下甚是喜爱,打算培养猫儿抓鱼的本事,这差事便交给大人了,大人可要多尽心,猫得训,可也不能伤着累着更不能瘦了,陛下这般看好大人,大人可别辜负陛下厚望啊!” 赵四:“……” 训猫抓鱼? 暴君这是把猫儿当鸬鹚使了? 啧,果然不干人事! “大人还是赶紧的吧,可不能让陛下久等。”小木公公说罢,只觉神清气爽,扬眉吐气的走在前面,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赵四瞪着那背影,眯眼锉了锉牙花子,呸的吐出嘴里的草根,跟了上去。不过他人是跟上了,却压根儿没把小木公公的话当回事。 “陛下这猫臣可训不了。”远远还未到季无虞跟前,赵四就扬声道:“要是想要那能捉鱼的,回头不如养只鸬鹚,毕竟猫和鸬鹚,品种跨越犹如鸿沟,臣可没那本事!” “你自己送的鱼,为何没有?”季无虞刚好一点的心情又被这欠欠的语气给撺巴上了火,盯着猫笼头也没抬,只冷冷回道。 赵四被反问的一懵:“我找的鱼怎么了?” “你找来的鱼,它自然听你指挥。”季无虞撩起眼皮,朝赵四看过去:“你主子找的猫自然听你主子的,你也听你主子的,想来这方面很有心得,互通有无自然交流无碍,猫抓鱼,鱼让猫抓,有何不可?” 赵四:“???” 这真的是暴君? 怕不是个傻子哦! 事实证明,赵四才是那个傻子,季无虞就是故意拐着弯把他损一顿,铁了心没事找事。 “训猫任务就交给你了,十日后若是不成,唯你是问!”季无虞带着小木公公转身离开:“我问不了你,那就让你主子问!” 赵四:“……”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纯粹成了主子的出气筒。季无虞哪里是要什么猫抓鱼,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他! 小木公公回头看了眼赵四憋成猪肝色的脸,转过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季无虞嘴角也跟着扬起,身侧不远却突然响起一道询问。 “高兴了?” 季无虞脚步一顿,转头面无表情看着赵崇礼从假山后出来。 “陛下这脾气还真是……”赵崇礼走到季无虞面前站定,语气颇是无奈:“一只猫而已,陛下不喜欢拒了便是,何必与臣属下为难?” “那怎么好意思拂千岁大人好意?”季无虞低头理了理衣袖,阴阳怪气:“毕竟是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帝王猫,不过是训练抓鱼,大人倒也不必护犊子成这样。” 第12章 “帝王猫?”赵崇礼好笑:“这是什么全新品种?” “你说呢?”季无虞不答反问。 赵崇礼还真就敢说:“听说过改名换姓,倒是第一次听到给物种换别称的。” “那看来千岁大人见识还不够。”季无虞微笑:“不用感谢我为你丰富知识。” 赵崇礼:“……” 如此伶牙俐齿,看来是真生气了。 “赵四!”赵崇礼忽然扬声:“把猫给林尚书还回去吧!” “不行!”赵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季无虞断然否定:“送出来的东西,怎么还能往回拿?” 赵四:“……” ---------------------------------------- 第17章 该来的迟早会来 赵四可不想训什么猫,他拼命给自家主子挤眉弄眼求救。可惜赵崇礼是个睁眼瞎,淡淡扫他一眼,跟着暴君主仆就离开了。 “大……”赵四伸出手,想要挣扎一下,但看着主子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在猫笼前蹲了下来:“给老子争点气,要是学不会抓鱼,就扒了你的皮红烧!” “喵~”肥猫歪了歪脑袋。 “喵个屁!”赵四烦躁的拍了下猫头,结果被暴躁猫挠了一爪子,疼得他嘶一声缩回手。 半晌又拿来根枯枝手欠的敲敲笼子。 “你说这大人什么情况?”赵四皱着眉直犯嘀咕:“这又是送猫又是坑属下的,怎么看着有点那什么,孔雀开屏?见过孔雀没,就百兽园里养的长尾大鸟,求偶的时候尾羽抖开,像五彩斑斓的扇子,显摆的不得了。” 这边赵四为怎么训猫发愁,那边坑了人一把的季无虞总算心情舒畅,连带着看赵崇礼都顺眼多了。 “还挺记仇。”赵崇礼瞥了眼季无虞上翘的嘴角:“不过让赵四吃点教训也好。” 季无虞闻言侧目。 “那小子少根筋,当初就因为这臭脾气险些被暴君砍了脑袋。”赵崇礼丝毫不心疼下属,比起掉脑袋,这点作弄实在不痛不痒,但如果能磨得收收性也是好的。 “不愧是千岁大人,还真是好算计。”季无虞淡淡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你来做什么?” “陛下忘了?”对上季无虞疑惑看来的视线,赵崇礼忽然一笑:“臣这还等着陛下盖印呢,陛下走的太快,把臣给落下,那臣只好自个儿找过来了。” 季无虞:“……” 季无虞没再说话,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小木公公把玉玺私印拿出来,一股脑全塞赵崇礼怀里。 “没别的事,千岁大人可以拿着东西走了。”季无虞边走边脱下龙袍:“小木,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出去这么一趟,捂一身汗,这让季无虞刚好起来的心情又不痛快了,只想赶紧洗澡换身清凉衣裳。 赵崇礼本来都准备走了,听到这话突然脚步一顿:“说起来,臣已经许久没伺候过陛下了,也不知手生了没有。” 季无虞走到凉榻坐下,摸过扇子扇风:“干嘛?” “不若就让臣留下,伺候陛下沐浴更衣?”这话出口,赵崇礼自己都觉得有病,理智应该离开,但双腿却有自己的想法,牢固的粘在原地,挪不动分毫。 季无虞闻言淡淡撩起眼皮,早就看透太多,听到这话倒也没觉得惊讶。 “可以啊。”季无虞对自己的处境清醒的很,更清楚自己是凭什么活到现在,对赵崇礼的要求接受良好,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 再说…… 这人仪表堂堂长得也不差,就算真图谋不轨,他季无虞也不吃亏,就利益转换来看,谁亏谁赚还不一定呢。 赵崇礼没想到季无虞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本来并无杂念的他,这一刻,心脏竟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怦怦怦的震得耳膜发麻。 这不正常…… 伺候主子,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对方回答也没问题。 就他不对劲,被那轻飘飘的三个字,烫的心跳加速。 就连眼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也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忽然有点口渴,赵崇礼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看向季无虞的眼神幽深而不自知。 直到热水准备好,赵崇礼接替小木公公伺候季无虞入了池子,才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对劲。 只因那人举手投足,都透着百兽园里孔雀开屏那味儿。 这发现非但没让赵崇礼平静下来,心跳反而更快了。 季无虞一向木桶沐浴,这还是第一次用暴君的白玉汤池,毫不夸张的说,这直径,泡十个人都没问题。 之前觉得烧水麻烦还费碳,这会儿用上了才觉出好来。 季无虞暗搓搓决定,以后就用这个了,不仅舒坦,还方便,尤其是洗头发的时候。 “小木,一会儿抹完皂角,给头发多抹些香膏,我不大习惯皂角那味儿。”说完半天没听到身后有回应,季无虞疑惑转头,看到杵在那石雕似的赵崇礼,这才想起刚是这人伺候的自己,但现在杵在那,明显不是伺候人该有的姿态,旋即心领神会:“千岁大人要不要一起?” “不用。”赵崇礼像是才回过神,走到池边蹲了下来:“臣给陛下洗头发。” 季无虞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好。” 他头发已经打湿,赵崇礼便直接拿来皂角抹上,打出泡沫,手法熟练的抓洗起头皮。 季无虞吸了吸鼻子:“要是有洗发水就好了,洗发水没有,香皂也好啊。” “洗发水,香皂?”赵崇礼抓洗头发的动作不停。 “洗发水就别想了,香皂倒是可以试试。”季无虞顾自琢磨着,反应过来赵崇礼正在跟自己说话,忙收起飘忽的思绪回道:“就是一种清洁之物,比皂角好使,也更好闻。” 季无虞越往下说,声音越低,渐渐没了声儿。赵崇礼还以为他睡着了,探头一看才发现他两眼失神在发呆。 “琢磨香皂的事情?”赵崇礼问道。 “嗯。”季无虞含糊的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他就是忽然想起来,这玩意儿这里没有,兴许还是个不错的商机。运作的好,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他现在两袖清风,是真的非常穷。 没有钱寸步难行,这还怎么跑路? 至于暴君的私库,季无虞不清楚情况,也不打算去动。不是他清高,而是皇帝私库的东西都有特殊标记,拿出去不用是累赘,一用就堪比雷达定位。 当初就吃过这无知的亏,简直是血的教训。 跑路需要钱,但这钱只能自己挣。 之前他还为没有门路苦恼,现在只觉豁然开朗。 “陛下可否给臣说说,那香皂具体什么样?”赵崇礼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下文,只好主动问。 ---------------------------------------- 第18章 你敢动我的人试试 听到赵崇礼问,季无虞也没藏着掖着,顺口提了一嘴香皂相关的原材料。 草木灰,猪油……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赵崇礼再看,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一缕湿发粘在季无虞脸上,随手拨开,却看得失了神。 他一直知道季无虞好看,却是第一次这么认认真真的看。 青年俊眉修目唇红齿白,过分昳丽的容貌极具视觉冲击,原本就带着烫伤人的灼力,浸染暴戾时更加锋利三分。然而褪去戾气后却精致漂亮犹如璞玉脱去尘垢,涓涓清泉,温润生辉。 醒时惯会装模作样,看着好像无欲无求,其实怕死的很,倒是睡着了乖巧老实一些。 季无虞虽然闭着眼睛,但能清晰的感觉到赵崇礼越来越近的气息。然而他耐心的给人制造机会,结果左等右等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就听到一阵窸窣声,紧接着赵崇礼便下了水。 季无虞心道:来了。 然而,预想的事情并没有来。 赵崇礼只是把他搓巴搓巴捞出了汤池,披风一裹送回了寝殿,然后便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季无虞:“……” 配合了个寂寞。 没想到赵崇礼这么怂,有贼心没贼胆居然临阵脱逃,不过季无虞乐得如此。本身就是装睡,这会儿便没有躺着,坐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披风,没叫人进来伺候,自行下地拿了身干净衣裳换上。湿发早就被赵崇礼绞得半干,他便没有管,任其披泄在身后。 刚准备出去,小木公公就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元福可回来了?”季无虞见小木公公端来的是果盘,伸手拿了块西瓜吃起来。 “早回了,跟香婉熬了药,这会儿正在浇地呢。”小木公公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陛下的随意,见状也没惊讶,恭敬的将果盘放到桌上。 “哦?”季无虞一听便来了兴致,顺手端起果盘:“走,去看看。” 小木公公看了看被季无虞端在手上的果盘欲言又止。 第13章 季无虞却没有要给他的意思,端着便走。 “你这是什么表情?”侧头看到小木公公纠结的表情,季无虞好笑挑眉。 “陛下……”小木公公低下头:“方才寿仪宫来消息,太后自缢……薨了。” “薨了?”这事挺突然的,不过……季无虞纳闷儿:“没敲丧钟?” “没敲。”小木公公道:“来报丧的人说,太后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如今是下去赎罪,毋须给她发丧,简单低调葬了便是。” 说是太后遗愿,但主仆俩都心知肚明,应该是赵崇礼的意思。 老妖婆死不足惜,季无虞没什么感觉,但看小木公公丧丧的表情,不禁奇怪:“你很难过?” 小木公公摇头:“奴才不难过,奴才只是担心陛下。” “担心我?”季无虞看着小孩儿。 小木公公点头,遂下定决心一般:“要不陛下还是走吧,趁着现在赵崇礼对您放松警惕,守卫松懈,从密道离开。” 季无虞闻言一愣,随即就沉默了。 说实话,小木公公的话自戳他心巴,让他很是心动,但他最后还是摇头否决了。 首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没钱。 其次,在赵崇礼彻底对他解禁前,不敢冒这个险。 别看赵崇礼好像对他不错,也没有真圈着他,相处和谐,但那是基于他努力维系的平衡基础上。一旦他主动打破这个平衡,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瞎,到时候如果再落到赵崇礼手里,对方绝不会再信他。 所以,不能激进,除非有十成把握,但现在,明显还不是时候。 小木公公没想到季无虞会摇头,顿时有些着急,他看的出来,陛下是想离开的。 “陛下……” 季无虞打断小木公公:“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话音刚落,就见赵崇礼从外面走了进来。主仆俩双双一惊,季无虞还好,小木公公直接吓白了脸。 对上赵崇礼逼人的视线,季无虞下意识将小木公公挡在身后,但小孩儿不让,尽管吓得浑身哆嗦面无人色,依旧毅然不畏挡到了他前面。 “千岁大人怎么回来了?”深吸口气,季无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赵崇礼却没有搭理季无虞,他嘴角勾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然而落在小木公公身上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臣若没回来,哪能知道陛下的心思?”赵崇礼抬眼看向小木公公身后的季无虞,突然一声厉喝:“来人!” 主仆俩被赵崇礼浑厚的一声吓了一跳,都警惕着他要怎么发难。 然而赵崇礼却只是上前一步,揪住小木公公领口扔了出去。 小木公公没有功夫,被扔的直接摔倒在了门口,被听令赶来的两名禁军侍卫一左一右拽了起来。 “带下去,仗……” “慢!”季无虞看看小木公公,又看向赵崇礼:“你,你不能把他杖毙!” “哦?”赵崇礼挑眉:“此等刁奴,不杀留着过年?” 季无虞目光惊怒的瞪着赵崇礼,气势汹汹往他面前跨了一步,下一秒……就怂了。 “对不起,我错了。”季无虞低下脑袋。 “错哪了?”赵崇礼目光微闪。 “错在不识好歹。”季无虞违心道:“你好吃好喝的把我养着,我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想着逃跑。” 小木公公在门外看得眼睛都红了,刚要说话,就被赵崇礼的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小木!”季无虞当即就急了,想追出去,却被赵崇礼伸胳膊拦了下来,顿时就怒了:“赵崇礼!你敢动我的人试试!” “臣连陛下都敢动,一个奴才有何不敢?”赵崇礼一把扣住季无虞肩膀,逼近他耳边。 是啊,有什么不敢? 抬手抹了把脸,季无虞抓住他的袖子,低声请求:“求你……” 赵崇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等季无虞说完,拽着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季无虞猝不及防,被他拽一踉跄。 ---------------------------------------- 第19章 听闻陛下想不开 一路被拽到小木公公杖刑的地方,季无虞以为赵崇礼是要给他下马威,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时,却被松开了胳膊。 “住手!” 小木公公已经趴在了长凳上,行刑的侍卫高举木杖,眼看就要落下,听到赵崇礼这声沉喝顿时停在了半空。 赵崇礼冷冷看着小木公公:“陛下仁慈,这次便饶了你,再有下次,拔了你舌头!”本想将这人调去别处,但余光瞥了眼季无虞,又打住了念头:“滚!” 小木公公翻身滚下长凳,然而不等他有别的动作,赵崇礼就示意侍卫将人带了下去。 季无虞看在眼里,便知道,虽然赵崇礼没有明着把小孩儿调走,但短时间内,他们是见不到面了。 他猜的没错,果然在之后一段时间,再没看见过小孩儿。 不仅如此,赵崇礼还往长央宫添了好些新面孔,说是多些人伺候周到,实际彼此都心知肚明,是来监视他的。 虽然是来监视他的,但这些人并不偷懒耍奸,侍弄菜地,伺候人无不是把好手,面面俱到井井有条。 自从有了这些人,长央宫便真成了一座豪华精致的金丝牢笼,季无虞也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每天的消遣除了画画,就是去湖边监督赵四训猫。 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眼看着肥猫身姿矫健,俯冲抓住一条鱼,扭身一个后空翻将鱼扔上岸,哗啦落水开始猫刨畅游,季无虞想起了他的烧烤架。 “元福。”季无虞招手叫来元福:“之前让你拿去工部的图纸怎么样了?” 这事其实元福早就汇报过,是季无虞自己给忘了,要不是看到猫抓鱼,他都想不起来。 元福有些担忧的看了季无虞一眼:“回陛下,您要的烧烤架前儿就拿回来了,奴才还给您看过,您忘啦?” 季无虞闻言一怔,旋即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想说让元福把烧烤架和调料搬过来,在这边烤鱼,但转头看了看地上蹦哒滚了一身泥的鱼又忽然没了兴致。 季无虞走过去,捡起鱼扔回了湖里。 刚扔回去没一会儿,肥猫就又扔上来一条。 季无虞继续捡起来扔回湖里。 一人一猫就那么你扔上岸我扔下湖,好不忙乎。 赵四:“……” 鱼招谁惹谁了,要被你们这样抛来扔去? 他都忍不住有点同情鱼了。 这暴君一天天不干人事。 元福却上前:“陛下可是为小木公公的事心烦了?” 他发现,自打小木公公被赵崇礼调走,陛下就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每天无所事事,连之前关心的菜地都懒得看了,还丢三落四的,记性也不好。 “没。”季无虞意外的看了元福一眼:“小木调走挺好的,跟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前途,我这现在不缺人伺候,不如回头赵崇礼过来给他说说,把你和香婉也调走。” 元福闻言吓了一跳:“陛下……” “就这么决定了。”季无虞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拍拍手走人,等元福跟上后才压低声音道:“不过有件事还得你帮忙确认一下。” “陛下尽管吩咐。”元福眼睛微红,他总觉得陛下像是在安排后事。 “你知不知道密道在哪?”季无虞问。 元福点头:“知道。” “回头你找机会进密道,偷偷去看看,出口处可有士兵看守。”季无虞叮嘱:“注意别让人发现了。” “奴才记下了。”元福郑重应了下来。 原来陛下不是安排后事,而是准备离开,是不想连累他们才想把他们调走…… 元福感动的稀里哗啦,和现在的季无虞相处下来,他都快忘了以往暴君的样子了,只觉得眼前的主子怎么看怎么仁善可亲。 元福暗下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陛下身边。陛下要是留在长央宫,他便伺候着,陛下要是离开,他就一起走。 主仆俩离开没一会儿,赵四就去见了赵崇礼,将季无虞跟肥猫对着扔鱼的事给主子汇报了。 倒不是他长舌,是赵崇礼一早就吩咐下来的。 “陛下看起来恹恹的,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赵四现在已经不敢在赵崇礼面前说季无虞坏话了,他虽然迟钝,但也已经感觉出来,主子对那暴君非比寻常:“听下面伺候的人汇报,胃口也不大好,但每天都会写写画画打发时间,要么发呆要么睡觉。” 赵崇礼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今日还有一点有些奇怪。”不等赵崇礼催促,赵四就接着道:“属下听到陛下有意把剩下那两个人也调走,跟交代后事似的,不会想不开吧?” 赵崇礼已经有些日子没去长央宫了,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赶了过去。 第14章 而长央宫那边,元福回去就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密道。 季无虞坐在长廊下百无聊赖打着扇,耐心等元福回来。然而元福还没等到,却等来了赵崇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就笑了。 “千岁大人,稀客呀!”一副很是欢迎的样子,季无虞站起身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自然是陛下这股妖风。”赵崇礼嘴角一勾:“听闻陛下想不开,臣甚是惶恐,过来看看。” 季无虞:“???”他惊呆了:“谁造的谣?” 赵崇礼没回答,视线上下打量着季无虞:“瘦了,腰都细了一圈。” 季无虞顺口就接:“细点不好吗?难不成你喜欢抱水桶腰?” 赵崇礼:“……”无语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对:“抱?” 季无虞嗤了一声,懒得跟他虚与委蛇,转身回了寝殿:“困了,准备午睡,千岁大人可要一起?”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的背影,听着那阴阳怪气的话,眉头微蹙。 “方才一路过来,发现陛下种的菜地长势不错。”赵崇礼忽然道。 “就那样吧。”季无虞无所谓。 赵崇礼默了默:“听闻陛下最近常作画?” 提到这个,季无虞瞬间来了精神:“你要看吗?” ---------------------------------------- 第20章 化成蝴蝶飞走了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那隐忍着兴奋的样子一愣,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季无虞说罢,便大步朝里面走去。 赵崇礼没有等着,而是跟在季无虞后头走了进去。跟得太紧,以至于季无虞拿上东西转身,差点撞他身上。 “这里。”季无虞将画稿往他怀里一塞:“自己看吧。” 赵崇礼将信将疑的翻开第一张,就被画的内容给惊到了,猛地给盖了回去。 “你……”赵崇礼面红耳赤:“陛下见天就画这种东西?” 季无虞点头,笑眯眯的问:“画的怎么样?” 赵崇礼想说画的太好了,但他说不出口,一国之君,怎么能画这种俗不可耐之物!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画上好像还是两个男人? 赵崇礼也是见过世面的,却自认宫里那些孤本也没这般出神入化。而且宫里的孤本都是男女,这种民间俗物,是不可能流进宫里的。 即便某些皇子王爷有这癖好,也都是偷偷藏着。 可谁能想到,他们的皇帝,君王,居然亲自画呢?! “陛下。”赵崇礼深吸口气:“画很好,但您是一国之君……” “别说我不是,就算是,也是个被圈禁的一国之君,与废帝无异。”季无虞耸了耸肩:“所以啊,你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就回答我好还是不好就行了,不过你刚肯定没看清楚,还是仔细看看再做评价吧。” 赵崇礼拿着画稿的手下意识收紧。 “哎!”季无虞吓一跳,忙抓住他手腕:“别用力,别给我抓坏了!” 赵崇礼:“……” 将画稿拍回书桌,赵崇礼静静的看了季无虞许久,直看的人心里发毛。 “陛下给臣看这个,是在暗示什么?”赵崇礼一步步逼退季无虞,眼看人就要摔到书桌上,伸手将人拉进了怀里。 “不是你自己要看的吗?”季无虞任由他搂着,一脸无辜。 “呵!”赵崇礼对季无虞的倒打一耙无动于衷,幽深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两簇烈焰:“这是一计出逃不成,改用美男计了?” 季无虞:“……” 不,只是单纯想用这个卖去书铺赚钱而已。毕竟做香皂肥皂简单,但也需要本钱。 所以,画册是最朴实无华又直接快速的赚钱方式。不仅是画册,他还偷偷写了话本呢,还是对应画册的。 “千岁大人若没有觊觎我的美貌,又哪来的美男计?”季无虞笑睨赵崇礼:“正常人,也想不到这点吧?所以,是谁在倒打一耙,谁在贼喊捉贼?” 赵崇礼:“……” 第一次见到坦然用美貌形容自己的男人,赵崇礼心情复杂。 “千岁大人一边叫嚣我这画册有伤风化,一边又把我腰搂这么紧……”季无虞眼神揶揄:“是不是不太好?” “臣可没这么说。”赵崇礼没理季无虞的揶揄,也没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 “好,你没说。”季无虞点头:“那你现在意欲何为?” “试探陛下是否在对臣用美男计。”赵崇礼目光紧紧的盯着季无虞的脸。 “是么?”季无虞挑眉:“可我怎么觉得,千岁大人是在借题发挥,趁机占我便宜?” 赵崇礼凑到季无虞耳边:“陛下只需记住,您若逃,臣便屠尽长央宫所有人,包括已经调走的小太监。” 季无虞身体蓦地一僵,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赵崇礼,却因为距离太近,嘴唇不经意擦过对方脸颊。 季无虞没注意没反应,赵崇礼却像是被火烫到般,蓦地松开季无虞退开好几步。 “你……” 季无虞没理他,翻个白眼,收好画稿便绕开他走人。不过刚走到门口,就被赵崇礼追上来拽住了胳膊。 “你方才亲到我了。”赵崇礼目光沉沉的盯着季无虞。 “哦。”季无虞把脸凑过去:“那你亲回来,咱俩就算扯平了。” 赵崇礼:“……” “不行啊?”见赵崇礼不动,季无虞笑了笑,一脸无赖:“那便欠着吧。” “欠着?”赵崇礼眼眸微眯。 “欠着不还那种。”季无虞扯了扯胳膊:“松手。” 赵崇礼没松,目光深幽凶狠的盯着季无虞的脸,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你之前说的香皂……”赵崇礼深吸口气压下满心浮躁:“我找人试着做了,带了一块儿过来,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季无虞:“???” 等等,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赵崇礼找人做出了香皂?! “香皂?”季无虞声音艰涩,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财路,就这么轻易的让一个古人给截胡了。 赵崇礼点头,拿出个长方形木匣,打开,将里面灰黄色的块状物呈现在季无虞眼前。 “因为凝固后太大,不便使用,匠人就给切割成了这样块状大小。”赵崇礼道:“确实比皂角好用,就是没什么味儿,也不香。” 当然不香了,因为这压根儿就是肥皂。 季无虞拿起看了又看,脸上面无表情,心情复杂极了,还肉疼,白花花的银子还没到手就这么化成蝴蝶飞走了。 “怎么样?”赵崇礼盯着季无虞的表情,眉头微皱:“不行我让他们重做。” 季无虞依旧不说话,哀怨的看赵崇礼一眼,又看一眼。 赵崇礼没看懂那眼神,但也看出来季无虞情绪不高:“我这就回去让人重做。” “等一下。”季无虞忙拉住他:“东西没问题,只是……” 算了。 季无虞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做出来的不是香皂,而是肥皂,虽然没有香味,但清洁效果是一样的。” “肥皂?”赵崇礼看看季无虞手上的东西。 “嗯。”季无虞转身走回书桌:“没做出香皂,是因为还差了些东西,我这就把配方写给你。” 赵崇礼挑了挑眉,跟着转身走回去。 季无虞写好配方,却没立即给赵崇礼:“五十……不,三百两,卖断给你。” “倒不是不可以。”赵崇礼好笑:“只是五十到三百,这跨度是否大了些?” ---------------------------------------- 第21章 你果然想逃 季无虞没觉得跨度大,他还嫌少了呢,原本可以赚更多的。 “如果我没有交出配方,自己开坊做这个生意,可以赚更多。”季无虞将香皂配方按在桌上:“而且,你用三百两买两个配方,怎么看都不亏。” “是这个理。”赵崇礼点头:“可肥皂我已经让人做出来了,香皂还远吗?既然带个香字,想必和香料有关,多尝试,总能做出来,完全没必要再白花这笔配方买断钱。” 季无虞:“……” “再者,陛下也不缺这点银两不是?”赵崇礼深眸含笑。 季无虞实诚道:“缺,非常缺!” 赵崇礼笑了:“陛下坐拥天下,天下都是你的,如何会缺?” 季无虞张了张嘴,没忍住反驳:“你说这话不亏心么?” 赵崇礼挑眉。 “抛开缺不缺钱另说,配方是我的,卖钱不应该?”不等赵崇礼说话,季无虞先发制人:“连卖个配方都被人讨价还价,甚至想分文不出白拿,皇帝憋屈至此,还谈什么坐拥天下?” 赵崇礼表情不变,也没开口打断季无虞。 “这种糊弄鬼的话你我心知肚明,大家也心知肚明,众目睽睽之下做戏便罢了,私下没那个必要吧,九千岁?”季无虞拿起配方扬了扬:“三百两,给我就卖,不给我就吃了。” 第15章 说罢见赵崇礼没有表态,还真就团巴往嘴里塞,被赵崇礼一把攥着手腕阻止了下来。 “买。”赵崇礼从季无虞手里抠走纸团,随即拿出三张百两银票拍在他面前:“三百两。” 季无虞美滋滋的揣了,对自己这波亡羊补牢还算满意。不过也算是吃了教训,以后可不敢再低估古人智慧,粗心大意了。 这也就是赵崇礼,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奸商,肥皂配方已经到手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再傻兮兮的给钱。 肥皂都出来了,那香皂还远吗? 还好赵崇礼不是奸商。 季无虞庆幸的想。 赵崇礼看到季无虞一脸财迷样就忍不住好笑,但随即想到他攒钱的目的,眼神就沉了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把肥皂放下。 “这肥皂陛下且先凑合用着,等香皂出来,臣再给您送来。”赵崇礼直起腰,眼睛却盯着季无虞的脸:“陛下……” “嗯?”季无虞见赵崇礼一脸欲言又止,纳闷儿的眨了眨眼。 “陛下想要离开,可是因为太后?”赵崇礼问道。 季无虞莫名其妙:“那老妖婆不是死了吗?”随即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是被太后自缢给吓破胆,所以才想逃?” 听他说的如此坦然,赵崇礼脸色黑了黑:“你果然想逃?” “你不是都听见了,做什么这么震惊?”季无虞无语:“再说了,我认为这想法也没什么毛病,换成是你,你难道就不想逃出去?” 赵崇礼:“……” “说实话不爱听,说假话又不信,你们这些人,可真难伺候。”季无虞越说越不岔:“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还要限制我的想法,那干脆把我弄成木偶得了。” 季无虞站起身,瞪了赵崇礼一眼,甩袖就走。 赵崇礼伸手把人拽住:“干什么去?” “生气!”季无虞甩了甩赵崇礼的手:“放手!” 赵崇礼没放:“陛下,这肥皂是臣专程找人给您做的。” 季无虞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理。 “那日你说用不惯皂角,又提到香皂,臣就给记下了。”赵崇礼放软语气:“陛下要是想念小木公公,臣把人调回来……” “别。”季无虞打断道:“这样挺好,最好把元福香婉也调走,我觉得都是你的人挺好的。” 赵崇礼审视的看着季无虞。 季无虞冷笑,忽然问:“你明知道我不是暴君,为什么非要圈禁我,杀了放了对你好像并无区别,若是需要傀儡,找个年龄小的更合适不是吗?” 相反,留着他反而徒惹非议,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你到底图什么?”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季无虞也不想再闷着了:“赵崇礼,你一边圈禁我一边又讨好我,到底图什么?” 赵崇礼:“……” 是啊,图什么? 赵崇礼也这样问过自己,但是,他也不知道。 好像从决定留下季无虞性命那刻起,有些东西就开始脱离了掌控。尤其是最近,他经常想起暴君小时候。 “我不怕死,就是死烦了,最烦每次都死在你手里,好像受了什么诅咒一样,我就想,只要能活着打破这个诅咒,怎么样都行。”季无虞叹了口气:“但我发现,现在这样也挺烦的,还不如死呢,左右都是禁锢,一个命运的禁锢,一个身体的禁锢,前者至少痛快些。” 季无虞每说一句,赵崇礼眉头就皱紧一分。 “你言之有理。”半晌,赵崇礼忽然道:“你不是他,确实不该承受这些。” 没想到赵崇礼会认可自己的话,这下,换季无虞愣住了。 “要不这样,咱们来做笔交易。”赵崇礼松开季无虞:“我雇你做这个皇帝,月俸五十两,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后,你若想离开,我助你假死脱身。” 季无虞:“???” 还可以这样??? 季无虞并没有马上答应:“为什么?” 第一次听到雇人当皇帝的,季无虞被这话新鲜到的同时,又不禁在心里衡量这话里的水分。 “三年时间,足够我物色出一个合格的君王。”赵崇礼道:“皇族里成年的,没一个能耐的,小一辈里也就秦王之子季云昭,剩下的不是不行,就是还太小看不出来,所以,我需要三年时间。” 嗯…… 理由还算充分。 但季无虞依旧没有点头。 “每月五十两看着不多,但你在宫里吃穿用度不愁,攒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赵崇礼见他嘴皮有点干,倒了盏热茶递过去:“当然,你要想现在离开也可以,手上有这三百两,足够做个小买卖过日子,但人生地不熟,你能去哪里,又能走多远?” ---------------------------------------- 第22章 一点也不男人 季无虞一时无言,却不得不承认,赵崇礼说的,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但只要你答应,三年后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赵崇礼继续抛出诱饵:“这些人,我也会撤走,除了暗中保护你的人,不会再有人限制你的自由,甚至是出宫。” 季无虞当即决定:“好,这笔交易我做了,希望千岁大人言而有信。” “放心。”赵崇礼脸上的表情和心头皆是一松。 赵崇礼说到做到,当天就撤掉了长央宫的所有监视,并将小木公公给调回了季无虞身边,只留了几名暗卫,暗中保护季无虞安全。 也就赵四因为训猫,还需要往长央宫跑。 季无虞对此很满意。 元福傍晚才从密道出来,一出来便立即去见了季无虞。看到小木公公伺候一旁他还有些惊讶,但并未多问,只如实汇报情况。 “密道出口有士兵把守,但人不多,就两个,若是背后偷袭,未必不能突破,不过太冒险了。”元福顿了顿:“而且出口外面不远就是乱葬岗,奴才还偷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季无虞问道。 “听那两名士兵闲聊,太后遗体早就被赵崇礼让人给扔去了乱葬岗,而陵墓里下葬的,是口空棺材,他们还说……”元福脸色不太好看:“陛下,陛下与太后一丘之貉,以后……也,也该是这个下场,野狗分食,死无全尸。” 这话一出,殿中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如果说小木公公和香婉是单纯愤怒的话,元福就是又惧又怒。虽然这话他只是转述,却总觉得冲撞了主子,冷汗布满了额头。 倒是季无虞面色平静,并不意外。无论是密道出口看守的士兵,还是太后的下场。 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自曝身份的话,以赵崇礼对暴君的憎恶,砍死后应该也是这下场,说不定还要狠点。 “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季无虞想了想,对元福道:“我如今有钱了,但银票找不开,打赏先欠着。” 几人闻言一愣。 “咳!”季无虞见三人被自己的贫穷震惊到了,臊的脸皮发热,起身去拿出画稿和话本手稿交给小木公公:“你把这个送去宫外书铺,看看他们收不收。” 小木看也没看,双手接过便道:“是。” 随即便领命离开了。 剩下两人,元福去休息,香婉去小厨房准备晚膳,也很快就离开了。 就是离开的时候三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私库的钥匙还在陛下这里,怎么陛下看起来却像很缺银子的样子? 没有人形监控器在面前碍眼,季无虞胃口大好,晚膳都多吃了两碗饭。吃完小木公公还没回来,他也不急,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就跑到院子的树荫下歇凉了。 一手蒲扇,一手西瓜,日子好不惬意。 就是连日来压抑的情绪一放松,困意袭来,西瓜还没啃完,人就已经睡了过去,啃的坑坑洼洼的西瓜却还被拿在手上。 赵崇礼踏着余晖过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好一会儿才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掏出手帕,蘸了茶水,弯腰给季无虞擦脸。 擦完见季无虞没醒,想了想,干脆将人抱了起来,转身朝殿里走去。然而还没进门,季无虞就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脸淡定。 “千岁大人怎么又过来了?”季无虞抬手环住赵崇礼脖子,享受的心安理得。 抱的人同样心安理得:“没什么事,想起陛下,就过来看看。”等把人放到龙床上,才问:“那些人撤走后,陛下可还习惯?” 季无虞中肯道:“侍弄菜地的劳动力少了。” 也不知这句哪里戳了赵崇礼笑点,让他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还越笑越厉害。 季无虞一脸懵逼:“千岁大人笑什么?” “没什么。”赵崇礼在床边坐下来,话锋一转:“陛下,可否蹭龙床一睡?” 季无虞让出外边的位置:“想睡就睡,反正也不是我的。”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洗澡了吗?” “没有。”赵崇礼起身:“陛下先睡,臣很快回来。” 第16章 季无虞表情微妙,这语气,怎么给丈夫叮嘱妻子似的? 等赵崇礼走后,季无虞抱着薄被滚了滚,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所谓的三年交易或许是个圈套,这人还是馋他。 不过馋他完全可以直接来,干嘛拐弯抹角? 思来想去,季无虞归结于这是古代人的矜持。 啧,还不如强取豪夺来的痛快呢。 只是见色起意,又不是真情投意合,干嘛费这个劲儿,一点也不男人! 等赵崇礼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季无虞双眼探照灯似的嗖就朝他身上看去。 “看什么?”赵崇礼走到床边坐下,捏住季无虞的脸,不让他乱看。 “看你。”季无虞很实诚:“看你是不是真的假太监。” 赵崇礼挑眉:“那陛下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季无虞点头:“不是太监,胜似太监。” 赵崇礼额角一跳。 “千岁大人,脸疼。”等赵崇礼松开手,季无虞抬手揉了揉:“亏我之前还怀疑你是觊觎我美貌,见色起意,现在明白了,你是真向往这龙床。” 赵崇礼:“……” 说完没管赵崇礼是什么反应,季无虞直接滚开了,面朝墙挠了挠脸,闭眼睡了过去。 听着那做作的呼噜声,赵崇礼给气笑了。 不过,见色起意么…… 赵崇礼眯了眯眼,心口又因为这四个字剧烈鼓燥起来。他转头盯着季无虞的后脑勺,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又揉了一把。 怎么会有人连后脑勺都透着可爱? 还真是越来越像小暴君了。 “陛下?”赵崇礼忽然心头一动:“你那些画可否再给臣看看?” “看不了。”季无虞停下做作的呼噜声:“我已经让小木拿出宫卖了,你要想看只能等下次。” 赵崇礼闻言一惊:“拿去卖了?” “嗯。”季无虞道:“卖了。” ---------------------------------------- 第23章 你太沉了 季无虞很有信心,半点没觉得,那些画会卖不出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小木公公拿着那些画只问了一家书铺便卖出去了,宫门关闭之前,就揣着一兜铜板赶了回来。 掌柜给钱给的痛快,但因为是新人画师没什么读者基础,所以钱并不多,只卖了八十文,还不够笔墨纸砚的钱。 但季无虞并不在意,能换钱就行,反正笔墨纸砚又不是花的他的钱。将铜板倒在床上扒拉着数了数,然后一把抓装起来塞枕头下,美滋滋的躺了回去。 赵崇礼忍俊不禁:“就这么高兴?” “赚钱了当然高兴。”季无虞心情非常好:“高兴的,都睡不着了。” 赵崇礼低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发现小木公公还杵在床前,神色一冷,转头看了过去。 小木公公被看的一惊,骇人的凉意瞬间流窜全身,忙低头退了出去,心里惊涛骇浪却久久不曾平复。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元福看到小木公公出来,被他脸色吓了一跳,猜测问:“挨主子训啦?” 小木公公摇摇头,忧心忡忡:“这已经是千岁大人第二次在长央宫留宿了,他……” 元福闻言亦是脸色一变,随即红了眼眶:“苦了陛下了,只奈何咱们人微言轻,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小木公公神色晦暗,却知道元福说的是事实。 确实是什么也做不了,他上次不过是提了句让陛下离开皇宫,就险些给陛下招了祸端。如今是不敢轻易出馊主意了,自己死活无所谓,可不能害了陛下。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寝殿,小木公公抹了把脸,和元福一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今晚本是元福守夜,但赵崇礼在,就算什么也做不了,还是留了下来。 殿外两人凄风苦雨,殿内却气氛和谐。 如果赵崇礼不手贱的话。 啪的一声,季无虞拍开他偷摸探向枕下钱袋的手。 “你干什么?”季无虞警惕的一把将钱袋攥到手里,转身怒瞪赵崇礼:“千岁大人还能看上这点铜板不成?” “区区八十文,臣自是看不上。”赵崇礼强硬的从季无虞手里抠出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臣就是有些嫉妒,三百两,还不如这几十个铜板让陛下笑逐颜开。” “没有。”季无虞目光紧紧追着钱袋子:“三百两我也喜欢的。” 钱呢,傻子才不喜欢。 只不过,那三百两和这八十个铜板意义不一样罢了。 “确实是喜欢的。”赵崇礼将钱袋还给季无虞,笑得意味深长:“只不过讹来的,和自己赚的,意义不同罢了。” 听到这话,季无虞顿时就不干了,盘腿坐了起来,打算和赵崇礼好好掰扯掰扯:“我卖自己的配方,天经地义,怎么就讹了?” “那当真是陛下的东西?”赵崇礼躺着动都没动。 “我拿出来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了?”季无虞心虚,准确来说,这的确不算他的东西,顶多算投机倒把。 “若是这样,陛下又何必心虚?”赵崇礼坐起身来,抬手拂过季无虞鬓边:“都出汗了。” 季无虞狡辩:“……我那是热的。” 赵崇礼笑而不语。 季无虞被他这表情搞的有些上火:“怎么?你如此巧言诡辩,莫不是想把那三百两要回去?” 赵崇礼笑了笑,没说话,起身取来自己的衣袍,拿出个补丁打补丁的灰布钱袋子放到季无虞手里,沉甸甸的坠手。 季无虞:“???” “陛下倒出来看看。”赵崇礼坐回床上,没急着躺下,朝季无虞抬了抬下巴。 季无虞狐疑的拉开钱袋,然后……倒出了一堆黄灿灿的金锞子。招摇的金色,差点闪瞎他的眼。 臭显摆? 季无虞看看金锞子又看看赵崇礼,脑子里第一反应就冒出这三个字。 “千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季无虞皮笑肉不笑:“嘲笑我土包子没见识?” “没见识是真的。”赶在季无虞黑脸之前,赵崇礼话锋一转:“不过不是嘲笑,这袋金锞子就送陛下数着玩儿,回头也可做打赏用。” 季无虞:“!!!” 季无虞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惊愕感,他不敢置信的瞪着赵崇礼:“你认真的?” “认真的。”赵崇礼道:“陛下打赏完了尽管给臣说,臣家里还有很多。” 季无虞想到赵崇礼那宅子,表情微妙:“千岁大人还真是深藏不露。” “臣是不喜欢铺张浪费,但不代表臣穷。”赵崇礼慵懒的靠着床头:“到了现在这个身份地位,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是我见识浅薄了。”季无虞指指面前这一堆金锞子:“真给我了?” “嗯。”赵崇礼嘴角轻勾:“给你了。” 季无虞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美滋滋的给捧到了自己绣样精致,同样黄灿灿的钱袋子里,和铜板混到一起,至于那个破钱袋,则扔还了回去。 赵崇礼摇了摇头,将钱袋放好,没跟他计较。 这一晚,季无虞做梦都在金沙海洋里尽情畅游,披金戴沙的从金海里起来,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季无虞。 梦太美妙,季无虞抱着金山都舍不得醒,哪怕生物钟已经开始启动,他依旧顽强的闭眼拽着那一丝摇摇欲坠的睡意。 “陛下既然醒了,可否从臣身上下去?”赵崇礼揽在季无虞腰背的手故意拍了拍:“您太沉了,臣险些被压断气。” 话音刚落,就见季无虞无比怨念的睁开了双眼。他的金山,被赵崇礼这混蛋一巴掌拍没了。 不过看在那些金锞子的份上,季无虞没有跟他计较,更没有半点在别人身上醒来的窘迫,翻身就滚了下去。 “我今天想出宫。”季无虞看着赵崇礼活动酸麻的手脚,在一旁通知道。 赵崇礼舒展胳膊的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可以,臣陪……” “不用麻烦。”季无虞拒绝道:“我带小木他们去就行了。” 赵崇礼闻言,当即皱了皱眉。 ---------------------------------------- 第24章 千岁大人也很好看 将赵崇礼的反应看在眼里,季无虞眼底精芒一闪,旋即恢复如常。对方不作声,他也不催,就那么僵持着。 “好。”直到穿戴整齐,赵崇礼才转身看向季无虞:“既答应过不再拘着陛下,臣自然说到做到,不过出宫在外,当注意安全。” 季无虞便笑了:“谢千岁大人慷慨!” 赵崇礼:“……”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祭天仪式就快到了。”赵崇礼挥退进来伺候梳洗的小木元福两人,坐回床边:“陛下毋须紧张,熟悉好流程以及祭祀礼仪就行,回头臣自会安排。” 季无虞闻言双眼一亮,没觉得紧张,反而很是好奇。 赵崇礼看得好笑,没叫人进来,亲自伺候季无虞更衣梳洗。都是以前做习惯的,重新捡起来也没觉得生疏别扭。 第17章 “千岁大人这一手发髻绾的精致,比小木手艺还好。”季无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由衷夸赞。 别的不说,就这手艺要是在现代,妥妥就是干托尼的料。 不仅会绾发还会修面,这在季无虞这个只留板寸只用电动刮胡刀的人看来,可真是太厉害了。 “别动。”赵崇礼捏住季无虞下巴,轻抬到刚好的角度,修面刀贴着下巴的皮肤,刮的唰唰作响:“这刀可利的很,乱动伤了可别怨臣。” 季无虞一动不敢动,也不说话了,好在并没有太久便结束了。 “好了。”赵崇礼拿来湿巾给季无虞擦了擦脸上的毛渣,完了却没松手,反而捏着他的下巴瞧了好一会儿:“陛下嘴唇起皮了,得抹点唇脂润润才行。” 说罢便拿出唇脂给季无虞仔细抹上,然而抹完却心头一悸,看得失了神。 季无虞被那么看着也不躲,反而勾唇挑起一抹笑来,眸光潋滟,仿似藏着一把钩子。 “好看吗?”半晌,季无虞戏谑挑了挑眉:“千岁大人也很好看。” 赵崇礼:“……” “看在咱俩都这么好看的份上,再给点零花钱呗?”季无虞时刻不忘捞金。 “陛下想买什么尽管买,都算臣的。”赵崇礼回过神笑了,倒也不小气,直接给了张口头黑卡。 季无虞当即朝赵崇礼拱手行礼:“多谢大人!” 赵崇礼摇了摇头,捏着修面刀对着铜镜三两下把胡茬刮干净,一番洗漱后连早膳都没用,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他一走,季无虞就带着小木和元福出了宫。 “陛下还未用膳呢。”小木公公一脸无奈。 “无妨。”季无虞不甚在意:“出宫再用也一样。” 为了验证赵崇礼口头黑卡是否好用,季无虞出宫后先带着两人去吃了碗阳春面,吃完便原地坐着,等着看有没有冤大头来出钱。 还真有。 季无虞三人坐了不过一会儿,赵四就赶来充当人形pos机,痛快结了面钱。之后也没离开,就黑着张棺材脸跟在三人后头,季无虞买到哪,他就给到哪。 赵四越是这样,季无虞就越想捉弄他,故意买了一堆小玩意儿赏赐给小木和元福。他越是这样,赵四就越是凶神恶煞,付钱给土匪进村似的,吓得店家瑟瑟发抖。 小木公公见赵四吃瘪,心里别提多爽快。 活该,让你们欺负我家陛下,就该好好治治你们这群反贼! 这么想着,小木公公还扭头瞪了赵四两眼。 赵四:“……” 看着狗仗人势的小太监,赵四火冒三丈,差点没绷住爆粗口。 眼看季无虞直奔玉器行,一副要进行大扫荡的豪气模样,赵四终于忍不住了。 “公子!”赵四拦住季无虞:“大人一向清廉,除了昔日攒下来的那些赏赐,实在没多少家底,这玉器行的玉器出了名的贵,怕是……” “可你家主子让我尽情挥霍,他有的是钱。”季无虞打断赵四,似笑非笑:“赵大人,你家大人都舍得,你怎么倒是替他吝啬起来了?” “这……”赵四被季无虞一顶帽子扣下来,堵了个哑口无言。 “算了。”季无虞转身往外走:“千岁大人不过两句客套好,瞧我,竟是当真了,小木元福,去书铺看看!” 赵四看看玉器行又看看已经带着仆从走远的季无虞,一时竟有些踟蹰起来,想给买舍不得,不给买又被恶意曲解泼脏水。 不愧是暴君,还真是心思狠毒! 但赵四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主子…… 哎,算了! 赵四追了上去,不过还没追上,一辆马车就在季无虞主仆身边停了下来,原本应该在宫里处理政务的赵崇礼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赵四:“……” 叹了口气,赵四继续疾步上前,还没走近就听见季无虞在给主子抱怨:“千岁大人穷就直说,我又不笑话你,何必打肿脸充胖子,要不是赵大人实诚,说了你的窘况,我还蒙在鼓里,买的兴起呢。” 赵崇礼闻言眉心抽动,抬眼看向赵四。 赵四:“!!!” 赵四差点被这一眼看的脚下拌葱,还好他下盘够稳,才没有丢人现眼。 “大人。”赵四看了眼阴阳怪气的暴君,朝主子抱拳:“实不相瞒,公子一路走来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属下之前未考虑周全,带的银子不多,那玉器行的东西又是出了名的贵,属下担心银子不够,这才……” “银子不够便记赵府账上,让店家自行去府上找关叔便是。” 关叔是赵府的老管家。 赵四没想到主子为了讨暴君欢心能做到这地步,顿时有些无语,却也没再说什么。不过却没忍住偷偷打量起暴君,看着那张精致到挑不出瑕疵的脸就忍不住在心里嗤之以鼻。 正儿八经较量干不过他家大人,就剑走偏锋使美男计,这暴君还真是豁的出去。不过这张脸也的确是好看,难怪大人会被美色迷了眼。 赵四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是属下思虑不周。” “行了,你自行忙去吧,我带公子转转。”赵崇礼给赵四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 第25章 你不是很穷吗 赵四杵着没动,假装自己是个憨憨,看不懂主子暗示。 但赵崇礼根本就没管他,说罢转身便带着季无虞主仆走了,连马车都没上。 赵四:“……” 直到走远了,确定赵四没有跟上,赵崇礼看了眼季无虞:“赵四这性子是不讨喜,但你也别总是欺负他。” “呵!”季无虞冷笑:“你这属下可是向来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哪敢啊?” “嗯,你不敢。”赵崇礼特别没立场:“是他欺负你,回头我就罚他。” “这倒不至于。”季无虞自己清楚自己的事,闻言便有些亏心:“让他少到我眼前晃就行,猫都训不好,要他何用。” 赵崇礼默了默:“不是说已经学会抓鱼了?” “嗯。”季无虞冷淡道:“抓一条就掉水里半天上不了岸,废猫,和训练它的人一样废。” 赵崇礼:“……” 行吧。 “兴许是太肥了。”赵崇礼违心道:“回头再送你一只矫健的。” “你干嘛执着给我送猫?”季无虞纳闷儿。 这话倒是把赵崇礼给问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何,因为一开始不过是为了逗弄打趣。可既然只是为了逗逗对方,又何必非得执着给人送猫呢? 好像逗着逗着,潜意识里就认为是季无虞自己爱猫了。 赵崇礼:“……” “咳!”赵崇礼咳嗽一声掩饰尴尬,不答反问:“你不喜欢?” “你非要送我猫又不是因为我喜欢。”季无虞乜他一眼:“说到底,我和猫在你眼里并无区别,如此说来,确实不该嫌弃,废是废了点,谁让同命相连呢?” 赵崇礼:“……” 正想找点什么事转移话题,小木公公就指着前面一家书铺激动的蹦了两下。 “主子,您给奴才的画就是卖给了那家书铺。”小木公公询问:“主子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季无虞点点头,当即撇下赵崇礼,带着小木元福两人朝书铺走去,心里的激动不比小木公公少。 赵崇礼一听他们提到画就眼皮一跳,忙跟了上去。 不过几人刚进去,小木公公就被掌柜认了出来,热情神秘的将他拉去了一边。 季无虞挑了挑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他什么也没说,走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看了起来。 赵崇礼走到季无虞身边,伸手抽掉他手里的书,颠倒一下还回他手上。 “书拿倒了。”赵崇礼压低声音:“很紧张?” 季无虞摇头。 “是该紧张。”赵崇礼似笑非笑:“季公子离出名不远了。” 季无虞:“……” 小木公公很快就和掌柜的谈完事找了过来,小声说了掌柜还想合作的事。 听完季无虞有些惊讶,让小木出宫卖画不到一日,这么快就开始真香了? 但是,按常理来说,这么点时间别说出售,估计都没印刷出来吧? 他又不是什么名家大儒,值得老板不眠不休的让人赶刷。 还是说,古代印刷术已经先进到这地步了? 季无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什么也没说,随手买了一方砚,便离开了书铺。 “主子好像不太高兴?”出了书铺,小木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不高兴。”季无虞摇头,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身边的赵崇礼,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没再说下去:“饿了。” 赵崇礼道:“尚膳斋就在前面,大厨是江南人氏,烹的一手江南特色菜,公子难得出来,不如去尝尝?” “好啊。”季无虞眼睛一亮:“咱就去尚膳斋。” 第18章 到了地方,季无虞就发现,尚膳斋的生意非常火爆,满堂食客人声鼎沸,伙计小二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掌柜都没有闲着,在帮忙招呼客人。 甚至还有食客满脸遗憾的出来,说着该早些来,没位置之类的。 听到这话,季无虞正遗憾,却被赵崇礼带着径自走了进去。 “刚那几人说已经没位置了,我们……” 季无虞说一半,就被掌柜上前打断。 “前些个曹师傅新酿了梅子酿,原还想着给送府上去,大人来了倒是正好。”掌柜招手叫来伙计:“大人来了,让厨房备桌好菜送到天字一号房,别忘了梅子酿。” 说罢,竟是亲自将几人带到了楼上,安置好后说了一大堆奉承话,这才殷殷切切,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千岁大人常来?”没了外人,季无虞当即便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上,歪着头笑眯眯的看向赵崇礼:“又是专属房间,又是好酒好菜,好大的面子哟。” “自家酒楼,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赵崇礼喝了口热茶,撩起眼皮。 季无虞一愣,随即惊讶的瞪大双眼:“这是你家酒楼,可你不是很穷吗?” 给他金锞子的时候,钱袋那么破! 等等,金锞子…… 是哦,要是真穷,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金锞子? 就是那钱袋…… 一时间,季无虞竟摸不透赵崇礼这到底是什么迷惑行为。穷得金闪闪,富得破烂烂,这究竟是个什么奇葩组合,这么清新脱俗? “勤俭并不代表贫穷。”赵崇礼将点心推到季无虞面前:“不是饿了,吃两块儿垫垫。” 季无虞确实饿了,见点心卖相软糯,雪团子似的,便捻了一块儿小口咂着,双眼却直勾勾的望着赵崇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赵崇礼也不在意,任由他看。 等酒菜上桌,季无虞注意力被转移,这才收回了打量,将视线落在了桌上。 “吃吧,尝尝看可合胃口?”赵崇礼将筷子递上。 季无虞接过筷子夹了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尝过后享受的眯了眯眼。鲜嫩微甜,有点像虾但又不是虾,好吃! 赵崇礼见他喜欢,嘴角不由露出抹浅笑。 就在这时,隔壁的说话声突然隔着堵墙传了过来。 季无虞吃菜的动作一顿,发现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好像不太隔音。 尤其被谈论的对象还是赵崇礼和暴君,略尴尬之余,季无虞不由偷偷竖起了耳朵。 ---------------------------------------- 第26章 哪及陛下半分颜色 越听,季无虞眼睛瞪得越大。不过让他惊讶的不是八卦,而是赵崇礼居然这么受人追捧。 提到暴君一个个同仇敌忾咬牙切齿,提到赵崇礼,但凡有个说不好的,立马被群舌而攻。 一人说:阉人当道,国之危矣。 另一人立马反驳:阉人怎么了,若非你口中的阉人变卖家产给将士们置衣换粮,哪有如今安稳? 同行人也道:可不是,年前与匈奴一战,要不是九千岁力排众议,被暴君打的头破血流也要坚持给边关将士筹集粮草,匈奴铁骑怕是早就踏破我大梁河山,国不复存,据说那一战九死一生,死伤过半,可谓险胜。 也有人附和:君王残暴,妖后外戚祸国殃民,这世道民不聊生,要不是尚存正义,早就大乱了,之前淮东那场洪灾,瘟疫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易子而食,人吃人啊! 最开始那人叹气:听过菜人市没,就是把人当生肉买卖,人活着,一刀一刀从身上割肉,堪比凌迟,那场洪灾,被斩首的贪官就有上百,当时九千岁只是个总管太监,奉皇命与钦差同行赈灾,结果钦差贪生怕死,九千岁越俎代庖斩杀贪官者众,回来就下了大狱,差一点就被砍了脑袋。 有人道:听说暴君一开始也并非这般乖戾残暴,是被妖后外戚蛊毒操控,迷失了心智…… 季无虞对暴君和老妖婆的事迹不感兴趣,倒是赵崇礼的跟传奇似的跌宕起伏令人惊叹。可当他抬眼去看赵崇礼,却见对方沉默的喝酒吃菜,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看我能饱?”赵崇礼伸筷的动作一顿,夹了只盐焗虾放季无虞碗里:“吃饭。” “看千岁大人秀色可餐。”季无虞挤眉弄眼。 赵崇礼:“……” 撩起眼皮,赵崇礼眸色淡淡的看过来,季无虞立马怂,僵硬的笑了笑,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酒。 在他以为这茬差不多揭过去了,就听赵崇礼冷笑一声:“臣皮糙肉厚,哪及陛下半分颜色?” 听到这话,季无虞还真就端详起赵崇礼的五官暗搓搓和自己做了个对比。 “我是比你更好看。”一番对比后,季无虞赞同的点点头,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 赵崇礼:“……”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季无虞忽然嗤了一声。 “别的臣子要是跟皇帝搞在一起,都是臣子蓝颜祸水,怎么到我这就反过来了,这些人还真是有病!”季无虞转念一想又高兴了:“不过这也间接说明我比你好看,只有好看的人才配做祸水。” “嗯。”赵崇礼一口酒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季无虞一眼:“你最好看。” “看你这么上道,这块排骨赏你了。”季无虞将一块油酥排骨放赵崇礼碗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崇礼礼尚往来:“陛下快吃吧。”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公子。”暴君这尊称,季无虞听一次牙疼一次。 “公子。”赵崇礼从善如流,只是那一声公子像是故意含在舌尖,缓缓吐出,听得人心头一颤。 季无虞浑身一震满脸通红:“你正常说话!” 在这之前,季无虞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是个声控,简直了,比自己和赵崇礼两张脸加起来冲击还大。 赵崇礼低笑一声:“只准公子撩拨,却不许别人撩拨回来,这算什么道理?” 季无虞傻眼:“你故意的?” 赵崇礼但笑不语。 季无虞:“……” 啊! 这猪脚好讨厌! 季无虞不搭理他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开始埋头苦吃。 直到离开,季无虞都没再跟赵崇礼说一句话,励志要将高冷进行到底。 “陛……皇……圣圣……哥!”禹王一巴掌拍在小木公公肩头,一双眼睛却贼亮的盯着赵崇礼,话却是对季无虞说的:“还真是你们啊?老远瞧着,我还担心认错人了呢!” 季无虞看着突然冲到眼前,‘雨露均沾’的二百五,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就是秦王被砍头那天的识时务怂得快。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王? 赵崇礼瞥季无虞一眼,拱手行礼:“见过禹王殿下。” 哦,对! 禹王。 季无虞一脸恍然。 “九千岁不必多礼。”禹王没发现季无虞反应不对,满面红光,看着比喝了二两二锅头还上头:“都说陛……皇……圣……哥变了很多,今日一见,果然和以往大不相同,就是不知这体内蛊毒可有根除?” 季无虞:“???” 陛皇圣哥什么鬼? 至于蛊毒…… 季无虞转头看向赵崇礼,不知道自己是该根除了,还是不该根除。 “蛊毒虽除,但长久亏损的身体却非三两日就能调养好。”赵崇礼一句话,不仅回答了禹王,还给圈禁暴君这行为找了个完美借口。 禹王不知道信还是没信,肃然的点了点头,随即一脸痛心:“没想到太后会这么狠,连自己儿子也下如此毒手。” 季无虞和赵崇礼听着,谁也没有说话。 禹王叹了口气:“要不是九千岁起兵谋反迷惑太后等人,陛下说不定仍处水深火热之中,当初本王听信太后秦王之言,对九千岁多有误会,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季无虞:“……” 禹王很有眼力见,没有拉着两人聊太久,委婉的表明了下自己的立场,便告辞离开了。 等人走了,季无虞挑眉看向赵崇礼:“这禹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真是个人物。” 赵崇礼勾唇:“若非有这本事,也没法在暴君眼皮子底下活的这般自在,不知变通者,不是死了就是废了,便是秦王有太后护着,也不敢在暴君面前放肆,一向夹着尾巴做人。” 季无虞一愣,总觉得赵崇礼话里有话。皱了皱眉,刚想问,胳膊就蓦地一紧,被猛拽一踉跄。 没等反应,一支利箭便斜刺而来,被赵崇礼抓到手里的同时,也在季无虞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 第27章 千岁大人我脸疼 “公子!” 伴随着小木元福两道惊喊响起,数十名蒙面黑衣人跃然而出,眨眼就缠斗在了一起。 第19章 季无虞知道,这其中一部分必然是赵崇礼安排的那些暗卫,而且看打斗场面,明显己方人数碾压,可即便是这样,还是看的人心惊肉跳。 “走!”赵崇礼看了一眼被吓到僵硬的季无虞,一脚踹飞刺客,拽着他就朝身后远远跟着的马车冲去。 然而对方显然是铁了心要取季无虞性命,那边几名刺客被缠住,立马就又杀出几名来。 季无虞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没有四肢不勤的给赵崇礼拖后腿,凭着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左躲右闪攻下盘,趁其不备过肩摔。 只是体力终究没法跟不要命的刺客比,几招下来就累的气喘吁吁,幸好有赵崇礼一旁严防死守的护着。 不过季无虞能比划两下还是给赵崇礼减轻不少负担,加上暗卫接应,两人很快就突破包围,成功跳上马车,一路疾驰回宫。 身后追击的刺客一直没有放弃,甚至好几次暗箭射进窗口差点戳到季无虞脑袋,但都因为赵崇礼在,才有惊无险避了过去。 马车冲进宫门那一刻,全程紧绷的季无虞吁出口气,肩膀一垮,瘫靠在了车厢壁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过伤口,疼得一抽一抽的。 “我这不会留疤破相吧?”季无虞心有余悸的摸摸脸,摸到一手血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劫后余生,你居然只关心你脸上会不会留疤?”赵崇礼无语了一瞬,但还是伸手将季无虞拉过来,捏着他下巴抬起脸:“我看看。” 季无虞一脸紧张的任由他看:“怎么样?伤口深不深?” “不深。”赵崇礼实话实说:“不过也不浅,不确定会不会留疤。” 季无虞闻言,眼里闪过忧虑,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你一个男人,至于这么在意?”话是这么说,赵崇礼心里也觉得留疤挺可惜:“一会儿让太医看看,应该有祛疤的药。” 季无虞点点头,稍稍放下点心:“你不懂,我浑身上下,也就剩下这脸有点价值,要是脸没了,小命估计也就到头了。” 谁让主角这个克星是个颜狗呢! 季无虞也不想在意,可他也很无奈啊,毕竟这可是保命符的存在,当然得仔细护着。 赵崇礼不懂他这逻辑从哪来的,不过倒是顺着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然后突然就想起之前伺候人沐浴的场景。 嗯……除了这张脸,浑身上下,其实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真要和脸比个高低,那其实算相辅相成,旗鼓相当。 但这话赵崇礼并没有说,见季无虞伤口还在流血,便拿出手帕给他捂了捂。 “你拿开。”季无虞却并不领情,推开赵崇礼的手:“不能这么捂着,手帕上有细菌,容易感染。” 要是感染了,那不毁容也得毁容了。 “细君?”赵崇礼莫名,看了看除了血迹干干净净的手帕:“那是什么?” “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接触伤口容易引起感染化脓。”季无虞也知道赵崇礼听不懂,但他还是解释了句:“我没有嫌弃你的东西不干净。” 赵崇礼表情冷淡了些,松开季无虞的下巴,折起手帕塞回袖子里。 季无虞一看就知道对方生气了:“我真没嫌弃你,只是伤口不能随便用手和用过的东西碰,最好是用酒消毒清洗再上药,这样才有利于愈合。” “不碰就不碰。”赵崇礼本来心里不痛快,但见季无虞一脸紧张,又没了脾气:“我没生气。” 季无虞还不至于连有没有生气都看不出来,不过他没有戳穿,只伸出手,可怜巴巴的拉拉赵崇礼衣袖。 “千岁大人,我脸疼。”季无虞努力模仿印象中的柔弱白莲花,还没拿捏出三分功底,就自己恶寒出一身鸡皮疙瘩。 赵崇礼却很吃他这一套,神色都柔和下来:“陛下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季无虞面上乖巧忍痛,心里却乐开了花,心想果然还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回到长央宫,赵崇礼片刻没耽搁,当即就让人传了太医,且特地叮嘱了不准留疤。 太医原本战战兢兢,看过伤口才放松下来,给仔细上完药,留下盒祛疤膏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可见暴君余威犹在。 太医离开好一会儿,小木元福两人才赶回宫来,看到季无虞脸上的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 “行了,小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别大惊小怪了都起来吧。”季无虞打量两人:“你俩没受伤吧?” 两人摇头:“都是奴才们护驾不力……” “那么多暗卫呢,还有千岁大人在,哪用得着你俩小胳膊小腿儿的护驾。”季无虞不甚在意:“没受伤就行,我脸疼不想说话,你们且退下吧。” 等两人退下,季无虞直接往床上一瘫,两眼无神心脏怦怦,后怕劲儿使他浑身无力。 赵崇礼看的好气又好笑:“陛下不是早就置生死于度外,怎么吓成这样?” “置生死于度外,又不代表我不怕死。”季无虞理直气壮。 赵崇礼:“……” “对了。”季无虞转动眼珠看向赵崇礼:“你知道那些刺客是什么人吗?” “想要你命的人。”赵崇礼言简意赅。 季无虞:“……” 这尼玛不是废话嘛。 这下,换季无虞无语了。 “不管是什么人……”赵崇礼正了正色:“都该死。” 季无虞眯眼:“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赵崇礼顿了顿:“想要暴君性命的人太多了。” 季无虞:“……” 那你说个屁。 “但可以查。”赵崇礼给季无虞放下床帐:“你安心养伤……” “千岁大人!”季无虞一把抓住赵崇礼袖子:“我以后还能出宫吗?” 赵崇礼挑眉:“陛下不怕?” “怕。”季无虞道:“但我总不能待在这长央宫躲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见人吧?” ---------------------------------------- 第28章 我是雇的皇帝不是太监 季无虞说完就眼巴巴等赵崇礼表态。 赵崇礼本来要点头,对上季无虞可怜巴巴的眼神,忽然就起了逗弄心思,故意沉默不说话。 季无虞果然皱了皱眉头,急了,故意掐着嗓子撒娇:“千岁大人~” 赵崇礼被雷得心脏一抖:“我是雇的皇帝,不是太监。” 季无虞:“……” “怎么了?”赵崇礼忍了又忍,没忍住蠢蠢欲动的手,捏了捏季无虞气鼓鼓的脸:“本来就破相了,还拉着个脸生气呢?” 季无虞心里一跳,被提醒破相的他当即就有了危机感。 赵崇礼看的好笑,总算不再逗他:“行了,你先好好养伤,伤养好之前哪也不准去。” 伤好之前不能,意思是伤好之后就可以呗? 季无虞顿时笑眼一弯,透着股不自知的谄媚劲儿:“好的呢千岁大人!” “好好说话。”赵崇礼无奈:“别掐着嗓子。” 季无虞不说话,只笑,直笑得赵崇礼心里发软,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一连几天,赵崇礼忙着追查刺客一事都没再来长央宫。 季无虞养伤养的无聊,便又开始画画打发时间。 这次画的是野鬼娶夫的故事。 灵异桃色在他笔下活灵活现跃然纸上,画的人热血沸腾,看的人面红耳赤。 比起之前纯粹的动作画,这次有了故事做辅,明显多了几分抓心挠肝的意趣。 画完季无虞就交给了小木公公,让他拿出去卖。 “对了。”季无虞叫住小木公公:“除了画,书铺老板可有提到话本?” 小木公公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面色一僵。 季无虞敏锐的察觉到不对:“怎么?” “陛,陛下……”小木公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恕罪,奴才……” “嗯?”季无虞打断小木公公:“话本有什么问题?你且放心说来,恕你无罪。” “是,是……”小木公公怯怯的抬头看季无虞一眼,确定脸色如常没有生气,这才战战兢兢道:“回陛下,话本……没卖出去,奴才不想陛下伤心,就……自己买了下来。” 季无虞一愣后笑了:“卖不出去就算了,你花那冤枉钱干嘛?” “也没花多少。”小木公公道:“奴才只添了十文钱。” 季无虞:“……” “陛下的画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就是话本的字……”小木公公闭了闭眼:“话本的字缺胳膊少腿儿,书铺老板看不懂,就没要。” 季无虞懵逼,这才想起来自己习惯用了简体,但现在这个朝代的文字既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字形弯扭八曲跟画缩略图似的,更贴近事物本身的形象。 他终于知道赵崇礼当初看完他写的罪己诏为什么表情那么古怪了,而且还坚信自己是暴君找来的冒牌货。 第20章 想到当时赵崇礼认定暴君逃了,非要逼迫他们交代出暴君下落时的场景,季无虞就想扶额。 难怪交出禅位诏书还是被砍了,原来问题竟出在这,说不定砍完他人家还在锲而不舍追查暴君下落呢。 更让季无虞深感冤枉的是,他虽然没有继承暴君的记忆,但有些常识东西却仿佛已经拥有了肢体记忆般,被这具身体牢牢记住了。他不是不认识这个时代的字,只是习惯了用简体,压根儿没想起来文字替代这件事。 要不是话本这个事,季无虞都不知道啥时候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陛下?”眼看着季无虞痛苦的扶住额头,原本满心忐忑的小木公公吓了一跳,忙膝行上前:“陛下可是头疼不适,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别忙。”季无虞赶紧把人叫住,有气无力叹道:“我没事。” 小木不信,因为季无虞脸色看着一点都不像没事。 季无虞把话本收了起来:“话本的事回头再说,你先把画拿去卖了吧。” “是。”小木公公还是不放心,但见季无虞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多问,叩了个头,起身拿上画退下了。 小木公公一走,季无虞立即让元福给自己搬了一大摞书籍,诗词歌赋四书五经不论,只要是书就行,然后关起门来恶补。 等把这些字认熟练熟,季无虞手腕差点废了,睡觉都在抖,但好歹是达到了习惯成自然。 晚上,小木公公正在给季无虞发抖的手腕热敷,赵崇礼就来了,看到这一幕脚步下意识一顿,眉头就皱了起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赵崇礼问这话的同时,视线落到季无虞受伤的脸上。 这么些天过去,本以为脸上的伤早该结痂,没想到还包扎着绷带。 小木公公回头看见赵崇礼,忙起身行礼:“陛下这几日练字伤了手腕,吃饭睡觉都在抖,奴才问了太医法子,正在给陛下热敷。” “这脸又是怎么回事?”赵崇礼又问。 “伤口结痂尚未脱落,疤痕也没消,陛下嫌丑,就让继续包扎着了。”小木公公道。 赵崇礼:“……”顿了顿:“他为何这般辛苦练字?” “之前的话本因为字缺胳膊少腿儿被书铺老板拒了的事陛下知道了,所以这几日都在废寝忘食的恶补练习。”小木公公说到这也挺纳闷儿:“说来奇怪,陛下以前写字虽然就习惯缺胳膊少腿儿,但已经很多年没这样了,这书写习惯,还能反复不成?” 听着小木公公的话,赵崇礼眸光一闪:“陛下以前写字也是这般?” “千岁大人不知道?”小木公公却是一脸惊讶的看向赵崇礼:“您到陛下身边比奴才早,按理应该知道的啊?” 赵崇礼看着小木公公,想着他的话眉心紧蹙,片刻后挥了挥手,让人出去了。 赵崇礼接手了给季无虞手腕热敷的活,坐到床前,看着那张熟睡的脸陷入了沉思。他的确比小木公公更早到暴君身边,但并不知道暴君写字也缺胳膊少腿儿的习惯。 暴君年幼时待人亲和,待他尤其,教他读书识字人生道理,自以为了解对方,却原来…… ---------------------------------------- 第29章 你肯定是给臣下蛊了 “千岁大人。” 赵崇礼蓦然回神,对上季无虞睡眼惺忪的桃花眼,竟有一瞬间的怔忡。 季无虞懵懵的盯着赵崇礼看了好一会儿,才彻底醒过神来,双眼一弯便要坐起,却发现手被对方按在腿上,正打着热敷。 “千岁大人忙完了?”既然在热敷,季无虞干脆躺着不动。 “嗯。”赵崇礼低头捏了捏季无虞的手指:“那日的刺客捉了两个活口,就是嘴太硬,多审了几天。” 季无虞点点头,耐心等着赵崇礼下文。 “刺客是秦王长子季云骢的人。”赵崇礼冷笑:“次子季云筹见事情败露,担心受到牵连,便主动将人绑了送到大理寺,其余庶出更是连夜收拾家当跑路,三子季云昭也因此失踪下落不明。” 没等被赵崇礼清算,偌大个秦王府自己就乱成了一团。 这发展听得季无虞有些傻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云骢贬为庶人判了斩立决,其家眷充奴流放,至于秦家老二,既然都大义灭亲了,暂时便动不得,不过臣已经派人看管了起来,不足为虑。”赵崇礼见热敷差不多了,便将东西放下,给季无虞揉按起手腕来:“此事陛下不必管。” “我本来也没想管。”季无虞缩了缩手,见赵崇礼看来便道:“嘶,捏的我手疼。” 本来以为赵崇礼会问点什么,但对方只是嗯了一声,就放轻了力道。 季无虞被捏的舒坦,望着赵崇礼的脸,忽然鬼使神差问道:“千岁大人留宿吗?” “陛下似乎对臣留宿一事接受良好?”赵崇礼不答反问。 季无虞被问得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脖子疼,但挨着你又觉得很安心。”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没说话。 季无虞下意识躲开视线,有一种被看透的心慌。 “陛下被吓到了。”赵崇礼弯腰靠近季无虞:“所以,又想跑了是吗?” “啊?”季无虞装傻。 赵崇礼眼眸噙笑:“这是吓的连五十两月例都没吸引力了?” “还是有吸引力的。”季无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总有种对方会亲下来的心惊肉跳:“也没想跑。” “那陛下为何又开始使美男计了?”赵崇礼又靠近一些:“难道不正是为了迷惑臣,好让臣放松警惕?” 季无虞:“……” “怎么不说话?”赵崇礼捏起季无虞下巴。 季无虞眼睛都因为这距离快瞪成斗鸡眼了,看着不到一寸的距离,脑子一抽:“要不你亲下来?” 赵崇礼:“……” “我看见你咽口水了。”季无虞和赵崇礼对视:“所以,你肯定想亲我。” “陛下……” “我不介意。”季无虞打断赵崇礼:“就算你是真太监,我也不介意。” 赵崇礼想说的话,突然就卡了壳。下一秒,猛地起身让开,扯起薄被兜头罩了季无虞一脸。 季无虞:“……” 啊……忘记脸伤了。 季无虞忧愁的叹了口气,等拉下被子,赵崇礼已经离开了。 颜在小命在,这次只是被嫌弃,下次可就说不好了。 季无虞决定,脸伤恢复之前,都不再和赵崇礼见面了。打定主意,当即抱着薄被翻了个身,继续睡。 正睡得迷糊,床榻突然一声轻响,转身就见赵崇礼带着一身水汽去而复返,在外侧躺了下来。 “千岁大人不是被我这脸吓跑了,怎么又回来了?”季无虞眼眸半闭半睁,困倦使脑子糊涂,心里的想法脱口就问了出来。 “臣何时被陛下脸吓到?”赵崇礼翻身面朝季无虞:“只是去沐浴清洗罢了,不然一身臭汗熏到陛下,岂不罪过?” “哦。”季无虞直接翻转回去:“那睡吧。”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背影:“陛下这就睡了?”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呼吸。 很显然,季无虞已经彻底睡着了。 “还真是……”赵崇礼抬手给他盖好薄被:“心眼儿一点不比暴君少。” 笑了一声,赵崇礼闭上了眼睛。 只是之前那一幕却冷不丁跳出来,扰人的厉害。赵崇礼闭眼躺了半天,非但没睡着,反而越躺越清醒。 忽然,赵崇礼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晦暗不定。 “我的陛下。”赵崇礼伸手将季无虞扒拉到怀里,喃喃自语:“你肯定是给臣下蛊了,不然怎么你回来,臣就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这一晚,赵崇礼都没有睡着,怀里抱着的人不老实,脑子里也一遍遍回响小木公公说的那番话,愈发清醒的同时,心里有个想法也逐渐坚定下来。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曾经救他出水火那个幼年皇子。 “陛下……” “嗯?”迷迷糊糊的,季无虞居然梦呓着回应了,似乎是感觉到了赵崇礼的心绪起伏,安抚的在他下巴亲了亲,闭着眼睛含糊嘟哝:“喵喵乖,睡吧。” 赵崇礼:“……” 心脏还没来得及乱跳,就被那声喵喵乖扼杀在了摇篮里。 什么叫现实报? 这就是现实报! 想不到他赵崇礼,也有被人当猫的一天,这个人还曾经被他拿猫调侃过,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 赵崇礼抬手摸了摸下巴,转头看着呼呼大睡的暴君,深沉的双眸一瞬间迸射出慑人的亮光。 若季无虞醒着看见必然会吓一跳,可惜他睡的跟头猪崽似的,根本没看见。但也像是感知到了危险,本能的想要翻走,却被赵崇礼牢牢扣住了腰,阻止了动作。 第21章 季无虞翌日醒来,赵崇礼已经离开了。过了一晚上,手腕没那么抖了,就是嘴唇刺痛的厉害。 让小木公公拿来铜镜一看,又肿又破,还带着血痂,看着像是被什么厉害的虫子蛰过一样。 “小木,你一会儿叫上元福上外头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马蜂窝。”季无虞碰一碰就疼的皱眉:“肿这么厉害,也就马蜂有这毒性了。” 小木公公欲言又止。 ---------------------------------------- 第30章 有点丑 “怎么了吗?”季无虞抬眼看到小木公公的表情,神色一顿。 小木公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就是这么一犹豫,就被进来的元福给打断了。 “陛下,禹王求见。”元福奇怪的看看小木公公,朝季无虞行礼道。 “禹王?”季无虞当即顾不上追问小木公公,点点头:“让他进来。” 然后看向小木公公。 小木公公默了默,转身和元福退了出去。 别说,还真让两人在附近的一棵老树上找到一个马蜂窝,坐卧在枝干间,还挺大。 “哦哟,好大的马蜂窝!”元福吓一跳:“得找人弄下来才行,不然蛰到人就要命了!” 两人这边忙着找人取马蜂窝,另一边,禹王和季无虞站在窗前,也望着那个硕大的马蜂窝傻眼。 “这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个马蜂窝?”禹王一脸震惊。 季无虞摸了摸已经又肿了一些的嘴唇:“谁知道呢?” “得赶紧找人弄下来才行,不然被蛰到就要命了。”禹王眼尖的看到三两只马蜂飞来飞去,忙把窗户关上:“还是关好窗户的好,不能给放进来。” 季无虞转身走回桌前坐下:“禹王突然进宫,是有什么事么?” “是有点事。”禹王在季无虞对面坐下:“臣在赵四那里偶然看到一本画册,画工甚是了得,很是喜欢,便也想去买上一本,但他说没有,九千岁都让他给买了,且概不外传,臣百般打听才知道,原来画册是小木公公拿去书铺卖的,就想来问问,陛下这边可有门路?” 季无虞眉头一挑,有些惊讶,却又意料之中。那日去书铺后他就有所怀疑,没想到还真是赵崇礼让人干的。 就说嘛,哪能那么快。 “陛下?”眼看季无虞突然笑得一脸诡异,禹王瘆得慌,话都问得小心翼翼:“陛下可有门路?” “有啊。”季无虞回过神来,大方道:“你若想要,过几天再来,我送你一本,不过不能白送。” 禹王懵逼了一瞬,突然福至心灵,懂了:“陛下放心,臣定当献上丰厚回礼。” “嗯。”季无虞满意点头,忽然发现这禹王也不是真如表现出来的那么二百五。 在长央宫蹭吃蹭喝一顿,禹王对季无虞亲近不少,相处起来也随意了许多。 他一个闲王,回去也是无所事事,正好季无虞这个暴君现在也被圈禁着闲的发霉,两人当即一拍即合,准备去湖边烧烤。 不过没等两人去,赵崇礼就回来了。 赵崇礼一看两人准备出门的架势就是一顿:“禹王殿下怎么来了?” “啊?”这主人的口吻给禹王整不会了,卡壳了一下才道:“本王……我来找陛下有点事。” “那事情可解决了?”赵崇礼走到季无虞面前,看了看他依旧包扎捂着的脸,视线最后落在肿着的唇上。 “解决了。”禹王看了眼季无虞:“我们正准备去湖边烧烤。” “哦。”赵崇礼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禹王:“……” 所以,哦,是几个意思? 怎么感觉不太妙,好像被嫌弃针对了? 禹王看到季无虞的脸,忽然吓了大跳。 老天爷! 这赵崇礼该不会以为刺客是他指使的吧?! 禹王虎躯一震,刚想解释,嘴都张开了,却见赵崇礼转过身来,伸手揽住季无虞肩膀,以下犯上的明明白白。 禹王:“……” 你个赵阉狗,别不拿本王不当人! 大眼瞪小眼,禹王率先败下阵来,怂了。 “臣忽然想起来约了廖世子去马场看赛马,可能没法和陛下湖边烧烤了,还请陛下恕罪。”禹王抬手一揖到底,低头瞪着赵崇礼的双脚恨恨咬牙,憋屈! 季无虞看看赵崇礼,又看看禹王,心里明镜儿似的,却没有拆穿,点了点头:“那真是遗憾,不过既然禹王与人有约,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就等下次吧。” 禹王一走,赵崇礼就抬手点上季无虞的唇。 “肿成这样还吃烧烤,陛下张得开嘴么?”赵崇礼戏谑:“就不怕上火,越来越严重。” “我可以……” “您不可以。”赵崇礼将季无虞按坐下来,自袖子里拿出盒膏药拧开,挖出一点涂抹到他红肿破皮的嘴唇上:“这膏子是臣特地找太医院周太医配的,去火润肤止疼,坚持抹两次,就能消肿。” “桂花味儿,还有点甜。”季无虞笑起来:“都给我闻馋了。” “回头臣就让御膳房给陛下做桂花糕。”赵崇礼盖好盖子,却没将膏药给季无虞,反而揣了回去。 季无虞视线追着赵崇礼揣膏药的动作:“不给我吗?” “嗯。”赵崇礼道:“陛下自己上药不方便,回头还臣来。” “哦?”季无虞桃花眼潋滟一闪,似笑非笑的看向赵崇礼:“那可就要麻烦千岁大人了。” “不麻烦。”赵崇礼依旧弯腰看着季无虞,视线不离油光红润的嘴唇:“伺候陛下,是臣应该做的。” 他看得坦荡,反倒是季无虞脸皮厚度差一点火候,不太自在起来。 “赛马好看吗?”季无虞转移话题。 “陛下想看?”赵崇礼不答反问。 季无虞想了想,点头:“有点想。” “可您脸受伤了。”赵崇礼眼眸噙笑,语气揶揄:“有点丑。” 季无虞警铃大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丑?” “嗯。”赵崇礼点头:“丑。” 季无虞不说话了,瞪着赵崇礼如临大敌,眼睛时不时瞄向他腰间的佩剑,脖子开始隐隐作痛,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赵崇礼眼看着季无虞脸色遽变,眼神也瞬间染上警惕不安,心头一跳:“陛下?” “我是疤痕体质,这脸肯定会留疤。”季无虞深吸口气:“丑就丑吧,大不了……” “对不起陛下。”意识到季无虞情绪不对,赵崇礼忙收起玩笑心态:“您别紧张,臣给您说笑呢,陛下不丑,很好看,您想看赛马,臣带你去便是。” ---------------------------------------- 第31章 有些可爱 “真的?” 季无虞一秒变脸,仿佛方才的警惕不安只是赵崇礼的错觉。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真的。”赵崇礼已经反应过来被季无虞套路了,但他却只觉得松了口气:“方才只是臣胡说八道,吓到陛下,还望恕罪。” “我可不敢定你的罪。”季无虞灌了一大口凉茶:“你不要我小命,我就谢天谢地了,虽然我已经做好死了投胎做猪的准备,但能多做一会儿人,谁上赶着做猪啊是不是?” 赵崇礼:“……”无奈叹了口气:“陛下休再胡说。” “什么胡说?”季无虞站起身来,朝天作揖:“我可是很虔诚的给老天爷上过香的。” 赵崇礼:“……” 季无虞不提,他都忘了。 当时见他这般,只觉得装模作样耍花招,现在回想起来,知道他是认真的,不禁脑门儿突突。 算了。 “陛下不是想看赛马?”赵崇捏了捏眉心,自动绕过这堪比失心疯的话题:“正好臣也要出宫,不如一起?” “一起一起,走吧。”季无虞穿的便服,正好省了换衣服的麻烦,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下,在赵崇礼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犹豫着拆了脸上的绷带。 跑去铜镜前看了看,血痂果然还没脱落,刚想再包回去,就被过来的赵崇礼抓住手阻止了动作。 “臣看看。”赵崇礼捏着季无虞的下巴转过脸来:“这血痂捂着不易脱落,别包扎了,就这样吧,也不是很明显。” 季无虞怀疑的目光飘向赵崇礼,确定他脸上真的没有勉强,这才信了。 这天气捂着的确难受,刚开始那几天害怕发炎,他都是对方不在的时候偷偷解开透气。庆幸的是没有发炎化脓,不然这脸怕是真的得毁了。 虽然现在看着也挺…… 咳,大不了让另半边脸出镜! 季无虞伤的是右脸颊,为了让左脸出镜,他刻意站到了赵崇礼右边。 赵崇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带着人径自出了门。 外头正在忙着取马蜂窝,热闹得很,两人一出去,就看到一群人围着老树愁眉不展。 本来准备直接出宫的两人见状,脚步一转便走了过去。 第22章 “何事?”赵崇礼顺着众人视线抬头,看到马蜂窝皱了皱眉,转头吩咐小木公公:“去把赵四叫来。” 小木公公应了一声,转身便跑去将训猫的赵四找了过来。 赵四拎着肥猫后颈皮,随手往地上一扔,朝赵崇礼抱拳:“大人。” 赵崇礼道:“你上去,把马蜂窝取了,小心些别受伤。” “找个结实的麻袋直接套上去。”季无虞也在旁边出主意:“取下来直接用火烧,一定要小心,这玩意儿毒性大,蛰到可不得了。” 说罢,季无虞抬手摸了摸唇。 好像……也不是很厉害? 除了刺痛麻肿,并没有其它症状? 或许这窝马蜂还没进化出后世的毒性? 但不管怎么说,蛰一下也遭罪,就算单只毒性不大,群攻也要命,还是小心为妙。 季无虞说完没一会儿,元福就不知从哪找来个麻袋递给赵四。 赵四看了季无虞一眼,检查了下麻袋,确定结实没有破洞,就踩着树干飞快攀了上去。 除了赵崇礼,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虚影一晃,麻袋罩住马蜂窝一拔,就攥紧袋子从几米高的枝干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小木公公等人已经烧好了火堆,赵四下来后,直接将袋口系紧,就要往火堆里扔。 “哎!”季无虞忙出声阻止:“麻袋不经烧,你这样扔下去马蜂烧不死,一会儿全跑出来了!” 赵崇礼提议:“浸泡火油再烧。” 一群人又是一通忙活,总算将一窝马蜂给烧了个干净。 赵崇礼却犹不放心:“再仔细找找,看看还有没有,都找出来烧了。” 随后没有再看,带着季无虞出了宫。 这次除了车夫,就他们两人,没带小木元福两个拖油瓶。 在赵崇礼看来,这两人一点护驾能力也没有,带着累赘,还不如不带。 至于季无虞,脑子里都还是刚才噼里啪啦烧马蜂的场景,压根儿没注意这茬。 虽然简行,但暗里的护卫却增加了一倍,赵崇礼看似慵懒随意,实际时刻提高着警惕。 以至于都没第一时间发现季无虞的不对劲,还是连着好几次对方刻意走到右边,他才回过味来。 不过发现是发现了,却不太明白季无虞这么做的用意。 心里疑惑,赵崇礼不觉看了季无虞好几眼,每次看过去,都刚好看见对方完美无瑕的左脸。 赵崇礼眨了眨眼,隐约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马场人多,公子走这边来,别让人撞了。”赵崇礼伸手将季无虞拉到左边,明显发现对方表情僵了僵,没走一会儿,人就又不知不觉走到了右边。 赵崇礼:“……” 不就是脸上多了道血痂,至于么? 就没见过比这家伙还在意容貌的男人! 但很快赵崇礼就发现,季无虞并非是在意容貌,而是在意被他看到丑陋的容貌。那疤对着自己时浑身紧绷,对着别人就泰然自若。 赵崇礼看在眼里,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妙。更让他皱眉的是,他居然觉得这样的季无虞有些可爱。 人流拥挤,两人好一会儿才到赛马场。 马场围栏两边已经挤满了人,正群起激动的高呼呐喊着,比赛还没开始,赌马的人已经疯了。 季无虞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很是新奇,拉着赵崇礼一个劲儿往前面挤,不想转头就见禹王抓着围栏脸红脖子粗吼得撕心裂肺。 “四号四号!追风必胜!” 季无虞默了默,拿手指戳戳禹王腰窝,见对方没反应,正准备再戳,就被赵崇礼攥住了手指。 “公子选一匹。”赵崇礼目光看向起跑线上的那一排骏马:“我选二号,那匹黑马。” 季无虞顺着看过去:“我选三号,枣红色那匹汗血。” 赵崇礼笑了:“好,就选汗血。” 随即朝身侧点了点头。 ---------------------------------------- 第32章 晴天霹雳 “我已经让人去下注了。”回过头,赵崇礼凑到季无虞耳边:“赢了都归你。” 季无虞双眼一亮,仿佛已经看到大把金银在向自己招手。 然后,就多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呐喊,比旁边禹王声音还大。 “汗血汗血!汗血必胜!” 赵崇礼:“……” 禹王声音被压制,很是不爽,扯着嗓子继续鬼吼鬼叫,喊到一半觉得声音有点耳熟,转头看到两人惊的瞳孔地震。 当然,惊悚的不是这两人突然出现在身边,而是失心疯一样疯喊疯叫的暴君。 这满面红光,连头发丝都炸着亢奋,充满胜负欲的疯狂,宛如被夺舍的模样,只要是熟识他的人,就没有不感到惊悚的。 再看赵崇礼一脸纵容,眼神甚至带着宠溺,这画面……更惊悚了。 兜头一盆凉水,禹王为赌马发热的脑子瞬间恢复了冷静。 “陛咳!”对上赵崇礼冰冷的视线,禹王当即一个脑子急转弯:“哥,你们怎么来了?” 然而,没人搭理他。 季无虞全副身心都在马场上,赵崇礼则淡淡收回了视线,似乎刚看禹王的一眼,已是多余的施舍。 禹王:“……” 心里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禹王内心龇牙咧嘴之际,马场突然传来一阵锣响,瞬间赛马奔腾黄沙滚滚,整齐的马蹄声将本就热闹的观众台再次掀上又一个高度,嘶吼狂叫震耳欲聋。 季无虞疯了,振臂高呼,恨不得跟着跳进马场陪跑。 禹王也疯了,顾不上旁边两人身份,又蹦又跳状若癫狂。 两人甚至拼着劲儿的给各自的号鼓劲,太过投入差点撕打起来。好在有赵崇礼镇场子,才没有彻底丢人现眼。 “四号四号追风快跑!” “汗血快快快,干它!” 季无虞自己喊还不够,非要拉赵崇礼一起。 赵崇礼:“……” 丢不起这人。 除了牢牢护着不让人受伤,赵崇礼抿紧嘴,死活没开口。 不过最后还是季无虞押的那匹马先一步到达终点,禹王那匹紧随其后,险胜。 银子到手,季无虞高兴疯了,掉头扑进赵崇礼怀里,抱着他脖子又跳又叫,还激动的吧唧在人脑门儿上响亮的啵儿了一口。 然后两人同时僵住了。 一旁看着的禹王也僵住了,后悔自己干嘛要转头。 不知道现在自插双目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还来不来得及? 倒是没想到传言居然是真的,暴君真的跟赵崇礼这个阉人搞在一起了! 娘唉,这秘辛是他个废物王爷能看的吗?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禹王瑟瑟发抖,害怕极了,趁着两人没注意,赶紧脚底抹油偷偷溜了。 “公子刚做什么?”赵崇礼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季无虞,眼眸微眯。 “咳!”季无虞挠挠耳根,企图蒙混过关:“刚太兴奋了,咱们赢了,回头银子分你一半。” “我是说……”赵崇礼盯着季无虞的眼睛,将他的心虚尴尬尽收眼底:“公子吻我做什么?” “有……有吗?”季无虞眨眼装傻:“可能是蹦的太高,不小心撞上了?” 赵崇礼勾唇,皮笑肉不笑:“是么?” “是……”季无虞尬笑退后,体贴的给赵崇礼拍了拍衣领:“是吧?” 好在赵崇礼没有抓着不放,深深看了季无虞一眼,便揽过他肩膀,带着离开了马场。 回到马车上,暗卫已经将赌银取来,装箱放在了马车里。 打开箱子,看着满满一箱的银元宝,季无虞爱不释手的摸了半天,高兴坏了。 不过…… “怎么没换银票?”季无虞兴奋劲儿过去才想起来不对,转头看了看赵崇礼:“这么一箱子元宝,换成银票估计也就几张,不更方便携带?” “嗯。”赵崇礼弯腰拿起一个银锭抛了抛:“给陛下数着玩儿。” 而且赵崇礼还决定,以后给季无虞金银都换成这种实心货,这样就没法带着甜蜜累赘轻松跑路了,只要兑换的动静大,就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 对于赵崇礼的未雨绸缪,季无虞一无所知,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个圆润可爱的银锭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暗搓搓的决定,先拿回去数着过过瘾,回头再让人拿去换成银票,这样就过瘾方便两不误了。 哎,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赵崇礼看着看着,忽然眯起眼来:“陛下。” “嗯?”季无虞头也不抬。 “臣家里还有一箱金子,回头也给陛下送来如何?”赵崇礼试探道。 “这多不好意思?”季无虞扒拉银锭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无功不受禄,你这金子,我可不敢收。” “您是皇帝,天下都是您的,一箱金子算什么?”赵崇礼道。 第23章 “可我是假的啊。”季无虞不被财迷,努力保持人间清醒,就是拒绝的良心作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拿该得的,不义之财我不要。” “哦?”赵崇礼笑了:“那这一箱银子,好像也是臣押注的赌资?” 季无虞:“……” “照这么说,就不能送给陛下了。”赵崇礼皱眉:“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亦有陛下的原则,这可该如何是好?” 季无虞:“!!!” 晴天霹雳! 到手的银子居然要飞?! “咳!”季无虞面上镇定,脑子里却飞快运转想着应对之策,如何将这笔意外之财名正言顺的据为己有,唉,有了:“千岁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赌资是你押的没错,可马是我选的不是,一人一半天经地义,大不了你把押注的钱拿出来,剩下的利咱俩再分,你说呢?” “但臣看陛下,好像一开始并未真打算分臣。”赵崇礼身体后靠,端的是慵懒肆意:“况且,臣现在后悔了。” “啊?”季无虞傻眼:“可你刚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说出的话怎么能收回呢?” “陛下忘了?”赵崇礼笑得狡诈:“臣是太监,非君子,也不是大丈夫。” 季无虞:“……” ---------------------------------------- 第33章 无语轮流转 欣赏着季无虞天塌地陷的表情,赵崇礼满意的笑了笑,伸手端起茶盏,慢悠悠的浅饮一口。 那做作的装逼姿态,看得季无虞很想扑上去撕咬一口。 太可恶了! “陛下……” 赵崇礼刚要再逗两句,就见季无虞深吸一口气,满脸肉疼又倔强的把箱子往他这边一推,低头搓着袖口正眼也不再瞧。 “人穷志不短,既然千岁大人后悔不想给了,那我便不要了。”季无虞低眉顺眼:“说来这钱也的确跟我没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一路,季无虞都没再搭理赵崇礼这个出尔反尔的家伙。 赵崇礼:“……” 眼看马车进了宫门,就快到长央宫了,赵崇礼叹了口气,把箱子推回季无虞面前。 “两句玩笑话岂能当真,臣既然说赢了归陛下,这银子自然就是陛下的。”见季无虞不为所动,赵崇礼又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陛下大人大量,别跟臣一般见识。” 季无虞还是不理,转开脸只当没看见,脑子里琢磨着其它赚钱法子。但不得不说,今日这赌马算是给了他一个启发,他觉得,嗯……可以试试。 回头打听看看,哪一家赌坊合适。 季无虞琢磨赚钱法子琢磨的入神,对于赵崇礼的讨好充耳不闻,马车刚一停下就起身下去,头也不回的走人。 赵崇礼能怎么办,抱箱子追上去呗。只是后脚刚跟进门,就见季无虞拿着把砍刀往外走。 “陛下这是……” “我去砍根竹子,千岁大人随意。”季无虞风风火火的跑了。 赵崇礼:“……” 看看手上的箱子,赵崇礼放到桌上,又转身跟了出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竹林看到埋头砍竹子的季无虞。 “陛下砍竹子做什么?”赵崇礼看他这么认真,不禁有些好奇。 “做赚钱的东西。”季无虞抬起手背擦了擦汗:“今日之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还是脚踏实地赚来的钱踏实。” 赵崇礼默了默:“陛下这气性也太大了些,臣……” “这跟气性没关系。”季无虞麻利剔着竹子上的枝丫:“被戏耍确实挺让人生气,不过想通了就没什么大不了,我早就没生气了。” “那箱银子……” “我不要。”季无虞动作不停:“千岁大人别忘了我每月该得的五十两就行,其余的,以后我一概不收。” 赵崇礼:“……”过了一会儿,开始转变策略:“这竹子又不值钱,陛下就是砍完也卖不了几个铜板,何必费那个劲?” “这竹子不值钱?”季无虞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赵崇礼,挑眉。 赵崇礼点头:“不值钱。” “那就好。”季无虞笑了:“我还担心太贵,买不起呢,既然千岁大人都说不值钱了,那我随便给个几文买下来应该没问题吧?” 赵崇礼:“???” “我就砍一根,给算五文钱好了。”季无虞把剔好的竹子砍成小段,方便拿:“回头我把钱给千岁大人,还得劳烦你,给送去国库入册。” 赵崇礼:“……” 季无虞说到做到,回去就从钱袋里数了五个铜板给赵崇礼,然后就忙活自己的去了。 至于对方留下的那箱银子,季无虞依旧没要,让小木公公送回去被拒收后,就干脆以赵崇礼的名义,给充作军饷,捐了。 知道这事后,赵崇礼坐在那里,半天没作声。也不知道是气季无虞太倔多一点,还是气自己嘴贱多一点。 “除了这个,陛下近来可有别的动静?”赵崇礼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赵四。 “陛下好像用竹子做了个什么东西,让小木公公拿着出宫,去了一趟如意赌坊。”赵四如实汇报:“进去时拎着个盒子,出来两手空空,但满面红光,心情看着很是不错。” “哦?”赵崇礼挑眉:“可有查清楚是什么东西?” “不太清楚。”赵四惭愧道:“赌坊掌柜视为宝贝,藏着掖着,到现在也没拿出来,不过属下隐约听到他们提到麻酱两个字。” “麻酱?”赵崇礼直觉不对,那是赌坊又不是食肆。 “正是。”赵四也觉得奇怪:“说来奇怪,麻酱不卖去食肆,跑赌坊干什么,关键还真给卖掉了,看赌坊老板神神秘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莫非这麻酱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崇礼不说话,给个眼神让赵四自个儿体会儿。 赵四一激灵,忙道:“属下这就去查!” “不必了。”赵崇礼却道:“随他去吧。” 赵四欲言又止。 赵崇礼看了赵四一眼:“猫训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赵四就来气:“大人,虽说猫吃鱼是天性,可也没见过训练猫捕鱼的,小胖能抓鱼已经算是猫中奇才,可陛下却不满意,这得训练到什么程度,属下都替小胖憋屈。” “小胖?”赵崇礼一愣。 “就是那只肥猫。”赵四叹气:“最近抓鱼都是烤了给它吃,比之前是愈发胖了。” 赵崇礼看着赵四,难得有些无语,但想了想,又什么也没说,挥手让人退下。 赵四前脚刚要出去,赵崇礼又叫住了他:“等等。” 赵四只好又停下静待吩咐。 “你说……”赵崇礼抿了抿嘴,眉心微蹙面露烦恼:“如何才能给陛下名正言顺送钱?” 赵四:“???” “不会让陛下觉得无功不受禄。”赵崇礼琢磨道:“要让他觉得,那钱就是他该得的。” 赵四:“……” “要不你叫上几个人,去找陛下组个赌局,放水输给他?”久久等不到下属的出谋划策,赵崇礼开始出馊主意。 赵四:“……” “傻愣着作甚?”赵崇礼眼露嫌弃:“一点小事你都拿不出主意,往日怎没发现你如此蠢笨?” 赵四:“……” “行了,你下去吧。”赵崇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此事我再想办法。” 赵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这暴君……好生厉害! ---------------------------------------- 第34章 赵大冤种 好生厉害的季无虞这会儿正和小木公公三人围坐一桌,撸袖子教人打竹麻将。一个个满头汗都顾不上擦,全神贯注在牌面上,可谓非常上头。 “三筒!” “碰!” “二条!” “幺鸡!” “糊啦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大半天下来,季无虞言传身教,独战菜鸟,都不需要谁放水,就已经赢麻了。 赵四得知这事时,心情复杂极了。 谁能想到,暴君和主子居然如此默契,都打起了赌局的主意呢? 一个为敛财,一个为送财,薅的都是窝边草。 不过赵四也因此长了见识,知道此麻将非彼麻酱,原来是暴君自己动手搞出来的一种四人局桌牌。 想到主子的吩咐,赵四深吸口气,放下猫扭扭捏捏的走了进去。 他一出现,热火朝天的场面霎时就是一静。 对上季无虞看过来的视线,赵四难得心虚:“外头没人,臣……听着有趣,实在好奇,就,自个儿进来了。” “进来就进来吧。”季无虞无所谓,看了眼已经囊中羞涩的三人,眸光一闪:“带钱了吗?” “回陛下,臣傍身银子不多,不过家里有,可以记账。”季无虞的小心思正中赵四下怀:“不过,臣没玩过这个,而且,恕臣直言,宫女太监能有几个钱,这种牌局,还是得有钱人凑一块儿才刺激。” 第24章 “说的没错。”季无虞赞同:“不过长央宫从上到下都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玩不了刺激的,只能小赌怡情,图一乐,不过你刻意提及,莫非你能组?” 赵四眼珠子乱转。 虽然主子想给暴君送钱,但他可舍不得主子这么败家,既能给暴君送钱,又阻止主子败家,自然少不了人傻钱多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们。 很快,赵四就想到个人。 “咳!”赵四抱拳:“臣是不能,但有一个人能。” 季无虞挑眉。 赵四又咳了咳:“禹王钻营此道颇有心德,身边多是志同道合之人,此事交给他来,再合适不过。” 季无虞想了想,还真是。 不过君王带头赌博说起来影响不好,自己人关起门来玩玩儿就算了,这要敞开了外头拉人组局,想想还是算了。 季无虞可不想给暴君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毕竟名声越坏死的越快,还是低调发财的好,反正又不是真靠打麻将赚钱。 想到这,季无虞就拒绝了赵四的提议:“赌博一事终究难登大雅之堂,私下里玩玩儿打发时间便罢,可不能为此沉迷。” 赵四:“……” 你倒是把脸上的兴奋收起来,汗擦干了再说这话。 不过,暴君这一拒绝,倒是让他有些不好办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几人循声望去,便见赵崇礼大步走了进来。 赵四忙侧身行礼:“大人。” 赵崇礼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季无虞主仆四人,最后看向桌上的竹麻将。脚步一顿,便径自走到季无虞身边,弯腰捻起一张九筒端详起来。 “此物便是陛下所砍竹子做的?”赵崇礼低笑一声:“与骰子相近,却又不同,倒是颇有意趣,就是不知这玩法可与骰子相同?” 自然是不同的…… 季无虞看赵崇礼虽然端着沉稳,却难掩跃跃欲试,心情复杂:“千岁大人若是感兴趣,不如一起玩一把。”随即让出位子:“你坐过来,我教你。” 赵崇礼方才在外边听了一耳朵,这会儿便看向三人:“他们身上可有银两?” 三人被问的一窘,看季无虞一眼,连忙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意思?”赵崇礼冷嗤,随即一指赵四和小木公公:“你来替他。” 赵四:“……” 您一个人送财不够,还得拉个冤种啊? 但主子的话不敢不从,赵四只得苦着脸坐了过去,将小木公公替换下来。 赵崇礼犹嫌不够,又让香婉起来,朝季无虞道:“陛下坐过去,边教边玩儿,不够筹码押大点,小打小闹没意思。” 季无虞看了看自己赢下的银钱,虽然有心收手,但看了看输得小脸煞白的香婉和元福,还是坐了过去,伸手把银钱扒拉到自己面前。 “来,不过不玩四人局,就咱们三来。”季无虞示意元福退场。 赵崇礼无所谓。 等元福起身,季无虞麻将一推,带着三人和牌砌牌一气呵成。 和赵崇礼两人简单说了一下规则要领,便带着两个新菜鸟玩了起来。 不出预料,季无虞又赢麻了。 输到最后,两人身上所带银两不仅输个精光,还打下一张又一张欠条,金额还是前面三穷光蛋加起来的几倍。 季无虞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彻底没了兴趣。 太没挑战性了,无聊。 赵崇礼倒是挺满意,可算是赶上个给对方名正言顺送钱的机会。 虽然麻将搓到后面百无聊赖,但数银子数到手软的时候,季无虞还是很高兴的。 赵崇礼站在一边看着,也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上一秒还数钱数到不想洗澡的季无虞,掉头就将赢来的赌资尽数给了小木公公,说是办什么济善堂收留孤儿。 这倒是让赵崇礼深感意外:“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其实并不突然,从季无虞发现自己苟住时,心里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暴君名声臭不可闻,虽说老百姓没几个认识皇帝的,隐姓埋名逻辑上应该没什么难度,但已经栽过一次的季无虞却知道,暴君的仇恨值根本不能以正常逻辑来衡量。 所以,未免又莫名其妙死在百姓围攻上,还是先洗白一下仇恨值再跑比较好,可不能当初那样瞎跑送人头。 但话却不能直说。 “我就是想做点善事,弥补一下。”季无虞叹气,仗着就他和赵崇礼两人,说话便没什么顾忌:“毕竟暴君这身体是真不好用,代价太大了,未免哪天又替他遭受死亡之痛,不如做点什么化解业障,这点钱或许不够,但我会赚。” ---------------------------------------- 第35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这话的同时,季无虞也不忘注意赵崇礼的表情,果然见他露出意外又欣慰的表情。 成功刷了一波主角好感值,季无虞美滋滋的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嘿,这波借花献佛干得漂亮! 赵崇礼自以为水放的不动声色,但其实全被季无虞看在眼里。用彼之财刷彼好感,还带辐射覆盖加成,简直无本买卖,血赚。 至于赵四,那是真的笨,输得不冤。 看在赵四输钱输的痛快的份上,季无虞决定网开一面,不再跟对方计较。 “那只猫训练这么久也差不多了,明儿就让赵四给送过来吧。”季无虞拿上干净衣裳,一边朝浴室走一边道:“正好长央宫冷清,养个小东西添个趣儿,热闹热闹。” 赵崇礼跟在季无虞后头:“听陛下的。” “不过肥猫肥猫的叫着实不雅,还得取个名字才行。”季无虞转身看向赵崇礼:“看它白白胖胖,就跟削了皮的雪梨似的,不如就叫它小梨子好了。” 小梨子=小礼子,嘿嘿~ 赵崇礼眼皮一跳,目光幽幽和季无虞对视须臾,薄唇轻启:“可,依陛下的。” “小礼子小礼子……多么朗朗上口的名字!”季无虞故意喊给赵崇礼听,对方面不改色他也不气馁,反而愈发来劲,编着调子哼哼:“小礼子小礼子啦啦啦~” 赵崇礼:“……” 季无虞欢快的宽衣下水池,转过身好像才发现赵崇礼似的,夸张的瞪大眼:“千岁大人怎么进来了?” 赵崇礼默默和他对视,安静的看他浮夸表演。 被赵崇礼这么看着,季无虞剩下的话一噎,说不出来了。 “臣进来……”赵崇礼袍摆一提,在池边蹲了下来:“自然是为了伺候陛下。” “你现在可是千岁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也还在一人之下。”赵崇礼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咱家是陛下的人,伺候好陛下乃是本分。” 这话说的…… 季无虞耳根一热,有被回旋镖到,默默往水里沉了沉。 “那你……”季无虞咳了一声,背过身去:“伺候吧。” 赵崇礼低笑一声:“好。” “这样蹲着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你也下来?”反正看这架势,赵崇礼应该是准备留宿,季无虞什么都能忍,忍不了人大夏天不洗澡和他同床共枕:“顺道一起洗?” “陛下确定?”赵崇礼拿肥皂的手一顿。 季无虞直接往旁边让了让:“大男人泡个澡都扭扭捏捏,这要是去那种大澡堂子,十几个人挤一块儿,还不得吓得捂腚狂逃?” 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季无虞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那样,可就太有意思了。 正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赵崇礼很快走下池子:“陛下盛情难却,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知道是赵崇礼下了水,季无虞故意转头,趁着他坐下前迅速扫了一眼。 季无虞:“!!!” 哦哟,不得了,还真是个假太监! 穿得人模狗样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会儿瞧着,不仅是假太监,还是男人中的泰坦尼克号,干货满满。 “陛下在看什么?”赵崇礼没有坐下,而是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季无虞,将他丰富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季无虞自卑的往一旁挪了挪:“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赵崇礼:“……” 明明季无虞是唱出来的,但眼下这样的场景,赵崇礼脑子劈叉,顺其自然的想歪了。 “那一定套的是匹野马。”赵崇礼一语双关。 季无虞:“……” “陛下似乎不太高兴?”敏锐的察觉到季无虞的情绪,赵崇礼一边拿过肥皂帮他洗头发,一边问。 “不是不高兴。”季无虞幽幽叹气:“我这是羡慕嫉妒恨,就差流下自卑的泪水,穿亏了穿亏了,狗暴君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赵崇礼:“???” 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第25章 “虽是同一张脸,但比暴君好看,也并非一无是处。”赵崇礼说的真情实感。 “哦?”季无虞眼睛一亮:“除了脸还有哪里好?” “这一头青丝,连女子都自愧不如,少见的柔顺漂亮。”赵崇礼开始从头夸。 季无虞:“……” 并不稀罕这样的夸赞,谢谢。 “身材好。”赵崇礼继续。 季无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白斩鸡身材,翻了个白眼,嫌弃。 “性格好。”赵崇礼一顿:“陛下你过来些。” 季无虞闻言起身,后退两步坐了过去,然后……坐了赵崇礼满怀。 两人同时僵住。 “陛,陛下……” “嗯。”季无虞一动不敢动,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千岁大人,香皂的事怎么样了?” “之前的猪油都用来做肥皂了,下一批还得等上两日。”赵崇礼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改明儿臣让人去催催。” 季无虞点点头。 “对了,祭天仪式的衮服已经做好了,回头陛下试试看合不合身,明日起会有人来教陛下祭天礼仪,可能会有些枯燥繁累,陛下且忍一忍。”说话间,赵崇礼伸手搂住季无虞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之前臣就提过这事,陛下可记得?” “记得。”季无虞同样装的若无其事,好像谁先慌谁就输了似的,莫名其妙在那暗暗较劲:“我会好好学的。” 好在都是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傻处理尴尬,片刻后,赵崇礼收回胳膊,季无虞嗖的蹿出老远,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都面无表情,都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僵持到最后,还是季无虞先溜了。 赵崇礼死死掐着大腿的手松开,目送着季无虞落荒而逃的身影,眸光沉沉浮浮,似卷着风浪,却在须臾归于平静。 等赵崇礼出去,季无虞已经睡下了——装的。 赵崇礼在季无虞身边躺下,鬼使神差的,翻身抱住了对方。 ---------------------------------------- 第36章 变故突起 被赵崇礼抱住,季无虞身体本能一僵,但随即就放松了。 虽不过转瞬之间,但赵崇礼还是感受到了。什么也没说,拿过床头的一把折扇,给季无虞打起扇来。 凉风徐徐,很快清走浮躁,便教人昏昏沉沉起来,不过片刻,装睡的人就睡沉了过去。 赵崇礼却睡不着,待得后半夜气温转凉,便放下折扇坐了起来,悄悄离开了。也没有往常那般留宿昔日尚还是总管太监的居所,出宫回了赵府。 回去后也没睡,看了一宿的画册。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他想,之所以习惯留宿长央宫中,或许,也不全是为了保护。 天边泛出鱼肚白时,赵崇礼坐不住了,啪的合上画册起身大步出了书房。那脸色冷然气势汹汹,瞧着像是要去找人干架血拼,把门外候着的关叔给吓了一跳。 “大人,您这……” “备马,进宫。”赵崇礼深吸一口晨露微湿的空气,压下了那股莫名浮躁的冲动:“陛下该起了。” 关叔闻言,面色讶然,不过看了眼主子的脸色,什么也没问,便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不等赵崇礼走出大门,下人便已经牵来了马匹。然而不等他上马,远处赵四便先一步骑马疾驰而来。 “大人不好了!”赵四人还没到大门,远远瞧见赵崇礼就喊了起来:“出事了!” 赵崇礼神色一凛,等赵四过来,急问:“出了何事?谁出事?” “陛下出事了。”赵四压低声音:“具体情况不好说,大人还是赶紧进宫看看吧!” 一听是季无虞出事,赵崇礼心头咯噔一跳,利落的翻身上马,便一马当先,直奔皇宫赶去。 等两人一前一后赶到,长央宫外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到赵崇礼仿若看到救星。 这奇怪的现象看得赵崇礼眉心微蹙,没管这些人,大步拾阶而上,不想却在门口被小木公公给拦了下来。 “陛下有命……” “滚开!”没等小木公公把话说完,赵崇礼便一把将人甩开,疾步冲了进去。 然而刚转进去,迎面一只青花瓷茶盏就飞了过来,他虽躲闪及时,却被泼了一脸茶汤。抬头看去,赫然便对上季无虞暴戾阴翳的双眼。 赵崇礼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人皱紧了眉头。目光一转,看到了被砍死在地的教引太监。 “赵崇礼,你好大的胆子!”不等赵崇礼回神,季无虞便先发制人,提着血淋淋的长剑指向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朕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不是他。”赵崇礼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暴君,看似镇定,一股凉气却自脚底蔓延四肢百骸。 暴君回来了,那个人…… “朕当然不是他。”季无虞剑尖挑起赵崇礼下巴,嘴角勾起残暴嗜血的孤独,眼神却带着病态的疯狂:“一个孤魂野鬼,也妄想操控朕的身体,不自量力死不足惜!” “你把他怎么样了?”赵崇礼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在发抖。 “怎么样?”季无虞哈哈笑了两声:“你猜?哈哈哈……真是想不到啊,你赵崇礼也有胆怯软弱的时候,你不是想杀朕吗?来呀,往这脖子上砍,来来来!” 赵崇礼眼眸一眯,季无虞都没看到他怎么动的,人就已经到了面前,下一秒,就被掐住脖子按在了身后的柱头上。 季无虞长剑脱手,眼底却不见惊慌,反而诡异的笑弯了眼,只见手腕一翻,匕首滑出袖口被他握住,抬手就偷袭赵崇礼后背。 赵四跑进来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大人小心!” 然而匕首没有刺下,刚划破赵崇礼后背衣衫,就颤抖着停了下来,季无虞的脸色也从暴戾疯狂转为愕然痛苦。 “千,千岁大人……”季无虞艰难的呼吸着:“你……要杀,杀我吗?” 熟悉的语气让赵崇礼神色一怔,刚要松手,看到季无虞嘴角轻勾的弧度就止住了念头,但想到那个人,到底没有狠下杀手。 “你果然心软了。”季无虞眼底迸射出奇异的光芒,随即便身体一软,晕倒在了赵崇礼怀里。 赵四趁机上前,一把夺过匕首,心有余悸的看向赵崇礼:“大人……” “叫文太医进来。”说罢,赵崇礼抱起季无虞,转身去了内殿:“别的回头再说。” 闻言,赵四不再多话,当即去把文太医叫了进来,另外又叫了两个人进来把尸体给抬了出去。 尸体虽抬了出去,但浓郁的血腥气依旧让文太医腿肚子打颤,等进了内殿,更是头都没敢抬。 “九千岁。”文太医朝赵崇礼拱,飞快瞄一眼床上的季无虞,又迅速收回视线,满脸畏惧忌惮。 赵崇礼什么也没说,看了他一眼,起身让出位置,带着赵四走了出去。 “说吧。”赵崇礼捏了捏眉心:“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还有门外那些太医,又是怎么回事?” “具体属下也不清楚。”赵四现在还懵着呢:“听小木公公说,陛下睡得好好的,被教引太监叫了两声,突然就抓着胸口衣襟翻滚到了地上,但就是叫不醒,于是才跑来找属下叫太医,就在太医给下针时,人突然醒了,喊着疼,让把所有太医都叫来,之后便暴怒打伤了几个,还杀了教引太监,眼看情况失控,属下不敢耽搁,只好出宫禀报大人。” 赵四满脑门儿官司,想不通这暴君怂了吧唧的老实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暴戾再起发疯起来。 但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觉得还有留着暴君的必要。 “大人这……” 赵崇礼一看赵四神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抬手打断了他:“先看看再说。” 眼下局势已定,杀暴君没什么难,但赵崇礼却下不去手了。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担心那个人回不来。 文太医很快出来,神色古怪的走到赵崇礼面前:“九千岁,陛下醒了,不过……瞧着不太对劲。” ---------------------------------------- 第37章 狗暴君 赵崇礼垂眸把玩儿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面色平静,却无端让被晾着的人心底发寒。 赵四看看主子,心领神会,当即接过话来:“陛下突然性情大变,可知原由?” 文太医被问得一懵,心想暴君不本就是这样,何来的性情大变,至于这段时间关于暴君变好的传闻,大家也没亲眼见到,就算见到,也只会觉得是阶下囚的忍气吞声。 但现在赵四这么问了,赵崇礼又是这个态度,不管事实如何,文太医都不能不答,不仅要答,还得按照对方的意思来答。 心里稍微一琢磨,文太医便有了应对:“应是,蛊毒未清所致,只是下官才疏学浅,只能暂行遏制,却不能彻底根除。” 第26章 说完这话,文太医抬眼看向赵崇礼,果然见他眉毛一挑,却不似发怒,知道自己赌对了,心里便松了口气。 “文太医。”赵崇礼终于施舍的给了文太医眼神:“陛下这蛊毒,还得你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文太医擦了擦汗,连声附和道。 赵崇礼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转身朝内殿走去。 赵四拍拍文太医肩膀:“文太医,出了这道门儿,什么话该说,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大人放心。”都暗示这么明显了,要还没数,那他文彦昶也不用在这宫里混了。 赵四给了他个上道的眼神,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文太医汗颜,说了半天,竟谁也没问暴君不对劲的事。 罢了罢了,世道艰难,装聋作哑才是生存之道。 文太医顾自感叹,却不知,赵崇礼不问,不过是深知内情而已。 但只是猜测并不能让人安心,直到进了内殿,看到季无虞摸着脖子掐痕,一脸苦大仇深,赵崇礼悬着的心这才真的放了下来,但旋即又看着那掐痕皱紧了眉头。 “陛下。”赵崇礼声音很轻,生怕惊到对方,但季无虞还是被他吓了一跳,那下意识的反应,看得他心口一揪,顿了顿才走过去。 然而坐到床边,看到对方防备的眼神,赵崇礼一时却失了言语。 四目相对,季无虞眸光一颤,忽然委屈的朝赵崇礼仰头露出脖颈。 “你给我掐的,都紫了。”季无虞给看还不够,拉过赵崇礼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火辣辣的,现在还疼。” 赵崇礼握住那脖颈,下意识轻抚着,眼里漫上自责心疼:“对不起。” “我以为会被你掐死。”季无虞心有余悸,咬牙切齿:“狗暴君!” 死了百多次都没出现,还以为这狗东西已经狗带了,谁能想到居然是学王八缩起来了。 砍头嗝屁儿就让他这个大冤种上,现在看他苟住了,就想跑出来抢回身体,想得美! “不会。”赵崇礼将季无虞揽到怀里:“虽然当时的确被暴君挑动了理智,但我没想过拧断这脖子。” 季无虞:“……” 所以,掐得人差点翻白眼,还是手下留情了? “这以后他要时不时跑出来,那这掐痕岂不是要半永久了?”季无虞想想就心累。 他倒是想发狠抢夺身体的主控权,可除了被暴君抢占身体那会儿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对方灵魂的压制,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根本感觉不到暴君的存在。 不愧沉迷邪术多年,还真挺邪门儿的。 季无虞想着事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被暴君压制了,因为他的手不知何时居然掐住了赵崇礼的脖子,他就像个梦境旁观者,看得见碰不着,只能干着急。 但这一次,赵崇礼只是捏住季无虞的手腕卸掉一半力道,并没有反击,无论暴君怎么激怒他,他都冷着一张脸,无动于衷,但暴君被他钳制着,也无法再进一步攻击。 季无虞正焦急的想着怎么抢回主控权,暴君却突然诡异的笑了,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笑点,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如此!”暴君笑声好一会儿才停下:“一个太监也学人动色念,贪恋的还是朕这副皮囊,有趣,太有趣了!” “疯子。”赵崇礼冷冷看着眼前的暴君,却并没有被拆穿心思的羞恼。 “对啊,朕就是个疯子,你又能奈我何?”暴君笑得浑身直颤,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向赵崇礼的目光比毒蛇还阴毒:“如今确实大局已定,但只要朕不死,这江山就还是季家的!” 赵崇礼眯眼:“……你在故意激我杀你?” 季无虞也发现了,总觉得暴君这疯劲儿似曾相识,非常像那些报社哥。而且,还很像是在无能狂怒,怎么看怎么外强中干。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怎么才能抢回身体主控权。 季无虞集中精力,试着先前那般凝神反制,果然下一秒禁锢感消失,他再一次将身体抢了回来。 然而却像是刚跑完两千米,眼前一黑,一头栽进赵崇礼怀里。 “陛下?”赵崇礼顺势将人接住。 “是我。”季无虞想抹把脸,但手还被赵崇礼攥着:“赵崇礼,我好累啊。” “别睡!”赵崇礼一手搂住季无虞,一手用力去掐他人中,生怕他这一睡,暴君再突然冒出来:“陛下先别睡!” “嗯。”季无虞叹道:“醒着呢,靠……大早上的,跟鬼上身似的。” 季无虞虽然很累,但一点也不敢晃神。 “奇怪。”季无虞喃喃:“这么久都没事,怎么突然暴君就诈魂了,这不符合常理。” 尼玛这穿的不是古代宫廷侯爵文么,怎么往怪力乱神发展了? “陛下别怕。”赵崇礼敛眸:“臣绝不再让他有机会鸠占鹊巢,您是季无虞,这身体本就是您的,真龙护体,魑魅魍魉都得避让!” 季无虞闻言露出一丝苦笑,这口号喊的挺响,然而暴君要出来,根本防不胜防,也拦不住。 “暴君一看就心高气傲,是个大直男。”季无虞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以后他出来你就亲,恶心死他!” 赵崇礼:“……” 不,这是在恶心我! ---------------------------------------- 第38章 问就是烦躁憋屈 “不行。”赵崇礼矢口拒绝,脸上的嫌恶之情更是不加掩饰。 嗯? 季无虞面露疑惑。 “怎么不行?”季无虞就奇怪了:“你不是馋这身子,我的提议,不该是正中你下怀吗?” 赵崇礼:“???” “既能恶心暴君,又能满足私欲,可谓一箭双雕。”季无虞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赵崇礼:“……” 如果是之前,听到这样的话赵崇礼只会嗤之以鼻,甚至感到被冒犯。但经过昨晚一宿的三观重塑,在意识到对季无虞非分之想后,这话他就没法理直气壮的反驳。 哪怕暴君和眼前这个是两个人,但谁让他们共用一具身体呢? 当真是否认不是,承认也不是。 尽管理不直气不壮,赵崇礼还是拒绝了季无虞的提议:“比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恶心他,我会选择直接砍了他。” 季无虞:“……” 好吧,不愧是男主,果然简单粗暴。 可问题是,这脑袋也是他的啊。 季无虞抬手抹了把脸。 别问,问就是烦躁憋屈。 特么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冤种的穿越者吗? 就问,有吗?! 死死不了,活活不得,这简直比生不如死还让人崩溃。 季无虞越想越觉得前路无望,正如丧考批之际,忽然被赵崇礼抬起脸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怔忡。 “亲吻暴君不是恶心他,是恶心我自己。”赵崇礼凝望着季无虞,深眸划过笑意:“但你可以。” 季无虞:“……” “臣昨晚久久不能成眠,心绪浮躁,看了一宿私房画册。”赵崇礼吻了吻季无虞:“臣确实对陛下有了非分之想,却只是对陛下而已。” 季无虞:“……” 第一反应就是,他果然馋我身子。 至于被和暴君区分开来这一点,季无虞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赵崇礼要真是个只看皮囊的,那他也不至于顶着暴君的身份死那么多次了。 意料之中,接受良好,所以听到赵崇礼这番话也没太大反应,倒是有种这次是真的终于来了的感慨。 回过神,见赵崇礼还看着自己,季无虞一怔,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凑过去,在赵崇礼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算是回应。 赵崇礼方才话赶话,冲动之下才做出那样出格的举动,本心中忐忑,不想季无虞非但没排斥,反而还给出同等回应,一时间,倒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陛下方才……” “嗯。”季无虞打断他,面色平静道:“我亲你了,这就是我的回应。” 四目相对,赵崇礼眼眸深邃,嘴角却扬起愉悦的弧度,但想到暴君,又随即敛了神色。 “暴君这事不足为虑,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就是激怒臣。”赵崇礼扶季无虞躺下:“此事交给臣,臣来想办法,会解决的。” 暴君必须得死,但这个人,他赵崇礼也留定了! 他倒不担心暂时留着暴君狗命会对季无虞不利,毕竟要是能做到,对方就不是发疯刺上几句那么简单了,而季无虞,也不可能再清醒过来。 既然造不成威胁,那便什么也不是。 不过虱子咬不死人却烦人,还是得想办法尽快解决掉,以绝后患。毕竟现在不能做什么,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季无虞也知道这事急也没用,闻言点了点头。 “那陛下先睡会儿,臣就先……” “你不是一宿没睡?”季无虞打断赵崇礼,并往里面让了让:“这事急也没用,回头再忙不迟,不如躺下睡会儿?” 第27章 赵崇礼低头看着季无虞。 季无虞道:“不过,未免暴君突然诈尸,我觉得可以在我睡觉的时候给绑起来,这样就算暴君醒来,也不怕他发疯,哦,最好嘴也给堵上。” 赵崇礼:“……” 说干就干,季无虞当即扬声叫来元福,让去准备铁链镣铐,以及堵嘴的棉布。 元福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没了昔日的轻松,一朝回到赵崇礼造反前,战战兢兢的听完吩咐,片刻没敢耽搁,很快就把东西摆到季无虞面前。 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元福本来准备告退,却被抓了壮丁。 “元福,你来给我绑上……” 季无虞话没说完,元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哎,你这是干嘛?”想到是被暴君吓到了,季无虞叹了口气,没再强人所难,挥手让他退下了。 打发走元福,季无虞也不再叫人,只把东西往赵崇礼面前推:“你来。” 赵崇礼只扫了一眼,就把东西扔到了一边。 “不必如此。”赵崇礼想了想,在季无虞身边躺了下来:“陛下放心睡着,臣守着您。” “不绑起来吗?”季无虞却不放心:“万一暴君又来……” “不绑。”赵崇礼打断他,给盖好薄被:“睡吧。” 赵崇礼坚持不绑,季无虞也没辙,便听他的老实躺着,但心里不踏实,瞪着眼睛根本不敢松懈。 “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见他还瞪着眼睛,赵崇礼伸手把人揽过来。 “嗯。”季无虞顺从靠到赵崇礼肩头,半晌忧心忡忡问了一句:“暴君发疯的样子,是不是不好看?” 岂止是不好看,那面目扭曲疯狂狰狞的样子,简直恨不得一剑来个洞穿。 但直觉让赵崇礼没有顺着回答:“怎么突然这么问?” “应该是丑的,你看他的眼神很是厌恶,就像看一个死人。”季无虞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叹气:“不敢睡,怕他跑出来献丑,你看丑样子看多了,恶心上这张脸怎么办?” 颜值透支消耗,小命还要不要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在担心这个,赵崇礼不禁有些忍俊不禁:“不会,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但季无虞还是不放心:“那要不这样,发现暴君冒头,你就来上一掌,给劈晕算了,直接扼杀摇篮,倒是比绑着好,省得丢人现眼丑态百出。” 赵崇礼:“……” 饶是赵崇礼见多识广,也被季无虞这沉重的美貌包袱给彻底整无语了。 ---------------------------------------- 第39章 菩萨和猛兽 尽管无奈,但为了让季无虞安心,赵崇礼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都依陛下的。”赵崇礼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 赵崇礼一宿没睡,但其实季无虞也没睡好。 天没亮就被暴君折腾的不得安宁,虽然蹦哒的不是他,但疲倦都给他受着了。先前神经绷着,现在一放松眼皮就开始打架,但他还是不肯闭眼。 赵崇礼叹了口气,直接手掌盖住他眼睛,这才睡了过去。 季无虞睡了,赵崇礼却没睡,仔细给他受伤的脖子上了药,便起来离开了。 赵崇礼一出现,赵四就迎了上去:“大人。” “看顾好陛下。”赵崇礼边走边道:“另外加派人手,务必守好这里。” 赵四面色一肃,抱拳:“是!” 赵崇礼转头看了小木公公一眼:“伺候好陛下,若有闪失,拿你是问!” 这是还记着之前被拦的事,故意敲打呢。 小木公公心如明镜,却什么也没说,只躬身应了下来。心里担忧着季无虞,赵崇礼一走,他掉头就回了殿里。 疾步走到床前,确定季无虞好好的睡着,小木公公这才舒了口气,眼里的担忧却丝毫未散。 原以为陛下经历大起大落,恢复了赤子之心,却不想会突然…… 如此反复无常,事情绝不简单。 该不会…… 真像那文太医所述,是蛊毒作祟吧? 可他大多时候都在陛下身边伺候,赵崇礼来有些时候避嫌有些时候却无所顾忌,是以他隐约也是知道的,所谓的蛊毒,不过是对方替陛下之前残暴行为找的开脱借口而已。 可要不是中毒,又是为什么? 唯一庆幸的是,赵崇礼没有痛下杀手。 小木公公叹了口气,见季无虞脸有薄汗,拿过扇子在一旁给扇了起来。刚扇了两下,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把他给吓一跳。 “陛下……” “赵崇礼呢?”季无虞转头看了看,坐了起来。 这话一出,小木公公却是松了口气:“千岁大人有事离开了。” “我有点口渴。”等小木公公倒了水过来,季无虞喝了一口才道:“吓到你们了吧?” 小木公公摇头:“在奴才们眼里,不管陛下什么样,都是咱们的主子。” “别怕。”季无虞叹气:“以后我要是再变回之前的残暴样子,你们不用跟前伺候,有多远躲多远。” 小木张嘴就要拒绝,却被季无虞含笑打断。 “若是以前敢躲自然后果严重,但今时不同往日。”季无虞朝小孩儿眨了眨眼:“这就是一头穷途末路的困兽,只有无能狂怒,伤不了人,别靠太近就行,我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们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 小木公公眼圈儿一下就红了。 曾经陛下也对他们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时候的暴君还不是困兽,所以陛下不会让他们一味的躲远,而是叮嘱他们,如何在不触怒暴君的前提下保全自身。 陛下说,他心里住着一头猛兽,总是在撕咬他,想要冲破牢笼,他一直努力在关着,但就要关不住了。 陛下还说,身体里的牢笼还是太弱,关不住猛兽,需要层层加固,在身体之外打造出个固若金汤的牢笼,只有把双双都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才能杜绝杀孽,所以他看着赵崇礼从地狱爬出来,偶尔力所能及的行一些方便。 一开始陛下还会醒来,后来就再也没醒过,彻底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和太后狼狈为奸,一步步走进了陛下亲自为他打造的囚笼。 然而直到赵崇礼造反杀进长央宫,小木公公才知道,陛下哪是打造什么囚笼,分明是打算和他心里的猛兽同归于尽! 他守不住江山社稷,护不住他爱的子民,只能在有限的时间机关算计步步为营,以己生死,尽量护住山河不破,家国不亡。 可凭什么,那么好的陛下要承受这些? 那时他也才十四不到啊! 如今陛下回来,好不容易日子好了,为什么又要继续重蹈覆辙? 小木公公始终不解,如果不是中毒,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同时住着菩萨和猛兽。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残暴仁慈,都是他的陛下。 天下人会因为陛下残暴的一面仇视他,舍弃他,但小木不会。 小木公公回想往事,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把季无虞吓了一跳。 “哎?”季无虞忙把人拉过来:“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我怎么惹到你了,还是暴君打你伤你了?” 小木公公却只是摇头,忽然挣脱季无虞跪了下去,朝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不管陛下变成什么样,奴才再也不会躲着您,再也不会扔下陛下一个人,就算因此付出性命,也绝不后悔!”小木公公哽咽道:“奴才是陛下的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季无虞:“……” 他这是断片了吗? 怎么突然就进行到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 季无虞表示,有点懵。 “不躲就不躲,突然磕什么头呢,快起来!”季无虞把小木公公拉了起来,一脸无奈:“你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怎么跟个顽固老头似的,不躲可以,但记住,首要保证自身安全,别傻乎乎的被暴君给砍了。” 小木公公用袖子擦了把脸:“回陛下,奴才不小了。” 满打满算,他也就比陛下小六岁而已! 季无虞温和的笑了笑:“好,不小。” 语气还是哄小孩儿似的。 季无虞这一日过的实在胆战心惊,就怕赵崇礼不在,暴君再跑出来没人制得住。最后虽然安然度过,晚上还是失眠了,偏偏赵崇礼这晚没来。 “小木!”想来想去,季无虞还是决定自己去找赵崇礼:“叫赵四过来,把我绑了,送去赵府。” 小木公公一愣。 季无虞解释:“赵崇礼不在我不踏实,免得路上暴君出来,让他跑了。” 季无虞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绝不是带着暴君这个祸害。 ---------------------------------------- 第40章 病急乱投医 小木公公看着季无虞,张了张嘴,但他知道轻重,尽管心疼主子,却没有出言忤逆,行了个礼,转身去把赵四带了过来。 第28章 “出了这种事,千岁大人必然会加强防守,但我现在想去见他。”季无虞看着赵四:“我无法保证途中不会出现早上的情况,所以,以防万一,你可以把我绑起来。” 赵四:“……” “铁链镣铐就在柜头,用这个比普通绳子保险。”这铁链镣铐还是早上季无虞让元福拿来的,被赵崇礼扔在柜头后就没再管,这会儿便示意小木公公去拿了过去,对赵四道:“绑人这事你是内行,你来。” 赵四:“……” 老天爷,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这暴君还真是,不管什么心性,都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难得出口恶气的机会,赵四倒是很想把人给绑了,可他敢吗?他不敢! 他敢肯定,要真敢拿这玩意儿把人绑去赵府,主子就饶不了他! 深吸口气,赵四开口拒绝:“陛下乃万金之躯,臣……” “我没你家大人在身边睡不着。”季无虞打断赵四,苦大仇深:“要么你把他叫来,要么你把我绑过去,你自己选。” “咳!”赵四直接被口水给呛到了,差点御前失仪,怎么也没想到,暴君会这么直接。 堂堂一国之君,沦为阶下囚,还禁脔一般以色侍人,不该感到丢人吗? 非但没以此为耻就算了,怎么反而如此坦荡? 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吐槽,赵四还没那个狗胆直接说出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对方把主子勾得五迷三道的,万一给他上眼药就不好了。 而且经过今日这事,赵四虽然仍对暴君存有偏见,但也隐约察觉出不对。 这暴君,似乎并非本性残暴诡计多端那么简单,但到底怎么回事,他却说不上来。 赵四抬眼看向季无虞,见他面色坚定,知道不给个准话不行,无奈还是道了实情:“陛下,并非臣有意忤逆,而是大人一早就去了朝华寺,别说臣不敢以下犯上捆绑陛下,便是敢,大人不在府中,您也见不到人啊。” “他去寺庙了?”见赵四点头,季无虞话锋一转:“那就去……” 赵四打断季无虞:“陛下,大人有命,务必看顾好陛下,不可有半点差池,府上还好,这朝华寺在下县,最快也得要两三个时辰,臣恕难从命!” 小木公公本来也不想季无虞受这种委屈,自绑去见赵崇礼,但赵四这话却让他忍不住来气。 “赵大人你……” “罢了。”季无虞拦下小木公公:“既然这样,我就不去了。” 虽然他想见赵崇礼,但也知道,在这样的先天条件下,继续坚持不过是强人所难,挥了挥手,让赵四退下了。 赵四离开后小木公公还是很气,鼓着腮瞪着门口方向,像是恨不得冲出去和赵四打一架。 季无虞看的好笑,抬手拍了拍他脑袋:“别气了,你又打不过他。” 小木公公当然知道,但他就是看赵四不顺眼,不过看到陛下眼底的疲惫和紧绷,到嘴的谩骂又咽了回去。 “陛下,夜深了,奴才还是伺候您歇下吧?”小木公叹了口气道。 季无虞点点头,尽管他根本不敢睡,但为了不让人跟着不消停,还是任由小木公公伺候着睡下了。 他实在是困,但又睡不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靠近给吓一激灵,睁眼看到是赵崇礼,先是一愣,反应过来,随即就是一喜。 “你回来了?”季无虞说着就要起身:“赵四说你去下县寺庙了,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放陛下一个人,臣不放心。”赵崇礼按住季无虞,不让他起来:“原本下午就可以赶回来的,但明慧大师不在,要下午才回,便等得久了些。” 季无虞眨眼:“你去找和尚,是打算让他想办法解决暴君?” 赵崇礼点头:“非常事非常法,我平日里不信这些装模作样的和尚,但你这情况特殊,也只能从玄门入手,姑且一试。” 季无虞:“……” 人家和尚只是信佛,又不是成佛,本质还是个人,哪里来的神通广大? 所以,这家伙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就算是病急乱投医,不应该找江湖术士么? 毕竟给人算命看手相测字的都是这些人,那什么半仙也不是白叫的,扯的就是玄学的大旗。 季无虞有些好笑,但看到赵崇礼这么奔忙,而不是砍瓜切菜一劳永逸,还是有点点感动。 “听赵四说,陛下先前急着找臣?”赵崇礼在床边坐下来,给季无虞擦了擦汗。 “嗯。”季无虞点头:“看不见你,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睡着后暴君出来作妖,他们制不住。” “对不起。”赵崇礼温声道:“臣回来晚了。” 季无虞摇了摇头:“你为这事奔忙一天,回来晚正常,有什么好道歉的?”顿了顿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你昨晚没睡,今儿又忙活到现在,快别说了,赶紧去洗洗休息吧。” 赵崇礼知道季无虞爱净,听他这么说就起身去了浴房。不想季无虞却从床上起来,跟在他后头走了进来。 赵崇礼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既为季无虞对自己的依赖而高兴,又为对方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心疼。 看来,暴君对他影响至深。 赵崇礼叹了口气,转身:“陛下……” “你洗你的,我就站旁边看着。”不等赵崇礼把话说完,季无虞就眼巴巴打断他道。 赵崇礼:“……” “陛下。”赵崇礼没有拒绝:“暴君奈何不了你。” “我知道。”季无虞不是担心这个:“但只有你能制住暴君,他们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因为赵崇礼对季无虞的特殊,让这些人有了顾虑,不敢直接砍了。 因此,暴君的生杀大权,便只掌握在了赵崇礼手里。 是这样没错,但…… 当一个人有了软肋,他就输了。 ---------------------------------------- 第41章 好惨一男主 “陛下。” “嗯?” 赵崇礼抬起头,一脸无奈。 季无虞也抬起头,却是一脸无辜。 “您再这么盯着,臣都要不好意思脱了。”赵崇礼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不停,三下五除二便干脆利落宽衣下了水。 季无虞选择性耳聋,拉了张板凳在池边坐下来:“千岁大人身材真好,就算是武将,也不过如此了吧。” 赵崇礼:“……”沉默半晌,笑了:“陛下喜欢就好。” “你后背的苍鹰纹身挺好看的。”季无虞往前探了探头:“之前居然都没发现。” 赵崇礼闻言一怔:“陛下要摸摸看吗?” “可以吗?”季无虞眼睛一亮,见赵崇礼点头,忙凑上前去,伸手碰了碰,凹凸不平的触感却让他愣了愣:“你这里……受过伤吧?” “小时候被烧红的铁钳抽打所致。”赵崇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当年太后炼驻颜丹,第一批药引,就是年幼的宫女太监,臣便是其中之一,亏得这伤才让臣侥幸逃过一劫,被当时的总管太监汪淳旸看中带走……” “是……”见他说着忽然停下,季无虞犹豫问道:“是暴君送你去做药引的吗?” 赵崇礼点头:“在这宫里,奴才的命贱如草芥,活着是狗,死,也要物尽其用。” “那汪淳旸对你怎么样?”赵崇礼提到汪淳旸的语气有些奇怪,没有感恩反而带着憎恶,让季无虞忍不住脑补多想。 果然,赵崇礼冷笑一声:“老阉狗没那玩意儿,却偏好那一口,男女不忌,手法残忍,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我那时候瘦骨嶙峋,伤又丑,那老东西倒是看不上。” 季无虞:“……” 靠! 果然是个老变态! 还好还好…… 然而季无虞还好早了。 就听赵崇礼继续道:“他见我根骨不错,就送去了死士所,后来又被当成药人,送到了百虫谷,三百人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季无虞:“……” 好惨一男主。 “回到皇宫,就被老东西带在了身边,后来……”说到这,赵崇礼忽然愉悦的笑了一声:“为报他知遇之恩,我把他手脚砍下来,做成了人彘,更结党营私,精心算计,凭借太监的身份,一步步推翻了暴君政权。” 季无虞:“……” 好吧,都是狠人。 不过赵崇礼为什么忽然给自己说这个啊? 季无虞表示,有点慌。 “但是。”赵崇礼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季无虞的眼神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在被送去做驻颜药引之前,暴君待我极好,甚至,要不是他跑去敬事房,一手弹弓让太监们摔作一团,顺手牵羊把我带走,我也逃不过那一刀,更不可能隐藏这么多年。” “那他后来为什么……” “因为性情大变,昔日谦逊温雅皆不见,残暴易怒,仿佛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赵崇礼深深望着季无虞:“对太后言听计从,哪怕对方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第29章 赵崇礼话音刚落,季无虞就扭头打了个哈欠。 “陛下困了就去睡吧,臣很快就好。”赵崇礼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关切道。 季无虞困得冒眼泪花儿,打个哈欠更是止不住的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伤心呢。但就算这样,他依旧坚持要留下来等着。 赵崇礼没辙,只好压下被陈年旧事翻涌而起的情绪,随意洗了洗,便起身出了池子。然而等他穿戴整齐,季无虞已经不倒翁摇来晃去睡着了。 赵崇礼无奈摇了摇头,刚准备抱季无虞起来,对方就蓦地睁开了眼。 “你洗好了?”季无虞迷迷糊糊站起来,晃了晃脑子,清醒点后转身游魂似的飘了出去:“那回去睡了。” 然而困得走路都睁不开眼的人,躺下后却强撑着不肯放松。 “陛下睡吧,臣在这看着呢。”赵崇礼想了想,补充一句:“保证暴君出来就一掌劈晕。” 季无虞明显就是在等这一句保证呢,听完拉拉被子,闭眼就秒睡了过去。 赵崇礼扇了会儿凉,发了会愣才想起来,忘了给季无虞说明慧大师的事。不过说不说无所谓,起身将一道符压在季无虞枕头下,便抱着人闭眼睡了。 也不知是暴君闹那一遭累了,还是符纸的作用,好几天过去,暴君也没再出现。 而眼看秋收将至,祭天仪式也越来越近,季无虞不得不暂时抛开暴君的事,专心和人学习起祭天礼仪来。 不仅得熟知礼仪规矩,相关流程也得烂熟于心,唯一庆幸的是,那丈长的祭文不用他亲口念,不然他可能会选择继续死一死。 “陛下学了大半日了,坐下歇会儿吧。”小木公公将一碗酥山放到桌上:“这酥山是御膳房刚让人送来的,最是解暑不过,陛下过来尝尝。” 左右也学的差不多了,季无虞便没拒绝,擦汗坐了过去。别说,这热火朝天的秋辣子天气,吃一碗冰冰凉凉的古代版冰激凌,感觉还真是不错。 不过季无虞没自己吃,将一大碗酥山用茶碗分成几分,招呼着教习礼仪的太监和小木公公等人坐了下来。 “再过两天就是祭天仪式,该记住的陛下都已经记住,接下来就不用再学了,只需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那祭天仪式繁琐,休息好了才扛得住。”教引太监吃人嘴短,不仅说话好听,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不过到底记着身份,用完酥山便告退离开了。 那太监说的没错,祭天仪式果真是个要命的差事。根本就来不及休息,因为剩下两天,都在试衮服改衮服,做造型中度过。 季无虞做梦也想不到,不过是个祈福秋收的祭祀,流程冗长繁杂就算了,国君居然还要化小丑妆! 这确定是祭天祈福,不是跳大神? 季无虞顶着一张苍白血口浓眉糟鼻的鬼脸,瞪着铜镜欲哭无泪。 “圣仪龙威,很好看。”赵崇礼站在身侧,由衷赞叹。 季无虞就两字:“你瞎。” ---------------------------------------- 第42章 九千岁还真是狠心 虽然妆容丑的惨不忍睹,整个祭天仪式流程倒是庄严肃穆。而且在季无虞发现大臣们都一样顶着张鬼脸的时候,心里可耻的平衡了。 当大家都一样丑的时候,他,就不是最扎眼的那个。 但意外的是,明明都是顶着一张一言难尽的鬼脸,赵崇礼却不让人觉得丑,身姿挺拔的往那一站,紫袍繁重端严,便如一柄势如破竹的标枪,鹤立鸡群,英姿耀眼。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外形,还真是得天独厚。 季无虞时不时瞄去一眼,心里直冒酸。但当发现那丈长祭文是由赵崇礼宣读时,瞬间又可以了。 艳阳高照,晒得人头昏脑胀,尤其季无虞还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情况,更是浑身汗透憋闷的快要透不过气。 但赵崇礼低沉浑厚的嗓音却像清泉甘露洗涤而过,莫名给人一种心静自然凉的舒缓感,忽然就感觉也还好。 “陛下。”赵崇礼对上季无虞的视线,嘴角轻勾:“该焚香了。” 季无虞回过神,忙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长香插入祭坛。 钟声敲响,弥弥幽幽。 季无虞随着赵崇礼转身,只见祭台之下,百官伏拜,随着悠长的钟声三跪九叩。 当艳阳燃尽,余晖寥寥,这场漫长的祭祀活动才终于落下帷幕。 大半天下来,季无虞不仅累,还又热又饿。 “陛下。”赵崇礼借着递酒的动作偷偷塞给季无虞几块糕点:“饿了吧?趁敬酒的动作,袖子掩护吃两块儿垫垫。” 季无虞却只接了两块,剩下的推还回去:“你也吃点。” 赵崇礼笑:“好。” “这祭天仪式要结束了吧?”季无虞问。 “嗯。”赵崇礼道:“敬酒是最后一环节,你只等臣念完敬酒词,把酒往地上倒,就算完事。” 等一切流程走完,终于可以回宫了,季无虞简直有些迫不及待。然而,刚被宫人拥着下了几个台阶,就忽然身形一晃。 不好! 熟悉的撕扯压制感,让季无虞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了赵崇礼的手。 “陛下?”赵崇礼转头见季无虞脸色煞白,当即心里也是一咯噔。 暴君安分了这么久,不会是现在要出来吧? 既不能让暴君现在出来,又不好直接把人劈晕,一时间,赵崇礼盯着季无虞,脸色很是难看。 但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这场祭天仪式功亏一篑。 两相权衡取其轻,赵崇礼已经抬起了手,准备一旦暴君冒头就把人给劈晕,反正对外一直是皇帝身中蛊毒身体不好,现在累晕过去也不会太突兀。 赵崇礼已经做好准备了,但季无虞愣是咬牙硬撑着集中精神没有让暴君得逞。 “快,扶我下去!”季无虞呼吸急促,咬牙切齿:“回宫!” 他急着下去,却差点一脚踏空,幸好被赵崇礼及时捞住了腰。 看出季无虞撑得艰难,赵崇礼当机立断,走到他身前蹲下,直接将人背了起来,小跑着走下祭台送上御辇。 “陛下身体不适,速速回宫!” 赵崇礼一声令下,已见骚乱的众人很快平静下来,整装队伍速度跟在了后头,浩浩荡荡直奔宫门。 赵崇礼本来还准备了祥瑞,也没来得及出场。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早有安排,少这环节虽然效果会打些折扣,但影响不大。 赵崇礼想着事情,也没忽略御辇里的情况,当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他瞬间心头一凛,知道是暴君出来了。毫不迟疑,掀开帘子一掌就劈过去,却被暴君侧身躲过。 “九千岁还真是狠心,怎么说也是同床共枕过,居然下此狠手。”暴君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拔簪杀人,却被赵崇礼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最好安分点,否则……” “否则如何?”暴君打断赵崇礼:“你还能杀朕不成?” “那你可以试试。”赵崇礼面色冷酷肃杀。 季无虞哼笑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抬腿,被赵崇礼一把捏住脚踝。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招,后面那些隔得远看不真切的还好,前面跟着的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姓赵的,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对待朕,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你是如何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暴君说话间,另一腿抬起横扫过去,直冲赵崇礼面门。 他以为这种场合,赵崇礼奈何他不得,换手拔下玉簪准备袭击最近的一个侍卫,不想还没出手,赵崇礼就干脆利落从马背上纵身而起,翻进御辇擒住他手腕的同时,一掌劈向后颈。 暴君眼前一黑,没晕,却让季无虞反压意识清醒过来。 后脖颈疼得像是头要掉,季无虞龇牙咧嘴想骂娘。该死的暴君每次都这样搞完事情就跑,疼痛受罪都留给他来。 季无虞很委屈,委屈的恨不得抛开男人尊严哇的一声哭出来。 还怕赵崇礼见他没晕再来一下,然而对方没有,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对方就换了神色,抱着他脸上满是关切。 “陛下?”赵崇礼捏捏他被劈疼的后颈:“方才情急之下下手重……” “重就重吧。”季无虞虽然很疼,但并没有怪赵崇礼的意思,毕竟都是死暴君作妖:“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 赵崇礼没说话,只是松开季无虞的手腕,把人给抱紧了。 “死暴君,真想杀了他!”想到自己死的一百多次,想到每次暴君出来就遭罪,季无虞恨得牙痒痒,却苦无没有办法。 “会有办法的。”赵崇礼在季无虞额头亲了亲:“臣一定会找到解决之法。” “嗯。”赵崇礼满脸汗不自知,亲那一下全糊他脑门儿上了,季无虞洁癖又不好说出来,只好埋他怀里,在肩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蹭干净:“千岁大人,皇宫要到了吗?” 赵崇礼正要回答,禹王就骑马赶了上来:“陛下,您没事吧?”不等回答,随即递出一个玉瓶:“臣弟这药有舒心静气之效,就算不能压制蛊毒,应该也能有点用。” 第30章 ---------------------------------------- 第43章 千岁大人吃醋 没想到禹王会跑上来送药,两人都愣了一下。见季无虞点头,赵崇礼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那个陛下……”被两人看着,禹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您这可有吃的,能否赏臣弟一些,这腹中空空,实在是饥饿难忍。” 两人:“……” 所以,这小子跑来献药,其实是为了换吃的? “咳!”禹王小眼神直往季无虞袖口瞄:“臣弟都看见了,九千岁给您的糕点,您就吃了一块儿。” 季无虞:“……” 隔着那么远距离,这小子也能看见,天赋用在这种事上,也是没谁了。 尽管无语,但季无虞还是拿出剩下那块糕点,朝禹王抛了过去,被禹王双手接住,直接扔进了嘴里。 “哎,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糕点就那么小小一块,禹王三两下就那么咽了下去,非但没缓解饥饿,反而更饿了,当即就有了别的心思:“那个陛下,臣弟可否先走一步?” 问这话的功夫,禹王眼睛直往不远的酒楼瞄,自以为做的隐晦,殊不知全被人看在眼里。 季无虞看的无语,倒也没拦他,摆了摆手让他滚了。至于那药却没吃,因为他和赵崇礼都知道,根本和蛊毒没关系。 “靠臣身上歇会儿?”赵崇礼给季无虞擦了擦汗。 季无虞摇头拒绝了:“文武百官都看着,你呆在这不像话,容易落人话柄,出去吧,我自己靠会儿就行。” “好。”赵崇礼忽然笑了一声:“这还是陛下第一次主动关心臣的处境。” 在季无虞唇上落下一吻,赵崇礼当即翻了出去,稳稳骑在马背上。 季无虞忙伸手打起帘子,确定他没摔,便放下了,只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 自祭天仪式后,各地陆陆续续便传出祥瑞之兆。 有的地方出现七彩祥云,有的地方农民挖出妖后伏诛季氏昌隆的碑文,有的发现代表祥瑞的神兽,但这些都不及京都的龙骨化石让人震惊。 据说那龙骨嘴里还衔着一颗夜明珠,珠子里面内刻着一首藏头诗,把每一句的第三个字挑出来,赫然便是天子归季氏兴六个字。 这些祥瑞在外界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季无虞不知道,反正传到他耳朵时,他是惊了个目瞪口呆。不是震惊姓季的居然这么受上天眷顾,而是震惊安排这一切的人。 他可是来自后世,这种把戏电视剧历史书上就没少见,当然不会相信这是真的祥瑞,一听就知道是人为安排。问题在什么都不太发达的古代,不仅能人为制造祥瑞,还能遍地开花,这个人不止是有点牛逼,简直是太牛逼了。 但想来想去,季无虞能想到的人当中,也就一个赵崇礼。 不过有这本事,干嘛不给自己造势,反而给他这个半桶水假皇帝? 再说,他又不想当皇帝,更何况也不是那块料。 季无虞有点苦恼,担心继续让赵崇礼这么搞下去,越陷越深,到时候可就抽身难了。但又不能不识好歹,找人抱怨,简直愁死个人。 而且这实在是传的太离谱,搞得他尴尬癌都犯了,尤其是那句天子归季氏兴,是真的心虚又尴尬,听得不由自主脚趾抓地。 “如今外面都在传,陛下是真龙天子,受上天眷顾,即便妖后机关算尽蛊毒操控,也不能动摇龙气国本。”和季无虞这个当事人恰恰相反,小木公公倒是很高兴,而且对所谓祥瑞深信不疑:“可见老天爷最有数,谁是天命所归,谁是乱臣贼子。” 这话就有些指桑骂槐了,也就是仗着赵崇礼不在,才敢逞这口舌之快。 “不可胡说。”季无虞拍拍小木公公脑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不由自主的维护之意:“君无道,民自反,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何况他也没自个儿当皇帝,之所以造反,为的是天下大义,并非私心贪欲。” 小木公公:“……” 哪有这么贬低自身抬高他人的? 但回想陛下曾经暴政行为,又的确说不出反驳的话,不由低低叹气。但即便知道赵崇礼造反是顺势而为,他依旧护短不平。 再说,他家陛下又不是真的残暴不仁,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身不由己而已。 眼看小木公公嘴巴越噘越高,季无虞忍俊不禁,伸手捏住了他的嘴,正想打趣两句,赵崇礼就一阵风似的大步走了进来,视线在他和小木公公之间一扫,然后落在他捏着小木公公嘴巴的手上。 季无虞:“……” 尽管赵崇礼什么也没说,甚至脸色都没变一下,季无虞却本能的心虚缩回了手。 小木公公更是吓了一跳,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陛下精神瞧着不错。”赵崇礼掀袍在季无虞身边坐下:“都有闲情拈花惹草了。” 季无虞:“???” “臣原本还奇怪,为何坦白心迹后,陛下依旧不冷不热,原来竟是好这一口。”赵崇礼叹气:“想来也是,当年臣能入陛下眼,不也是因为年纪小长得好?” 季无虞:“……”伸手摸了摸赵崇礼额头,除了一手汗,体温正常:“没发烧啊,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赵崇礼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季无虞,深眸沉静,无端让人心慌发虚,倒像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季无虞深吸一口气,为了不厚此薄彼,对赵崇礼道:“你嘴巴噘起来。” 赵崇礼不明所以。 季无虞便给他示范,然而刚噘起嘴,就被赵崇礼伸手给捏住了。 季无虞:“……” “嗯。”赵崇礼煞有介事的点头:“挺可爱的。” 季无虞:“……” 好在赵崇礼有分寸,没有逗太过,很快就收了手。 “陛下应该已经听说祥瑞之事了吧?”话锋一转,赵崇礼忽然一本正经问道。 季无虞点点头:“不仅听说了,我还知道是谁干的。”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良久,季无虞苦恼叹气:“你这何必呢。” ---------------------------------------- 第44章 怎么就生气了 赵崇礼但笑不语。 祥瑞虽是人为,却不无道理。 他的少年天子回来了,这天下,理应是他的天下。 “哎……” 季无虞叹气声让赵崇礼回过神来,不由将视线投了过去。 “陛下为何叹气?”半晌没等到下文,赵崇礼问道。 “无病呻吟。”季无虞朝他一笑:“好无聊啊。” 赵崇礼:“……” “想出宫。”季无虞趴到桌上,故意朝赵崇礼眨眼:“千岁大人准么?” “准。”赵崇礼点头道:“时值祈丰节,外头热闹着,陛下去看看正好。” “祈丰节?”季无虞一脸惊奇:“还有这样的节日?” “有的。”赵崇礼站起来道:“走吧,臣这就带陛下出宫。” 季无虞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 毕竟自从暴君出现后,长央宫内外就加强防守围成铁桶一般,赵崇礼会不怕麻烦带他出宫,是真的出乎意料。 赵崇礼没说话,只是握住季无虞的手,带他去里面换了身素雅青袍。 “要带人吗?”季无虞凑到赵崇礼身边,做贼一样压低声音。 赵崇礼顿了顿:“不带。” 季无虞冲他比个ok,一把抓住赵崇礼的胳膊拉着就往外面走:“那走吧。” 赵崇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拉着走。 祈丰节,顾名思义,是祈祷丰收的节日。 朝廷有皇帝带着百官举行祭天仪式,民间也有民间的祈丰仪式。和朝廷的祭天仪式不同,民间这仪式总共十五天,分大祈丰和小祈丰,有点像春节。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各种五谷式样的灯笼首饰配饰摆件争奇斗艳,人们化着小丑妆穿着新衣裳游街串巷,更有祈丰队敲锣打鼓,举着纸糊的麦穗稻谷花生玉米等物跳大神般沿街载歌载舞。 一路行来,总有受气氛影响的路人加入,跟着蹦蹦跳跳,他们或富有或贫穷,妆容不遮愁,但每个人脸上,此时此刻,却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不管生活诸多困苦,五谷丰登,都是星火希望。只要粮满仓,食饱腹,就能活下去。 季无虞跟赵崇礼两人没化小丑妆,于是随便在小摊上买了两个小丑妆面具,戴上后混迹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好热闹啊!”就是太热闹了,两个人交头接耳还得用吼,季无虞喊的嗓子都劈了,桃花眼灼灼,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兴奋:“你会跳吗?我们也去啊!” 赵崇礼自然没有不应的,见季无虞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即便肢体僵硬,还是跟着融入祈丰队,跟着节奏一起伸胳膊踢腿儿蹦蹦跳跳。 “高兴吗?”侧头看向季无虞,只见他满面红光,眼神清亮,赵崇礼不觉一笑,又问了一边:“高兴吗?” 第31章 “高兴!”季无虞听见了,笑着大声回他,随着节奏跳得有模有样,竟比赵崇礼看着还熟练:“赵崇礼,好有意思啊!” 话音刚落,季无虞就自己笑了起来。 自打穿书以来,季无虞一直没什么真实感,总觉得在这纸片人的世界,死亡倒档都跟闹着玩儿似的,活着只是求生本能,也是想着挣脱桎梏,但从未想过参与,也找不到参与感。 他就像是一个突兀闯入文字世界的异类,格格不入。 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的繁华夜市,感受着热闹喧嚣,万家灯火,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这一切不再是铺设在眼前的文字,这里的烟火有人气,人们有血肉,或苦难或欢乐,是真真实实的人间百态。 他想,参与进来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他喜欢这样的氛围,喜欢这样的热闹。 舞队一直要跳到祭坛那边,两人没有跟着过去,中途便退了出来,不想刚退出来,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身五谷杂粮。 还以为又是刺客,季无虞本能抬手一接,却抓到一株麦穗。赵崇礼手上也有,是稻谷和高粱。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咋回事,头上就传来一片银铃笑声,却是姑娘小姐们挤在茶楼窗口,嬉戏笑闹。 季无虞一笑,也友好的举着麦穗朝楼上挥了挥,当即便引起又一阵惊呼热潮,没等他继续回应,就被赵崇礼一把给拉走了。 两人都带着面具看不到脸色,但季无虞就是有种直觉,赵崇礼生气了。 “怎么了?”季无虞拉着赵崇礼慢下来:“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没有。”赵崇礼语气冷硬。 “你有。”季无虞伸手取下赵崇礼脸上的面具,啧了声:“脸都拉成驴脸了,还没生气呢?” 赵崇礼:“……” 不知道说什么好,赵崇礼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看了眼季无虞手里的麦穗,脸色更冷了。 “陛下对谁都看似温和,实则不冷不热,对那群姑娘小姐,倒是难得热情。”赵崇礼收回视线。 季无虞一愣,纳闷儿:“别人都那么热情扔咱们东西,总要给点回应吧,不然多不礼貌?” 这话一出,赵崇礼脸色非但没转好,反而更黑了。 “说起来,三年一度的选秀该到了,陛下可有想法?”赵崇礼忽然问道。 季无虞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选秀上了,却是被吓一跳:“选,选秀?”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不说话。 季无虞眨了眨眼,气弱:“我个湾仔码头,选秀来干嘛啊?” 赵崇礼没听懂湾仔码头是什么意思,却感觉到了季无虞对选秀的排斥,难看的脸色缓和了点。 “参加选秀的都是女子吧?”季无虞摇头:“要是美男还差不多,女子……还是算了吧,可不能把人一辈子给耽误了。” “美男?”赵崇礼眼眸一眯。 季无虞点头:“我本来就喜欢男人嘛,要是美男选秀还能饱个眼福,不过人太多还是吃不消,我就这么一个,哪够那么多人分,若是再来个雨露均沾,我还不得累死?” 越说越不像话了…… 眼看赵崇礼又开始变脸,季无虞噗嗤笑出声来。 “陛下故意的?”赵崇礼微笑。 ---------------------------------------- 第45章 陛下穷死了 季无虞本来正乐着,看到赵崇礼的笑容心头忽然一跳。直觉拉响警报,危险,不能继续老虎脸上拔毛。 心念一动,季无虞赶在赵崇礼反应之前凑过去,先发制人在对方唇上亲一下。果然一招搞定,把千岁大人亲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塑。 危险瞬息化作泡影,全成了千岁大人心里冒出来的粉红泡泡。 而始作俑者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拉上宕机的千岁大人很快就再次融入了这热闹喧嚣的人间烟火。 “有点渴,桥上有卖冰饮,咱们过去看看。”终于玩够了,季无虞抬手挡住额头,朝桥上望了望,拉上赵崇礼便朝那边走去。 赵崇礼还没回魂儿呢,提线木偶似的被他拉着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等到了桥上,发现不仅有卖冰饮的,还有清蒸大闸蟹,季无虞当即抛弃冰饮,跑去大闸蟹摊位前,买了好几只,专挑个大的,又打了一竹筒米酒,拎着便去了赵崇礼家。 原本季无虞的意思,是想随便找个什么没人的地方吃的,但回魂儿的赵崇礼没同意。 这是季无虞第二次来赵府,比起第一次来,已经熟门熟路了。 没办法,赵府太小,就是路痴都不会迷路的程度。 不过季无虞还是眼尖的发现了赵府细微的变化,房子有翻新不说,最明显就是池子,昂贵的观赏鱼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看就特别有食欲的鲫鱼。 池子旁边还有个网兜,手柄镶金带玉,网兜亦是金丝掐成,通体金黄富贵,一看就很招贼。 “大人这一柄网兜,该买多少这样的鱼啊?”季无虞无比惆怅的感慨:“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赵崇礼提醒:“陛下可不穷。” “陛下穷死了。”季无虞叹气。 “这网兜可是专门为陛下准备的,怎么会穷?”赵崇礼忍笑:“便是拿去卖,也能换不少银子。” 季无虞:“……” 拿金子去换银子,有病吧? “死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些鱼重于千金,这辈子就算死也值了。”季无虞弯腰拿起网兜,细细抚摸,珍惜爱怜之情宛如对待毕生所爱:“有几条鱼能有这么好命,用得上这贵重金网的?” 赵崇礼:“……” 倒也不必如此感慨。 “陛下若是喜欢金子,臣家里还有些,回头给陛下……” “别。”季无虞断然拒绝:“无功不受禄。” 这是还记着之前的茬呢。 赵崇礼道:“那回头组个牌局,臣输给陛下。” 季无虞眼珠转了转,笑了:“这个可以有。”随即话锋一转,问道:“禹王有钱吗?” 赵崇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的。” “那把他叫上。”季无虞道。 赵崇礼挑眉:“不怕影响不好了?” “这有什么?”季无虞眨眼:“咱们去禹王府,或是把他叫你这不就成了,只要不在宫里,任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乍然一听很有道理的样子,仔细一想,全是狗屁。 但季无虞说什么就是什么,赵崇礼自然不会反驳,当即点头应承下来。 “要捞两条么?”见季无虞盯着池子里的鱼不挪脚,赵崇礼眸光一闪:“府里新来了个厨子,做的红烧鱼和古董羹都不错。” “比御膳房的怎么样?”季无虞眼睛一亮,他就爱红烧鱼,古董羹倒也知道,其实就是古代版的火锅,不过现在这天气不合适,冬天倒是可以尝尝。 “比御厨做的只好不差。”赵崇礼道。 “那尝尝?”不过季无虞有点疑惑:“厨艺这么好,那干嘛不去宫里御膳房?” “那厨子祖上就是御膳房御厨,只是后来出了点事,便有祖训,世代不入皇宫。”赵崇礼招来下人:“捞两条大的,送厨房红烧。” 没等下人动手,季无虞袖子一挽:“我来!” 开玩笑,金网捞鱼第一次见识,可不得体验一下么! 下人被抢了活儿,不禁看向赵崇礼,有些不知所措。 赵崇礼摆手:“那便陛下来好了。” “你就看好吧。”季无虞拿起网兜掂了掂:“论捞鱼,我可是行家。” 别的不敢说,小时候家里可是承包过鱼塘的,季无虞不止一次跟着家里人下鱼塘打鱼,跟专业渔夫肯定没法比,但这种小打小捞绝对绰绰有余。 果然眼疾手快,那池子里最肥的两条,转眼就被他稳稳打捞了起来,还是一次捞俩。 将网兜和鱼交给下人时,季无虞朝赵崇礼抬抬下巴,那傲娇得瑟的小模样,看的赵崇礼一阵手痒,很想不顾身份揉一把对方脑袋,但最后也只是拉过手,将高挽的袖子给放下来。 “晚上夜市灯火辉煌,比白天更好看。”赵崇礼捏着季无虞的手指:“而且没有宵禁,会热闹通宵。” 季无虞眼睛一亮:“那咱们今儿不回宫,晚上再出去逛!” “可以。”赵崇礼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青年,眼角眉梢都尽染浅笑:“陛下也不小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这般贪玩儿?” “不小了吗?”季无虞被问得一愣:“二十出头,不是正是爱玩贪玩的年纪么?” 要知道,他就是为了好玩儿刺激,才去鬼屋工作,扮鬼吓人的。而且跟他同龄的,大多也都是好玩爱玩的,也没谁说这年纪不能玩儿啊? 看季无虞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赵崇礼默了默,然后点头:“是,二十出头确实是贪玩爱玩的年纪。” 第32章 “那你还那么问。”季无虞啧了声,眼睛往别处看。 “既然今儿不回宫,就只能委屈陛下住臣府上了。”赵崇礼转身带路:“臣这就带陛下去房间看看。” 对此,季无虞没有异议,点点头便跟上了。 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客房,然而到了地方,看到的却是和长央宫寝宫如出一辙的布置。 显然并非客房那么简单,而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这……”季无虞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 第46章 男儿本色 “臣知道陛下或许并不喜欢长央宫。”赵崇礼看着季无虞:“但熟悉的地方,总归让人住的自在些。” 季无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随即摇头:“不对,应该说,你早就打定主意今天带我出宫?” 赵崇礼没有否认,含笑点了点头。 “陛下暂且歇息,待用过晚膳,臣再带您出去。”赵崇礼朝一旁的侍候的下人示意:“去打些热水送来,陛下好沐浴。” “等一下!”季无虞却拉住赵崇礼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我买的大闸蟹和米酒呢?” 赵崇礼:“……” 两人面面相觑,懵了。 “咳!”赵崇礼掩饰的咳了咳:“好像……忘拿了。” 季无虞:“……”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关叔敲门走了进来。 “陛下,大人,外头卖大闸蟹的阿婆,以及卖米酒的汉子刚送了东西上门,说是二位给完钱把东西给落下了。”关叔话说的平静,但看向主子的眼神却带着揶揄。 赵崇礼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那便给些跑腿费,莫让人白跑了。”顿了顿又道:“大闸蟹送厨房加热,晚膳一并送过来。” “是。”关叔应声退了下去。 等人都离开了,季无虞转身一头扎赵崇礼肩膀上:“……有点丢人。” “这种事谁都有发生,偶尔记性不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过人之常情。”赵崇礼话是这么说,面对投怀送抱却接受坦然,伸手就搂住了季无虞的腰:“陛下又瘦了。” “还好吧。”季无虞在他肩膀偷偷蹭了蹭汗:“你陪我午休吗?” 赵崇礼没有答应,因为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处理。 季无虞倒也没有强人所难,就是叹气:“我怕暴君出来,把你这地儿给拆了。” 这担忧还真是不无道理,的确是暴君能干的出来的事情。以前的暴君残暴只是对人,现在的暴君就是一只困兽,除了暴躁发疯,也干不了别的。 想了想,赵崇礼道:“那臣让人把东西都搬这里来,陪着陛下,晚上……也在这边睡。” 季无虞赞同的点了点头。 赵崇礼便转身出去安排,很快,需要批阅的公文就都被送了过来。一起送来的,还有季无虞沐浴用的热水,甚至还体贴的备上了一套崭新的换洗衣裳。 不过再宾至如归,再还原长央宫,这里也毕竟不是长央宫,面积有限,能发挥的空间也同时有限。 也就寝宫,浴池这些却是没法复制的,甚至连浴室都没有,只能在屏风后洗。 赵崇礼还担心季无虞会不习惯,但其实季无虞刚开始也是用浴桶沐浴的,并不存在不习惯的事情。 所以热水一来,没让人伺候,就拿着衣裳径自泡澡去了。 入水一声喟叹,他是舒坦了,赵崇礼却蓦地捏紧了公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朝屏风看去。 所谓隔靴搔痒最是挠人,以往亲自伺候沐浴也还好,此刻看着屏风上若隐若现的身影,脑子却像是坏掉了,不由自主的浮想联翩。 赵崇礼自己都没发现,手里的公文被攥的褶皱不堪,眼睛更是一刻也没从屏风上离开过。 “千岁大人?” 季无虞的突然出声,惊了赵崇礼一跳,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起身疾走到了屏风后。 “陛下……” “啊,千岁大人,我肥皂忘架子上了,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季无虞打断赵崇礼,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架子。 赵崇礼视线却追着手臂转了个来回,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季无虞说了什么,转身去拿了过来。 季无虞接过来却是一顿,遂凑到鼻下闻了闻:“这个……不是肥皂?” “嗯。”赵崇礼拉了张凳子,在季无虞身后坐下来:“这是用陛下给的方子,研配而出的香皂,您手上这块,是茉莉花味儿的。” 听赵崇礼这么一说,季无虞没忍住又闻了闻:“这味儿清香却不浓郁,还挺好闻的。”转手递给赵崇礼:“后背我够不着,你帮我洗吧。” 赵崇礼:“……” 半天没等到回应,季无虞转头:“嗯?” “臣……”赵崇礼深吸口气:“臣这就伺候陛下沐浴。” “不会耽误大人公务吧?”季无虞问道。 赵崇礼语气僵硬,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不会。” 然而,他在这伺候沐浴伺候的心猿意马,被伺候的却舒展双臂靠着享受的心安理得,等忍不住看上一眼,才发现人就那么靠着睡着了。 自从暴君时不时出来,季无虞就神经紧绷经常睡不好,这事赵崇礼知道,然而这种时候对方居然心无旁骛到这地步,还是不禁让人心梗。 叹了口气,草草洗了一遍,看都没敢多看,就给打包送到了床上,被子一盖转身溜了。只是同处一室,实在难以做到平心静气,拿到手上的公文半晌也没能看进去一个字。 赵崇礼在这边倍受煎熬,殊不知季无虞这会儿也在心里吐槽。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又是这样,这人馋他馋的明目张胆,但好像除了抱抱亲亲盖被子睡觉就不会别的了。 要不是已经确认过这人真的是个假太监,就这怂样,季无虞都要以为他是不行了。 不对…… 干嘛要懊恼他不行啊? 不行不是好事吗? 啊…… 原来我竟是这样的季无虞,男儿本色果然没错,节操这东西果然是因为遇到人的太丑! 靠靠靠! 睡觉睡觉! 但季无虞挺尸半晌,越挺越精神,终于忍无可忍睁开了眼睛,翻身看向坐得端正办公认真,实则却在走神的赵崇礼。 “大人。”季无虞语气幽幽:“暴君说,他想出来。” 赵崇礼:“……”蓦地转头:“陛下没睡?” “睡了。”季无虞委屈:“被暴君那混蛋玩意儿吵醒了。” 赵崇礼默了默,才放下公文起身走过去:“你俩还能吵架呢?” “嗯。”季无虞点头:“都是他在叫嚣,呱呱呱,跟癞蛤蟆似的。” ---------------------------------------- 第47章 暴君气到自闭 赵崇礼:“……” 要不是看到那双桃花眼里跳跃的小兴奋,还真就信了。 “那……”赵崇礼明知故问:“陛下想要如何?” “上来!”季无虞往里面一让。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赵崇礼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监做久了,被封印了男人本能,完全就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只敢想不敢做。 越是这样,季无虞就越是想欺负,趁机报一报花式连环死的仇。 然而对季无虞有求必应的赵崇礼,这次却站在那动也没动。 “你怎么不上来?”季无虞故意催促:“上来啊,莫非,千岁大人是要抗旨不从?” 赵崇礼:“……”沉默须臾,转身就走:“臣洗洗就来,陛下……还是先把衣裳穿上吧。” 季无虞:“???” 本来还想嘴欠的撩拨两句,但将心比心,想了想还是认怂算了,爬起来拿过衣裳,麻溜套到了身上。 赵崇礼让人重新打来热水,没背着季无虞,当着他的面便简单沐浴了一番。 别看看别人的时候一副小媳妇儿扭捏作态,轮到自己洗的时候倒是坦荡的很,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 季无虞撑着下巴看着,越看越觉得神奇。这赵崇礼,还真是个奇怪又矛盾的人。 明明见色起意,却偏偏端着那点矜持。 “知道为什么吗?”心里忽然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季无虞不禁一愣,暴君却不管他,几乎带着恶意道:“因为他有个未过门的未婚妻,朕赐的婚。” 季无虞:“???” “很惊讶吧?”暴君哈哈笑了两声:“你想让他睡你来恶心我,倒是要他敢啊!” 季无虞眨了眨眼,关注点却不在这:“你怎么可以跟我对话?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这身体本来就是朕的。”暴君恶狠狠道:“所以,你要识相就该死!” “是这样吗?”季无虞语气充满好奇:“可是现在大部分时间能自由掌控身体的,是我啊?” “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缩头乌龟不敢面对现实,不仅没有勇气承受废帝后果,还贪生怕死。”季无虞打断道:“可是你现在出来不也一样,困兽之斗还真以为能翻天呢,信不信我要死了让你出来,赵崇礼分分钟就让你身首异处?” 第33章 暴君沉默了。 季无虞再接再厉降维打击:“还是说,你也想像我一样出卖色相?啧啧啧,好歹是个皇帝,你也太没骨气了,真给你们暴君丢人!” “放肆!”暴君暴跳如雷:“身为男儿,却雌伏他人,你就不丢人?” “我就喜欢啊,赵崇礼有颜有身材,睡了他不仅能活命我还占便宜,多好的事儿啊?”季无虞得瑟:“要不你也试试喜欢男人得了,或者和他睡的时候换你来,习惯了说不定你也就喜欢男人,品出其中乐趣了。” “滚!”暴君怒喝。 “啊……”季无虞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 暴君:“……”深吸口气,咬牙切齿:“赵崇礼怎么就看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哎,没办法。”季无虞长手长脚四仰八叉一摊:“全靠同行衬托,没有你的丑恶,哪能衬托出我的真善美呢?” “你……” “我,比你好看。”季无虞继续人身攻击:“比你善良比你可爱,比你貌美如花,比你讨人喜欢……” “你还是不是男人?!”暴君情绪彻底崩了。 季无虞眉头一挑:“要我确认给你看?不过你要真这样,我会以为连你也爱上我了,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别爱我没结果,我对暴君这种神经病不感兴趣。” 暴君:“……” “话说,我要真跟他睡了,你是不是也能感同身受啊?”季无虞语气里都是跃跃欲试。 “你喜欢他不该是占为己有吗?”暴君开始怀疑人生:“居然还想给我分享,你是不是有病?” “啊……”季无虞笑得奸诈:“多少是有一点。” 暴君:“……” 季无虞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终于确定,暴君被自己气得销声匿迹了,也有可能是恶心的。 “做什么笑成这样?”赵崇礼回来看到季无虞坏笑的脸脚步一顿。 “你洗好啦?”季无虞一秒切换小太阳温暖和煦模式,收手收脚,翻身侧躺就是一个美人卧。 赵崇礼:“……”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崇礼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刚躺下,季无虞就滚到了怀里。 “我刚干了一件大事。”季无虞眉飞色舞。 赵崇礼挑眉:“哦?” “我把暴君气自闭了。”季无虞简略的把和暴君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笑得一脸得意:“我就说这样恶心他最有效吧?” 赵崇礼:“……” 他的重点,是陛下居然愿意…… 赵崇礼抱着季无虞的胳膊不自觉的收紧:“陛下……” “对了。”季无虞皱了皱眉:“他说你有未婚妻是怎么回事?这事儿真的假的?” 一盆凉水兜头泼来,赵崇礼瞬间冷静了,沉默半晌:“真的。” 季无虞:“???” 确认季无虞脸上除了疑惑便再没别的情绪,赵崇礼忽然心头一堵:“当初暴君为了羞辱臣,故意给赐的婚。” “为什么是羞辱?”季无虞不解。 “明知我是太监,却故意赐婚,不就是羞辱?”赵崇礼冷笑。 “可你不是假太监吗?”季无虞眨眼。 “嗯。”赵崇礼道:“暴君不知道。” 季无虞眼睛瞪大,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大兄弟!” 赵崇礼嘴角抽了抽:“陛下,注意言辞。” “哦。”季无虞立马改口:“厉害啊小礼子,居然能瞒天过海到这地步,佩服。” 赵崇礼却摇头:“不是我瞒的好。” “嗯?”季无虞等着下文。 赵崇礼叹气:“我当年便是因为陛下相救,才逃过净身,只是暴君不记得而已。” “这也能忘……”季无虞无语了:“这记性也太差了。” 赵崇礼不置可否。 正出神,忽然就被亲了一下。 ---------------------------------------- 第48章 你故意试探我 亲完见赵崇礼没反应,季无虞还想再来一次,却被对方精准无比的捏住后衣领。 “陛下在做什么?”赵崇礼眼眸深邃,声音沙哑,直击耳膜,让人心尖发颤。 两个字——性感。 但季无虞却只想翻白眼:“这还用问吗?” 赵崇礼不说话。 季无虞凑过去,又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吻:“现在知道了吗?” 赵崇礼:“……” 知道了,但是…… “陛下就一点不在意?”赵崇礼忽然问道。 “在意什么?”季无虞被赵崇礼问得一愣。 “臣身上尚有婚约在身,不可轻易抗旨悔婚。”赵崇礼叹气:“寻常男子还能自宫,我却连这路子都没有了。” 季无虞:“……” “其实女方也不想嫁个太监,但碍于圣意难违,不得不从。”赵崇礼抬眼看向季无虞:“如果陛下能亲自收回皇命,解除婚约自是不难,只是这样,对陛下声誉必然会有所影响,正所谓君不可戏言。” “这有什么?”季无虞却不觉得是个事:“事情是暴君干的关我什么事,我这是替他擦屁股,至于声誉,你不对外宣扬我是受蛊毒控制才暴戾成性,现在我好了,及时纠正错误有何不对?”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忽然勾唇露出笑来。 “不过……”季无虞顿了顿:“你确定人家姑娘是真不想嫁你?” “千真万确。”赵崇礼道:“对方侯门贵府,女儿却被指婚给个太监,堪比奇耻大辱,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我说服,联手推翻暴君,如今暴君倒了,婚约原该不作数,只是……”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季无虞这个变数。 而他顶着暴君的身份,他这个皇帝一日在,婚约就在。 “不过,我耗的起,对方身为女子却耗不起,所以前不久臣便假借旨意,取消了婚约。”赵崇礼摸上季无虞的脸:“臣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陛下可要怪罪?” 到这季无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眼眸一眯:“搞了半天,你故意试探我?” “非也。”赵崇礼主动吻上季无虞:“只是逗逗陛下而已。” 季无虞哼了一声,却没把人推开。 “既然不是因为婚约,那你干嘛每次都扭捏躲闪?”季无虞很是不解:“又不是真太监。” 赵崇礼:“……” 赵崇礼抬起头来,看着季无虞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赵崇礼将人抱住:“您没看出来吗?臣是怕……吓着你呀。” 季无虞:“???”有些无语:“你看我像是被吓住的样子吗?” “哦?”赵崇礼挑眉:“陛下确定不会被吓着?” 望着赵崇礼眼底跳跃的灼热,季无虞仿似被蛊惑般,点了点头:“确定,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话音刚落,暴君的声音就在脑子里炸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现在就把你奉献出去!”季无虞笑了一声:“看来你还真能感同身受啊,哎呀,这感觉怎么有点奇怪?” 暴君:“……” 暴君选择关闭五感,继续自闭,假装自己已死透彻。 倒是季无虞越想越不淡定,这明明该是两个人的事,暴君这一‘诈尸’,平白成了三个人的既视感。 串串香什么的,过于重口了。 光是脑补那画面,季无虞就抖了抖,瞬间啥心思都没有了。 推开赵崇礼,季无虞翻身一滚背过去,抬手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季无虞感叹都充满了做作:“晚上还要逛夜市,睡了睡了。” 赵崇礼:“……”过了一会儿,伸手推推季无虞肩膀:“陛下。” 季无虞语气丧的一批:“暴君还在呢。” 赵崇礼:“……” 季无虞满腹怨气入睡,做梦都在追着暴君打架,醒来整个人累得像是负重跑了一场马拉松比赛,累,累的头晕脑胀骨头乏软。 “靠,死暴君,你是不是真跑我梦里和我打架了?”季无虞虽然已经醒了,却闭着眼睛一动也懒得动。 “打架?”暴君冷嗤:“把挨打说的这般清新脱俗,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闻言,季无虞当即惊了:“所以,我那做梦都是真的,真的跟你打了一架?” 暴君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了。 季无虞想想却觉得不对,要暴君真那么厉害,干嘛不利用梦境干掉自己? 所以,多半是因为同寄一副躯壳,所以做梦也是一样的。 想通这点,季无虞就放松了,摊手摊脚继续补回笼觉。不过刚要再次睡过去,就被捏住了鼻子。 “陛下,该起来用晚膳了。”赵崇礼声音带笑:“怎么这么能睡?” 季无虞顺口就是一句:“睡得饱长得好。” “有道理。”赵崇礼说着把人拉起来,开始帮他穿戴:“难怪咱们陛下越长越好看了。” 第34章 季无虞闭着眼睛,让伸胳膊伸胳膊,让伸腿伸腿。 忽然,他鼻子吸了吸:“红烧鱼,大闸蟹,还有米酒。” “是啊。”赵崇礼忍俊不禁:“所以陛下赶紧醒醒,有好吃的了呢。” 一听有好吃的,季无虞果然清醒了,三两下配合赵崇礼穿戴整齐,便下床疾走坐到了桌前。 “这大闸蟹个头可真大!”季无虞左右挽起袖子,拿起一只三下五除二就给去壳掏肉掏蟹黄,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大闸蟹了!” 然而等尝过了红烧鲫鱼,更是惊艳的瞪大了眼。 接下来,筷子就没停过。 赵崇礼也没停,不过进口的却少,大多都到了季无虞碗里。 两人用过晚膳,便出了门。 正如赵崇礼所说,晚上的夜市比白日,更添五彩缤纷灯火璀璨。人却不减反增,就连祈丰队都比白天多了两队。 但让季无虞没想到的是,会在夜市上遇到赵崇礼的前未婚妻。 季无虞:“……” 白天才提过,晚上就街上遇到,这……该死的缘分。 别问季无虞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都是暴君嘴欠,在那里瞎嘚嘣。 ---------------------------------------- 第49章 陛下喜欢就好 相比季无虞暗暗咬牙切齿,花式幻想暴揍暴君的场面,两个前未婚夫妻却很是冷淡,若非碍于情面,估计连点头都懒得。 眼看着两人擦肩而过,季无虞还转头望了一眼,随即肩膀就被赵崇礼拍了一下。 “那边有五谷夺彩,去那边看看。”赵崇礼护着季无虞一路挤了过去:“要试试吗?” 季无虞眼睛盯着台上:“先看看。” 所谓五谷夺彩,其实就射击和投壶比赛。 射击是武者玩的项目,彩头皆以五谷杂粮的彩球式样悬挂高架,拼的不仅是射击能力,还有运气,因为不是每个彩球都有奖品。 而投壶,则是普通人以及士大夫玩的项目,彩头藏于五谷杂粮形状的瓮中,瓮下圆上窄,玩家需要将箭矢投掷进瓮中,同样也是靠技艺和运气,不是每个瓮里都有奖品。 这游戏看着比射击简单,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其实特别考验力度准头。 作为现代人,季无虞两样都不擅长,但他玩过套娃,两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嗯……他玩套娃准头还行。 “我想去试试。”季无虞凑到赵崇礼耳边:“就是不知道运气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赵崇礼捏了捏季无虞的手,随即带着他朝台上走去:“走吧。” 两人上台后,赵崇礼示意季无虞稍等,便去找老板换了一大把箭矢回来。 “给。”赵崇礼将箭矢递给季无虞:“一共五十支,随便扔。” 季无虞没有夸大,他准头确实不错,比那些玩熟练的士大夫还厉害一点。不说百发百中,但五十支有三十支都中了,虽然有的进了同一个瓮。 但让季无虞没想到的是,运气也那么好,投中的瓮里,居然都有彩头。 虽然奖品并不都是值钱玩意儿,有的甚至只是一枚铜板,但还是让人开心。 他这边正在验收成果,台子另一端却突然响起一阵惊呼,转头看去,就见到赵崇礼挽弓搭箭,将高架上最高处一个彩球给射了下来。 彩纸纷飞,红色条幅自彩球垂展而下,奖品赫然写着火狐披风一件。 火狐便是红狐,不仅贵,还稀有。 老板为了这个五谷夺彩,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季无虞抱着一堆鸡零狗碎,瞬间不香了,忙走了过去。 而台下原本就惊呼声不断,随着这件狐裘出来,声浪简直掀翻夜空,直冲九霄,场面火热十足。 季无虞受气氛影响,心中亦是激荡,他看着赵崇礼挺拔而立,于那万千灯火中,如孤鹰茕茕,好像在发光。 一个字——帅! 两个字——贼帅! 三个字——太帅啦!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万众瞩目的存在,从老板手上接过狐裘后,却是第一眼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季无虞忽然脸皮一热,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没等他移开视线,赵崇礼已经到了近前,将狐裘递到他面前。 “送你。”赵崇礼深眸像是燃烧着火焰,笑意越深,越是灼人:“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季无虞没接,却紧张的攥紧了手指。 真是要命,除了掉脑袋丢命的时候,他还没这么心惊肉跳的紧张过。 不想这时候被人围观,季无虞拉住赵崇礼,转身就跑下了台,很快隐没进了人潮。一路疾走,直到一处僻静胡同,这才慢下脚步。 “陛下可是不喜欢?”比起季无虞的一惊一乍,赵崇礼语气依旧沉稳。 季无虞摇了摇头,从赵崇礼手上接过包裹:“喜欢的。”但就是不敢去看赵崇礼:“谢谢大人。” 赵崇礼闻言笑起来:“陛下喜欢就好。” 这次换季无虞扭扭捏捏,抱着包裹偷看了赵崇礼一眼又一眼,才迟钝的想起来该回礼,然而……他的战利品都给落台上,忘记拿了。 季无虞:“……” “怎么了?”察觉到季无虞情绪不对,赵崇礼停下脚步。 “我,彩头忘拿了。”季无虞臊的慌:“就……手头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没法子给大人回礼。” “做什么给臣回礼?”赵崇礼道:“送您这个,只是因为我想送您,不是为了陛下所谓的回礼。” “可是……” “陛下若是一定要分那么清楚,那就暂时记着吧,以后有了再补。”赵崇礼转身朝胡同里面走去:“陛下倒是会选,穿过这条胡同,就是赵府。” “啊?”季无虞忙跟上:“不逛了吗?” “不逛了。”赵崇礼却伸手将他护到了怀里:“有人跟着,别回头,跟臣走。” 季无虞瞬间汗毛直立,压低声音:“又是刺客?” “不确定。”赵崇礼把人护牢一些:“不管是不是,都不过宵小鼠辈,不足为虑,陛下放心,臣定护您周全。” 季无虞皱了皱眉,倒是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毕竟他是相信主角光环的人。虽然他拿的是炮灰剧本,但有主角在的情况,多少应该能被光环普照到吧? 就在季无虞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一道疾风袭来,被赵崇礼搂着侧身一转,拔剑回挡过去。 刀剑相击,转眼已过了数招。 而两人周围,也迅速跳下数名蒙面人,招招冲着季无虞,明显是冲他来的。 而且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敌众我寡的情况,饶是赵崇礼武艺高强,应付起来也不敢大意。 “你没让暗卫跟着?”眼看一名黑衣人举刀劈来,季无虞条件反射抬起包袱去挡,反应过来又慌忙抱紧,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没有。”赵崇礼眉心紧蹙,也是很懊恼。 季无虞当机立断:“我继续在这只会拖累你,你拖住他们,等下我找机会跑出去,找人来帮忙。” “顺着胡同直跑,出去左转第一家就是赵府。”但想想又不放心,赵崇礼削下一名蒙面人头颅之际,把季无虞搂的更紧:“不知道另外还有没有埋伏,你还是老实跟着我,别担心,能应付。” “好。”季无虞配合赵崇礼出招的同时,又是一记黑心脚。 ---------------------------------------- 第50章 英雄救美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势单力薄,却未落下风。 “陛下踢的挺准。”赵崇礼也觉得意外。 季无虞一笑:“那是,想当年,我好歹也是咱们村最拽的崽,打架就没输过!” 虽然跟这些真正的武功高手比起来,自己这点三脚猫根本不够看,那也是曾经矮子里拔高个的不是,灵敏度和准头还是有的。 季无虞正惆怅今时不同往日,就忽地被一把弯刀贴面砍断了一缕头发,大脑当即一懵,条条件反射抓住对方胳膊,顺势一个过肩摔,居然成功把人摔了出去。 虽然是靠着赵崇礼打配合,但勉强也算是他的战绩。 季无虞正沾沾自喜,就听暴君突然一声斥喝:“废物!” 然后瞬间犹如鬼上身,被暴君支配着身体夺了其中一人的刀,加入了战局。衣袂当风,翻越踩跳潇洒恣意,身手更是阴毒狠辣,招招要命。 没想到暴君会突然跑出来帮忙,季无虞愣了一下,当即开始默记对方招式。 他学的认真,赵崇礼却瞬间变了脸色,不过这会儿敌人当前,也顾不上,只好将精力都放在对付刺客上。 因为暴君的突然加入,很快几名刺客就伤亡了近半。 剩下的眼看情况不对想跑,赵崇礼眼眸一眯,当即揉身而上,准备擒活口,谁知却被杀红眼的暴君一一砍杀干净。 赵崇礼脸色阴沉的可怕,然而没等他发难,暴君倒是先朝他发起了攻击。至于那件被季无虞小心护着的狐裘,早被他扔到了墙角。 第35章 刀剑相交,暴君身手明显不如赵崇礼,却仗着季无虞这个挡箭牌逼得对方束手束脚,眼底有多疯狂得意,手上就有多狠辣。 “暴君!”季无虞一看急了,也试着暴君那样颅内交流:“赵崇礼下午亲你了,滋味儿怎么样啊?” 暴君冷嗤,对此不予理会。 季无虞继续干扰:“我打算今晚就把你献身出去,你是不知道男人和男人的滋味儿,一旦试过,保准你食髓知味,赵崇礼身材可好了,浑身都是料,肯定让你……” “闭嘴!”暴君被吵得头疼。 “你现在根本不能稳定支配这具身体吧,那你听着,你要敢伤他一毫,我以后一旦占据主导,就带着你投身男风馆,天天给你找男人,还要又老又丑肥头大肚子的!”季无虞放狠话:“我还要一次给你招揽三四个,让你尊严扫地……” 话没说完,暴君手腕被赵崇礼一扣一拧,弯刀便脱力飞了出去,在赵崇礼准备直接劈晕之际,人就先一步栽倒在了他怀里。 赵崇礼忙把人接住,没敢多逗留,抱起季无虞就准备施展轻功离开。 季无虞忙把人叫住:“等一下,我,我的狐裘还没捡。” “陛下?”赵崇礼脚步一顿。 “是我。”季无虞赶紧从赵崇礼怀里跳下来,却是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还是被拽了一把才站稳了,跑到墙角捡回包袱,见东西完好,不禁松了口气,拍拍灰尘走回赵崇礼身边:“走吧,回去了。” 但今晚像是故意给他俩作对似的,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女子的呼救喝骂声。 “救命!” “啊!放手,别碰我!” “小姐!混蛋你快放开我家小姐!” “不要……” 两人神色一凛,当即循声找了过去,在胡同左边的岔巷,赫然发现是五个混混正围着两名弱女子欺负。 季无虞热血冲头,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被赵崇礼伸手拦了下去。 “在这站着。”话音未落,人已经闪了进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混混踹飞在地。 比起先前的那群刺客,打小混混,简直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季无虞默了一下,忙跟了进去,路过一个倒地不起的混混,还故意往人下三路踢了一脚。 “赵……”季无虞刚要喊赵崇礼,一转头看到眼前的两名女子却是惊了。 没想到赵崇礼救的,居然还是他的前未婚妻,盛家嫡长女盛云锦。 两次偶遇,一次还是英雄救美,让季无虞不禁沉默下来,眼睛在盛云锦和赵崇礼身上来来回回看。脑子却是在努力回想原书剧情,只记得赵崇礼最后成就一代权臣,却忘了有没有女主角了。 然而想了一会儿脑子都想疼了,也没想起来有女主角这号人物。 盛云锦倒是让他给想了起来,原书里确实是赵崇礼未婚妻,但戏份也就赐婚时一笔带过,后续……想不起来了。 季无虞想着事情,难免走神,但他盯着盛云锦,看在赵崇礼眼里,却难免误会,本就冷峻的脸色,便更加冷了几分。 “盛小姐身为女子,夜里出行还是多带些下人的好,不然下次再遇到歹人,未必还能有现在的幸运。”说罢,赵崇礼不再多管闲事,便准备带季无虞离开。 “大人!”盛云锦一身狼狈,原本正整理头发衣裳,见赵崇礼要走,忙把人叫住,福身行了个礼:“多谢大人相救,云锦……” “不过举手之劳。”赵崇礼冷漠打断:“盛小姐还是早些回去,赵某便先告辞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盛云锦还没说什么,她身边同样形容狼狈的丫鬟忍不住了:“你们就这么走了,万一我们再遇到歹人怎么办?” “既知害怕,又何必往黑胡同里钻?”赵崇礼伸手拉了季无虞一把:“走了。” “真不管了?”季无虞觉得这样走不好。 赵崇礼脸色冰冷:“不管。” “不知云锦可是有哪里得罪过九千岁?”盛云锦态度倒是比丫鬟温婉知礼:“若是有,云锦这厢先给九千岁赔个不是,还请大人别跟云锦一般见识。” “盛小姐言重了。”赵崇礼头也不回:“赵某与盛小姐素无交际,何来得罪一说?” “那……” “我们还有急事,没时间护送小姐回府。”看了季无虞一眼,赵崇礼顿了顿,还是多说了一句:“二位顺着胡同出去就是集市,人多自然安全。” ---------------------------------------- 第51章 陛下故意的 盛云锦秀眉轻蹙,见两人要走,下意识跟了一步又停了下来,没再讨人嫌,盈盈福礼。 “云锦多谢九千岁相救,此番恩情……” “盛小姐要谢就谢陛下,咱家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不过是听命于陛下行事。”赵崇礼说罢片刻也不想再逗留,带着季无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微怔抬头的盛云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丫鬟也看了看两人,但随即就收回了视线:“小姐……” “走吧。”盛云锦转身踩过一个小混混身体,径自离开。 …… 季无虞一路被赵崇礼拉着,直到出了胡同才回头望了一眼。 “陛下还真是怜香惜玉,都到家门了还放心不下呢?”赵崇礼眉头皱了皱,到了赵府门外,抬手扣了扣狮头铜环。 关叔来开的门,赵崇礼将刺客的事说了,交代关叔派人去仔细看看,便大步进了门。 季无虞跟在他身侧:“那盛家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你看着好像很不待见的样子?” 赵崇礼不说话,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季无虞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生闷气的点,似乎在自己身上。 这就奇了怪了,他这好好的又没干什么,怎么就把人给惹着了? “千岁大人可否给个明示?”季无虞拉拉赵崇礼的袖子:“我怎么惹着你了就生这么大气?” “臣怎敢与陛下斗气?”赵崇礼语气生硬。 “生气两个字都刻脸上了,还不敢呢?”季无虞翻白眼:“要不敢,也是我不敢惹大人生气,毕竟我这皇帝就是个摆件,小命可是捏在大人手里,全看大人高兴。” 哼,不就是阴阳怪气,谁不会? 季无虞毫不留情阴阳回去,才不卑躬屈膝惯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裘包裹,又是一阵郁闷。 亏他还感动的乱七八糟,原来…… 好吧,这狐裘确实贵重,看在狐裘的份上,忍了这鸟气,不跟他计较。 心里想着不计较,接下来季无虞却再没主动找赵崇礼说过一句话。回到房间更是直接把赵崇礼关到门外,洁癖都好了,包裹往桌上一扔,澡也没洗倒头就睡。 赵崇礼:“……”默了默,抬手敲门:“陛下?” 里面安静的半点回应也没有。 赵崇礼叹气:“臣让下人给您准备沐浴的热水。” 里面还是没回应。 按理,赵崇礼就该识趣的滚了,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推了推门。 意料之中的没推开。 想了想,绕了几步来到窗前,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一进去看到人气闷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赵崇礼那点气突然就散了个干净,走到床前讨好的摸了摸季无虞的后脑勺。 “陛下。”赵崇礼微微倾身:“是臣不好,不该拈酸吃醋对陛下发脾气,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季无虞耳朵动了动,终于给出反应,翻身纳闷儿的看着他:“拈酸吃醋?拈谁的酸,吃谁的醋?” 他仔细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拈酸吃醋的。 “陛下说喜欢男人。”赵崇礼摸着季无虞的脸,眸色深幽而温柔:“却盯着女子眼也不眨,莫非只是戏言?” “所以,你是因为我多看了你前未婚妻几眼,吃醋的?”季无虞表情古怪:“我就看几眼,你不至于吧,还是说今日偶遇,忽然看对眼,后悔解除婚约了,对盛家小姐占有欲作祟,别人看上两眼也受不了,那要不要我再给你们赐婚回来?” 赵崇礼:“……”忽然捏住季无虞的脸:“居然这般曲解我的意思……陛下故意的?” “啊?”季无虞无辜眨眼:“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臣是什么意思,陛下当真不知道吗?”眼看季无虞想躲,赵崇礼松开他的脸,却是手臂一伸撑在他身侧:“嗯?” 季无虞继续无辜摇头。 “那姑且就信陛下真不明白吧。”赵崇礼忽然倾身压下,将季无虞禁锢在身下方寸之间:“臣拈酸吃醋也好,占有欲也罢,当然都是因为陛下啊,祭天仪式那日,臣对陛下表明心迹,难道陛下都忘了不成?” “表明心迹?”季无虞这下是真懵了:“有,有吗?” 赵崇礼闻言一顿,刚好转的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了。 季无虞下意识往下出溜,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却被赵崇礼捏住肩膀有往上一提,稳稳当当回到原位。 第36章 季无虞:“……” “看来陛下还真是不记得了。”赵崇礼语气自嘲,这次是真有些伤心了:“那日臣曾言,亲吻暴君不是恶心他是恶心臣自己,但陛下可以。” 季无虞:“???” “臣还说,对陛下有非分之想。”赵崇礼眼神里的哀伤如有实质,刺得季无虞一头雾水头皮发麻:“难道,这还不够表明心迹吗?” 季无虞:“……”眨了眨眼,点头:“算啊,但是,这不是表达的,你想睡我吗?” “这还不够充分吗?”赵崇礼被季无虞问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挺充分的。”季无虞点头:“你对我见色起意,我想苟命,咱俩一拍即合,你想睡我,所以我同意的啊?” 赵崇礼脸色一黑,咬牙:“陛下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季无虞的手指蜷了蜷,望着赵崇礼没吭声。 “臣……”赵崇礼将季无虞的手握住:“心悦陛下啊。” 季无虞:“……” 季无虞:“!!!” “你……”季无虞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什么意思?” “陛下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想回应不想明白罢了。”赵崇礼将季无虞的慌乱尽收眼底:“因为您不打算为谁停留,您厌恶这个身份,厌恶这个地方,您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离开。” 季无虞:“……” “臣说的可对?”赵崇礼拨开季无虞脸上的发丝:“可是陛下,你走不掉,也逃不了,因为臣,同样也没打算放你离开。” “我……”季无虞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 ---------------------------------------- 第52章 生病 “陛下想说什么?” 赵崇礼笑着,明明从眼神到表情都很温柔,季无虞却感到毛骨悚然。只觉这温柔的表象下面,藏着他无法承受的疯狂偏执。 “我……”深吸口气,季无虞依旧张口结舌:“不,不想说什么。” “哦?”赵崇礼手掌摩挲着季无虞鬓角,目光却未落在他脸上,而是幽幽看向了别处,良久忽然释然一笑:“无妨,不想说便不说,臣原本也没想逼迫陛下现在就承诺什么,咱们……来日方长。” 季无虞点头:“对对对……来,来日方长。” 这反应,倒是无意中取悦了赵崇礼,也不知哪里戳中人笑点,这次终于发自内心扬起了嘴角,眼眸也重新染上了温度。 很好看,但此时此刻,季无虞却无心欣赏,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好像想了很多,又像什么也没想。他发着呆,连赵崇礼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直到下人送来沐浴的热水,这才回过神来。 “陛下……” “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挥退下人,季无虞宽衣进了浴桶,坐下后又开始放空大脑。 他倒不排斥赵崇礼的喜欢,毕竟要说见色起意,他其实也差不多。就是没捅破窗户纸之前,能心安理得当初宫廷潜规则,捅破后就没法再自欺欺人。 喜欢赵崇礼吗? 这个问题季无虞从来没想过,因为一开始他挺怂这人的,往面前一站,跟夺命阎王差不多,没人会喜欢脑袋搁刀刃打滚的感觉,除非有病。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赵崇礼后来做的那些事,他要说完全没感觉,那纯粹是没良心。 知道,有心动,颜对口。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他想逃离的执念。 不想做暴君,不想和书里这些角色有任何交集,只想远离保命。 季无虞一直坚定这一点,也在暗中谋划努力,本来觉得无可厚非,但被赵崇礼突然掀开来摆到明面后,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渣。 “可是我真不想困在这里一辈子啊。”季无虞脸埋水里,憋气到极限才抬起头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长长叹了口气:“烦死了!” 季无虞泡到水凉了才起来,然后悲剧的感冒了。半夜忽冷忽热的醒来,喉咙含了刀子似的疼,想喝水还不想起来。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都这么晚了,赵崇礼居然没过来。 本来说好要一起睡的! 想喊人还嘶哑的发不出声音。 没办法,季无虞只好强撑着自己起来倒水,然而刚从床上下来就跪了,还因为慌乱间扑倒了凳子,发出了老大一声响。 季无虞:“……” 靠,这么弱的吗? 季无虞被自己打击到了,一个感冒而已,特么也至于! 然而事实就是,任凭他怎么不服,就是头昏眼花肌无力,趴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更是因为这一摔,胃里翻江倒海,想吐,被他死死的咬牙给忍住了。 闭上眼睛缓了缓,季无虞抬手摸索着攀上床沿,刚想借力起来,房门就被推开了,有人疾步走了进来。 还以为是赵崇礼,不想近了才发现,是之前送热水的下人。 “哎呀,陛下怎么摔地上了?”下人惊呼一声,就上手想把季无虞搀扶起来,却被滚烫的触感吓了一跳:“好烫,陛下,陛下您发烧了!” 这不是废话嘛。 季无虞很想翻白眼,但眼皮太沉没有成功,只好咬咬牙,借着对方的力道起来。好不容易回到床上,也不想喝水了,躺下就开始挺起尸来。 可就算是躺着,整个腾云驾雾的感觉也停不下来,恶心的感觉还越来越厉害。 下人看他皱紧眉头,很难受的样子,小心翼翼给他盖好被子:“陛下您先躺会儿,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说完没等季无虞回答,人就跑了出去。 但其实季无虞也没精力说什么,他喉咙又黏又痛,呼出的气息火烧火燎,吞咽口水都艰难,更别说说话了。最难受的还是忽冷忽热,恶心反胃,他真怕一张嘴就再也忍不住吐出来。 很快,就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次的脚步声过于急切,却是听到消息赶来的赵崇礼。 看到季无虞烧得满脸通红,牙关却咬得咯咯作响,浑身发抖,赵崇礼脸色难看,动作却轻柔的将人抱了起来。 他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季无虞,却不想这一动,让季无虞再也忍不住,扭头就趴在床沿吐了起来。 赵崇礼因为坐在床边,被吐了一腿一脚。 跟进来的关叔和赵四看到都忍不住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看主子的脸色。 赵崇礼却并未露出嫌弃,轻拍季无虞后背让他吐差不多后,又是手帕擦嘴又是倒水漱口,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两人看在眼里都震撼了。 “关叔,去打盆清水拿张帕子。”赵崇礼扶着季无虞躺回去,手抚着他滚烫的额头:“陛下烧的厉害,得想办法把温度给降下来。” 关叔唉了一声,忙转身出去,叫了个下人进屋打扫,便头也不回的去准备了。 关叔回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但赵崇礼依旧顶着那身污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病糊涂的人。 至于赵四,则站在一边,望着主子有些回不过神。 “大人,东西送来了。”关叔将盆子放下:“这边有老奴照看陛下,您还是去打理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再过来吧。” 赵崇礼坐着没动。 关叔见状劝道:“生病的人最是需要洁净,大人这样,会冲撞陛下的。”顿了顿又道:“光是湿巾冷敷不行,老奴还拿了草纸和烧酒,虽是土方子,但这个退烧快些,大人尽管放心,陛下不会有事,老奴会照看好陛下的。” 闻言,赵崇礼这才起身去换了身衣裳,顺带把赵四也拎了出去。 “孙太医腿脚慢,你驾车去……” “阿忠已经驾车去了。”但看了看赵崇礼的脸色,赵四话锋一转:“算了,属下还是去看看吧。” ---------------------------------------- 第53章 盛家来人 赵崇礼回到房里,关叔正用浸泡过烧酒的草纸给季无虞擦拭身体。 “关叔。”赵崇礼大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关叔的活儿:“挺晚了,这儿有我照看着,你且回去歇息吧。” 关叔下意识要拒绝,但看了看赵崇礼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也好,老奴去厨房看看,给准备些清淡养胃的吃食温着,回头陛下醒了再给送来。” 赵崇礼点了点头。 关叔行了个礼,心情复杂的退了出去。 “怎么就这么娇气?”听着关门声,赵崇礼将浸泡后的草纸叠成长条,敷在季无虞额头上,又另外浸湿一些,拿着给他擦拭颈间,腋下,手心,脚心,嘴上说着娇气,眼里却满是心疼:“不过都是臣不好,不该与陛下作气,也不该说那些话。” 季无虞虽然烧的迷迷糊糊,但人还是醒着的,听到这话不由虚睁开一点眼缝,沙哑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咳咳咳……” “陛下!”见他醒了,赵崇礼忙扔掉擦烂的草纸握紧他的手:“您再忍忍,太医很快就来了。” 第37章 “嗯。”季无虞眼睛火辣辣的,睁着难受就又给闭上了:“你别自责,也别着急,一点风寒而已。” 赵崇礼听季无虞声音艰涩,忙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扶起他道:“来,喝点水。” 可算是喝到水了! 季无虞简直要热泪盈眶,就着赵崇礼的手,将水喝了个干净。 虽然吞咽会痛,但润过后,嗓子的灼烧黏痛感也减轻了些,季无虞不禁舒了口气。他体温高,身上却冷的厉害,喝过水不肯躺下,直往赵崇礼怀里钻。 “冷……” 赵崇礼干脆坐到他身后将人抱在怀里,就用被子裹了个严实。 “好些了吗?”赵崇礼吻了吻季无虞的额头,想吻嘴的时候被季无虞偏头躲开了:“陛下?” “脏。”季无虞声音可怜巴巴的:“也会……传染。” “不嫌弃陛下。”赵崇礼还是低头吻住了对方的唇,小心翼翼,如视珍宝:“也不怕传染。” 季无虞躲不过,只能被动承受,但鼻子发堵实在是难受,没一会儿就开始微弱的挣扎起来。 被放开后,季无虞叹了口气:“快憋死我了。” 赵崇礼摸了摸他的脸:“别胡说。” 季无虞在他肩头蹭了蹭脸,猫儿似的像是在撒娇。 赵崇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焦急太医为什么还没来。 在这样焦急等待下,太医总算是到了。 赵崇礼忙起身扶季无虞躺下,拉过孙太医:“快给陛下看看。” 孙太医也是个行动派,被赵崇礼拽了也不介意,给季无虞看过后,就直接写了药方,让药童立即抓药煎好送来。 “陛下这是风邪侵体,又及脾胃,不过问题不大。”孙太医拿出针灸包:“他年轻底子好,药物配以针灸,要不了多久想必就能痊愈。” 季无虞一听针灸,皮都绷紧了,下意识抓住了赵崇礼的手,刚想拒绝针灸,孙太医这个行动派就已经将银针快准狠刺入了皮肉穴道。 看出季无虞的紧张,赵崇礼皱眉:“孙太医你轻些,陛下打小就怕针,你悠着点。” 孙太医:“……” 理都没理这两人,孙太医很快将季无虞扎成了刺猬。但不得不承认,这银针刺穴效果的确立竿见影,季无虞发冷发寒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等服过药,人便渐渐安稳了下来,后半夜倒是睡得挺好。 即便这样,赵崇礼也一夜没合眼的守在床前。 季无虞这病看似猛烈,却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一觉醒来,除了鼻子还堵,喉咙还有点疼,人已经恢复了精神,但还是被赵崇礼押着没盐没味的连吃了几天清淡饮食。 季无虞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一刻也不想在赵府待下去,只想赶紧回宫。然而没等他动身,盛家就找上了门,来的还是长郡侯盛长林。 按理,对方一个侯爷亲自登门,赵崇礼怎么也该盛情款待才对,但赵崇礼认为季无虞此番生病,正是因为盛云锦起的争执导致,难免便有些迁怒,连带对盛侯都不太待见起来,想也不想就让人找借口回拒了,没见。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季无虞有点被赵崇礼目中无人的气魄给惊到。 “有何不好?”赵崇礼提到盛家就没好脸:“难不成救了他盛家女儿,我还欠他们了不成,不见反倒成了罪过?” 好像……也是哦。 季无虞当即便不关心了,赵崇礼爱把人晾着随便,反正得罪人的又不是他。 “午膳陛下想吃什么?”赵崇礼转移话题。 听到可以点餐,季无虞瞬间精神:“香辣牛肉面,越辣越好。” “不行。”赵崇礼无情拒绝:“您病还没好,得戒辛辣,我让厨子准备了药膳,能帮助您尽快调理好身体,虽然清淡,但肯定合您胃口。” 季无虞死鱼眼:“……那你问个屁。” “臣也是为了陛下龙体着想。”赵崇礼顺毛捋。 季无虞冷嗤一声,扔了颗蜜饯在嘴里,咀嚼着没再搭理他。 这边两人其乐融融,很快就将盛家的事抛到了脑后,不想对方被拒见后却没有作罢。 听到关叔来报说盛长林等着不肯走时,赵崇礼眼眸一眯,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把玩儿着玉扳指,片刻后眉头一挑,眼神便带出三分玩味三分戏谑四分漫不经心。 季无虞:“……” 这丫在憋什么算计呢? “盛侯这架势,不像来答谢,倒像来要理的。”赵崇礼拍拍膝盖站起身来:“也罢,既然他坚持要见,那咱家便去见见。” 季无虞听着那句咱家就酸牙,但赵崇礼说要见,他便也跟着站了起来。然而,对方却转身将他按坐了回去。 “陛下身体还虚着,可不能吹风,就不必跟着去了。”赵崇礼脱下披风披到季无虞身上,替他系好带子:“臣去去就回。” 季无虞脱口而出:“我想看热闹。” ---------------------------------------- 第54章 细思极恐 赵崇礼本来都起身了,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季无虞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想跟着。 赵崇礼看他须臾,忽然笑了,但随即就敛了笑容,拱手行礼:“陛下请。” 季无虞咳了一声,抓了一把蜜饯揣着,昂首挺胸奔赴到了吃瓜前线。 赵崇礼看着那颇有暴君派头的挺拔背影,垂眸一笑,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这盛家不会真是来找茬的吧,毕竟谁登门答谢这么强势?”季无虞走了一段放慢脚步,等和赵崇礼并肩后,才琢磨道:“会不会,是咱们离开后出了什么变故?” 赵崇礼看向关叔。 关叔道:“回陛下的话,盛侯只说要求见大人,亲自答谢,并未说其它,且,单从态度,也瞧不出什么。” “那就只能到了再看了。”季无虞自言自语:“希望我别那么乌鸦嘴。” 赵崇礼看了他一眼:“到底怎么回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但赵崇礼心里几乎已经笃定,盛长林此番前来,绝非答谢这么简单。 这倒是让他注意到一件事,身为侯门贵女,在节日出游没什么,但夜间出行不可能只带一个丫鬟就出门。可偏偏盛云锦不仅只带了一个丫鬟,还往黑胡同里钻,而在那之前,他们刚好解决了一波刺客。 想到这,赵崇礼眼眸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件事挺奇怪的哈。”季无虞忽然凑近赵崇礼:“那盛家小姐可是侯门千金,大晚上出门怎么都没带几个护院之类的家丁傍身?就一个小丫鬟,胆子也太大了吧?” 赵崇礼闻言一怔,没想到季无虞竟能跟他想到一块儿。 “此事的确不同寻常。”赵崇礼顿了顿:“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越回想,越像是故意冲着咱们来的。” 只是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与刺客有没有关系,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故意……”季无虞顺着赵崇礼的话发散思维:“她怎么就确定我们会走那边?而且咱们还遇到了刺客,如果早就在计划之内,那刺客一事是巧合还是也知情?这事……细思极恐啊!” “嗯。”赵崇礼道:“陛下怀疑不无道理,这事确实透着股蹊跷。” “啧。”季无虞咂了咂舌,一时间竟不知是何心情。 如果昨晚那事真是别人的一场精心算计,那还真是一腔热血喂了狗。 希望是他们想多了吧? 三人到前院时,盛长林正气定神闲的喝着热茶。姿态端的是高高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登门道谢的呢。 这态度,这派头,别说,确实挺耐人寻味。 不过季无虞身份在那,却没有主动迎合臣子的道理。于是他停下脚步,故意板着脸重重的咳了一声。 盛长林闻声转头,看到他果然一怔,旋即便放下茶盏起身迎了出来,下跪行礼。 “不知陛下在此,多有失礼,还请陛下恕罪。”盛长林伏身低头,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但季无虞却是个奇葩,别人有意隐藏,他偏要看个真切,于是直接在盛长林面前蹲了下来,使劲往下歪头,够着去看对方的脸。 盛长林正神色变幻莫测,眼珠转来转去,一转眼看到季无虞几乎怼到面前的脸给吓了一跳,猛地直起了身体,惊魂未定的瞪着眼前的暴君。 “陛,陛下这是……” 季无虞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盛爱卿既无敬畏之心,又何必惺惺作态?” “臣……” “朕不过身体抱恙懈怠了一段时日,有些人有些事,倒是变得愈发有趣了。”季无虞也不叫起,就让他跪着:“听闻盛爱卿,是来登门道谢的?” 盛长林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昨晚小女回府就把来龙去脉都说了,当时情况,若非九千岁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臣得知此事不胜感激。” 第38章 “ 哦?”季无虞看赵崇礼一眼,故意道:“朕也在场,你怎么感激他不感激朕?” 盛长林:“……” “朕就是开个玩笑。”季无虞朗笑两声:“爱卿莫要紧张。” 说罢,便越过盛长林径自走了进去,转身,霸气的在主位坐了下来。几句话,看似没个正形,却句句敲打在盛长林心头。 倒不是季无虞仅凭猜测就无故发难,实在是他眼尖,在盛长林下跪行礼时,刚好捕捉到眼底瞬闪的精光。之后蹲下确认,更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脸上的算计因为低头掩饰,全挂在了脸上。 既然是来找茬的,那身为皇帝,不如好好利用特权,敲打敲打。只不过敲打完,仗着对方背对着看不见,赶忙朝赵崇礼邀功的眨了眨眼。 赵崇礼一愣,一拳掩唇,这才压下嘴角没有破功。 “盛爱卿不是来找赵卿答谢的,怎么还跪着?”季无虞一转眼,明知故问。 盛长林:“……” 你倒是说句平身啊! 季无虞不说,他就得继续跪着! 季无虞像是才意识到这点,当即喝道:“给盛爱卿赐座。”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他的勤政殿呢。 赵崇礼适时弯腰将人扶了起来:“侯爷请起。”顿了顿又道:“昨儿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挂齿,当不得侯爷这声感激。” “虽说是举手之劳,却也帮了大忙,清誉贞洁是女子的命,若非小女运气好刚好碰到九千岁,还不知道……不说这个了。” 盛长林从袖子里掏出个红漆金边的匣子递上:“这株千年灵芝产自上原,受经年积雪滋养,个大水灵,前些日子听闻九千岁在寻,就干脆给带了过来,聊表谢意。” 赵崇礼深深看着盛长林,片刻忽而一笑,伸手将东西接了过来:“侯爷太客气了。”转手交给关叔,回应滴水不漏:“实不相瞒,这灵芝在下确实寻了许久,不过正是因为此物难得,更不能受你这厚礼,正好府上刚得一支血参,权当回礼。” “这……” ---------------------------------------- 第55章 后悔退婚了 盛长林抬眼看向赵崇礼,短暂的眼神交锋后,均一笑敛锋芒。 “既然九千岁执意这般客气,那本侯就厚颜收下了。”盛长林拱手。 赵崇礼道:“礼尚往来罢了。” 一句话,听着本无特殊,却让盛长林眼眸微眯,不过到底是老狐狸,并未外露出多余的情绪。 两个狐狸你来我往打着机锋,饶是季无虞早有心理准备,这番做派对话依旧让人一头雾水。但也确定了一点,这登门道谢,的确是个幌子,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对什么暗号。 这瓜吃的心累,让季无虞不禁想起曾经误闯瓜田,被一水的yyds,awsl之类的字母缩写盖楼支配的茫然。 不过没关系,一个合格的猹,得有着钻研破解一切暗号的不懈精神。 所以季无虞非但没气馁,反而眼睛探照灯似的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从微表情到语言艺术,破译的非常专注认真。 直到赵崇礼亲自送盛长林出门回来,他还在那敛眸琢磨呢。 “陛下在想什么?”赵崇礼走到季无虞身边。 季无虞眨了眨眼,塞他一手蜜饯,自己只留了一颗扔嘴里。 “盛长林此番,是在试探吧?”季无虞看向赵崇礼,依旧坐的四平八稳:“难道刺客真和盛家有关?可已经安排了刺客,盛云锦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出现在那,总不至于是为了亲眼确认有没有得手这么愚蠢的理由吧?” “盛家如此沉不住气,即便与刺客之事无关,也必然是有什么事不便让外人所知。”赵崇礼这番试探倒是有了点数:“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至少可以肯定,盛云锦出现在那并非偶然。” 季无虞点点头:“有道理。” 这种事到底是一时兴致,没有占据季无虞太多心神,捋一捋,觉得头疼就扔开了。反正眼前这个人厉害的很,什么都能解决,用不着自己在这瞎操心。 不过让季无虞没想到的是,他这打定主意不再瞎琢磨,结果掉头事情就到了面前。 “什么,死了?”季无虞一脸惊讶:“可是,你那晚好像只是把人给打晕了吧?” “嗯。”赵崇礼点头。 “如果是意外,你不会特地提起。”季无虞咽下一口寡淡清粥:“所以,这几个人,是被人杀害,要么报复,要么灭口,我猜的对吗?” “八九不离十。”赵崇礼在季无虞对面坐下来:“应该两者皆有。” 季无虞耳朵微动,看了看赵崇礼,没作声,一边吃一边耐心等着下文。 “这两天赵四一直在暗中调查,前脚刚查到那几个混混住处,后脚人就死了。”赵崇礼眼眸噙笑,熟练的给季无虞布菜:“可见这几个混混还真知道点什么,然后赵四潜入侯府,在盛云锦闺房找到了这个。” 说罢,赵崇礼放下筷子,拿出一个鸳鸯绣缎荷包放到季无虞面前。 季无虞狐疑的眨了眨眼,拿起荷包看了看,然后拉开系口,拿出了里面已经皱巴巴的纸条。 “长乐坊?”季无虞抬头:“有人约盛云锦在长乐坊见面,这长乐坊是什么地方?” “青楼。”赵崇礼一顿:“确切说,是倌儿馆。” “啊?”季无虞反应了一下:“男风馆?” 赵崇礼点头。 “她一个女子,跑那地方做什么?”季无虞嘴角抽了抽:“而且看这纸条上的语气,像是情人幽会,这……” “你看清楚。”赵崇礼好笑:“这语气口吻,约的应该是男子,至于这荷包为何会在盛云锦房里,又为何是她偷偷摸摸去赴约,就暂时不得而知了,而盛长林据说这两日很是上火,所以,之前上门,应该是为他这个女儿而来。” 这……怎么有点像女儿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着急找接盘侠啊? 季无虞眨眼:“后悔退婚了?” 赵崇礼却摇了摇头:“应该是为试探我到底发现了多少,以及我的态度。” “嗯?”季无虞无语:“我都让你给绕糊涂了。” “陛下再仔细琢磨琢磨。”赵崇礼道。 季无虞:“???” 跟他又没关系,干嘛费这个脑子琢磨这个? 这想法刚冒出来,季无虞就是一顿。 好像…… 还真有关系。 那群刺客是冲着他来的,就算是为了小命,也的确该好好琢磨琢磨。 季无虞:“……” 只是吃个瓜而已…… 居然吃瓜吃到我自己。 默默将早膳用完,等下人把碗筷都撤下去了,季无虞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赵崇礼。 赵崇礼耐心很好,季无虞不说话他也不催,只安静等着,时不时抬手捋一捋衣袖褶子。 “刺客与盛家有关,盛云锦是否知情不好说,但出现在那应该不是巧合,一个官家小姐跑去倌儿馆那种地方,要么特殊癖好,要么就是发现了什么跑去确认,结合纸条内容,很可能是后者。” 季无虞回想着盛长林上门时打的机锋。 “偏巧遇到混混引起了咱们注意,盛长林担心刺客事情败露,所以答谢名义登门试探,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两手准备,利用联姻,与你结盟,这是我能想到的全部,不知道这样分析对不对。” 赵崇礼但笑不语。 “猜对了?”季无虞眼眸一转:“可盛家为何那么做,难道也想造反?” “盛家长子,是北蓟王麾下副将。”见季无虞面露疑惑,赵崇礼道:“北蓟王乃是先帝在位时封的异姓王,世代镇守北蓟。” “你的意思,盛家已经投靠北蓟王,那他所为就有可能是北蓟王的意思,这人想谋反?”季无虞摸着下巴:“之前你造反的时候这人没动静,看来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一旦你带着季云昭那孩子造反成功,他就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发兵讨伐。” “陛下圣明。”赵崇礼起身,朝季无虞拱手行礼:“此番推论合情合理,不过具体如何有待考证,眼下宫外不太安全,稍后臣护送陛下回宫。” ---------------------------------------- 第56章 再见盛云锦 赵崇礼说要送季无虞回宫,还真就一刻也不耽搁,早膳还没消化,就被他塞进了马车。 季无虞:“……” 见赵崇礼全程蹙眉绷脸,季无虞本来不紧张的都给弄紧张了。隐隐感觉到,可能自己能看到的还是太浅显。 想想也是,暴政当前民不聊生,乱的又岂止是人心,还有野心。虽说权势赵崇礼一把抓,但毕竟是在京城,地方上还不定是个什么乱象呢。 没人开造反先河,为了名声,大家还会按捺着,而这种情况下,各方势力也会形成互相制衡。反之,一旦有人开了这先河,这种平衡就很有可能被打破,各自为政,先分裂后造反,这种事历史上不是没有。 第39章 如果猜的没错,在这样的乱世下,仅凭赵崇礼,当真能力挽狂澜吗? 季无虞看着茶烟寥寥,心中茫然。 原著是季云昭登基,赵崇礼辅佐他迅速坐稳江山,成为一代权臣结束。但眼下这一切,却早就偏离了主线,赵崇礼依旧是权臣,却是他这个暴君的权臣。 这名声可不大好听,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难怪穿了108次还是死,原来是为主角光环让道。可既然这样,干嘛让他这个bug穿回来,他又没有体验死亡的变态癖好。 季无虞越想越哀怨,哀怨的恨不得捅了这天。 “陛下可是乏了?”赵崇礼忽然坐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季无虞额头:“还是身体不适?” 季无虞摇头,看了赵崇礼一眼,忽然心头一动:“要不你教我功夫吧?” “嗯?”赵崇礼一愣。 “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自保。”季无虞露出胳膊:“我现在太弱了。” 赵崇礼还没说话,暴君就突然在脑子里不客气的叫嚷起来:“你找他干嘛,把朕放出来,朕也可以教你!” “想出来放风?”季无虞冷笑:“做梦。” “你!”暴君怒喝。 季无虞忍着炸裂般的头疼:“我是你大爷,你个败家混球,看看你都撂下个什么烂摊子,傻逼!” 正跟暴君对骂的起劲,肩膀就被赵崇礼一把捏住。 还以为又有刺客呢,季无虞吓了一跳,抬眼却见赵崇礼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季无虞懵了懵。 “陛下方才表情狰狞面色煞白。”赵崇礼缓缓道:“臣还以为暴君要出来。” 季无虞:“……”默默往旁边让了让:“他是想出来,我没让。” 赵崇礼看着他没说话。 季无虞摸摸脸:“我刚真的很狰狞?”对自己表情管理失败这事,有点耿耿于怀:“有没有很丑?” “……不丑。”赵崇礼神色缓和下来:“陛下怎么都好看。” “屁呢。”季无虞拆台:“我变成暴君你分分钟砍我脑袋,肯定比牛头马面还丑。” 赵崇礼:“……” 刚想说什么,马车忽然一个颠簸猛地停了下来。季无虞没坐稳,差点飞扑撞翻茶几,幸亏赵崇礼反应快,把人捞了回来。 “怎么回事?”赵崇礼扭头喝问。 外面传来车夫的回答:“大人,前方路窄,咱们不小心和盛家的马车撞上了。” 又是盛家? 季无虞眉头一挑,转头和赵崇礼对视一眼,忙转身打起窗户帘子探头朝前面看去,就见盛云锦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是盛云锦。”季无虞朝赵崇礼道。 赵崇礼点点头,坐着没动。 季无虞见他没动,便也没动,倒是有点好奇,这盛云锦会怎么做。反正要说两家马车是因为路窄意外撞上的,他打死都不信。 眼看盛云锦朝这边走来,季无虞眼冒精光,好整以暇的靠着窗户,等着看戏。 赵崇礼却瞥他一眼,将帘子从他手上扯过,重重放了下来。 季无虞:“……”咳了一声,小声道:“人过来了。” 赵崇礼慢条斯理倒了杯茶水放到季无虞手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压惊。” “你好凶。”季无虞撇嘴。 赵崇礼:“……” “不过这样把人晾着真的好吗?”季无虞压低声音:“不管背地里如何,面子工程应该还是要顾一顾的吧?” 主要是,之前那番推论并无实证,一切不过是他们猜测。盛家怎么也是侯门,他是皇帝自然不用给面子,但赵崇礼…… 好吧,事实证据,赵崇礼不是皇帝也不肯给面子。 也是,一个侯门千金算什么,赵崇礼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连她老子见了都得折腰的存在,的确没必要给这个面子,尤其还是对面明摆着自己撞上来的情况下。 就在季无虞心念电转间,盛云锦已经走到了马车窗前,盈盈福礼:“云锦见过陛下,见过九千岁。”顿了顿,见里面没有回应,又道:“新来的车夫技差莽撞,冲撞贵人,云锦深感歉疚,前来请罪。” “的确莽撞。”赵崇礼声音没什么起伏:“若只是咱家倒也罢了,伤了陛下,便是侯爷,怕是也担不起这等大罪。” “大人教训的是。”盛云锦低眉顺眼。 季无虞只是顺着帘缝瞅了一眼,便被那娇滴滴楚楚可怜的模样给惊艳到了。那天晚上光线不如白天,看得不够真切,现在再见,才发现对方长得很是貌美。 螓首蛾眉,肤若凝玉,粉面桃腮明眸皓齿,聘婷柔婉,简直就是古画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美人胚子。 啧,这么个大美人居然被赵崇礼给退婚了,季无虞都替他可惜。 “好看么?”赵崇礼忽然斜眼看来。 季无虞雷达一响,咳了一声收回视线:“还行,没我好看。” “陛下不是喜欢男人,怎么还能看女子看得双眼发直?”赵崇礼皮笑肉不笑。 “我是在替你掌眼。”季无虞感慨:“还真是艳福不浅。” 赵崇礼冷笑一声,抬手打起帘子,见盛云锦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语气冷淡道:“陛下念你们无心之过不予追究,没别的事,盛小姐就谢恩退下吧。” 盛云锦:“……” ---------------------------------------- 第57章 皮一下很开心 一见自家小姐吃瘪,丫鬟当即腮帮一鼓就要说话,被盛云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手腕。 尽管阻止及时,依旧被赵崇礼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眸色一沉,当即放下了帘子。 马车再次跑起来,很快就将主仆俩远远甩在了后头。 季无虞打起帘子朝后看了一眼,忽然低笑一声缩了回来。 赵崇礼转头看他。 “我怎么觉得,这盛小姐,其实对你有意啊?”季无虞笑眸揶揄:“不过千岁大人风流卓绝,胸有凌云,亦有令世间好女折腰之貌,能得盛小姐仰慕倒也人之常情,只可惜受这太监身份拖累,也不知阻了多少好姻缘。” “臣倒觉得,这身份正好。”赵崇礼看着季无虞的目光透着怀念:“若非如此,也没这机缘被陛下所救,如今更是站在陛下身边。” 季无虞语塞,盯着赵崇礼看了须臾,默默转开了视线。 他自己没发现自己的别扭,赵崇礼看在眼里,心情却豁然开朗,笑了起来。 季无虞瞥了笑得莫名其妙的赵崇礼一眼,靠着厢壁开始闭目养神。 赵崇礼担心他睡着再着凉,拿过披风给他盖上:“陛下若是乏了就睡会儿。” “听闻外头都在传你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人可有想法?”季无虞忽然问了一句。 赵崇礼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这个:“这话,便是从北蓟那边传过来的。” “虽是从北蓟传来,但放眼天下,除了拥护大人之人,怕是都这么想。”季无虞闭着眼:“天下苦暴政久矣,可天下乱象,又岂是暴君一人能促成的,百姓苦,清廉爱民者苦,偏偏这些人逆来顺受唯苦自咽,贪腐污吏鱼肉百姓,以谄媚暴君之名作恶多端,到头却一身正义,打着肃清天下为己任行野心之实,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崇礼皱眉:“陛下是在影射臣?” 季无虞无语半晌,低笑一声:“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看来千岁大人也并非毫无私心呐,不过也正常,国不国君不君,自然群雄迭起,是枭雄还是狗熊,端看成王败寇。” 赵崇礼沉默不语,看着季无虞的脸,却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我虽讨厌麻烦,但身陷囹圄身不由己,你既真心护我性命,我帮你也是理所应当。”季无虞叹气:“大家群起而攻,不过是打着除奸除暴的名义,倘若是受民拥戴的明君贤臣,那他们起义便不是正义,而是反贼强盗,盛家既然是北蓟王势力,与其一味躲避不如接触看看。” 听到这番话,赵崇礼一怔:“陛下是想……” “盛小姐三番两次凑上来,想来是有所求,不如大人就牺牲下色相?”季无虞睁眼,果然看到赵崇礼面无表情的脸:“只是稍微牺牲一下,不用全部。” 赵崇礼:“……” “你这是什么表情?”季无虞乜着赵崇礼:“别人想出卖色相还没那本钱呢,你能有的牺牲应该感到高兴,说明你长得好啊!” “哪及陛下半分颜色?”赵崇礼咬牙切齿。 季无虞面露惊讶:“你想让我来?”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能做不好,同样喜欢男人,我没法拿她当异性,都当姐妹看来着。” 赵崇礼:“……” 手痒! 季无虞皮一下很开心:“开玩笑的,盛小姐明显是对你有意,这种艳福,也只有千岁大人能消受。” 赵崇礼闭了闭眼:“别逼臣以下犯上。” 第40章 季无虞一脸无辜。 赵崇礼不吃这套:“揍您。” “你教我功夫,我给你当沙袋,你随便扔随便揍?”季无虞跃跃欲试。 赵崇礼:“……” 伸手戳着他脑门儿推开,气的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季无虞看着,无声的笑了起来。正偷着乐,就被赵崇礼一把拽了过去。 条件反射的,季无虞抬肘抵住赵崇礼的脖子:“干嘛?” “陛下好像对臣这皮相评价甚高?”赵崇礼任由他抵着,脖子稍微后仰:“那献给陛下如何?” “可以啊!”季无虞眼睛一亮:“照着咱俩的脸做两副假皮面具,你戴我的我戴你的,你来做皇帝,我来做九千岁?” 赵崇礼:“……” “你觉得这提议怎么样?”季无虞摆出童叟无欺的认真脸。 还怎么样呢,赵崇礼表示,他一句话也不想跟季无虞说,不过这话倒是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陈年记忆。当年还是小团子的季无虞,性子也是这般,不仅自己热衷扮成小太监打入基层,还不止一次逼他扮宫女。 那时他只是小团子宫里的洒扫太监,原本没有亲近主子的机会,却因长相突出被盯上,一来二去混了个近身内侍,那些女装倒也没百穿。 大一些,长成小少年的皇子被人上眼药,皇帝怪罪下来,觉得是他们这些奴婢将主子带坏了,纷纷遣散调走,小皇子宫里伺候的奴婢都换上了太后的人,而他也再没机会近身伺候过。 虽然如此,但一有机会他依旧会跑去远远看上一眼,偶尔碰上行礼问安都紧张激动的不行,但他渐渐发现,小皇子变了,孤傲清冷,态度更是好像对待陌生人,不光是他,当初宫里调走的旧人皆是如此。 再后来他就不往前凑了,但依旧关注着小皇子的消息,听说小小年纪屡屡立功,也听说他幼年继位后仅仅用了不到两年时间,站稳脚跟的同时将太后安插的人尽数拔除。 小木公公等人,便是那时候到的季无虞身边。赵崇礼想回去,却不想等来的是这个人的暴虐无道,而他,更是被推入噩梦深渊。 那时季无虞不到十四,而他刚过十五,一个成了人人诛之的暴君,一个成了地狱挣扎的恶鬼,再聚已是物是人非。 “想什么呢?”季无虞眼看赵崇礼脸色变来变去的吓人,没忍住推了他一下:“那么悲愤凶恶。” 赵崇礼回神,什么也没说,转身抱紧了季无虞。 ---------------------------------------- 第58章 被下降头了 季无虞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抱勒得差点岔气,吓得赶紧贴紧厢壁拉开距离,僵在那把人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咳咳!”季无虞被勒呛,没忍住咳了两声,懵逼脸:“怎么了?” “臣早先以为,陛下性情大变是卧薪尝胆,后来只道是人心易变。”赵崇礼语气压抑着痛悔:“陛下于臣有再造之恩,臣曾立誓誓死效忠陛下,到头来却连陛下被恶鬼夺舍都没发现,实在惭愧。” 季无虞:“???” 等等,这听着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陛下教臣读书识字,做人道理,我却连陛下写字少胳膊瘸腿还是他人提醒才知道。”赵崇礼松开季无虞:“臣,愧对陛下!” 季无虞实在不明白这赵崇礼好好的怎么就唱起大戏了,着实无语了好一会儿。 “不是,我都不是你们这儿的人,文字不通,与你们这儿的文字相比缺胳膊少腿儿不是很正常吗?”季无虞一双手蠢蠢欲动,很想摸摸赵崇礼是不是发烧了:“你以前没发现,那是以前的暴君本来就是这儿的人啊,这事你不早就知道的吗?” “不。”赵崇礼拧上了:“陛下十四之前,写字就偶有缺胳膊少腿,但教臣识字不会,臣粗心大意,从未留心注意过陛下私下书写习惯,此事还是小木公公前不久说起才知道。” 季无虞:“???” “就算恶鬼夺舍让陛下丢失了那十四年的记忆,但臣知道,您就是臣誓死也要效忠的君主!”赵崇礼一脸郑重:“陛下回来之前,臣满心仇恨,一心手刃暴君辅佐明君,挽江山之颓势,护万民于安乐,如今陛下回来,那赵崇礼这条命,便只属于陛下,也只为陛下驱使!” 季无虞:“……” 不是,这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画风就变成了这样? 赵崇礼这是被下降头了吗? 你这样是会折损主角逼格的知不知道? 好好一个主角,跟炮灰配角抢什么戏?! 季无虞被赵崇礼一席话搞得心脏怦怦跳,感觉受到了惊吓。 不过暴君小时候居然也和自己写字习惯一样吗? 难道这身体还经历过别的穿越者? 那这破壳子防御也太脆皮了,谁都能挤进来掺一脚。 “陛下……” “停!”季无虞实在是受不了了,虽然赵崇礼表忠心表的真情实感,但他总觉得这场面充斥着一股中二的王霸之气,莫名尬的头皮发麻:“我知道了,你快别说了!” 赵崇礼被呵斥的一怔,不说话了,暴君却不甘寂寞的跳了出来。 “傻子,时机难得,此时不笼络人心为己所用更待何时?”暴君语气暴躁,听着恨不得抱着季无虞脑袋狠狠摇晃,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水:“你就应该顺着他的话引导他为你卖命,打消他想睡你的念头!” “恐怕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季无虞冷笑:“我干嘛要打消他念头,他身材倍棒长得好看,被他睡是我赚了呀,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就别活了,死去投胎呗,反正也没人稀罕你个祸害活着。” “你……” “我,我就喜欢睡男人,怎么着?”季无虞懒洋洋道:“所以,你别想着抢占身体出来作恶,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死去投胎,死前还要给你上眼药,让赵崇礼把你武功废了,绑了扔去倌馆做小倌儿,恶心死你个大直男。” “……大胆刁民,你敢威胁朕?!”暴君怒不可遏:“你会后悔的!” “哦。”季无虞油盐不进:“成啊,我等着。” 终于怼到暴君闭嘴了,季无虞这才转头看了看赵崇礼,伸手拿了颗葡萄,连皮带肉塞他嘴里。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纵使千般万般不如意,终究往事不可追。”季无虞擦了擦手,将披风拉到下巴以下:“人,还是要活在当下,珍惜当下,以前的陛下再好肯定不会愿意被你睡,现在的陛下自带暖床功能哦亲。” 赵崇礼:“……” “不知道的,听了陛下这话,还以为臣对陛下做了什么,平白惹人误会。”赵崇礼满腔情绪,都被季无虞这后面一句故作轻佻的话给搅没了:“臣何曾对陛下做过过分之事?” “有贼心没贼胆,你没做又不代表没想过。”季无虞继续往他嘴里塞葡萄:“行了,你闭嘴吧。” 赵崇礼:“……” “你真不打算牺牲色相啊?”想起被打岔的话题,季无虞又绕了回来。 赵崇礼看他一眼:“不打算。” “啧。”季无虞无所谓:“行吧。” 这一边,两人终于达成了守住节操的共识,另一边的闹市街道,盛云锦主仆却是一直目送马车彻底不见了影子,这才回了盛家马车离开。 盛云锦从头到尾温婉沉静,没人能从那张姣好的脸上瞧出什么,便是亲近的贴身丫鬟,其实都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几次故意出现在那两人面前。 难不成还真是后悔退婚了? 可那赵崇礼长得再好,也是个太监! “小姐若真后悔了,让侯爷找那赵崇礼去说便是,何苦这么一次次上赶着看人脸色受人奚落?”丫鬟心里这么想,张嘴便说了出来。 如此没规没矩,盛云锦却没动怒呵斥,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你来我身边,有些年头了吧?” 丫鬟被问得一愣:“奴婢十岁就到小姐身边伺候,如今整好六个年头。” “嗯。”盛云锦勾了勾嘴角:“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 丫鬟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吓得当场脸色大变:“小姐……” “勾搭上大哥,便真拿自个儿当我嫂子了?”盛云锦脸色一沉:“主子的事,何时轮到你个贱婢多嘴?还没当上主子就娇纵上了,几次嘴快坏我好事,真是该死!” 丫鬟这下是真吓住了,浑身一抖,扑通就跪下了:“小姐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盛云锦闭了闭眼没再说话,心里却明白,这丫头不能留了。 ---------------------------------------- 第59章 君子不夺人所好 一路上,赵崇礼情绪始终不太对劲,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眉头皱出深深沟壑,就没舒展过。 季无虞还挺头疼,毕竟对方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扯了一通,听起来就精神不太正常,可是古代没有心理医生可以疏导调解,这种情况最容易憋变态了。 第41章 不想他在这担心忧虑,赵崇礼却跟表演川剧变脸似的,前一秒还苦大仇深,一进宫门气场就陡然一变。眉心虽然依旧皱着,却神色冷肃眼神如剑,气场两米八,又变回了大家熟悉的铁血权宦。 季无虞:“……” 得,白瞎操心。 马车停下,季无虞起身就钻了出去,下马车更是没踩宫人后背,袍摆一提,动作利落的跳到了地上。这可把伺候的人给吓了一跳,见随后出来的赵崇礼没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到一边。 季无虞看在眼里,毫不在意,等赵崇礼下来,便和他并肩朝长央宫走去。 反倒是赵崇礼,心里不大痛快。 “咦?”路过湖边,季无虞忽然停下来,望着湖边的赵四和猫:“不是让他不用折腾了吗?怎么还在训猫呢?” 赵崇礼顿了一下:“昨儿个听说拎着赛宠连输两场,面子上过不去,跟猫较劲呢。” “赛宠?”季无虞一愣。 “达官贵人们闲来无事,组的局。”赵崇礼道:“昨儿那场,便是陛下九叔,荣亲王组的。” 季无虞眨了眨眼,有点好奇是啥样。 “类似于马戏团那种杂耍表演。”赵崇礼看他感兴趣就解释道:“只不过比的不是惊险刺激,而是琴棋书画。” 季无虞觉得自己见识有点少,因为他狠狠被最后这句给震撼住了。再转头看看捉鱼都半吊子的肥猫,嗯,好像确实挺废的。 咳! 既然是赵四自己训猫上头,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陛下,大人,禹王求见。” 两人前脚回长央宫,还没坐下喝口茶,后脚元福就小跑进来。 赵崇礼解下季无虞身上的披风递给香婉:“禹王?”按着季无虞坐下后,倒上热茶才道:“可说是为何事?” “禹王没说,不过瞧着显摆,手上抱着个檀木盒子,估计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想进献给陛下。”元福猜测道。 赵崇礼点头:“让他进来。” 禹王很快抱着盒子进来,走路带风,意气风发,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难怪元福会那么说,这简直就差把显摆得瑟四个字刻那张小白脸上。 “臣参见陛下!”顶着两人的视线,禹王半点不慌,在距离季无虞几步之外站定,跪地便是一个顶礼膜拜。 季无虞嘴角抽了抽:“起来吧,先坐下说,瞧禹王满脸喜庆,不知何事这般高兴?” “谢陛下。”禹王谢恩后却没着急入座,而是双手托着檀木盒子放到季无虞面前:“臣确实得了个好东西,还请陛下帮忙给掌掌眼。” 季无虞:“……” 哦,原来只是来找他帮忙掌眼的,还以为真是来进献好东西的呢。 季无虞这么想着,面上却未露分毫,点点头示意禹王将盒子打开。 禹王嘿嘿一笑,看看两人,像是准备揭晓彩票中奖号一般吊着悬念,然后在二人瞩目下,猛地揭开盒子,将里面流光溢彩的……整副玉制麻酱展现在两人眼前。 季无虞:“……” 赵崇礼:“……” “怎么样?”禹王拿起一个幺鸡,对光而照,眯眼瞧着里面流动的七彩流光:“这流光玉麻将是臣从三王叔那顺来的,讨了一顿好打,少说得有半年不会再允臣登门,啧,别看三王叔平日里一步三喘,挥起拐杖颇有当年上阵杀敌风采,虎虎生风,臣这臀上可挨了好几下,现在还疼呢!” 季无虞:“……” 赵崇礼:“……” 听着这抱怨,两人再次无言以对。 抢长辈东西抢的这般理直气壮,要让赵崇礼说,英王这还抽的太轻了。 也就是英王看着凶,实际最是纵容小辈,这才雷声大雨点小,要是换了荣亲王那个暴脾气,这禹王非得脱层皮不可。 “你三王叔没把你腿打折,实在是脾气好。”季无虞也感慨,看禹王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熊小子:“玉是好玉,光华夺目,只不过观赏性高于实用性,这东西晃的人眼疼,真用这个搓几把,眼睛都能看瞎了。” “话是这样没错,但陛下有所不知,就这么一副眼瞎麻将,市面上已经炒出了天价。”禹王冲两人比出一个手掌:“五千两,黄金。” 季无虞:“?!!!” 赶紧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五千两黄金等于多少白银,等于人民币多少钱,然后可耻的发现,算不清。 反正就这么一副麻将,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挥霍一辈子,估计都用不完! 季无虞狠狠心动了,瞪着麻将,眼红的心脏痉挛。 好多钱,想要! 好在他比禹王有节操,尽管满脸都写着垂涎,却左手按右手,没有做出明抢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来。 不过…… “这么贵重,你居然直接抢来,你三王叔没打死你简直太仁慈了!”季无虞都替对方心疼,好多钱呐这是,禹王这讨债玩意儿! “哪能啊?”禹王反应过来季无虞两人给误会了,挠了挠脸:“臣花钱买的,不算抢,顶多强买强卖。” “君子不夺人所好。”赵崇礼语气低沉,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禹王被他噎了一下:“那他老人家眼神不好使,本来就不大看得见,留着也没用不是?此等宝贝,唯有欣赏它,懂它之人,才能体现出金钱以外的价值,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不就是这个理?” 季无虞朝麻将点点下巴,似笑非笑:“说的在理,麻将赠赌徒,看来我这个做出麻将的人,更值得拥有。” 禹王:“……” “有问题吗?”季无虞挑眉。 禹王脸上强颜欢笑,心在滴着血:“没,没……” ---------------------------------------- 第60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季无虞坏心眼的伸出爪子,扒拉着盒子往后一拉,禹王扑地就给抱住了。 “陛陛陛陛下……” 好嘛,直接给人急结巴了。 “不赠也行。”季无虞松开手:“但总不能让我给你白掌眼吧?” 禹王哭丧脸:“陛下乃天下至尊,什么宝贝没有,银子这种俗物,岂敢拿来献丑玷污陛下的眼?” “你尽管玷污,我不介意,银子这种俗物简直就是踩着我心巴长的,多多益善,我就爱这种俗物。”眼看禹王恨不得立马遁逃,季无虞眉一挑:“怎么?禹王这是觉得,朕连俗物都不配了?” 禹王吓得一抖,差点跪下:“臣,臣不敢!” 季无虞冷哼。 禹王觑他脸色一眼,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陛下息怒,臣并非不愿,只是臣家当都拿去买这麻将了,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出太多银子,太少又实在拿不出手,这才……” “这麻将玉质,倒是与盛云锦那支落梅簪挺像。”赵崇礼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正在说话的两人都给愣住了,皆朝他看来。 季无虞反应过来,没有作声,只是收起了玩笑心态。 禹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给这气氛搞紧张了。 “是吗?”因为问题是赵崇礼抛出来的,禹王下意识拉响危险警报,回答的小心谨慎:“那还挺巧?” “英王可有说过这麻将来历?”赵崇礼问。 “如意赌坊背后靠山其实正是三王叔,这麻将便是赌坊老板从一胡商手中买来,献给三王叔的。”禹王见两人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莫名感觉浑身冷飕飕的:“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难道,是玉……有什么问题?” 玉是没有问题,就是盛云锦发簪突然戳中了第六感。 不过这话两人谁也没对禹王透露。 赵崇礼给他倒了杯茶压惊:“并无什么问题,只是这玉世间罕见,能短短时日碰见两次,实在让人惊讶。” 禹王:“……” 可是,你们那眼神,分明像本王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掌眼的酬劳不够可以先欠着,先支付一部分,剩下的,等以后再补。”季无虞转移话题的同时,也是在下逐客令。 禹王这人表面是个不学无术的美貌憨憨,实则最识时务是个人精,当即便没有多待,主动告退了。倒是故意把麻将留了下来,说东西留在这,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组一局,好好试试这流光玉的手感。 “说他是个人精,还真是,嗅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季无虞摇了摇头,伸手捏起一块麻将端详:“麻将出来也没多长时间,这胡人就与时俱进搞出了这么个高配版,消息有够灵通的。” “嗯。”赵崇礼拿过麻将扔回盒子,用湿巾给他擦了擦手:“发簪撞玉其实算不得什么,巧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几件事突然赶到一块儿,就总有些耐人寻味。” 季无虞点头:“你手里不是有人,让人去查一下吧。” “是该让人去查查。”赵崇礼应完回过神来却是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季无虞。 第42章 季无虞被他盯得一缩:“干嘛?” “没什么。”赵崇礼努力压抑住惊喜,生怕自己反应太过,又把他家这不求上进的陛下给吓回龟壳里:“陛下洞察敏锐,臣自愧不如。” 季无虞无语:“……我才三岁,你尽情忽悠。” 赵崇礼:“……”沉默片刻,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奈:“臣是认真的,并无吹捧陛下之意。” “算了,反正也不是事儿。”季无虞一挥手:“我也不是什么洞察敏锐,只是不想摆烂,开始动脑子了而已。” 赵崇礼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季无虞,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季无虞手掌撑脸,歪头笑看着赵崇礼:“平日里太严肃了,有这颜值,就该多笑笑。” 赵崇礼:“……” 难得的,心里生出一股羞耻,竟是给季无虞夸害羞了。 “你这种身材颜值,在我们那,简直就是小零们争相抢夺的极品,百年难得一见那种。”季无虞伸手搭上赵崇礼肩膀:“1里的战斗机,0的梦想情人。” “陛下……”赵崇礼略显迟疑,但还是决定不耻下问:“陛下在说什么?” 季无虞:“……” 好吧,听不懂。 媚眼抛给瞎子看,没劲。 “没什么。”季无虞转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只是犯了部分男人都会犯的本能而已。” 赵崇礼:“???” 季无虞大手一挥:“你不需要懂。” 赵崇礼:“……” 好吧。 正相顾无言,小木公公走了进来。 “陛下,最近地里那些成熟周期短的蔬菜长势太快,好些吃不过来……” “那便都收了,咱们留一些,剩下的……”季无虞一顿,转头看向赵崇礼:“就给大臣们看着送上些,数量有限,就先紧着三公九卿。” “是。”小木公公道:“奴才这就去办。” “等一下。”季无虞把人叫住:“记得给长郡侯府也送上一些,另外秋收已过,小麦差不多也该播种了,这可比蔬菜还要金贵,回头找人再多开垦些地出来,多种上一些,长央宫不够,便把外面一些荒废的地方给开垦出来,冷宫这种地方也别荒废,都给利用起来。” 小木公公听完都呆了:“啊?” “啊什么?”季无虞好笑:“让你去就去,这事你来负责,回头收成若好,重重有赏。” “……是。”小木公公晕晕乎乎的飘了出去。 赵崇礼也觉得这行为有些让人反应不能,看着季无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皇宫这么大,用来种花花草草实在是太浪费了。”季无虞知道这行为在这些人眼里奇葩,但他无所谓,反正他是皇帝他最大,他说了算:“民以食为天,身为皇帝,该以身作则,做万民之表率,没这先河,我便开这先河,规矩本就是给人打破的。” ---------------------------------------- 第61章 甚得臣心 赵崇礼想象了下皇宫变农庄的样子,没忍住捏了捏眉心。 不过以陛下暴君的名声,正常手段收效甚微,另辟蹊径说不定能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越是惊世骇俗,超乎常识,造成的反响往往越是惊人。 他敢保证,这种‘发疯’行径,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传扬开来。等同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威力。 赵崇礼都能想到,三公九卿们收到陛下种的蔬菜,会是什么表情了,一定很有趣。 季无虞拍拍赵崇礼肩膀:“你那一份就不送了,直接上长央宫享用,或者让人来拿。” “是。”赵崇礼笑着应下,顿了顿又道:“陛下想大面积开荒,人手还好,种子怕是不太够,臣回头就去户部,调些良种来。” “这敢情好。”省下一笔买种子的钱,季无虞心情大好,当即让人拿来私库钥匙,递给赵崇礼:“这是暴君私库钥匙,赏你两样宝贝,喜欢什么,自己拿去。” 赵崇礼没接钥匙:“陛下赏赐底下的人,都是自己挣的,怎么到臣这,就拿暴君私库充数,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些,真要赏,不如就赏一件您的东西。” “咳……我的东西,可没什么值钱的宝贝。”说罢季无虞一顿,转头看了眼桌上的麻将:“你不会也想要这个吧?” “自然不是。”赵崇礼道:“东西禹王虽然留下了,但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并未进献给陛下,应该,不属于陛下。” 季无虞:“……” 看了看赵崇礼,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季无虞叹了口气,从腰上扯下钱袋,两指撑开袋口,抠抠搜搜伸进去,盲夹了块碎银,放到赵崇礼手上。 “我就只有这个。”抠搜归抠搜,拿碎银赏人,季无虞还是难免有些无地自容,尴尬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少是少了,但,赏轻情谊重。” 赵崇礼握住碎银的同时,将季无虞的手也握住了。 这是一只不同于女子的手,手掌只比自己小一点,骨节有力修长,甚至掌心还有早年练剑磨出的茧子。没有细如凝脂,也没有柔若无骨,然而正是这力量与力量的碰撞,直直烙进人心底,心脏无规律的剧烈跳动起来。 心口燃烧着烈焰,烧灼着冷静自持,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吻在了一起。 “一块碎银却是少了,那臣只好自己讨了。”一吻结束,赵崇礼手指抚过季无虞下唇,深邃幽眸里燃烧的灼热未散,笑容也像藏了把钩子,直让人心如擂鼓:“这个赏赐,就甚得臣心。” 季无虞气息有些不稳,但闻言也笑了:“那千岁大人还真容易满足。”不等赵崇礼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推开他起身理了理衣襟:“去吧,良种一事,就麻烦千岁大人了。” 等人离开,季无虞掉头就叫来小木公公,开暴君私库,挑拣了一堆药材让人给赵崇礼送去。 小木公公理着清单,看着一堆的鹿鞭虎鞭羊鞭牛鞭淫羊藿巴戟天肉苁蓉阳起石脑门儿突突。他虽不懂药理,却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壮阳之物,陛下给赵崇礼个阉人送这东西是要干嘛? 想到赵崇礼收到这些东西会有的反应,小木公公就替自家陛下狠狠捏了把冷汗。 “陛下,这些东西……”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季无虞打断小木公公:“你尽管送去,别的不用管。” 没办法,小木公公只好忧心忡忡去送药。 季无虞看他那如去蹚雷的沉重背影就有点想笑,却没多做解释,摇了摇头便拿了麻将自行赏玩起来。 说是赏玩,眼里却并无之前逗弄禹王时的财迷,看在旁人眼里,实际有些高深莫测。 元福进来看到这样的季无虞,便本能放轻了脚步,恭敬的将一盘新洗净的葡萄放到他面前。 “皇庄那边送了一筐荔枝进宫,瞧着个头不小,香婉托奴才来问问,是煲鸡汤还是煲红枣?”元福站到一侧。 “有荔枝?”季无虞却是眼睛一亮:“那为何没送些过来?” “陛下每次食用陛下就嘴里起泡,太医叮嘱过,只能煲汤食用,这样两相中和,既滋补,又不会上火。”元福奇怪的看季无虞一眼,心道这事陛下应该知道的啊? 季无虞确实知道,只不过给忘了而已。 原著中就有一段暴君食用荔枝口舌生疮,暴怒之下将进献荔枝的人满门抄斩的剧情,后来很长时间,荔枝都是禁忌,没人敢再往宫里送,甚至民间都闻荔枝色变。 之所以后来又往宫里送荔枝,还是因为暴君突然得了一场怪病,严重气血不足,苦药他吞咽艰难动辄暴脾气,太医没辙,便出了这么个食疗方子。 季无虞经元福提醒想起这茬,整个人瞬间就蔫巴了。 也是赶巧,季无虞在原来的世界也有吃荔枝就上火的毛病,虽然没有过敏严重,但口舌生疮也很遭罪,偏偏他还喜欢吃,经常管不住嘴。 就像现在,明知道暴君这破身体也有这毛病,但听到荔枝就口舌生津,特别馋。 “要不,送两颗过来,尝个鲜?”季无虞商量道。 “这……”元福一脸为难:“奴才已经问过太医,太医说,陛下要实在禁不住口,只能吃一颗,尝个味儿。” 季无虞:“……” 算了,一颗都不够塞牙缝的,折腾这个干啥。 “罢了。”季无虞叹气:“煲鸡汤还是红枣都行,你退下吧,对了……留一些出来,给千岁大人送去。” 元福顿了顿:“是。” 等元福离开,季无虞愤愤揪了好几颗葡萄扔嘴里,幻想嚼的是荔枝。 没听到的时候不想,听到却不能吃,简直馋哭。 不过季无虞也就惦记了两天,因为很快,他就全身心投入到了秋种开荒这件事上,忙的彻底忘在了脑后。 就在满朝上下被皇帝在皇宫开荒种地这事惊掉下巴之际,北蓟王儿女进京了,同行的还有盛家长子,盛戟。 第43章 ---------------------------------------- 第62章 陛下,您喝醉了 季无虞得到消息还愣了一下,打量着赵崇礼的脸色,挑了挑眉。 “北蓟王这是准备唱哪出?” 赵崇礼抬手便将一份北蓟来的奏折递给季无虞,示意他自己看。 “北蓟王居然请求我给他一对儿女赐婚?”季无虞简直惊掉下巴:“他这是什么操作,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此举看着无疑是将一对儿女送到京城当质子,但北蓟王干嘛要这么做? 既然有心想反,这么做简直就是多此一举,总不至于是为了表忠心。 “表面看……”赵崇礼身体后靠,没骨头似的透着一股懒劲:“是给陛下送软肋来了,不过以臣对北蓟王的了解,此举肯定不是送人质那么简单,想来是另有图谋。” “巧了。”季无虞合上奏折:“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赵崇礼但笑不语。 季无虞顿了顿:“这几人来京,肯定不会安分,还要派人盯着才行,盛家那边也不能轻忽。” “陛下放心。”赵崇礼道。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季无虞无所谓道:“我对千岁大人的能力非常有信心,管他北蓟王玩什么聊斋,总之落到咱们千岁大人手里,都得现形。” “陛下就这么看好臣?”赵崇礼挑眉。 “那是自然。”季无虞说的理所当然:“长得好看又聪明的人,能力都不会差。” 赵崇礼被拍得通体舒畅,笑容收都收不起来,一个心血来潮,竟被季无虞忽悠着下了地。 他在这翻地起垄挥汗如雨,喊着要种地的人却蹲在坎上,一把花生一壶酒,看热闹看得好不惬意。不过还算有点良心,偶尔也会剥两颗花生米,绕着赵崇礼隔空投喂,每次都准确无误,百投百进嘴。 “陛下!”张嘴接住季无虞抛来的花生米,赵崇礼抬手擦了把汗:“日头大,您就别在那蹲着,回去歇着吧,这边有臣呢,不会耽误耕种!” “没关系。”季无虞拒绝赵崇礼的提议:“我就喜欢晒太阳,反正怎么晒也不用担心晒黑。” 赵崇礼:“……” “要喝口酒吗?”季无虞拎起酒壶朝赵崇礼晃了晃。 赵崇礼默了默:“如果可以,臣更想喝水。” “喝水啊?”季无虞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完,酒壶一扔拍拍手站起身来:“等着啊,我给你倒去!” 话喊的干脆,转身却晃了晃,脚下踉跄差点栽一旁的萝卜地里。 “嘿,地震了?”被上前的元福和小木公公一边一个搀着,季无虞甩了甩脑袋,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快,快疏通人群,跑空旷的地方去!” 小木公公无奈:“陛下,您喝醉了。” “啊?”季无虞眨眼:“这跟地震什么关系?” 小木公公嘴角抽了抽:“陛下,没有地震,是陛下喝醉了,自个儿头晕晃着呢。” 季无虞:“……”过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哦。” 见他这么安静,小木公公和元福都松了口气,刚要把人扶回去,就被从地里起来的赵崇礼一把接了过去,没让两人搭手,直接把人半搂半抱带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干嘛起来了,不是要种地吗?”季无虞也发现自己是有点醉了,但就是看东西有点晃,脑子还是清楚的,都被搀着往回走了,还记着剥花生,自己一颗,再喂赵崇礼一颗。 赵崇礼一脸无奈:“陛下,看着点路。” “不看。”季无虞屈指一弹,花生壳啪的打中赵崇礼脑门儿,看得他嘎嘎乐:“眼睛晃着呢,看了也白看。” “还知道白看呢?”赵崇礼哭笑不得:“喝不了不能少喝点,再说,谁这样跑地里看人劳作当下酒菜的?” “你不懂。”季无虞又是屈指一弹,花生米精准入篮,哦不是,是精准进了赵崇礼嘴:“这叫野趣,嘿嘿,三分球,完美!” 赵崇礼:“……” “你这几天怎么感觉有些闷,话少啊?”季无虞脚下踢到坑,被绊了一下,被赵崇礼搂腰抱紧后,干脆往他身上一挂,完美化身人形挂件:“我之前让小木给你送去的药材,没收到吗?” 赵崇礼脚步一顿,眼神晦暗的看了季无虞一眼:“什么药材?” 季无虞掰着手指数:“鹿鞭虎鞭羊鞭牛鞭四大金鞭,淫羊藿巴戟天肉苁蓉阳起石,四大……” 赵崇礼脑门儿一抽,一把捂住了季无虞的嘴,近乎咬牙切齿:“陛下似乎对臣这方面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心?” “那肯定啊,关爱下臣,是皇帝都该做的事情。”季无虞半点没发现赵崇礼情绪脸色不对,拉下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还在那侃侃而谈:“大家都知道你是太监,这方面,难免要引人注目些,你不用介意药材的事,虽然都是好东西,但是暴君私库搜刮来的,不要钱。” 赵崇礼:“……” “陛下,这就不是药材价钱的事。”赵崇礼没忍住捏了捏季无虞的脸:“陛下便是喝醉了,也这么能气人。” 听到这控诉,季无虞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无辜,还有点被冤枉的小委屈。这要不是赵崇礼自己知道来龙去脉,都要以为是自己不识好歹了。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就在他脑子里转着无数个把人办了的念头,季无虞忽然眉一皱,嫌弃的把他推开了。 “一股酒味儿。”季无虞打量赵崇礼,质问:“你喝酒了?” 赵崇礼:“……” 深呼吸。 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寝宫,赵崇礼只觉比翻一亩地都累。看着人挺清醒的,就是话多,还胡说八道些烧心的。 “你也就仗着暴君在,才这么胡作非为。”手指夹住季无虞鼻子,赵崇礼低头,凑到他耳边威胁:“总有一天,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行。”季无虞抬手抱住赵崇礼胳膊,闭着眼嘟哝:“肯定行!” 赵崇礼:“……” 正无语,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赵崇礼当即起身转头看了过去。 ---------------------------------------- 第63章 北蓟兄妹 “谁呀?”赵崇礼在那挡着,季无虞看不见,抱住他腰探个脑袋朝门口张望,见是小木公公就笑了:“是小木啊?” 小木:“……” 陛下这个样子,也,也挺好的…… 暗暗深吸口气,小木公公这才行礼:“禀陛下,北蓟王之子卢韬屹,携妹卢怜玥求见。” “嗯?”季无虞眯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当即笑容一收:“醉着呢,不见。” 说罢,将赵崇礼一推。 “陛下?”赵崇礼顺着力道后退开。 “我不见,你去见。”季无虞顺势一倒,躺到床上,把自己砸了个眼冒金星:“哎,好晕。” 赵崇礼:“……” 这个小无赖! 赵崇礼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看了小木公公一眼,两人便一起走了出去。 “陛下酒量不好,以后看着点。”赵崇礼也知道小木公公不好阻拦,顿了顿道:“实在不行,便给兑了水再给他,这样既能喝个痛快,又不至于醉。” 小木公公:“……”眼看赵崇礼走到前面,抽了抽嘴角忙道:“瞧九千岁说的,这可是欺君的大罪,您便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陛下啊。” 赵崇礼脚步一顿,回身上下打量小木公公,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勾起了嘴角。 “是条忠心好狗。”赵崇礼压低声音:“不过忠心,也该用对地方。” 小木公公脸色一白。 “什么事忠心,什么事该劝诫,你若掂量不清楚,咱家不介意换个明白人来。”赵崇礼冷嗤一声,径自转身而去:“陛下身边,不留愚忠蠢货。” 一番话,气的小木公公浑身颤抖。 元福和赵崇礼擦肩而过,先前站在外边将两人对话听得真切,这会儿看着小木公公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里的醒酒汤递过去。 “这是香婉给陛下煮的醒酒汤,你给送进去吧。”元福道:“别想那么多,大家都是为着陛下好。” 小木公公伸手接过碗:“给陛下酒里兑水这种事我可干不来,不过酗酒伤身,确实应该劝诫着,以后就都劝着点吧。” 元福深感赞同的点了点头:“外头地里还忙着,你伺候陛下吧,我去看着。”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小木公公端着醒酒汤进去,还担心季无虞睡着不好叫醒,结果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起来,正绕着屋子在那转圈,晃晃悠悠,好几次撞到墙上差点绊倒。 “陛下这是做什么呢?”小木公公忙上前搀扶:“当心当心,走慢些别摔了。” 季无虞停下来,转头看看小木公公的脸,又看看他的手:“端的什么?” 第44章 “香婉听闻陛下醉了,给煮的醒酒汤。”小木公公把人扶到一边坐下:“陛下趁热喝了,喝了就不晕了。” 季无虞倒是没有拒绝,听说治头晕,二话不说,接过来就一口闷了。闷完咂巴嘴,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皱起,突然望着小木公公比出两根手指。 “陛,陛下?”小木公公一脸懵。 “有两个小木。”季无虞站起身来,啪的一巴掌糊小木公公脑门儿上:“你居然敢骗朕!” 小木公公被这一吓,大脑空白扑通就跪下了:“陛下息怒,这,这确实是醒酒汤,只是起效慢些,绝对没有欺骗陛下!” 季无虞的视线从上往下移,表情比刚才小木公公还懵:“你怎么跪地上了?” 小木公公:“……” 没等他起身,季无虞已经从凳子上一头栽下来。小木公公慌忙伸手接住,愣是给惊出一脑门儿冷汗。 “哎呀妈呀,我怎么摔地上了?”季无虞被小木公公搀扶起来,一边往龙床走一边嘀咕:“怎么是你?赵崇礼呢?” 小木公公叹气:“北蓟王那对儿女进宫求见,九千岁去见他们去了。” “漂亮吗?”季无虞问。 “啊?”小木公公被问得一愣。 “北蓟王那对儿女漂亮吗?”季无虞又问了一遍。 小木公公不明所以,但还是如是回道:“北蓟王夫妇容貌年轻时便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这儿女自然是差不到哪去。”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不及陛下和九千岁半分。” 季无虞却冷哼一声:“他们人在哪,扶我过去。” 小木公公不知道季无虞这是要干嘛,闻言点了点头:“在勤政殿那边,奴才这就扶陛下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木公公看着脸色紧绷的季无虞,总有种这是要去勤政殿捉奸的荒唐感。 不说小木公公,就是赵崇礼等人看着脚步虚浮却气势汹汹走进门的季无虞也是一愣。 还是赵崇礼最先回过神来,起身相迎:“陛下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季无虞说这话时神情和语气都正常,就是没看赵崇礼,反而打量着那对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兄妹看了好一会儿。 兄妹俩这时已经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臣卢韬屹(臣女卢怜玥)拜见陛下。” 季无虞径自从两人身边走过,旋即掀袍展袖,转身极有气势的在御座坐了下来:“平身。” “谢陛下!”二人谢恩起身,没敢再直愣愣的盯着季无虞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颇有些战战兢兢。 季无虞眼里闪过一抹没甚温度的笑意,面上态度却尽显温和:“北蓟到京城,有近半路程地势险峻,这一路可辛苦?” 卢韬屹忙道:“谢陛下体恤,北蓟多山,道路更是夹在群山峻岭之间崎岖非常,臣兄妹二人自幼北蓟长大,早就习惯并不辛苦。” “北蓟王镇守北蓟十余载,当年朕还是孩子,一晃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季无虞顿了顿:“不知北蓟王身体可好?” 卢韬屹道:“托陛下的福,父王身体还算硬朗,臣来时父王就交代,让臣转告陛下,他老当益壮,便是再有二十年,刀斩胡人一样不在话下,请陛下尽管放心。” 季无虞忽然抬眸,直直撞上赵崇礼看过来的目光。 ---------------------------------------- 第64章 得了吧你不敢 四目相对,季无虞皱了皱眉,然后转开了视线。 “赵爱卿喝醉了,怎么还在宫里,没回去歇着?”季无虞端坐的四平八稳,再次看向赵崇礼时,眼里满是对臣子的关爱:“朕病了这些时日,爱卿殚精竭虑人都累瘦了,难得清闲就别忙活,早些回去歇着吧。” 赵崇礼:“……” 要不是他自己知道没喝酒,这话就真信了。 季无虞见赵崇礼一脸无语,没再管他,看向兄妹俩:“你们远道而来,朕便不多留你们,至于你们父王奏折里所言的赐婚一事,先不急,回头再说。” “是。”两人行礼:“臣(臣女)告退。” 等两人离开,季无虞骨头一软,歪在椅子上打了个酒嗝,朝赵崇礼勾了勾手指。 赵崇礼走上前去,微弯腰看着面容熏然慵懒恣意的某人,没忍住心中触动,伸出以下犯上的罪恶之手,拍了拍季无虞的脑袋。 “唉!”季无虞一把攥住赵崇礼的手,抱到怀里,望着他挑眉一笑:“北蓟王不是京城人吗?为什么他那一对儿女长得一点也不像京城人?” “北蓟王确是京城人氏,但北蓟王妃祖上有一半胡人血统。”赵崇礼任由季无虞抱着自己的胳膊,弯腰将就着他的高度:“北蓟王妃生母,便是当年被送来大梁和亲的胡姬,原本是要进宫,但被先帝赐婚给了当时的中书舍人。” 季无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胡人基因还挺强大的。” 不过将和亲女赐给臣子,这事就很打脸了,胡人那边居然会同意,倒是挺意外的。 “这有什么?”看出季无虞在想什么,赵崇礼道:“当时胡人内斗,一度分崩离析,又吃了败仗,既然决定依附大梁,就该放下他们傲慢的身段,弯下他们挺拔的脊梁,不过这事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当时和谈的胡人使臣太过目中无人,先帝便直接给了个下马威。” 季无虞听完无语了:“你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肚子里装着暴君。”赵崇礼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对。 刚要改口,就见季无虞大笑着将肚皮拍的梆梆响:“哈哈哈哈暴君听见了吗?你家千岁大人说你在我肚子里呢,儿子,快叫爹!” 暴君几次想出来都被季无虞那张破嘴怼自闭,难得窝着不想动弹,然而听到季无虞这话顿时就炸了,直接开骂和他颅内吵架。 “你他娘是猪吗?”暴君暴躁非常,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季无虞:“你是蹲你爹肚子里出来的?老子要是在你肚子里,要叫也该是叫娘,你个蠢货!” “这倒也是。”季无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乐呵呵的:“不过蹲肚子里的未必是龟儿子,还有可能是排队等轮回的五谷杂粮。” “你……”暴君竟无语了片刻,再出声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那么低俗恶心?” “我低俗,也不砍人脑袋,不抓童男童女炼丹啊?”季无虞扎刀:“你倒是高雅,高雅的无恶不作人人喊杀。” “你闭嘴!”暴怒恼羞成怒。 “喂,你这只躲起来的过街老鼠,要不你叫声爹听听,我让你出来放风怎么样?”季无虞倒是越想越来了兴致,上赶着喜当爹。 “滚!”暴君怒喝:“再废话朕掐死你!” “你倒是掐?”季无虞一副无赖劲儿:“掐死正好一起完蛋,同归于尽了,说不定我就回去了,这狗比古代到底哪里好,热天没空调,没肥宅快乐水,没啤酒还不能撸串,憋死你爹了。” 暴君:“……” “真不叫爹?”季无虞追问。 暴君这次选择装死。 季无虞冷笑:“你等着。”然后立马回神,对着皱眉看他的赵崇礼展颜一笑,捏着嗓子甜腻腻的就是一声:“夫君,人家要亲亲~” 赵崇礼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装死的暴君先yue了。 季无虞听着那一声声yue,恶作剧成功,乐得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差点出溜到地上,被赵崇礼无奈的一把架了起来。 “陛下,您喝醉了。”赵崇礼叹气:“臣送您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别乱跑了。” “胡说。”季无虞拍拍赵崇礼的脑袋:“你这家伙忒不老实,明明是你喝醉了还非要倒打一耙,敢欺君,信不信我灭你九族?” “臣自打被卖进宫起,就是孤儿,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赵崇礼冷淡道:“如果薄情寡义卖子续弦的赵大强也算的话,那陛下尽管砍了便是。” 季无虞:“……” 忘记赵崇礼是被为了续弦的鳏夫爹卖进宫换银子的小可怜了。 嘛…… 这心窝子扎的,不会突然黑化吧? 季无虞脖子突然感到一股久违的阴凉感,酒劲儿都散了大半。 “我开玩笑呢。”季无虞赔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陛下贵庚?”赵崇礼挑眉。 季无虞比出三根手指头,还按下一根,装可爱:“两岁啦!” 赵崇礼:“……” 好,好不要脸! 但赵崇礼莫名想笑。 季无虞拉着他转移话题:“我刚跟暴君吵架来着。” 赵崇礼果然被带跑,安静的等待下文。 季无虞一脸奸笑:“我刚让他叫我爹,那混蛋死活不叫。” 赵崇礼:“……”终于忍无可忍:“陛下以后不许再酗酒,若有下次……” “你就睡了我?”季无虞拍拍赵崇礼肩膀,一脸笃定:“得了吧,你不敢。” 第45章 赵崇礼深呼吸。 季无虞继续气死人不偿命:“我倒是挺期待的,你说要是到一半,暴君突然冒出来,哈哈哈,想想就刺激!” 他笑得嚣张,赵崇礼脸色却黑了下来,一把就将季无虞拽进勤政殿内室,往榻上一推。 “是么?”赵崇礼面无表情,眼神喷火:“那臣就试试,看暴君敢不敢出来!” 季无虞被拽推得晕头转向,还没缓过来,就被赵崇礼掐住了下巴:“陛下可要把人关好了。” ---------------------------------------- 第65章 我不是你才是 阴雨绵绵,秋风送凉,正是好眠。 偏这样难得偷懒贪睡的好时候,却被一阵呜呜的哭声吵得打破殆尽,扰人清梦不说,还吵的人心烦。 终于,忍无可忍的季无虞掀被坐了起来,烦躁的扒拉了下脑门儿:“哭哭哭,你还是不是男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暴君确实很伤心,简直是伤心极了。 “至于吗?”季无虞无语片刻:“只是互帮互助意思一下,又没真怎么样,你至于一副被夺去贞操要死要活的,还暴君呢,都替你丢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暴君悲痛加恨铁不成钢:“你是一国之君,与个奸佞为伍,你比朕又好多少,亦不过五十步笑百步,昏君一个!” “废话那么多干嘛?”季无虞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天生喜欢男人,这辈子只会找男人,不是赵崇礼也会是别人,你要么守着,要么滚,不过我要是你,都这么生无可恋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去阴曹地府重新做人。” “你以为朕不想?”暴君道:“要不是你反复重生,我早就完成使命解脱了,原本死透就能回去……” “等等!”季无虞忽然精神一振:“回去?” 暴君:“……” 意识到说漏嘴,暴君当即不吭声了。 季无虞却不打算这么让他糊弄过去:“你不是这里的人?不对,你也不是暴君?” 暴君装死。 “不说是吧?”季无虞冷笑:“我今晚就给赵崇礼下药,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一天七八顿顿顿不落下……” “我不是,你才是。”暴君叹气:“这世界原本只是一本书,你也知道。” 季无虞确实知道,但暴君这话却让他眯了眯眼。 “你说你惨死108次倒霉,你有我倒霉吗?”暴君开始比惨:“我原本是被系统选中的书中反派炮灰bug修复者,我已经辛辛苦苦完美修复了九个世界,眼看这里作死就可以结束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谁知却在你这里卡了倒带,把系统cpu都给烧废了,搞得我现在根本就回不去!” 季无虞:“???” 啥? 还有系统的吗? 原著里咋没写? “废话!”暴君嗤道:“原著里当然没有,有还让我来干嘛?” 季无虞默了默:“挺有道理,不过,一个身体两个穿越者,你确定你那系统是被我倒带烧废而不是本来就又蠢又废?还修复bug,咱俩就是最大的bug!” “咳!”暴君突然心虚的咳了一声:“我在原来的世界是鬼屋工作者,工作任务就是扮鬼吓人,因为太逼真,被人暴力开瓢,就到这了。” 季无虞:“???!” 暴君说了那么多,季无虞都反应平淡,听到这里终于被震惊的,猛然翻身坐起。 “你说什么?!”季无虞心中惊疑不定。 “没错。”话说到这份上,暴君破罐破摔:“你拥有的那些记忆,其实是我的。” 季无虞:“……” 那我是谁? 季无虞抱着被子,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茫然。 “身为反派炮灰,是不能觉醒主观意识的,一旦觉醒,就会引发原定世界的剧情走向,觉醒主观意识的本体,也被称之为bug,所以需要系统筛选合适穿越者,来进行修补。”暴君道:“现在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季无虞:“……” 明白是明白,但他现在脑子很乱,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对啊。”季无虞忽然反应过来,揪住了暴君话里的漏洞:“你说我的记忆是属于你的,那天生喜欢男人的不就是你,既然这样,只是被摸了摸,你哭什么?” 暴君恨恨道:“什么我喜欢男人,那是你他娘的什么都忘了,偏偏就记着喜欢男人!” 季无虞:“……”顿了顿,他问道:“这原本是男频大男主文吧?” “当然了。”暴君啧了声:“就是你觉醒意识后差点跟男主发展成社会主义兄弟情,才导致bug,进而让我来进行恢复的。” 季无虞:“……” 这可真他妈的!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你说你死就死了,到底哪来那么大执念,非要回来?”暴君脾气逐渐开始暴躁:“你要不回来多好,我完成任何回去,系统也不用报废,现在倒好,咱俩挤这一个壳子里,系统也没了,死死不了,回回不去,算个什么事啊?” “随意掌控他人的人生,还这么理直气壮,你们还真够不要脸的。”季无虞面无表情:“我能感觉到,你力量在减弱,你之所以对昨晚之事反应那么大,是因为你在害怕吧?” “呵!”暴君冷嗤。 “你的存在,就是让我不得好死,改变我和赵崇礼之间的人生轨迹,而我现在不仅活着,与他更是朝着你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季无虞顿了顿,一针见血:“如果我没猜错,虽然剧情脱离原著设定,你将永远被滞留在此,而一躯不容二鬼,你我之间,注定会有一人消失,所以你怕,但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我。” 暴君:“……” 季无虞继续道:“但你必然不会坐以待毙,那么,你想怎么对付我?” “这不明摆着么?”话到这份上,暴君也不怕让季无虞知道:“当然是让命运回到正轨,你被赵崇礼杀死,我回去。” “嗯。”季无虞似乎只是为了解惑,虽然暴君说了一堆屁话,但他还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还有一事我很好奇,在我记忆里,你在原来那个世界,并不会功夫,那点拳脚,不过是打架自悟出来的经验而已。” “这个啊。”暴君语气得意:“身为皇子,君子六艺一样不缺人教,自然是利用身份便利学来的。” 季无虞:“……”深吸口气:“你可以闭嘴了。” 暴君倒是没跟他较劲,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无虞坐在床上,盯着背面,心里堵得发慌。 ---------------------------------------- 第66章 它很好我很喜欢 “来人!”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季无虞保持着动作也没转头,只低沉的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赵崇礼看了看情绪沉郁的季无虞,将甜羹放到床头凳上,在床边坐了下来:“昨日之事,陛下可是感到冒犯了?” 季无虞被赵崇礼问的一愣,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赵崇礼暗暗评价,双目无神,精神萎靡,情绪低落,比霜打的茄子还要蔫巴。 原本不错的心情,因为这发现,不由沉了下来,脸色却未露分毫。 见季无虞不答,赵崇礼顺手端起甜羹:“这甜羹,是臣亲手为陛下熬的,可要尝尝?” “什么甜羹?”季无虞强打起精神,朝碗里看了看:“有红枣的味儿。” “不是红枣,是阿胶。”赵崇礼舀起一勺递到季无虞嘴边:“您昨日……从傍晚到凌晨,反复消耗半宿,有损精元,得补补才行。” 季无虞:“……” “也怪臣。”赵崇礼看着季无虞一脸抵触的吃下一口,笑了笑,继续喂:“不该拉着陛下,贪图一时之乐,不懂节制。” 季无虞:“……” 这话,季无虞可就听得无比亏心了。 他虽然喝迷瞪了,但还是记得,自己才是那个贪图享乐不知节制的,而赵崇礼只是那个为皇权服务的田螺美人。 想到这,季无虞下意识看向赵崇礼的右手,昨日画面重现,不由咬了咬指甲。嗯,这的确是一只不辞辛劳,又让人倍感快乐的手。 伸手碰了碰赵崇礼的手背,季无虞真诚道:“它很好,我很喜欢。” 赵崇礼投喂的动作一顿。 季无虞接着道:“年轻人身体好,不必这么斤斤较计,多多益善,才不负韶华。”拍拍赵崇礼胳膊,颇有些语重心长:“你也是,年纪轻轻当放纵才是,尽情享受快乐,莫要太过死心眼,再给憋坏了。” 赵崇礼:“???” “本来么,你这身份多有不便,往日必然时刻注意事事小心,怕是也没那个快乐机会,到了如今这位置,已经没谁能威胁到你,没必要再继续拘着,咳,小礼子,也该适当放放风,你说我说的可对?”季无虞说罢,伸手把碗接了过来。 第46章 赵崇礼:“……” 原本还担心他想起昨日冒犯会不愉,现在看来,是想多了,这人不是喝醉才那样,是真贪这一口。 听着季无虞话里话外表达的食髓知味,赵崇礼无奈的笑了笑,压抑的心情也因此豁然开朗。 不过…… “臣看陛下情绪不对,不知是在为何事烦心?”既然跟昨日交流感情无关,那赵崇礼就得问清楚了,也庆幸他家陛下的直爽坦率,不然就自己这多疑性子,一个不提一个不问,就给误会了:“说出来,臣或许能分忧一二。” “哎,还不是暴君。”提起这个季无虞就憋得慌:“他今天嘴瓢,告诉了我个惊天秘密,气得我肝疼。” “哦?”赵崇礼谆谆善诱:“这秘密可说得?” 季无虞也没隐瞒,照着暴君的话给赵崇礼说了,个中曲折离奇,听得赵崇礼是一愣一愣的。可见这经历到底有多天方夜谭,连九千岁都消化不良。 “系统?”赵崇礼蹙眉:“那是何物?” 季无虞摇头:“没见过,我倒是透过暴君的记忆,知道是话本里常见的玩意儿,非人非畜,但能说话,有的单纯可爱又有本事,堪比御前侍卫,左右护法,有的冷酷心坏,与恶人狼狈为奸,助纣为虐,暴君那个应该就是后者。” 赵崇礼:“???” 什么……东西? 赵崇礼蹙紧眉头,严重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根本听不懂,这让无所不能到千岁大人心里非常不痛快。 季无虞发现,他自己对这玩意儿的认识也很浅薄,只知道,是现代网络小说,杜撰出来的高科技金手指。 见赵崇礼没听懂,季无虞当即便不再继续:“听说那东西已经报废了,应该不会再给我造成什么威胁,只是暴君有点麻烦。” 送走暴君的途径是季无虞被赵崇礼杀死,这必然不行。送不走,就得继续忍耐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简单粗暴的暴力方法,能将对方赶出去。 “之前给你求的安神符好像没什么用。”赵崇礼叹气:“那和尚果然是沽名钓誉,浪得虚名。” 季无虞:“???” “听说清风道观里面有个瞎眼道士很是厉害,改日找机会带陛下去见见。”赵崇礼顿了顿:“那道士眼瞎腿残,素有有求上门的规矩,再者,他只给本人摸骨看相。” 季无虞有些哭笑不得,但没有拒绝赵崇礼的好意,点了点头:“你安排就是。” 又吃了几口,季无虞被甜齁了,干脆亲昵的喂起赵崇礼来。小半碗甜羹,他怎么吃都不见少,往赵崇礼嘴里一喂,很快就见了底。 将最后一口扒拉了,季无虞把碗放到一边:“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赵崇礼给季无虞理了理衣裳:“陛下若是乏,便继续睡,臣就在外面办公……” “不想睡。”季无虞脑门儿砸到赵崇礼肩头,无精打采:“千岁大人去忙吧,不要管我,我自闭一会儿就回长央宫,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赵崇礼抬手搂住他:“这里,本来就是陛下的地方。” “社会主义兄弟情……”季无虞喃喃自语:“原来一切并非偶然,也非上天打盹儿渎职,而是早就有迹可寻。” 赵崇礼低笑一声:“兄弟可不会给陛下快乐。” 季无虞一噎:“……就个比方,意思等同夫妻。” “哦?”赵崇礼挑眉:“那陛下,是准备跟臣做夫妻了么?” 季无虞:“……” 见他不语,赵崇礼也没不快,揉了把头发,就给放开了。 “盛府设宴,给臣递了帖子,陛下可要去凑个热闹?”赵崇礼转移话题。 “设宴?”季无虞挑眉。 ---------------------------------------- 第67章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那当然得去啊! 有热闹不凑还算什么吃瓜猹? 季无虞连连点头:“去。” “嗯。”赵崇礼见他情绪恢复如常,不由笑了笑:“臣这就去安排。” “盛家设宴是什么时候?”季无虞从榻上下来,伸展胳膊,任由赵崇礼伺候穿戴。 “明日。”赵崇礼给季无虞理理衣襟,又蹲下来抻抻衣摆:“说是给长子接风洗尘,不过京中权贵几乎都收到了帖子,瞧着洗尘宴只是个幌子,多半是为相看人家。” “相亲啊?”季无虞犹豫起来:“那我去好吗?” “有何不好?”赵崇礼似笑非笑的站起来:“陛下御驾亲临,那是给他盛家脸。”赵崇礼眼底暗光一闪道:“若是顺道再给赐个婚,那便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眼珠一转:“这盛家,属意的姻亲,应该是北蓟王府吧?” 赵崇礼但笑不语。 “不过也正常。”季无虞看赵崇礼反应,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盛家早就投靠北蓟王,如果想让两家关系更紧密,合作更牢固,联姻,是最明智的选择。” “是这样。”赵崇礼给季无虞穿上腰封,淡淡道,转身端来洗漱器皿,开始伺候洗漱:“所以,不能让他们联姻。” “嗯。”季无虞笑道:“咱俩想到一块儿了。” 赵崇礼也笑,明显被季无虞这话给取悦到,心情很好。 “这么看来……”季无虞洗漱后坐到椅子上,让赵崇礼给他束发:“之前盛长林上门试探你的态度,应该是尚未下定决心选站哪边,而你如今的态度,明显让他选择了更有前途的北蓟王。” 赵崇礼梳头的动作不停,也没有接话。 季无虞垂眸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双手,半晌轻笑一声:“千岁大人本有争雄之力,如今却贪慕美色罔顾霸业,也就我是皇帝,但凡换个身份,怕是已经沦为蓝颜祸水之流。” “臣从未有过争雄之心,更未曾想做霸业之主。”赵崇礼给季无虞戴上玉冠:“天下大乱,对当权者是改天换命的机遇,但于老百姓,却无异于人间炼狱,皇帝不行,就换个行的,但,若非山穷水尽,轻易不能易主。” 这便是赵崇礼,机关算计也好,复仇雪恨也罢,出发点皆为民生正义。而那些打着为民旗号大行反道之人,又有几个是真心为百姓的? 季无虞心头触动不已,哪怕在得知自己才是这里土生土长后依旧没有什么归属感,但赵崇礼的大爱,却让他敬佩。 “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做这江山之主。”季无虞仰头望着赵崇礼的下巴,笑眸灵动,闪烁着细碎的光,崇拜之情毫不掩饰:“所以,不管你手刃暴君不管多少次,我都没觉得你做的不对,只是作为替死鬼,有些倒霉。” “陛下……”赵崇礼皱眉,刚要说什么,却被季无虞打断。 “我说的是真心话,并无半点试探之意。”季无虞站起身来:“或许我曾经适合做这个皇帝,但时移世易,眼下的我,并不够格。” 赵崇礼脸色一沉:“陛下!” 季无虞转身看向他,认真道:“我没有那时的记忆,对于治国之道更是一窍不通,虽是变故所致,但何尝又不是命?” “何为命?”赵崇礼脸上都是压抑的怒意:“您身在皇氏,天命授受,生来便金尊玉贵,这就是您的命!” “唉?”季无虞好笑:“这不是闲聊么,你冲我嚷什么?” “臣……” 季无虞冷笑:“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昨晚才打了个牙祭,今儿就不稀罕了。” 赵崇礼:“……” “白给人搓圆捏扁了,个没良心的,居然这么凶。”季无虞转身往外走:“走了,你对朕出言不逊,朕很生气,既然这样,便罚你好好待在这勤政殿,奏折批阅完之前不许来长央宫侍寝!” 说罢,忽悠失败的季无虞片刻也不多留,麻溜跑了。 眼看人眨眼跑没了影儿,赵崇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季无虞的用意,顿时哭笑不得。别人争破脑袋九死一生也不惜得到的东西,到他这里,竟成了烫手山芋,扔之不及。 摇了摇头,赵崇礼没有追出去,认命坐到案牍后,专心替皇帝干起活儿来。中途去一趟东厂,处理了一桩地方上传上来的科举舞弊案子,等终于闲下来,已是夜色深浓,灯火如豆。 偏偏赵崇礼赶去长央宫,却没见到季无虞的人。 “陛下在何处?”伸手抓来元福,赵崇礼问道。 “陛下去冷宫那边了,还没回来。”元福道:“下午就去了。” “那边不是尚未开荒,陛下去冷宫做什么?”赵崇礼皱眉。 元福顿了顿:“说是什么……实地考察?” 虽然他也不知道冷宫有什么好实地考察的就是了。 赵崇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松开元福,转身直奔冷宫而去。 然而到了冷宫,却看到季无虞带着侍卫,扎杂草堆里疯跑着围追堵截,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第47章 就在这时,赵崇礼眼尖的看到一条冷青色毒蛇射出草丛,飞快爬向季无虞,惊得双目一瞠,拔出匕首就飞掷过去,却被季无虞抬手接住,转身插进毒蛇七寸。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赵崇礼却几步蹿了过去,一把将人带离原地,免遭蛇血喷溅,心有余悸的同时下意识就将季无虞抱了起来。 “陛下!”赵崇礼太阳穴突突直跳:“您跑冷宫来做什么?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是反应再慢一点……” 季无虞大庭广众的,半点顾忌没有,圈住赵崇礼脖子就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已经没事了。”季无虞安抚的摸摸赵崇礼脑袋:“我可是抓蛇好手,一条毒蛇而已,不算什么。” 赵崇礼瞪着季无虞,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无虞还在感慨:“就是有点可惜,活的可比死的值钱多了。” ---------------------------------------- 第68章 带你去个好地方 感慨完,季无虞半点没耽搁,忙从赵崇礼身上跳下,拿过麻袋一抖,就将死蛇装了进去,提起来朝其中一名侍卫扔过去。 “拿去卖了,银子留给大家喝酒!”拍拍手退回赵崇礼身侧,季无虞拉拉他胳膊:“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赵崇礼:“???” 虽然不知道这冷宫能有什么好地方,赵崇礼还是跟了上去。 季无虞带着赵崇礼穿梭冷宫前殿,左拐右拐,很快就到了一堵墙前,然后停了下来。 赵崇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见识浅薄,没看出这地方好在哪。 偏偏这时候季无虞还问道:“看到了吗?” “没看到。”赵崇礼犹豫片刻,选择了实话实说:“这不是一堵墙么?” “对啊,就一堵墙。”季无虞抬手拍拍:“结实。” 赵崇礼明智的保持了沉默,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闭嘴是很有必要的。 “翻过去看看。”季无虞退后几步,捞起袍摆别到腰上,一个助跑便蹬着墙体攀住墙头,巧劲一翻骑了上去,低头看向赵崇礼催促道:“别愣着,快点!” 赵崇礼顿了顿,还是决定问一问:“为何翻墙?” “这边就一狗洞,不翻墙难道钻狗洞不成?”季无虞将腿顺出去:“咱俩一个皇帝一个九千岁,让人看见钻狗洞多掉价啊?” 这答非所问,也是把赵崇礼给整不会了,深深望了季无虞一眼,纵身一跃就跳了上去。 “厉害哦~”季无虞非常捧场的拍了两个巴巴掌。 一弯三拐的声调,让赵崇礼脚下打滑,差点没站稳。不过到了墙头,倒是终于知道季无虞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了。 “怎么样?”季无虞看着赵崇礼惊怔的表情,眨了眨眼:“好看吧?” 没等赵崇礼回神,季无虞就率先跳了下去。 赵崇礼紧随其后,落地后,看着满园的蓝鸳花久久回不过神。下意识的,攥紧了腰侧那个满是补丁灰扑扑的破旧钱袋。 仔细看就会发现,钱袋脱线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绣纹,正是歪歪扭扭四不像的蓝鸳花。 “你生辰不是快到了么?”季无虞弯腰,伸手摘下就近的一朵,起身别到赵崇礼鬓角:“我想来想去没什么可送你的,就让人辟了这么一块地方,种了这个。” 赵崇礼目光深邃的望着季无虞,薄唇紧抿,浑身是肉眼可见的紧绷。 “你看这蓝鸳花,花朵呈双手捧合之状,蕊核隐约可见婴儿模样,蓝色清透如蔚蓝晴空,像不像母亲孕育孩子?”季无虞抬手将赵崇礼一缕掉落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其实这花还有个名字,叫子母花,它代表母亲对孩子无私奉献的爱与祝福,一愿子安康,二愿子长福,三愿百邪不侵身长寿吉祥。” “陛下……”赵崇礼喉头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刚进宫那年,生辰那天不小心把钱袋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急得直哭,小团子知道后,领着宫人陪他一起找,然而却一直没找到。 连他自己都放弃了,却在起夜时,偶然看到小团子提着宫灯,弯腰在草丛里扒拉着,衣裳弄破了,小脸花了,却浑然不觉,找的格外仔细。 当终于在一堆鸟粪覆盖的烂树叶下找到钱袋时,小团子蹦哒着满脸欣喜的模样,至今让他记忆犹深。 赵崇礼当时就问过,季无虞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帮自己找到这个,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回答他,说的便是这么一番话。后来他才从别人那里知道,原来是小团子听到他哭时的嘀咕,知道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发现他钱袋上的蓝鸳花绣样坏了,就偷偷找宫女要了针线给他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丑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宫女没那么差的手艺,太监们不会,也就剩下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团子了。 这个钱袋比母亲的念想更多了一层更深的意义,他宝贝得不行,即便后来再怎么恨,毁掉了暴君赏他的所有东西,却唯独这个钱袋补了又补,也舍不得扔。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要让人在这里给种蓝鸳花吧?”不等赵崇礼问,季无虞便笑了笑道:“因为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种到外面,大家就都看到了,种到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完完全全属于你,而且开荒后,这边和农庄没区别,就不会再有冷宫的阴森之感,田园风光,丛花一隅,正是最美的风景。” “陛下记得臣的生辰?”赵崇礼终于找回了声音,开口却沙哑的厉害。 “不记得。”季无虞有点不好意思:“偶然听到赵四说的。” 其实是他自己找赵四打听的,主要是觉得今儿在勤政殿把人惹到了,不讨好一下,实在怂心难安。至于这花,当然是今天才让人紧急移植的,泥土都还新鲜着呢。 赵崇礼自然也发现了新栽这点,但这不重要。他现在一颗心撑得满满的,酸胀的厉害。 “这礼物喜欢吗?”季无虞问。 赵崇礼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喜欢就好,礼物收了,现在带你吃大餐。”季无虞绕过花圃,便带着赵崇礼到了一已经烧烬的火堆前,用火钳将草木灰扒拉开,从里面挑出个土疙瘩。 “这是?”赵崇礼狐疑。 “叫花鸡。”季无虞拿着火钳将土疙瘩敲碎,露出里面荷叶包裹的鸡,扯下鸡腿递给赵崇礼:“吃吧,尝尝口感怎么样。” 还没吃,就已经香味扑鼻了,但季无虞还是耐心的等着赵崇礼吃下第一个,才撕下个鸡翅膀啃。 “好吃。”赵崇礼尝了一口,忽然抬头认真的看着季无虞:“陛下,谢谢您。” 季无虞伸出油乎乎的手拍拍他肩膀:“多吃点。”随即叹气:“要是再有壶酒就好了。” 就是小木公公他们拦着不让喝。 哎,心塞。 赵崇礼煞风景的补刀:“酗酒伤身。” ---------------------------------------- 第69章 妖妃惑君 季无虞“???” 缓缓转头看向赵崇礼,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 “酗酒?”季无虞无语:“只是即兴小饮,不算吧?” “醉了就算。”赵崇礼感动归感动,在不让季无虞喝酒这事上却格外坚持:“醉了倒打一耙,就更算。” 季无虞:“……” 默默拽下另一只鸡腿,狠狠撕咬一大口,咀嚼泄愤。 “真想喝?”赵崇礼视线黏在他红润油亮的唇上。 “废话。”季无虞翻了个白眼:“庆祝生辰,没酒像什么话?” “是不太像话。”赵崇礼点头:“那就少喝一点。” “可以有!”季无虞双眼一亮,笑了。 赵崇礼放下鸡腿站起来:“陛下稍候片刻,臣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不等季无虞说话,便纵身一跃,脚下借力,兔起鹘落间,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季无虞仰头望着,脖子酸了才收回视线,羡慕得红眼病都犯了。好想也欻欻欻舞刀弄枪,好想也嗖地飞出老远,哎! 叹了口气,季无虞几口把鸡腿啃完,忽然心血来潮,拿起地上的火钳就起身比划了起来。明明是照搬暴君的动作,但暴君做来身轻如燕,干脆利落,他做起来就僵硬笨拙。 都是一具身体,操控驱使起来还区别对待,真有够气人的。 “暴君出来!”季无虞黑脸:“教我比划两招!” 他气势汹汹,然而暴君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季无虞扔掉火钳坐下来,冷嗤:“要真死透倒好了。” 依旧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双手抱在脑后,仰躺在草地上,等着赵崇礼回来。赵崇礼这趟去的不久,但是他却躺得有点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之际,感觉有什么毛刺刺的东西在脸上一扫一扫,睁眼就看到肥猫踩着猫步,从身上跳了下去。 第48章 季无虞坐起来,刚要伸手抓猫,看到赵崇礼回来就转移了注意力,眼也不眨的盯着他手上——两指大的小酒壶上。 这么袖珍,要不是瓶身上有个酒字,他还以为是药瓶呢。 “这么小?”季无虞拿过酒壶,一阵打量:“小就算了,还没手掌高,这能装几口酒?” “小酌小饮,怡情不伤身。”赵崇礼拿出两只比拇指大一点的酒杯,分别满上:“这杯子,怎么也能喝上几杯了。” 季无虞:“……” 默默揪住肥猫尾巴抱过来,按住脑袋一通揉:“谁让你过来的?” 肥猫惊吓蹬腿儿:“喵!” 季无虞脸色一沉:“赵四!”过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冷笑一声,看向赵崇礼:“会暗器吗?” 赵崇礼点头:“会。” “行。”季无虞伸手指向右侧一处:“捏个泥球,照这方位打过去。” 赵崇礼言听计从,半点犹豫没有,就捏泥球打了过去,只听哎哟一声,赵四跳了出来。 “这蠢猫对朕不敬。”季无虞揉着猫头,眼角余光都没给赵四一个:“赵四,你该当何罪?” 赵四:“???” 猫干的,关他什么事? 季无虞根本不管赵四怎么想,只瞥眼看向赵崇礼。 赵崇礼默了默:“冲撞陛下当罚则罚,但不可借题发挥,酒就这些,不能再多了。” 季无虞将猫扔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勾过赵崇礼的脖子,就吻了过去。 这一吻猝不及防,看的和被吻的,都愣住了。 一吻作罢,季无虞声音低哑蛊惑:“现在,可以了吗?” 赵崇礼眨了眨眼:“不可以。” “那你罚他四十大板。”季无虞不仅学起暴君,还学起了妖妃惑君那一套。 赵崇礼看了赵四一眼:“好。” 赵四:“……” “这猫受你所训,又是你带来这里,你不约束任其冒犯陛下,就该罚。”赵崇礼目光沉沉的看向赵四,含着警告。 原本还憋屈的赵四,被赵崇礼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僵。 “你要记住,先有君再有臣。”赵崇礼敲打道:“自行领罚去吧。” 赵四上前抱起猫:“是。” 等赵四离开,季无虞垂着眼眸,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陛下……” “因为要给你庆祝生辰,我特地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季无虞看向赵崇礼:“倒是忘了,我说话不作数。”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郁郁不得志的脸,心头一揪,刚要说话,就被季无虞靠到怀里的动作给打断了。 “我有点难过,至少一斤酒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季无虞消沉道:“不然,我就不做这个皇帝了,每月五十两也不做。” 赵崇礼:“……” “千岁大人。”季无虞叹气:“我真的很难过。” “一斤酒?”赵崇礼无语笑了:“陛下喝完怕是要人畜不分了。” “真的吗?”季无虞抬起头,一脸激动的看着赵崇礼:“要不咱们试试,看我喝完一斤能不能认出你原形来!” 赵崇礼给季无虞那只空出来的酒杯满上:“不给一斤酒就不做皇帝了?月例五十两也不做了?” 季无虞点头。 “忘记给陛下了。”赵崇礼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到季无虞手里:“这是肥皂和香皂的盈利分红,不过陛下若是不做皇帝,这红利就没有了。” 季无虞被银票‘砸’的一懵:“多少?” “一千两。”赵崇礼自己抿了抿酒,继续吃季无虞给他的那只鸡腿:“这东西一出现就被世家贵族争相追捧,价值一日千里,可谓暴利,眼下时日短,若是长了,利润不可估量。” 季无虞:“……” “所以陛下。”赵崇礼似笑非笑:“这银票,能抵一斤酒了么?” 季无虞:“……” 钱想要,酒……也想要。 倒不是非得一斤,来个二两也行啊,这两根手指那么点,能咂摸出个什么味儿? 但看在钱的份上,季无虞终是没有计较,捏起酒杯小心翼翼跟赵崇礼碰了碰。 “干!”豪气干云一仰头,一口都不够。 赵崇礼憋着笑,慢条斯理浅抿细品,拉过季无虞的手握住,十指紧扣。 ---------------------------------------- 第70章 单身狗的腿部挂件 盛家这场接风宴办的很是隆重,除了季无虞这个皇帝是九千岁挂件,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高官权贵几乎都收到了请帖。 且除了举目无亲的单身狗,几乎每家每户都带了家眷。公子姐儿的,也没所谓的男女大防,浩浩荡荡热闹非常。 可见赵崇礼说的没错,盛家这场宴席明面上是给长子接风洗尘,实际上挂羊头卖狗肉,目的只是为了联姻。 说是接风宴,倒不如说这是古代版的联谊相亲会。 为了确认赵崇礼不是最特殊的一个,季无虞在马车停下后没有着急下去,还特地打起帘子观察了一番。 然后就发现,能有资格受邀的举目无亲单身狗还真没几个,在世家贵族抱团垄断仕途资源的当下,无依无靠的寒门孤子想要出人头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个赵崇礼就已经很异类了。 “陛下在看什么?”赵崇礼本来都准备起身了,见季无虞坐着没动,又坐了回去,顺着他打起的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我在数,有几个你这样的单身狗。”季无虞看得太入神,没注意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也好组个团,显得不那么打眼。” “单身狗?组团?”赵崇礼眉心一跳:“那是何意?” “你我这样没有家眷带的,就是单身狗。”季无虞放下帘子:“但咱俩不算组团,因为我没有邀请函,是来蹭吃蹭喝蹭热闹看的,顶多算你腿部挂件,得找个一样的单个人,才算组团。” 季无虞说完才想起来赵崇礼的身世,紧急刹车差点咬到舌头,一脸的僵硬懊恼。 “对不起,我……” 赵崇礼打断他:“臣带的也是家眷。” “啊?”季无虞一愣。 “你我都是能同床共枕搓圆捏扁的关系了,难道还不算家眷吗?”赵崇礼拉着季无虞起身:“臣不需要带妻儿亲戚,带陛下一人足矣。” 季无虞脑子卡了一下:“你这话,好像带了个儿子。” 赵崇礼:“……” “哎哟,怎么还有别的太监?”下得马车,季无虞一抬头看到一个青年太监领着另一个中年太监昂首挺胸从对面那头走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赵崇礼:“看来还是有同仁的。” “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段芷,走在他身后年纪稍长的叫胡三,是他干儿子。”说完这话,赵崇礼似笑非笑看向季无虞,果然见他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年纪大的是年纪小的干儿子?”季无虞想象了下中年太监叫青年太监干爹的画面,果断被雷到了。 赵崇礼带着他过去:“组不组团都没差,陛下驾临就注定不可能低调,咱们肯定是最扎眼的,而且,也用不着低调。” 季无虞:“……” 好像也是。 正如赵崇礼所言,季无虞身为皇帝,一出现,果然就拉足了全场焦点,从主家到宾客,闹得好一出人仰马翻。 好一会儿,略显慌乱的场面才总算恢复正常,众人跪地行礼,盛长林也带着家眷出来跪迎。 其中一道过来的,就有北蓟王那一对儿女。 “臣盛长林,携家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盛长林伏首行着大礼,让人看不到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姿态却是摆得十足,让人无可指摘:“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可能是之前被季无虞吓出阴影了,说完这话,他还偷偷起来了一点,瞥眼朝两边看了看。 将他反应看在眼里,季无虞心里嘁了一声,面上端着威仪不露声色,目光往场中一扫,这才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等众人谢恩起来,他才淡淡勾了勾嘴角,看向盛长林,以及他身侧身形健硕,浓眉大眼英气俊朗的长子。 不得不说,盛长林这老头长得不怎么样,他那儿女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相貌。 季无虞不过是多看了盛戟两眼,手就被赵崇礼借着宽袖的掩护,偷偷捏了捏。 季无虞立马回神,将视线从盛戟脸上收回,一扫卢氏兄妹最后落在盛长林脸上。 “听闻长郡侯给令郎举宴洗尘,朕正好无事,便来凑个热闹。”季无虞负手身后,微低头看着矮自己半头的盛长林:“朕不请自来,没给长郡侯添麻烦吧?” “陛下光临,臣府蓬荜生辉。”盛长林赔笑道:“唯惶恐,小家小宴,规矩不严,惊扰了圣驾。” “方才大家乱哄哄的,朕确实吓了一跳。”本是句客气话,季无虞却顺杆子往上爬,眼看一群人神色各异,心情大好:“不过不知者不罪,大家不必拘束,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儿,可别因为朕来而扫了兴致。” 第49章 众人连道不敢,人均战战兢兢,可见对暴君的恐惧有多根深蒂固。 眼看好好的宴席有被搅黄的风险,赵崇礼忙出来打圆场:“陛下御驾亲临,侯爷不赶紧安排,莫不是高兴傻了不成?” “是是是,九千岁教训的是。”盛长林忙将两人往贵宾席引:“陛下,九千岁,这边请。” 然而这两人存在感太强,即便已经入座,表现也亲和,众人依旧放不开,先前热闹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肃穆庄严的像是在参加隆重的宫宴。 盛长林看在眼里,很是头疼,无比懊恼给赵崇礼发了帖子。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眼下也只能祈祷接下来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但他也知道,季无虞会出现在这,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凑热闹那么简单。他不由偷偷朝两人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态度亲近,眉心的愁容就多了一分。 赵崇礼如今已经彻底被暴君收拢,想必两人对北蓟王的野心心知肚明,两家欲借这宴席掩护顺理成章结亲的打算能瞒过别人,肯定瞒不过这俩。 也不知对方是怎么个打算,看来还得掂量着些才是。 盛长林花花肠子转的复杂,季无虞却在专心蹭吃蹭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便对上盛云锦含笑的视线。 ---------------------------------------- 第71章 难道退亲后看对眼了 四目相对,盛云锦非但没有慌张躲闪,反而大方朝季无虞这边举了举杯,这反应,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之前都是冲着赵崇礼,现在却冲着自己,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心里如是想着,季无虞冷淡收回视线,然后手上的酒杯就被赵崇礼给截胡端到了一边。 季无虞:“???” “陛下不胜酒力。”赵崇礼迎上季无虞疑惑的目光,面无表情:“这酒易醉,不宜陛下饮用。” 然后,给盛了碗鸡汤放到他面前。 季无虞:“……” 这个赵崇礼! 季无虞憋气,刚想犟,对上赵崇礼幽邃的视线就立马怂了。 算了,不喝就不喝吧,也不是非喝不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刺客趁机在他酒里下毒,忌口挺好的,嗯! 两人的互动并不张扬,但由于本就是关注的焦点,依旧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见季无虞连杯酒水都得看赵崇礼脸色,感慨赵崇礼好手段的同时,心里对季无虞的窝囊劲儿又极度不耻。 不过暴君残暴狠毒,落地如今这傀儡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只是在场众人,看赵崇礼这么春风得意权倾天下,难免有那位高权重者心有不甘。 “我好像,闻到一股嫉妒的酸臭味儿。”季无虞看似蹭吃蹭喝,对一切漠不关心,实际观察细微:“他们都嫉妒你呢。” 赵崇礼给他夹个四喜丸子:“是该嫉妒。” “我想啃猪脚。”季无虞盯那道红烧猪脚挺久了:“不过,会不会不雅观?” “不会。”赵崇礼夹过猪脚,拿出匕首剔下骨头,将肉放到季无虞碗里:“吃吧。” 季无虞看着匕首:“这好像是之前杀蛇那把。” 赵崇礼拿过布巾擦拭匕首:“嗯。” 季无虞:“……” 众人:“……” 居然用匕首给暴君剔肉,这赵崇礼还真是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看来暴君犹在,天下却早已改了赵姓这话,还真是不假。 阉人执政,简直荒唐! 可偏偏这人在百姓和将士心中口碑太好,大半兵权在手,除了北蓟王,还真没几个能与之一争的。 至于济州,平昌,那两位亲王,比起这俩人,可差的远了,真真应了那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不过最令人唏嘘的,还是暴君…… 最令人唏嘘的‘暴君’吃的却很自在,半点都没有嫌弃匕首寒碜。不仅他没有嫌弃,赵崇礼自己也用匕首切烤肉,季无虞两块自己一块。 众人:“……” 将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季无虞憋着笑捅了捅赵崇礼的腰侧。 “吃大户果然很有趣。”季无虞压低声音,嘴角却忍不住飞扬。 “您那是欺负人有趣。”赵崇礼眼也不抬,专心为季无虞布菜切肉。 “我欺负谁了?”季无虞不服。 “长郡侯,都不敢和准女婿准儿媳亲切交流了。”赵崇礼见他碗里的鸡汤没了,又给盛了一碗。 一碗接一碗,季无虞感到了来自膀胱的压力。 “你觉得他们会放弃今天结亲?”季无虞默默把碗推开一点。 “那不重要。”赵崇礼道:“陛下只要按计划赐婚就行。” 季无虞眼眸一扫全场,不动声色朝赵崇礼靠近一些:“那千岁大人看,这鸳鸯谱如何点合适?” “刘学士家的嫡孙女就不错,知书达礼秀外慧中,配盛戟正合适,杨侍郎家的小女儿娇俏可人,与盛家嫡次子也很般配,可谓郎才女貌,至于盛云锦……”赵崇礼朝盛云锦那边瞥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她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季无虞:“???” “陛下看好就是了。”赵崇礼却卖起了关子,然后提到庶子女:“至于庶出那些,不必在意,没得自降身份。” 季无虞表示懂,北蓟王子嗣单薄,膝下就一对儿女,盛家嫡出结亲自然可以,但庶出可就高攀不上了,庶女倒是可以做个侍妾,但这比起正经联姻却是大打折扣,结盟便平白矮人一头,盛长林这个老狐狸,必然不会做这亏本买卖。 所以,只需要拿捏住他嫡出儿女的婚事就可以了。 赵崇礼也是绝,给点的两门亲,都是和他关系亲近的,当真是好一手挑拨离间。 倒是这盛云锦…… 赵崇礼为什么会说她有自己的想法? 冷不丁的,季无虞想到这俩人曾经的婚约关系。 难道是退亲后又看对眼了? 想到这,季无虞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淡了下来。 中途赵崇礼离开,季无虞也没问,只是朝盛云锦坐席看了一眼。 果然,人没在。 一块姜送进嘴里,季无虞猛地顿住,忙抬袖掩饰吐了出来,端过一旁的鸡汤喝了几口,想想又不得劲,干脆伸手招来伺候倒酒的丫鬟。 “给朕满上。”季无虞点点空置一旁的酒杯。 他本来叫的是身后那一个,不想人还没动,就被左侧插过来的丫鬟挤到了一边,借着倒酒的动作,飞快给季无虞手里塞了张字条,随即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 季无虞握着字条没着急打开,浅尝了两口酒,这才趁大家不注意展开字条,上面就两个娟秀字体——小心。 小心? 季无虞下意识朝那丫鬟看去,这才发现,那正是之前站在盛云锦身侧的婢女,却不知之前几次带着的那个。 看来,给自己递消息的是盛云锦了。 但她为什么要叮嘱自己小心? 来这里是私下决定,应该没人提前知道才对。 这么想着,季无虞不动声色打量场中众人表情,尤其是盛长林和卢氏兄妹。但看完并未发现哪里不对,盛长林和卢韬屹倒是眉来眼去,但也只见愁虑。 偏偏赵崇礼还没回来。 季无虞深吸口气,放下筷子,决定速战速决赶紧回宫。 “咳!”轻咳一声引起众人注意,季无虞接过丫鬟递上的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眼含关切的看向盛戟:“盛将军今年有二十五了吧,也该婚配的年纪了,不如朕给你指一门亲事如何?” ---------------------------------------- 第72章 赐婚 “!!!” 季无虞这一记直球,打的盛家父子和卢氏兄妹脑瓜子一嗡,当即打懵逼了。 盛戟刚要说话,就被盛长林起身的动作拦了下来。 “承蒙陛下厚爱,犬子确实已到婚配年纪,拙荆没少为此事发愁,若是能得陛下指婚,那可是犬子前世修来的福气。”盛长林拱手行礼:“只是这小子是个死心眼……” “既如此!”不给盛长林引出‘已有心上人’后话的机会,季无虞晃了晃酒杯打断道:“朕记得刘学士好像有一孙女,知书达礼年岁正好……” 盛长林闻言脸色一变。 “虽说两人年纪相当,郎才女貌,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季无虞话锋一转:“刘爱卿,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刘大学士突然被点名,心里一慌,动作却比乌龟还慢,半晌才颤巍巍站起来,拱手行礼。 “臣,听陛下的。”一开口就怂,简直一点大学士的风骨都没有:“不过臣那孙女儿身娇体弱,怕是配不上盛大公子英勇之姿。” 如此,烫脚皮球就这么怂里怂气的被踢给了盛家。盛长林骑虎难下,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如果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儿子已有心上人,那暴君再坚持赐婚就是强人所难,但话到这份上,再用这个理由,只会被人当做借口,还是嫌弃堂堂大学士孙女身体不好的借口。 第50章 季无虞点到为止,也不是真要强行给人赐婚,这盛家无所谓,却不能平白误了人家姑娘。当即眼眸一转,便将注意力落在了卢氏兄妹上。 “说起来,朕今儿会心血来潮给盛将军保媒,还是因为北蓟王所托,韬屹怜玥年纪不小了,你们父王在奏折里诉苦他这老父亲为你们兄妹二人婚事简直愁秃了头,这不,倒是为难到朕头上了。”季无虞道:“在场适龄年轻人不少,不知可有情投意合的,要是有尽管说出来,朕给你们做主。” 卢氏兄妹:“……” 卢韬屹更是下意识看向盛云锦的方向,却发现座位上空空如也。 卢怜玥看了眼盛戟,倒是想直接说,不过没待开口,就被卢韬屹拦住了。 “陛下……”卢韬屹犹豫开口:“臣兄妹二人刚到京城不久,一切尚未熟悉,想先好好休整些时日,再谈论婚姻大事,再者,这种事本就讲究个缘分,强求不得。” 季无虞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看来倒是朕多管闲事了。” 一句话,几人扑通就跪了一地。 倒是没想到盛长林嫡次子盛安走了出来:“陛下,臣斗胆请陛下为臣做主!” 一句话,惊了盛长林和盛戟一跳,不知道他想干嘛。 盛安却没看两人:“臣心仪杨侍郎之女,杨文瑛,瑛娘已久,想,想,想求陛下为臣赐婚。” “哦?”这倒是出乎季无虞意料,他也不认识谁是杨侍郎,干脆点名:“杨爱卿!” 杨侍郎闻声出列,季无虞看了过去,嗯,是个书卷气十足的文静帅大叔,想来其女儿定然也长得不差。倒是没想到赵崇礼乱点鸳鸯谱,居然还能点出对真的来,就是不知道这杨家什么个意思了。 “盛二公子的话你听见了,怎么说?”季无虞直接问。 杨侍郎看了眼抱着自己夫人胳膊眼巴巴的小女儿,叹气:“盛二郎年轻有为,堪为佳婿,只是杨家终究小门小户,实在高攀不起……” 杨侍郎话说一半,两个年轻人脸色一变,杨文瑛更是故意大声咳嗽起来。 杨侍郎胡子一抖,接着咬牙切齿话锋一转:“但既然盛二郎诚心求娶,小女也有意,臣若再横加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是以,但凭陛下做主。” 季无虞没有急着做主,而是玩味的看向盛长林:“那依长郡侯的意思?” 盛长林:“……” 他的意思,他的意思重要吗? 这还有他反对的余地吗?! 隐晦瞪了盛安这倒霉儿子一眼,盛长林皮笑肉不笑:“这自然再好不过,臣但凭陛下做主。” 算了,好歹大儿子和女儿没定下,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今日是不成了。 都没意见,两个年轻人又自己有意,季无虞当即大手一挥,把婚赐了下去。 不过都这么久了,赵崇礼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盛云锦也没回来,难不成还真是私会老相好忘乎所以了? 还有盛云锦那句小心指的又是什么? 没有坐着干等,季无虞招来个下人:“去看看九千岁在做什么。” 下人离开时,季无虞还特地多留意了两眼,随即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抬头不经意看到了角落里的禹王。 两人刚对上眼,禹王喝酒的动作便是一顿,四下看了看,端着酒杯起身朝季无虞走了过来。 “陛下,臣敬您一杯!” 禹王这酒敬得突兀,大家感到莫名的同时,不由暗搓搓生起看好戏的心来。 季无虞也很莫名,倒是没拒绝,只是低头看了看酒杯。 禹王忙放下自己的酒杯,狗腿的上前给季无虞满上,借着倒酒的动作,他压低声音快速道:“有埋伏,这杯下去陛下就装醉,臣带您离开。” 季无虞闻言眼眸一闪,端起酒杯和他一碰,仰头饮下时,借着袖子掩护,将酒倒在了手帕上,偷偷将湿手帕收了起来,再按照禹王的话眼神迷离,开始装起迷糊。 这要是见过季无虞醉酒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只是除了赵崇礼,没人见过。 便是禹王都以为他是真醉了而不是装的,实在是循序渐进,太有层次感了。 “陛下!”倒是禹王演技略显浮夸,上前一步扶住季无虞:“陛下可是醉了?” “头晕。”季无虞皱眉甩了甩头,眼睛蒙着水雾,再开口已经有点大舌头:“小礼子,扶……扶朕回宫!” 禹王赶紧把人搀住,对众人道:“陛下醉了,本王先送陛下回宫,一会儿九千岁出来,还劳烦诸位转告一声。” ---------------------------------------- 第73章 陛下吃味了 禹王说罢就要带季无虞离开。 季无虞歪歪扭扭的站着,却没动。 “陛下?”禹王转头,询问的看向季无虞,却对上对方迷离含笑的视线。 “禹王长个了?”季无虞晃了晃又坐了回去,抬头望着禹王,语气酸溜溜:“怎么突然就比朕高这么多了?” 禹王一愣,但随即就无奈道:“不是臣长个,是陛下您坐着呢。” “哦。”季无虞揉了揉太阳穴,单手撑着脑袋,然后就眼眸半闭没了下文。 禹王耐着性子:“陛下,臣送您回宫……” “不着急。”季无虞含糊道:“朕,等赵爱卿。” 禹王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压抑着焦急:“陛下……” 季无虞却打断他:“禹王手背上这胎记还挺可爱的。” 居然是个桃心。 然而听到这话,禹王却下意识缩了缩右手,扯了扯衣袖,刚好盖住手背那一块。 季无虞低笑一声,忽然抓起酒杯就朝对方的脸砸了过去。 禹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脸色一变,反手就摸向后腰,季无虞已经起身蹿出老远,跑得比兔子还快。 与此同时,数十名暗卫从暗处跳了出来,护住季无虞的同时,迅速朝禹王出手攻击。 “把他拿下!”正好盛戟在面前,季无虞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盛戟却下意识看向自己父亲。 盛长林还懵呢,但他反应快,当即意识到不对,黑脸质问道:“禹王这是做什么?!” “那是刺客,不是禹王!”季无虞话音未落,盛安已经拔剑加入了打斗。 盛戟见状,也不再犹豫,加上侯府护院出动,本以为很快就能将人拿下,不想四面八方却突然冲进来一群杀手,无差别攻击在场众人。 “陛下,臣护送您回宫!”其中一名暗卫道。 “赵崇礼在哪?”季无虞面色黑沉如水。 暗卫顿了一下:“我们负责保护陛下安全,不敢擅离职守,并不知道大人……” “回宫!”季无虞喝断暗卫的话,转身朝大门撤。 他不会功夫,这种时候不能拖后腿,至于账,回头再给赵崇礼算! 抓住一名暗卫,季无虞扯下腰牌扔给他:“立刻调遣京畿卫支援!” 季无虞趁乱扒下龙袍,团到怀里抱着。天气转凉,他怕冷,里面还穿了件青衣素袍,刚好可以帮助他泯然于众。 不再成为扎眼的目标后,很快就被暗卫护送着离开。眼看就要退出主院,斜方突然射来一支利箭。 季无虞腰上一紧,被赶过来的赵崇礼抱着转身带到假山后。 “你……” “臣护驾来迟,陛下可有受伤?”赵崇礼查看着季无虞身体。 季无虞摇头,沉声道:“先离开再说。” 赵崇礼拉起季无虞就走。 坐上回宫的马车,季无虞手脚都冰凉了。 前两天穿衣还是薄薄一层,下个地都出汗,今儿出门都还好,现在居然就吹起西北风了,气温更是陡降。 这也还没到冬天,没想到古代冷的这么快。 季无虞搓了搓手,刚把龙袍穿好,赵崇礼就拿过件披风披到他身上。季无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等他自己开口解释。 他虽然心里嘀咕赵崇礼私会老相好,却也知道在古代名节对女子的重要,不会真给挂到嘴边,平白坏人清誉。 但季无虞没问,赵崇礼也没解释,两人居然就那么一路沉默进了宫门。 季无虞看赵崇礼一眼,终于没忍住气笑了:“盛小姐温婉贤淑,聪慧机敏,说来这次还多亏她提醒,如此好女,九千岁后悔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种事终究讲个你情我愿,不若回头我向长郡侯探探口风,若是盛小姐愿意,便再给你们赐婚一回?” 赵崇礼被他说的一愣,刚要问,马车却停了下来。 赵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禹王找到了!” 听到这话,两人当即打住话题,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人怎么样?”赵崇礼问道。 “找到时人昏迷着,太医正在救治。”赵四道。 赵崇礼点点头,放下帘子。 马车继续往前,季无虞才问道:“禹王怎么了?” 第51章 “盛家真假禹王一事陛下也知道。”见季无虞点头,赵崇礼继续道:“既然宴席上是假的,那真的不是遇害就肯定是被藏起来了,还好是后者。” “你早就知道这事?”季无虞皱眉。 赵崇礼却摇头:“是盛云锦让人透露的消息。” 季无虞睫毛颤了颤,自动忽略这句话更深层的信息:“刺客都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盛云锦。”赵崇礼的话让季无虞一愣,没反应过来,他重复道:“是盛云锦的人。” 季无虞:“???” “此番刺客,是她故意安排。”赵崇礼说起这个也是神色复杂。 “安排刺客,又故意透露给咱们,她精神分裂?”季无虞无语:“这是什么令人费解的奇葩操作?” 赵崇礼颔首:“这盛云锦确实非同一般女子,不仅头脑清醒,还颇有鬼才胸襟,若为男儿,必将立下一番作为。” 以前提到盛云锦就没好脸色,现在却夸夸其谈,一脸相见恨晚…… 季无虞眯了眯眼,忽然就笑了。 赵崇礼被他笑容一晃:“陛下?” “无妨。”季无虞换了个慵懒坐姿,转开脸盯着车厢壁上的神兽浮雕:“你继续。” “陛下。”赵崇礼扶上季无虞肩膀:“陛下可是生气了?” “为何要生气?”季无虞冷淡:“死里逃生,我这是在庆幸。” 赵崇礼静静盯着季无虞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一闪试探问:“陛下吃味了?”不等对方反驳,又点出关键:“因为盛云锦?”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季无虞才不承认:“我是在想,要不要回去就拟圣旨,给你们赐婚。” 话音刚落,就被赵崇礼捏住下巴转过脸来,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笑的挺开心。 季无虞被那高兴劲儿刺得眼疼,笑容就愈发灿烂不羁:“千岁大人这是迫不及待,想听恭喜吗?” ---------------------------------------- 第74章 我滚 赵崇礼直接吻上那张只知道气人的嘴。 季无虞:“……” 这假太监不讲武德! “嘶!”感觉到舌尖一痛,季无虞一把将人推开:“你他……属狗的啊?!” “抱歉,一时激动,没控制好自己。”赵崇礼意犹未尽,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陛下张嘴,臣看看伤怎么样了?” 季无虞:“……” 傻叉才张嘴给看! 季无虞抬手抹了把嘴,直接将脸扭向一边。 “陛下……” “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季无虞表情一僵,愤愤起身:“我滚!” 这马车可还跑着呢! 虽说宫内行驶的慢,但就这么出去也难保不会受伤。 赵崇礼忙把人拉坐下来:“陛下这气性是越来越大了。” “嗯。”季无虞皮笑肉不笑:“你说的对。” 赵崇礼:“……” “眼看就到月底了。”季无虞忽然话锋一转:“千岁大人是不是该把月钱结一下?” 赵崇礼:“???” 季无虞摊手:“五十两。” 赵崇礼:“……” “至于香皂肥皂的,分红太麻烦了,要不还是一口价,买断如何?”季无虞道:“我也不多要,一千两,以后赚多赚少,便与我再无干系。” 赵崇礼默了默,提醒道:“陛下是不是忘了,当初您这方子,臣也是给过钱的?” 季无虞一愣,还真忘了这茬。 “三百两。”赵崇礼再次提醒。 季无虞:“……” 好吧,刚得了一笔分红,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那算了。”季无虞心虚捂紧怀里的银票:“那你把月钱给提前结一下呢?” 赵崇礼倒是没有计较剩下的天数,闻言便拿出五十两银票给了。 原本季无虞是不准备收银票这种东西的,但后来想明白了,大不了转手就兑成现银,然后再重新存到通号钱庄,这样就行了。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在他看来,任何时候都适用。 “陛下这么急着讨银子,是准备跑路不成?”赵崇礼等他神游一会儿,忽然靠近问。 季无虞面不改色:“我没别的喜好,就爱钱,有钱踏实,睡觉都更香。” “臣与盛云锦,半点关系也没有。”赵崇礼忽然道:“曾经婚约在时没有,现在更没有,方才那番话,只是对人才的欣赏,无关性别身份,更无关儿女私情。” 季无虞笑了笑,不予置喙,见马车终于停下,知道是长央宫到了,便朝赵崇礼点了点头,起身下了马车。 赵崇礼刚想跟着,先一步跳下马车的季无虞就抢过车夫手上的鞭子,往厢门甩了一鞭子,将人呼了回去。 “送九千岁出宫。”将鞭子扔回车夫,季无虞吩咐完转身走人。 赵崇礼知道把人惹过头了,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这时候上赶着讨人嫌,退了回去,让车夫将马车掉了头。 马车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出宫门,赵崇礼终究是不放心,还是叫停跳了下来,不过没去长央宫,而是去了趟刑部。 哄人现在还不是时机,刺客的事却必须尽快处理。 虽说刺客的事是盛云锦安排的人,但后续一些事情却还得按计划进行。 赵崇礼到刑部时,刺客都已经入了大牢,同时被看守圈禁起来的,还有整个长郡侯府,以及北蓟王府。 “大人。”赵崇礼一进刑部大门,刑部尚书就亲自迎了出来:“盛小姐就在里面,已经等候大人多时。” 赵崇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正要过去,就被冒出来的赵四给阻止了下来。 “大人。”赵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陛下已经动怒,您确定还要背着他私下去见那盛小姐,若是被他知道……” “咱家何时背着他私下见了?”赵崇礼打断赵四。 “您现在不就是么?”赵四反问。 赵崇礼默了默:“不是咱家要瞒着,是陛下他正在气头上……” “生气了就哄啊?”赵四道:“盛家小姐又不会跑,何时见不是见?” 赵崇礼闻言挑眉,上下打量赵四:“你……鬼上身了?” 赵四:“……” “你这样,还真是让人挺意外的。”赵崇礼拍拍赵四的肩膀:“看来那顿板子确实挺长记性。” 赵四:“……” 嘴角抽了抽,赵四不再多话,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爱咋咋的,爱见谁见谁,不管了他! 赵四吭气瘪肚的离开了。 赵崇礼虽然把赵四涮了一通,却也觉得对方说的不无道理,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犹豫。 “大人?”刑部尚书见他没动,提醒的叫了一声。 赵崇礼却下定决心转身往外走:“告诉盛小姐,咱家另有急事需要处理,让她先回去,回头咱家亲自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人已经疾步出门,转眼就上了马车。 刑部尚书追出去,只来得及赶上一片衣角。 而另一边,回到长央宫的季无虞将身上的银票全拿了出来,交代小木公公拿去兑换现银,再存进通号钱庄,用的也是吴二这个化名。 小木公公直觉主子这手笔是憋着劲儿要干大事,心情有点激动,却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自行办事去了。 其他人对此却是毫不知情,该干嘛干嘛。 季无虞甚至还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跟着下地忙起了秋种。 天气开始凉了,一旦立冬怕是会冻住,必须抢在立冬之前将该种的都种上,不然这么多地就浪费了。 不得不说,劳作不仅消耗体力,还能蒸发负面情绪,季无虞挥汗如雨,很快就将之前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眼里心里都被种地填满充实了起来。 他这忙起来忘乎所以,等发现不对转回身,看到悄摸迈着猫步在后面掏窝偷吃的肥猫,差点给气死。 别的猫都吃猫粮小鱼干,这欠炖的怎么什么都吃连种子都不放过?! 季无虞弯腰抓起一把土准备砸过去,小家伙就跟安了雷达似的,突然歪头卖萌,朝他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季无虞:“……” 成精了。 ---------------------------------------- 第75章 这特么变态吧 季无虞扔掉土蹲了下来,朝肥猫勾了勾手指,小东西还真跟成精了似的,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 “听说猫肉不好吃,是酸的,得用黄豆闷烧老半天,各种八角大料葱姜蒜鸡精味精盐的放一堆,才能压住味儿。”季无虞伸手摸摸猫头:“所以啊,还是做猫幸福,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什么时候就被扒皮下锅了。” “喵~” “瞧你这嘚瑟样。”季无虞屈指弹猫脑门儿:“知道你会投胎行了吧,显摆什么?” “喵~” “哎!”季无虞叹气,挠了挠小东西下巴,再捋捋胡须:“看来做猪不太好,要是死了能顺利投胎,做只猫还不错,至于供品……六道轮回呢,那就先欠着,什么时候做到猪了再还吧。” 第52章 “喵~” “真没意思。”季无虞烦的:“死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别人还有归处,知道自己从哪来,我却连自己从哪来该去哪都没谱。” “喵~” “行了,不用安慰我,我就发个牢骚,管他是不是石头缝蹦出来的,日子总要过不是?”季无虞抱起肥猫放回坎上:“捉鱼去,别在这捣乱偷吃,不然炖了你,我不嫌你肉酸。” 见小东西还想往地里蹿,季无虞在他屁墩上拍了一巴掌,掉头嗖地就蹿没了影儿。 笑着摇了摇头,季无虞转身刚要回去继续忙,就见赵崇礼蹲在方才肥猫祸害的地方,正弯腰在那给窝子补种。 “千岁大人不是出宫回去了?”季无虞其实想问赵崇礼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这个人。 “我家陛下正在气头上,就这么一走了之心里实在难安,就回来哄哄。”赵崇礼起身走到季无虞面前:“怎么一个人在这忙活,没叫人一起?” “那么多地,都需要人,没必要扎堆浪费时间。”季无虞转身继续撒种:“我又不是真正的皇帝,没那么金贵。” “陛下怎么不是?”赵崇礼拿过他手上的陶罐,接手忙活起来。 季无虞被抢了活儿也不急,倒是自己走到路边坐了下来:“即便我就是我,但真正做皇帝的,却是暴君。” 赵崇礼停下来:“就算顶替你做皇帝的是暴君,您还是您,是大梁金尊玉贵的皇子,身份如此,是不争的事实。” “皇子又如何?”季无虞反驳:“我没那些记忆,就算不得人生经历,我所看到的东西,拥有的记忆,不管是谁的,它烙印在我灵魂上,就是我的人生阅历,而这阅历,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没什么精贵的。” “所以呢?”赵崇礼脸色不大好看:“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逃离这一切做个平凡人,还是死了投胎做猫做猪?” 季无虞:“……” “陛下很羡慕猫肉不好,不用提心吊胆小命不保?”赵崇礼放下陶罐走向季无虞,抓着他肩膀拉到怀里,压迫十足又居高临下:“那您最好祈祷别让臣撞见,不然臣一定抓了陛下这只肥猫,扒皮抽筋,红烧炖煮花样烹饪!” 季无虞:“……” “陛下若是做猫,臣肯定不嫌陛下肉酸,别说酸,就是膻,臣也能大口吃下去。”赵崇礼温柔摸着季无虞面无表情的脸:“所以,陛下还是乖乖做人的好,死了好歹能留个全尸,不用成为盘中餐。” 季无虞:“……” 妈的! 这特么变态吧?! “陛下,三年之期未到,可别食言而肥啊?”赵崇礼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三年之后您若坚持离开,臣不拦您,但若言而无信,就别怪臣不顾君臣之礼,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怎么过分?”季无虞蜷了蜷手指,本能后退拉开距离。 赵崇礼手握上他脖颈,拂过锁骨:“相信臣,陛下不会想试的。” 季无虞:“……”深吸口气:“放开!” 赵崇礼没有为难,目的达到,笑了笑就把人放开了。几乎是他松手的瞬间,季无虞转身就跑了。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赵崇礼笑了笑,招来一个侍卫,抓起陶罐塞给他,便朝季无虞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跟了过去。 “盛云锦人在刑部,一会儿陛下可要随臣去见见?”前后脚走进寝宫,赵崇礼问道。 季无虞本来在洗手,听到这话诧异的看了赵崇礼一眼:“被抓去刑部的?” “不是。”赵崇礼走进去伺候他清洗:“长郡侯与其长子有意站队北蓟王,盛云锦和盛安不看好,更不满自己婚姻做他人利益等换的筹码,所以此番刺客闹场,便是为了栽赃北蓟王,拉卢氏兄妹下水,同时盛家作为宴请方,亦难辞其咎,加以利用,两边必然互相推诿,届时结盟不攻而破。” “那这不是坑爹吗?”季无虞笑起来。 “差不多。”赵崇礼见人笑了,偷偷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还得需要咱们配合,而她就一个要求,希望到时候陛下能网开一面,保全盛家。” 所以,看似是坑爹,实际上是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一点魄力和果断,还真做不到。 难怪赵崇礼会欣赏。 季无虞沉默着洗完了手,又换了身衣裳:“你已经去过刑部了吧?” 赵崇礼:“……” “看来是去过了。”季无虞走到桌前倒水:“既然已经见过了,我就不必去了,左右她要见的是你不是我,你们的计划有没有我参与都没差,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臣是去了,但没见到人。”赵崇礼叹了口气,吃醋的陛下让人高兴,但也是真的很难哄,不吵不闹笑眯眯的更让人心慌头疼,就好像,刚冒出的一点心动苗头又被掐死在了萌芽。 “为何?”季无虞疑惑:“等不及先走了,那你登门拜访不就成了,再说人一姑娘家又不是犯人,没事往刑部跑多不好。” 赵崇礼一僵:“……臣错了。” 季无虞:“???” ---------------------------------------- 第76章 他都干什么了 这反应…… 看来人家早就准备登门拜访了。 自己这提的,倒是有些多此一举。 季无虞收回视线,默默喝完了一杯水,转身拿上换洗衣裳,进了浴房。 赵崇礼刚要跟进去,就被季无虞伸出胳膊挡在了外面。 “千岁大人不是还有正事要忙,就不必跟着伺候了。”季无虞温和道:“若有需要,我自会叫小木元福进来。” “伺候陛下就是臣一等正事。”赵崇礼伸手搂住季无虞的腰:“是臣愚钝,陛下莫恼,臣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浑。” 季无虞刚要说话,就被赵崇礼讨好的亲了一口,当即闭嘴,但脸色却冷了下来。 “盛云锦计划虽于咱们有利可图,但毕竟也将咱们算计了进去。”赵崇礼想到当时射向季无虞那一箭,虽然不致命,受伤却在所难免,不由眼神一厉:“即便合作,也断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前一秒还欣赏鬼才,下一秒就翻脸无情,还真是九千岁。”季无虞讽刺道:“你们如何合作是你们的事,倒不必故意这般说给我听,都打定主意登门拜访了,还这么装腔作势,实在可笑了些。” “臣离开刑部时确实说过登门拜访,但不过是一句暗示。”赵崇礼耐心解释:“眼下盛家和北蓟王府均被重兵把守,她一个闺房小姐往刑部跑,没人看见倒也罢了,若是让有心人撞见,必然能发现其中蹊跷,容易节外生枝,所谓拜访不过客套话,实则等候提审的意思。” 季无虞眨了眨眼:“我就随口一说,并没让人跟踪监视你,这话就是赶巧撞上了。” “臣自是信陛下的。”赵崇礼抚抚季无虞后背:“就算陛下让人跟踪监视,也没关系,臣乐意被陛下监视。” 季无虞败下阵来:“不愧是太监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油腔滑调还真是无人能敌。” “陛下不生气了?”赵崇礼笑了一声。 “我何时生气了?”季无虞才不承认。 “好,没生气,是臣矫情。”赵崇礼松开季无虞的腰,揽着他往浴房走:“只是臣不想让别人伺候陛下沐浴,还请陛下开恩,给臣这份殊荣,让臣好好伺候陛下。” “我……”感觉肩膀上的手一紧,季无虞面无表情:“随便,你爱伺候,那便伺候着吧。” “自然是爱的。”赵崇礼顺口就接:“就算陛下做猫做猪,臣也一样伺候陛下。” “嗯。”季无虞点头:“烫毛扒皮,花式烹饪。” 赵崇礼面不改色:“陛下说笑了。” “呵!”季无虞直接一个大白眼。 虽然季无虞依旧没给赵崇礼好脸,但到底没赶人,更允许他死皮赖脸上了龙床。 为了讨季无虞欢心,赵崇礼将手上花活儿发挥到极致,直把人伺候舒坦了,才总算真的揭过这茬,得了个好脸。 季无虞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以为赵崇礼早就走了,不想睁眼发现被对方紧紧搂在怀里,眉头紧皱一脸严肃。 “你……”季无虞被赵崇礼的脸色吓了一跳,也跟着皱眉。 “陛下身体可有不适?”赵崇礼没给他退开的机会。 季无虞被问得一脸莫名:“我……挺好啊,怎么了?”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暴君又出来了?” 赵崇礼点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似乎拼了命想要将你压制下去。” “他都干什么了?”季无虞好奇。 “他伪装成你,意图勾引臣。”赵崇礼咬牙切齿,想到被上下其手,脸色就忍不住一黑。 “啊?”季无虞眨眼:“暴君……勾引你?” 第53章 不会吧? 那可是大直男,被男人亲都会yue的大直男! 如果为了将他彻底压制就牺牲到这地步,那暴君也真挺豁的出去的,事后怕是得把自己给yue死。 但更让季无虞吃惊的是,这事他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咳!”见赵崇礼神色不对,季无虞也有点担心:“那他……占你便宜了吗?” “若不是顾忌着陛下,这身体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赵崇礼抚着季无虞被攥红的手腕,眼神沉黯:“暴君一日不除,这个隐患就永远存在,臣总觉得他快憋不住了,不能再拖,必须尽快解决。” “解决的办法就是把他送走,可……”季无虞叹气:“想要送走他,好像,只有我死……” 话没说完,就被赵崇礼捂住了嘴。 “陛下不会死。”赵崇礼把人抱紧:“臣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 季无虞任由赵崇礼抱着,心里还是很好奇,暴君究竟趁他睡着都做了什么,才让赵崇礼变成这样。 “暴君出来。”季无虞决定叫醒暴君问问:“你真为了压制我不惜勾引赵崇礼了,为什么?你不是恶心这事吗?这样做对你什么好处?” “你觉得朕能告诉你?”暴君的声音像是隔着座山,不似以往清晰,有点飘渺,但嘲讽技能依旧开满。 “看来是真的了,说实话,你个直男做到这种地步,还真让人意外。”季无虞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想趁我心神不稳之际,彻底抢占身体主控权,我能感觉到你力量越来越弱,说明你快耗不起了,所以准备放手一搏,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暴君冷笑:“朕当初既然能作为天选之子穿进这具身体,现在一样能把身体抢回来,识相就去投胎,不然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投胎?”季无虞眯眼:“这么说,你其实能从这身体出去?” “因为和系统绑定,朕的灵魂早就与身体融合。”暴君笑道:“现在的你,才是那道多余生魂,就算找驱鬼道士,被打被驱的,也只会是你。” “是么?”季无虞反问:“既然这样,你怕什么?” 暴君:“……” 季无虞道:“驱鬼道士,多谢。” ---------------------------------------- 第77章 盛云锦求见 季无虞刚在心里打了个响指,抬头就见赵崇礼正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忧虑。 “陛下又走神了。”赵崇礼摸摸季无虞的脸。 “哦。”季无虞没躲:“我在和暴君友好交流,不算走神。” “那都交流了些什么?”赵崇礼问。 “暴君脾气太暴躁了,两句就能吵起来。”季无虞嫌弃的皱了皱眉:“不过听他口风,对道士颇有忌惮。” “道士?”赵崇礼蹙眉:“你们怎么吵的,他又是如何露的口风?” “你怀疑他故意诓我,或是有诈?”季无虞一听就反应过来赵崇礼的意思。 赵崇礼点头:“事关性命,以暴君心计城府,不可能轻易透露出来。” 季无虞:“……” 好像有道理。 但是…… 在季无虞看来,暴君要真有心计城府,就不会被系统牵着鼻子走,除了作死完全不懂变通了。 再说,他俩共用一个心眼子,季无虞并不觉得拥有暴君记忆以及人生阅历的他有多能耐,不然也不至于死那么多次,落到最后靠脸刷生命值的地步。 “我看未必。”季无虞反驳道:“再者,除了找道士,也没别的办法。” 至于是不是暴君阴谋,季无虞觉得无所谓。比起一直这么揣个炸弹,不如放手一搏。 虽说暴君现在力量减弱,但也得防着最后鱼死网破。 赵崇礼想想也是:“陛下言之有理,还记得臣提过的清风道观吗?” 季无虞点头:“你说里面有个瞎眼道士很厉害。” 就是不知道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了。 赵崇礼也不知道,一切不过道听途说,但真厉害假厉害,总要试过才知道。 “明日正好空闲,不如去看看?”赵崇礼提议。 “好。”季无虞往赵崇礼肩膀蹭了蹭:“都被你聊困了,这才刚醒呢。” “那便再睡会儿。”赵崇礼笑道。 “不睡了。”季无虞打着哈欠坐起来:“日上三竿还睡,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臣瞧着是昨晚消耗过大,所以才导致精力不济。”赵崇礼一边起来伺候季无虞穿戴,一边揶揄打趣:“之前送去臣府上那批药材,臣是用不上,倒是陛下该多补补才是。” 季无虞转身看向赵崇礼,冷笑一声将人压回床上,手指轻佻的勾勾他下巴。 “我至少还有的耗,不像千岁大人,守身如玉,也不知道是真矜持,还是没得耗。”季无虞手指点着赵崇礼的喉结划过锁骨:“就直说了吧,大人,你是不是不行?” 赵崇礼抬手按住季无虞后腰,眼眸深幽:“陛下感受一下?”手上再用力几分,看着季无虞瞬间僵硬的脸色挑眉:“如何?” 季无虞表情麻木:“好像……还行。” “呵。”赵崇礼笑道:“陛下莫急,等解决完暴君,有的是机会。” “我有什么好急的?”季无虞坐起来:“这不是体恤大人,担心大人内火太旺,烧坏了脑子么?” “是么?”赵崇礼躺着没动,就那么躺着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那臣多谢陛下了。” 季无虞没搭理他。 两人拾掇一番,用过早膳,就准备各忙各的。然而没等出门,小木公公就进来汇报,说盛云锦求见。 “盛云锦?”季无虞看了赵崇礼一眼:“让她进来。” 随即坐了下来。 赵崇礼被他那一眼看得颇是无奈:“陛下让人进来便是,瞧臣做什么?” “没什么。”季无虞嘴硬:“我习惯斜视。” 赵崇礼:“……” 听着脚步声,干脆一步上去,捏着季无虞的后脖颈迫使他抬头,和他交换了个缠绵深吻。 盛云锦随小木公公进来,刚好撞见。 季无虞推开赵崇礼时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只见盛云锦面不改色,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裣裾上前对着两人盈盈就是一拜。 “臣女盛云锦,叩见陛下,千岁大人。”声音亦是轻轻柔柔,平稳镇定。 季无虞看着,眼底不由闪过一抹赞赏。难怪赵崇礼会对这人评价之高,还真不是因色而议。 “起来吧,坐下说话。”季无虞又看一眼赵崇礼:“小礼子,给盛小姐上茶。” 赵崇礼:“……” 盛云锦:“……”赵崇礼敢倒,她还不敢喝呢,于是赶紧婉拒道:“谢陛下,不过臣女忧虑过重常有失眠,大夫有叮嘱,不宜饮茶,所以……” “无妨。”季无虞看向小木公公:“给盛小姐来碗甜汤。” 小厨房就有现成的,很快便被送了过来,然后季无虞就眼睁睁看着盛云锦往甜汤里加了一勺又一勺的糖。 季无虞:“……” 连嗜甜都一模一样! 季无虞单手撑着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赵崇礼一眼。 赵崇礼:“……” “再给千岁大人来一碗。”季无虞沉脸训斥小木公公:“没眼力见的,让你一碗就一碗,没看见这三个人呢?” 小木公公被呵斥的膝盖一软,刚要跪下,就见季无虞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麻利溜了。 这次便端了两碗过来。 季无虞把糖罐子推赵崇礼面前,就那么看着他。然而赵崇礼哪敢动,愣是一勺糖也没加,端起来就吃,寡淡的一点味儿都没尝出来。 季无虞看在眼里这才满意,给自己这碗加了三勺糖,然后推到赵崇礼。 “你替朕喝了。”迎上赵崇礼疑惑的目光,季无虞淡淡道。 赵崇礼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喝。这回倒是够甜,但是,也足够撑。 他怀疑季无虞就是故意的。 但眼角眉梢尽染笑意,显然被捉弄的甘之如饴很享受。 盛云锦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敏锐如她,当即便察觉到季无虞是因为自己到来故意冲赵崇礼耍性子,心里诧异的同时,愈发谨小慎微。 “盛小姐进宫,不知所谓何事?”待甜汤喝的差不多了,季无虞才开口问道。 盛云锦闻言,忙放下碗,起身福礼:“臣女是来请罪的。” “哦?”季无虞含笑挑眉,揣着明白装糊涂:“盛小姐何罪之有?” ---------------------------------------- 第78章 小肚鸡肠不男人 闻言,盛云锦下意识要去看赵崇礼,但想到什么,又打住了念头。 “昨日盛家宴上的刺客,与旁人无关,皆是臣女所为,惊扰陛下,罪该万死。”盛云锦猜测季无虞应该已经知道了,但她还是如实道明来意。 第54章 “哦?”季无虞故意板起脸来:“原来那些刺客竟是你安排的?” 盛云锦低头:“是,但臣女……” “那确实罪该万死。”季无虞语气冰冷:“岂止罪该万死,还应诛灭九族!” 盛云锦当即跪了下去。 季无虞话锋一转:“既知罪该万死,还跑进宫来,怎么,以为朕不敢杀你?” “臣女不敢。”盛云锦声音依旧不高不低,语气依旧四平八稳:“臣女并非有意行刺陛下,不过是逢场作戏,父亲有意与北蓟王府联姻,可臣女不愿!” 季无虞没出声,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臣女得到消息,北蓟王正暗中招兵买马,意图收揽民间起义军为己所用,此番与盛家联姻必然也不安好心。”盛云锦垂眸:“父亲糊涂,臣女却不想看家人背负上反贼骂名,故而才出此下策。” 季无虞依旧没作声。 盛云锦顿了顿:“算计陛下,害陛下受惊确实罪该万死,但此番若是将刺客算到北蓟王府头上,便等于抓住了北蓟王把柄,臣女不敢邀功,只求陛下念在臣女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法外开恩,给盛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季无虞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这些,你不是早就与赵爱卿商量好了,又何必再到朕面前说这一遍?” 盛云锦脑子转的飞快:“臣女并非有意越过陛下,实在是……”说到这,终于还是没忍住看了赵崇礼一眼,但随即就收回视线低下了头:“千岁大人太过机警,臣女只是着人提醒了一下,便引起了他的注意,担心节外生枝,这才提前告知实情,以求配合。” “那你让人给朕的字条又是怎么回事?”季无虞换了个稍微慵懒的坐姿。 盛云锦道:“当时千岁大人因撞见计划被牵制,陛下一人在宴上,担心出纰漏,又怕陛下没准备下受伤,这才刻意提醒。” 季无虞却看着盛云锦,半晌没再说话,直将人看得忐忑不安,这才轻笑一声打破了压抑沉闷的气氛。 “赵爱卿夸你蕙质兰心是个鬼才,还真是个鬼才。”季无虞这话明明是夸,脸上却并无笑意:“想法不错,也足够大胆,可你急于展现自己,是以并不严谨,甚至漏洞百出。” “臣女……” “你先别急着反驳。”季无虞打断她:“你说赵爱卿是无意撞见,你担心被坏了计划才不得不告知,难道真就如此?你又说是因为赵爱卿不在,担心朕毫无准备下被误伤,难道你安排人时都没个交代?” 季无虞瞥赵崇礼一眼,见他果然皱起了眉头,收回视线又笑了一声。 “你说是拉北蓟王府背锅,却让刺客扮成禹王的模样,被识破了招招狠辣,虽无意取朕性命,却铁了心要朕受伤。”季无虞微微倾身,手肘撑着膝盖,压迫感十足的眯眼看着盛云锦:“你的提醒,不过是为了让误伤显得顺理成章,你算计了所有人,可你哪是忠君,你忠得明明是……” 看了眼赵崇礼,剩下的话生生给咽了下去。 “你跑进宫请罪……”季无虞冷笑:“无非是因为昨儿刑部一行没见到人,猜到是出了变故,不放心,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盛云锦:“……” 赵崇礼脸色骤变:“陛下……” “叫什么叫?”季无虞似笑非笑:“担心我砍了她不成?” “臣只担心陛下气坏了龙体。”赵崇礼安抚的捏了捏季无虞的肩膀:“臣会心疼。” 盛云锦被猜中心思也仅是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就镇定了下来,这一次,倒是大大方方抬头望向赵崇礼,眼神仰慕,不掺丝毫杂质。 “臣女仰慕千岁大人已久,本想着此生若能嫁他为妻,便是守一辈子活寡也甘愿,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盛云锦无视赵崇礼的黑脸,还笑了笑:“做这一切,确实有私心作祟,但也知道,陛下与大人不一般,所以从头到尾不曾想过伤陛下, 让人伪装成禹王,只是为了将陛下带走,出手狠辣但也没真伤到陛下,至于那一箭却并非臣女的人所为,是有人趁乱行刺。” 季无虞:“……” “臣女自知罪孽深重,要杀要剐绝无怨言,只求陛下开恩,给盛家个机会,纵然削爵罢免都无所谓,只要活命,便感激不尽!”盛云锦垂眸浅笑:“臣女虽仰慕大人,但大人既无意,臣女自斩断情丝再不纠缠,之前也听过些流言只是不信,如今亲眼所见,也正好死心。” 季无虞:“……” 盛云锦不再说话,朝着季无虞深深一拜。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若再计较,倒显得小肚鸡肠不男人了。 可问题是…… 赵崇礼跟谁一起喜欢谁关他屁事,他在这酸个什么劲儿? 居然还丢人现眼摆起皇帝的谱! 回过神,季无虞表情僵硬如遭雷击,根本不敢去看赵崇礼的脸。 就在他准备让盛云锦赶紧走人,装作无事发生之际,赵崇礼动了,只见他走到盛云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陛下所言都是真的,你当真动了弑君之心?”赵崇礼声音不大,听到人耳里却森寒入骨。 盛云锦本来情绪还有些波动,听到赵崇礼这话彻底心如止水:“臣女已经解释过了,大人若是不信,那便不信吧。”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但无论如何,臣女都不后悔所做下的这一切,不是为谁,只为乱贼得诛,天下太平,百姓安宁,长乐坊是臣女私下经营的情报组织,为表忠心,今交于陛下,以后长乐坊上下,只为陛下效命。” “为何?”季无虞意外:“你们不是对暴君恨之入骨?” ---------------------------------------- 第79章 我说能就能 季无虞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赵崇礼手掌落在了自己后脖颈,一下一下的抚摸,跟撸猫似的。 “陛下又在妄自菲薄。”赵崇礼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无奈:“都知道您当初是受蛊毒控制,如今好了,哪还能与之前相提并论?” 季无虞:“……” 我就安静听你胡说八道。 盛云锦顶着赵崇礼冷冰冰的视线,硬着头皮:“千岁大人说的极是,陛下乃天下之主,理应受万民敬仰。” 这话盛云锦说的勉不勉强季无虞不知道,反正他听着挺亏心,不管是之前坏事做尽的暴君,还是现在一心苟活的咸鱼,都称不上明君,更不配被万民敬仰。 看来,睁眼说瞎话,是这些人的拿手绝活。 直到盛云锦告退离开,季无虞都还保持着单手撑头的动作,坐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赵崇礼弯腰看他:“陛下?” 季无虞瞄他一眼,又垂下眼眸,沉默得有点蔫儿。 “怎么了?”赵崇礼在他身边坐下来:“还吃味儿呢?” “没有。”季无虞叹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在思考人生。” “那陛下慢慢思考。”赵崇礼无奈起身:“正好思考一下,三年之约是否延期,最好是一辈子,区区月例五十两算什么,只要延期一辈子,整个国库都是您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季无虞摆手:“国库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怎可归皇帝一人所有?” “还说不会做皇帝,这不挺有模有样的么?”赵崇礼目光柔和下来。 季无虞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 赵崇礼也不在意,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想着要去清风道观,季无虞找人打听了一下,本来以为就在京城地界,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还挺远,临县去了。 从京城到临县,少说得一天路程,早上出门,傍晚能到。 而道观还在临县的圭峰山,距离县城不近。傍晚到临县,肯定是没法直接过去,还得在客栈耽搁一晚。 季无虞第一次出远门,心里难免有些兴奋,一晚上想着这事没睡好,第二天顶着对黑眼圈,依旧精神奕奕。 “陛下昨晚没睡好?”赵崇礼抬手摸摸季无虞的眼睛。 季无虞没说是因为出远门兴奋的,点点头:“没有千岁大人在侧,实在孤枕难眠。” 赵崇礼一愣:“陛下没睡好,是因为臣?” “是啊。”季无虞收回看风景的视线,转头看向赵崇礼:“不过你昨晚为何没来?” “从刑部出来太晚,担心惊扰陛下,就回赵府了。”赵崇礼有点高兴又忍不住心疼:“臣不知陛下会因此失眠,以后无论多晚,一定进宫陪陛下。” “嗯嗯。”季无虞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唱词,就跟着哼了起来:“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赵崇礼的脸唰地红了个透,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抬手捂住了季无虞的嘴。 季无虞努力在他手心下动嘴:“干嘛?” “如此孟浪之语还是别这么大声的好,要是让外人听见,于陛下名声有损。”赵崇礼见季无虞一双桃花眼扑棱扑棱,心脏也跟着噗通噗通:“再说,袜子……这种污秽之物,怎,怎可污,陛下的眼。” 第55章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礼子,你可真是个大可爱,怎么这么可爱咯?”季无虞笑够了,拉开赵崇礼捂在嘴上的手,捏捏他冷峻懵逼的脸:“好可爱啊你!” 任由季无虞捧着脸一顿搓,赵崇礼半晌无语。 可爱?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可爱这个词形容他。 赵崇礼咳了一声,捉住季无虞的手转移话题:“暴君可有反应?” “没有。”季无虞打了个哈欠,终于开始有点困了:“按理不应该啊,知道咱们要去找道士,他应该很慌才对。” 赵崇礼点头:“确实不对劲。” “看来真被你说中了。”季无虞嗤了一声:“他这哪是怕,分明是期待着呢。” 而能让暴君期待,说明此行对季无虞不利,但就算这样,两人也不打算放弃。再者,谁知道这会不会也是暴君故布疑云呢。 不管怎么样,到底是柳暗花明还是龙潭虎穴,总要试了才知道。 暴君这货挺阴险狡诈的,可不能被他左右,牵着鼻子走。 “不管他。”季无虞又是个哈欠,干脆往赵崇礼腿上一倒:“困了,我睡会儿,到了再叫我。” 赵崇礼拿过披风给他盖上:“睡吧。” 季无虞是被吵醒的,茫然了一会儿,听到叫卖声忙坐了起来。 “到了?”季无虞打起帘子朝窗外张望。 “没。”赵崇礼把帘子放下来:“刚到大缺口,只是附近几个村子自发组织起来的小集市,离临县还远着。” “哦,原来是乡集,那还挺热闹的。”季无虞看看被赵崇礼放下的帘子,有些奇怪:“不过你怎么好像很防备的样子?” “陛下只要出宫,总要出点事,虽说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妥当,但还是谨慎些的好。”赵崇礼听季无虞声音有些哑,给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 季无虞犯懒没接,就着赵崇礼的手喝了一口润喉,咳了咳,嗓子果然舒服多了。 “所以说,干什么皇帝,真麻烦。”季无虞啧了声:“简直就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吃力不讨好。” “这话还能这样用?”赵崇礼放杯子的动作一顿。 “怎么不能?”季无虞强词夺理:“我是皇帝,我说了算,我说能就能!” “嗯。”赵崇礼忍俊不禁:“这么看来,做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亲,我观你印堂饱满,紫气绕体,乃真龙天子命格,你真不考虑搞个皇帝当当?”季无虞装模作样的捋捋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干不了吃亏干不了上当……” “搞个皇帝可以。”赵崇礼打断道:“当皇帝就算了。” 季无虞:“……” ---------------------------------------- 第80章 光说不练假把式 “怎么了?”将季无虞瞬间呆滞的表情看在眼里,赵崇礼心情极好的勾了勾嘴角。 “我怀疑你在黄我,而且我还有证据。”季无虞面无表情:“居然敢搞皇帝,真是野心不小!” “那陛下给吗?”赵崇礼故意问道。 “我倒是敢给。”季无虞往后一靠,邪气挑眉:“可你敢接吗?” “敢不敢的,到时候,陛下自然就知道了。”赵崇礼老神在在的掸掸衣袖。 季无虞冷嗤:“光说不练假把式。” 赵崇礼斜眼朝他看过来。 季无虞愈发玩心大起,勾起他一缕头发绕指尖把玩儿:“你看这好山好水好风景,马车颠簸自加持,天时地利气氛正好,就差人和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 “陛下总是这般急切,莫不是后宫空置太久?”赵崇礼嘴角抽了抽,把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 季无虞攀上他肩膀,捏啊捏:“是啊,总让我做皇帝,可放眼历史,有几个清心寡欲就差出家当和尚的皇帝,好好一座富丽堂皇的皇宫,愣是成了寺庙,就差吃斋念佛了。” 赵崇礼眼眸一眯,刚要说话,就被季无虞食指按住了嘴唇。 “倒是不缺美人。”季无虞勾勾赵崇礼下巴:“只可惜这大美人带刺,只给看,不给……吃。” 赵崇礼:“……” “三个人的风景怎么了?”季无虞得寸进尺:“多热闹多精彩啊?” 赵崇礼闭了闭眼,一把将人带到怀里:“陛下,烦请闭嘴。” 季无虞被凶得一愣,埋头在他肩上笑得浑身直抖。赵崇礼那点凶劲儿,被他这一笑,顿时都变成了无奈。 笑笑闹闹,时间总是过得比闷着快,不过中午还是在路上搭火凑合了一顿。 紧赶慢赶,也没能提前多少,到临县时,天色虽然还亮着,路上行人却寥寥无几。 没有惊动当地县令,直接找最大的一家客栈给包了下来。 不这样不行。 此番出行,为了安全,他们带的人不少,除了暗卫,还有赵四在内的十几名宫中侍卫,小木元福两人也在其中,负责伺候主子们的衣食住行。 这么多人,若是客栈小了,根本住不开,即便是最大的,还有人挤同一个房间。 “临县这地方不大,客栈也就这家好些。”没让小木元福两人插手,赵崇礼接过被褥亲自将床给铺好,又给香炉点上熏香:“房间简陋,只能委屈陛下凑合一宿了。” “没事,能舒展身体睡觉就行,没那么多讲究。”季无虞看着忙活的赵崇礼:“要了两间上房,大人真要住隔壁吗?” “不去。”赵崇礼道:“正好房间不够,让他们分了。” “那就小木元福住隔壁吧,住的近也好有个照应。”季无虞当即便安排道。 赵崇礼没意见,反正他不住,给谁住都一样。 却见赵四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赵崇礼瞥他一眼,净手后走到季无虞身边坐了下来。 “陛下,大人。”赵四看看小木元福,一脸为难:“我们大老粗凑一间实在有点挤,他俩身材瘦小,住一起又浪费空间,要不中和一下,一个瘦子一个大老粗?” 小木元福闻言,齐齐转头看向他。 赵四却不看两人,铁了心踹掉现在壮得如头牛,睡觉还磨牙的兄弟,眼睛睃巡在小木元福两人之间挑肥拣瘦。 “老三那大块头,大人您也知道,就客栈这木板床,属下和他挤一块儿,翻身都能掉地上去!”赵四道:“要是房间紧也就罢了,别的兄弟三人挤一块儿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既然有空出来的,属下就想合理分配一下。” 赵崇礼和季无虞都无所谓。 赵崇礼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赵四眉开眼笑:“多谢大人!”随即走到小木元福两人跟前,伸手将明显瘦上一圈的小木公公往跟前一带:“我问你,睡觉磨牙打呼噜不?” “打。”小木公公一脸抵触,挣脱不开,直接脸一板。 赵四顺势就将他往门外一推:“那你去赵三房间,正好他也磨牙打呼噜,你俩以毒攻毒去。” 小木公公被推一踉跄,差点把脸气歪:“你!” 还是元福出来打圆场:“还是我去吧,小木睡眠浅,风声大点都能被惊醒,要是睡不好整天都得犯头疼,我这人睡的沉,打雷都吵不醒。” 说罢,元福也没等两人同意,麻溜抱着东西去了赵三房间,留下小木公公和赵四大眼瞪小眼。 两人也不好在主子面前争论什么,别了眼苗头,就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你要敢打呼噜磨牙,我就把人扔出去!”一进门,赵四就把气哼哼的小矮子堵墙角,巴掌盖顶,恶狠狠的拍了两下。 小木公公一向看赵四不顺眼,但又怕他,缩了缩脖子,往他腋下一钻就跑到了床前。 “陛下就在隔壁,你最好识相点,不然我就去告状,让他罚你。”逃离危险范围,小木公公立马狐假虎威起来:“不信你就动我一下试试。” 赵四大步走过去,往他脑门上一拍:“我就动你了咋的?” “你……” “老实点。”赵四把包袱往床上一扔,直接往上面一躺试了试宽度,然后拍拍里侧:“等下你睡里边。” 小木公公瞪他一眼,把包袱扔到里面,转身出去张罗晚膳去了。 相比两人斗鸡眼似的,两个主子可就和谐友爱多了。 就是友爱过了头。 也不知道季无虞突然抽的什么风,不安分坐着,居然直接面对面坐到了赵崇礼怀里。 “陛下……”赵崇礼猝不及防,被季无虞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仰了仰。 “躲什么?”季无虞抬手环住他脖子,把人强势拉回来:“暴君太安静了,安静的我这心里老不踏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逼一逼他。” “怎么逼?”赵崇礼扶住季无虞的腰。 “恶心恶心他。”季无虞吻上赵崇礼:“你配合一下。” 赵崇礼:“……” ---------------------------------------- 第56章 第81章 瞎眼道士 “你躲什么?”感觉到赵崇礼一点点后仰拉开距离,季无虞不满的胳膊用力将人拉了回来:“我灰头土脸?” 毕竟这一路不仅颠簸,烟尘也大,季无虞想想也就这个遭赵崇礼嫌弃了。 “不是,陛下脸上很干净。”赵崇礼盯着季无虞的眼睛:“但,臣不想配合。” “为什么?”季无虞纳闷儿。 “明日得去道观,吉凶难料,还是修身养性攒足精神的好。”赵崇礼摸摸季无虞的黑眼圈:“睡了一路都没缓过来。” 季无虞也抬手摸摸眼下:“很难看?” “嗯。”赵崇礼点头:“有点丑。” 季无虞:“……”冷笑:“有之前祈丰节小丑妆丑?” “那个好看。”赵崇礼不懂季无虞为什么会觉得祈丰节祈福状丑:“陛下的最好看。”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季无虞直接从赵崇礼怀里起来,转身坐到一边,啥想法都没了:“以后我就顶着这张丑脸,嫌丑,找你顺眼的美人去吧。” 赵崇礼想说什么挽回一下,季无虞已经拿出书看了起来,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发挥得淋漓尽致,也将嘴欠的某人忽略的彻底,连晚膳沐浴都没给个正眼。 让赵崇礼松口气的是,好歹睡觉从后面把人抱住时没有被拒绝。 但季无虞也没有回应就是了,沾枕就睡,一夜无梦。第二天黑眼圈消了,还故意让小木公公给画了一对。 反正就是存心要丑到赵崇礼面前。 赵崇礼:“……” 不知道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咳,好像有点晚了。 这气性也忒大了些。 县城去圭峰山得半日路程,为了不耽误回来,一行人天未亮就出了城。 不过昨儿半夜下了场雨,虽不大,道路却已见泥泞,为防止打滑马车行驶的就慢些,等赶到清风道观,已经是下午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道观虽建在山上,山道却宽敞平整,马车能直接到,不然还挺麻烦。 道观观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道士,灰扑扑的道袍有些破旧,就连拂尘都是用麻绳捆扎了好几圈断裂再利用的,但在他身上却一点不显寒酸,反而举手投足间颇有一股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派头。 尽管派头足,季无虞还是没忍住往那拂尘看了好几眼。 “贫道见过几位大人!”观主任由季无虞打量,大大方方的上前给两人行礼。 赵崇礼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瞎眼道长可在?” “大人来的赶巧,师弟前些日去城里天桥摆摊给人算命,今儿刚回来。”观主将人引进道观:“大人们里面请,贫道这就让人叫师弟过来。” 赵崇礼点了点头,将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便带着季无虞跟在观主身后径自进了道观。 观主将两人带进大堂,让人上好茶点,随后便叫了一个小道士去后院叫人。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季无虞都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下这座道观,瞎眼道士就被小道士搀了过来。 说是搀其实并不准确,别看杵着导盲拐,走的比那眼睛好的还快。年纪也不大,看着眉清目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尤其一双丹凤眼,瞧着格外灵动有神。 “真是瞎子吗?”季无虞凑到赵崇礼耳边,压低声音:“怎么瞧着一点不像?” “确实不像。”赵崇礼眉心微蹙,他现在怀疑是被骗了。 但没等两人再多交流,那人已经到了面前,一点都没有要掩饰看得见的意思,恭恭敬敬的朝两人行礼。 “贫道随心,见过陛下,千岁大人。”随心小道士除了导盲拐,连拂尘都没有。 季无虞直接问了出来:“小道长看得见?” “回陛下的话。”随心笑了笑,泰然自若:“贫道生来眼盲,看不见。” “那你……” “所谓眼盲心不盲,亦可称之为天眼。”随心解释道:“不过天眼时灵时不灵,用久了头晕脑胀,想来是贫道学艺不精修行尚浅。” 季无虞:“……” 他不说话了,转头询问的看向赵崇礼。 赵崇礼正观察着随心,没注意到季无虞的目光,此时心里同样没底。 这人和传言的相差太大,在赵崇礼认知中,这瞎眼道士脾气不好,又倔又臭,应该是个老头,谁知道不仅年纪小,脾气竟然也与传言颇有些出入。 漂亮,进度有度,还聪明。 “小道长与传言很不一样。”赵崇礼笑了笑,态度看似温和,眼神却透着犀利。 “是不是觉得应该是个持才傲物脾气古怪的老瞎子?”随心低笑一声:“传言虽有些夸大其词,却也不完全是假。” 季无虞和赵崇礼对视一眼。 “世人对高人固有认知,都是越老越好,脾气越是古怪本事就越大,刚开始贫道真面目示人,十天半月也没个生意上门。”随心笑了一声:“后来无意听到大家说太年轻一看就是骗子,才知道症结所在,于是就扮成老瞎子,加上测字批命还行,生意便好了起来。” 两人:“……” 就连观主都看不下去了,抬手捂了捂半张脸,朝随心挤眉弄眼打眼色。 被随心毫不领情的拆台:“师兄你别挤眉弄眼的,师弟是瞎子,看不见的。” 观主:“……” 这一来二去,倒是勾起了两人兴趣,但谁也没开口,只看这小道士还要如何发挥。 随心却朝季无虞行了一礼:“陛下乃废帝短命之相,原该已经不存于世。” 这话一出,季无虞没什么反应,观主和赵崇礼却是齐齐脸色大变。观主是吓的,赵崇礼却是勃然大怒,被季无虞及时伸手拽住胳膊,阻止了发作。 “可朕如今还好好活着。”季无虞含笑看着随心。 “逆天改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恭喜陛下做到了。”随心点头,但随即却话锋一转:“但心魔未除,终将害人害己。” “心魔?”季无虞挑眉。 “没错。”随心笑了笑:“二位今日,想必便是为此困扰而来。” ---------------------------------------- 第82章 不知所云 没想到这人一开口竟分毫不差,就是不知道是算出来的,还是凭借职业技巧故弄玄虚。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却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怀疑的情绪。在稳如老狗般装逼这一点,两人可谓是默契非常。 随心见两人老神在在的样子也不在意,示意观主和余下在场道士回避,待人都离开后直言道:“陛下这困扰,恕贫道无能为力,而且,贫道若没看错的话,你们会来,还是受到心魔的指引。” “你怎么就确定是心魔,而不是鬼上身?”季无虞端起茶盏喝了口,放下后又吃了块玫红色点心,感觉不错,就是太甜,便捻了一块递到赵崇礼嘴边:“你也尝尝,挺甜。” 赵崇礼看他一眼,接过来尝了小口,眼睛一亮。 “怎么样?”季无虞将他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不由扬起好看的弧度。 “嗯。”赵崇礼点头,给予肯定:“是很甜,甜而不腻,口感正好。” 季无虞默默转回头,他吃着其实有点齁,就知道这肯定合赵崇礼口味。 “二位贵人。”随心也让两人整得无语极了:“这不是找贫道驱魔来的吗?怎么说着正事突然就喝茶吃起点心来了,会不会显得不太有诚意?” 季无虞问的也直接:“你不是说无能为力吗?” 随心:“……” 季无虞继续输出:“甚至连鬼上身还是心魔都闹不清楚,朕看你这小道士也不过如此,或者是你天眼还不够成熟?” 随心:“……” “无能为力又不是没有办法。”随心当即反驳,脾气上来连身份都忘了,也没了顾忌。 不过也没人会在这时候跟他计较这个。 “无能为力,和没有办法,本质相同。”到底对方年纪小,作为成年人的季无虞难免多几分包容,也不计较小道士语文可能是数学老师教的这件事了:“既然你说有办法,那你倒是给仔细说说。” “在这之前,贫道需要给陛下仔细看看。”随心道:“若是彻底消魔,贫道确实无能为力,若强行为之有违天和,说不定还会遭到反噬,陛下亦然,您与之共存,灵魂血肉相连,一旦强行剥离,那便是一个赌,赌谁命更硬。” 季无虞懂了,意思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没有办法万无一失,不仅要遭反噬,他和暴君还是抽盲盒,谁去谁留,全凭运气。 但他都死108次还能苟活,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这命也不知道够不够硬。死这么多次还能反复倒档仰卧起坐,应该还行吧? 季无虞不确定,但是他想赌那个万分之一。不过赌之前,还得问清楚。 “强行剥离,被剥离的那个会怎么样?”季无虞问道。 第57章 “轻则入轮回,重则魂飞魄散。”随心朝两人行礼:“这种情况,贫道一般不会接活儿,因为有损阴德,而陛下与千岁大人所求,贫道确实无能为力,能做到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赵崇礼脸色不好:“你的意思,最后不保证谁能活下来?一点把握也没有?” 随心点头,弯腰:“正是。”顿了顿又道:“心魔引导你们来,想必也是抱了赌命的心思,但要不要赌,一方做不得准,还得双方统一才行。” 季无虞刚要说话,就被赵崇礼握手阻止了下来。 赵崇礼咬了咬牙槽,半晌才道:“我们考虑考虑。” “这是自然。”随心对此表示赞同。 季无虞却想到件事:“如果对方力量明显减弱,这种情况下,我胜算是不是会大一些?” “是。”但随心随即又道:“可陛下并不能保证,他是真力量减弱,还是在装弱降低戒心,毕竟,他虽是心魔,你们其实却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还有一事。”季无虞道:“既然双魂双魄,理应夺舍或者附身才对,为何叫心魔?” “陛下还不明么?”随心笑道:“自然是您就是他,他便是您,但你们又非是彼此。” 季无虞:“???” 不说季无虞一头雾水,就是赵崇礼也同样没听懂。 这绕来绕去不等于说了堆废话么? “当然不是废话。”随心就像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世间因果皆有法则,一乱,满盘皆乱,一切皆因人定胜天,却也坏于人定胜天……” 季无虞忍无可忍:“说人话。” 随心哽了哽:“意思就是,陛下与心魔两魂一体,命数息息相关,再深入的贫道看不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您的前世,你俩虽先后来到这里,但确实是同一个人。” 季无虞:“……” 这人话,似乎……依旧听不懂。 他转头问赵崇礼:“你听懂了吗?” 赵崇礼四个字评价:“不知所云。” “嗯。”季无虞点头:“确实不知所云。” 随心:“……” “先后?”一直装死的暴君突然诈尸,语气透着三分疑惑,三分惊讶,四分恍然大悟:“这瞎子意思,是不是说,咱们其实都是穿书者,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因为穿书后改变了既定人物剧情设定,所以系统找人来拨乱反正,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搞错了时间线,把穿书前的……嗯,给绑定了,也就俗称平行时空?” “还以为你真懂了。”季无虞无语:“结果你这一通分析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什么你你我我的,季无虞被绕的脑袋疼,不禁抬手按了按眉心。 随心不耻下问:“何为平行时空?” “你个算命的,连前世今生都知道,不知道平行时空?”季无虞没好气。 随心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而且他看着皇帝面相,总觉得无法彻底将其命数看透,隐隐绰绰,像是被蒙了一层雾。他隐约能看到眼前这人的前世今生,却也知道,这并非全部。 不过命数轮回向来玄妙,若能一一参透,那他就不是什么半仙,该是神仙了。 “算了。”季无虞摆手:“这些不重要。” ---------------------------------------- 第83章 别不把瞎子当人 随心被季无虞这话堵的又是一噎,张嘴想挽尊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活半仙的招牌,可不能砸在这事上。 这活能接就接,不能…… 随心瞥了眼赵崇礼,果不其然对上这人凶神恶煞的视线,吓的赶紧关闭天眼。他一点也不怀疑,把心魔解决了还好,要是伤了眼前这个,这人八成会扒了他的皮。 但不接也不能直接拒绝,这么两尊大佛,别说他,就是整个道观,都得罪不起。 哎,棘手! “观内有厢房,诸位要不先住下,考虑好了再做打算?”随心关闭天眼后双目呆滞无神,说话喜欢微微侧头倾耳,终于像个货真价实的瞎子了。 季无虞看着他眼睛好一会儿:“你装瞎子其实挺在行的嘛。” 随心:“……” “你们这些盲人道士还真是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打着瞎子半仙的旗号,却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季无虞起身拍拍随心肩膀:“念你有些真本事,就不怪你欺君之罪了。” 随心:“……”虽然没听懂什么是职业精神,但大致意思还是懂了的,随即申辩:“陛下,贫道是真瞎。” “哦。”季无虞微笑:“再装我就召唤暴君了哦?” 随心:“……” 暴君:“……” 赵崇礼本来因为随心的话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看到季无虞这皮欠的样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忍俊不禁。 “陛下。”赵崇礼起身走到季无虞身边:“不如回宫再说,把这小道士带上?” 季无虞觉得行,他们的身份不能长久逗留,来一回又麻烦,直接把人带回宫再好不过。不过这事他们说了不算,还得看小道士的意思。 他这还想征询一下小道士的意见,结果赵崇礼一声令下,直接将人带走。不过态度虽然强硬,到底没亏待,还让人和他俩乘坐一辆马车。 但是让随心自己选的话,他更愿意坐外头车辕,和车夫一起吹冷风。越想越憋屈,翻着死白眼,嘴都噘了起来。 季无虞看了坐在对面,生着闷气还不忘装瞎的随心一眼,凑到赵崇礼耳边,小声:“咱们这样强行把人带走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赵崇礼没压声,淡淡扫了随心一眼:“您是皇帝。” “可是……” 赵崇礼捻起颗炒花生米,喂季无虞嘴里,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季无虞咀嚼着当即转移了注意力:“这炒花生不错,火候正好,咸香酥脆。” “要是甜的就更好了。”赵崇礼不喜欢咸口的。 “你喜欢吃甜的,回头让御膳房给你做。”季无虞道。 赵崇礼勾了勾嘴角:“咸甜各半。” “这主意不错,可以安排。”季无虞打响指:“麻辣或是五香的也可以,你别总是吃甜,容易糖尿病,也要适当尝尝别的口味。” 赵崇礼正要点头,反应过来眉梢一抽,看向季无虞:“糖……尿……病?” “不是你想的那种。”季无虞一看他吃惊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打断他的脑洞风暴:“一种病的名称而已,不是尿糖。” 赵崇礼闻言一怔,点了点头,但其实压根儿无法理解这糖尿病究竟是个什么病。 随心:“……” 救命,别不把瞎子当人啊! 他究竟做了什么孽,要跟这两人挤同一辆马车里? 好想出去,但是不敢…… 眼看随心整个人越来越不自在,季无虞笑了一声,将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道长也尝尝,随意些就好,不必拘礼。” 随心偷偷开天眼看了看,瞧着还不错的样子,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谢陛下。”心里想归想,随心却没敢表露出来,朝季无虞行了个礼,借着天眼伸手捻了一颗放嘴里,慢嚼细咽。 “既然能看见,就别装瞎子,多不方便。”季无虞给倒了杯水递过去,把人吓了一跳,忙起身双手接过:“只要你有真本事,能解决我的困扰,不在乎你是真瞎还是装瞎。” “回陛下的话,贫道是真瞎,绝不敢隐瞒陛下。”随心道:“之所以偶尔能看见,是因为开了天眼,真的。” 天眼? 还真是个神乎的称呼。 之前就听小道士一口一个天眼,季无虞没当回事,只当是为了忽悠人瞎扯,这会儿见他说得一脸认真,便不由多了几分认真。 “天眼……是什么样的?”季无虞能想到的只有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下意识打量随心光滑白净的额头。 “天眼无形无状,但可以帮助贫道视物辨物,打开的时候眼睛与常人无异,关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做真正的瞎子。”随心解释道。 季无虞盯着随心双眼,下意识往前倾了倾上半身:“那你现在是看见还是看不见?” “刚看不见。”随心顿了顿,打开天真,漂亮灵动的双眸瞬间恢复了神采:“现在能看见。” 季无虞点点头:“还挺神奇。” 随心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无所谓,只要不给他扣欺君帽子就行,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无虞还想凑近点看看,腰上突然一紧,被赵崇礼搂腰拉了回去。 “干什么?”季无虞不满。 赵崇礼面不改色:“别凑太近。” “哦。”季无虞闻言倒是没觉得怎么,点点头:“知道了。” 然后就等赵崇礼松手,结果等了半天,对方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外头风大。”赵崇礼把人往身边带了带:“陛下靠近些,这样暖和。” 第58章 “你冷啊?”季无虞没多想。 赵崇礼看了眼对面的随心,面无表情:“嗯。” 季无虞将他小动作看在眼里,忽然乐了,却没拆穿他,笑着往他身边贴了贴,拿过披风盖到两人身上。 “这样好些没?”借着披风的遮挡,季无虞手在赵崇礼腿上捏了捏。 赵崇礼瞥他一眼,捏了捏他腰侧:“好多了。” 随心:“……” 别以为盖着就看不见! 不想因为知道太多掉脑袋,随心愤愤关上了天眼。 ---------------------------------------- 第84章 霸气不过三秒 虽然着急回宫,但由于在道观耽搁,回到县城时间已经不早了,一行人便只好回客栈再凑合一宿。 但如此一来,住宿上就不得不委屈随心和人挤一挤。 “贫道不喜欢闻臭脚丫子。”随心却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当即朝掌柜道:“给贫道一间柴房就行,只要能睡觉,我不挑地儿。” 这讲究又糙的劲头,给一群人都整无语了。不过碍于此人是主子们请来的,就算有不满也没表现出来。 爱挤不挤,谁喜欢和大老爷们儿挤,不挤他们还能躺得宽敞点,就这么一群人大通铺小房间翻身都难,再挤一个别想睡好了。 “走吧。”赵崇礼对这些人那点肚皮九九没兴趣,拍了拍季无虞肩膀,带着他上了楼:“来回奔波也累了,先休息休息。” 季无虞没意见,这一路来去虽然都是坐马车,但颠簸的厉害,确实需要休整一下。 “那道士的话,陛下是个什么想法?”到了房间,赵崇礼给季无虞倒上热茶,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陛下这一路虽然没事人似的,但臣看得出来,您其实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事,心里可是有了决断?” 季无虞闻言愣了愣,没有立即回答赵崇礼,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放下后望向窗外。 “陛下?”赵崇礼看着,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嗯。”季无虞笑了笑,收回视线:“是想过了。” 赵崇礼心瞬间提了起来。 果然就听季无虞语气坚定的道:“我打算……赌一把。”感觉到落在肩上的手蓦然收紧,季无虞抬手拍了拍赵崇礼的手背:“你当初杀进长央宫,我赌了一次命,那次我赢了,这次肯定也可以。” “不行!”赵崇礼声音发紧,语气前所未有的强势:“此事不可草率,还得从长计议,命就一条,没就没了,更何况,若是严重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消弭于人世,这赌注太大,臣无法想象若是陛下彻底从这世上消失的后果,我不同意!” “但是……” “没有但是!”赵崇礼转到季无虞身前,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除非有万全之策,否则,我绝不同意你冒险!” “赵……” “季无虞,你别任性。”赵崇礼眼神犀利而尖锐,透着摄人心魄的狠劲:“也别逼我!” “我怎么就任性了?”季无虞不敢跟赵崇礼对视,稍微撇开视线:“我好不容易才苟活到现在,如果可以,你以为我想这样,但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是想活,但我也不怕死,比起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我情愿孤注一掷赌一把。”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魂飞魄散,至少不用再担心倒档重来继续花式作死。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眼底的决然,心头一痛:“即便会魂飞魄散,你也不在乎吗?” 季无虞抿嘴不语,然而沉默等于默认,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崇礼心上,几乎是瞬间,他眼底就充了血,怒气压都压不住。 “你不在乎。”赵崇礼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么我呢?我算什么?你想要就要想弃就弃的玩意儿吗?” “我……” “曾经是,现在也是,季无虞,你没有心,就算没有暴君,你也没有心,我赵崇礼,就是一个你高兴捡回去厌恶踹一边的卑贱玩意儿!”赵崇礼捏着季无虞下巴的手颤颤发抖:“这些日子……我以为,你曾经是不得已,我不止一次这么说服自己,我告诉自己,我的陛下,他是有心的,他也把我放心尖上了,却原来都是假象!” “赵崇礼你……”季无虞有点被赵崇礼突然爆发的情绪给吓到,但被吓到之余,看着那双悲愤欲绝的眼眸,心口却像是突然塌陷了一块,钝钝的难受,他握住赵崇礼的手腕:“你别这样。” “我该怎样?”赵崇礼松开季无虞的下巴,却抓住他肩膀一把将人扯起来:“陛下,我赵崇礼曾经被你弃如敝屣,如今依旧被你说舍就舍,没关系,求不来的东西,我不求了,但你这条命是我的,你要敢糟蹋,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活在这个世上,你不是想死吗?那我就让你尝尽想死死不了的滋味儿!” 季无虞抬手抹了把被喷在脸上的吐沫星子:“别吼了,我耳朵好使,没背没聋,真是,溅我一脸口水,埋不埋汰?” 赵崇礼:“……” 赵崇礼满腔怒火突然卡了壳。 “不赌就不赌呗,好好商量不行,非要用吼,你以为你是咆哮帝啊?”季无虞一脸嫌弃的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我又没把你怎么样,瞧你这撕心裂肺的,搞得像个深宫怨妇。” 赵崇礼:“……” 季无虞拉住赵崇礼衣领,把人扯到面前:“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不计较你恐吓我这事。” “为何不是陛下亲臣?”赵崇礼余气未消。 “说的有道理。”季无虞低笑一声,捏住赵崇礼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随即搂腰一个转身,将人下腰咚在了桌边,吻得浑然忘我,突然:“嘶……” “怎么了?”赵崇礼忙把人推开,自己也站了起来。 季无虞甩甩手掌,吹了吹被硌红的手指关节:“压红了。” “你……”赵崇礼一脸无语。 霸气不到三秒的季无虞也很心累,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干脆破罐子破摔。 “看来我天生富贵命,就该被人伺候。”季无虞迅速做出决定:“以后还得你多受累。” “陛下……”赵崇礼盯着季无虞的眼睛:“这算是回应吗?” 季无虞沉默须臾,抬头认真看向赵崇礼:“我也不是真的想走肾不走心,就是懒得做皇帝,要不你来做皇帝,我给你做皇后怎么样?” 赵崇礼:“……” “就没见你这样窝囊造反的。”季无虞吐槽:“我要是你,我就夺位,然后对又爱又恨的废帝强取豪夺,这样多刺激。” 赵崇礼:“……” ---------------------------------------- 第85章 以为打铁呢 季无虞看着呆滞的赵崇礼,上前抱住他,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 “你别这么凶。”季无虞声音闷闷的:“你凶我会害怕,我害怕……就想跑。” 话音刚落,腰上就圈上一双大手,然后被赵崇礼死死按进怀里。 “对不起。”感觉到赵崇礼汹涌难抑的情绪,季无虞叹了口气:“我会重新考虑的。” 赵崇礼没有作声,只是将季无虞抱得更紧了些。 季无虞任由他抱着,半晌轻笑一声:“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这么高壮泼辣的小姑娘,实在让人无福消受啊,要不你哭一个,看能不能温柔一点?” “陛下没发现么?”赵崇礼声音嘶哑,情绪明显还没缓过来:“您每次心虚的时候,就喜欢胡说八道。” 季无虞:“……” “臣都知道。”赵崇礼抬手摸摸季无虞的后脑瓜:“不过没关系,这样理亏却强词夺理的陛下,很可爱。” 季无虞:“……” “陛下……” “闭嘴。”季无虞咬牙假笑:“你再得意试试?” 赵崇礼道:“没有得意。” “我饿了。”季无虞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计较。 “臣这就让人备膳。”赵崇礼松开季无虞,却被他勾脖子不放,不禁疑惑:“陛下?” “我说,我饿了。”季无虞凑到他耳畔,语气蛊惑:“饿。” 赵崇礼:“……” “晚点你伺候我。”季无虞直白要求。 赵崇礼喉头动了动:“……好。” 季无虞这才满意的松开他,走回桌前坐了下来:“让人传膳吧,肚子饿了。” 赵崇礼无奈的看他一眼,当即便叫来小木公公,给吩咐了下去,又吩咐元福让后厨备些沐浴要用的热水。 一群人运转起来,伺候体贴周到,赵崇礼也把季无虞伺候的妥帖周到。精神和五脏庙双双吃饱喝足,整个人犯起懒,睡都更好睡,一觉无梦到天亮。 不过这种情况持续到早上放了通水后戛然而止,季无虞眉心紧蹙,忍耐全挂在了脸上,走路别扭不说,还坐立难安。 一路上,随心开着天眼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满脑子黄色风暴的同时,心里默默吐槽季无虞身体太弱。 第59章 人生常乐就这样了,那还能扛住剥魂之术吗? 想想都觉得悬,要是皇帝体能太弱魂飞魄散了,那姓赵的肯定会算他头上,拉他给皇帝陪葬。 对于随心的吐槽和焦虑,两人一无所知。 季无虞是注意力都集中在疼痛上了,赵崇礼注意力则都在观察季无虞上。 “怎么?”赵崇礼见他一会儿功夫皱了好几下眉,尤其马车颠簸的时候,都忍不住倒吸凉气,终于没忍住关切,问了出来。 “也没什么。”季无虞伸了伸腿,身体后仰,尽量舒展开来:“就是,刺辣辣的,好像受伤了。” 赵崇礼一愣。 “我看过,没破皮。”季无虞吸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疼。” 赵崇礼:“……” 下意识看了眼碍事的随心,要不是这道士在,他现在就可以给陛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忍忍。”赵崇礼皱眉收回视线:“现在有外人在不方便,等回宫让孙太医给看看。” 说来挺丢人的,但这伤可大可小,马虎不得,毕竟关乎以后的快乐。 季无虞没有矫情,点了点头:“嗯。”但随即哀怨的看了赵崇礼一眼:“你这手劲,就不能悠着点,以为打铁呢?” 赵崇礼:“……”咳了一声:“是臣罪过。” “罢了罢了。”季无虞难受得没精力斗嘴,摆摆手:“下次学学人家弹棉花的,别跟铁匠学,又不是李白,还能铁杵磨成针咋的?” 赵崇礼:“……是。” 随心:“……” 这俩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一句听不懂? 赵崇礼其实也有个疑问,李白是谁? 但见季无虞不太爽利,到底明智的将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顾忌着季无虞的身体,接下来的路程不得不放慢速度,等回到皇宫,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让人给随心在长央宫安排了个住处,季无虞片刻也没耽搁,当即传召孙太医进宫。 见来传口谕的赵四一脸着急,孙太医还以为多大的事,背着药箱就急忙忙进了宫。然而得知情况后,整个人都麻了。 原本抹点药缓个两天就能好,但赵崇礼和季无虞都一脸紧张,最后愣是盯得孙太医脑子一抽,给对待重症那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扎了起来。 赵崇礼还嫌弃孙太医打的结太丑,亲自动手,给季无虞打了个迎风起舞的蝴蝶结。 孙太医嘴角抽搐,不忍直视的扭开了脸。 本来应该叮嘱几句日常注意事项的,但看那两人过度紧张小心的劲头又觉得多此一举,匆匆留下瓶活血散瘀的止痛药,就告退离开了。 “这孙太医,年纪越大是越不知稳重,不过是看个小伤,瞧他那一脑门子汗。”季无虞摇头:“跑得还那么快,活像被鬼撵了似的。” 赵崇礼扫季无虞伤处一眼,默默给他盖上被子:“确实不够稳重,但陛下也不可这么骂自己。” “我骂自己?”季无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好像也不算骂,这不正是事实么?只不过没撵他。” 赵崇礼伺候他服药:“陛下……” “好好好,我不说了。”季无虞一笑,拉着赵崇礼的手塞进被窝:“像不像袖珍木乃伊?” “那是什么?”赵崇礼疑惑。 “就……”季无虞搜刮了下脑子里的认知:“就是,用白布把死人裹成粽子的样子,大概是这样。” 季无虞话音刚落,赵崇礼就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又胡说。”赵崇礼无奈:“陛下再这么口无遮拦,臣可要生气了。” “然后呢?”季无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死相,靠着床头眼尾一挑,几分魅惑几分痞气。 “继续打铁。”赵崇礼凑到季无虞耳边,压低声音威胁:“励志做一个好铁匠。” 季无虞:“……” ---------------------------------------- 第86章 心理阴影 赵铁匠打铁手艺老练,季无虞支棱了两天,铁杵才总算脱离木乃伊封印,回炉熔炼恢复了正常。 不过多少是有了那么点心理阴影,季无虞很是清心寡欲了段时日。没办法,实在是……看到赵崇礼那蒲扇铁手掌,就诱发心理性疼痛。 没了快乐源泉,季无虞整个人都有点蔫儿,干脆把精力都用在伺弄田地上。 别的皇帝是天不亮就上朝,他是天不亮换布衣下地,天黑才回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是农民胜似农民。 他精力是挥发了,钻研数日终于舍得出门逛逛的随心却惊呆了。要问他进宫这些日子最颠覆认知的是什么,就是这满皇宫的田地了。 “我是见识少,但也知道皇宫都是富丽堂皇金雕玉砌,这……”随心看着和一群宫人在地里劳作的皇帝,感觉三观都受到了冲击:“怎么和戏文里一点也不一样啊?” “原本应该是跟戏文里一样的。”伺候在侧的太监小声道:“不过自从妖后被除,陛下性情大变后,就变成这样了,你看现在的陛下多好,可怜被蛊毒控制这些年,落下一身暴名,妖后害人,蛊毒害人呐。” 这事随心在民间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据说祈丰节多地还曾出现过祥瑞。之前没多想,现在见过皇帝本人却知道,这些多半都是赵崇礼让人搞出来的。 妖后确实害人不浅,但蛊毒就是无中生有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暴君突然性情大变,对外总要有个合理解释才行。而君主得坐稳,暴君名声就是大忌,扭转世人固有认知很有必要。 说到底,妖后也好蛊毒也罢,还是祥瑞预言,都不过是赵崇礼为了帮皇帝洗清暴君之名造势而已。 随心望着地里忙碌的季无虞若有所思。 “陛下为何要把皇宫变成这样,种地,不都是百姓农户的事么?”随心突然问道。 太监笑了笑:“陛下说,民以食为天,这么大地方光种些花花草草实在浪费,还不如开垦出来种上粮食蔬菜,宫里可自给自足,多的不仅可以储备粮仓灾时救急,还能充作军饷。” “这些都是陛下说的?”随心看了太监一眼:“不是九千岁代传?” 太监想了想:“陛下原话非是如此,但意思却是这么个意思,道长有所不知,京城新起的济善堂,便是咱们陛下私下出钱办的……” 太监正说的兴起,见小木公公过来,忙闭了嘴。 小木公公不咸不淡看了对方一眼,虽一句话没说,却让对方心虚弯下了腰,平白吓出一脑门虚汗。 “小木公公不必吓唬,他都夸陛下仁德爱民呢,没说陛下坏话。”随心错了一步,挡住小木公公视线:“虽然背后议论主子是大忌,但贫道也需要对陛下有些了解,所以就多问了两句,还望公公莫怪。” 小木公公笑了笑,没说什么,好像方才的施压只是错觉,微弯下腰道:“道长,陛下有情。” 随心看了眼从始至终都背朝这边的季无虞,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行了个礼,便跟着小木公公朝那边走了过去。 “陛下,随心道长来了。”小木一把人带过去,就主动下地,捡起之前的活干起来。 季无虞哦了一声,挥动锄头没有立即停下:“稍等一下,我这就剩下几锄完事了。” 随心:“……” 这上行下效的接地气,愣是给随心整不会了。明明自己才该是土包子,却莫名有种小少爷进村的格格不入感。 可真是……一言难尽。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热火朝天的劳作氛围驱散了深宫森严,烟火气让人很是自在。虽然奇葩,却并不讨厌,而他对季无虞这个皇帝,也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世人眼中的傀儡皇帝,活的自有一番自在。而和赵崇礼之间的君臣关系,也并非传言那般不堪。 在季无虞忙完这短短时间,随心想了很多,但当对方放下锄头走来,他脸上的神情却并未表现出来,恭恭敬敬向人行了礼。 “道长毋须多礼。”季无虞摆摆手:“进宫这几日,都不曾见你出来走动,不知住的可还习惯?” “自是习惯的。”随心顿了顿:“贫道之所以闭门不出,也是在钻研万全之法,毕竟赌命一道不定性太大,若非必要皆不可取,只是贫道才疏学浅,至今尚未……” “不急。”季无虞打断道:“叫你过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朕已经想好了,决定再等等。” “看来是有人改变了陛下的想法。”随心一双盲眼直视季无虞,仿佛能穿透人心,似乎早就看准了他曾经孤注一掷的决然。 季无虞笑了笑,没否认。 “陛下放心,贫道一定会努力想到法子,保陛下万无一失。”随心顿了顿,看了季无虞心口一眼:“不过这样一来,心魔亦不会坐以待毙,怕是压不住,这道符給陛下,还请随身携带。” 季无虞接过来看了看,和赵崇礼之前求的那道安神符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塞到怀里,收了起来。 第60章 随心笑了笑,刚准备行礼告辞,赵崇礼就朝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陛下。”赵崇礼甩甩袖子藏起手,看了随心一眼:“陛下和道长在聊什么?” 季无虞含笑瞥他一眼:“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自然会做到。” 赵崇礼闻言却并没有放松,转头看向随心。 随心道:“陛下只是告诉贫道,打算再等等,等一个万无一失。” 说罢行礼,便杵着导盲杖被太监搀扶着快步离开了。 “现在相信了?”等随心离开,季无虞拍了拍手,斜睨赵崇礼:“你把手藏起来做什么?” 赵崇礼默了默:“陛下不是看见就疼?” “这不是心理阴影嘛,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不是?”季无虞咳了一声:“你得努力,打破这固有印象,让它知道,你还是温柔的,能带来快活的。” ---------------------------------------- 第87章 这就叫人定胜天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一时无言。尽管早就习惯了季无虞的直接,但每次都让他无言以对。 尤其每次事后季无虞都要一脸享受的感慨一句舒服时,更是让赵崇礼时常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不比季无虞自己的手优势多少。 “你这是什么表情?”季无虞手肘怼他侧腰,挑眉:“不乐意?” “没。”赵崇礼叹气:“伺候陛下,臣甘之如饴。” 季无虞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走,回去了,晚膳想吃什么?” “陛下吃什么,臣就吃什么。”赵崇礼除了嗜甜,别的都不挑。 “听说吃什么补什么。”季无虞抬手拍了拍赵崇礼肩膀,和他并肩走在回去的小道上:“厨房前些日得了几个佛手瓜,干脆让他们都炒了,佛手佛手,不能弹棉花,好歹保持温柔。” 赵崇礼:“……”一边被需要一边被嫌弃,差点给气笑,咬了咬牙:“陛下高兴就好。” 季无虞说到做到,回去就给吩咐了下去。饭菜上桌,更是特意将佛手瓜放到赵崇礼面前,不停给他夹。 赵崇礼能怎么办,吃呗。所幸口感爽脆,吃起来还行。 不过赵崇礼这会儿进宫,除了见季无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卢氏兄妹行刺失败打入大牢的事,北蓟那边已经知道了。”赵崇礼放下碗筷,用手帕掖了掖嘴角。 “入牢?”季无虞也停下筷子:“不是圈禁王府暂时看守起来了?” “是。”赵崇礼笑了笑。 季无虞看着他那充满狡诈的笑容,忽然福至心灵:“你故意让人给北蓟王传的消息,为什么?” “陛下是真想不到,还是想听臣说?”赵崇礼不答反问,眼眸含笑的看向季无虞。 “不知道准不准确。”季无虞顿了顿,抬眼:“你是想逼北蓟王反,还是扼制他造反之心?” 赵崇礼给他盛了碗汤,没打岔,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季无虞抬手捋了捋颊边垂发,敛眸沉思:“北蓟王子嗣单薄,一双儿女按理是他软肋,但成大事者,往往最是薄情寡义,一旦成就大业后宫佳丽应有尽有,还担心什么子嗣,所以,你此举,是前者?”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不经意流露出的睿智精明,心头一动,没忍住将人拉到怀里深吻,好半晌才松开。 “说正事呢,这是干什么?”季无虞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实诚,没骨头似的靠在赵崇礼怀里:“你吃好了吗?” “臣食不下咽,只因陛下秀色可餐。”赵崇礼推开季无虞,追着倾身又吻了过去,然后突然道:“把汤喝了。” “不喝。”季无虞把退开的赵崇礼拉回来:“我都喝三碗了,撑。” “就最后一碗。”赵崇礼哄道。 季无虞才不买账:“你当喂猪呢?” 赵崇礼低声笑起来。 “要喝你喝,反正我不喝。”季无虞提拎起赵崇礼的后衣领,手指蹭了蹭他后颈窝那颗黑痣:“你这里居然有颗痣。” “嗯。”赵崇礼下意识把人抱紧。 季无虞任由他抱着,叹气:“暴君这混球太碍事了,希望随心道士给点力,早点让他滚蛋。”正经不过三秒:“说来还是你太保守,他在就在有什么关系嘛,当他死的不就行了,而且他就恶心这个,咱们有所顾忌反而让他称心如意,要是不管不顾放飞自我,说不定他恶心着自己就给yue魂飞魄散了。” 赵崇礼:“……” 别以为看不出来,你就是故意拿人消遣。 赵崇礼笑了笑,没接季无虞话茬,松开他让人将剩下的饭菜都撤了下去。 反倒是一直不知道是在装死还是在憋坏的暴君暴跳如雷,一连爆了好一串国粹。 季无虞被吵得脑瓜仁疼,捂耳朵都没用,更是恨不得立即将死暴君抓出来暴揍一顿。 “闭嘴!”季无虞忍无可忍打断暴君:“你再骂试试!” “你现在是皇帝,能不能有点皇帝的自觉?”暴君咬牙切齿,那语气恶狠狠的同样恨不得掐死季无虞:“别他娘的像个妃子一样邀宠行不行?” “妃子有什么不好?”季无虞气死人不偿命:“我就上赶着做妃子,只要被宠着就行了,做暴君一堆人想要你小命,有什么意思?” “你……”暴君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无力憋出一句:“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咸鱼男人,懒得居然连男人都懒得做?” “长见识了吧?”季无虞欠欠儿的:“我这种奇葩,世间罕见,可不比中彩票几率低,这都让你遇见了,看看你运气多好?” “朕迟早让你气到魂飞魄散!”暴君简直想吐血。 “那正好。”季无虞巴不得:“省了麻烦。” 暴君安静下来,就在季无虞以为他又自闭装死时却听他幽幽一叹:“你以为我乐意干这暴君啊,要不是那暴力狂,我至于被系统绑定扔到这破古代吗?” 季无虞有些意外,但还是没忍住呛他:“自己蠢被牵着鼻子走……” “你以为我不想反抗,换你每天只能靠积分续命,一旦想任性一下偏离剧情,就扣积分警告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嘴硬!”暴君怒道。 “我死了一百多次,不也锲而不舍的死去活来,现在终于活的好好的。”季无虞不以为然:“这就叫,人定胜天。” 暴君不听,崩溃道:“我他妈早就受够了,好不容易完成任务,还遇上你这么个死倔克星,狗比系统还那么废,搞得我现在不人不鬼还回不去,与其这么僵持,我情愿赌一把,至少有个痛快!” “忽悠我呢?”季无虞冷笑:“我不赌,我惜命,我还要留着小命,和我家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千岁大人没羞没臊呢,倒是看你很着急,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暴君紧张起来。 “你力量减弱,或许大限将至,所谓赌命,不过是忽悠我利用随心的手助你一臂之力。”季无虞冷静道:“杀掉我。” ---------------------------------------- 第88章 吐血 季无虞说完就等着暴君反应,然而等了半天安静如鸡,这狗东西又没声了。 一到关键就装死,有这谨慎狡猾劲儿,当初对付那劳什子系统该多好! “怎么了?”赵崇礼见他说着突然开始神游,就知道是暴君又出来兴风作浪了,但并未出声打扰,这会儿见他露出气笑的表情,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跟暴君吵架了?” “这龟孙子狡猾的很。”季无虞啧了一声:“每次一试探到关键,溜得比兔子还快。” “嗯?”赵崇礼挑眉:“暴君都说什么了,把陛下气成这样?” “也没说什么,就是给烦的。”季无虞起身走到窗前,尽管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星月当空,依稀可见隐隐绰绰的农田风光:“若是能看见人,还能从表情分辨,这只能听声,便让人捉摸不透,因为口能说谎,语气能伪装。” 赵崇礼起身走到他身边,见夜晚风有些凉,便取了当初那件火红狐裘给他披上。 季无虞顺着他的动作,抬手捏着披风领子拉了拉:“找道士也好,赌命也罢,所用激将言语看似无脑,实则步步悬念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对方圈套。” “嗯。”赵崇礼看着季无虞俊美的侧脸:“陛下是担心,对方故意使用激将法,扰乱咱们的判断,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季无虞点点头:“不过也没什么好顾虑的。”说着释然一笑,眼底狡黠摄人心魄:“不管他耍什么阴谋,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判断和节奏就行,随心在咱们这边,暴君心眼儿再多,终究不过一缕寄生魂罢了,连鬼都算不上。” 暴君没忍住:“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是在故意激朕说话!” 这次季无虞睫毛颤了颤,没搭理他,转身走到软榻拂袖坐下。 “管他是真的想孤注一掷一决生死,还是故意明着激将实则故布疑阵让我畏惧不前拖延时间暗度陈仓。”季无虞伸手拉赵崇礼衣袖,待人坐到身边后直接双脚一抬放人腿上:“他想孤注一掷让道士施法决一生死,我偏不让他如意,而他在我身体里,有什么异动我不可能感觉不到,他要使坏,就让随心镇压他,他要拖死了,咱们就买鞭炮好好庆祝。” 第61章 赵崇礼自然而然的替他按摩起腿来:“主意不错,之前没个保障,诸多顾忌,如今瞧那小道士确有几分本事,关键时刻想来可以应急,倒是不用担心,小心行事是应该的,不过暴君要是能自己消失,鞭炮庆祝可不够,怎么也要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大摆宫宴才是。” “有道理。”季无虞凑过去亲赵崇礼一下:“就是可惜了不能把他抓出来给千岁大人鞭尸。” 暴君:“……” 两人一唱一和,直把暴君气的怒火中烧,刚要爆发夺取身体主导权作妖发泄,却发现自己力量被束缚压制住了,这次不用装弱,是真的弱到使不出来。 怎么回事?! 暴君心头一惊,当即想到道士给季无虞的那道符,整个魂都动荡起来。 没想到那符威力居然这么强! 暴君虽然力量被束缚,压制不了季无虞已经快和身体融合的生魂,但动荡起来动静也不小,只见季无虞原本好好的,突然眉头一皱,转头就胸口一闷吐出口血来,脸也瞬间血色褪尽,变得煞白如纸。 “陛下!”这一下,可把赵崇礼给吓得不轻,忙把人捞回怀里,扭头就冲外头喊:“传太医!快传……不,把随心道长也一并叫过来,快!” 季无虞吐血过后心口就是灼烧的疼,脑子里更是装了搅肉机似的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手指死死掐着赵崇礼胳膊,好一会儿才缓过一点。 “别,别急……”不过须臾,冷汗就打湿了季无虞鬓发,汗珠挂了满脸:“是,是暴君……他,好像被刺激到了……或许,是,是个契机。” 说完,季无虞就晕倒在了赵崇礼怀里。 他这样,赵崇礼哪能不急,简直都要急疯了,好在孙太医和随心都来得很快。 不过别看孙太医年纪大,腿脚却比随心快。 随心导盲杖在地上笃笃敲着,脚步同样走的急,却没有跟孙太医抢先后,到后便站到一边,耐心等孙太医先一步给季无虞把脉看诊。 他不急,赵崇礼却急得很,再看他那标准瞎子式走路,脸色更是一沉:“道长为何不开天眼?” “大人误会了。”随心叹气:“贫道钻研万全之法,事关国君,终归牵系国运,难免受到反噬,伤到天眼。” “你倒是伤的及时。”赵崇礼冷冷道。 “贫道小命以及道观命运皆系在此事上,自不会马虎糊弄,这一点,大人尽管放心。”随即解释:“贫道是真伤了天眼,不过就算伤了,除了看不见,也不影响这一身真本事。” 闻言,赵崇礼这才作罢。 孙太医听着两人的对话却没功夫多想,仔细的为季无虞把脉看诊,奈何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心跳快的像是能猝死,脉象却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妙,却偏偏无法定义确切病症。 孙太医急得不行,还不敢表现出来,实在是一旁的赵崇礼气场过于吓人。他毫不怀疑,要是敢说皇帝不行,对方肯定会直接给他一剑,送他先走。 这时随心开口了:“孙太医先针灸刺穴护住陛下心脉,然后让开,剩下的交给贫道。” 这种情况,随心的提示犹如天籁,孙太医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按照对方的话做了。 “取朱砂和毛笔来,另外,一枚玉蝉。”随心继续吩咐。 小木公公等人已经被这突发状况吓软了腿,但听到吩咐还是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很快就将随心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随心直接取了季无虞一滴中指血滴到玉蝉上,然后笔蘸朱砂在玉蝉上画上锁魂符,将玉蝉塞入季无虞口中。 ---------------------------------------- 第89章 魂魇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随心的动作。 就见他又是烧符,又是摆阵,念念有词的耍导盲杖跳大神,看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的,却也同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福拉拉小木公公:“这是干嘛?”随即压低声音:“又是道士又是跳大神,陛下中邪啦?” 小木公公摇头,他其实也不知道。但隐约猜到,可能与陛下之前性情不定有关。 难道竟是因为中邪了么? 可之前不是说是因为蛊毒? 大家心中惊疑不定,只有赵崇礼,从始至终心无旁骛的盯着季无虞苍白的睡颜。 “好了。”随心屈指往季无虞眉心一弹,然后收手:“暂且稳住了。” 赵崇礼猛地看向随心:“只是稳住?” “只是稳住。”随心一点不慌,应对得泰然自若:“不过这次倒是个契机。” 赵崇礼见他说一半留一半,会过意来,当即抬了抬手,将孙太医在内的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现在你可以说了。”赵崇礼坐到榻前,轻抚季无虞冰凉汗湿的额头:“既是契机,为何不能现在就一劳永逸?” “心魔眼下确实受到重创,正是虚弱的时候,但陛下……”随心斟酌了下说辞:“陛下毕竟与之共存,多少会有些影响,而且,贫道观陛下身陷魂魇,这时候若强行剥离,也很有可能会遭到误伤。” 赵崇礼不说话了,但看随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半吊子的江湖骗子。 随心:“……” 这年头实话实说居然也会被人鄙视哦。 随心怄得慌,后悔开天眼了。本来天眼伤了开启就时灵时不灵,干脆眼不见为净给关上了。 “这软榻躺着不舒服,可以把陛下搬床上去。”随心转身敲着导盲杖离开:“陛下现在没什么大碍,且观察着,待陛下醒了贫道再过来。” 一点尊卑观念也没有,正如他那名字,果真是随心。 赵崇礼懒得跟他计较,起身将季无虞抱去床上,又吩咐人送来热水,亲自替他擦洗换衣。那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赵崇礼担心他这么穿着再着凉。 看着哪怕昏睡依旧眉心紧皱的季无虞,赵崇礼弯腰,在他眉心心疼的落下一吻。 “赶紧醒来吧陛下。”赵崇礼给他盖上被子,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恨不能替他受了这罪:“你答应过臣的,早点醒来,好好的。” 季无虞自然给不了任何回应,因为他此刻正陷入深度梦魇的水深火热中。别人是走马观花的一生,而他却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无数平凡与跌宕起伏。 他就像个旁观者,用上帝视角看着,看着那个哇哇落地的婴儿从出生就带着现代记忆,看着他在爹不疼娘不爱的在吃人的深宫里艰难却乐观的成长。 看着他救下幼年本该被阉割的主角,努力改变剧情和命运,看着他对主角一开始的使命感到后来的倾心以待视若手足。 直到朦胧情犊却突然因为心里滋生的残暴不得不借着皇帝发难,顺水推舟将对方和所有亲近的人远远推开。 步步为营绸缪布局,算计自己,更算计心底试图将他拉进无底深渊的魔鬼,尽最大所能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东西。 当彻底坠入黑暗,本是旁观者的季无虞却感同身受的不甘挣扎着,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和暴君本是一人,他们不能共存。 季无虞很懵,他和暴君明明就是两个人,怎么会是一个? 直到漫长的黑暗中记忆复苏,他才恍然发现,他原来并非什么穿书,而是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只因前世像是被下了降头活的浑噩,最后死于主角造反。灵魂转世到了现代,简单乐观的活了二十三年,最后却因扮鬼太逼真被人爆头重生回来成了婴儿。 这个世界在他记忆里不知怎么成了一本书,看到自己的炮灰结局,一心想要改变,不想中途却被半路杀出的另一个自己毁于一旦。 他知道那个自己想吞噬他,但季无虞没有妥协,记忆里一遍遍闪过和赵崇礼相处的画面,终于执念深植冲破了禁锢。 季无虞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两个自己,只靠着那股执念一次次重生归来。 直到现在,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的他才终于明白,虽然暴君说的不完全准确,但大差不差。 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却因为不同时间线被一分为二,但并不是系统失误,而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他自己干掉自己,有自我意识的干掉了,留下的,便是从不同任务历练来的傀儡。 任其摆布,为恶而恶。 说什么修复剧情bug,简直笑话,凭什么他季无虞就得是那个残暴不仁的恶魔暴君! 季无虞气的浑身发抖。 赵崇礼本来正靠着床头打盹,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栗猛地惊醒了过来。 “陛下?”眼看季无虞牙关紧咬似乎承受着莫大痛苦,赵崇礼脸色遽变:“来人!传随心道长!” 随心应该是本就等在外面,几乎是赵崇礼话音刚落,他就开着天眼疾步走了进来。 “贫道看看。”随心来到床前,拉过季无虞的手先是把了把脉,又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心脉没事,这是被魇住了,只能等他自己挣脱醒过来,只要醒来,立即起阵。” 第62章 赵崇礼闻言稍稍放下心来,但看季无虞那么难受却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随心又看了看,这次没离开,直接坐到一边等了起来。 “陛下何时能醒?”赵崇礼等的着急。 随心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赵崇礼眉头当即就是一皱。 “魂魇与普通梦魇不可一概而论,外力干扰不了,只能靠自己。”随心叹气:“大人瞪我也没用。” 赵崇礼:“……” 不再看他,只是将人抱得更紧。 低头看看,平日里皮欠的人就那么缩窝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的发抖,看起来可怜无助极了。 赵崇礼心疼不已,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饱受折磨。 ---------------------------------------- 第90章 可以开始了 这一晚,长央宫烛火通明,大家都等着季无虞醒来。香婉甚至熬不住,都急得开始求神拜佛。 直到天方破晓,细雨绵绵而下,一直被魂魇折磨的人才终于睁开了眼。双目无神的望着紧抱着他不放的赵崇礼,久久没有反应。 “陛下……” “让我看看!”随心立即起身,将赵崇礼挤到一边,扶着季无虞躺平,然后替他查看起来:“还好,只是没回神,等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赵崇礼点点头,难得对随心和颜悦色:“那就辛苦道长一会儿时机到了给陛下做法。”顿了顿,还是不太放心,再三确认:“不会出纰漏吧?” “十成把握不敢保证,但六七成没问题。”随心自信抬了抬下巴,这些天也不是白钻研 天眼也不是白伤的。 赵崇礼收回视线,虽说六七成风险还是高,但也找不到比目前更好的时机了,毕竟暴君这次吃了大亏,以后肯定会引以为戒,到时候只会更不好对付。 季无虞听着缥缈的对话,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个记忆深处的声音,眼珠子迟钝转了转,终于有了反应。 “赵……崇礼……” “臣在!”赵崇忙握住他的手:“陛下别怕,臣在这,随心道长也在!” “有什么好怕的。”季无虞笑了一声,感觉到满嘴血腥加奇怪的味道皱了皱,下意识咬合,这才发现嘴里还咬着东西,吐出来看:“玉蝉?” “嗯,锁陛下魂魄用的。”随心看他还行,也偷偷松了口气。 季无虞将玉蝉放到赵崇礼手心,点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赵崇礼看向随心。 随心看着季无虞:“再等等。” 赵崇礼心急如焚,闻言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着。 “别担心。”季无虞握住赵崇礼放在腰上的手拍了拍:“我答应过你,就不会让自己有事,赵崇礼,这样躺着难受,你扶我起来,我想坐会儿。” 两人这边要死不活也要腻腻歪歪,随心没眼看,干脆专注布阵,窗户上贴满黄符,帐顶拉上红线铃铛,好好的寝宫,转眼改头换面,变得神神叨叨。 季无虞搓了搓胳膊,竟莫名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森寒意。 一切布置妥当,随心过去看了看情况:“差不多可以开始了,还请大人先出去。” “不能留下?”赵崇礼不想:“我保证只看着,什么也不做。” 随心这时候特别冷酷无情:“不行。” 赵崇礼:“……” 赵崇礼脸又黑了下来。 随心不怕他,天眼一关反正也看不见,只要不脑袋搬家就行。为了他这脑袋,说什么也不能让赵崇礼留下来,阵法一旦启动,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季无虞见两人都轴上,只好开口吩咐赵崇礼:“你出去。” 君命不可违,这下赵崇礼再想留下,也只能先出去,那脸色,就跟随心杀了他全家似的,冰冷带煞。 赵崇礼刚出去,禹王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赶进了宫。 “陛下怎么样?”禹王着急道。 赵崇礼看他一眼:“无碍,染了风寒。” 感染风寒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 禹王不信,但聪明的没有多问,耐心站在赵崇礼身边一起等着。 禹王到了不久,各种亲王公主陆陆续续都来了。 用他们的话说,虽然陛下没有子嗣,但还有兄弟姐妹,这种时候大家怎么可能不到场。 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赵崇礼,意思无不是含沙射影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乱臣贼子,故意隐瞒皇帝病情,就是为了谋朝篡位。 对此,赵四气的不行,恨不得把这些人都绑起来堵住嘴打一顿,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只得咬牙忍着。 虽然没把人抓起来暴揍一顿解气,赵四却冷嗤一声呛了回去:“永安王口气不小,心如针尖脑如江河,野心倒是大,就是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府上抢了一堆美人,不知月例可够啊,别到时又来哭穷。” 永安王被怼得面红耳赤,默默离赵四远了点。 赵四转眼看向其他喋喋不休的公主王爷,全都往旁边缩,安分的闭了嘴。 还皇亲国戚呢,这般窝囊,若非暴君现在还有个样,这样的朝廷,反了又如何? 心里讥讽想着,赵四靠近赵崇礼,安静了下来。 等待是很漫长的,尤其等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情况,更是烧心灼肺。 赵崇礼面无表情,如标杆一般立在那,从黎明到黄昏,整整一宿一天没合眼,站在门外更没挪动分毫。 其他乌合之众熬不住已经纷纷散了,只有赵崇礼,始终坚持不懈。 “大人,您都一日未吃东西了,御膳房送了膳食来,吃一点?”赵四顿了顿:“您得熬住了,才能等陛下出来不是?” 听到这话,赵崇礼点了点头,接过饭菜机械吃着,却是味同嚼蜡。 就在赵崇礼一碗饭菜下去大半,随心终于出来。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把碗筷往赵四手上一塞,跑了过去。 “如何?”赵崇礼双眸布满了红血丝:“陛下怎么样了?” “虽然惊险,好在顺利。”随心握紧导盲杖,眼睛明显瞎的,脸色也格外苍白:“只不过这心魔倒有些本事,让他跑了,之后如何,全看造化。” 赵崇礼闻言精神一松,蓦地晃了晃,被赵四一把扶住。 “大人……” “无妨。”赵崇礼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让御膳房准备些清淡容易消化的吃食送来,我进去看看陛下。” 说罢推开赵四的手,脚步匆急地走了进去。 季无虞昏睡着,但比起之前,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也不再紧皱眉头。这变化,让赵崇礼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赵崇礼在床边坐下,轻柔地拨开季无虞湿粘在脸上的头发:“终于,您是您了,属于臣的陛下。” “嗯,你的。”季无虞闭着眼睛懒洋洋:“这种时候,不是该激动接吻才对吗?” 赵崇礼抚在他脸颊的手一顿:“说的在理。” ---------------------------------------- 第91章 变化 自打解决完暴君的事情,季无虞明显感觉整个身体都轻盈了不少,那股无形的似有若无的束缚感更是消失殆尽。 本来想封随心个国师当当,但这人轴得很,对国师没兴趣,只热衷到各地犄角旮旯摆摊儿。 人各有志,季无虞没有强留,打开暴君私库赏了一堆金银珠宝,就放人离开了。 “暴君没能彻底收服,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尽管事情暂时了了,赵崇礼还是难免忧虑,总觉得斩草不除根,是养虎为患。 “跑都跑了,与其忧虑,不如顺其自然。”季无虞倒是心宽:“只要他不再兴风作浪,就随他去,毕竟当初也是受外因胁迫,既然机缘让他跑了,就是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就看他珍不珍惜了。” 赵崇礼点点头,探头看了看季无虞面前的一摞账簿:“这是?” “开荒田地的账册。”季无虞一页一页仔细核对:“种菜种粮,都记录好了,到时候收成几何就能一目了然。” 赵崇礼默了默:“到时候,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这批粮食?” “本来想法挺简单的。”为了不戳赵崇礼敏感的神经,季无虞没有说之前什么打算,直接含糊略了过去:“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尽管季无虞没提之前的打算,但赵崇礼心里却有数,垂眸端起茶盏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了。 “我打算搞一个连锁的国营粮行,以应对灾时无良奸商囤粮涨价,百姓无粮可买或是买不起的窘况。”季无虞想了想:“这样就能在朝廷扯皮下放赈灾粮这段时间,应急调度,遏制囤粮涨价的同时,尽量保证民生基本需求,将影响降到最低,战时同理,就近调度,肯定比来回京城更快,非必要也不用强征百姓口粮。” 听到这话,赵崇礼猛地抬眼看向季无虞。 “当然,若是这样,只靠宫里种的这些肯定是远远不够。”季无虞迎上赵崇礼视线:“但全部民间征收肯定不行,既然是国营,那收益肯定不会归私库,所以这一部分官粮,还得从国库出。” 第63章 “陛下……”赵崇礼半晌开口,却是问了句不相干的话:“这是准备好好做这个皇帝了?” 季无虞端起茶盏,捏着茶盖撇了撇浮茶,喝了一口:“算是吧。” 赵崇礼有些意外,但似乎又不是很意外。 自从那日昏迷醒来,赵崇礼就隐约察觉到了季无虞的变化,虽然并不明显。 “那五十两月例,是不是可以不用给了?”赵崇礼忽然生出逗弄之心,故意问道。 季无虞伸手揪住赵崇礼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打趣我是吧?” “臣不敢。”赵崇礼目光落在季无虞似笑非笑的唇上。 “我看你挺敢。”季无虞把人推开:“五十两,你说我该是要还是不要呢?” “要。”赵崇礼道:“因为那是臣给陛下的孝敬。” 闻言,季无虞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赵崇礼看着他明朗的笑脸,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说正事。”季无虞拉回先前的话题:“国营粮行,一旦滋生腐败,就形同虚设,所以经营人选方面必须严格把关,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千岁大人多受累了。” 赵崇礼正色点头:“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北蓟那边怎么样?”季无虞话锋一转:“消息既然已经传过去了,北蓟王可有动作?” 赵崇礼眼也不眨的看着他:“除了招兵买马,暂时还未见别的异动。”顿了顿又道:“陛下放心,臣早已做好部署安排,只要他敢动,就以谋逆罪论处。” 季无虞笑眯眯的斜睨着正经严肃的赵崇礼,伸手勾了勾他下巴,被抓住手腕也不躲。 “陛下?”赵崇礼喉咙发紧,看着季无虞的神情,眼眸微敛。 “你一向面面俱到,我自然是放心的。”季无虞捏了块甜糕蘸糖喂到赵崇礼嘴里:“不过北蓟王并非胆怯莽夫之辈,没动作应该另有计谋考量,毕竟想乱世称雄的不止他一个。” 赵崇礼点点头,见季无虞茶盏里的水干了,拎过水壶给续上。 “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是探路灯,运气好,长明永昼,运气不好,那就是后来人的踏脚石,北蓟王老谋深算,必然不会主动做这块踏脚石,但也不会因为女儿在咱们手上就顾虑不前,他只是在等那块踏脚石而已。”季无虞有些困倦,说话的功夫,眼皮子已经在开始打架。 “陛下所言极是。”顿了顿,赵崇礼起身温言道:“陛下乏了,臣伺候您睡下吧。” “嗯。”季无虞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走吧,沐浴去。” “是。”赵崇礼眼神示意小木公公等人退下,跟着季无虞去了浴室:“暖浴殿那边已经被放置许久不曾用过,是因为暴君不喜欢,但那边的温泉汤池对身体大有益处,尤其眼看就到冬日了,陛下回头倒是可以去试试。” “暖浴殿?”季无虞脚步一顿,被赵崇礼这一提醒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不过不仅暴君不喜欢季无虞其实也不太喜欢,主要那暖浴殿乃是历代皇帝宠妃共浴嬉戏的地方,想想就忍不住犯洁癖。 但看到赵崇礼殷切的目光,季无虞想想还是点头答应:“好。” 不过回头事回头面对,今晚他还是毫不迟疑的宽衣解带入了汤池。 赵崇礼见状笑了笑,过去蹲下刚准备伺候,就被季无虞抓住了手腕。 “你下来。”季无虞语气不容置喙。 赵崇礼一顿,抬眸:“陛下?” 季无虞转头看向他,挑眉:“暴君不在好几天了。” 赵崇礼看着他没有反应。 “你是真没想到,还是不行?”季无虞无语:“是不是我不提醒你,你就一直这么端着,想不起来主动?” 赵崇礼抓着澡巾的手蓦地攥紧:“陛下不是乏了?” “先前是。”季无虞实话实说:“但下水就清醒了,别废话了,下来。” ---------------------------------------- 第92章 你真是太啰嗦了 赵崇礼就那么看着季无虞,片刻嘴角一勾起身宽衣:“臣,恭敬不如从命。” 虽说两人都动了心思,但沐浴倒是认真,除了亲吻解馋,谁也没打算真在汤池里动真格。 季无虞是因为洁癖,赵崇礼是为他身体着想。光是铁掌就阴影了那么久,可不想一时得意忘形,留下一辈子阴影。 “一会儿臣让人准备点东西送来。”赵崇礼看着怀里被伺候的面色绯然懒洋洋的季无虞,尚未平复的心跳不受控制更加剧烈的跳动起来。 “大晚上的,不用那么麻烦。”季无虞阻止道:“肥皂也一样。” “还是麻烦些的好。”赵崇礼坚持:“陛下才是最重要的。” 他家陛下爱撩又娇气,真把人伤了,心疼的还是自己。 赵崇礼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哪怕是这种事上。 季无虞见他坚持,便没有再说什么:“随你。” 却没想到,因为这句随你,赵崇礼磨磨唧唧准备了半天,季无虞差点等得睡着。 不过赵崇礼抱上来时季无虞却没有拒绝。 “陛下……” “嗯。”季无虞困倦的嗯了一声,强打起精神:“开始吧。” 赵崇礼:“……” 察觉到他的犹豫,季无虞这次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翻身而起。 “千岁大人,你真是太啰嗦了。”季无虞抚上赵崇礼的脸:“你要不行,就换我来。” 赵崇礼:“……” “算了。”季无虞又翻回去,躺平:“懒得费劲,你来。” 赵崇礼:“……” 话到这份上,赵崇礼就算再有顾忌也不会继续憋着,不过依旧全程小心翼翼,就怕伤了他家陛下分毫。 季无虞很满意,不仅拥有了快乐,第二天还神清气爽,并没有传说中的腰酸腿软。 看来,传说都是危言耸听。 倒是赵崇礼一整天都紧张兮兮,一会儿叮嘱御膳房改变饮食,一会儿限制他干活,身边围了一堆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像伺候八九十岁的老太爷。 侧面反应来看,很有昏君派头。 不过天气日渐寒冷,地里也差不多忙完了,又不用上朝理政,就算没有赵崇礼要求,季无虞也挺闲。手里捧着暖炉,满脑子都在琢磨找点什么事来打发时间,毕竟闲着是舒坦,但容易滋生惰性。 “禹王不知最近都在干什么。”想来想去,季无虞想起了落下一副麻将在这里的冤种禹王:“着人去看看,若是闲着,便让他进宫。” 还真是念叨不得,说曹操曹操到,季无虞话音刚落,身边伺候的人还来不及应,元福就进来禀报,说禹王求见。 季无虞听着就乐了,当即坐直身来:“快宣。”等人进来,看着禹王那对熊猫眼却是惊了一跳:“你这是……” 禹王低着头,给季无虞行礼:“臣弟参见陛下。” “先起来,坐下说。”季无虞坚持把话说完:“你这是让谁给打了?” “嗐,别提了。”禹王坐下的时候不小心抬手碰到眼睛,疼得抽了口冷气:“九王叔不知打哪听说流光玉麻将的事,跑来找臣弟要,说在陛下这还非不信,追着臣弟一顿好打,可真下得了手,嘶,这眼差点瞎咯!” 季无虞明白了:“所以你今儿进宫,是为了那副麻将而来?” “是,也不是。”禹王朝季无虞所在的方向神秘兮兮的倾了倾身体:“不知陛下可有听说?” 季无虞纳闷儿,反问:“听说什么?” “前段时间陛下不是给一些人府上送了宫里种的御菜么?”禹王眨了眨熊猫眼:“原本一开始还有不好的声音,背地议论陛下有辱儒法孔孟之道来着,但不知怎么传到市井,百姓们非但没骂反而交口称赞,这朝廷上下突然就变了风向。” “哦?”季无虞挑了挑眉,差不多已经猜到禹王接下来的话了,毕竟自己打的算盘自己最有数。 果然。 就听禹王接着道:“也不知谁起的头,朝廷上下突然就兴起了一股改园种地之风,虽说大多就是做个表面功夫,但也会扛上锄头亲自挖上两锄,谁家要是没跟,好像就不合群了似的,不仅是上下官员,便是皇亲国戚都不例外,就是臣弟这五谷不分的,为了不显得太特立独行,也在府里开了那么两块地种菜。” 禹王正滔滔不绝之际,突然发现季无虞在笑,下意识便住了嘴。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笑得畅快的皇帝,总觉得这反应不太对劲。 虽说这的确是挺好笑的,但眼前人这笑容,明显不是因为事件本身好笑。 “陛,陛下……”好半晌,禹王才懵逼开口:“可是臣弟说错了什么?” “没有。”季无虞止住笑,正色看向禹王:“大家能有这等觉悟,那是好事,不枉朕一番苦心!” 禹王:“???” “都说民以食为天,但朕贵为天子,一样离不开五谷杂粮口腹之欲。”季无虞声音有点哑,清喉咙咳了两声:“既然都离不得,那何不全民种地,是,士农工商,按理种地是农户专职,但哪个皇亲国戚达官贵族地主商贾没个农庄肥地,反正都是种,把自家浪费的园子利用起来有何不可?” 第64章 禹王张嘴:“啊?” 是,是这样吗? 季无虞这一番悖论,给禹王三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禹王这是什么反应?”季无虞挑眉:“觉得朕这话没有道理?” “臣弟不敢!”禹王当即起身行礼,甭管三七二十一,夸就对了:“陛下如此忧国忧民,实在历代君王之表率也!” “这帽子扣的有点大了。”见禹王被吓一跳,随即话锋一转:“你不是来取那副流光玉麻将的么,这样,朕现在就交代你个差事,若是办好了,这麻将便赐给你。” 禹王:“???” “差事很简单,就是将朕热衷种地这事给传扬下去。”季无虞潋滟眼底藏着算计:“并非局限于京城,而是举国传扬,去吧。” 禹王:“……” ---------------------------------------- 第93章 夫妻搭配 赵崇礼傍晚到长央宫时,寝殿里一个伺候的宫人也没有。季无虞搬出那副拐来蒙灰的流光玉麻将,一个人斜倚在那砌城墙。 像是无聊,却又乐在其中。 赵崇礼脚步在门口停了会儿才走进去。 “陛下怎么一个人玩儿这个?”赵崇礼脱下披风挂到一边,走过去弯腰拉过季无虞的手试了试温度,确定不冷才松开:“可是无聊了?” “确实无聊。”季无虞将最后一块麻将放上去:“不过也清闲。”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用了好一会儿来辨别,这话有没有其它深意。 “别瞎脑补。”季无虞屈指敲敲赵崇礼脑门儿:“我是说真的,这日子虽无聊,但享受。” 季无虞将怀里的暖炉塞到赵崇礼手上,起身朝里边儿走去。 赵崇礼下意识要跟被他回身一指。 “坐着。”季无虞道:“先喝杯热茶暖暖。” 赵崇礼一愣,不需要热茶,心已经暖烘烘的。虽然不知道季无虞这是要干嘛,但到底坐着没动,耐心等着。 季无虞很快拿着一方长匣出来,外边还是原木色,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玄机。 “这是?”赵崇礼放下茶盏。 季无虞没有回答,将长匣放到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匕首。 赵崇礼看着匕首瞳孔一缩,当即站了起来。 “这把匕首……” “给。”季无虞直接将匕首递到赵崇礼手中:“当年许诺你的生辰礼,虽然迟了,送的也不是时候,但总算没有失言。” 赵崇礼没有说话,沉默着将匕首拔出一半,又归入鞘中。 “不过,还当生辰礼确实过于勉强。”将赵崇礼反应看在眼里,季无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那就当定情信物好了。” “定情信物?”赵崇礼一顿,抬起头来。 “你不愿意?”季无虞挑眉反问,不等赵崇礼回答便伸手:“那你还我。” “送出的定情之物哪有收回的道理?”赵崇礼直接收了起来,想了想,扯下腰间那只灰扑扑的旧钱袋,连银子带钱袋放到季无虞手上:“臣值钱的东西不缺,有意义且珍而重之的却仅此一件。”赵崇礼望着季无虞的双眼:“这钱袋有些破,但它对臣很重要,还望陛下莫嫌弃。” 这要是恢复记忆之前的季无虞,那必定是会非常嫌弃的。 现在的季无虞握着这破旧的钱袋,却只觉得重如千斤,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这钱袋对于赵崇礼,代表着什么。 “不嫌弃。”季无虞笑着掂了掂钱袋:“不过你把银子都给我了,算是上交私房钱么?” “什么?”赵崇礼被问得一愣。 “没什么。”季无虞转手把钱袋收了起来,随即一转说起了别的:“不久前,禹王刚离开。” “哦?”赵崇礼知道季无虞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见了谁,当即坐直身体。 “他原是来要这副麻将的。”季无虞说起来就想笑:“然后被忽悠打发了……也不算忽悠,这东西也没打算真扣着不还,就是让他先去办件事来换。” 赵崇礼挑眉。 “听闻朝廷上下,如今正兴起一股种地风?”季无虞话锋一转。 “禹王告诉陛下的?”赵崇礼给季无虞倒了盏茶,倾身放到他面前,退回时抬眼反问。 “嗯。”季无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过你从未提过,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吧?” “此事说来话长,颇有些周折。”赵崇礼顿了顿,不等季无虞问便继续道:“当初陛下送菜,那些人非但不领情,反而私底下极尽贬斥。” 季无虞点点头,这情况他一点都不意外,早在决定送菜时就想到了。然而同样的话,禹王提时他一派淡然,但提的人换成赵崇礼,他却配合的听得格外认真。 赵崇礼被季无虞那双格外专注的双眸看得心头一跳,喝了口茶水才接着道:“臣知道后,干脆便让人在民间散播开来,加以引导,民意大好的情况,自然压过一切负面言论,但种地之风,却是有人在趁机推波助澜,意图扩大陛下在民间与朝廷的影响,从而离间臣与陛下反目。” “果然是这样。”季无虞听完眨了眨眼,身体后靠,透着慵懒:“这事上,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哦?”赵崇礼笑道:“陛下交代禹王去办的,莫非与此事有关?” 季无虞点头:“他既然想扩大影响收拢民心,那就让这影响吹遍大江南北,覆盖整个大梁吧。” 想出这招离间计的人不可谓不毒,简直就是铁了心置季无虞于死地。可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眼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看来,这傀儡皇帝,九千岁禁脔的名头还不错。”季无虞伸手将刚砌好的麻将捡回盒子里放好:“必要时候,还是个不错的障眼法,足够把心怀不轨之人带沟里。” 赵崇礼听到这话却有些走神,过了一会儿发现季无虞正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陛下可考虑亲自理政?” “嗯?”季无虞被赵崇礼问得一怔。 “您是天子,这国政理应交还于陛下。”担心季无虞误会,赵崇礼忙道:“臣当初代理朝政实乃形势所迫,如今暴君已除,陛下也回来了,再这么下去,终归不合礼法规矩。” “你睡皇帝,就符合礼法规矩了?”季无虞笑意还挂在嘴边,眼神却沉了沉。 赵崇礼一噎。 “既然都是违背礼法……”季无虞彻底敛了笑容:“九千岁是打算遵从礼法规矩呢,还是继续无视礼法规矩呢?” “陛下莫恼。”见季无虞动气,赵崇礼起身过去,站到身后替他按捏肩膀:“是臣说错话了,其实是臣太累,想让陛下分担一二,一来夫妻搭配干活不累,二来还能打发无聊。” 季无虞偏头指指自己右边肩颈:“这多捏捏。”然后才哼了声:“知道你的顾虑,身为皇帝,确实不能缩于人后,但现在却不是抛头露面的时候。” ---------------------------------------- 第94章 白瞎忙活 这倒也是。 赵崇礼意识到这事是自己太过心急,当即撇开不提,专心按照季无虞的提示给他按捏肩膀,只是按着按着,就变了味儿。 “九千岁。”感受着肩上轻若抚摸的力道,季无虞心如明镜,提议:“不如,换个地方接着按?” “但凭陛下吩咐。”赵崇礼装模作样。 季无虞嗤了一声,没有戳穿,起身率先去了里边。等赵崇礼进来,他已经躺好了,挑眉勾了勾手指。 赵崇礼坐到床边,一把抓住季无虞的手,带到嘴边吻了吻:“陛下稍候,臣先沐浴。” 再怎么不经撩拨,上龙床得先沐浴这规矩,赵崇礼还是记着的。 季无虞很满意:“去吧,我已经洗过了,在这等你。” 等赵崇礼去了浴室,季无虞转头看了看窗外。方才还带着余光的天,已经彻底黑尽了。 为了早点快乐,赵崇礼沐浴这段时间,季无虞提前把该准备的都给自觉准备好了。 可谓万事俱备,只等赵崇礼回来。 光是想到对方一会儿惊讶的表情,季无虞就跟恶作剧成功似的,心里忍不住偷着乐。不过同样身为男人,他猜,赵崇礼一会儿出来发现,八成得疯。 化身为狼,腰酸腿软什么的,说不定真的存在呢? 毕竟传说来源于实际,所谓空穴不来风,就算是危言耸听,应该多少能靠点边不是? 抱着这样的期待,季无虞连打几个喷嚏,感觉到凉意,赶紧裹好被子。等赵崇礼洗好回来,他已经裹在被子里喷嚏不断,冷得瑟瑟发抖。 赵崇礼心下一惊,疾步走上前去,拉下被子就伸手查看季无虞情况,不想却摸到一手冷汗。 “陛下!”赵崇礼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叫人进来,被季无虞抓住了手腕。 “别。”季无虞阻止道:“可能是刚准备的时候吹了点风,有点冷,暖和就没事了。” “准备?”反应过来,赵崇礼先是一愣,随即便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了,是生气不是,感动也不是:“陛下,您这……算了,您这肯定是受凉了,必须叫太医来看看,可不能硬撑。” 第65章 季无虞还想坚持,但赵崇礼这次没听他的,起身便去吩咐人传太医。知道季无虞不愿叫太医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回来帮忙将衣裳穿好,又把一堆瓶瓶罐罐给收了起来。 “你就是小题大做。”季无虞裹在被子里就露出个脑袋:“都说只是吹风有点凉,打两个喷嚏,有点冷而已,又不是……” “还有点。”赵崇礼没好气:“都冷的冒汗了。” 季无虞脑袋往被子里一缩:“真不算什么……” “陛下。”赵崇礼把人挖出来:“别捂着脑袋,一口憋气该难受了,您这么不在意自己身体,莫非忘了当初在赵府生病的滋味儿了?” 季无虞:“……” 本来是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难受不难受的另说,那又臭又苦的中药是真的真的非常难以下咽。 来的依旧是孙太医,因为之前几次,赶上大晚上急召,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发现只是着凉,甚至称不上严重,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准备开两副药就走,不想却被季无虞拉住袖子阻止了下来。 “别开汤药,可有药丸之类的?”季无虞问道。 孙太医看了赵崇礼一眼,见他点头,这才道:“有倒是有,不过臣没带,还得回太医院取了送来。” “去吧。”一听不用喝汤药,季无虞放下心来,松开了孙太医的袖子。 孙太医刚要应声离开,赵崇礼又把人叫住:“要不要针灸疏通一下?” 季无虞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怒瞪赵崇礼这个没良心的。 好在孙太医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这倒不用,陛下这点风寒不算什么,服药即可,不用针灸。” 等孙太医离开,季无虞冷笑一声,当即翻身朝向里侧,不搭理赵崇礼了。他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方便谁,没得到句好不说,还故意使坏,有种以后都憋着! “陛下生什么气呢?”赵崇礼坐回床边,抚着季无虞后背:“针灸比吃药好的快,臣只是想陛下少遭点罪。” 季无虞开始装睡,但后门漏风,让他装的心不静气不平。一会儿暗忖赵崇礼不解风情,一会儿又憋屈白忙一场,这不上不下的实在是太怪异了。 赵崇礼哪能看不出来季无虞在别扭什么,左右药还没来,他干脆躺了上去,把人捞进怀里。 “陛下。”赵崇礼气息拂在季无虞耳畔:“臣伺候您。” 季无虞却拒绝了:“不了,一会儿药该拿来了,我这病着,吃过药得休息。” 倒不全是闹别扭,而是真开始难受了,先前只是冷的冒汗,这会儿眼皮子都开始火烧火燎的,不用摸额头,他自己都知道应该是开始发烧了。 赵崇礼也发现了不对,当即就要让人去把孙太医叫回来,被季无虞拦了下来。 “别瞎折腾,一会儿药送来,吃药就行。”季无虞道:“叫他回来,最后还不是一样吃药。” 反正就是不给针灸的机会。 好在药没等太久就被送了进来,赵崇礼亲自伺候季无虞服下,又衣不解带守了半宿,确定退烧后没有反复的迹象,这才在外侧躺了下来。 黑暗中睁着一双眼,想到之前收起的那一堆瓶瓶罐罐,不禁将季无虞抱到怀里,疼惜的摸了摸头。不过想到季无虞这吹风就凉的体质,又不觉皱了皱眉头,要知道,这身体暴君用着的时候可没这么弱不禁风。 弱不禁风的季无虞这次病来的快,去的倒也挺快,第二天起来便什么症状都没了。 赵崇礼原本还想盯着他休息,但见他确实没什么事,就干脆带着一道去了勤政殿,也是打着让他慢慢开始接触国政的心思。 然而两人刚到勤政殿不久,就得到之前派去平反起义军的将士大胜而归的消息。 这本来是好消息,但赵四表情却堪比吃了败仗。 ---------------------------------------- 第95章 帮臣镇个场子 “不是说大胜而归,难道我听岔了?”季无虞盯了赵四几秒,转头看向赵崇礼,对自己听力一时间充满了怀疑。 赵崇礼没有回应,甚至坐在那都没侧目看季无虞一眼,然而在赵四看不到的长案遮挡下,却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季无虞的大腿。 季无虞:“……” 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赵崇礼眼角余光瞥他一眼,非但没识趣收手,反而变本加厉,面上却是一派冷肃,示意赵四有话就说。 “此番平反固然大胜,兵卒损伤不大,但起义军皆是被煽动集结的普通百姓。”赵四咬了咬牙槽:“周将军不忍,这些人投降后也没真当敌军俘虏对待,极力劝返归家,又做主命令当地官府开仓放粮,原本一切顺利,不想却突然发生暴动,周将军因此身负重伤,俘虏死伤近半。” 赵四越往下说,坐在长案后的两人就越是面无表情,便是季无虞,身上那股子漫不经心都尽数收敛了起来。 “这些人,原本都不用死的。”赵四深吸口气:“如今北洲一带十室九空,剩下一些老弱妇孺苟延残喘,根据回来的人转述,方圆十里难见人烟。” 然而又岂止是北洲,济州平昌,甚至北蓟周边,同样如此。 老百姓能知道什么,无非是受了有心人的蛊惑煽动,正如北蓟王,就正大肆收揽起义军为己所用。 这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动的却是整个大梁的根基。这不是搏机遇,而是自取灭亡,危的不仅是朝廷,而是大梁天下。 季无虞单手撑着头侧,食指曲起抵压着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按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连赵四离开都没抬一眼皮,还是赵崇礼敲了敲桌案,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赵崇礼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其实并不在意谁坐拥天下,你也好,还是任何一个有能之士也罢,都可以。”季无虞抬眼看向赵崇礼,笑容是看透一切的释然,却不过转瞬化为叹息:“都说乱世出枭雄,但若拿百姓做筏,视人命如蝼蚁,那不是枭雄,是畜牲。” “陛下……” “方才赵四还说了什么?”季无虞抬手打断他,坐直身来:“可有查明暴动因何而起?” “嗯。”赵崇礼道:“是北蓟王的人,不过埋伏围剿周将军的,却是济州平昌两路人马。” “这么大的事,之前居然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季无虞闻言皱眉,看向赵崇礼。 赵崇礼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等周将军醒来才知道。” 季无虞想想也是,便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隐瞒不报这事暂且放一边,单从这事可以看出,北蓟王已经成功挑动起两块垫脚石,只等济州平昌下一步动作了。” 话音刚落,赵崇礼就将一份奏折递到季无虞面前。 “怎么?”季无虞一愣。 “看看。”赵崇礼随手拿起另外的。 季无虞狐疑翻开,里面赫然写着平昌王月前于平昌封地大肆兴建皇宫,准备称帝的消息。 看完半晌,季无虞笑了一声,接着又笑了一声。不是气笑的,而是真的觉得无比滑稽可笑。 “这平昌王满脑肥肠,贪图享乐,草包一个,倒是没想到竟有这等野心魄力。”季无虞这话夸得倒是真心实意,随即又感慨:“古代信息通讯不便,就是这点不好,什么消息千里迢迢送到手里,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这么看来,北蓟如今肯定已经有了动作,咱们这边也该动一动了,抢不了先机,总不能输了时机。” “陛下有何打算?”赵崇礼放下手里刚刚批阅完的奏折,眼眸微闪,不动声色的引导季无虞自己思考着往下说。 “眼下什么太极都是纸老虎。”季无虞直视赵崇礼:“需快狠准,一个字,打。” 赵崇礼闻言便舒展眉眼笑了:“臣也正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至于后续,季无虞再次当起甩手掌柜。 “那就这么着,至于接下来跟那群大臣扯皮的事,就辛苦千岁大人了。”季无虞打个哈欠站起身来:“坐这么久腰酸背痛,我回……” 话没说完,就被赵崇礼抓住手腕一拽跌坐回去。 “恐怕不行。”迎着季无虞疑惑的目光,赵崇礼道:“此事若想尽快落实,光臣去扯皮可不行,还得有陛下打配合。” “我能干嘛?”季无虞摇头:“不……” “陛下什么也不用干,就上个早朝,往龙椅上一坐,保持沉默,等差不多直接拍板决定就行了。”赵崇礼谆谆善诱:“真的,什么也不用管,就帮臣镇个场子。” 季无虞斜眼睨他:“你堂堂九千岁,还需要人镇场子?” “需要。”赵崇礼把人拉到怀里:“看着陛下,臣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和力量。” “我怀疑你……” “冤枉。”赵崇礼吻上季无虞:“臣这话真心实意,绝对没有半点不正经意思。” 第66章 嘴上说着没有不正经,行为却越来越不正经。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充满了干劲和力量。 季无虞对此很满意,欣然接受了赵崇礼吹的枕边风,应下了上朝打配合的事。 说干就干,第二天天不见亮,季无虞就被赵崇礼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捯饬一番送上御輦,抬着就去了明和殿。 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季无虞倒是没怂,除了路上打了个小盹儿,派头端得十足,往龙椅上四平八稳一坐,威仪天成。 他这皇帝干得挺顺手,早就习惯早朝不见皇帝的大臣却被他这一出打得有点懵,一个个面面相觑,全然忘了该作何反应,还是赵崇礼带头下跪高呼万岁,众人才回过神来,齐刷刷跪地行礼。 听着那参差不齐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季无虞其实有点想笑,不过看了眼赵崇礼,给忍住了,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平身,然后等着接下来的扯皮大戏。 ---------------------------------------- 第96章 请求赐婚 然而等待的扯皮大戏并没有来。 眼睁睁看着赵崇礼游刃有余将事情敲定落实,季无虞才意识到自己被诓了。他这哪里是来镇场子,分明是来做摆件的。 不过有一句倒是没诓他,就是让他拍板决定这事。 季无虞出现在这做的唯一件事,就是拍板。别的根本麻烦不到他,赵崇礼就能有条不紊安排妥当。 “陛下感觉如何?”从朝堂下来,赵崇礼见季无虞一路沉默,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询问他上朝的体验感。 “挺热闹。”季无虞本来半瞌眼眸盯着沿路的杂草发呆,听到这话收起散漫:“千岁大人这张嘴,果然厉害。” “就这?”赵崇礼皱眉。 季无虞转动眼眸看向他:“就这,不然还能咋样?” 赵崇礼看了他须臾,摇摇头,不再做声。 就在季无虞撑着额侧准备打盹儿之际,他忽然又开口了。 “无妨。”赵崇礼道:“陛下自在便好,有臣在呢。” 季无虞看他一眼,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从我被暴君取而代之起,就已经注定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君王,不是习惯了懒散,而是眼下这局面,力不从心,更何况,宿命这东西,就像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不是努力就能挣脱改变的。” “臣只知道,人定胜天。”赵崇礼握紧季无虞的手,被他消极的态度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陛下曾经可以,以后就一样也可以。” 季无虞没有继续跟他争论这个话题:“我有一种直觉,咱们都漏掉了什么。” 季无虞之所以会突然生出强烈的宿命束缚感,便是早朝这一遭,总觉得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主动出兵攻打济州平昌北蓟的事太顺利,顺利的他心里说不出的空,本能觉得遗漏了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来。 赵崇礼看着季无虞,总觉得他情绪不太对:“漏掉了什么?” 季无虞摇头:“不知道。” 尽管那一瞬间的宿命直觉因平反而起,但季无虞并没有阻止。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一点他始终坚定。 那就是不管谁做这皇帝,都必须还天下一片安宁,不求海晏河清,但求安居乐业。 这天下乱象因他而起,而他如今坐在这个位置,就理应担这个责任,但宿命如此,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最大的努力还百姓安宁。 至于赵崇礼所期望,他不是不想,而是真的力不从心。尤其是今天上朝后,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让他更清晰的认知到宿命的不可违。 可他又不想认命,那就只能继续猥琐发育了。但赵崇礼明显不这样想,两人在这事上,难免便产生了分歧。 所幸接下来的日子,赵崇礼都在忙,两人见面少了,对于季无虞的督促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不过皇帝这活儿季无虞是消极怠工,但也没闲着,虽说已经和赵崇礼商量好了国营粮行的事,但前期该做的规划还是得做好。 原本这事交给赵崇礼负责,季无虞就可以甩手不管了,但对方忙得分身乏术,此次平反又非比之前,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让人分心,便干脆自己着手准备起来。 这一忙起正事,之前那股陡然而来的宿命冲击感倒是淡了不少。 “陛下,禹王来了。”小木公公刚给季无虞替换掉凉茶,元福就疾步走了进来。 季无虞埋首案牍:“让他进来。” 然而太过专注,闭嘴就忘了,人进来了都没抬头,忙得浑然忘我。 没办法,禹王只能再次行礼,并提高声音:“臣弟参见陛下!” 这声音大的,小木公公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砚台。刚要出声提醒,季无虞就自己抬起了头来。 “禹王来了?”季无虞点头:“看座。”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 小木公公松了口气,禹王则满脸无语。 “陛下日理万机,可也要注意身体才是。”看了季无虞面前的长案一眼,禹王以为他这是在忙着处理政务,惊讶之余,不忘劝道。 “哪有什么日理万机?”季无虞合上手上的文书,放到一侧:“禹王今日进宫,可是办的事情有结果了?” 禹王被问得一愣,随即心虚的挠了挠头:“这……没那么快,不过臣弟会加紧着办的,肯定不会辜负陛下栽培。” “啧,漂亮话一套一套的。”季无虞好笑:“既然不是为这个,那说说,是为何事?” “那个……”禹王别扭的红了脸,半晌后才小心翼翼道:“臣弟想求陛下,给臣弟与锦儿赐,赐婚。” “嗯?”没想到是这个,季无虞一愣:“和谁?” “锦儿,盛云锦。”担心季无虞不答应,禹王忙道:“锦儿前些个已经跟盛家断了亲,就算臣弟娶了她,也不会影响大局。” “断亲?”季无虞挑眉。 不想季无虞误会,禹王点点头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锦儿和盛家断亲并非因为盛家如今的处境,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盛长林的亲生女儿。” “如果只是这样,应该不至于闹到断亲吧?”季无虞没忍住八卦了一句。 禹王点头:“因为锦儿亲生父母皆死于非命,凶手就是盛长林,为了袭爵,不惜杀害兄嫂,收养锦儿这个侄女,也并非良心发现,而是存了利用……” 这侯门秘辛听起来可真够腌臜的。 “这个先不说。”季无虞打断禹王,好奇道:“你俩是怎么凑一块儿的?” 以盛云锦官家小姐的身份,尤其如今盛家还被圈禁的状态,怎么看,两人都没有那个发展机遇才对,但偏偏就是这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居然凑一块儿了,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想不让人好奇都难。 正好赵崇礼回来,季无虞眼珠一转,忙朝人招手:“你回来的正好。” “嗯?”赵崇礼走到季无虞身边,接替下小木公公的位置,看禹王一眼:“出什么事了?” “他。”季无虞指着禹王:“找我赐婚。” ---------------------------------------- 第97章 宁可小人之心 赵崇礼反应冷淡,闻言只随意哦了一声,便继续慢条斯理的专注磨墨,眼角余光都没给禹王一个。 季无虞和禹王齐齐看向他。 赵崇礼停下来,却是低眸凝视抬头看来的季无虞:“嗯?” “你都不好奇吗?”季无虞指指禹王,神秘道:“他求我赐婚。” “禹王这年纪,也确实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赵崇礼不觉得这是个值得惊讶好奇的事。 季无虞拉赵崇礼坐下来,凑到他耳边,小声:“但是他求娶的对象,是盛云锦。” “盛云锦?”赵崇礼总算给了禹王个眼神:“那陛下以为如何?”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眨了眨眼,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道:“挺好的啊,人家两情相悦的事,除了祝福,还能怎么以为?” 赵崇礼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季无虞没好气的瞥他一眼:“还是因为……” “陛下想好了再说。”赵崇礼忽然贴近季无虞,气息撩在耳畔,连汗毛都感觉到了威胁,颤栗着纷纷起立:“因为……什么?” 季无虞:“……” “嗯?” “没……什么。” “陛下真乖。” 禹王眼睁睁看着赵崇礼一来,季无虞的注意力就一点点拐偏,逐渐开始旁若无人打情骂俏,整个人都麻了,偏偏还不敢出声打断,只能低头等着。 再看退避一侧的小木公公,却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淡定。 禹王:“……” 好吧,是他见识少了。 好在两人并没有打情骂俏太久,很快季无虞的注意力就转了回来。 “这事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季无虞并没有立即给人赐婚:“回头还得问过盛云锦的意思,若她也有此意,朕给你俩赐婚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吧。” 第67章 “谢陛下。”禹王瞥了眼赵崇礼,拱手行礼:“臣弟告退。” 等禹王离开,季无虞也把小木公公等人遣了出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没了外人在,季无虞转身扑到赵崇礼身上,捏他脸,咬牙切齿:“故意在这跟我阴阳怪气,嗯?” 赵崇礼被扑得后仰,却伸手把人接住,顺势一倒一转,将人压在身下。 “禹王身份敏感,盛家情况特殊。”赵崇礼轻抚季无虞鬓角:“宁可小人之心,也别粗心大意。” 季无虞双目放空,一时没有接这话。 赵崇礼放缓语气:“臣知道陛下不喜欢这样,但……” “我是不喜欢,但不是不懂。”季无虞打断赵崇礼,叹了口气:“禹王突然在这时候求娶盛云锦,的确很难不让人谨慎提防,但我希望,是咱们多心了。” 赵崇礼摸了摸季无虞的头:“嗯。” “你真的不想做皇帝吗?”季无虞沉默须臾,突然看向赵崇礼,依旧还是那个问题,眼底却多了几分之前都未曾有过的严肃认真。 “不想。”赵崇礼回答同样毫不迟疑,脸上的温柔不减分毫。 季无虞笑了:“那好,既然我们都不想,又放不下苦难挣扎的百姓,那便打个商量。” “什么?”被季无虞推了两下胸口,赵崇礼手一撑地,翻身坐了起来,顺带拉了季无虞一把。 “等把这烂摊子解决了,物色个合适做皇帝的,把皇位交出去。”季无虞跟着坐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喉:“咱俩一起离开这里,从此天高云阔,闲云野鹤,如何?” 赵崇礼看着他,这一次没再反对,含笑应了一声:“好。” “你答应了?”季无虞桃花眼一亮:“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就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只要是陛下。”赵崇礼抱紧季无虞:“臣都绝无二话,高官厚禄也好,粗茶淡饭也罢,都誓死追随。” “追随你的那些人,该哭了。”季无虞下巴搁在赵崇礼肩头,弯了弯眉眼。 “不会。”赵崇礼揉着季无虞后腰:“臣相信陛下,定能妥善安排好他们。” “那得看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了。”季无虞道:“我可不管依附他人而活的草包。” “这是自然。”赵崇礼低笑一声:“草包也不配做臣的追随者。” “千岁大人好大的口气。”季无虞从赵崇礼怀里退出来:“事情忙完了?” “差不多。”赵崇礼理理衣襟:“剩下便等着了。” “兵力充足的情况下,同时讨伐济州平昌北蓟三地不难,只要逐个击破不给他们联手的机会就行。”季无虞顿了顿:“但外患却不得不防,外邦胡人虎视眈眈,一旦豁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嗯。”赵崇礼微微蹙了蹙眉,严肃道:“所以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快刀斩乱麻,拖的越久,越是麻烦,一旦胡人那边发动攻击,就会左右牵制顾暇不及。” 季无虞眨了眨眼,等着赵崇礼下文。 赵崇礼拉着他起身:“不过也不用太过忧虑。”带着到桌前坐下后接着道:“幽州有莫家军镇守不足为虑,其次泰州,邕州的亦是军事要地,只要这三处不破,胡人就打不进来,所以,为保证这一点,三军军备物资必须跟上。” 季无虞点头:“天气越来越冷,除了粮食,武器和保暖棉衣缺一不可,若是能做到底下士卒人手一套就好了。” 但这不是嘴巴两块皮,说说就能成的,粮食还好,不说武器,单是人手一套的棉服,所耗钱财就不是个小数目,就目前的国库来说,根本支撑不起。 “陛下有所不知。”果然,赵崇礼下一句就提到了国库:“国库这些年入不敷出,空虚已久,怕是供应不上。” “国库肯定是供应不上,能挤多少挤多少吧。”季无虞笑了笑:“至于剩下部分,民间募捐吧。” “募捐?”赵崇礼挑眉。 “嗯。”季无虞道:“世道再苦,苦的也只是穷人,达官商贾之流还是有些财力的,商人想入仕机会,咱们就行一点方便,至于官员,皇帝都带头了他们好看着?” ---------------------------------------- 第98章 你怕鬼啊 四目相对,看着季无虞眼底的狡黠,赵崇礼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季无虞明知故问。 “没什么。”赵崇礼道:“陛下这主意不错。” 季无虞却笑不出来:“只是拿个主意而已,外面水深火热,说是人间炼狱不为过,而我们偏安一隅,依旧锦衣玉食。” “会好起来的。”赵崇礼也收起笑容:“左右没别的事,陛下要不要微服私访,去看看外头到底怎么样?” “微服私访?”季无虞心动了,不过还是问道:“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赵崇礼道:“就带几名护卫,低调出行。” “那行。”季无虞当即应允下来:“再过些日子就该下雪了,趁现在还方便,出去走走看看也好。” “臣这就去安排。”赵崇礼说罢没有耽搁,随即起身离开,着手安排了起来。 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季无虞不仅是换了身便服,还乔装打扮了一番。不过没等两人出宫,就有人来报,北蓟王府走水,着火烧起来了。 这一出,可谓是打得两人措手不及,微服私访的计划不得不就此作罢。 “火势可有控制下来,人怎么样?”季无虞忙问。 来人道:“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人救出来一些,但没发现卢氏兄妹!” 两人对视一眼。 赵崇礼当机立断:“臣去看看!” “一起去。”季无虞拉住他:“这火来的蹊跷,八成是卢氏兄妹脱身计谋。” “是。”赵崇礼按住季无虞手背:“但您是陛下,不管是何原因,自有底下的人负责查明,不必您事必躬亲。” “这我当然知道。”季无虞道:“我就是不放心,单纯想跟去看看,你看我这都乔装好了,不去就白忙了不是?” “陛下……” “就这么决定了。”季无虞倔道:“再说也用不到你亲自过问,你都要去,我……就把我捎上呗?” 赵崇礼实在受不了他这磨劲儿,只得点头把人带上:“没见过比您还随心所欲的皇帝。” “那还不是千岁大人惯出来的。”季无虞跟着人上马车:“反正也没人会盯着我怎么做这个皇帝,本来除了你就无人在意,循规蹈矩除了为难自己,给谁看?不如怎么自在怎么来。” 赵崇礼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马车停在北蓟王府附近时,大火已经足足烧了两个时辰,除了一副框架,就剩下残垣断壁。火势比起之前也小了很多,但依旧噼里啪啦浓烟滚滚,时不时就会传出轰然倒地的声响。 赵四正在组织救火,哪怕能烧的基本上都烧了,也没有放弃,看到两人从马车上下来才放下木桶跑了过去。 “大人怎么来了?”赵四看了眼季无虞,没认出人来。 “过来看看。”赵崇礼眯眼看向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北蓟王府:“卢氏兄妹可找到了?” “没。”赵四道:“属下已经带人仔细找过了,无论是救出来的,还是烧死的,都没卢氏兄妹,这场大火应该是他们自己放的,目的就是趁乱逃出去。” “显而易见的事。”赵崇礼沉声问道:“可有下令封锁城门及各大主要道?” “大人放心。”赵四正色道:“得到这里着火的消息,属下就让人安排下去了,已经着京畿卫一起,全城搜捕卢氏兄妹下落,务必不让这两人逃出京城。” 赵崇礼拍拍赵四肩膀:“去忙吧,让大家仔细着,注意安全。” “是!”赵四抱拳。 没什么好看的,赵崇礼带着季无虞转身回了马车上。 “赵四好像没认出我来。”季无虞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对。”赵崇礼点头:“他是没认出陛下。” 说罢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偏头对着季无虞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通打量。 季无虞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干嘛这么看我?” “陛下这一手易容还真是出神入化。”赵崇礼把人拉到面前,指腹沿着颊边一点点抚摸:“练了不少时日吧?” 季无虞曲着中指挠了挠鼻尖:“其实还好啦,我扮鬼更专业。” 赵崇礼挑眉。 “什么长舌鬼,断头鬼,你要感兴趣,回头我扮给你看,保证比现在这样更让你惊艳。”一提到专业,季无虞就跃跃欲试:“只要你胆子够大,我还可以扮鬼和你酱酱酿酿,你想啊,一边那啥的时候,我脑袋时不时咕噜掉下来,再血呼啦欻的吐出舌头爆对眼珠,是不是很刺激?” 赵崇礼面不改色,只是抚在季无虞颊边的手收了回来:“陛下追求刺激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第68章 “人生在世,要没点刺激,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多无趣。”季无虞理直气壮:“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再说,制造刺激,也是维系感情不变的基础,永远保留那份新鲜感。” “理由还一套一套的。”赵崇礼又是无奈又是忍俊不禁:“要真这么追求刺激,那臣不是太监,也得太监。” 季无虞一脸无辜的望着赵崇礼:“你怕鬼啊?” 赵崇礼就安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季无虞明白了,他家千岁大人果然怕鬼。 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千岁大人居然怕鬼! 季无虞那叫个稀奇,捧住赵崇礼的脸一通打量,越看那面无表情的样,脸上的笑容就越大。 “陛下很高兴?”赵崇礼语气怎么听都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味儿。 季无虞早就不是当初的季无虞了,压根儿不怕他,闻言点头直乐:“高兴高兴!” “想扮鬼吓唬臣?”赵崇礼捏住季无虞后脖颈,将人压到怀里:“这样对陛下有何好处?” “刺激啊。”别说,季无虞还真就蠢蠢欲动,打算回头就试试。 洞悉他意图,赵崇礼手钻进他衣裳:“乖,咱们还是放过鬼,玩点阳间该有的东西。” 季无虞眼尾斜挑:“比如?” “比如……”赵崇礼覆上喋喋不休的唇:“现在这样。” 季无虞:“……” ---------------------------------------- 第99章 酒楼偶遇 赵崇礼的吻来的迅猛又热情,季无虞都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了,他却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季无虞眼尾泛红,非但没受到教训,反而意犹未尽。 “有人来了。”赵崇礼抬手替他整理衣襟:“陛下还真是……” “嗯?”季无虞挑眉。 “没什么。”赵崇礼无奈:“就是感慨,陛下还真是性情中人。” “嗯。”季无虞欣然接受这评价,挑着眼尾斜睨赵崇礼,似笑非笑:“我是比某些明明很想,却非要端着的君子直接一些。” 赵崇礼给季无虞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抬眼朝他看来。 “想就是想,要就是要,又想要又要端着那点装模作样,不够累的。”季无虞抬手点点赵崇礼额头,被攥住了也只是笑笑:“圣人言,食色性也,圣人又言,饱暖思……” “陛下。”为了不让季无虞说出更多惊人孟浪之语,赵崇礼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眼下全城戒严,不如寻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等消息?” 这个季无虞倒是没有意见,不过…… “你不是说有人来了?”季无虞打起帘子:“人呢?” “来了,可能是听到动静不好意思,又走开了。”赵崇礼谎话张口就来,不等季无虞深究,随即转移话题:“想吃什么?” 季无虞一双桃花眼看透太多,到底没继续在无营养的事情上闲扯淡,闻言还真顺着赵崇礼的话认真想了想,却没什么头绪。 “想不出来。”季无虞笑看着赵崇礼:“你拿主意吧。” “东城曹记酒楼苏州菜堪比一绝,陛下要不要去尝尝?”赵崇礼提议。 季无虞无所谓:“那就去曹记酒楼吧。” 这边去东城有段距离,一路上都是官兵搜捕。 行人仓惶退避,便是季无虞他们的马车都被拦了两次,出示身份后才得以通行,等终于坐到曹记酒楼二楼的包间,倚栏看着楼下乱象,心中还颇有感慨。 “难怪我当初怎么也跑不掉,就这强度,插翅也难飞。”季无虞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转身就见赵崇礼看着自己,坐下的动作顿了顿:“别处不管怎么样,这京城范围被你掌控的很好,犹如铁桶一般。” “这是夸还是损呢?”赵崇礼将倒好的热茶放到季无虞面前。 “夸你呢。”季无虞一脸真诚:“夸你厉害,好厉害。” 赵崇礼好笑摇头:“臣学识浅薄,实在没听出夸来。” “不重要。”季无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会儿菜上来,咱们好好喝两杯?” “嗯。”赵崇礼道:“这里的十里香也不错,难得出来,确实该好好尝尝。” 季无虞看着他笑。 赵崇礼不解:“笑什么?” “这酒楼经营挺广泛的啊?”季无虞忽然意有所指的朝赵崇礼身后那堵墙看去:“不太隔音。” 赵崇礼喝茶的动作停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一男三女。”季无虞啧了啧:“也不知道隔壁是谁,玩儿得还挺花,也不怕肾亏。” 赵崇礼:“……” 见某人侧耳倾听兴致勃勃,恨不得蹲墙根儿听得更清楚点,赵崇礼无奈极了。只得起身过去,手掌覆住对方后脖颈,将注意力拉回来。 “陛下这样,莫非是在暗示臣?”赵崇礼故意道。 “暗示你什么?”季无虞脱口问出后才反应过来:“别吵,你仔细听听这声音,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听他这么说,赵崇礼便意识到是正事,忙跟着收敛心神仔细倾听。别说,这声音,还真是熟人。 “前脚找我赐婚,后脚寻欢作乐。”季无虞皱眉:“这禹王……还真是出人意料。” 赵崇礼没有说话,只屈指叩了三下桌面,等暗卫进来便吩咐:“盯着点隔壁。” “是。”暗卫抱拳。 赵崇礼挥了挥手,人就再次神隐藏匿了起来。 隔壁的笑闹还在继续,不过却没再引起季无虞的兴致。正好酒菜被送进来,两人便暂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吃喝上。 左右隔壁有人盯着,也用不着两人分神操心。 “这就是十里香?”季无虞看着面前的白玉酒壶,一脸好奇。 “是。”赵崇礼没让伙计留下伺候,赏了块碎银便让人退下了,亲自为季无虞布菜斟酒:“陛下尝尝。” 季无虞尝了一口面前的笋干儿炖鸡里的笋干儿,随即眼睛一亮:“嗯,确实不错,口感一点不输御膳房大厨。” “是吧。”赵崇礼笑着给季无虞夹菜:“再尝尝这道东坡肉。” 季无虞来者不拒:“肥而不腻,口感醇厚。”见赵崇礼光顾着给自己夹了,也给夹了一块放对方碗里:“你别光知道给我夹,你也吃。” 说罢放下筷子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赵崇礼。 “来,喝一个。”季无虞笑道:“今儿难得出来,可得好好尝尝这酒。” 赵崇礼既然带他来这里,就没打算拘着他,当下陪他喝了起来。 两人看似心思都在美食美酒上,实际上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楼下,时不时瞥上一眼,任何动静都尽收眼底。 “这卢氏兄妹旁的不说,此番金蝉脱壳,倒是有几分果断魄力。”眼看又一批官兵从楼下经过,季无虞收回视线,淡淡道。 赵崇礼沉吟须臾,倒是挺赞同这话:“北蓟王这一对儿女,别看来京城后低调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的确并非中庸无能之辈,不然也不可能操控那么多起刺杀,都成功神隐。” “刺杀?”季无虞一愣。 赵崇礼点头:“无论是秦王长子那次,还是之后几次,明面上都是别人,但背地里都有卢韬屹手笔,包括盛家那次,也有借盛云锦计划,将计就计,那射向陛下的一箭,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看来,北蓟王也没多少与盛家联姻的诚意。”季无虞喝了口酒:“不知天黑之前会不会有消息。” “等着吧。”赵崇礼给季无虞加菜:“不过不太好说。” ---------------------------------------- 第100章 吃醋气糊涂了不成 这一波搜捕,果然如季无虞所料,耗时颇久,两人在酒楼一直待到傍晚,赵四才带着一干官兵赶过来复命。 “京城各大酒楼茶肆,赌坊妓馆,大街小巷该找的都找过了,并未发现卢氏兄妹踪迹。”赵四忙碌到现在,水都没喝过一口,结果一无所获,这会儿自觉无颜面对赵崇礼,整个人都充满了挫败:“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行了。”赵崇礼无语的看了赵四一眼:“没找到就继续加大力度找。” 季无虞在一旁问:“这北蓟王府应该有密道之类的吧,不然放完火,他们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的全身而退不是?” 季无虞也很意外,原本以为这样全城戒严的情况下找两个大活人不算难事,毕竟当初他就不管怎么折腾也没能跑出命运的五指山,谁知居然还能有例外。 都是逃命人,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季无虞深感惊讶的同时,第一反应就是搜捕不到位。按他自己的经验,这京城从皇宫到王府官邸,密道是真不少。 既然正常路子找不到,那肯定就是密道了呗,这堵他还知道把守密道,怎么到别人就想不到了? 季无虞正忿忿不平,就听赵四道:“密道也搜过,有被摧毁的痕迹,但出口都在城中,就算是从密道走,也不可能在如此强度的搜捕下逃出城。” 第69章 “没出城,那就是还在城内了。”赵崇礼敲了敲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另外,以防万一,让人带几队人马,出城往北蓟方向进行追踪,几个方位,都别落下,还有,让刑部颁发通缉令。” 几道命令安排下来,赵四再次恢复鸡血状态,很快就带着人开始了新一轮地毯式搜索。而此时的天色,已经不知不觉黑了下来。 “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宫了。”赵崇礼招来伙计结账,随后带着季无虞上马车离开,看着他沉默安静的侧脸,心中到底说不出的遗憾:“本来说好带陛下微服私访,谁知一下午全耗在这事上了。” “事出突然,也是没办法的事。”季无虞倒是没觉得怎么,还安慰赵崇礼:“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赵崇礼没说话,只是握住季无虞的手,拉着放到大腿上,拍了拍手背。 季无虞被他这动作逗得笑起来:“干嘛?” “不干嘛。”赵崇礼叹气:“就心里有愧。” “尽瞎想。”季无虞反握住赵崇礼的手捏了捏:“行了,我这皇帝虽然当的不务正业,但轻重缓急还是有数的,现在这当口,要是放卢氏兄妹回去,于咱们而言,虽不至于颠覆时局,但也少了掣肘北蓟王的筹码,终归是个损失。” 马车摇摇晃晃驶进宫门,倒是让季无虞忽然想起个事来。 “对了,不是让人盯着隔壁禹王来着,怎么没动静?”更让季无虞深感无语的是,他们注意力转回街上的搜捕情况后,连禹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个不急。”赵崇礼顿了顿:“既然让人盯着,就肯定会盯着,没消息反而说明没事,这禹王性子一向如此,也不能因为下午这事就怀疑什么。” “都想成亲了还在外头胡来,这感情还真是廉价。”季无虞嗤了一声:“真不知道盛云锦看上他什么了。” 季无虞为盛云锦抱不平,却见赵崇礼面色如常,似乎……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还真不怪赵崇礼反应平常,这在古代男人眼里还真就不算什么。 禹王身为亲王,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何况只是吃个花酒。 “你平日不进宫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同人这般?”季无虞看着赵崇礼问道。 赵崇礼被问得一懵:“哪般?” “还能哪般?”季无虞状似随意,满不在乎的口吻:“喝花酒呗。” “没有。”赵崇礼笑了笑:“臣对那些不感兴趣。” 季无虞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不是很信。 赵崇礼却给误会了:“怎么?陛下感兴趣?” “啧!”季无虞翻了个白眼,转开脸:“我就随便问问,没有就没有呗,还倒打一耙起我来了。” “臣都不曾想过,又何来倒打一耙一说?”赵崇礼抓重点:“陛下说话如此没有逻辑,莫非吃醋气糊涂了不成?” “谁吃醋……” “自然是陛下吃醋。”赵崇礼把人拉到身边:“不过这醋委实吃得好没道理,臣眼里,这世间粉黛都不及陛下半分颜色,又如何能入得了眼,肖想,那也只会肖想陛下。” 季无虞:“……” 这话不好接,季无虞假装自己没听见。 赵崇礼也不在意,只抬手给季无虞拢了拢披风,又给手炉更换了新碳。可谓是伺候的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这马上都到长央宫了,就别忙活了吧。”季无虞看不过去,眼见赵崇礼又要更换热茶,忙伸手拉了一把阻止下来:“你呀,就安静的消停坐会儿吧。” “这还有段路呢。”赵崇礼道。 “没事。”季无虞觉得手炉新碳有点烫,给放到一边:“也没一会儿的。” 赵崇礼见他这么说,便没再坚持,安静的坐着没有再动。 不过两人前脚刚回长央宫,后脚负责盯禹王的人就赶了回来。 看到来人,两人表情皆是一肃。 “可有发现什么?”不等来人汇报,季无虞就蹙眉问道。 “回陛下。”来人抱拳:“臣一路跟随禹王,并未发现异样,而且禹王也不是狎妓,与他在酒楼玩闹的,是他自带婢女,打麻将输了,互相惩罚挠痒痒。” 季无虞:“……” “就这样?”季无虞回头看赵崇礼一眼,总觉得这行为过于迷惑:“外头闹得沸沸扬扬,他就专心带婢女吃喝玩乐,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有。”来人忽然想起来,忙道:“哦对了,他骂了卢氏兄妹几句。” ---------------------------------------- 第101章 老鼠见了猫 季无虞眼眸流转,抬手让人退下了。 拉过赵崇礼的手,取下拇指上的扳指往自己手上套,发现大了,又给人套回去。 如此反复,玩儿的不亦乐乎。 赵崇礼瞧着他眉眼带笑,便由着他手欠。本来以为人是在想事情,结果等了半晌却等来一句。 “饿了。” 赵崇礼一愣,没反应过来。好在小木公公闻言,已经自觉张罗起来。 不过须臾,晚膳便摆上了桌。 赵崇礼看了看沉迷吃饭一言不发的季无虞,默默将剔好刺的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陛下就没什么想要说的?”半晌,赵崇礼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季无虞低头吃了口饭,一边夹菜一边反问:“说什么?” “陛下自打听完暗卫汇报就没再说话。”赵崇礼停下筷子:“总不能只是在想吃饭的事吧?” “那不能。”季无虞抬眼:“我什么也没想。” 赵崇礼:“???” “放空大脑。”季无虞筷头点点脑袋:“想那么多干嘛,懒得想。” 赵崇礼:“……” “别光盯我啊,吃饭吃饭。”季无虞往他碗里夹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陛下所言极是。”赵崇礼叹气:“好,吃饭。” 两人谁也没再提禹王。 一连几天,搜捕的人几乎将京城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出卢氏兄妹下落,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已经不在京城时,长乐坊坊主却递来消息,人抓住了,不仅抓住了,还已经移交到了刑部大牢。 季无虞:“???” 这峰回路转的发展,直接把季无虞给搞懵了且好半晌才想起来,长乐坊是盛云锦之前交出来的情报组织。 “想不到这长乐坊还有点本事。”季无虞感慨:“有些事情,果然还是三教九流路子更有用。” 赵崇礼不置可否。 季无虞见他不说话就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赵崇礼站起身来:“臣去趟刑部看看。” 季无虞也想去,不过想了想自己身份还是打消了念头,点点头:“去吧,披件厚点的氅子,今儿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赵崇礼笑了一声:“好。” 应完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季无虞面前,按着人狠狠吻了一通。 “等臣回来。”接过元福递来的毛氅披上,赵崇礼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季无虞目送着他潇洒挺拔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小木公公和元福对视一眼。 “陛下因何叹气呢?”小木公公问得小心翼翼:“这卢氏兄妹落网,怎么瞧着陛下反而愁眉不展的,可是担忧……” 季无虞摆手:“没什么,这里不用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两人闻言又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一脸不解的躬身退了出去。 “陛下没事吧?”一到外头,元福就没忍住和身边的小木公公嘀咕。 小木公公摇了摇头:“陛下就是呆不住,想跟九千岁去刑部。” “嗯?”元福一愣。 小木公公叹道:“难为陛下了。” 元福:“???” 小木公公刚要说话,抬眼看到朝这边走来的赵四,不禁皱了皱眉。 “我去西苑看看。”撂下一句,小木公公假装没看到人,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元福看看离开的小木公公,又看看走来的赵四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小木公公那背影,多少有点落荒而逃。 “这俩人,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刚嘀咕完,赵四就到了跟前,元福忙弯腰行礼:“赵大人,来见九千岁呢,千岁大人不在,刚离开一会子,说是去刑部了。” “不是找大人。”赵四抱拳:“在下有事求见陛下,还望公公帮忙通传一下。” “原来如此。”元福道:“大人稍候片刻。” 元福进去很快就出来,带话让赵四进去,赵四站在原地却没急着动,而是朝小木公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才离开的,可是小木公公?”赵四收回视线问道。 元福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小木公公,说是要去西苑看看。” 第70章 赵四闻言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没说什么,拍了拍袍摆,抬腿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去。 季无虞正坐在桌上摆弄杯盏盖子,见赵四进来抬了抬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何事?”没有赵崇礼在,季无虞无形中便端出了几分帝王的威仪来。 “大人今晚可能不会回来,让臣送了这个,说是让陛下晚上加一点到香料里,可以助眠。”赵四将带来的中药包放到季无虞面前,退后一步,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函:“这是幽州密函,莫将军亲书,请陛下过目。” 前一个季无虞还习以为常,听到后面不禁愣了愣:“幽州密函?” “是。”赵四双手将密函奉上。 “怎么想到给朕送来?”季无虞一边接过一边问:“你家大人看过了吗?” “大人已经看过了。”赵四顿了顿:“正是大人让臣给陛下送来的。” 地方密函,居然得先经过臣子授意才能到皇帝手中,以前的赵四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现在却莫名觉得心虚。 倒是季无虞这个傀儡皇帝一如既往的咸鱼,丝毫没有被轻视的不快,反而面色平静的展开信函看了起来。 “就知道胡人虎视眈眈,不可能放过眼下这个侵略的大好时机,出兵十五万,这整个国家的青壮年都出动了吧,还真舍得下血本。”季无虞合上信函:“此事你家大人应该已有成算?” “回陛下。”赵四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传话工具人:“大人说,此事事关国本,作为臣子不可越俎代庖,还得陛下拿个章程。” “啧。”季无虞翻了个白眼:“知道了,退下吧。” 赵四狐疑的看了季无虞一眼,迟疑着退了出去。 季无虞想了想,配合赵崇礼的意思,当即叫来元福,传召三公九卿勤政殿议事。 “别落下九千岁。”元福领命离开前,季无虞特地叮嘱。 ---------------------------------------- 第102章 一唱一和 虽然传召三公九卿到勤政殿议事,但季无虞却并未着急过去。估摸着差不多该到的都到齐了,这才踩着点过去。 皇帝的谱,拿捏的足足的。 果然,季无虞到勤政殿时,除了赵崇礼,都到了。比起摆谱,看来还是千岁大人更炉火纯青一点。 季无虞心里啧了一声,拂袖在上首坐了下来。坐下后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等着,看得一众人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终于,有人站不住了,出列打破了沉默:“这般召集臣等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不急。”季无虞眉头一挑:“九千岁还没来呢,再等等。” 众人:“……” “九千岁到了。”这时,元福进来通传。 季无虞嘴角一勾,忙端正坐姿:“快请!” 话音刚落,赵崇礼就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四目相对,空气都为之一静,黏黏糊糊让人想装瞎都难。 大家自是不敢装瞎,却也不敢直视,暗中交换个眼神,纷纷低下了头。但到底都是老臣,什么都缺最不缺城府,所以一个个也就是装的惶恐,其实肚皮官司转的飞起。 赵崇礼没看众人,也不管他们怎么看怎么想,走到季无虞面前,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 “给九千岁看座。”季无虞将信函放到桌上,笑盈盈的朝赵崇礼抬了抬下巴:“想必大家都很好奇,那么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朕也就直说了。” 众人闻言,当即心神一凛,收敛心思抬起头来,等待季无虞下文。 季无虞目光和赵崇礼一触即离,淡淡一扫众人:“朕收到幽州消息,胡人心知我大梁近来多事之秋,正点兵遣将,派十五万兵马往幽州挺进,准备趁火打劫,不知诸位怎么看?”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臣以为,幽州乃我大梁军事要地,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当尽快加派援兵驻守,以防万一!” “说的轻巧,幽州离京城不远千里,调派援兵岂是那么容易的。”另一个白胡子老臣唱反调:“况且眼下气候越来越冷,等大雪一下,行军更是难上加难,这援军除非从就近的泰州邑州两地抽调,否则根本赶不及,也不现实。” “但泰州邑州两地亦是重中之重,万一胡人朝这两处下手,到时城门人手不足,岂不正中下怀?”另一人也跟着反驳。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有用的办法却是一个没吵出来。不知是谁忽然提了一句赵崇礼,众人瞬间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季无虞也看着赵崇礼,知道这人早有成算,扯皮不过就是个过程,所以从头到尾一点没着急,就等着过流程呢。 然而,被数双眼睛看着,赵崇礼坐在那却没有开口,老神在在的喝着热茶。众人被他这一出搞的,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禁面面相觑。 季无虞笑了笑,没催,就在那笑眯眯的看着这人摆谱装逼,心里默默替他数着数。 一,二,三…… 铛的一声,赵崇礼放下了茶盏,抬眼一扫众人,对上季无虞时,目光顿了顿。 季无虞趁机朝他眨了眨眼,差点把人撩破功。 “咳!”赵崇礼转开视线,面无表情:“如今大梁内忧外患,诸位莫不是以为还是这么吵几句就能解决问题?” “这……” 众人被斥问得面露尴尬。 赵崇礼却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北蓟,济州,平昌三王正反,这时候若是让胡人趁虚而入,诸位可想过后果?” “九千岁之言,大家心里都明白,可这调兵遣将并非易事,非吾等阻拦,实在是一来远行困难,二来国库空虚,若是能有个两全之法,既免除战乱,又……” “哦?”赵崇礼打断出声之人,目光犀利:“袁大人不妨说说,何为两全之法?” 那人一噎,闭了嘴。 季无虞适时出声:“九千岁可有良策?” “良策不敢。”赵崇礼看向季无虞,目光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泰州邑州皆是重地,不可轻忽,但从京城调派援军,也确实来不及,是以,还得从距离三州最近的燕乌以及长陇调兵,兵力可调,粮草却是一大问题,所以眼下至关紧要,是尽快筹集粮草。” “确实是这个理。”季无虞附和点头,又将问题抛向在场众人:“诸位对此怎么看?” 提到粮草,户部尚书不得不愁眉苦脸站出来:“陛下,非是臣哭穷,是国库真凑不出了啊!” 这话自是不假,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加上贪腐横行,国库空虚这事早就不是秘密。不说粮草,户部尚书就经常因为拨不出经费,被其它几部的人追得东躲西藏。 苦逼那是真苦逼,不懂得开源节流,废物也是真废物。 季无虞之所以问,倒不是真为了挤压户部,毕竟他虽然不管事,但国库的事赵崇礼之前也有提过,之所以把难题抛出去,不过是抛砖引玉。 “凑不出粮草还打什么仗?”季无虞脸色一沉:“都洗好脖子等着做亡国奴好了!” 这话一出,众人大惊,这可不是皇帝该有的水平。 季无虞才不管什么皇帝话术呢,冷哼一声:“要打仗,粮草就不可或缺,总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国库拿不出,就想办法,不然把你们叫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听你们说废话吗?” 众人闻言,扑通跪了一地,一个个噤若寒蝉。 季无虞见差不多了,偷摸给赵崇礼使眼色,让他接上。 赵崇礼咳了咳:“陛下言之在理。”顿了顿又道:“既然国库凑不出来,那就咱们自己凑好了,不过诸位也知道,赵某三不五时就会往边关捐粮送药,如今囊中羞涩,能拿出来的实在有限。” “这时候就体现出种地的好处了。”季无虞慢悠悠的开始割韭菜:“大家想必都知道,朕在皇宫开荒种地的事。” ---------------------------------------- 第103章 陛下皮嫩 提到在皇宫开荒种地,几位老臣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心里第一反应就是荒唐,但谁也没有不识趣的出口。 而眼下也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大家更好奇的是,季无虞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虽然不知道,但直觉不会是好事,就因为这直觉,大伙儿都没有轻易开口。 季无虞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笑了一声:“虽开荒不少,地都种上了,但收货还要些时日,一时也拿不出太多粮食,这战争来的不是时候,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朕知道大家都在种地,家里农庄产出免税,余粮多少还是有的。” 一听这是打他们粮食的主意,有些人站不住了:“陛下,这……” “朕私库没有粮食,但金银珠宝不缺,即日起便带个头,拿出来换成粮食和冬衣药材,给将士们送去。”季无虞打断出声的人,不给他们扯皮拒绝的机会:“大家都是大梁的股肱大臣,朕希望,尔等能做出表率,为大梁也是为我们自己,出一份绵薄之力。” 第71章 季无虞话说的直接,众人便是不愿意,到这份上,也没法拒绝,但脸上的表情却分外精彩。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季无虞淡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将士当然可以从民间征集,可百姓已经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如此便是断其生路,民乃江山之根本,野兽尚且懂得繁衍生息的道理,站在这里的诸位不可能不懂。” 整个勤政殿安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一人说话,便是赵崇礼都沉默着没有出声。 季无虞也不在意,该说的都说了,就耐心等着。 忽然,赵崇礼放下茶盏起身出列:“臣名下有些经营,回头就处理了,换上粮食药材冬衣,一并给将士们送去。” “名下营生处理起来耽误时间,不必大动干戈。”季无虞道:“就现成的,能凑多少算多少,咱们满朝文武这么多人,民间亦有商贾地主,都动员起来,人多力量大嘛。” 本来斗以为要搜刮干净配合,一听不用,众人都松了口气,毕竟哪家都是一大家子要养,真抖干了那日子可没法过。 要是真那样,不用胡人打进来,他们自己就能彻底乱起来。 “陛下英明!”众人纷纷附和:“臣等愿尽绵薄之力,与大梁共渡难关?” “好!”季无虞大笑:“朕就知道,众爱卿不会让朕失望,大梁有尔等,江山之幸,百姓之幸,朕之幸也!” 一顶高帽,扣得众人飘飘欲仙。 当然,能做到这地位的都不是傻子,但不妨碍这些人必要时候都是装傻高手。 一时间,气氛很是慷慨激昂。 目的达到,季无虞片刻不再耽搁,当即分工细化下去。没有全权交给赵崇礼,而是直接把户部和内阁几位大臣推到了主要负责人的位置。 反倒是赵崇礼,只得了个监官的职位。 “你会不会有意见?”等人都走了,季无虞靠在赵崇礼怀里犯懒。 “什么意见?”赵崇礼摸着他的头,不明所以。 “这么大的事情,却略过了你,交给了别人。”季无虞手指勾勾赵崇礼下巴:“冒胡渣了。” “本来就该如此。”赵崇礼捉住季无虞的手:“陛下给臣刮。” “可以啊。”季无虞兴致勃勃的爬起来:“我给你刮你给我刮。” 赵崇礼捏着季无虞的下巴仔细打量:“陛下皮嫩着,都不怎么长这个。” 话是这么说,还是把人带到内室,拿出工具,替季无虞仔细修面,将下巴那点不太明显的青茬给清理了一遍。 “好了。”赵崇礼直起腰,刚准备去给季无虞拿铜镜,手里的修面刀就被夺了过去,人也被一把拽的坐到了季无虞腿上:“陛下?” “我的好了。”季无虞抬手捏住赵崇礼下巴:“现在该我帮你修了,别动,我手不稳,一会儿破皮可别赖我。” 赵崇礼本来还打算和他深入探讨下粮草的事,见状便安静下来,任由季无虞捏着下巴忙活,左右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你去刑部看过了,什么情况?”刚刚还让别动的人,这么快就忘了,竟是主动攀谈起来。 赵崇礼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的确是卢氏兄妹,已经下了死牢,增加了看守,这次不会再让人逃了。” “知道这兄妹俩藏身何处,是在哪里抓到的吗?”季无虞比较关心这个,非常好奇官兵掘地三尺都找不出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不过转念一想,再隐蔽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揪出来了? 果然,不管是谁,被男主盯上,插翅都飞不出五指山。 想到这,季无虞本来还有点不平衡的心理,突然就平衡了。 “贫民窟那边,倒夜香的孙老头家猪圈,后面的柴垛子里。”赵崇礼没多想,季无虞问,他便答:“之所以会被发现,倒是赶了个巧。” “哦?”季无虞挑眉,正好修的差不多了,指腹摩挲了下,感觉不扎手就停了下来:“怎么个赶巧法?” 赵崇礼从季无虞腿上起来,拿过他手上的修面刀:“长乐坊的乔管事前些日就约好去孙家买猪,那卢怜玥没憋住打了个喷嚏,就被发现了。” 季无虞:“……” 这可……真够凑巧的,巧得人无力吐槽。 赵崇礼看他表情也笑了:“只能说大梁气数未尽,老天爷都没站北蓟王那边。” 季无虞:“……” 这可跟大梁气数尽不尽没半毛钱关系,老天爷哪里是没站北蓟王,分明是谁都不站就站主角,偏爱的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有这么个金手指,居然不造反当皇帝,简直都对不起得天独厚的主角光环。 季无虞叹气:“上一个摔茅坑死的我以为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还有更奇葩的,是我见识少了。” 赵崇礼不懂季无虞感慨,但听着也觉得奇葩,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刚要和人出去,就有人进来通传,禹王求见。 ---------------------------------------- 第104章 赶鸭子上架 “禹王?”季无虞眼珠一转,和赵崇礼起身出去:“让他进来。” 禹王动作很快,两人出去,他已经站那等着了。 “又是来找朕给你赐婚?”季无虞一边走到长案后坐下,一边打量禹王。 “不是不是。”禹王挠挠头:“锦儿那边没那个意思,都是臣弟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事还得慢慢来,不急。” 季无虞:“……” 敢情闹了半天,人盛云锦压根儿就没看上这货啊? 就这还锦儿长锦儿短的,也不嫌害臊。 季无虞一脸无语,看禹王就像看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白瞎长了这么张脸,光长脸不长心眼儿。 丢人。 实在是槽多无口,季无虞懒得在这事上费神,直接问道:“既然不是为赐婚而来,那你干嘛来了?” “臣弟是听闻胡人正在大量调兵,意图来犯,陛下正在号召百官筹集粮草,所以才进宫的。”禹王道:“臣弟家里余粮不多,但找众亲王凑凑,应该也能不少。” “你消息倒是灵通。”季无虞没拒绝:“朕原本还想着不好开这个口,你一来,倒是解了朕燃眉之急,那说服众亲王一事,便交给你去办好了。” 都向百官伸手了,皇亲国戚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禹王才不信季无虞这话,不过也没有推辞:“臣弟定不辱使命!”顿了顿,这才说明来意:“不过,臣弟来见陛下,除了这个,还有一事禀报。” “说。”季无虞点头,见赵崇礼站在一旁,伸手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坐下。 赵崇礼倒是没客气,直接在季无虞身边坐了下来。 这行云流水的互动,看得禹王脑子一抽,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以及准备的说辞。 “这筹集粮草固然有效,但运送方面终究还是个问题,除去路上损耗,时间上也耗时太久。”禹王看着两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臣弟是觉得,这样一来太耗时间,不如传令到地方,开仓补给,这样既能节省时间,也能减少损耗。” 这的确是个道理,季无虞就这么想过,但是…… “地方开仓的确更可取,只是……有粮吗?”季无虞问这话时,下意识转头看向赵崇礼。 “因地而论吧。”赵崇礼道:“这几年天灾人祸,朝廷虽也赈灾,但到底杯水车薪,大多都是靠地方开仓放粮,但也不是每个地方官都爱民如子,也有中饱私囊之徒,这种人最是贪生怕死,强权压迫之下必然不敢不开,只是,也要防止阳奉阴违,就怕最后压力被转嫁到百姓身上。” “是吧。”季无虞点头,微蹙眉头:“我就担心这个,但正如禹王所言,粮草运送的确耗时耗力,就怕来不及。” “这倒不会。”赵崇礼见两人都看向自己,顿了顿:“胡人虽说每年都会来犯,但其实都是小打小闹,像这种大规模进犯,同样行军不易,未必不能打这个时间差。” 季无虞听赵崇礼这么说,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不过禹王的提议倒是无意间提醒了他。 禹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陛下作何这般看着臣弟?” 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香饽饽呢。 季无虞眯了眯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子平日里懒散好玩儿,关键时刻倒挺靠谱。” 禹王:“……” 这话是在夸他吧,但为什么听着不那么对味儿呢? 但究竟哪里不对,禹王一时又说不上来。 “让地方上开仓放粮,你倒是提醒我了。”季无虞起身绕着禹王走了两圈,停下来拍拍他肩膀:“粮草好解决,但眼下缺粮却不仅仅是前线将士,百姓也需要啊!” 禹王:“???” 所以? 然后? 季无虞没急着给禹王解惑,而是走回去凑到赵崇礼耳边,压低声音问他:“我有尚方宝剑这东西没?” 第72章 赵崇礼被他问得一愣,虽然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去给我拿来,我有用。”季无虞继续压低声音道。 赵崇礼看看禹王又看看季无虞,眼神微动,没有多问,点点头便起身去将尚方宝剑拿了过来,除了宝剑,还有一块代表皇帝亲临的金牌。 虽然不清楚季无虞这是要干嘛,但赵崇礼直觉拿上没错。 果然,季无虞看到金牌很是满意。拿过手掂了掂,随即便连同尚方宝剑一起扔给了禹王。 禹王手忙脚乱的接住,瞪着两人一脸懵逼,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陛下,这……” “多地灾情,因朝廷力不从心,一直赈灾不到位。”季无虞拉着赵崇礼坐下:“既然办法是你提出来的,那让地方开仓赈灾一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禹王:“???” 赈灾办法? 他什么时候提的,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交给他全权负责……不待这么赶鸭子上架的。 反应过来被坑了,禹王瞬间哭丧着脸,深吸口气刚要婉拒,就被赵崇礼不冷不淡的出声截住了话头。 “陛下将天下大任交给禹王,那是看重禹王能力,也是对禹王寄予厚望。”赵崇礼语气幽幽的:“禹王莫要辜负陛下一番栽培之心才是。” 禹王:“……” 别以为说的冠冕堂皇,就信了你鬼话。 “禹王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莫非真要继续这么游手好闲的混着,做一辈子闲散王爷?”赵崇礼毫不留情扎刀:“盛云锦虽是女子,却胸有沟壑亦有抱负,若禹王不思进取不肯改变,那还是死了那份心的好,您配不上她。” 禹王:“……” “嗯?”季无虞斜了赵崇礼一眼,似笑非笑:“倒是难得听你对谁评价这么高。” 赵崇礼偷偷在长案下捏他大腿,压低声音:“别拆台。” 虽然知道赵崇礼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季无虞心里还是不得劲,但到底没有当着禹王的面计较这个。 而且赵崇礼没有说错,就禹王这脑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还真配不上人家。 ---------------------------------------- 第10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别的事,就退下吧。”季无虞随手抄起个梨扔给禹王:“拿着,路上吃。” 禹王热泪盈眶的走了,也不知道是让梨感动的,还是新接差事苦逼的。 人一走,季无虞欢呼一声,三两下爬到赵崇礼怀里,双手把人脖子一搂,吧唧就对嘴亲了一大口。 狂野做派把赵崇礼惊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瞪大了。 “做什么?”赵崇礼抬手扶住季无虞的腰,看着他声音低哑。 “高兴。”季无虞又亲了亲赵崇礼:“麻烦暂时解决,可算是能轻松一阵了。” 赵崇礼看他高兴,不由跟着勾了勾嘴角:“嗯。” 四目相对,不知道怎么的,似乎连空气都在暗搓搓燃烧。 赵崇礼手掌摩挲着季无虞柔韧劲瘦的腰侧,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陛下……” “在这里不好。”季无虞凑到他耳边:“去里边儿。” 赵崇礼却道:“去暖浴殿。” “嗯?”季无虞退开看他。 赵崇礼却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也没做多余的准备,带着他就朝门外走。 “这会儿去泡暖浴,会不会有点早?”季无虞走出门,看到细雨蒙蒙的天空惊讶的瞪大了眼:“下雨了!” “嗯。”赵崇礼从宫女手里接过雨伞,打开撑到季无虞头顶,揽着他肩膀走下台阶:“这雨看着应该下不大。” 季无虞也觉得,点了点头:“这一下雨就更冷了,现在去泡暖浴,倒是刚刚好了。” 赵崇礼闻言低笑了一声。 虽说是临时起意,但在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力见,等两人到暖浴殿时,那边该准备的都已经被人提前一步准备好了。 吃喝玩乐无一不足,都是历代帝王和妃子共浴的规格布置。 季无虞看着那粉粉嫩嫩梦幻奢靡的布置,就忍不住乐,转头冲赵崇礼揶揄的挤眉弄眼。 赵崇礼倒是反应平常,看着眼前的粉色纱幔连眼皮都没颤下,拉着季无虞就走了进去。他反应实在太平常,连带着季无虞也没了揶揄打趣的兴致,总有种少见多怪的憋闷感。 “你之前来过?”季无虞拂开纱幔,一步踏上玉阶。 “没有。”赵崇礼扶着他:“为何这么问?” “看你一点不惊讶,好像来过很多次似的。”季无虞撇嘴,看到中间那口白烟滚滚的温泉池,深吸了口气,被硫磺味儿呛得咳了一声。 “味儿有点重。”话是这么说,季无虞动作却不慢,三两下除掉衣物,就试探着下了池子,热水包裹身体,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叫嚣着享受:“舒服!” 拉了拉赵崇礼衣摆,示意他快点,季无虞转头打量起周围,不得不说,这春暖花开姹紫嫣红的景象倒是与四周的粉色纱幔相得益彰,奢靡却不俗气,衬着白烟缭绕,仿若瑶池仙境一般。 季无虞正看得入神,就被下水来的赵崇礼从身后抱住,学着那鸳鸯交颈,好一顿缠绵。 “赵崇礼?”季无虞有点慌,抬手推了推他的大脑袋:“你没事吧?” 这素来冷静自持的人突然像是打了鸡血,实在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没事。”右侧不远有一块雕花石台,在水中半隐半现,赵崇礼把人带了过去,推上石台:“这里好。” 季无虞:“……” 是挺好,但是外头一堆人守着,是不是疯过头了? 季无虞虽然性子外放,但也没有被人围观的癖好,可显然,赵崇礼并不在意,在他看来,那些人可能连木头桩子都不如。 季无虞:“……” 算了。 想想历代帝王不仅被围观,还有彤史官记录时间,季无虞瞬间就释然了。 没什么好别扭的。 两人都放的开,可苦了一众听墙角的,太监还好,宫女们,尤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宫女头都不敢抬,一个个面红耳赤。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眼看着季无虞最后被赵崇礼抱着离开,众人跪在那一动不敢动,想看又不敢看,心情无比复杂。 季无虞才不管旁人怎么看,心安理得的享受赵崇礼的搬运服务,回到寝宫被子一捂,便呼呼睡了过去。 别的不说,这泡过温泉,就是好眠。 季无虞一觉睡到第二天,感觉身体畏寒的症状都好了不少。 “这温泉还真是个好东西。”季无虞抬起没用暖炉也热烘烘的手,捂上赵崇礼的脸:“你看,我都不怕冷了。” 赵崇礼坐在那任由他捧着脸揉,眼里盛满笑意:“确实对身体有好处,尤其对畏寒的人,以后没事就多去泡泡。” 季无虞眯眼看着他笑,忽然凑过去:“那石台也不错,就是有点硌得慌。” 赵崇礼抬手摸摸季无虞眼皮,看着他没接话。 季无虞松开他脸,抬腿撩起裤管,把膝盖给他看:“你看,都青了,而且臀部也痛,肯定也青了。” 赵崇礼目光在那淤青的膝盖上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起身将季无虞抱了起来。 “你干嘛?”身体突然失重,吓了季无虞一跳,忙抬手攀住他肩膀。 “不是臀部淤青了?”赵崇礼转身抱着人朝内殿走:“我看看。” “嗯?”季无虞眉头一挑,笑了:“真只是为了给我看看?” 赵崇礼垂眸看他。 “我怎么觉着,千岁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季无虞手指绕着赵崇礼垂落耳边的头发,笑得意味深长:“还不快从实招来。” “陛下若想膝盖上的伤尽快恢复,还是别招惹臣的好。”赵崇礼挺喜欢季无虞这直白热情的性子,但有时候也挺无奈,就比如现在。 “你舍得让我伤上加伤啊?”季无虞瞪大眼睛,一脸控诉的望着赵崇礼,好像多吃惊似的。 赵崇礼面无表情:“那得取决于陛下,臣定力可没陛下想的好,若是没忍住冒犯,也只能告声罪过了。” “嗐!”季无虞笑眯着眼,没收敛,继续老虎嘴上拔毛:“小伤而已,我那么爱你,恕你无罪可好?” ---------------------------------------- 第106章 药里掺辣椒面了吧 赵崇礼停下脚步,看了季无虞好一会儿才继续往里走。 “赵崇礼……” “你这哪是臀痛,分明是皮痒了。”赵崇礼打断季无虞,把人放到床上:“趴过去,我看看。” “好嘞!”季无虞麻溜翻身,都没用赵崇礼上手,扒光腚撅给他看:“是不是淤青了?” “嗯。”赵崇礼目光黏在那两处淤青上,眉心微蹙,伸手碰了碰:“青了两处……很疼?” 第73章 “还好。”季无虞转头和赵崇礼说话:“倒也不是特别疼。” “等一会儿。”赵崇礼道:“我去拿药。” 季无虞点点头,等人转身去了才反应过来,赵崇礼不是我就是你,居然没有再用敬称。不得不说,这样随意一点的交流,比起之前那束手束脚的相处,可自在多了。 这进步,让季无虞心情舒畅,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 “看来,我离投胎做猪的可能又远了一点。”季无虞挺满意现在这样的:“果然还是活着好啊!” 赵崇礼拿着药回来就听到他这一声长叹,顿了顿脚步,但什么也没说,径自过去在床沿坐了下来。 “趴好了,别晃。”赵崇礼伸手轻轻在他臀上拍了拍:“给你上药。” 季无虞哦一声,本以为药抹上会是冰冰凉凉的,不想却像是伤口上喷辣椒水,疼得他狠狠一哆嗦。 “别躲。”赵崇礼抬手按住他腰:“有点疼,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这什么药啊?”季无虞忍得浑身紧绷。 “不知道。”赵崇礼一边给季无虞仔细涂抹伤处上药,一边道:“之前有次受伤,孙太医开的。” “那老头是不是跟你有仇?”季无虞龇牙咧嘴:“药里掺辣椒面了吧?嘶……轻点轻点!” 好不容易上完药,季无虞长长舒口气,趴那半天没动弹。 赵崇礼给他盖上被子:“睡会儿?” “不睡。”季无虞歪头看向赵崇礼:“疼得火烧火燎的,不想动。” “那就趴着歇会儿。”赵崇礼想了想:“我去招呼一声,让人把暖池里那块石台改造一下。” “怎么改造?”季无虞脑洞大开:“总不能在上面凿几个洞吧?” “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赵崇礼摸摸季无虞的脸,道:“不过凿洞后也要给包一下,不然一样会受伤,这事你别管,我会让人想办法。” 季无虞无语了一瞬,眨眼:“为了那啥,还挺拼的。” “主要是陛下喜欢。”赵崇礼笑了一声,站起来:“好好休息,臣去去就回来。” “又是陛下臣的。”季无虞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去吧。” 赵崇礼却弯腰在季无虞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开。 “啧。”季无虞摸了摸嘴角:“学坏了。” 小木公公装了半天透明人,终于没憋住,放松的深吸了口气,然后就跟抬眼看来的主子撞了个对眼。 “你脸红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季无虞朝小木公公招招手:“有点无聊,你去找赵四,让他把肥猫带过来。” 小木公公本来就红的脸,被季无虞这么一打趣,更红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季无虞后面说的什么,忙不迭转身小跑了出去。 季无虞被他这毛毛躁躁的搞得哭笑不得,实在是没想到,都这么久了,小孩儿脸皮居然还那么薄。再看看元福香婉他们,人家两个就挺习以为常的,啧,再这么动不动就害羞,都不好意思留人在跟前伺候了。 小木公公还不知道,自己因为脸红被主子给嫌弃了,正低着头一个劲儿往前蹿,后领子就突然一紧,被人揪着扯了回来。 “小木公公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小木公公被拽一趔趄,转头见拽他的人正是赵四,当即脸色一变,一拂尘就打了过去。 “嘿,你这人!”赵四侧身避开:“长的白白净净,脾气却张牙舞爪,你……” “猫呢?”小木公公不想听他废话,见他两手空空,当即眉头一皱。 “猫?”赵四一愣:“那畜牲现在野得很,见天到处乱跑,我哪知道它在哪?” “不知道就去找。”小木公公退后两步拉开距离:“陛下让你带肥猫过去。” 赵四一顿,上前打听:“陛下可有说找猫做甚?” 小木公公摇头:“没有。” 赵四皱起眉头。 小木公公话带到了也不多留,转身就走,被赵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去。 “嘿!”赵四上下打量小木公公:“我没得罪你吧,你这小公公怎么瞧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木端着皇帝近侍的派头,仰着脑袋尽量鼻孔看人:“赵大人这是哪儿的话,咱家可不敢给大人拿乔,生来就这讨人嫌的臭德行,大人还请多担待着。” “啧!”赵四绕着小木公公转圈:“行了,你这小公公忒没意思,不就是当初在客栈睡懵,不小心把你踹下床了么,至于记仇到现在?”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小木公公就想到被踹下床的阴影,脸瞬间就绿了。这人他算是看明白的,就是不要脸,跟他掰扯,没得气死自己,惹不起还不如躲着点。 “大人言重了。”小木公公揣着袖子:“话咱家是带到了,大人还是赶紧去找猫吧,陛下那边还等着伺候,咱家就先回去了。” “哎!”赵四忙伸手把人拦下:“来都来了,公公就帮忙一起找找,那小东西麻溜的很,一个人可不好找,一会儿误了陛下的事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小木公公心道关他屁事,但想到季无虞,到底还是翻个白眼留了下来,号召宫人一起找了起来。 本以为找找就能找到,谁知众人把长央宫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猫,却是连猫毛都没能找到一根。 而另一边,让众人遍寻不到的肥猫却踩着优雅猫步,从窗台一跃而下,颠颠儿跑到季无虞面前,歪了歪头,奶声奶气的喵了一声。 ---------------------------------------- 第107章 我说的不对 “哟!”季无虞长臂一伸,将小东西捞起来,转手塞进被窝:“这是……自己跑过来的?” “喵~”肥猫谄媚的喵了一声。 “啧。”季无虞扯扯猫胡子:“比你家赵四精怪多了,小东西这是成精了不成?” “喵~”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走,捉鱼去。”季无虞按按肥猫脑袋,招手叫来元福:“扶我起来。” 元福扶起季无虞:“陛下,您身上还有伤呢,不要将养将养再出去?” “不用。”季无虞起来还不忘把猫抄上:“又不是伤到动不了了。” 元福:“……” 可是您方才看着像是半身不遂了。 元福算是看明白了,他家陛下这伤严不严重,取决于在谁面前。 这想法刚冒出来,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赵崇礼回来了。 看着这个陛下的克星,元福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将位置让了出来。 “陛下这是不疼了?”赵崇礼将元福反应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径自走到季无虞身边,伸手抱过他怀里窝着的肥猫:“外头都找疯了,这小东西倒是会跑,竟是躲来了这里。” “疼啊,不过趴着难受,还是想出去走走。”季无虞丝毫没有被撞见的窘迫:“一只猫都看不住,还找疯了,呵!” 赵崇礼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陛下想去哪?” “有段日子没看这小东西抓鱼了,去看看进步没有。”季无虞带头走在前面:“走走走!” 赵崇礼:“……” 抬手给怀里的肥猫顺了顺毛,赵崇礼冷硬如铁的心肠,竟不禁对怀里这小东西生出几分同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自然还是他家陛下的意愿最重要,是以没有反对,抱着猫便跟在了季无虞后头,带上宫人,径自朝湖边而去。 “陛下打算捉鱼做什么?”赵崇礼边走边问。 季无虞想了想:“烧烤吧,难得你今儿挺闲。”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责怪我偷懒?”赵崇礼压低声音。 季无虞左右看看,也凑过去压低声音:“你错觉,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整天忙来忙去,还是得适当休息放松一下的嘛。” 赵崇礼低笑一声。 季无虞斜眼瞅他:“我说的不对?” “对。”赵崇礼化身无脑追捧:“陛下说什么都对。” “敷衍。”季无虞撞撞赵崇礼胳膊:“你说的找疯了,就是在那找呢?” 赵崇礼顺着季无虞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弯腰在那咪咪咪找的赵四等人,嘴角抽了抽。 “我刚过来,他们就这片找。”赵崇礼不忍直视的收回视线:“这蠢货,不用管,让他找去。” 季无虞没看见小木,闻言收回视线,挑了挑眉,便故意往外侧挪了挪,挡住了赵崇礼怀里的肥猫。 两人活像合伙起来欺负小伙伴的调皮蛋,对视一眼,赶紧脚底抹油开溜。不想刚转过拐角,就跟迎面走来的小木公公撞个正着。 看到被赵崇礼抱在怀里的肥猫,小木公公停住脚步,下意识偏头朝赵四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陛下,这猫?”小木公公见两人藏着掖着的,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自己跑寝宫来的。”季无虞忽撸把猫脑袋:“连只猫都看不好,简直废物,让他找去。” 第74章 这话小木公公一百个赞同,看不住就算了,找也盯死那一方之地找,都不知道这赵四是故意的,还是当真愚不可及。 既然猫就在这,他也没必要再过去,干脆把猫接了过来,跟着去了湖边。 这肥猫崽子还真是个成精的,似乎是知道季无虞带它来湖边是为了干嘛,一到地方就从小木公公的怀里跳了出去,现场秀了一波花式捉鱼。 这还不算,完了还叼上一条肥的,颠颠放到季无虞脚边,歪着脑袋冲他喵喵叫。 “小东西挺聪明的嘛。”季无虞蹲下来戳戳肥猫脑门儿:“这小谄媚的劲儿。” “确实挺聪明的。”赵崇礼也觉得惊奇,没忍住蹲下来和肥猫握了握爪:“难怪林尚书念念不忘,一看见我就念叨这小东西。” “你不是花钱买来的?”季无虞给猫顺毛。 “嗯。”赵崇礼道:“花了两百两呢。” “钱不少呢。”季无虞撇嘴:“随他念叨,既然花钱买的,那就是咱们的了。” “是这个理。”赵崇礼拍拍肥猫屁股,指指湖:“去吧。” 肥猫冲两人摇晃尾巴,又喵喵了两声,掉头跑了,一个猛子扎到水面身子一扭,一条鱼就被扔上了岸。 自有宫人忙活着捡。 季无虞招来小木公公:“今儿在这烤鱼,去让人把家伙什都拿来,调料也备齐了。” “是。”小木公公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张罗起来。 众人忙碌起来,没一会儿,湖边便热火朝天的架起了烤架。这东西,还是当初季无虞让元福去宫外订做的,这么久终于派上了用场。 不过鱼自然不能光指望肥猫。 季无虞弄了两根鱼竿,和赵崇礼垂钓,收获一般,但胜在野趣。不过季无虞就是个闲不住了,钓了没一会儿,就扔了鱼竿,跑去亲自烧烤。 这劲头,宫人们拦都拦不住,见赵崇礼没有阻止,便也不再拦着,退到一旁战战兢兢的帮忙打下手。 “好了!”季无虞将烤好的鱼递给小木公公:“给赵崇礼送去。” 赵崇礼拿到鱼却没有吃,而是走到季无虞身边喂他。 “你怎么不吃啊?”季无虞尝了一口,觉得还行:“有点糊了。” “陛下先吃,臣来烤吧。”赵崇礼道。 “不用不用,你吃你的。”季无虞把人赶到一边:“每天四肢不勤的等人伺候,骨头都懒了,还得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不过季无虞也不是一直掌厨,烤出他和赵崇礼的量,就把位置让了出来。香婉主动接过烧烤的活儿,原本拘谨的众人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场面温馨而热闹,季无虞看着却叹了口气。 赵崇礼转头看他:“这好好的,突然叹什么气呢?” ---------------------------------------- 第108章 我在哄你 季无虞将头靠上赵崇礼肩膀,望向远处的农田没说话。 赵崇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眨了眨眼,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但这都不重要。 “再过不久,就该下雪了。”赵崇礼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感叹了句。 季无虞不解的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扯到这个,但对上赵崇礼的视线却怔了怔。 “陛下不必忧虑。”赵崇礼将季无虞手上的鱼刺拿过来放到地上,又湿了手帕给他擦手:“很快就过去了。” 季无虞任由他伺候着没说话。 “这样的日子,以后有的是。”赵崇礼道:“外头纷纷扰扰,但只要臣活着一天,就定会护陛下周全,北蓟王也好,济州平昌两王也罢,都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季无虞面露惊讶:“你……” “您是君,赵崇礼是臣,于君臣,我该为君分忧。”赵崇礼将手帕收起来:“抛开君臣,我们是伴侣,护你安稳,是我的责任。” “你这样,好像我很没用。”季无虞眨掉眼中热意,转开脸看向湖中:“而且,身为君王,护黎民百姓安稳是我责任,身为你赵崇礼的伴侣,护你平安同样也是我的责任,我怕死,却又不怕死,只是能岁月静好,谁希望战乱不休呢?” 赵崇礼嗯了一声,握紧季无虞放在身侧的手。 “我只是看着大家轻松无忧的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罢了。”季无虞叹气:“这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会过去的。”赵崇礼只是重复道。 “嗯。”季无虞笑了笑:“肯定会的。” 但其实季无虞对自己炮灰的命运并不乐观,没有赵崇礼索命,谁知道会不会有别人呢。终究他这个皇帝不合格,不管是不是身不由己,他带给世人苦难是事实。 要是之前他倒是无所谓,虽然重复倒档很烦,但死麻了其实说怕也不太怕,不想死又不怕死,很矛盾的心态。 但那是之前,之前他无牵无挂,死就死了,可现在,他却不舍得了,身边这个人,他想和他走完这辈子,而不是归来依旧是死对头。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季无虞转头看向赵崇礼:“如果我还是死了,来生咱们再见的时候,你记住我点,别再拿刀横我脖子上,我怕我万一没忘,会难过。” “陛下胡说什么?”赵崇礼脸色骤然一变:“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 “不是如果么?”季无虞反握住赵崇礼的手:“我就是情绪到这感怀一下,打个预防,你别……” “没有如果。”赵崇礼打断季无虞,语气冷硬却坚定:“陛下定会长命百岁,千秋万世。” “行了,急糊涂了不是?”季无虞忍俊不禁:“长命百岁也没法千秋万世……啊!” 季无虞话没说完,突然就被赵崇礼抱了起来,当即被吓一跳,他倒不在意周围都是人,就是有点被赵崇礼阴沉的脸色吓到,不敢再胡说八道,识趣的闭上了嘴。 “不说了?”赵崇礼脸色难看的挑眉。 季无虞怂了吧唧的摇头,还做了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你呀。”赵崇礼抱着人去到另一边的亭子,将人放到长椅上:“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胡说八道没个把门儿的,不知道人口有毒么?” “啊?”季无虞被最后一句问得一愣。 “不可随便把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赵崇礼在他身边坐下:“如果这种话,也不要,毕竟人口有毒,好的不灵坏的灵。” “你还挺迷信。”季无虞笑起来。 “你还笑。”赵崇礼没忍住捏他脸:“下次再这么口无遮拦,看我怎么罚你!” “我是皇帝。”季无虞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能怎么罚我?体罚,还是肉罚?” “都罚。”赵崇礼拉过季无虞的手握住:“以后再胡说,就罚陛下……” “三天起不来床?”季无虞一脸的跃跃欲试。 赵崇礼:“……”无奈点捏住季无虞的嘴唇:“说正事呢,陛下能不能别插科打诨?” “这不是……”嘴巴被捏着说话不方便,季无虞拉下赵崇礼的手:“这不是把千岁大人吓着了,哄你开心么?” “哦?”赵崇礼好笑:“哄了么?” “哄了啊。”季无虞往赵崇礼面前怼脸凑过去一些,鼻尖碰鼻尖:“你没感觉出来么?我哄你呢,就这样。” 然后在赵崇礼唇上落下一吻。 刚准备退开,就被赵崇礼按住了腰,控住了后脑勺。 “既然陛下要哄……”赵崇礼吻上季无虞,气音缱绻:“那就哄得彻底些。” “千岁大人是准备……”季无虞扭开脸,低笑:“是准备在这野飞么?” 赵崇礼:“……” “倒也不是不行。”季无虞环上赵崇礼脖子:“反正那些人离得远,肯定看不清。” “陛下……” “嗯?”季无虞挑眉:“不是么?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 赵崇礼看着他不说话了,眼眸却深邃的像是藏着漩涡,随时能将人吸吞进去。 “会错意也没关系。”季无虞手指挑开赵崇礼衣领,指尖按在他喉骨上,桃花眼潋滟斜睨:“天时地利人和,不失为及时行乐的一个好地方,你说呢?” “我说什么?”赵崇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想不想?”季无虞凑到他耳边:“想不想被我哄,要不要陪我一起胡闹?” “陛下……” “你就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季无虞抬手捂住他嘴:“点头,我就继续哄你,任你惩罚,摇头,那自然是各回各家,爱咋咋的。” 赵崇礼:“……” “是男人就痛快点。”季无虞耐心不好:“又不是真太监,每次都不干不脆好像我逼你似的,能不能果断点。” “既然陛下盛情难却……”赵崇礼声音低哑,抱着季无虞的手下意识收紧:“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嗯。”季无虞笑眯眯的点头:“大餐就在这儿,不必客气,尽管大快朵颐。” ---------------------------------------- 第75章 第109章 这是闭眼吹 初冬第一场雪毫无征兆,说来就来。白日里还艳阳高照,一夜之间气温陡降,寒风呼啸入目一片银装。 看着被积雪压弯的枝头,季无虞搓着手哈了口气。 赵崇礼拿着毛氅出来,看了一眼远处屋檐的积雪,将毛氅抖开披到季无虞身上。 “外头冷,去屋里待着。”赵崇礼转到季无虞身前,替他将带子系好。 “还好,不太冷。”季无虞立起帽兜罩到头上,大半张脸都缩到了毛里:“雪化的时候才冷呢。” 赵崇礼见他望着积雪双眼放光,想了想,去里头给他重新拿了双长靴出来。 “做什么?”季无虞看着他手上的长靴一愣。 “换上这个,出去走走。”赵崇礼蹲下来给他换鞋:“不过只能在这附近,不能走远了。” “好啊。”季无虞扶着赵崇礼双肩,低头看着他笑:“我还没踩过这种雪呢。” 其实是踩过的,只是在现代世界,所在的城市根本不下雪,在这里,小时候的记忆又太遥远模糊,所以并没有真实的体验感。 赵崇礼听到季无虞的感慨,抬头看了他一眼,抻平袍角站起身来。 “走吧,我带你去走走。”赵崇礼从小木公公手里接过油纸伞,拉着季无虞走下台阶。 “就我们两个吗?”季无虞转头望着他的侧脸。 “对。”赵崇礼勾动嘴角:“就我们两个。” 季无虞眨了眨眼,回头看路:“挺好。” “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我都带你这么踩上一回。”赵崇礼将纸伞倾斜到季无虞头顶,带着他一脚踏进雪地。 “也没多厚。”季无虞还以为得没过小腿呢,看到只到脚踝,眼睛弯了起来:“踩着还挺舒服,松松软软的。” “陛下想堆雪人吗?”赵崇礼忽然问。 “你会?”季无虞诧异的转头看他。 “嗯。”赵崇礼看季无虞一眼:“还是陛下教的。” 季无虞闻言一愣,这个……他没印象。 看着他反应,赵崇礼也不在意,笑了笑带着他走到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陛下站这看着,我来堆。”赵崇礼说着便蹲下身忙活起来。 季无虞看着挺有意思,跟着蹲了下来,抓了一把雪团成雪球,趁其不备,啪的朝赵崇礼砸了过去,正中脑门儿。 赵崇礼被砸得一愣,很懵的抬头朝他看来。 季无虞笑了笑,又是一个雪球过去。 “陛下这是要打雪仗?”赵崇礼当即放弃堆雪人,迅速团了个雪球:“一会儿可别嗷嗷跑。” 话音刚落,季无虞已经跳起来跑开了,蹿的比兔子还快。 赵崇礼愣了愣,当即起身追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砸,玩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偌大个庭院都是两人打雪仗的惊呼笑声,直到赵崇礼被季无虞虎扑倒进雪里,才消停下来。 没等宫人上前,季无虞就伸手把赵崇礼拉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是不一样,后背都有点出汗了,快起来,一会儿衣服湿了会着凉。” “没事。”赵崇礼顺着季无虞的力道起来,双手在身上拍了拍:“我身体好。” “身体好也要注意。”季无虞走到赵崇礼先前堆雪人的地方,蹲下来:“我们一起来堆吧,堆个你,堆个我,然后还有他们。” 回手指了指远处的小木公公等人。 赵崇礼跟着看了一眼,走过去蹲下:“好。” 两人当即忙活起来。 但季无虞的手艺实在不咋的,赵崇礼堆的那是雪人,再看他自己堆的,俨然像两坨垒起来的大号便便。 赵崇礼还没怎么着,季无虞自己先被恶心到了。 “好丑。”季无虞叹气评价:“即便安上鼻子眼睛嘴巴,还是不像个人。” 赵崇礼忍着笑:“没有,陛下堆的臣挺好看的。” 季无虞怀疑赵崇礼审美有问题,但看他自己堆的又很正常。 得了,这是闭眼吹。 无语之余,不禁又觉得好笑。 季无虞伸手戳了戳赵崇礼胳膊:“你真觉得好看?” “嗯。”赵崇礼点头,专心给自己的雪人加装饰,敷衍道:“好看。” “你看看呢。”季无虞故意道:“你要真找这样,咱俩也到不了现在这地步,我虽然不算颜控,但还是喜欢长相周正的,好歹要有个人样。” 赵崇礼:“……” 正无语着,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回头见是赵四,挑了挑眉停下动作。 “何事?”赵崇礼扭回头继续忙着。 季无虞倒是扔掉树枝,蹲在那看赵崇礼弄。 赵四还记着前几天找猫找到吐的事,心里颇有怨念,不禁看了季无虞一眼:“大人,济州平昌两王已经伏诛,不过北蓟那边情况不妙,北蓟王手下有队奇兵,悍勇善战势如破竹,已经连攻下长岭,丰荃两地。” 一听是战事有变,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收起了散漫,拍手站了起来。 赵崇礼低头看看,见堆得差不多了,便带着两人往回走:“先回去再说。” 赵崇礼捡起纸伞,替季无虞撑挡飞雪。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挡一挡。”季无虞推了推赵崇礼的手。 “我身体好。”赵崇礼不为所动。 季无虞没办法,只好往他身上挨紧点,这样两人就都能遮挡住了。 赵四走在两人身后,莫名就一阵心酸泛上心头。这人啊,一旦动了情就是不一样,不管多果决冷硬的性子,都会变得腻腻歪歪。 哎,看得他眼热,也想找个人腻歪腻歪了。 心里嘀咕着,赵四抬眼就看到远远站着的小木公公,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 小木公公却没看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皇帝陛下,哪怕人被护的好好的,依旧紧张上前,又是递热水,又是递暖炉的。 “陛下,香婉煮了姜汤,回头喝一碗去去寒,别给冻着了。”小木公公说着,接过赵崇礼递的纸伞收起来。 “嗯。”季无虞点点头,见大家伙儿都冻得手指通红便道:“大家都喝些,这天气突然冷下来,最容易生病。” ---------------------------------------- 第110章 一半一半吧 大伙儿回到殿里,先是集体灌了碗姜汤,这才开始谈论正事。 “长岭和丰荃两地被攻破,这可真是个坏消息。”季无虞捏着铁丝挑了挑香炉里的香灰:“眼下只剩下燕赤这最后一道防线,一旦燕赤失守,反军便会长驱直入,直攻京都。” “嗯。”赵崇礼脸色不大好看。 季无虞放下铁丝:“负责平乱的首将是谁?” “温仲平长子,温贤。”赵崇礼道。 温家是和莫家齐名的武将世家,当年高祖时期,这两家先祖作为开国元勋,都是数一数二名号响当当的人物,一个足智多谋骁勇无敌,一个力大无穷鬼才奇招,说是高祖开国路上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两人不仅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更是铁哥们友谊。前两代两家还联姻,这些年却渐行渐远。 不仅关系远了,后辈人才也拉开了巨大差距,莫家风光依旧,温家却是日渐衰败,而温贤,算是温家小辈里不错的了。 但也仅是相比温家那些后辈而已,此次平反一败再败,可见还是差点火候。 但也不能全怪此人无能,北蓟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顾百姓死活,温贤却不能不顾,因此束手束脚也情有可原。 “眼下怎么打算?”季无虞想透前因后果,便没再纠结首将过失,直问办法:“燕赤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必须得守住了。” 赵四这时候抱拳道:“臣奏请陛下恩准,让臣带兵驰援!” 季无虞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赵四。 倒是赵崇礼没做犹豫,当即下令:“你即刻拿上虎符,率领五万精兵前去驰援,务必保住燕赤。” “是!”赵四双手接过虎符:“属下领命!” 等赵四离开,季无虞才推推赵崇礼胳膊。 赵崇礼转头看他,顺势握住他的手:“嗯?” “赵四行吗?”季无虞不是很放心。 “赵四……”赵崇礼抿了抿嘴:“其实是莫家人。” “莫家人?”季无虞惊讶了:“那他怎么姓赵?” “他是莫家二房的人。”赵崇礼想到赵四的身世,皱了皱眉:“莫家别看繁荣昌盛,内里也是纷争不断,尤其上一辈,几房争斗特别厉害,为了家主之位手段用尽,互相下毒暗杀都不为奇,后来虽然大房拿下了掌家权,表面上其它几房服了,背地里却依然较劲的厉害。” 季无虞没有打岔,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等着赵崇礼自己讲述这些高门秘辛。 “这莫家上一辈斗法输了,就把劲头都使在了晚一辈上,分家后就更厉害。”赵崇礼提到莫家二房,语气里满满都是厌恶:“尤其这二房,处处不如大房,却处处都想压大房一头,为了这个卖儿送女,什么缺德事都做的出来。” 第76章 赵崇礼接过暖炉放到季无虞怀里,让他捧着。 “当初暴君当政,妖后为祸朝纲,大家都战战兢兢,唯独这莫家二房上赶着凑上去。”说到这,赵崇礼冷嗤一声:“别人的孩子可能是逼不得已,赵四却是莫家二房亲自送出去的。” “所以,你俩其实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季无虞放轻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赵崇礼点了点头,见他这般小心翼翼,伸手将他手拉过来握在掌心拍了拍。 “我救过他一次,其实也不算救,只是自保顺带拉了他一把,他就给记在了心里,后来出来便认我为主,更是直接求我赐了他赵姓。”赵崇礼叹气:“赵四这人不笨,就是有点死心眼。” “看出来了。”季无虞笑了一声:“难怪他对我总是抱着那么点敌意,原以为是偏见,没想到又是那两人造的孽。” “敌意倒是算不上。”赵崇礼道:“他心里都明白着,就是习惯以我为中心,有时候难免有所疏忽,但对陛下,并无不敬之意。” “他不是不敬,而是随意。”季无虞好奇:“他当初面对暴君也这样?” “在之前,他身份,还不够到暴君面前。”赵崇礼想到那时:“对待暴君的态度会拘谨,更有掩藏的恨意和杀意。” 好吧,这么说来,随意也是一种亲近方式了。 这么想着,季无虞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说他了。”季无虞没兴趣继续剖析赵四对自己的心路历程,转了话题:“你觉得此番胜算如何?” “不好说。”赵崇礼敛眸思索片刻,抬起眼来:“北蓟王筹谋多年,实力不容小觑,如今既然选择了反,必然是时机成熟,也有这个把握,不可能冒然打没准备的仗。” 季无虞望着赵崇礼眨了眨眼,等着他下文。 赵崇礼沉吟须臾:“一半一半吧。” 居然是对半开! 而且还是对赵四这个莫家人迷之自信的情况下。 季无虞面露诧然,没想到这北蓟王居然已经强大到连赵崇礼都忌惮的地步了,想到一半胜负,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话,以防万一,还得早做打算才好。”季无虞眯了眯眼。 “放心,我会安排。”赵崇礼突然话锋一转:“最近工部新出了个大件,杀伤力很是不错,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哦?”季无虞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样的大件?” “大型重弩。”赵崇礼起身给季无虞续茶:“可以三箭齐发,杀伤力和射程,都在旧件儿之上,因还在调整,暂时还没命名。” 季无虞听着却眼睛一亮,突然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赵崇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惊得一愣。 季无虞抓住他的手:“武器,咱们可以改良武器,不仅是重弩,还有火药!” “火药?”这个赵崇礼知道,但这东西也就烟花爆竹听个响,埋多了倒是能够炸一炸,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来的机会埋炸药? “对,咱们先去工部,这个回头再说。”季无虞抱着暖炉起身,风风火火往外走:“不过对付胡人可以,平反却不合适冒然动用,破坏力太强。” ---------------------------------------- 第111章 都惊呆了 两人到工部时,都没看到几个人。 赵崇礼连问都没问,直接便带着季无虞去了工部后面的大广场。 果然人都扎堆在大广场上,正围着一蹲大型重弩争论得面红耳赤。 “这是还没调试好呢?”季无虞一看这热闹劲儿就笑了,呼出一口白气,拉着赵崇礼走过去:“这工部比其它部看着有活力多了。” 季无虞就喜欢干实事的人。 赵崇礼点头:“工部油水少,在六部几乎是边缘存在,但却最纯粹。” “看出来了。”季无虞笑眯眯的站在人群外踮脚往里面看:“都是工作狂。” 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收着,进来还有太监唱喝通传,可这群人沉迷其中愣是没听见就算了,就连到了跟前也没发现。 有人被推挤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被赵崇礼伸手扶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多谢……”一转头看到赵崇礼,那人懵了懵,再看到旁边的季无虞,当即一激灵,拉拉身边人衣袖,扑通就跪了下来。 “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众人听到动静转头,这才发现两人存在,吓得跪了一地。 季无虞看着跪的一片,很是无奈,面上却端着威仪又不失和善的态度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起来,然后走到重弩前,这里摸摸那里拍拍。 “这大家伙瞧着不错,射程力度都试过了?”季无虞摸着重弩问众人:“杀伤力怎么样?” “射程力度以及杀伤力,都比一般弩强。”说话的是工部侍郎姚文良:“臣等方才已经试过,陛下请看!” 姚文良伸手指向远处的墙体,目测距离在三百米。 季无虞当即带着人亲自过去查看,然后发现,墙上有一排孔洞,深浅不一。浅的只是一个浅浅凹槽,深的直接对穿,可见这发挥的确不是很稳定。 但能有这个射程,本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射程不太精准,几乎每次都会有一点偏差。”姚文良站到季无虞身边,一脸苦恼:“臣等已经研究好些日子,但始终不得其法。” “有图纸吗?”季无虞收回抚摸孔洞的手。 “有!”姚文良道。 “把图纸拿来看看。”季无虞转身往回走。 姚文良自然应了一声,当即招手叫来一名小吏吩咐了下去,没多会儿,一沓羊皮图纸就被送了过来。 “陛下懂这个?”赵崇礼接过图纸递给季无虞。 “不懂。”季无虞摇头,却没有停下,低头仔细看着手上的图纸:“不过精确度,应该可以通过计算来调整。” 赵崇礼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在季无虞翻看图纸时,一堆工作狂也不管他懂不懂,下意识就朝他围拢过来。这一聚在一起看图,难免就要讨论,很快大家就有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 季无虞也不出声打断,仔细分辨图纸细节,和上面的计算方法,然后给指了两处需要改进的地方。除了这个,他还捡来树枝,蹲在地上现场演算了几遍,几个公式和数值换着推演,最后终于在结果一致后确定了下来。 “你们照着这个数值再调整一下试试。”季无虞蹲着看了一会儿,才扔下树枝拍拍手站了起来:“不行再想办法。” 众人都惊呆了,瞪着季无虞满脸不敢置信。 季无虞却没管他们,将图纸还给姚文良,便转身走到了一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身朝姚文良招了招手。 姚文良小跑上前:“陛下?” “工部对火药可有研究?”季无虞边走边问。 “每年的烟花爆竹都需要新意,不过今年尚早,礼部那边还没出具体图案,是以还未研究。”姚文良如实回道。 “不是让研究烟花爆竹的花样图案。”季无虞把自己想法说出来:“火药其实具备一定点杀伤力,可以试试加重比例,往火器方面发展,比如火炮,火枪,炸药,回头朕出个详细章程,你们好好研究一下。” “啊?”姚文良直接给说懵了。 季无虞瞥他一眼:“如今大梁内忧外患,内忧尚且可平,但若胡人趁虚而入,便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况,打仗总是免不了劳民伤财,而想要出奇制胜,在国力不足的情况,唯有改良武器,重弩你们做的很好,希望继续发扬这等创新精神,回头无论大官小吏,人皆有赏。” “吾等定不辜负陛下厚望!”姚文良一脸激动。 季无虞笑了一声:“缺少经费,若是户部不批,直接找九千岁,只要是合理诉求,他肯定都给你们批了。” 赵崇礼听得无奈,却没出言反驳。 本就激动的姚文良更加激动不已:“臣……” “你一会儿看到工部尚书,让他进宫一趟。”季无虞打断姚文良:“行了,收起你的激动,干活去吧,哦对了,你给传下来,若是谁在朕章程出来之前,率先研究出火器,同样重重有赏。” “是!”姚文良依旧激动,但到底还是按捺了下来:“臣一定转达下去,争取尽快研究出陛下想要的火器!” “很好,就是需要你这股劲头。”季无虞拍拍他肩膀:“除了火药比例,材质也很重要,最好是精铁,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注意安全,研究或者试验的时候小心些,别受伤了。” 姚文良连连点头,激动的双眼晶亮,满脸红光。 季无虞没有在工部逗留,交代完,又看了会儿众人对重弩改良,便和赵崇礼一起离开了。 坐上马车,发现小了没多久的雪又下大了,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满天乱舞,视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雪雾,隐隐绰绰,看得很不清晰。 第77章 “这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季无虞撩着帘子,看着外面皱了皱眉。 “是有点。”赵崇礼知道他担心什么:“各地都会提前加固房屋,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季无虞眉头却并未舒展:“好些地方百姓流离失所,这个雪季,怕是要冻死不少。” ---------------------------------------- 第112章 争执 听到季无虞的担忧,赵崇礼也沉默了下来。 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是救济,远在京城信息迟缓的情况下,也无法避免伤亡。 但也不能因此就什么都不做。 “还是得颁布政令,让地方收容救济流民才是。”季无虞叹气:“虽说死伤不可避免,但能减少一些是一些,京城也一样,凡是到京城的流民都不准拒绝进城,必须尽快把流民给安置下来,先解决温饱,再考虑其它。” 赵崇礼抬手捏了捏他肩膀:“放心,这些其实每年都会做,别的地方还好,虽然难免还是有冻死的,但不一定会出现大面积灾害,倒是济州平昌北蓟三地,百姓想是不会好过。” 济州平昌虽然已经平反,但百废待兴,很多地方难免顾及不到,而北蓟如今还在打仗,想也知道百姓将会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季无虞听着赵崇礼的话,脑子里只想到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心里一时间压抑沉闷的厉害,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就算再想改变,也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有些人间悲剧,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啊……”季无虞收回视线:“战线不能拉长,必须速战速决,原本我还顾虑,火器只能对外,不能对内使用,毕竟士卒大多都是被抓壮丁充数的平民百姓,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赵崇礼耐心的等着他继续说。 季无虞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可以缩小目标范围,将伤亡降低到最小,所谓擒贼先擒王,你懂吧?” 赵崇礼点头。 “一部分明面上继续虚虚实实的牵制,一部分挖地道潜入敌营,直接在北蓟王住的地方埋上火药,给他炸了。”季无虞话锋一转:“不过还得等火器出来才行,先等等,若是情况还是不妙……” 季无虞转头看向赵崇礼。 四目相对,几乎是瞬间,赵崇礼就看懂了他眼底的打算。 “这京城终究还是需要陛下镇守的。”赵崇礼抬手替他将头发撩到身后:“若非必要,御驾亲征并不可取。” 季无虞张嘴刚要反驳,就被赵崇礼食指压唇,将话堵了回去。 “还有臣在呢。”赵崇礼安抚的朝季无虞笑笑:“实在不行,臣去,有陛下镇守后方,也不怕被人后背捅刀。” “你……” “我一定会为你守住这天下。”赵崇礼眼底幽光凛凛:“赵崇礼,也可以为你守住这天下,所以,还请陛下放心。”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皱眉说不出话来。就他对赵崇礼的了解,对方这番话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决定好的。 “你……”季无虞抿了抿嘴唇:“什么时候?” “赵四进宫那天。”赵崇礼道:“赵四身手不错,虽平时性子直,但战场上却自有一套章法,由他去,确实可能放心一些,但凡事都有万一,倘若失败,那臣便只能亲自前去了,不过臣发誓,若真到那地步,必亲手斩下反贼首级,平安回来。” 季无虞绷着脸不说话。 “陛下。”赵崇礼叹气:“相信臣,可好?” “我没有不信你。”季无虞不想他误会:“我就是……” “我知道,你是担心。”赵崇礼打断季无虞的话,笑道:“真的,我保证全须全尾回来,毕竟我还答应过你,闲云野鹤,浪迹天涯呢。” 季无虞依旧不肯让赵崇礼单独去:“就不能把我带上吗?” “陛下。”赵崇礼耐心劝解:“这京城复杂,并非所有人都服臣,想置我于死地之人不少,更不乏趁机下黑手的,你留在京城,不仅安全,也可以为我守好后方,但若是咱俩都去了,有奸人背后动手脚,哪怕是克扣粮草,都会是致命打击。” 季无虞当然知道赵崇礼说的是对的,不管怎么说,他留在京城主持大局都是很有必要的,但知道归知道,他就是……放不下。 “此事尚未到这个地步。”季无虞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等到时候再说。” 虽然暂时逃避,但季无虞心里其实很清楚,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只能妥协。不是因为对赵崇礼强权的畏惧,而是因为,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 马车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再出声说什么。 不过季无虞却没有因此情绪低迷,回去就召见工部尚书谈了许久,随后加班加点将火器的大概章程例了出来。 但其实他知道的也有限,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提供思路可以,具体怎么做,还得靠专业人士去钻研努力。 倒是炸药相对简单一些,主要在配方比例上,对一些外在材质要求不至于太过严苛。如果不考虑运输上的危险性,油纸包或者瓦罐都可以利用起来。 但要是解决运输上的危险,那外包材料就必须谨慎选择。这东西倒是不难,只要掌握配比,材料充足的情况,就地制作都可以。 所以季无虞决定,如果真需要赵崇礼亲自去,那就让他带两个工部老手过去,到时候就地制作。 不过提到这个炸药的配比,季无虞其实也没谱,只能一次次调整试验来确定。因此,他不仅把所需材料列出来,还特地写了好几个配方数值。 打算趁现在还有时间,让工部的人先把炸药给研究出来。至于其它东西,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季无虞这一忙起来就有点废寝忘食,所幸没有白忙,工部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没什么用,但其实真的都很厉害。 他这不过是简单列了一下,都没法具体说清楚,那边就很快给研究出来了。 而且听姚文良的意思,还是那天他提过后,大家就开始琢磨了,所以才能这么快。 “辛苦大家了。”季无虞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看着方才试验炸出来的深坑,心里踏实了许多:“见者有份,统统有赏!” 听着众人的欢呼声,季无虞转头和赵崇礼相视一笑。 ---------------------------------------- 第113章 分离 京城第一场雪停止时,赵四让人传回了好消息。成功收回丰荃,北蓟王后退长岭,虽是险胜,却也因此士气大振。 但同时也传了个坏消息回来,那就是北蓟境内百姓受灾严重。 虽赵四已经做主当地官府开仓赈灾,但严寒天气,被冻死饿死的依旧不少,甚至有个镇房屋倒塌,死了不少人。为了避免瘟疫,他已经让人在雪化之前将尸体焚化下葬,不过倒塌房屋的修整却需要朝廷拨款。 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那就是秦王三子季云昭居然在北蓟王手里,而这人效仿的还是当初的赵崇礼,说辞都一样——举贤主除暴君。 这要是以前,这理由自然站得住脚,现在却不行了。虽说朝中依旧是赵崇礼独揽大权,但就季无虞所做的事,怎么都跟暴君沾不上关系。 贤主不贤主都是借口,成王败寇谁赢谁说了算。 北蓟王自然知道这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反正是不再藏着掖着,把季云昭在其手上的消息透露了出来,自然,这造反名头也是挂在季云昭一个孩子身上。 季无虞觉得这北蓟王挺无耻的,但赵崇礼却反应寻常,毕竟真说起来,两人除了时机不同,目的不同,本质差不多。 “有些人有些事,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即便很多事都改变了,命运依旧会换个方式扭转轨迹。”季无虞讽刺的勾了勾嘴角,心境却比当初平和许多:“不过,我现在不想认命了。” 赵崇礼一心为国为民,这北蓟王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他季无虞认命! 这皇帝他可以不当,但也绝不便宜北蓟王这种不拿百姓放在眼里,卑鄙暴戾毫无仁义之徒。 赵崇礼没听清季无虞的嘀咕,但看脸色也能猜出个大概。 “季云昭会落到北蓟王手里,确实让人出乎意料。”赵崇礼放下手里的折子:“不过……时移世易,曾经的季云昭身份尊贵,也算正统血脉,如今却是罪人之子,名不正言不顺。” 季无虞转头朝他看去,却没接着这个话题:“赈灾拨款不是小数目,又有的那群大臣们扯皮的了。” “没事。”赵崇礼道:“这些人虽然习惯掰扯,但孰轻孰重还是有数。” 季无虞啧了声:“军防抵御外敌守卫国门,也没见多重视,倒是天天为了个人利益削尖脑袋琢磨缩减军饷。” “话是这样没错,但也不可一概而论。”赵崇礼拿过季无虞手上的折子放到一边,拉他起来:“我打算亲自护送这批赈灾款前往北蓟。” 第78章 季无虞闻言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 “陛下也知道,北蓟王虽然退至长岭,但局势并非扭转,战线拉锯越长,越是于朝廷不利。”赵崇礼带着他继续往勤政殿外走:“不光是百姓,国力也支撑不了太久,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臣护送赈灾款前往,京城这边,就辛苦陛下多劳累费心了。” “我其实……”季无虞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开视线:“放心吧。” 赵崇礼拉着季无虞停下来,目光幽深的看着他。 季无虞却避开他视线:“我不想让你去,但我知道,你去是对的,明天起,我会跟着上朝,处理政务,守好后方,等你大胜归来。” 赵崇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两人一头一身,但守在一旁的宫人谁也没上前打扰。 好一会儿,赵崇礼才松开季无虞,替他拍掉身上的雪花,接过宫人递来的伞,撑在两人头顶,一起朝长央宫走去。 自从赵崇礼决定去北蓟开始,季无虞就像突然变了个人,早朝政务从不落下,经常忙到深夜,从一开始手忙脚乱,很快就完全上手。 眼看着一个傀儡皇帝突然开始执政,朝堂上下震惊不已,心思也因此浮动起来,脑补出了一出又一出君臣夺权卧薪尝胆的惊险戏码。 所有人都生出风雨欲来的惶恐,忙着站队的,选择观望的,无不惶惑不安。 但就在这时,赵崇礼带着赈灾银离开了。皇帝非但没有趁机收权,反而最大限度给予了支持。 这样一来,众人就有点看不懂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闹掰了还是没闹掰,怎么瞧着不像那么回事呢? 季无虞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雷厉风行处理了几个自以为是的,便顺利将众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压制了下来。重用工部,兴水利,保民生,降农税改商税,通边贸开互市,桩桩件件皆一改昔日暴君和咸鱼作风。 而除了农税商税,季无虞还准备改掉仕族免税制,这福利实在鸡肋,剥削了平民,富了世家,却穷了朝廷。 但事关世家利益,未免抱团现象,季无虞并没有着急,准备徐徐图之,而当初的全民种地,就是埋的引子。 如果一开始就让这些人缴税,自然会不满,但等他们发现不交反而流血更多时,自然会上赶着交,这事需要适当的时机运作,不能一蹴而就。 而这次的赈灾银,就是从这些人身上套路的,一次两次的,这些人虽然苦逼但还没那个意识,等次数多了,再适当的点醒一下,自然就能想到了。 不过眼下季无虞最关心的,还是前方战事。 尤其是胡人那边。 胡人大军压境,两边已经交上了手,边贸互市虽然牵制住了部分小国,但胡人野心勃勃,掠夺之心不死,唯有打回去。同时也是杀鸡儆猴,给予那些观望小国强力震慑,彻底瓦解他们与胡人结盟的心。 但要怎么打回去,却是个问题。 内忧外患之际,拳头不仅要硬,还要够快。这种情况,先进武器便是速战速决的金手指。 不过工部没有让季无虞失望,继重弩和炸药后,火枪大炮也有了眉目,不过要投入使用,短时间还不行。 季无虞召见工部尚书:“其它暂且放一放,先把改进炸药投入使用。” ---------------------------------------- 第114章 受伤 经过工部的努力,改进炸药已经解决了易燃易炸问题,这在运输上大大减轻了难度,只要押送的人足够小心,就基本不会有危险。 可以想象,这东西投入到战场,将会是怎样大杀四方的存在。 工部尚书很是激动,激动得直接给季无虞跪了。 季无虞过去将人扶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工部尚书肩头,却胜过千言万语。 当然,该赏赐的东西一样不少,都给赏赐了下去,尤其贡献最多的那几位还给提了品级,赏了府邸。 一时间,昔日爆冷部门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都知道如今皇帝重视兵器工业,工部这些人更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工部那些人,如今在陛下这儿得了脸,可算是横着走了,尤其工部尚书,以前都没多少人搭理,现在都往他跟前凑,不过奴才瞧着,他们很不耐烦应付这些人情世故。”小木公公一边伺候季无虞沐浴,一边将这些日子听来看来的八卦当趣事讲给他听。 季无虞笑了一声,刚要说话,就被拿着信函跑进来的元福打断。 “陛下,北蓟信函!”元福小跑上前,那满面红光,瞧着比谁都激动,还偷偷给小木公公挤眉弄眼。 季无虞闻言双眼一亮,转身就要去接,看到水淋淋的双手又打消了念头。 “谁的信,都写了什么?”季无虞转回身问道。 “奴才没看,可要拆开念给陛下听?”元福躬身问道。 季无虞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看比较好,于是拿过干巾擦了擦手,将信函接了过来。 信是赵崇礼的,除了例行的公事,便是诉说思念,肉麻废话就写了整整两页纸。 季无虞看得面红耳赤,眼睛却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简直闪瞎人眼。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荡漾,咳了声,赶紧将信收了起来,端起一本正经,看了两人一眼。 “九千岁果然勇武不凡智谋双全。”季无虞绷着脸,假装自己看的都是正经东西:“长岭已经拿回来了,反贼退到湄河,只要拿下贼首,就能一举获胜。” 两人闻言也很是高兴,双双跪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但好消息并没有让人高兴太久,很快季无虞就收到第二封八百里加急,赵崇礼被内鬼刺伤,北蓟王失踪。 信上没说伤情,但季无虞却瞬间白了脸,从这刻意隐瞒看出了实际情况的严重性。 “内鬼是谁?”季无虞看向送信的小兵。 然而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根本不知道。 季无虞抖着手再次展开信往下看,看到信上提到的名字瞳孔一缩。 “秦王次子,季云展,居然是他?!”季无虞脸色难看,怎么也没想到这季云展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毫无存在感的人,居然还是个隐藏高手。 可不就是个高手么? 贪生怕死给亲兄弟背后捅刀,都以为是个狼心狗肺的废物,没想到却是条擅于蛰伏的毒蛇,而且居然已经手长的伸到了军中。 而信上说,原本按照计划,他们是可以将北蓟王诛杀的,就是因为这个内鬼告密,让北蓟王和季云展里应外合成功脱身。 至于那季云昭,就是个明面上的傀儡,真正和北蓟王狼狈为奸的,其实也是季云展。 这秦王一家子,还真是没个省油的灯。 季无虞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既然信上只说赵崇礼受伤,就说明人活着。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却根本冷静不下来,也没办法不去担心。 “陛下……” “都出去。”季无虞挥退众人,摇摇晃晃的坐了下来,手中信纸被攥出褶皱,可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赵崇礼血淋淋的样子,越想越抑制不住的颤抖:“不会有事的,他可是主角,有主角光环,肯定能逢凶化吉,可是……剧情已经全被打乱,他,他还是原来的赵崇礼吗?” 不行…… 得去北蓟! 必须马上赶去北蓟! 季无虞起身就往门外冲,刚到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大臣堵了个正着。季无虞抬眼看去,这些人,都是赵崇礼的人。 能赶来这么及时,看来是同样得到了消息。 而且,看那架势,他们应该还多了条指令,那就是拦下他。 季无虞猜的没错,这些人的确是为了拦下他而来。 “陛下这是?”大理寺卿曲长流上前一步,不过却是明知故问。 “九千岁受伤的事,尔等可都知晓了?”季无虞按捺着急性反问,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朕要去北蓟!” “万万不可啊陛下!”礼部尚书林靖也站出来:“关键时期,朝廷更不能没人主持大局,若是没了人镇守京城,九千岁那边才是真的凶险,还请陛下三思!” 其他人异口同声附和:“请陛下三思!” 不仅是几位大臣,就是小木公公等人也同样跪了下来,显然都不赞同季无虞的决定。 季无虞很清楚林尚书说的都是对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乱,可他心里却慌的厉害。 去不得,留下提心吊胆,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陛下……” 季无虞闭了闭眼:“是他让你们来的?” 曲长流点头:“九千岁离开前就交代过,若是此行平反出了意外,务必拦住陛下。”看着季无虞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他让臣等转告陛下,只要他留着一口气在,便是爬,也会爬回来。” 季无虞身体晃了晃,被曲长流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第79章 “陛下!” 季无虞摆了摆手,忍着哽咽红着眼眶:“都退下吧,朕……朕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别逼我,他,他也别逼我,都走,走啊,滚!” 季无虞没有歇斯底里,却在咬牙切齿怒喝出那声滚后,转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回去,来到窗前,负手攥紧拳头,一站就是一天一宿。 临近除夕,战祸未曾彻底平息,百姓尚在水深火热,而那个说会尽快回来的人,也还没有回来。 ---------------------------------------- 第115章 伤的很重 “陛下……” “什么时辰了?” “到早朝时辰了。”看着站了一宿,浑身挺拔宛如雕塑的季无虞,小木公公又心疼又担忧,便劝道:“陛下一宿没合眼,要不今儿早朝就……” “无妨。”季无虞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嘶哑:“让人进来准备吧。” 小木公公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劝:“是。” 一连数日,季无虞气压都特别低,他虽然没发脾气,只是沉默了些,但所见之人无不提心吊胆绷紧了皮,连大气都不敢出。 别说,朝堂上都安分了许多。扯皮的少了,一个个都变得比以往好说话。 季无虞这明显的变化,难免引来诸多猜测。 传到他耳里他也不管,一副爱谁谁态度,只是往北蓟送物资送药材更大方积极了些,甚至还派了两位太医前往。 “孙太医医术高明,有他在,九千岁肯定不会有事。”短短几天,季无虞就瘦了一圈儿,小木公公怎么开导都没用,也是愁得厉害,现在太医去了,就想着人适当松懈一些,别绷那么紧。 “嗯。”季无虞忙着批阅奏折头都没抬:“别担心,我没事。” 小木公公剩下的话便被堵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想再劝劝,却发现说什么好像都多余。 “出去吧,这里不用伺候。”季无虞将批阅好的奏折放到一边:“也不用劝,天塌不了。” “是。”小木公公道:“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不过小木公公还没出去,元福就走了进来。 “陛下,禹王求见。”元福看了小木公公一眼,躬身上前道。 “禹王回来了?”季无虞惊讶的抬起头来:“这么快?” “禹王说,原本该除夕去了,因为急事 所以才提前赶了回来。”元福道。 季无虞闻言便没再多说,只点点头:“让他进来。” 然而禹王进来却吓了季无虞一跳,那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模样差点没敢认,这也就是在宫里,对方上门求见,要是在外边遇到,对面擦过估计都认不出来。 “你……”季无虞上下打量禹王,脸上的震惊都没来得及收起:“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哎,别提了,臣弟差点就死在外面。”禹王也知道自己邋遢,没有靠近季无虞,站得老远:“臣弟不辱使命,各地灾民均有妥善安置。” 说罢,双手交还尚方宝剑和金牌。 “辛苦了。”季无虞点点头,示意小木接下,这才看向禹王:“既然灾民安置并无不妥,那你这么着急回来,是为何事?” “臣弟绕北蓟而过,是受九千岁所托,才着急赶回来的。”禹王道。 一听事关赵崇礼,季无虞神色一凛,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开口才发现喉咙发紧:“赵崇礼,他伤势如何,可严重?” “伤的不轻,伤口横贯腹部,又身中剧毒,情况可谓凶险。”眼看季无虞脸色瞬间煞白一片,禹王忙接着道:“不过陛下不必担心,臣弟离开时虽人昏迷不醒,但剧毒已解,只要伤口不恶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是这样,但季无虞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就好看多少。 禹王见状,赶紧又道:“北蓟王和季云展勾结,九千岁担心他们会趁机绕取京城,所以托付臣弟先回禀报,让陛下有个准备。” “他……”季无虞抿了抿嘴唇,压根儿没注意禹王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赵崇礼腹部重伤,身中剧毒:“北蓟那边情况怎么样,大夫够了够,是不是缺医少药?” “还行。”禹王看了眼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的小木公公,顿了顿:“北蓟因为战乱,十室九空,确实什么都缺,但也不是找不到好大夫……” “禹王殿下!”小木公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九千岁有事无事,有没有缺医少药,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您只管直说便是,又何必拐弯抹角东拉西扯?” 小木公公瞪着禹王,要不是知道对方就是这德行,他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了。 “就是……咳,小木公公说的是。”禹王被小木公公怼的满脸尴尬,抬手蹭了蹭鼻尖:“陛下真不用忧心,惠林医馆的崔大夫医术虽不比圣手,但在北蓟也是数一数二的,九千岁身上的毒就是他和锦儿一起给解的,至于药材确实是短缺,但再短缺,也不可能缺了九千岁的,九千岁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恙。” 季无虞并没有被安慰到,但知道着急没用,到底还是缓和了脸色。不管怎么样,人还活着就好,对,活着就好。 “赵崇礼……”季无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你知道的估计也就这些了,再问也没有意义,瞧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着实不易,就且先退下,回去好好休整休整吧。” “是。”禹王松了口气,拱手:“臣弟告退。” “等等!”季无虞忽然叫住禹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中另一个重点:“你方才说的,可是盛云锦?你说她和大夫一起给赵崇礼解毒,可她不该在京城,怎么会去那边?” “正是她。”禹王回身行礼:“锦儿自打和盛家断亲,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拒绝臣弟求亲后没几天,就离开了京城,她本身会医术,便周游各地,为灾民问诊治病,前些时候洛城一带闹瘟疫,能及时抑制,就多亏她发现救治及时。” 早就知道这盛云锦不简单,没想到还会医术,且有这般医者仁心,季无虞很是佩服,但想到人此时也在赵崇礼那里,心里就止不住的别扭。 “陛下?”半晌不见季无虞回应,禹王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可努力回想好像没有,只好开口询问:“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季无虞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有,退下回去吧,待休整好了,再进宫见朕。” “是,臣弟告退。”见他确实没有别的事要吩咐或者询问,禹王这才行礼退了出去。 ---------------------------------------- 第116章 说什么也不行 禹王离开后,季无虞没再继续处理政务,坐在那里垂眸沉思,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小木公公本来都准备退下了,看他这样实在不放心,还是留了下来。 然而这么干看着也不是办法,正犹豫着再劝劝,抬眼就和对方目光撞上,愣了愣,忙低下了头。 “你想说什么?”季无虞语气平淡。 “陛下,可是在想禹王方才说过的那些话?”小木公公明知故问。 季无虞看他一眼,没有否认:“我想去北蓟。” 小木公公吓得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 “之前京城无人坐镇,现在禹王回来……” “万万不可啊陛下!”小木公公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禹王从未接触过国事,冒然让他代理,怕是难以胜任,如今贼人正虎视眈眈,随时都有杀来的可能,是决计不能出任何差错,这要是交给禹王,万一,万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季无虞笑了笑,打断小木公公:“但禹王并非无能之辈,他只是没有机会,一旦给他这个机会,他能做的比我好。” 小木公公听到这话,不觉松口气,只觉惊悚,摇了摇头,还想再说,季无虞却抬手阻止了他。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可不可行还要再想想。”季无虞叹气:“放心吧,我不会拿家国大事当儿戏,定会考虑周全,再做打算。” 小木公公并没有因这话而放心,他有种很强烈的直觉,陛下肯定会去北蓟。可别说京城离不开他,外头有多凶险想想都知道,这要是半路遇到危险…… 小木公公心思百转,可看到季无虞眼里的坚定,以及憔悴却强撑的模样,有些话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季无虞看了他一眼:“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是。”小木躬身后退:“奴才告退。” 小木公公退出后,却并不放心,想了想,还是找到香婉:“我记得前儿御膳房那边送过来一只甲鱼,你且去给炖了送来,让陛下好好补补,自从九千岁受伤的消息传回来,陛下就……我真担心他身体受不住,给折腾出病来。” 香婉也很担心,闻言自是二话不说,当即便应下张罗去了。 汤送过来,是小木公公给送进去的,就见季无虞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垂眸发着呆,好像连坐姿都不曾有过一点变化。 第80章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端着汤走了过去:“御膳房送来的新鲜甲鱼,香婉给炖了,说是给陛下补身子,您尝尝可合口味?” 季无虞叩了叩桌面:“放下吧。” 能给出反应就是好事,小木公公舒口气,放下汤盅却没有离开,而是给盛出一小碗,主动试吃后,将汤又端起放到季无虞面前。 “陛下,事情再多也要保重龙体,您就把事先放一放,先把汤用了,不然一会儿冷掉就腥了。”小木公公好言好语的哄道。 季无虞倒是没拂他们好意,点点头,端起碗吃了起来。 “口感不错,甲鱼确实很新鲜。”季无虞尝了两口停下:“厨房应该还有,剩下的就大伙儿给分了吧。” 小木公公顿了顿,明智的没有拒绝:“是,奴才给记下了,一会儿就找他们说去,陛下,您趁热多吃些。” “知道你是担心我身体。”季无虞低笑一声:“放心,我好着呢。” “陛下清减了许多。”小木放低声音:“身体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操劳。” “是是是。”季无虞笑道:“我吃就是了,你也快去,就别在这守着了。” “奴才等陛下用完再去。”小木公公固执道。 季无虞闻言便没再赶人,低头默默喝汤吃肉。他吃的安静,可胃口实在不怎么样,几乎是硬逼着自己吃下去的。 但到底是吃下去了,热汤下去,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嘴唇也恢复了原有的血色。 这让小木公公安心了许多。 之后几天,日子又恢复了按部就班,季无虞也没再提让禹王监国代理朝政的事。但小木公公等人却没敢掉以轻心,总有种迟早会来的感觉。 果然。 在禹王休整好后进宫,季无虞就向他提了这事。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禹王吓了一跳,其他人都有种终于来了的无奈感。 他们担心,也不赞成,但身为奴才,却不能越过分寸,不管多么亲近,有些话终归还是不方便说。 为了让季无虞打消了念头,小木公公不得不去求助曲长流他们。 奈何季无虞这回是铁了心,谁劝都不好使。 禹王也很苦逼,他这刚老驴拉磨回来,好不容易过了两天清闲日子,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被抓壮丁。 “陛下,不是臣弟不知好歹,是臣弟愚钝,真做不了这个。”禹王看着季无虞锐利的眼神,连拒绝都没有多少底气:“且不说陛下这一出宫会遇到危险,便是顺利,这宫里也离不开您啊,您说要是那季云展和北蓟王突然杀到京城,岂不正合了他们意,给了可趁之机么?” “禹王就别妄自菲薄了,朕看你这两趟差事就完成的不错,心思敏捷,应变强,可一点不愚钝。”季无虞早就看透这禹王,知道这就是个装傻充愣的能干人,根本不信他这一套说辞:“至于别的,大可放心,朕将兵符给你,反贼不来便罢,若是敢来,就打回去,那些炸药火枪大炮的,足以将他们送上西天。” 禹王不管季无虞说什么,他就只有一句:“不行,反正臣弟是不行,说,说什么也不行!” “瞧你那点出息!”季无虞咬牙切齿。 “臣弟出了名的没出息。”为了不接这苦差,禹王什么话都往外说:“陛下,臣弟只懂吃喝玩乐,别的是真的一窍不通,您就别难为臣弟了,这回赶鸭子上架也不行了……” “禹王。”季无虞沉声打断禹王,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他只问了一句:“你扪心自问,真的不想接?” ---------------------------------------- 第117章 打就是了 禹王被问得一怔,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季无虞抬手打断。 “想清楚了再说。”季无虞直直看着他。 被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禹王突然就卡了壳,下意识闭嘴咽了咽口水。 “别紧张,心里怎么想怎么说就是。”季无虞眨了眨眼,收敛气势,换了个相对放松的姿势斜靠着:“给你两天时间,想好了再来见朕。” 禹王:“……” 季无虞不给他废话:“先退下吧。” 无奈,禹王只得行礼,先行告退离开。他走的潇洒面容平静,然而脑瓜子却嗡嗡的。 “禹王……” 眼看有好事者凑上来,禹王无心应付,当即健步如飞,眨眼就把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本来准备打探虚实的人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转头朝另一条路离开了。 禹王回家想了两天,最后还是找到季无虞,点头做了那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然而没等季无虞动身前往北蓟,季云展和北蓟王的大军便打到了京城,兵临城下。 这种情况,季无虞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但禹王也没有因此卸任,和季无虞一起并肩作战。 “季云展从荆州调兵,显然是早就狼狈为奸。”时不时听到外面的消息通报,禹王脸色很是难看:“说不定之前北蓟王起兵,都是计划的一环,目的就是分走京城兵力,减弱布防,以及……调走九千岁。” “管他们什么目的。”季无虞冷嗤:“既然送到眼前,打就是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禹王受季无虞狠劲儿影响,也跟着莫名热血起来:“陛下……” 季无虞抬手打断他,直接看向工部尚书:“炸药包赶出来多少,可够?” “回陛下,早在先前接到陛下旨意,臣等就不眠不休赶制炸药,应该是够了。”工部尚书忙拱手道。 季无虞点头:“传令下去,即刻运送炸药包去城门应战,疏散百姓,另外,把卢氏兄妹押到城门,让他们父子见个面。” 命令一下,大家当即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禹王却是一脸懵:“炸药包?” “你去北蓟不知道?”季无虞闻言反问。 禹王摇头。 季无虞挑眉。 “臣弟是真不知道。”禹王被季无虞搞得一头雾水。 “不知道没关系,你很快就知道了。”季无虞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走,随我去城门看看。” 禹王闻言吓了一跳,然而不等他阻止,季无虞已经率先带着一干人等出了门。 没办法,只得小跑跟上。 “除了赵崇礼受伤,你还知道多少?”等人跟上来,季无虞才问道。 禹王想了想:“听说九千岁让赵四带人挖地道潜入敌营,给北蓟王营帐设下埋伏,不仅埋了爆竹,还浇淋了火油,只待深夜放松警惕,就点燃火油将其火烧诛杀,若非出了内鬼,北蓟王是必死无疑。” “爆竹?火油?”季无虞挑眉。 禹王点头:“对。”随即啧啧:“想的出这种招数,不愧是赵崇礼,果然够狠,不过最厉害还是挖地道,谁能想得到。” 季无虞心里有数了,听禹王这么说,显然赵崇礼那边应该是刻意隐瞒了炸药的事情。倒是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亲自教反贼重新做人。 禹王看了眼勾着嘴角的季无虞,无端打了个寒噤,就……莫名觉得阴森,杀气腾腾。 “你哆嗦什么?”季无虞斜眼瞅他:“冷?” “不,不冷。”禹王尬笑摇头,顺便溜须拍马:“陛下刚刚的表情英武不凡,宛如战神附体,臣弟只一眼,就震撼的颤抖,佩服的五体投地!” 季无虞:“……”无语了一下:“知道了,你这话得反着来听,别废话了,走快点。” 禹王挠了挠头,没敢接茬。实在是现在的季无虞阴晴不定看着不太好相处,有点不敢招惹。 两人赶到城门,工部的人已经将炸药运了过去,不仅是炸药,还有火枪,大炮因为不稳定,暂时没敢投入使用。但仅仅是这两样,也足够让守城将士门震撼的了,不过再震撼,也没比看到皇帝带人亲自登上城楼震撼。 “陛……” 季无虞抬手阻止众人的行礼,边顶着飞雪走向高处,边问:“情况如何?” “反贼似乎是在试探,并无强攻打算,粗粗交手一轮,就后撤了。”首将上前向季无虞汇报情况。 “已经交过手了?”季无虞诧异,看城门关得好好的,也没流血伤亡,城外空荡荡一片,还以为是反贼大军没到,没想到居然已经交过手了。 “不算真正交手。”首将道:“对方企图攻城,但还没靠近,就被咱们箭雨逼退,然后就撤退了。” “这是故意做给咱们看,好让咱们轻敌呢?”禹王啧了两声:“这么明显,拿人当傻子呢?” 季无虞却眯了眯眼,觉得不对。他不信对方佯攻是为了示弱让他们轻敌,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难不成,炸药的事有所泄露? 泄露也无所谓,爱试探就让他们试探去,该暴揍一样还是暴揍,在绝对强悍的武器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的。 “不管对方什么目的,等着便是。”季无虞哼笑一声:“卢氏兄妹可有带到?” 第81章 话音刚落,两人就被押上了城楼。 两人看到季无虞很是愤怒激动,但因为嘴被堵着,不能怒骂,只能挣扎着扭动身体。 “来了。”禹王朝季无虞身后抬抬下巴。 季无虞转身只淡淡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冷漠下令:“将两人悬吊城墙上,等候北蓟王大驾光临!” 两人被吊到城墙上后,季无虞用剑挑出两人嘴里的破布。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暴君无道,人人得而诛之!”嘴里的破布刚被挑,卢韬屹就叫嚣怒骂起来。 “骂的好。”季无虞微微一笑,将剑扔给首将:“把他舌头给朕搅了!” “还是把布堵回去吧。”禹王在一旁提议:“舌头没了一会儿就不能向他爹大喊救命了。” ---------------------------------------- 第118章 给我炸 季无虞一顿,转头看向禹王。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禹王。 “看我干嘛?”禹王被看得很懵:“我说错话了?” 季无虞道:“他们没有舌头不能自己喊,咱们这么多将士,可以替他们喊。” 禹王一想也是,耸了耸肩:“有道理,那还是给搅了吧,省的听着闹心还膈应。” 闻言,兄妹俩都奋力挣扎了起来,两双眼睛死死瞪着季无虞,恨不得扑过去把人咬死。 季无虞对上两人视线,眉头一挑:“他们重伤赵崇礼,朕割两条舌头,勉强,算是收回一点利息,后面,还有血债血偿呢,慢慢等着吧。” 说罢,季无虞就后退将位置给让了出来,示意首将动手。 这人是二话不说,上去剑花一挽,两声凄厉惨叫,鲜血喷溅,两条舌头先后飞下了城楼。 没了舌头,兄妹俩喊不出来,只能呜呜呜痛的浑身发抖,卢怜玥更是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鲜血顺着她的口中流出,很快身前就染红一片。 卢韬屹没晕,却恨不得能晕过去,到底是男儿,即便痛的发抖血流不止,依旧费力偏着头,死死瞪向城楼上,哪怕已经看不见季无虞的身影。 与此同时,远处一大团黑点正快速移动着朝城门靠近。 “来了。”首将最先发现,当即脸色肃然,发号施令:“众将士听令!叛军正在靠近,弓箭手就位,准备应战!” “等一下。”季无虞向着远处的黑点眯了眯眼:“弓箭手撤下,换上投石机,装上炸药包,待敌军进入射程,立即点燃引线抛出去!” 首将听完一愣。 但押送炸药包的人反应却很迅速,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行动,当即就开始忙碌准备起来。 首将看着,这才回神,当即让士兵帮忙,装上炸药包的投石机很快就位,所有人严阵以待,只等敌军靠近便给予致命一击。 叛军压境而来,行动迅速,不仅如此,攻城武器一样不缺,投石机,撞门木都在打前锋,这次显然不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果然,刚进入射程,对方就先投石机攻击一波,紧接着是火箭,先锋首将举着红缨枪高呼一声冲,士卒们扛着攀墙梯就开始乌压压往前冲,喊杀声震天。 “陛下,城楼危险……” 首将想劝季无虞等人离开,但却被他上前的动作打断。 “点燃引线。”季无虞冷声下令,待引线点燃,默算时间:“抛!” 投石机将炸药包应声抛出,只听轰然一声炸响,冲在前面的一批叛军当即就被炸飞。 这一下,不仅敌人措手不及吓破了胆,就是城楼上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人也都被吓够呛,一个个震惊的瞪大双眼,看着被炸飞的肢体腿软的站不住。 唯有季无虞,始终面无表情站在那发号施令,窜天而起的火光映进他瞳孔,却丝毫没能驱散那眼底的冰冷。 “调整射程。”季无虞的声音,唤回了众人被炸飞的魂儿:“装上炸药包,继续给我炸!” 又是一轮轰炸,敌军还没开始就已经损失惨重,队伍彻底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季云展被人护送着撤退,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惧狼狈。 北蓟王老道一些,虽然惊惧好歹还稳得住,看起来比季云展好一些,但也没敢逞能,被人保护着往后退。 他们尚且如此,士兵们却是彻底慌了神。 “天神发怒!这是天神发怒!” “天雷,天火降世,这是天罚,是天罚!” “老天发怒,快跑快跑!” “老天爷饶命!老天爷息怒啊!” 有的人弃械而逃,有的人则是跪了下来,拼命给老天磕头求饶,还是北蓟王当场怒砍了几个,场面才勉强稳定下来。 “乱喊什么?”北蓟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慌乱不知所措的将士:“没看见那是被投石机扔出来的,这么厉害的火器,肯定不多,列队,士卒继续给我冲,前排弓弩准备,趁对面火器补给的时间,立破城门!” 然而大家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没人敢去冲。 将领不敢,士卒们却不得不冒死顶上。好在对方没有再继续火攻,而是开始喊话。 喊话的是一名嗓门儿洪亮的士兵:“北蓟王听着,你一双儿女就在这,识相的赶紧放下武器投降,不然就让你断子绝孙!” 这最后一声喊出去,禹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然而城下的北蓟王却绿了脸,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城墙上吊着人。虽然隔得远看得不清楚,但想也知道会是谁。 季云展也看见了,当即朝北蓟王看了一眼。却见对方连眼也没眨,骑马就走向其中两架弓弩。 意识到他可能要做什么,季云展下意识眯了眯眼。 果然,下一瞬,北蓟王闭上眼睛,颤声下令:“送公子,小姐上路!” 听到这话,不说季云展,守着两架弓弩的士兵都是一震,随之而来的,就是遍体生寒。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连犹豫都不曾就直接下令杀儿杀女,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但命令不可违,回过神来的瞬间,士兵拉动两架弓弩,只听咻咻两声响,两支弩箭猛地将兄妹俩身体钉死在了城墙上。 兄妹俩甚至来不及痛心震惊失望,就彻底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我……娘的!”北蓟王这操作,禹王被狠狠震惊了:“够他娘的狠!” 其他人虽然没骂出声,但脸色也差不多。 “这就是北蓟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季无虞看在眼里,却并不意外,他也没有多余的善心怜悯敌人的儿女,别人自己的儿女自己都舍得,轮不到他来怜悯:“砍下卢韬屹一条胳膊,投过去!” 当儿子胳膊砸到身前,饶是北蓟王冷心冷肺,也忍不住脸色惨白,身体微晃,差点摔下马。 “啊——狗皇帝!”北蓟王捧着儿子胳膊目眦欲裂:“我卢涛今日不取尔狗头,誓不为人!给我杀!” ---------------------------------------- 第119章 前往北蓟 眼看着北蓟王受刺激,终于敢于往前冲,季无虞勾了勾嘴角。他这边炸药包的确不多,但还有三箭齐发的重弩。 “重弩准备!”季无虞抬起手,目测距离,然后手刀划下:“发!” …… 这一场战役结束的很快,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最后以北蓟王被射杀,季云展逃亡,叛军投降结束。 城门外血流成河,被炸药包轰炸出的深坑许久都深刻的印记在那里。人们那几日被禁令在家足不出户,但后来提起这事无不唏嘘,仿若亲临。 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惊天裂地的轰炸声。除了当时在场的将士,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不过并不妨碍他们发挥脑洞。 流言传什么的都有,无不和神话故事贴边,但传的最多的,还是季无虞是真命天子,叛军有违天道被神罚。随着这样的流言越来越多,大家似乎彻底忘了曾经暴君的恶行,对季无虞越来越敬畏推崇。 季无虞从禹王口里听到这些时面无表情,心里极度无语。他并不想做真命天子,他只想找机会撂挑子。 也不知道是谁背后推动,季无虞只想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声谢谢,真的会谢! “现在外边都是对陛下的歌颂,这是好事啊,怎么瞧着陛下反而一脸苦恼的样子?”禹王见季无虞一脸苦大仇深,很是不理解。 “这好事让给你要不要?”季无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禹王闻言色变,差点给跪了:“哎哟,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臣弟可不敢,臣弟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闭嘴吧你。”季无虞叹气:“你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忠心,就好好学学怎么做个合格的皇帝,接下来监国可马虎不得,一点行差踏错都不能有。” 禹王听着不对,刚要反问,就让季无虞一个眼神制止。 “季云展元气大伤不足为虑,如今举国通缉,除非他躲进深山老林一辈子不出来,不然抓到是迟早的事。”季无虞想到盛家,沉默了一会儿:“至于盛长林,勾结反贼罪不可赦,是杀还是流放看着办,其他人若是没有参与,就算了,不必连坐,但虢夺爵位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入仕。” 第82章 季无虞想了想,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我这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动身去北蓟。”季无虞眉心皱了皱:“被耽搁这么几日,也不知道赵崇礼那边怎么样了。” “陛下……”禹王一脸苦相:“您还真走啊?” “不然呢?”季无虞挑眉:“监国这几日,还没找到感觉?” “这倒没有。”禹王挠头:“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总有种摔坑里很难爬起来的感觉,臣弟懒散惯了,突然监国,实在是有些为难。” “习惯就好了。”季无虞想着自己早就写好的禅位诏书,咳了一声:“别想那么多,好好干,对了,那副流光玉麻将我拿走了,就当是回礼。” 禹王:“???” 什么回礼? 之前不还说完成差事就赏赐的吗? 现在是什么意思? 赏赐的承诺风吹过,还要给带走?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 季无虞特别流氓的将东西打包,行动告诉禹王,君无戏言都是屁话。至于为什么是回礼,等他离开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他,到时候,他也会知道诏书的事。 就是不知道替他收着诏书的大理寺卿等人,到时候要是得知诏书内容,会是怎样的反应了。 想到那时候众人震惊的样子,季无虞心里竟隐秘的生出恶作剧成功的兴奋来。 不过禅位给禹王,也不是拍脑袋就决定下来的,而是经过这几日观察,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别看禹王口口声声懒散,其实这几日无论是朝政,还是战后收尾,亦或是俘虏安置,都做得有条不紊。 一些政事上的观点,也跟季无虞不谋而合。 论能力,禹王有,魄力,有,为君之道那一套,更是烂熟于心,亦有一颗关爱百姓的心,这就够了。 一个皇帝该有的,他一样不缺,禅位给他,再合适放心不过。 禹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赶鸭子上架后,居然下不来了。 季无虞离开后的第五天他才被告知诏书的事,待诏书宣读完,读的和听的都震惊傻了。 被赶鸭子继位的禹王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梦幻,还是季无虞脑子被驴踢了,放眼历史,就没见这么撂挑子跑路的皇帝! 哭笑不得的同时,还有无语,但禹王意外的并不排斥,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怎么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跳动起来。 以前想要的时候得不到,认命了却唾手可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但不得不说,也正是季无虞说放下就放下的任性,在他心里从此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官道上,顺风镖局的车队正护送着一辆特殊的马车顶风冒雪的前进着。车轮碾过,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两道辙印。 车厢顶覆上厚厚一层白色,随着行驶的速度时不时抖落雪层唰唰作响。车夫们裹在毛里,仍旧冻的搓手,却还要偶尔扬鞭吆喝一声。 而这一队马车里,有一辆马车却格外不同,外观普通,内里却别有乾坤,衣食住行无一不全。 茶烟缭缭,只见一身火红狐裘的青年面如冠玉,手拿一卷书简斜卧,眉目沉静宛如仙人。 可惜,如此惊艳却无人欣赏,坐他对面两小厮一丫鬟,无不愁眉不展。 “这天阴沉沉的,晚上怕是又得有一场大雪。”其中一名唇红齿白面相偏小的小厮打起帘子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开口:“公子,要不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儿雪不大,再赶路可好?” “哎!”如玉公子抬头看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让他皱了皱眉:“三天两头赶上一场大雪,得何时才能赶到北蓟?”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季无虞主仆。 ---------------------------------------- 第120章 你不干净了 虽然烦躁,但季无虞也知道,顶风冒雪赶夜路的危险。不过想到顺风镖局的那些镖师,就不去操这个心了。 “这家镖局的镖师都是押镖老手,该怎么样,他们心里应该有数。”季无虞视线重新回到书简上,忽然感慨一句:“小木元福,你俩现在已经不是公公了,香婉也不再是宫女,知不知道?” 三人被他这一声搞得一愣,不明白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季无虞却看向三人挑眉一笑:“以后不用像在宫里那般小心谨慎,也不用事事操心。” “还是要的。”小木道:“就算只是公子家奴,也是奴才,伺候好公子是奴才们的本分,操心也是应该的。” 元福和香婉连连点头,显然是赞同小木这说法。 季无虞没有就这事多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随你们。”顿了顿又道:“一会儿小木去问问,还有多久能到北蓟。” “是。”小木应下来:“奴才记下了。” 元福却是担忧起另外一件事来,犹豫着问道:“公子就这么扔下皇位出来,要是九千岁不愿意,回头怎么办?总不能再拿回来吧,那这……岂不太儿戏了?” 毕竟是正儿八经下了诏书的。 “这有何难?”季无虞无所谓道:“他要愿意放下一切,我就与他浪迹天涯,他要不愿意,我就陪他回赵府,让他养着呗。” 三人:“……” 能想到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果然还是陛下啊! 虽然这么想,三人却抽了抽嘴角。 但无论这想法多奇葩,既然季无虞已经决定了,三人自是无话可说。再者人都已经撂挑子出来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是马后炮,毫无意义。 刚安静了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 小木再次掀帘,就发现已经到了镇上。 负责此次押送的镖头骑马过来,低头往马车里看了一眼:“公子,今晚怕是有大雪,在镇上客栈歇一晚,明日再赶路。” “嗯。”季无虞放下书简:“那就歇上一晚再赶路。” …… 雪天赶路最是艰苦,心里再着急也快不了,所幸不是所有地方都下雪。 一行人走走停停,住客栈有,风餐露宿也是常事,总算是在开春后到了目的地。积雪融化草长莺飞,天地卸去了厚重,心情都跟着松快起来。 原本以为这么久,赵崇礼早该醒了,不想到了军营才知道,人至今还昏迷着。 季无虞刚轻松没多久的心,在看到人事不知躺在那里的赵崇礼的瞬间,又给沉沉压上了一块巨石。 甚至连盛云锦亲手给赵崇礼擦身都顾不上在意,就上去握住了冰冷宽厚的手。 “不是说剧毒已解,为何还昏迷不醒?”季无虞低头看着瘦得颧骨突出的赵崇礼,眼圈泛红,喉咙更是梗得发疼。 “是解了,也醒过。”盛云锦还没从季无虞赶来的震撼中回神,捏着帕子站在一边略显局促:“不过冬日伤口恢复慢,大人又失血过多,身体比较虚弱,所以睡着比醒的时间要多一些。” “你的意思,他只是睡着了?”季无虞转头看向盛云锦,瞧见她手上的帕子眉头一皱,回头掀开一点赵崇礼身上的被子看了看:“你这是在做什么?” 盛云锦被问得一愣,但还算镇定:“陛下有所不知,大人这伤口得保持干净,不然感染恶化就麻烦了,所以必须得定期擦拭,民女方才便是在给大人擦拭伤口。” 脱离盛家,连自称都改了。 季无虞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对她方才的行为耿耿于怀:“男女授受不亲,这事本不该由你来做,军营里又不是没人,小兵粗手粗脚做不好,还有御医们,总不能大家都没手,非的你一个女儿家不顾清誉来做这事。” 季无虞这话说的有些重,也没给对方留颜面,反正这里没别人,也不担心被其他人听见。 话说到这份上,本以为盛云锦会慌神,不想对方却只是一笑。 “陛下有所不知,男子大多毛手毛脚,之前就是军医不小心碰到伤口,这才让民女来伺候。”盛云锦看着季无虞的反应,顿了顿道:“民女本就是以医女的身份来的军营,大夫眼里,只有病患,没有男女老少之分,照顾伤患,也是民女分内之事。” 季无虞看了她一眼,就转回赵崇礼脸上,冷淡道:“那现在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可以出去了。” 盛云锦也没再多说什么,屈膝行了个礼,就端着盆转身出了营帐。 “还睡。”季无虞手指戳了戳赵崇礼的脸:“你不干净了知不知道,都被人给看光了。” 但看着赵崇礼毫无反应,又心疼的叹了口气,给检查完伤口盖好被子。 “算了,不干净就不干净吧,我不嫌弃你。”季无虞握紧赵崇礼的手,侧坐在床边:“赵崇礼,我来找你了,你倒是醒来看我一眼啊。” 赵崇礼没醒,倒是小木三人走了进来。 “公子。”小木上前看了看床上昏睡不醒的赵崇礼:“奴才刚问过御医,也问了军医和大夫,他们都说大人没事,就是虚弱了些,经常陷入昏睡,等伤口彻底恢复养一养,就没事了。” 第83章 “我刚才看了,那伤口横贯腹部,可真长,缝合的也丑,伤口看着愈合了,可依旧红肿着。”季无虞摩挲着赵崇礼手背:“这伤口里边,会不会已经化脓了,不然哪能这么久还不好,人也昏睡不醒的?” “要不,奴才把孙太医叫过来?”小木被季无虞这一说,心里也没底了。 “嗯。”季无虞点点头:“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为了不打扰赵崇礼,季无虞将他的手放进被子,起身去了营帐外面等。 小木很快就把几人都叫了过来,不过一同过来的还有赵四,看到季无虞主仆脸上满是惊讶。 季无虞却没看他,只点名叫了孙太医:“孙太医,崇礼伤口仍有红肿,你们可仔细检查过?” ---------------------------------------- 第121章 无事献殷勤 被点到名,孙太医左右看看,上前行了一礼。 “回陛下,九千岁伤在腹部,加上时节原因的确不易恢复。”孙太医回答的小心翼翼:“至于红肿,这段日子一直反复,想来是之前中毒有关,不过没有化脓,人也不再发热,应该就是影响恢复,不会有大碍。” 季无虞点了点头,看了盛云锦一眼:“以后这里,就由孙太医负责换药,没什么事,都忙去吧。” 他没纠正这些人对自己的称呼,一来不知道京城那边什么情况,禹王继位没有,等到消息传过来,再改口不迟。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离开了,盛云锦却站在那没动。 季无虞看过去,眉头一挑。 “陛下。”盛云锦福身行礼:“孙太医年迈手不稳,让他给九千岁换药,怕是不太好,再者伤口也需要擦拭……” “哦?”季无虞眼眸微眯:“那你以为,谁才合适?” “九千岁伤口换药擦洗一直是民女在负责……” “是啊。”季无虞似笑非笑:“你倒是手巧,可惜这伤口该恢复慢还恢复慢,该红肿发炎还红肿发炎,似乎也没比那笨手笨脚的好多少。” 一番话,怼得盛云锦脸色骤变:“陛下是在质疑民女,认为民女是故意使坏不成?” “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看在你为他解毒的份上,我也不想恶意来揣度你。”季无虞面无表情:“但以后,这边不再用你伺候。” “可是……” “换药有孙太医,孙太医要是手不稳还有陈太医。”季无虞打断盛云锦,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至于擦拭身体,我亲自来,再不济,还有香婉在。” 盛云锦:“……” “所以,就不劳盛小姐费心了。”季无虞说罢,转身回了营帐。 赵四也没看盛云锦,见季无虞离开,便凑到小木跟前。 “你们怎么来了?”赵四自动忽略了元福香婉两人。 小木一向不待见这人,态度不咸不淡:“到镖局雇人,一路护送,坐马车来的。” 赵四:“……” 他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小木才不理他,说完转身就带着元福两人离开了。 “去看看厨房方不方便,主子一路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这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可得弄些好的补补。”小木边走边对香婉道:“九千岁也是,瘦的都一把骨头了,再不补可不行,这干的吃不下,就多炖些补汤,到时候喝汤。” 香婉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看看,要是不方便,我们就自己搭一个。” 说罢,香婉离开了。 小木转头又对元福安排:“咱们这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一直住在军营诸多不便,你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收拾好了,就搬过去。” “那是租还是买啊?”元福问道。 小木想了想:“先租着吧,估计在这边待不久,回头看主子决定,再另作打算。” “行。”元福点头:“那我去了。” 两人都各自领下差事离开了,小木也没闲着,而是去了马车停放的地方,把东西都给收整了一番,该换的换,该洗的洗。 他忙的专注,连身后跟了人都没发现,直到起身时后退踩到脚背,才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见是赵四,当即翻了个白眼。 “你没事站我身后干什么?”小木将洗好的东西晾起来:“有事说事,我这忙着呢。” 赵四梗了一下,顿了顿才走到他身侧:“我发现,你小子好像跟我八字犯冲,每次见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除了客栈无意把你踢下床,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赵四是真的很迷茫,好像这小子第一次找到自己,就是那副鼻孔朝天的德行,反正就没过好语气。 正琢磨着,就听小木冷哼一声:“你什么态度对主子,我就什么态度对你,总不能你对主子不敬,我还得奉承着你吧,那跟反贼奸佞有何区别?” 赵四:“???” 所以,恶劣的态度都是因为季无虞,根本不是自己得罪了他,甚至客栈被踢下床在这人眼里,都不及对他主子不敬重要?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赵四无语:“当初暴君那样子,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尊敬吧?” “哦。”小木晾完东西,甩甩手,端起空木盆转身走人:“你是正常人,我不正常,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互相看不顺眼有何不对?” 赵四:“……” “你们正常人的高贵我是不懂。”小木见赵四依旧跟上来,皱了皱眉:“我只知道,他是主,我是仆,一仆不侍二主。” “咳!”赵四伸手接过小木手上的木盆,迎上对方诧异的视线,露出一个讨好傻笑来:“方才是我说错话了,小木公公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吧,啊?” 小木一脸问号:“你吃错药了?” 赵四:“……” “不然怎么突然这么说话?”小木下意识离赵四远了点:“莫名其妙看的人瘆得慌。” 赵四:“……”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问:“你没看出来,我在讨好你吗?” “你干嘛讨好我?”小木看赵四的眼神更诡异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为什么。”赵四心累:“就是太长时间没看见了,有点激动。” 小木:“???” 更觉得眼前这人怪怪的了,这胡言乱语,怕不是有病? 赵四果断转移话题:“我发现你小子好像长高了。” “废话。”小木白他一眼:“我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长个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赵四:“……” 这天,没法聊了! 深吸口气,赵四再接再厉:“不仅长高,还长好看了,尤其笑起来,最好看,酒窝也很可爱。” 小木嘴角抽了抽,看赵四的眼神戒备的犹如看一个神经病,也不管木盆了,拔腿就跑,直奔赵崇礼营帐。 赵四:“?” ---------------------------------------- 第122章 拐了个太上皇 小木一口气冲进营帐的样子,把一心系在赵崇礼身上的季无虞都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季无虞忙站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小木想给季无虞说赵四的事,嘴巴张了张,又茫然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他就是被突然不正常的赵四给吓到了。 回过神,见季无虞还担忧的看着自己,小木忙道:“没,没事。” 季无虞狐疑:“真没事?” “嗯。”小木咽了咽口水:“没事。” 季无虞便不管他了,坐回去继续守着赵崇礼。心想,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昏睡的可真沉。 小木这会儿已经平复下来,看着床上的赵崇礼,忍不住走上前去:“这么都不醒,是睡着还是昏迷呢?正常情况谁睡成这样啊?” “昏迷呢。”季无虞叹气:“他这情况,应该是间歇性昏迷,还是身体太虚弱了。” 小木点点头,转头对季无虞道:“奴才已经让香婉去厨房看看了,要是方便,就给炖些好入口的补汤来,公子和千岁大人正好一起都补补。” “我补什么,我好好的,不用补。”季无虞摆手:“给他补就行了。” “还是要的。”小木坚持道:“公子自己没照镜子,自从得知千岁大人受伤,您就吃不好睡不好,加上这一路风餐露宿,人眼看着瘦了一大圈,可不得给补回来?”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见小木坚持,季无虞便没再推辞:“炖吧炖吧,一起喝补汤,也算是夫唱夫随了。” 小木:“……” 只要您肯喝补汤,随便您怎么说。 “还有。”小木低声道:“军营诸多不便,奴才让元福到城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宅子,要是有,就先租下来,到时候把千岁大人抬过去,太医也叫上,在城里,怎么也比军营里养伤合适。” “嗯。”季无虞听得连连点头,赞赏的看了小木一眼:“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84章 “那您看是租好还是……” “先租着吧。”季无虞道:“等崇礼好些,再作打算。” “是。”小木高高兴兴的应下了。 赵崇礼傍晚才幽幽醒来,睁眼看到季无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懵懵的眨了眨眼,以为是做梦,直到温热的手掌覆上额头,才确定是真的。 “陛下?”赵崇礼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哑,却丝毫不减激动急切:“真的是您,您怎么来了?” “是我。”季无虞终于等到人睁眼,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知道你受伤就想来了,奈何事情绊着,实在走不开,如今京城有禹王,除了季云展尚在通缉,北蓟王已经伏诛,不用担心。” “禹王?”赵崇礼眉头并没有因为季无虞的话而舒展。 季无虞点头,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已禅位于禹王,如果他顺利继位,现在应该已经改朝换代了。” “什么?!”赵崇礼惊的瞪大双眼,身体都跟着弹了一下,要不是受伤太重,估计已经惊坐而起了:“禅位给禹王?!” “嗯,他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本来是想给你的,你不要就只好给他了。”季无虞扶着赵崇礼坐起来,给他后背塞了个软靠,又往上拉了拉被子:“不过给他也挺好,给你的话,虽然没什么好怕的,但背后议论终归不太好听。” “重点是不是错了?”赵崇礼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一劲爆消息,但这人先斩后奏,他也不能怎么样,满心都是无奈。 “没吧。”季无虞却没觉得自己重点抓的不对。 赵崇礼想扶额:“这也太儿戏了。” “不儿戏。”季无虞道:“我也不是拍脑袋就决定的,观察过,他确实合适,所以才给的他,当初暴君已经留了一堆烂摊子,我就是再自私,也不至于不管不顾。” “你做的很好。”赵崇礼握住季无虞的手,细细的摩挲着:“我虽远在北蓟,但陛下所做的事,我都知道,禅位就禅位了吧,总不能再去抢回来,不过这样的话,你在宫里种的那些庄稼岂不也没了?” “离开前,禹王答应过,会让人好好照料。”季无虞笑得鸡贼:“除了禅位诏书,我还给他留了一封书信,就是让他着人好好打理宫里那些田地,别再给弄一些没用的花花草草浪费了。” 赵崇礼听完好笑的摇了摇头,实在是……无话可说。 “你说,我这是禅位,新皇登基,我这是什么?”季无虞眨巴眨巴眼:“太上皇?” “是这样没错。”赵崇礼道:“原本以为拐了皇帝做伴侣,我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居然是拐了个太上皇。”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咱俩也算是久别重逢,这认亲的方式总觉得哪里不对。”季无虞想了想,评价:“太平常了,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缠绵悱恻,没有你侬我侬,光顾着谈正事。” 赵崇礼到底身体虚弱,醒来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开始觉得疲惫,闻言没再接话,却笑意盈眼的望着季无虞,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季无虞心想,终于找到点情侣久别重逢的感觉了。可惜,赵崇礼有伤在身,不能太过激,也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这么想着,季无虞倾身和赵崇礼接了个缠绵却轻浅的吻,然后起身将守在外面的小木叫了进来。 “九千岁醒了,你去趟火头营,把之前炖好的鸡汤端来。”季无虞侧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别光送汤,也送些饭菜过来。” “是。”小木应了一声,就高高兴兴的小跑离开了。 季无虞回去就听赵崇礼低低的问:“你们何时到的?赶路很辛苦吧?” “早上到的,赶路还好,有镖局的人随行,安全有保障,没遇到什么麻烦。”季无虞在旁边的凳子坐下,忽然话锋一转:“你不干净了。” 赵崇礼一愣:“什么?” “到的时候刚好撞见。”季无虞瘪嘴:“盛云锦给你擦身来着,都看光了。” ---------------------------------------- 第123章 眼不见心不烦 反应过来季无虞是什么意思,赵崇礼眉心微蹙,脸色肉眼可见的冷沉下来。 “你又不是一直昏迷不醒,盛云锦来军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季无虞双手抱臂,下巴一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没你的允许,就不信她能自作主张给你擦身。” “当初中毒,就是盛云锦和几名军医大夫共同商议出的解毒办法,我能解毒,她确实功不可没。”赵崇礼言外之意,肯定了盛云锦老早就在军营的事实,但是:“擦身一事,一直都是赵四在做。”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呗?”季无虞冷笑。 “不是。”赵崇礼无奈:“我的意思,之前都是赵四给我擦身,我并不知道盛云锦给擦身的事。” 不说季无虞说他不干净,光想到被其它女人近身,心里就一阵膈应。 见季无虞垂眸坐在那里,赵崇礼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膝盖:“对不起,我错了,我没保护好自己,让别的女人看光了身子,回头一定引以为戒洗心革面,请你原谅,也请你别嫌弃我不干净,等伤痊愈,我立即用肥皂搓洗,洗个三天三夜。” 季无虞:“……”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季无虞本来挺在意的,但被赵崇礼这话逗的,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洗三天三夜,你以为泡猪皮呢?”季无虞到底还是放下胳膊坐了过去:“真不知道?之前没有过?” “真不知道。”赵崇礼道:“之前也没有过。” “但她说,给你擦身换药,一直是她负责的。”想到什么,季无虞不觉皱了皱眉。 赵崇礼却是冷嗤一声:“看来,有人起了不该有的歪心思,道是个聪明人,却一样难逃犯糊涂。” “你不如直说美人难过英雄关呗。”季无虞吐槽:“夸自己夸得这么清新脱俗。” 赵崇礼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一会儿吃过东西就睡吧,看你这脸色,白的跟什么一样。”季无虞摸摸赵崇礼的脸:“一手骨头,都瘦脱相了。” “丑吗?”赵崇礼任由季无虞抚摸,还抬起了脸,方便他动作。 “有点。”季无虞捏捏赵崇礼没多少肉的脸:“不过,不嫌弃你。” “谢谢。”赵崇礼笑起来。 “等过两天找好住处,就搬过去吧。”季无虞见小木端着炖汤进来,伸手接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赵崇礼嘴边:“战争结束了,留下没有多少意义。” “嗯。”赵崇礼将汤喝了:“若非重伤不便,早该动身回京了。” 赵崇礼精神不济,汤喝了小半碗就睡下了,饭菜是一点没动。看他就吃这么点汤汤水水,季无虞心里担忧的不行。 “公子,九千岁已经睡下了,饭菜还热着,您也赶紧趁热吃吧。”小木在一边道。 季无虞没有拒绝,点点头起身坐了过去,拿起筷子端碗吃了起来。尽管他没什么胃口,但既然要照顾赵崇礼,那就得补充体力,不想吃也得吃。 之后两天,赵崇礼依旧是昏睡比清醒的时间长,但只要醒来,季无虞就会喂他喝补汤。 今天是鸡汤,明天是乌鱼汤,换着法的给他补。 至于盛云锦,自从那日被季无虞怼过后,就再没出现过。 对此,季无虞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盛云锦的确是聪明人,但是个绝对利己的聪明人。这样的人做事没有章法,仅凭自身所求自身利益,也最知道趋利避害。 但恰恰是这种人,比坏得彻底坏得明明白白的人更危险,也更狠。 不管怎么说,盛云锦救赵崇礼有功,自然不能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处置人。但膈应也是真膈应,不待见也是真的非常不待见,所以不照面是最好的。 在军营住了几天,元福那边租下的宅子拾掇好了,季无虞就带着赵崇礼直接离开军营搬到了城里。 一来再也不用看到盛云锦舒心,二来城里比军营方便,条件也更适合养伤。 或许真是换了地方住得好吃得好的原因,赵崇礼明显比在军营精神了许多,昏睡的时间也相对没那么久,看着也恢复了一些气色。 当然,主要是军营条件有限,药材虽然不会短缺,但有些昂贵稀有的一样没有。 而季无虞来了后,这方面根本不是事,孙太医需要什么药材,只要给够了钱,就没有买不到的,这样精细的条件下,赵崇礼自然恢复的比之前要好。 “要不说环境养人,这好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孙太医给赵崇礼换药时,看到已经消肿的伤口就忍不住感慨:“瞧着伤口愈合就不错,应该不会再反复红肿了。” 季无虞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倒是赵四接了一句:“这不是废话么,用的药都不一样。” 孙太医:“……” 等孙太医离开,季无虞看了眼靠床坐着的赵崇礼,将热汤端过来递给他。 第85章 “这边无论粮草还是药材,朝廷都没短缺过,怎么穷抠搜的?”季无虞在床边坐下来。 “路上损耗大,不可避免的事。”赵崇礼叹气:“能做到不缺医不缺药,多亏你大方,若非补给及时,那才艰难呢。” 季无虞闻言没再说什么:“把汤喝了,再吃点东西,你现在伤恢复期,可不能继续只喝汤,没胃口也多少吃点。” “好。”赵崇礼朝季无虞笑了笑:“都听你的。” 两人谁也没谈及以后打算,反正对他们来说,当务之急就是赵崇礼养好身体最重要,其它的等以后再说。 季无虞看着赵崇礼喝了小半碗汤,又吃了一点饭菜,正准备起身自己去用,小木就走了进来。 赵四看到小木眼珠子就跟着人转,但小木没看他,径自走到季无虞跟前。 “公子……” “嗯?”季无虞停下脚步:“何事这般吞吞吐吐的?” 小木行了个礼:“京城来人了。” 季无虞一愣,下意识回头和赵崇礼对视一眼:“哦?” 京城怎么突然来人了? 什么情况? ---------------------------------------- 第124章 你在说什么东西 很快,季无虞就知道是来干嘛的了。 原来禹王拿到诏书后没有着急登基,一直给拖着,这次派人来,就是请季无虞回京说清楚的。 虽然禅位诏书已公布,这事板上钉钉没得跑,但禹王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再者禅位还有禅位仪式,季无虞这个太上皇不在场也不行。 听完来人的话,季无虞叹了口气,到底是不甘不愿的答应了下来。左右是个形式,为了禹王名正言顺,那他就辛苦跑一趟吧。 “回去可以,不过九千岁伤势未愈,身体尚在休养恢复,就算要回,也得等天气暖和之后去了。”在季无虞这里,什么事都没有赵崇礼身体重要,天大的事都得押后。 来人没有意见,自是满口应下,很显然,禹王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人来之前应该就已经吩咐叮嘱过了。 想到这点,季无虞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禹王无论情商还是能力,都非常适合当皇帝。 倒春寒结束,天气日益渐暖,赵崇礼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七八成。至于剩下的两三成,无关乎其它,主要是瘦掉的肉还没补回来。 这也就是季无虞觉得。 赵崇礼自己倒是觉得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每天早上起来打一套拳法,出一身汗,身体由里到外的舒畅。除了腹部的疤痕丑陋狰狞了些,对他身体还是日常生活,并没有丝毫影响,至于季无虞认为的瘦,其实还好。 不过身体恢复了,他们也该准备回京的事了。 “是该回京了,禹王那边一天不登基,事情都容易出变故,还是早了早省心。”季无虞坐在门槛上看赵崇礼打拳,手里拿着根长毛草甩啊甩:“不过还得准备准备,你身体现在是没大碍,到底元气大伤,这路途遥远,往后天气也开始热了,不准备妥当铁定受罪。” 赵崇礼一套拳法打完,收势后转身从小木手里接过棉巾擦了擦汗:“你安排便是,我都行。” 季无虞扔下长毛草,起身过去拉上赵崇礼就往回走:“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先洗个澡吧,大清早的一身臭汗。” 赵崇礼任由季无虞拉着,听到这话笑了声。 “你笑什么?”季无虞斜眼瞅他。 赵崇礼摇头:“没笑什么,就是感觉现在这样真好。” “只要你愿意,以后都这样,让你过到腻。”季无虞把人带到浴桶前,转身去给拿换洗衣物,回来整齐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衣裳我给放这了,你洗着,我去看看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嗯。”赵崇礼已经泡进了水里,正往胳膊上涂抹肥皂:“去吧。” 季无虞走过去,扒着浴桶边,弯腰凑过去,在赵崇礼唇上落下一吻,随即起身离开。 赵崇礼被撩的荡漾,刚想抓住人深入交流一下,人就头也不回的溜了,低头往水里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无奈。 这个管撩不管灭火的。 叹息的摇了摇头,赵崇礼只得自力更生。 没办法,因为养伤的原因,赵崇礼一直被要求清心寡欲,可这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尤其,还有个时不时撩人不自知的。 季无虞压根儿不知道某人已经快憋出内火来了,亲完就跑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倒是列了张清单,又让小木等人添置了不少东西。 别的不说,光马车,就比他们来时那辆宽敞许多。 里面几乎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卧室,生活起居一应俱全,连软榻都有。车窗门也挂上了竹帘,即能挡光,又透气,不会太闷。 事无巨细到这地步,当初季无虞自己都没这待遇。 来来回回折腾捯饬了两天,两人终于带着人动身离开了北蓟,一路直奔京城。 比起当初来时,回去的路好走许多,随行有士兵,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路上行程都快了不少。 没有风餐露宿的赶,但用的时间却足足缩短了一半。 “再有两日,就该到京城境内了。”中途休息之际,赵四找到两人:“要不要让人先一步赶回去报信,也好让朝廷有个准备?” “不用。”季无虞不想麻烦:“没什么好准备的,低调一点,大家都自在。” 赵崇礼也点点头,赞同季无虞这说法。 赵四见两人都不想声张,便没有多事,凑到小木身边,和他一起收拾野兔山鸡,旁边还有一头羊,都是猎来的。 别看东西挺多,但他们人不少,都不一定管饱,不过就猎到这么多,也只能凑合凑合。 赵四正感慨这野兔子肉真少,就被小木嫌弃的一把给抢了过去。 “你到底会不会收拾?”小木没好气,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一点没见停:“去去去,别再这碍手碍脚的。” 赵四非但没生气,反而盯着小木侧脸笑得一脸憨气。 小木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干脆转身,拿背朝着他。 “喂?”赵四被嫌弃的没脾气,忍不住戳了戳小木后腰:“你就那么不待见我?” “正常人与不正常的人,话不投机。”小木后腰敏感,被戳了个哆嗦,转头瞪赵四一眼:“别动手动脚的,什么毛病?” 赵四看着小木凶巴巴的脸,脑子一抽:“你衣裳是不是小了,我瞧着臀都绷圆了。” 小木:“???” 你在说什么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你人看着没几两肉,瘦了吧唧的,屁股倒是挺实在,圆乎乎的还蛮可爱。”赵四说完就反应过来要糟,刚要道歉,就被小木起身,一脚踹进了溪里。 得亏溪不深,水流也不急,不然就他这旱鸭子,指定扑腾喊救命,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可饶是这样,赵四已经摔了个狼狈。 “神经病!”小木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变态,瞪了他一眼,转身蹲回去继续忙。 目睹全程的季无虞和赵崇礼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从水里爬起来的赵四。 “这家伙什么情况?”季无虞啧了啧。 赵崇礼耸肩:“显而易见。” ---------------------------------------- 第125章 回京 两人看破不说破,谁都没管这个事。 原地休整祭过五脏庙,一行人便继续赶路。 “等禅位仪式结束,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马车上,季无虞端起茶盏吹了吹,状似随意的问。 赵崇礼想也没想:“看你,你想在京城做太上皇养尊处优,我就保持现状,你若想离开,我便卸下一切跟你走。” 季无虞诧异的抬眼看向赵崇礼,茶水洒到手上都没察觉到。 赵崇礼伸手端过来放回茶几,看了看他怔愣的表情笑道:“看你这么惊讶,怎么,以为我会强迫你留下?” “不是。”季无虞摇头,也笑了:“不用你强迫,我知道你志向高远,也知道你所追求,原本我都想好了,你要愿意放下这些,就一起浪迹天涯,你要舍不下,我就跟你回家,让你养着。” “虽然很愿意陪你浪迹天涯,不过,养着你好像也很不错。”赵崇礼伸手捏捏季无虞的脸:“知道当初看到你那副妖孽模样我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季无虞好奇。 “给你打一副黄金锁链拷榻上,整天就披一身松松垮垮轻薄红纱,让你浪个够。”赵崇礼把人拉到怀里,一边亲吻一边感慨:“你是不知道,你那样有多诱人。” 季无虞:“……” 就知道,你果然没想正经的! “没关系。”季无虞推开赵崇礼,捏着他下巴眼尾一挑:“你现在想,我也一样可以配合,别说薄纱,纱一根不要都行。” 赵崇礼:“……”静静看了季无虞须臾,叹息:“这是在马车上,外面都是人,还是大白天。” 第86章 “怎么了?”季无虞明知故问。 “别招我现在就办了你。”赵崇礼咬牙切齿。 季无虞噗嗤一声,笑着推开了,却是往榻上一倒,朝赵崇礼勾勾手:“来。” 赵崇礼:“……” “我说真的。”季无虞伸手把人拽扑下来:“让他们听着去,我无所谓。” 赵崇礼把人翻过去,在臀上拍了一巴掌:“我有所谓!” “为啥?”季无虞不解:“我都不怕。” “不是怕不怕,是你爱嚷嚷。”赵崇礼把人翻过来,一起躺在榻上:“不想别人听见。” 季无虞一愣,随即笑得停不下来。 “笑什么?”赵崇礼无奈。 “这好办啊。”季无虞坐起来,伸手从茶几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塞嘴里,含糊道:“这样。” 赵崇礼:“……” 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的是不忍直视四个字,但没好说出口,担心有人会炸毛。 叹了口气,赵崇礼手掌往季无虞眼睛上一盖,拿掉苹果:“闭上眼睛睡一觉吧,再坚持坚持,还有两天就到了。” 季无虞倒是没坚持,就是闭着眼睛笑得直抖。 赵崇礼又手痒想把人翻过去拍一巴掌了,但看着笑得开心的某人,到底还是没舍得,把人抱到怀里拍了拍。 “别笑了。”赵崇礼叹气闭眼:“闭眼睡会儿。” “嗯。”季无虞靠着赵崇礼肩头:“回去先别急着进宫,去你府上休整一下,我可得好好洗洗,浑身都不自在。” “这一路又不是没洗。”赵崇礼摸摸季无虞头发。 “哪能洗的痛快?”季无虞闭上眼睛:“就那么一小盆水,洗了跟没洗差不多。” “好。”赵崇礼道:“都听你的。” 然而想得很好,等回到京城,还没近城门,远远就看到禹王带着文武官员,已经浩浩荡荡的等在城门外了。 不用说,先去赵崇礼府上收拾一番的想法显然成了泡影。 季无虞无语:“他怎么得到的消息?” 赵崇礼耸了耸肩,对此倒是不惊讶。 皇帝出行回宫,哪里是说低调就真能低调的。至于怎么知道的,那明显是禹王安排了人。 “看来,只能直接进宫了。”赵崇礼见季无虞皱眉,拉过他手拍了拍:“等这件事了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我去哪你都陪着?”季无虞一愣:“你不管啦?” “不管了。”赵崇礼道:“陪你闲云野鹤,浪迹天涯。” “可是。”季无虞瞬也不瞬的看着赵崇礼:“胡人虽因炸药吃了败仗,但野心不死,内乱刚平不久,世道乱了太久,如今说是百废待兴也不为过,你真撇的下?” “你既然决定禅位于禹王,就说明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把大梁治理好,能给百姓安稳。”赵崇礼垂眸轻笑,随即抬眼:“国有明君海晏河清,权臣当道,即便为国为民,也终究是个权臣,国家兴隆,要的不是权臣多厉害,而是君主够圣明。” 听着赵崇礼的话,季无虞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抽手拍在他肩膀上。 “好!”季无虞笑道:“咱们可说好了,浪迹天涯去!” 赵崇礼点头。 “放心。”季无虞捏捏赵崇礼肩膀:“就算你不是九千岁,我还是太上皇,一样能护你自在。” “嗯。”赵崇礼打起竹帘朝外头看了看:“不做九千岁,只做陛下身边专宠大总管,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季无虞斜眼瞥他:“我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啊,你对我家小木很有意见?” “没有。”赵崇礼不承认:“我只是觉得,他会成为嫁出去的奴才泼出去的水。” 季无虞:“……” 什么也不说了,默默抬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前,没等两人下马车,禹王就已经领着一众官员跪了一地。 别说,整齐划一,还挺有默契。 季无虞下马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若无其事被赵崇礼扶下马车。 “都起来吧。”季无虞上前扶起禹王:“虽然还没正式举行禅位仪式,但诏书已下,你就已经是一国之君。” “皇兄教训的是。”禹王看看季无虞又看看赵崇礼,尤其扫了眼赵崇礼腹部。 不过没等禹王开口询问些什么,一商队的马车便远远的停了下来,没再上前。众人看去,却见其中一辆马车被推开木窗,露出了盛云锦的脸。 ---------------------------------------- 第126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盛云锦?” 季无虞下意识转头看向赵崇礼。 赵崇礼:“……” 就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发怵。 咳了一声,赵崇礼靠近季无虞:“是她,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反应过来禹王还在,季无虞又看了眼禹王,果然见这家伙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边,抬手拍他肩膀,让他收回视线:“回宫再说。” 禹王这才回神,却是看了眼赵崇礼,黯然点了点头。 尽管那点情绪被收敛的很好,但季无虞还是发现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回到宫里安置妥当,禹王便想告退离开,但还没开口,就被季无虞扔了个苹果。 “陛下?”禹王接住苹果一脸懵。 “之前还是皇兄,这就陛下了?”季无虞示意他坐,又拿了个苹果给赵崇礼,这才挨着赵崇礼坐下:“况且,我现在是太上皇,你才是皇帝。” 禹王将苹果捧在手里,顿了顿:“皇兄可是有话要交代?” “别那么严肃。”季无虞抓着赵崇礼手腕,扭头咔嚓在他苹果上咬了一口:“不是什么大事。” 禹王本来不严肃的,季无虞这样高深莫测的一来,反而严肃的绷紧了脸皮。以他对季无虞的了解,坑人就是这样的套路,说不是大事,那绝对不是好事。 但这次他还真冤枉季无虞了,之所以把人留下来,主要还是因为盛云锦这个人。 “真不是大事,就一点私事闲聊。”季无虞扭过头,抓着赵崇礼的手在苹果上又是咔嚓一口。 赵崇礼默默垂眸看了看被咬出的缺口,将手中苹果转了个角度,方便季无虞下口。 殊不知两人这样,看得禹王更加确定没好事,从一开始的端坐,默默变成了正襟危坐,浑身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提防。 “你对盛云锦这个人了解多少?”季无虞这种事上一向直接:“你还喜欢她吗?” 没想到是这个,禹王被问得一愣,没仔细季无虞的问题,倒是先给后面一句搞红了脸。 季无虞:“……” 得了,脸红是最好的答案。 季无虞叹了口气,有点糟心。 “那……”季无虞瞥赵崇礼一眼,略微犹豫,还是选择问了出来:“你知道她心有所属吗?” 禹王又是一愣,脸上的红还没褪,就失落的露出个苦笑点了点头。 “知道。”禹王沉吟须臾:“感情之事本来就不是一厢情愿的事,皇兄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我没有担心。”季无虞咽下苹果:“只是想提醒你,盛云锦,不适合你。” 禹王抬眼看向季无虞。 “盛云锦聪明,但太过争强好胜,她心仪谁,未必是多情根深种,我这么说,你可明白?”对方到底是女孩子,季无虞还是留了余地,没把话说的太直白,本来还以为禹王会听不懂,没想到对方却点了点头:“你明白?” 禹王又点头:“她聪明能干有头脑,不同于一般女子,她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仅是荣华富贵,还有尊荣地位。” “没错。”季无虞把赵崇礼递到嘴边的苹果给推回去:“但你现在不一样了,一旦登基称帝,便是众多闺阁小姐们心目中的最佳乘龙快婿,想必盛云锦也不会例外。” “拉倒吧。”禹王翻白眼:“这么好,你怎么不干?” “无福消受啊。”季无虞悄咪咪凑过去,抬手挡住朝向赵崇礼这边的脸:“当皇帝,艳福深厚,就他那样,还不得把我一刀阉了?” 禹王:“……” 赵崇礼:“……” “你就不一样。”季无虞拍着禹王肩膀:“宽眉大眼,印堂紫红,一看就是大富大贵命格,紫气东来桃花泛滥,可不正说明,你身绕龙气,活该后宫佳丽三千?” 禹王:“……” 来了来了,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禹王看着堪比江湖骗子的季无虞,一脸无语无奈:“皇兄出去一趟,怎还学会看相了?” “略知皮毛。”季无虞笑眯眯的:“总之你记着,身为皇帝,娶亲更要娶贤,国母不贤,家国不宁。” 听到这里,禹王算是知道了季无虞是什么意思,他收起散漫,起身行礼。 “臣弟谨记皇兄教诲。”禹王顿了顿,直起腰来:“臣弟虽心仪锦儿,但很清楚,她并非我良配,既然当初她拒绝了,就说明我们没这个夫妻缘分,这想法,不管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 第87章 “我没有左右……” “臣弟明白。”知道季无虞要说什么,禹王打断道:“跟皇兄无关,是我自己本来就这么想的,如果要强求,即便只是禹王,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我欣赏她尊重她,但北蓟一行也让我更清楚的认识到,她不适合我,我们也不是一类人。” “看你一口你个锦儿,我还以为你们有戏了呢。”季无虞好笑,不过随即想到刚到北蓟军营盛云锦的作为,眉头又皱了皱:“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个皇兄……”禹王没有错过季无虞脸上细微的表情:“你们在北蓟,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季无虞沉默。 赵崇礼看了他一眼,对禹王道:“禅位仪式让礼部尽快。” “啊?”话题转的太快,禹王差点没接上脑回路:“听这意思,你们不会刚回来就又要离开吧?仪式倒是没什么,可太上皇宫殿需要修缮,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行。” “宫殿这个不急,慢慢来就行。”季无虞接道:“禅位仪式和登基大典更重要,理应放在前面,我和崇礼已经商量好了,等你登基后,我们就去游历河川,先到处看看,这宫殿即便修缮了估计也没几个时候住,能省就省,别把钱花刀背上,如今这国库还穷着呢。” 禹王:“……” “与其把心思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面,不如督促礼部快点。”季无虞拍拍他肩膀,很是语重心长:“你忙就住这别出宫了,我和崇礼去赵府,去他家住。” 禹王:“……” ---------------------------------------- 第127章 桥头偶遇下下签 禹王算是发现了,季无虞出门一趟,这心是放飞野了。这人还真是,要么暴君坏得彻底,要么废物废的彻底,都是这么极端。 更让禹王糟心的是,总有种嫁出去的皇帝泼出去的水的既视感。谁敢再背后嚼舌根说皇兄是禁脔他就割了谁舌头,谁家禁脔这么兴高采烈上赶着的? 之前多少有点因为盛云锦的原因看赵崇礼不顺眼,如今说开倒是放下了,却发现,更看不顺眼了。 眼看季无虞和赵崇礼头也不回的离开,禹王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赵崇礼给真阉了,省得多他这么个祸害。别人谋朝篡位图的是皇位,他倒好,直接把皇位上的皇帝给拐跑了,还拐得这么明目张胆。 “走这么快干嘛?”被赵崇礼带的越走越快,季无虞不禁拽了他一把:“你走慢点,没看见小木他们跟不上啊?” “再不走快点,我这后背该被禹王瞪出窟窿来了。”话是这么说,赵崇礼却是笑着的:“看来他对我拐了他兄长,很有意见啊!” 季无虞闻言也笑了。 “陛下没看错人。”赵崇礼收起笑容:“禹王是个有野心的正人君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把握机会。” 这话季无虞赞成,从见面到离开,他俩聊了那么久,禹王虽然对他刚回来就出宫不满,但从头到尾都没拒绝禅位一事,可见他是不缺野心的。 能够将野心收放自如,禹王也的确比季无虞更适合那个位子,无论是曾经的暴君,还是现在的咸鱼。 正因如此,登基大典那天的禅位仪式上,季无虞只赠了禹王四个字:“不忘初心。” 已经晋升新帝的禹王和季无虞四目相对,郑重承诺:“我会的。” 鼓乐震耳,除了他们彼此,没人听见。 仪式进行的很顺利,当季无虞亲手接过冕旒为新帝冠上那一刻,也同时宣告着一个朝代的更迭。 暴君的朝代落幕,而新的朝代新的希望正冉冉升起。 马车摇摇晃晃,季无虞打起帘子望向初升朝阳,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却执着的不肯收回视线。 赵崇礼伸手将帘子放下,目光带着担忧:“怎么了?” “没事。”季无虞低笑一声收回视线:“朝阳很好。” 赵崇礼静静的看了季无虞一会儿,确定没有看到不舍低落,只有释然感慨便笑了笑:“朝阳美,人更美。” 季无虞伸手端茶的动作一顿,缓缓收了回来,转头朝赵崇礼挑眉看了过去。 “正脸看,更美。”赵崇礼勾起季无虞一缕头发,眼眸含笑。 “不愧是九千岁。”季无虞自认脸皮厚,也被这直白的话夸的不好意思了,只能让脸皮更厚,欣然接受:“真会夸,不过你也好看,非常好看。” 赵崇礼:“……”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都偏头笑开。 听着外面人声鼎沸,知道是到了闹市,季无虞拉拉赵崇礼袖子:“下去走走?” 赵崇礼自是不会拒绝,点点头,便抬手叩响厢门:“停车。” 车夫吁了一声,将马车靠边停了下来。 这边离赵府不远,两人下马车后没有让车夫等,打算一会儿走着回去。 “不过半年有余,再次和你走在这街头巷尾,感受烟火喧嚣,感触竟如此不同,恍如隔世。”季无虞还记得第一次被赵崇礼带出宫的情景,那时的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没有留恋没有归宿,没想到再来走上一回,人还是那个人,感受却截然不同。 赵崇礼听着,抬手拍拍季无虞后背:“到桥上走走?” “好。”季无虞道:“走吧。” 桥头人来人往,热闹一点不减闹市,不过让季无虞意外的是,居然会在这里同时遇到随心和盛云锦。只见一个面红耳赤,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 两人没兴趣管闲事,尤其还是盛云锦,见此情形便不打算上去,然而没等两人转身,随心就捡起一颗石子弹过来,啪的击中季无虞鞋尖一粒米的位置。 因为他这举动,本来没注意这边的盛云锦也看了过来,看到两人亦是一愣。 “二位贵人可要算命抽签?”随心拿起一个签筒朝两人方向晃一晃:“财运姻缘皆可算,两铜板一次!” 知道随心是故意叫住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坚持离开,一起走了过去,两人谁也没看盛云锦。 倒是盛云锦福身朝两人行了个礼,两人也只当没看见。 “小道长,别来无恙啊。”季无虞蹲在随心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现在看得见吗?” “看不见。”随心把签筒递到季无虞面前:“老主顾了,两签算一签的钱,抽吗?” 季无虞侧仰头望了赵崇礼一眼,拉他蹲下来:“抽。”然后伸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支下下签:“……” 季无虞脸色一变,忙抓住赵崇礼准备抽签的手。 “你这签不准。”季无虞抬手将签扔给随心:“我们不算了。” 虽说不算了,但既然抽了签,季无虞还是把钱给了,拉起赵崇礼就要离开,却被随心导盲杖拦在脚前。 “不好意思,拿错签筒了,换一个。”说着,随心放下导盲杖,从身后拿出个签筒,让两人重新抽。 两人将信将疑,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这一次抽完不错,都是上上签。 但季无虞看着手里的签,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猫腻。不仅他这么觉得,赵崇礼也有同样的感觉。 随心接过签摸了摸,笑了,却没急着解签,而是抓来先前那个递到赵崇礼面前。 “要不要也抽这个试试?” 赵崇礼看看季无虞又看看签筒,没有犹豫,在季无虞极度紧张的脸色下,伸手抽了一支出来。 同样的,下下签。 然后随心也让赵崇礼把签扔回了签筒,弄得两人面面相觑。 “道长这是何意?”季无虞忍不住问道。 随心不答反问:“二位求什么?财运富贵还是姻缘?” ---------------------------------------- 第128章 好自为之 这话把两人给问住了。 “求什么?”赵崇礼转头,小声问季无虞。 季无虞想了想,财运富贵他俩都不缺,那就:“姻缘吧?” 谁知随心一听就笑了:“那贫道便赠二位八个字,逢凶化吉,绝地而生。” “什么意思?”赵崇礼皱眉。 随心指指他们刚才抽的下下签签筒,又拿出另外一个个上上签签筒。 两人不明所以,伸手扒拉查看,下下签签筒都是正常签,而上上签里只有上上签。看着随心脸上勘破世事的笑,没来由的,两人心里皆是一咯噔。 “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贫道再给二位指个明路。”随心收起签筒:“出了京城,别去东南方向。” 见盛云锦居然还没走,随心笑脸一收。 “这位姑娘,贫道算命准不准,你信则准,不信则不准。”随心开启天眼的双眸透着慑人犀利:“还是那句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错,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自为之,人生三道坎,富贵前生,平淡是福,至于这后面的人生是大富大贵,还是人生大坎,全看个人造化。” “你这道士!”先前一番解签批语满口晦气,盛云锦本就恼怒不已,现在居然还当着季无虞和赵崇礼的面这么说,跟当着两人的面扇自己耳光没有区别,顿时气得差点端不住大家闺秀的教养,忍了又忍,才压下脾气:“富贵平淡皆是命,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所求不过姻缘,你却胡说八道一通,还成我的不是了不成?” 第88章 “心志不定,又何谈姻缘?”随心神色冷淡:“人生就像一盘棋,一步错步步错,你若诚心求得好姻缘,当清楚斤两,何为可求何为不可求,左右摇摆更是大忌,有些缘分,错过就是错过。” “你……” “你若侯门千金,便是入宫为妃也使的,你若贫民百姓之女,妄入高门户不对门不当,你若罪臣之女,便是百姓之家亦有挑剔之理,所谓什么锅配什么盖。”随心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泄露天机了,天眼没支撑多久就罢工刺痛,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人生是在自己手中,怎么走什么结果,端看心术正邪明辨取舍,言尽于此,你走吧,铜板不收你了。” 然而盛云锦却并不领情,在她看来这话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好高骛远心术不正了。但碍于赵崇礼两人在,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扔下铜板走了。 等人离开,随心才朝赵崇礼和季无虞这边侧了侧脸:“二位怎么还不走,铜板给了吗?” 季无虞给了,但看了随心一眼,又扔下一块碎银,拉起赵崇礼离开了。 下了桥头,季无虞鬼使神差的转头看了一眼,却没在之前的位置看到人,随心已然收摊离开。 “这小道士,神神叨叨的,不过倒是个直脾气,说话也直,他这样,怕是没少挨打。”季无虞转回头来笑了笑。 “未必。”赵崇礼却不这么看:“人精着呢,脾气说话直不直,看是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不是个傻的。” “你说的是。”季无虞想想赞同道:“都知道拿假签筒忽悠人。” 不过想到两人抽的签,季无虞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说……” “咱们不走东南方。”知道季无虞在担心什么,赵崇礼打断他道:“至于旁的,担忧无用,且这种事,本来也做不得准的,听一半信一半就可,还是莫要全信,杞人忧天的好。” “嗯。”季无虞抬手摸摸肚子:“有点饿了,找个地方,吃酒去?” “可。”赵崇礼道:“不过就你那点酒量,吃酒就算了,不如多点两个菜。” “小气。”季无虞比出食指:“我就喝一小杯,肯定不多喝。” 赵崇礼没有再限制他,拉下他的手,转道去了最近的福源酒家。为了安静不被打扰,两人要了楼上的雅间,从二楼窗户往下看,正好是护城河。 “这地方真心不错。”季无虞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坐下来问赵崇礼:“不过看着好像生意不怎么样,都没什么人?” “这边紧邻码头,生意还是不错的。”赵崇礼给季无虞倒了小半杯酒放他面前,坐下道:“不过大多在晚上,中午没什么人。” “哦。”季无虞往比拇指大一点点点酒杯里看了一眼,无语:“你这小半杯,都没一口的。” “咂摸个味儿就行了。”赵崇礼将筷子递给他:“这里招牌菜比酒水出名,你可以尝尝。” “成。”季无虞倒也不强求,当真就依着赵崇礼的话,端起酒杯咂摸个味儿:“总之,不做酒鬼,做个饭桶就对了。” “气话了不是?”赵崇礼给他夹菜:“我可没那么意思,不过酒鬼确实不行,一来酗酒伤身,二来呢,容易殃及无辜。” 季无虞:“???” “我可不想再被个酒鬼揪着骂醉鬼。”赵崇礼不让季无虞多喝,自己也以身作则,只倒了一小杯:“再说这品酒就一个意趣,有味儿就行,跟多少无关。” 季无虞:“……” 你长得帅,你说的都对! 算了,放过酒鬼,换一个话题。 “听小道士那番话,我怎么觉得,这盛云锦还真又打算吃新帝这棵回头草了。”季无虞啧了声:“看到你这棵前回头草,都不上赶着了。” 赵崇礼看季无虞一眼,没接这话茬,继续给他夹菜:“尝尝这鹿肉。” 季无虞似笑非笑,就那么看过去。 “子贤,好好的,别提无关紧要之人,影响用膳心情。” 子贤是季无虞的表字,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时间久远到他几乎已经遗忘,赵崇礼突然这么一叫,他愣了愣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以她现在的身份,别说吃陛下这棵回头草,连宫门都进不了。”赵崇礼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不高兴了,只好放下筷子耐心解释:“当然,她要能进,也是她本事。” ---------------------------------------- 第129章 神龙摆尾 季无虞望了赵崇礼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夹了一截辣椒放进嘴里。 “子贤!”赵崇礼眉心一跳,忙盛了碗汤递过去:“快喝点水,吃东西怎么都不知道看着点?” 季无虞其实没觉得多辣,但还是接过来喝了两口。 “你……”赵崇礼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还是叫我无虞吧,这子贤听着怪别扭的。”毕竟是很久没听到过了,每次都要反应一下,而且季无虞听着是真别扭。 赵崇礼点点头:“你是不……” “吃菜。”季无虞打断他,瞄了他面前的酒杯一眼:“你要不喝,我可以帮你喝了。” 赵崇礼一秒从小心翼翼切换冷酷无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的美。” 季无虞:“……” 德行! 季无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闷头吃菜喝汤,一样有滋有味。 哼,一点都不羡慕那丢丢牙缝子里的酒味儿! “我想再待两天就动身,东南不能去,那咱们就去西方荆州,你觉得怎么样?”季无虞想了想问。 “都行。”赵崇礼道:“我会尽快把手上的事情做个交接。” “皇帝那都说好了?”季无虞一边给赵崇礼碗里夹菜一边问。 “说好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东厂那边,正好提拔他自己可用之人。”不过赵崇礼想到新帝看他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挑剔眼神,就冷嗤一声。 季无虞疑惑的朝他看去,不明白他好好的突然嗤什么。 “想到些有趣的事,不过没什么紧要。”赵崇礼生硬的转移话题:“吃东西,一会儿该凉了。” 既然已经决定两日后离开,两人回到赵府,就让人给安排了起来。原本没想带太多人,但小木三人坚持,季无虞干脆便让他们自行收拾行装去了。 在他看来人少洒脱,人多也没什么所谓,还热闹些。左右以小木元福这太监身份,留他们在京城估计也不太好过,不如带走。 至于香婉,过完年就二十三,按照二十五出宫,还有两年,可这个年纪,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老姑娘了,将来出宫也未必能找到好人家,不如现在带着,好好给相看一个合适的。 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赵四放着新鲜出炉的副统领不干,居然也要致仕跟着跑。用他的话说,他的命是赵崇礼的,只认这么个主子,主子去哪,他就去哪。 “我看,你怎么好像只是个幌子啊?”负手窗前,看着整天绕着小木打转的赵四,季无虞斜睨身边的赵崇礼一眼。 赵崇礼严肃脸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呵!”季无虞冷笑:“小木别看人小,脾气可拧着,他之前和赵四不对付,赵四想要赢得他心,有的忙乎。” “他们怎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就不去操这个心了吧?”赵崇礼伸手搂上季无虞的腰,带着他往浴房走:“时辰不早,咱们也该洗洗睡了。” “哎,之前不觉得,现在倒是突然有点怀念宫里那温泉汤池了。”季无虞任由赵崇礼带着:“回头有机会,咱们也建一个。” “好。”赵崇礼道:“去荆州不错,那边就是温泉出名,据说更是常年山体发热,山上山壁也非常荒芜,几乎寸草不生,山顶一片都是大大小小天然形成的温汤池子。” 季无虞眨了眨眼:“不会是火山吧?” 想了想那地理位置,好像也不像是会存在火山的地方。 “应该不是。”赵崇礼摇头:“具体怎么回事无人知晓,但确实不是火山。” 季无虞当即被勾起了兴趣:“看来这荆州计划,歪打正着,竟是刚刚好。” “温泉汤池再好,那也远在荆州。”说话间,已经到了浴房,赵崇礼伺候季无虞宽衣解带:“这浴房虽不比宫里,但……也施展得开。” 季无虞一顿,立即会意了赵崇礼的暗示。似笑非笑的一眼看过去,食指轻佻的挠了挠他下巴。 “那可不一定。”季无虞故意压低嗓音:“你准备怎么施展,该是知道我的,我向来不喜欢收着束着,喜欢大开大合,比如说神龙摆尾,龙腾九霄,翻江倒海……” “知道。”赵崇礼无奈又好笑,但同时又爱死季无虞这直率坦诚的性子:“那……一会儿收着点嗓子,别太嚷嚷。” 季无虞眉头一挑,眼波流转摄人心魄,却幽幽吐出两个字:“不行。” 赵崇礼:“……” 第89章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无虞拽着腰带下了浴池。 池子比宫里的小了两倍,但也够用,比浴桶大了不少,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也勉强施展的开。 季无虞还挺满意,舒筋活血瑜伽拉伸做下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子懒洋洋的餍足,眼眸半眯,那模样,既享受又似回味无穷。 他这模样,太过招人,招人的赵崇礼不知疲累,从浴房回到房里,又接着操劳半宿。 所谓的冷静自持,在季无虞面前,形同虚无,刚开始赵崇礼还不适应,如今却是彻底放飞自我遵从本心了。 他是遵从本心,季无虞被鞭笞一番,却是在床上躺了两天,吃喝都让赵崇礼伺候着。但只有季无虞自己知道,他就是懒的起来,趁着还没开始风餐露宿,好好享受难得的咸鱼时光。 只是两天太短,眨眼即至。 但瘫着浑身犯懒劲儿的人一听可以动身,就瞬间恢复了生龙活虎,上了马车,就立马又瘫回了榻上。 赵崇礼一脸无奈,伸手按在他后腰腰窝处,缓缓往下:“你这龙尾还没好呢?” “好了。”季无虞闭着眼趴在那,顺口就开始指挥:“你用力给按按,酸。” “行,给你按。”赵崇礼一边手上用力,一边问:“咱们就这么走了,不进宫给陛下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季无虞啧了啧,反手指了指背脊:“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会走,日理万机忙着呢,就别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他了。” ---------------------------------------- 第130章 莫问去处莫问归期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季无虞依旧懒得睁眼。 窗外传来赵四的声音:“公子,是城门到了。” “嗯?”不止季无虞,连赵崇礼都疑惑了,打起帘子:“出了何事?” 没事应该不会戒严排查才对。 一听情况不对,季无虞也一改惫懒坐了起来,就见腰佩弯刀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朝着两人抬手抱拳。 “陛下知道太上皇和九千岁今日离开,已经提前于城外等候多时。”男人略微低头,恭敬道:“只是情况有些特殊,还请二位有个心理准备。” 赵崇礼凑到季无虞耳边:“此人是骁骑营校尉管仲羲。” 季无虞点点头,并不怎么在意眼前的人是谁又是什么官职,倒是对方说的话让他没忍住挑了挑眉头。 “怎么个特殊法?”季无虞好奇问道。 管仲羲却一脸为难的后退一步让出道来,并不多言。马车也再次动起来,很快出了城门,终于让季无虞见识到了所谓的特殊。 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士兵齐列,季无虞一度怀疑皇帝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是?”季无虞从两列士兵身上收回视线,询问的看向皇帝。 “如今世道仍不太平,皇兄一走一年半载实难心安,带些人傍身,出门在外方便些。”皇帝穿着一身便服,明摆着是低调出宫,带来的这些士兵同样是普通护院打扮,并不会引人注目:“原本该提前与你们商量,未免被拒绝,这才先斩后奏,鲁莽之处,还请皇兄见谅。” 季无虞:“……” 这都当皇帝小半月了,还没适应身份的转换呢? 赵崇礼却知道,新帝其实适应的很好,继位后睿智英明遇事果决,与曾经的禹王天差地别就像是两个人,之所以在季无虞面前这样,无非是看重这份亲情。 当初的禹王确实是为了活命才装傻充愣讨好季无虞,但经历过一些事后,已经彻底对这个兄长改观,真心拿他当亲人看待。 这么想着,赵崇礼看了一眼,问皇帝:“一共多少人?” “不多。”皇帝道:“五百人,其实还是有些少了,但考虑到皇兄是微服,多了太招摇,就折中了一下。” 季无虞:“……” 面对这么一番至诚至纯的拳拳爱护之心,季无虞能怎么着,只能接受呗,虽然带着是有点违背初衷,但也的确人多方便。 “你有心了。”季无虞上前拍拍皇帝的肩膀:“后会有期。” “嗯。”皇帝同样拍了拍季无虞的肩膀:“后会有期,但出门在外也要多多保重。” “会的。”季无虞转身和赵崇礼上了马车,进去前朝皇帝挥了挥手:“走了。” 马车当先,身后五百士兵纷纷上马紧随其后,车轮滚滚,马蹄翻飞,践踏一地尘沙。 朝阳烁金,映红天边山脉,绵绵如云蒸霞蔚,笼罩着一队车马缩影,自此权利富贵身后留,天涯逍遥任其游,莫问去处,莫问归期。 皇帝站在那,一直目送着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盛云锦得到消息赶过来‘偶遇’,结果却扑了个空,正应了那句话,有些缘分错过便是错过了。 赵崇礼是,新帝同样是。 想着那日桥上瞎眼道士的话,盛云锦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却不想就此认命,也不认为所求有什么不对。 是,无论赵崇礼还是现在的皇帝,她看重的都是他们本身的价值,可错了吗?没有。 男儿尚可立一番事业,或戎马沙场建功立业,或科举入仕封侯拜相,凭什么女子就该本本分分相夫教子,只能依附男人而活? 盛云锦从不认为自己所求有什么不对,女子没有出人头地的门路,就只能另辟蹊径。既然世人让女子依附男人而活天经地义,那她踩着男人往上爬又有什么不对? 她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太幼稚,忌讳赵崇礼太监的身份退了婚。不然暴君能不能活着,这天下谁主还不一定呢。 只可恨一步错步步错,先是退婚赵崇礼,后是拒绝新帝,如今罪臣之女的身份,却是想回头都难了。 但她并不打算放弃,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就不信,走不出一条自己的通天大道来。 盛云锦怎么想,没有人知道。 新帝回宫后忙成狗,而撂下一切远走高飞的两人,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因为走得慢,等到荆州,已经是盛夏时节。 天气热不宜赶路,而荆州气候四季如春,正是避暑胜地,两人一合计,当即便决定不走了,盘个宅子先住下来,回头要是住腻歪了,想走再走,天涯虽广人生还长,有的是时间。 当然,季无虞是绝对不会承认,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舍不得那温泉。尽管是大夏天,但泡一泡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仅仅住了两个月,隔壁沧州就闹起了瘟疫,且一发不可收拾。 听到这消息时,两人正在一家戏院楼子喝茶听戏,而说起这事的便是隔壁桌的一商人。 两人对视一眼,赵崇礼扬声问:“敢问兄台,这沧州闹瘟疫,你是从何处得知?” 那人倒也随和,听了便道:“实不相瞒,我从唔县回来,这消息,便是周记布庄的掌柜告诉我的,因着唔县离沧州近,县令怕被殃及,已经封锁城门,只准出不准近,许多逃难过去的百姓,都被挡在了城外,得亏我这是从县里走水路,这要是出城撞上可就麻烦了。” 两人闻言,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戏是听不下去了,回去便派人去打听虚实,然而事实却让人心头一紧。 “这事不知京城那边得到消息没有。”季无虞道:“我这就修书一封,这事拖不得!” 赵崇礼点头,见季无虞去了书房,自己也转身出去,找到赵四交代了下去:“你去各大粮行,让他们做好囤粮放仓的准备,另外药材也收,只可多不可少。” ---------------------------------------- 第131章 阴魂不散 沧州疫情爆发比预想的还快,仅仅几天,就已经波及到唔县在内的好几地方。各地城门紧闭,只出不进,可谓人人自危。 这种蔓延速度,即便季无虞八百里加急送信京城,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之前聚集各地城门外的百姓都集中隔离起来了,居然还是波及之广,看来早在咱们知道之前,就已经流通开了。”季无虞过目完消耗入账的粮食药材清单,随手放到一边:“这沧州知府也是,这么大事,居然也敢隐瞒不报!”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赵崇礼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咱们早有准备,加上国营粮行虽然才刚起步,但已初见成效,药材粮食暂时倒是不急,有咱们控制着,暂时也没出现哄抬价格的情况。” “疫情要是不尽快控制下来,撑不了多久,这消耗起来和无底洞也没差。”季无虞看向赵四:“受灾州县官府可有积极控制疫情蔓延,染疫百姓可有隔离救治?” “一开始发现疫情,就有隔离,只是感染传播速度实在太快,也不知怎么消息泄露,百姓慌乱逃离,这才一发不可收拾。”赵四如实汇报:“至于没有上报朝廷,则是沧州知府给压下的,他任期快满了,担心因为这事坏了调任的机会,不过现在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倒是还有良心,没有放任不管,也没有私下处理染疫病患。” 第90章 季无虞冷嗤:“他敢!” 确实不敢,这事刚爆出消息,赵崇礼这边就积极应对,不可能不引起对方注意。而他们的行踪虽然低调,但也没刻意隐瞒,只要有心不可能一无所知。 知道是谁在插手,那沧州知府再大的狗胆,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这种情况,但凡不傻都知道积极配合将功折罪。 “目前大夫紧缺,在朝廷派御医来之前,还得广纳名医,疫情必须得尽快抑制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要想到现在每天都要死不少人,烧不少尸体,季无虞就急躁不已,唯一庆幸的是唔县虽然被波及,但应对及时情况并不严重,不然还不知道要波及多广呢。 “这是肯定的。”赵崇礼道:“不过这事急也没用,广纳名医,也总有个时间差,不是张口要闭口就能到的。” 季无虞当然知道,正是知道心里才烦。而且生死攸关,是人都得躲着避着,舍身为人的真没几个。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前来毛遂自荐的人居然会是盛云锦。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季无虞眉头一皱,饭都不香了。 赵崇礼给季无虞碗里夹菜:“直接送去沧州便是。” “可是……”赵四见季无虞抬眼看来,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些,莫名替自家大人心虚:“盛云锦说,救人可以,但有条件,而且要见到二位才肯说。” “哦?”季无虞眉头一挑。 赵崇礼却是脸色一沉:“有条件就提,要么说要么滚!” “且慢。”季无虞放下碗筷:“带她进来。” “好好吃饭。”赵崇礼道:“让她等着。” “还是让她进来吧。”季无虞朝赵崇礼笑笑:“我已经吃好了,况且咱们是不急,但沧州百姓等不起。” 闻言,赵崇礼这才缓和脸色朝赵四点了点头,等盛云锦被带进来,却是低头喝汤,正眼也没给一个。 “民女……” “行礼就免了。”季无虞没那么好的耐心和她虚与委蛇,直切正题:“不妨说说你去沧州的条件。” 尽管这样,盛云锦还是坚持屈膝福了福礼:“民女深知当初在北蓟照顾九千岁起居,让太上皇有了芥蒂……” 啪的一声,赵崇礼将碗重重放在桌上,缓缓抬眼看向被打断的盛云锦,目光如剑,锋芒刺骨。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赵崇礼接过小木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被汤溅湿的指尖:“太上皇脾气好,咱家脾气可不好。” 一声久违的咱家,差点害季无虞被口水呛到,还好及时绷住了,才没有失态。 盛云锦却是被赵崇礼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的心头一凛,忙垂眼低下了头。 “是。”盛云锦深吸一口气,才稳住了声音不抖,强装镇定道:“民女虽是女儿身,却不甘屈居后宅相夫教子,只求能凭本事,谋个一官半职。” 这话把两人都惊了一跳,季无虞更是意外,身体都不由往前倾了倾。 “你想做官?”季无虞语气难掩惊讶。 盛云锦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要求有多惊世骇俗:“实不相瞒,民女确实对九千岁心存爱慕,但要说多少却不见得,我更看重的,是他身份地位,他不仅能给我带来荣华富贵,还能给我想要的权势。” 没想到盛云锦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心里所想大方说了出来,季无虞看了赵崇礼一眼,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毕竟能把自己野心大大方方揭露人前,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坦诚是坦诚,但就是让人欣赏不起来,甚至觉得怪怪的。不是因为盛云锦身为女子却想做官,而是这个人的行为。 心里这么觉着,季无虞面上却分毫不显:“权势?他一个太监,即便是九千岁又不是皇帝,既不能给你妃位又不能立你为后,能给你什么权势?守活寡还差不多。” “以前民女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就不这么想了。”盛云锦这暗示,颇有些意味深长:“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为了您放弃一切。” 季无虞似笑非笑。 “别误会,我对他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倒是想和陛下再续前缘,可惜缘分不够,失不再来。”盛云锦抬手理了理肩上的药箱带子:“现在我想通了,与其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只要太上皇愿意给民女这个机会,民女定感激不尽。” “你的感激就不必了。”季无虞看着盛云锦,半晌忽然笑了:“你之执着,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 第132章 始乱终弃 盛云锦微微垂眸避开季无虞的视线,没有接茬,屈膝福了福礼。 “虎父无犬女。”季无虞感慨道:“真不愧是盛长林的女儿。” 这话让盛云锦心头一紧,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季无虞自是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反应:“做官确实能出人头地,但官不仅代表权势地位,还要为民请命,所谓百姓父母官,当心怀百姓,而你拿百姓做筹码,就注定不配为官,别说什么女子,即便是男子我也断不可能答应你,医者仁心,同理。” “您就不担心……” “你若救治有功,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可你初衷违背医道,又有什么资格来这谈条件?”季无虞打断她:“更何况,你就那么自信,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你就可以?” “我……” “你想以功换官也不是不可以。”季无虞根本不给盛云锦说话的机会:“既然敢谈条件,说明你胜券在握,既然如此,那便立个投名状,你若能治我便保你个女官当当,相反若两日之内不能抑制疫情,人头谢罪!” 听到投名状,不仅盛云锦满脸震惊的抬起头,就连赵崇礼都朝他意外的看了过来。 “如何?”季无虞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命运是靠勇气争取的,过期不候。” 盛云锦看着季无虞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半晌狠狠一咬牙:“好,我接受投名状。” “盛小姐果然是胜券在握啊?”季无虞眉峰微挑,笑意不达眼底:“连去都没去,就这么笃定能两天之内抑制疫情,我该夸你一句艺高人胆大么?” “民女只是为了前路放手一搏,大不了一死。”盛云锦依旧态度恭敬温婉:“没有人不怕死,与其罪臣之女的身份苟延残喘,民女情愿不成功便成仁。” “好!”季无虞啪啪鼓掌:“两日,希望等到的是好消息,而不是一颗美人头颅。” 盛云锦微微抬眼,被季无虞眼神慑得心头一跳,寒意瞬间从脚心窜遍全身,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她退缩,也不想退缩,福了福身,没再多言,随即转身而去。 季无虞直到盛云锦身影消失在门外,身上散发的冷肃才稍稍收敛了些,不想转头就被赵崇礼直勾勾的目光给吓了一跳。 “嗯?”季无虞身体一侧往后一退:“看什么?” “你方才那模样,特别……” “特别什么?”季无虞挑眉:“英俊霸气?” 赵崇礼点头,将季无虞拉到怀里,凑到他耳边:“若不是有外人在,真想扒了你。” 小木:“……” 现在也还有外人,大可不必说的这么大声! 季无虞扫了眼小木,又看了眼杵在另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赵四:“这里不用伺候,都出去吧。” “想扒就扒,随时奉陪。”季无虞看了眼出去的两人,勾勾赵崇礼的右手小指头:“不过这一桌子汤汤水水又是油的不方便,得先让人给撤了才行。” “撤了?”赵崇礼一愣,看看桌上的残羹剩菜,又看看季无虞。 “嗯。”季无虞点头,笑得神秘兮兮,抬手拍拍桌子:“不想在这试试?” 赵崇礼:“???” “相信我,你肯定会非常喜欢。”季无虞凑过去亲了亲赵崇礼嘴角,怂恿道:“要在这吗?” 赵崇礼:“……” 沉默当默认,季无虞起身道:“我这就让人收拾干净。” 眼看季无虞风风火火,赵崇礼忍不住扶了扶额,明明自己才是主导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有种角色调换的感觉。 不过,这都不重要。 确实是不重要,因为赵崇礼很快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被季无虞拉着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增长了许许多多见识,解锁了好几种狂野的扑克玩法。 看着季无虞餍足睡着的脸,赵崇礼摸了摸他的脸:“可真是个妖孽,要人命那种。” “说我坏话呢?”季无虞根本没睡着,听到这话就睁开了眼睛:“咋不说我是男版聂小倩?” “聂小倩?”赵崇礼皱眉:“谁?” “女鬼。”季无虞故意伸出根手指,在赵崇礼结实的胸肌上练习一指禅:“吸人精气那种女鬼,不过,你眼前的,是男的。” “瞎胡说什么?”赵崇礼却没跟上季无虞脑回路,忌讳道:“什么死不死的,不可胡说八道。” 第91章 季无虞:“……” 这个扫兴的! 季无虞白眼一翻,翻身坐起,披好衣裳下榻就往门外走。 赵崇礼忙起身跟上,衣裳都顾不上披:“干什么去?” “去找个木鱼来敲!”季无虞咬牙切齿。 实在不知道季无虞生气点的赵崇礼一脸懵,他这还没计较口无遮拦,怎么就把人惹着了? 季无虞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赵崇礼在纠结纳闷儿什么,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你这人不是挺精明的么?”季无虞倒是没有把人撂下:“怎么突然变憨了?” “不让你胡说就是憨?”赵崇礼挑眉。 季无虞彻底不搭理他了。 “说说看,敲木鱼做什么?”赵崇礼伸手把即将出门的人拉住:“不过说你两句,就打算始乱终弃,出家当和尚不成?” 季无虞啧了声,一脸嫌弃:“你太无趣了。” “对不起,我错了。”赵崇礼虚心道歉:“别生气了,嗯?” 季无虞斜眼瞅着他不说话。 赵崇礼先礼后兵,直接把人扛起来就转身往回走。 “喂!”突然腾空而起再面门朝下,季无虞装模作样的蹬了蹬腿儿:“干什么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看你精神头不错,看来是我不够努力。”赵崇礼大步走回内室,将季无虞放到榻上:“没能让你尽兴,是我之过。” 季无虞:“……” 意识到装过头了,季无虞一个鲤鱼打挺就想溜,被赵崇礼一指头戳脑门儿摁倒回去。 “别动。”赵崇礼三两下就让两人再次回归赤诚,掀被覆下:“臣这就为太上皇效力,请笑纳。” ---------------------------------------- 第133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淅淅沥沥的小雨傍晚也不见消停,季无虞捏着勺子给笼子里那只绿毛八哥加了点鸟食,转头看向沙漏,刚要收回视线,一件氅子就披到了身上,转头便是赵崇礼那张放大的俊脸。 “今儿个天凉,怎么出来都不多穿件衣裳?”赵崇礼伸手将季无虞抱进怀里。 “这时节能凉到哪里去,先前小木非让我穿着,还出汗了呢。”季无虞靠在他身上没动,看着绵绵细雨眨了眨眼:“刚从外头回来?” “嗯。”赵崇礼下巴枕着季无虞肩头,转头亲吻他耳根:“在担心沧州疫情?” 季无虞哼一声,抬手推了推赵崇礼脑袋。 “两日之期,你觉得盛云锦能做到吗?”季无虞眯缝着眼盯向笼子里上蹿下跳的八哥,衡量着这鸟有多少肉,烤来吃够不够塞牙缝。 感受到浓烈的杀气,八哥脚下一滑,呀的一声头朝下栽到了笼子底,嘴卡在缝隙里,嘎嘎直扑棱拍打翅膀。 真蠢。 季无虞嫌弃的收回了视线。 “我正要给你说这事。”实在看不下去蠢八哥倒栽葱装死,赵崇礼打开笼子抓着翅膀给提拎着放回架子上,关上笼门:“沧州那边传来消息,盛云锦医术了得,去的当天晚上就配出了药方,如今疫情虽还没什么起色,但新增染疫百姓减少,死亡人数也在减少,算是控制住了。” 季无虞听完眸光一闪,竟毫不意外。 赵崇礼见他反应冷淡,不由一愣:“你是怀疑其中有蹊跷?” 不愧是赵崇礼,一瞧就透。 “盛云锦出现的时机太巧,也太过笃定,若非有十足把握,谁会冒着失败大于成功的风险,投名状。”季无虞冷嗤一声:“我故意定下两日之期,就是想试探试探她,现在看来,有的人聪明是聪明,却不是很沉得住气,聪明反被聪明误。” “早在她接下投名状起,其实就已经暴露了。”赵崇礼不喜欢季无虞冷冰冰的样子,捏了捏他腰,惹来美眸一瞪,顿时笑了笑:“她未必不知道这一点,只是走到这一步,已经骑虎难下。” “哦?”季无虞转头:“你好像话里有话,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成?” “嗯。”赵崇礼点头,没瞒着:“季云展在济州。” 季无虞眨了眨眼,皱着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济州和荆州一样,同样比邻沧州,不过却在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 想到当初随心的提示,季无虞瞳孔一缩。 原因竟然是季云展么? 赵崇礼不可能无故提起这人,难道是……沧州疫情和他还有关系? 原本以为避开东南方就行,现在看来,这还是给撞上了啊。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季云展现在可是朝廷钦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窝藏包庇?”季无虞原本以为反贼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一时间脸色颇有些难看。 “他躲在一个叫石头寨的土匪窝里。”赵崇礼安抚地拍拍季无虞背脊:“若非最近行动频繁,劫了不少商队,连衙门的运粮队都不放过,也不会被人发现。” 言下之意这事跟当地官员无关,季无虞脸色这才缓和过来。 赵崇礼拉着他转身走到一边的石桌前坐下,给他倒上热茶:“自从退位成太上皇,这脾气是一天天见长,愈发有上位者派头了。” “打趣我是吧?”季无虞斜他一眼。 “绝对没有。”赵崇礼笑道:“我是想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儿,特别带劲。” “我怀疑你开黄腔,并且我还有证据。”季无虞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倒是不知,九千岁居然好辣口。” 听着这话,赵崇礼没忍住,一口茶水呛了出来,扭头咳了好几声才停下,回头上下打量季无虞一阵,中肯的点了点头。 “你一直挺辣口的,只是自己没发觉罢了。”赵崇礼身体前倾:“不过,你什么样都对我胃口。” “哦?”季无虞挑眉:“眼歪嘴斜也对胃口?” 赵崇礼噎了噎,选择坦诚:“好吧,我承认我挺肤浅的,你要真那个样子,我估计是看不上。” 季无虞点点头,表示懂。 要真是那副丑样,估计一开始就被赵崇礼手起刀落,然后继续奔赴死机一般的倒档,肩负磨刀石的命运,供人磨刀霍霍。 可见,颜值的重要。 早知道一开始就把脸怼这人眼前,估计也就不用体验那么多次磨刀人的艰辛了。 赵崇礼见季无虞双眼放空,以为是不高兴了,反问:“我要眼歪嘴斜你能看上?” 季无虞实诚摇头:“我会誓死不从,继续勤恳给人伸脖子磨刀。” 赵崇礼:“……” 大可不必如此实诚。 季无虞冷笑:来呀,互相伤害呀,谁怕谁? “你呀!”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愣是给赵崇礼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季无虞的脸:“还真是越来越……” “恃宠而骄?”季无虞笑眯眯的接下文。 “不。”赵崇礼微笑的弧度犹如笔画上去的:“是我,我恃宠而骄。” 季无虞这才满意了,扭头拉住赵崇礼的手,逮着指尖咂牙咬了一口。 不疼不痒的,却跟被挠了一爪子似的,赵崇礼眼皮子都跟着一抖,看向季无虞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拉回房间来一场爱的交流时,赵四走了过来。 还以为有什么事,两人当即端正坐姿朝赵四看去,却见他眼神游移,最后看向季无虞抱了抱拳。 居然不是来找赵崇礼的。 季无虞挑了挑眉。 赵崇礼也觉得纳闷儿且意外。 然后就见赵四耳根迅速泛红:“那个……公子,属下有事相求。” “说。”季无虞点点头,猹魂熊熊燃烧。 “属下,属下想带小木出去两天,不知……” “你要带小木出去?”季无虞转头四下看了看,没看见小木,才想起来之前把人打发去忙别的了:“这个你应该去问小木。” ---------------------------------------- 第134章 砍了便是 “多谢公子成全!” “???” 我成全什么了我? 然而赵四已经兴奋得满面红光,压根儿没注意到季无虞脸上的疑惑,朝两人行了个礼,转身就急吼吼的离开了。 季无虞看了从快走到小跑的赵四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赵崇礼:“什么情况?” 赵崇礼摇头。 “莫不是他俩成了?”季无虞蹙眉,抬手捏着下巴摩挲:“可是不对啊,我瞧着小木一直没给他好脸来着。” 岂止是没好脸,在季无虞看来,那孩子压根儿就没开窍,昨儿还横眉竖眼,没道理今天就突然约会上了。 不过这事到底是人家两人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季无虞想不通就懒得想,干脆撇到一边,和赵崇礼继续讨论起季云展和沧州疫情来。 两人谈话内容半句未提盛云锦,但又似乎哪哪都与这女人有着联系,微弱不起眼,细思却存在感十足。 第92章 “这盛云锦我们从未小看过,但到底还是给低估了。”季无虞感慨道:“早在她交出长乐坊时,就该引起重视。” 然而也就是感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不是无可补救。 “不必担心。”赵崇礼抬手捻掉季无虞肩头刚刚飘落的树叶:“我一早就让人给盯着,翻不起浪来。” “我没担心别的。”季无虞看了赵崇礼一眼,道:“只怕这沧州瘟疫,没那么快过去。” 赵崇礼挑眉。 “看着吧。”季无虞端起茶盏,撇了撇浮茶又放下:“盛云锦野心不小,区区一个女官岂能满足,两天投名状,不过是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罢了,实际上是打个时间差,在密谋个大的。” “你怀疑她和季云展是一伙的?”赵崇礼听出季无虞话外音。 季无虞没点头也没摇头:“季云展那边你怎么打算?” “已经上报给朝廷了。”赵崇礼将剥好的花生米递到季无虞嘴边:“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放下,就不能再事事插手。” 季无虞懂赵崇礼的意思,也认同这说法,不过:“话是没错,但该帮忙盯着还是得盯着,我给盛云锦定下两日之期,控制疫情不再大肆蔓延她做到了,但她目的不在女官,所以肯定不会真正尽心,给沧州百姓……解毒。” 赵崇礼闻言也面色严肃起来。 “最好是咱们想多了,不然……”季无虞眯了眯眼:“她以死也不可谢罪。” 那么多人命,可不是她一条命赔得起的。 “这人呐,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是贪捷径,越是绕弯子。”季无虞张嘴咬住递到嘴边的花生米,慢嚼细咽:“而她若真与季云展勾结,便不仅是弯路,而是愚不可及。” 沧州疫情果然如季无虞所料,短暂的得到控制后就似乎陷入了停滞。 染病的人数的确不像之前那般疯涨,但隔三差五零零散散总是有,轻的吃药能好,而那些重症反复的,却吊着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消息传回荆州,季无虞和赵崇礼早有心理准备,都不意外。赵崇礼还好,对季无虞以外的人无动于衷,季无虞却是挺失望的。 “你当初那么欣赏她,现在就不失望?”季无虞看不惯赵崇礼那事不关己的漠然样,没忍住推了推他。 “一个叫的出名字的陌生人而已,素无交集,没什么好失望的。”赵崇礼握住季无虞的手:“不安好心,砍了便是。” “毒是她下的,那么多大夫都没有办法,应该也只有她能解,事情结束之前,动不得。”季无虞叹气,转身靠到赵崇礼肩膀上,抬手打了个哈欠。 “困了?”赵崇礼探头去看他脸。 季无虞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今儿都没月亮。” “被云给遮住了。”赵崇礼一板一眼。 季无虞顿了顿:“明天应该又会下雨。” 赵崇礼搂着他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赵四把小木带去哪了。”季无虞担忧道:“现在这时候,可不兴到处跑,回头也给感染上就麻烦了。” “赵四做事有分寸。”赵崇礼道。 “就怕傻大个脑子进水。”季无虞笑道:“你说他们会去哪,这都出去好几天了吧?” “爱去哪去哪,不打扰咱们就行。”赵崇礼见季无虞眼泪都给哈欠打出来了,起身弯腰,抄腿把人抱了起来,转身回房。 “他们……” 赵崇礼把人放到床上:“他们好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季无虞困的厉害,沾到枕头更困,果然顺着赵崇礼的话不再想,闭眼翻身,抱着被子睡了。 而被两人谈及的赵四小木此时却被困在了老林山洞里,望着突然下起的雨干瞪眼。 “你不是说这路你熟,怎么还能迷路?”小木看赵四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废物:“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听你的建议,跑这深山老林采什么灵芝,直接上医馆买得了。” “是是是,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赵四被嫌弃的已经没脾气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拐人独处的机会,谁知道就这么寸,迷路还赶上下雨呢:“衣裳都湿了,快脱下来烤烤,不然着凉就麻烦了。” 闻言,小木没有含糊,直接把衣裳给脱了搭到火堆旁边的木头架子上,谁知转头就被赵四光腚糊了一脸,还没来得及反应,人提拎着衣裳长裤转身,又糊他一脸他没有的那个玩意儿。 “你……”小木羡慕嫉妒恨的瞪了那家伙什一眼,无语的抬头看向往木架上晾衣裳的赵四:“干嘛都脱了?” “被雨打湿了啊。”赵四一脸理所当然,见小木只是脱了上衣,还催他:“你也赶紧的,湿衣裳可是最容易生病的,咱们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呢,回头要是再病了,可就麻烦了。” 小木哼了一声,往火堆前凑了凑:“要你管,我穿着烤。” “你该不会是……自卑了吧?”赵四眼珠一转凑过去:“放心,我肯定不笑话你。” 话音刚落,小木蹭地起来,抬脚就是撩阴腿。 ---------------------------------------- 第135章 给我做媳妇儿 “嗷!” 赵四猝不及防,被踢个正着,当即弯腰捂住,痛得面目扭曲冷汗直冒。 得亏小木用力不大,不然就废了。 赵四心有余悸,小木却连多余的眼神也没给,转身蹲火堆旁继续烤火。 赵四好半天才缓过来,知道是自己遛雀的行为戳到小木痛处,也不管湿衣裳难不难受了,赶紧扯过来披到身上,四下踅摸,搬了块石头过去。 “蹲着容易腿麻,我给你挪了块石头过来,你坐着烤。”让小木坐到石头上,赵四自己却蹲在旁边:“天快黑了,又下着雨,继续下山不现实,看来只能在这将就凑合一晚了。” 小木往火堆里加木柴,对赵四的话置若罔闻。 “要在这边过夜,还得弄些干草回来,不然这地上没法睡。”赵四站起来:“你在这等着,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没淋雨的干草,顺便猎点东西。” 小木这才给他眼神,拍拍手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赶在赵四拒绝前嫌弃补刀:“我怕你再迷路,回头还得再找你。” 赵四:“……” 小木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其实是自己害怕吧?”赵四凑到小木面前,伸手捏捏他脸:“嘴利胆儿小?” 小木抡胳膊就要跟他干架,被赵四一把擒住双手困在怀里。 “还来?”赵四虎起脸:“刚那一脚没跟你计较,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一句话,小木当即炸毛,手被控制着,就想故技重施抬膝来个断子绝孙顶,被早有防备的赵四抡着转了个身,直接背靠在他怀里。 此时小木衣裳还在木架上晾着,赵四外袍也披得松散,这么一通比划早就衣襟大敞。肌肤紧贴的瞬间,小木还没意识到奋力挣扎着想要反击,赵四却是一激灵。 鬼使神差的,低头就在小木脖颈上啃了一口。 “你!”小木一抖,骇然惊愕,猛地转头朝身后看,虽然角度问题根本看不到赵四,但还是瞪大了双眼。 然而赵四却一点没感觉到小木的震惊,竟是上头的啃了一下又一下。而且还变本加厉,直接把人转过身去,抬起下巴,低头直接吻了下去。 小木:“!!!” 一万点惊吓,直接变成暴击。 小木傻了,瞪着眼睛被吻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头晕腿软,都没反应过来要把人推开,直到赵四主动退开,他都还傻着。 “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就在附近,保证不迷路。”拇指抹过小木嘴角,赵四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出了山洞。 小木僵硬的跟着转身,目送赵四消失在林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他——被——赵四——强——吻——了! 可是,赵四干嘛要这么干啊? 被主子们带瘸了,而且还饥不择食,连个太监都…… 呸呸呸! 什么饥不择食,我小木公公除了少个物件儿哪里比别人差了? 好像也不对…… 赵四那傻子干嘛突然那样啊? 小木看看火堆看看木架上的衣裳,再低头看看自己上半身。 是因为憋太久,所以被环境感染,才对着个阉人意乱情迷了? 估计是这样,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赵四刚才的行为。 想到这里,小木虽然心里还怪怪的,但到底是释然了。不过却拿过衣裳拎到火堆前抖抖着翻烘起来,打算收点水就给穿上。 赵四天黑尽才抱着一捆干草拎着只收拾好的兔子回来,见小木已经穿戴整齐,放下东西过去捏了捏他的衣裳,湿润的手感让他当即皱起了眉头。 “这衣裳还没干透呢,怎么就穿上了?”意识到小木应该是因为先前的事防备自己,赵四心头一凉:“你……是不是……对不起,我……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第93章 小木刚扯回袖子,听到这话蓦地抬眼看向赵四。 故意? “算是,见色起意吧,你当时背靠我怀里,看着那脖颈,我没忍住就……”赵四咳了声,脸皮迅速烧红:“但这也不能怪我,我对你有意思你知道,这心上人活色生香的靠在怀里,能心如止水要么不喜欢,要么就不是男人。” 小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对我有意思?心上人?” 赵四被小木反问得一愣:“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小木比他还懵:“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没印象?” 赵四:“……” 好吧,他好像,压根儿就没说过,但是…… “我这么讨好你,你就一点没感觉出来?”赵四怀疑人生。 小木实诚摇头:“没感觉出来,也没发现你在讨好我。” 谁讨好人嘴上这么缺德的,一开口就戳人伤疤? 赵四:“……”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半晌后一脸尴尬的转开了脸。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一个表白了。 一个被表白了。 但是然后呢? 赵四挨蹭着挤到小木身边:“我看上你了,你愿意给我做媳妇儿不?” 小木紧张抠脚:“我……我又不是女子……” “我都说看上你了,跟你是不是女子什么关系?”赵四催促:“赶紧表个态,愿不愿意?” 小木挠挠头,看赵四一眼,转回来,再看一眼,又转回来。 “我就一阉人,这辈子注定就这么着了,没想过娶亲生子,但也没想过给人做媳妇儿。”小木目光怔怔的盯着火光,眼皮子都没眨一眨:“我不知道,得回去问问主子……” “咱俩的事,问主子们干啥?”赵四一听就急了:“我先前吻你恶心不?” 小木摇头:“惊着了。” “那就对了。”赵四拍拍膝盖:“既然不恶心那就不排斥,咱俩可以试着处处看,你们太监不还与人对食,你就拿我当对食对象好了,只要你给我做媳妇儿,我保证对你好。” 小木:“……” “你要同意,回去就搬去和我一起住。”赵四将兔子用树枝串起来,放到火上烤:“你先好好考虑。” ---------------------------------------- 第136章 大不了坟冢一座合葬同眠 赵崇礼发现,季无虞这两天有点怪,总是有事没事盯着赵四和小木打量,有时候入了神,旁边叫他好几声都听不见。 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不知道,赵崇礼就直接问:“你这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这俩人出去一趟回来,不太对劲。”季无虞单手撑着下巴靠在回廊栏杆上,眼眸微眯的瞧着院子里小木把赵四使唤的团团转:“那柜子赵四来回搬五趟了,小木还没满意让人放下。” “你不知道?”赵崇礼一脸惊讶。 季无虞比他还惊讶:“知道什么?” “他俩处上了,赵四这是在给小木搬东西,他俩准备住一屋。”赵崇礼顺手将剥好的松仁放季无虞手心:“今儿厨房刚炒出来的新鲜货,尝尝喜不喜欢,喜欢回头让人多买点。” 季无虞伸手接过,脸上的震惊却一点没缓解:“他俩不仅处上,还搬一屋同居了,这么快?” 要知道,两天前小木还没开窍呢! 赵崇礼点头:“比咱俩快。” “那是你墨迹。”季无虞捻起一撮松仁放嘴里:“矜持顾虑让你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什么?”赵崇礼挑眉。 “三人行的刺激。”季无虞吃着香,干脆仰头一把全倒进嘴里,咀嚼半天才接着道:“想想你一个人卖力,突然被你卖力的对象中途来回切换,跟开盲盒似的,两个人的世界三个人的刺激,多爽?” 话音未落,就被赵崇礼屈指敲了脑门儿:“就知道胡说八道。” 季无虞撇撇嘴,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沧州那边怎么样了?”季无虞放下茶盏问道。 “还是老样子。”赵崇礼神色冷淡:“朝廷下拨赈灾物资,粮食药材都在来的路上,快马加鞭的赶,应该很快就到了,同时也派了御医过来,疫情的事虽然尚未彻底解决,但要想顺藤摸瓜,就不能急,不过盛云锦已经被我让人给控制起来了。” “哦?”季无虞转头:“你发现了什么?” “最近有一股流言之风越演越烈。”赵崇礼喝了口茶水,缭绕升腾的热气熏染着他冷峻的眉眼,显得柔和不少:“都是诋毁新帝的。” 季无虞不用赵崇礼细说也能猜到:“诋毁什么?瘟疫是新帝带来的不幸?” “差不多。”赵崇礼点头:“新帝刚登基不久就发生这种事,有人故意散播流言,诬蔑新帝瘟君转世,不配为帝,只会给百姓带来不幸,轻则天灾人祸,重则国破家亡。” “这事……”季无虞眯眼:“与盛云锦和季云展有关?” 赵崇礼耸了耸肩,默认。 “他们散布这种流言,应该不只是诋毁那么简单吧?”想到什么,季无虞猛地看向赵崇礼:“你……” “济州地处边境,往北便是互市,人流繁杂,同时,也利于掩护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赵崇礼见季无虞已经猜到了,便不再迟疑,直接说了起来:“北蓟一战,季云展元气大伤已经没有翻身的资本,想要卷土重来,单靠一个土匪窝显然不可能……” “他勾结外敌?”季无虞打断赵崇礼。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说的事。”赵崇礼顿了顿,直视季无虞的眼睛,态度坚定,语气却非常温柔:“自从发现季云展踪迹,我就让人盯着,最近石头寨人互市往来频繁,而我得到消息,有一队胡人骑兵正在朝互市而来,而互市那边,就隐藏着一批胡人。” 季无虞点点头,耐心等着赵崇礼下文。 “我准备将计就计,将其一网打尽。”赵崇礼说完握住季无虞的手:“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季无虞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同你一起。”见赵崇礼要说话,忙打断他:“赵崇礼,我就算不是皇帝,也是个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男人,更何况,有些时候有我这太上皇的身份,更方便行事。” 这是事实,哪怕赵崇礼再不愿承认,也没法否认。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季无虞同样坚持:“但我要跟着,也不需要你安排的安乐窝,你要拿我当你男人,就不准拒绝。” 两人较劲的对视着,谁也不肯妥协。 “你可真是……”良久,还是赵崇礼败下阵来:“行,一起就一起。” 闻言,季无虞展颜一笑:“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赵崇礼抬手拂过季无虞眼尾:“那小道士提醒咱们不可去东南方向,此一去吉凶难料……” “吉凶难料,至少说明一半是事在人为。”季无虞并不在意:“纵然真有个什么,大不了坟冢一座合葬同眠,不过,此事我觉得有必要让朝廷插手。” 赵崇礼点头:“早在发现季云展时,就已经给陛下上了奏疏,密令已经先赈灾物资一步下达,由我担任钦差,彻查此事,并准先斩后奏。” “这个……”季无虞想骂新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退休了还这么被使唤,朝廷是没别人怎么着?” “毕竟咱们在这边,又一直跟进,比较清楚情况,这事交给我,比别人合适。”赵崇礼安抚的拍拍季无虞手背:“一会儿用过晚膳,去泡温汤?” 这话题转的,季无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真的去计较,毕竟就像赵崇礼说的,这事交给他们,的确比另外派人更合适。 “去吗?”见他不说话,赵崇礼问道。 季无虞冷哼:“去。” 说到泡温汤,除了刚来那会儿新鲜隔三差五去一次,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一来天气越来越热,二来也是沧州疫情闹的没心情,今天既然话赶话到这,去放松一下挺好。 用过晚膳,两人一个人都没带,打包了两身换洗衣裳,就轻骑简行,直奔温泉所在地而去。 与此同时,石头寨那边正迎来一批特殊客人,整个山寨彻夜通明,酒肉酣畅了一宿,而季云展与来人,也密谋了一宿。 ---------------------------------------- 第137章 心慌预感 荆州和济州之间虽隔着一个沧州,但离的不远,骑马过去几天就能到。 不过考虑到季无虞的身体,赵崇礼还是选择了马车,慢一点就慢一点,正好欣赏沿途风景。 然而这一路走来,风景虽好,却让人无心欣赏,因为目光所及满目疮痍。 瘟疫波及太广,许多地方都遭了灾,即便后面控制住了,好多地方还是难免萧条。 这些人刚经历过一场饥荒又遭瘟疫,怎能让人不心痛? 第94章 可恨的是,饥荒也好瘟疫也罢,都是人祸。 “别看了,正午太阳晒,竹帘放下能凉快些。”赵崇礼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放到季无虞手上:“以后都会好的。” “是啊。”季无虞抬手喝了一口,便将杯子放下,垂眸轻叹:“暴君没了,我这个不称职的皇帝也退了,只要新帝英明,一切都会好。” “跟你没关系,如果你没苏醒,一切只会更糟。”赵崇礼伸手摸摸季无虞的后背:“所以别自责,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季无虞摇了摇头:“我没自责,就是看着心里堵的慌。” 赵崇礼何尝不是,只是他擅于内敛,并不外露罢了。听到季无虞的话,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拿过折扇,默默给他扇起来。 季无虞看了他一眼,心底一片柔软。凉意驱散暑热,连带着那点沉闷浮躁都给散了不少。 “快到济州了吧?”季无虞将剩下的酸梅汤小口小口的给喝完了,放下杯子问道。 “嗯。”赵崇礼道:“过了石头寨地界,就是庆元府。” “石头寨?”听到这三个字,季无虞瞳孔一缩。 赵崇礼安抚的捏了捏他后脖颈:“嗯。”知道季无虞在疑惑什么,不等他问便接着道:“咱们在荆州的事不是秘密,季云展那边一直有人盯着,与其绕行,不如直接过去,而且,就算他没盯着,我也不打算绕行,这一带匪患猖狂,也是时候清剿一番了。” “听你这话,是早有准备?”季无虞纳闷儿:“可你之前不说要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是这样没错。”赵崇礼点头:“胡人二王子巴图,此时就在石头寨。” 听到胡人已经到了石头寨,季无虞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有点担心:“会不会打草惊蛇?” “昨儿半夜,边关守将飞鸽传书,已经带兵将互市里埋伏的胡人给控制了起来,且亲自带兵偷袭敌营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咱们能顺利捉到巴图,就能彻底掌控局面。”见季无虞惊讶的看着自己,赵崇礼顿了顿:“昨晚接到传书时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叫你起来。” 季无虞点点头,并没有在意这个。 “不过胡人狡诈,虽与季云展勾结,但并没有出全力的打算,被巴图带来的骑兵不多,就五千。”赵崇礼放下扇子喝了口水:“心有算计是其次,多半还是之前被咱们的炸药给吓到了,但利益动人心,在足够的利益驱使下,足够人铤而走险。” “胡人觊觎中原已久,有机会当然不可能放弃。”季无虞眼眸半瞌:“而巴图此行,即是肩负重任,也是弃子,就算抓到此人,怕是作用也不大。” “交给朝廷,要怎么利用,就看朝廷怎么交涉了。”赵崇礼嗤了一声:“就算是弃子,也是个王子,关乎两国邦交,明面上也要给个说法。” 季无虞闻言便笑了,冲赵崇礼竖了竖拇指。 赵崇礼笑了一声,继续给他打扇。 凉风徐徐,马车晃悠,季无虞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 赵崇礼见状,伸手将人揽到怀里,让季无虞可以靠着他肩头睡。 果然,季无虞靠过去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不过心里装着事,所以睡的并不沉,刚到石头寨地界,就醒了过来。 “到哪了?”季无虞蹭了蹭赵崇礼的肩头,靠着他懒洋洋的问。 “到石头寨地界了。”赵崇礼给季无虞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过了这座山头,就是济州府城。” 季无虞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浅眠。然而马车一个剧烈颠簸,惊得他蓦地睁眼坐了起来。 “没事,是陷坑了。”赵崇礼忙安抚。 季无虞摇了摇头,微蹙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话而舒展,抬手按了按突然发慌的胸口:“盛云锦还在沧州?” 赵崇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季无虞放下手,片刻又抬起捏了捏眉心:“刚,我好像看到一个画面。” “什么?”赵崇礼一愣。 “看到盛云锦和我季云展站在一起。”还有剩下的季无虞没说,那一闪而过的画面,他还看到了火光漫天,马车坠崖,虽然不确定马车里是不是有人,也没看到他和赵崇礼,但就是莫名心头慌跳的厉害。 “是不是迷迷糊糊做噩梦了?”赵崇礼见他脸色不好,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盛云锦我让人看守着,朝廷的人一到就交给朝廷处置,放心吧。” 季无虞恍惚的点点头,但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糟糕预感。 “嗯。”季无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想着,可能是受了随心那话的影响,所谓日有所思梦有所见。 正这么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两人一愣,忙打起竹帘朝外看去,却没发现异样。 倒是赵四骑马过来:“大人,赶了这么久的路,人累马乏,不如先停下吃点东西歇息歇息?” 赵崇礼和赵四对视片刻,点头:“成。” 等下了马车,三人坐在一块,看似是休整,实则却在小声交流。 “之前途径这边的车队,无论官商流民,都会被劫,但咱们一路过来却畅通无阻。”赵四咬了口从小木那里死乞白赖要来的饼子,小声道:“情况不太对。” 赵崇礼喝着水,季无虞看了他一眼,接道:“确实不对劲。”顿了顿,看向赵崇礼,笑挑眉头:“看来,咱们多半已经在石头寨监视之下。” ---------------------------------------- 第138章 心慌厉害 赵崇礼不置可否。 季无虞手肘拐他胳膊,挑眉:“千岁大人是一时半刻也不舍得浪费啊?” 赵崇礼盖好水囊,拿起肉干喂了一块给季无虞。 “上来就干,妥妥实干派。”季无虞凑到赵崇礼耳边:“我就喜欢你这劲儿。” 本来挺正常的一句话,不仅赵崇礼想歪,赵四也让饼子噎了个够呛。 “你们干嘛这么大反应?”季无虞一脸无辜:“我说实在的,你们想什么呢?” 赵崇礼咳了一声,正经脸:“没想什么?” 然后看向赵四,虽然没说话,但甩锅意味明显,还有逼迫人不得不接锅的强势。 赵四:“……” 左看右看,麻溜爬起来溜了。找到小木把人拉到一边,见没人注意,低头就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小木被亲的一脸懵。 “你主子喜欢带劲的。”赵四做贼接头一样凑到小木耳边:“我猜你肯定也喜欢,我会努力的。” 小木:“???”反应过来赵四是在开黄腔,小木翻了个白眼:“有病。”但耳朵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赵四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刚想再逗两句,有人上前附耳说了两句什么,他脸色一肃,转身朝赵崇礼两人坐着的方向走了回去。 “大人,有情况。”赵四蹲下来,压低声音:“前面九转弯处,有埋伏。” 赵崇礼点点头,并不意外,只问:“咱们的人到了没?” “到了。”赵四道。 赵崇礼和季无虞对视一眼:“按原计划行事。” 赵四领命而去。 季无虞等人离开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赵崇礼:“你打算让人偷袭石头寨后方?” “嗯。”赵崇礼点头:“季云展本就是通缉要犯,要不是为了钓胡人上钩,直接带兵剿灭即可,根本不必这么麻烦。” 说白了,就是想借这事敲竹杠,从胡人那边讹些好处。 季无虞很赞同赵崇礼这雁过拔毛的性子,雁既然敢越界偷吃,那他们拔毛没毛病。 不过当前摆在眼前的问题却是埋伏,虽然知道赵崇礼必然有所准备,但季无虞还是问了出来:“咱们此行带的人不多,能不能应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崇礼拍拍季无虞手背:“放心。” 听他说的这般胸有成竹,季无虞耸了耸肩,当即便不管了。不过心里大致有数,他们只带这么点人,应该大部分都被赵崇礼派去当黄雀了。 季无虞想的没错,他们一部分人的确被赵崇礼分派了出去,但不仅仅是当黄雀那么简单。 他们当初从京城离开时带的人不多,就这还被赵崇礼分成了三队,一队配合官兵一起偷袭后方,一队由赵四带着,收割埋伏的匪贼,留下一队负责保护他们安全,应对突发状况。 而他们此行这么大摇大摆,应该也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拉住季云展等人的注意力,方便后方行事,至于埋伏那批人,便也在预料之中。 季无虞看了看留下来的那些人:“是等赵四回来,还是继续赶路?” “等。”赵崇礼眯了眯眼。 季无虞看了他一眼,起身拍拍屁股:“那别外边坐着,还是到马车里等吧。” 赵崇礼起身跟了上去。 不过赵崇礼等的不是赵四,而是信号。 当远处咻的一声脆响在空中炸开,赵崇礼打起竹帘,对外面道:“继续赶路。” 第95章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等赵四回来,应了一声,马车就动了起来。不过眼看快到九转弯处,季无虞打起竹帘特地叮嘱了句让大家小心。 得令的侍卫当即骑马跑前后招呼众人打起精神,自己手按刀柄,亦是全神戒备。 季无虞没有放下竹帘,默默的探头注视着前方,只是越往前,心跳就越快,甚至有些晕车的昏眩。 察觉到他的异样,赵崇礼握住季无虞的手摩挲:“别担心。” “我总觉得心里慌的厉害。”季无虞看着前方,忽然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停下!” ---------------------------------------- 第139章 变故 他这一声喊的惊惶,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队伍自然是停了下来。 还以为是有危险,然而众人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入眼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异样。 赵崇礼也探出窗口看了看,什么也没说,缩回来看向脸色惨白惶然的季无虞,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怎么了?”赵崇礼声音同样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对方一般。 季无虞呼吸粗重,半晌没说话,像是还没从惊骇中回神。 赵崇礼也不催他,就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季无虞闭了闭眼,肩膀一塌,身体前倾,脑门顶在赵崇礼肩头靠在了他怀里。 “要是乏了,咱们就原地休息会儿再赶路。”赵崇礼抬手搂抱着季无虞,一下一下的轻抚他的脊背,语气更是温柔到极致。 “换……” 季无虞想说换道,然而话还没出口,就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 阳光正好的天气,突然惊雷炸响,大雨更是丝毫没有雨点的过渡泄洪而下,突如其来的天象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本来安静的马儿像是受了惊吓,突然扬蹄,疯了一样拉着马车狂奔了起来,无论车夫怎么拉扯吆喝就是不肯停下。 “快让马停下!” “公子!” “主子!” “救驾!快救驾!” “砍了那匹疯马!” “斩断车辕!” 一片杂乱的惊呼声中,季无虞却只听到轰隆隆的声响,不同于刚才的惊雷,地动山摇,那是山石滚落的声音。 车夫早就被甩下了马车,救援的人根本追不上,只能自救。 “抓住东西,坐稳了!” 赵崇礼在剧烈的颠簸中拔出长靴匕首,掀开帘子就准备砍断和马相连的绳子。 季无虞靠本能努力抓紧车窗,实际上双耳嗡鸣根本没听清赵崇礼喊了什么,但看对方举动,也知道什么意思。 目光跟着赵崇礼的动作。 可就在匕首划向绳子的瞬间,一块巨石砰地砸中马头。 马儿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身体一歪,带着车厢直接翻下了山崖。 “无虞!” 千钧一发之际,赵崇礼转身一个飞扑抱住季无虞,一手护腰一手死死护着他的头。 一切发生的太快,季无虞甚至没有太多反应,紧接着就在一阵翻滚撞击的混乱中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的山林中,赵四带着人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埋伏在暗中的人轻松收割。在真正的练家子面前,这些山野草莽根本不堪一击。 雨越下越大,赵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剑尖朝下,任由雨水冲刷着上面的血迹。 “去石头寨与他们会合!”赵四抬手一挥:“走!” 石头寨的位置早就摸清,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并不妨碍行动。 一行人雨中奔袭,很顺利就找到了地方,不想入目却是一片火光,整个石头寨都淹没在浓烈的大火之中。 “这是……”一人站到赵四身侧,和他并肩眺望那一片雨水都浇不灭的火海:“官府的人先到了?” “不对。”另一人严肃道:“若是官兵犯不着火烧匪寨。” 答案昭然若揭。 这是提前得到消息,烧寨遁逃了。 果然,他们随后与官府的人会合,除了救出一批被抢来的年轻女子,一个匪贼也没抓到。 能这么迅速撤离,不用问,定然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大家还在为没抓到人骂骂咧咧,赵四眯眼打量四周:“火势烧的正旺,说明对方刚离开不久,继续搜,绝对不能让人跑了!” 不过没等大家散开搜山,原本应该跟着官兵一起行动的那一小队人就押着几个人过来了。 赵四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赫然便是季云展和巴图等人,但其中一人却看的他一愣。 “盛云锦?”本该收监在沧州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赵四的脸色无比难看:“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赵四眯眼看向盛云锦,只见这女人嘴角含笑,容颜镇定。 看着对方的笑容,赵四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过并没有多管。 “放信号,人带走!”赵四下令。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女人的轻笑。 赵四转头看了过去。 盛云锦就说了两个字:“晚了。” 意识到什么,赵四瞳孔一缩,转身朝山下跑去。 他带来的人紧随其后。 其他人面面相觑,决定先把人押回官府再说。 ---------------------------------------- 第140章 断成两截 赵崇礼以为,只要自己护着,季无虞就不会伤的太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甩出车厢的瞬间,季无虞会拼尽全力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 尖锐的木头自他后背贯穿,人便再也没醒来。唯一庆幸的是,没有伤到心脏,虽然没有醒,但还吊着口气。 只要有口气在,就有希望。 从他们获救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 季云展和盛云锦被斩首,沧州在朝廷接手后疫情彻底被控制下来,巴图等人被押送京城,放走盛云锦的内奸被抓到处置。 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唯独一个人,日夜不落的睡着,日渐消瘦。 赵崇礼在外铁血手腕雷厉风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正在随着季无虞的身体状况被一点点掏空。 为了让人醒来,他想尽办法,然而不管看过多少大夫一点用也没有。 只有随心了,如果连他也没办法,赵崇礼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马车停下,赵四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大人,车里闷,出来透透气吧。” 赵崇礼拧了湿巾,仔仔细细给季无虞擦拭脸和脖颈,没有作声。 “眼看就快到京城了,宫里那么多御医,这个不行总有人行。”赵四耐心劝着:“您别担心,太上皇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醒来的。” 嘴上这么说,赵四心里也是叹气。 自从季无虞出事,消沉的何止是赵崇礼,小木等人一样是整日以泪洗面。 尤其是小木,看着小家伙眼睛红彤彤的,赵四心里就特不好受,可季无虞不醒来,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赵崇礼有什么反应,赵四只好继续:“大人,您就出来歇歇吃点东西吧,不然您要是倒下了,还怎么照顾太上皇,他要是知道,也会心疼担心不是?” “稍歇片刻,继续赶路。”赵崇礼声音低沉沙哑:“去找随心的人有消息了吗?” “尚未有消息。”赵四顿了顿:“小木他们熬了肉汤,属下给大人端一碗过来?” 赵崇礼应了一声,然而等肉汤送来,他却只是喂了季无虞一些,自己一口没沾。 说是喂季无虞,但基本上也是浪费的多。 衣裳脏了,赵崇礼便给换下来,不厌其烦。 “挺好,比之前多喝了两口。”赵崇礼抱起季无虞,将头发给拢到身后:“吃的多,才好的快,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回应他的,是怀里人无声静默,几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那群庸医,居然敢咒你油尽灯枯,我没当场给砍了都是积德,你可别往心里去,就当是放屁,相信我,你肯定会没事的。”赵崇礼低头和季无虞脸贴着脸,感受着怀里人一把骨头,眼泪便不受控制流了满脸:“无虞啊,快点醒来好不好?” 没有人能回应他。 赵崇礼抬手抹了把脸,哭笑道:“瞧我,逼你做什么?你想睡就睡,睡够自然就醒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不逼你,不逼你了……” 早就得到消息的新帝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切,赵崇礼带着人一到,立即便被接进宫,让太医会诊。 对此,赵崇礼很是感激,但也没有放弃寻找随心。 人最后是在临县找到的,去找的人在县城和道观蹲守了好些时日,才终于在桥洞下把人找到。 一瞎子居然在桥洞里教小乞丐和流浪猫狗认字,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得知寻找之人来意后,随心并没有惊讶,背上吃饭的家当就跟着走了。 第96章 前往皇宫的路上,随心拿出两支签,下下签完好无损,上上签则断成了两截。他就那么默默的看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快到宫门时就收了起来。 “道长。”来接人的是赵四,看到随心眼前一亮,忙小跑上前:“在下奉大人之命,来接道长过去。” 随心点头:“有劳。” 一路上,赵四时不时就转头看一眼随心,欲言又止。奈何随心是个瞎子,走路尚且需要导盲杖,对他的欲言又止一无所觉。 赵四到底是什么也没问,把人带到后伸手扶住一边胳膊:“就在里面,门槛高,道长小心些,别绊着。” 话音刚落,就见太医们摇着头结伴而出,个个愁眉苦脸。 赵四心里咯噔一跳,忙搀扶随心进去:“大人,陛下,随心道长到了!” 赵四语气急切,新帝当即就让出位置让随心上前查看,只有赵崇礼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紧紧的握着季无虞冰凉的手。 ---------------------------------------- 第141章 你这是恩将仇报 新帝看着,不忍的别过了脸。 随心倒是一如既往的装逼式高深莫测,瞎子摸鱼凑到床前,先是给季无虞切了会儿脉,然后探了探颈侧,再弯腰俯身耳贴胸口听了听。 一连串动作,看着和众太医流程没什么区别,非常专业,却看的人心里没底。 一个道士不跳大神居然走寻常路,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果然,片刻后随心直起腰,摇了摇头:“没救了。” 三个字,令在场满含希冀的人脸色齐齐一变。 “道长……” “天意如此。”随心打断赵崇礼,从怀里摸出断开的上上签:“当时让你们抽这上上签,本意是为化解灾厄,但你看,它断了。” 赵崇礼目光死死盯着随心手上的断签,没接,也不语。 “你们劫数是天意也是人祸,人祸可避天意便有一线生机。”随心没开天眼都能感觉到迫人的气势,但该说还说:“贫道能力有限,尽力了。” 随心什么时候离开的,赵崇礼不知道,回过神,偌大个寝殿就只剩下他和人事不知的季无虞。 他想去找随心问清楚,起来却眼前一黑,被凳子绊了个踉跄,扶着凳子弯腰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恢复清明。 “来人……”赵崇礼声音嘶哑,双眸猩红含雾:“来人!” “大人!”赵四听到动静进来,看到赵崇礼的状态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人:“您……” “随心,随心道长在哪?”赵崇礼腮帮子直颤:“快,带我去见他!” 说到底,赵崇礼根本就不信随心的话,不信他真的没有办法。 随心像是料到他会找过来,并没有着急离开,就站在路口等着。 “你有办法救他。”赵崇礼抬手没再让赵四扶着,看着随心的背影走了过去:“说吧,你要怎么才肯出手相救,无论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要你能让他醒过来。” “任何条件你都可以答应?”随心转回身来。 赵崇礼停下脚步:“是。” “我是个瞎子,缺一双眼睛。”随心道。 “只要你能救醒他,不说一双眼睛,就算是我的命,都可以给你。”赵崇礼没有半点犹豫。 赵四一听就急了:“大人!” 赵崇礼没有理赵四,目光锐利的看着随心,强势又执着。 “你舍了性命,等他醒来再来个殉情。”随心嗤了一声:“我是吃饱撑的,瞎忙活?” 赵崇礼闭了闭眼:“那就……让他忘了我。” “我只是个道士不是孟婆,也没上天入地的本事,偷不了孟婆汤。”随心翻了个白眼:“你这又是救将死之人,又是给人消除记忆,不是纯粹给人找为难么。” 话音刚落,一把剑就架到了脖子上,剑刃锋利,带动风力直接削断他耳边发丝。 “想清楚了再说话。”赵崇礼目光如剑声如寒冰:“救,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不救,那你就给他陪葬。” “你这……”随心抬手想把剑挪开,没成功,只得把手放下:“你这样威胁于贫道,就不怕折寿?” 赵崇礼笑了:“我死都不怕,怕什么折寿,他要是死了我也不独活,拉你个垫背的也值了。” “你这是恩将仇报。”随心虽然控诉着,语气和表情却毫无变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人闲话家常呢。 赵崇礼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将剑刃下压。 “也不是完全不能救。”随心还是改了口:“送他去该回的地方,不然他要是这么死了,又是新一场轮回,这次是你,下一次可就是你也不是你了。” “什么意思?”赵崇礼皱眉。 “意思就是,他打乱平衡又执念太深,被禁锢在这里了。”随心叹了口气,简直拿赵崇礼没办法:“但世间之大,相辅不相通,就像地府有十八层天有九重……” 赵崇礼没有耐心:“说人话。” “人话就是,死即是生,生生不灭却不入轮回,只能重复这一世的事情。”随心摸了摸右手袖边:“然而季无虞只有一个,赵崇礼却可以有很多个,他会遇到相同的人,而现在他所遇之人却无法与他再遇,那么他所重复遇到的人,便是你也不是你。” 赵崇礼深深看着随心,虽然震撼但关于季无虞的事多少也知情一些,所以并不意外。 他就一句:“怎么帮他打破禁锢,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 第142章 带人离开 随心没有立即回答,转身看了眼太阳下山的方位。 赵崇礼和赵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除了一片乌云,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今儿本就没有太阳,眼下乌云压顶,估摸得有一场大雨。 回过头,赵崇礼也不催,耐心等着随心开口。 “这禁锢有两把钥匙,一是你,二就是季云昭,如今季云昭下落不明,那就只剩下你了。”随心短暂开了下天眼,又给关上了:“想要撕开这道口子,要么季云昭死,要么你死。” “季云昭,那小孩儿?”赵四惊讶:“他居然没死?” 随心点头,但多的是一字不提。 赵四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多问。 说来那孩子也是命途多舛,如今还能留着一条命实在不易,一个可怜人罢了。 以他对赵崇礼和季无虞两人的了解,有些触碰底线的事情,是断然不会做的。 再者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季无虞身死魂走,赵崇礼一个人,也不会愿意留下。横竖都是一死,区别是一个人死,和一人死一人殉情。 赵四:“……” 这哪里是指点迷津,纯粹是坑人么! 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全是废话,结果更没有任何改变。 说来说去依旧是一个意思,季无虞死定了,让赵崇礼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殉情追随。 都是屁话! 然而就是这么一番屁话,赵崇礼却听进去了,他别的什么也没多想,就关心一个:“如何让我随他一起?” “能不能和他一起过去,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这个我帮不上忙,顶多给你俩系一条姻缘红线。”随心道。 赵四冷笑拆台:“可是这牵姻缘红线的不该是月老么?” 随心一噎,恼羞成怒,导盲杖点地就要走人,被赵崇礼一把拉住。 “好。”赵崇礼问:“红线怎么系?” “还能怎么系?”随心无奈:“扯两根红绳,你俩手腕上各一系不就完啦?” 听到这话,不仅赵四觉得不靠谱,赵崇礼眉头也皱了起来。 场面一度无比安静。 半晌,赵四实在忍不住怀疑:“你们玄门中人,不都喜欢来句天机不可泄露?” “说这六个字的,要么装,要么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随心面对质疑,不慌,还笑了笑,随手包袱里掏了掏,摸出两条红绳递给赵崇礼。 赵四:“……” 这他娘不是大忽悠么?! 可大忽悠也架不住赵崇礼病急乱投医,眼看着对方一脸英勇赴死的坚定表情,赵四心里慌得一批。 “大人,您别信他胡说八道,他这哪是救人,分明就是让您给太上皇殉情,说上天,按照这逻辑,太上皇也难逃一……” 话没说完,赵崇礼已经接过红绳转身往回走。 赵四刚要追上去劝阻,就被随心抓住胳膊拦了下来。 “放手!”赵四脸色黑沉:“你个江湖骗子,要是大人有个闪失,我赵四定取你狗命!” 说罢甩开随心就追着赵崇礼跑了回去,就怕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不想刚跨过门槛,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一声铜盆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小木的号啕大哭。 “主子!”小木喊得撕心裂肺,听到之人心神一凛,跪的跪奔跑报丧的奔跑报丧,场面瞬间混乱忙碌起来。 第97章 赵四脚步一顿,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当即踉跄冲了进去。 看到赵崇礼好好的坐在床边,傻了一样的怔怔看着床上已然咽气的季无虞,无悲无喜却仿佛瞬间被抽走灵魂的样子,心里一时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丧钟敲响的同时,新帝也疾步赶至,然而他一句话都没说上,赵崇礼就给他和季无虞手腕系上红绳,起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带人离开。 “你……” 新帝欲言又止,但赵崇礼恍若未闻,抱着季无虞步履蹒跚的出了内殿,再出皇宫。 小木等人和赵四一起亦步亦趋的跟着,被发现后赵崇礼提气纵身,直接带着季无虞轻功而去。 几人被落在原地,皆是一脸惊慌。而赵四最怕的,就是赵崇礼寻短见。 ---------------------------------------- 第143章 喵了个喵 赵崇礼没有回赵府,买了辆马车,亲自驾驶带着季无虞出了京城。 随心只说让他以命换季无虞解脱,却没说具体应该怎么做,所以他想在哪里出的事,就去哪里。 只是他们之前说好去浪迹天涯,还没实现,可惜,已经没机会了。唯有系希望于这红绳,祈祷真能跟去那个地方,陪他游遍山川河流,看尽四时美景。 赵崇礼正祈祷着,身后车厢里似乎传出一声猫叫,他眉头一皱,停下来掀帘看了看,却只看到安然躺在冰棺里的季无虞,并没有发现猫的存在。 兴许是幻听了。 自打季无虞去世,赵崇礼耳边就老是出现幻听,一会儿是季无虞叫他,一会儿又是马儿失控时的嘶鸣,习惯了,也没再多加在意,只快马加鞭,闷头赶路。 一路不分昼夜的赶,却在距离九转弯还有一段路程时停了下来。 进车厢将季无虞抱出冰棺,一起坐到车辕,再次扬鞭催马迎风狂跑,在接近两人当初坠崖的位置抽出匕首干脆利落砍断绳索,带着季无虞纵身一跃而下。 耳边又是一声凄厉的猫叫,赵崇礼没有在意,抱紧季无虞闭上了双眼。 …… 季无虞是在一阵潺潺流水声中恢复的意识,钝木的大脑空白了许久,才想起来他们马车失控坠崖了。 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季无虞心头一慌,忙睁开了眼睛,刚要转头找赵崇礼,就被白乎乎的眉毛挡住了眼睛。 起初他没注意,直到准备撑地起来,抬手看到一对猫前蹄,他才懵逼的眨了眨眼。 猫爪! 什么情况?! 回过神来,季无虞惊慌失措张口就喊赵崇礼,结果发出口的却是一声虚弱的喵。就这一声喵,还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是只猫? 季无虞垂死病中惊跳起,一个扭身翻转落地,发现果然四肢着地,离地面的视野也怼近了。 踉跄走了一圈,没看到赵崇礼,倒是到了一条小溪旁边,试探着往水边凑了凑,一张倒映的猫脸,把他吓得喵的一声惨叫,掉头拔腿就跑,不想跑太快,一跟头栽进了坑里。 还好不是那种捕猎用的陷阱,不然他这刚捡来还没穿热乎的猫壳肯定得挂。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坑太深,他上不去。 上不去就没法找赵崇礼。 一时间,季无虞急得团团转,一边喵喵叫唤,企图能引起人的注意,然而这深山大坑的,直到夜幕降临,别说人,连鬼都没一个。 没办法,只得冷静下来养精蓄锐保存体力,而且必须想办法出去,不然没被摔死也会被饿死,他可不想活吞老鼠。 靠着泥壁趴下来,季无虞甩着尾巴舔着猫爪,仔细回想刚醒来看到的一切。 能确定这是在山下,但还是不是九转弯崖底,就不确定了。 毕竟他都变猫了,鬼知道这是死108次后又经历了什么。 这些他都不关心,死亡经历丰富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被摔到了别的时空,而赵崇礼被留在了原来的地方,这样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不知道死了能不能回去再继续109次……哦不,这好像已经是第109次了。 夜渐渐深了,坑底湿凉,季无虞又困又饿,身体还有伤,虚弱的连出气都累。 再不出去就又要死了,要是真被摔到了别的时空,死了倒刚好,可要是这就是九转弯崖底呢? 不行,必须上去确认后再决定要不要死。 不过这副身体,就算是九转弯,好像也挺生不如死的。即便找到赵崇礼,人侥幸活着,他们也是跨物种,那余生就只能柏拉图了。 ---------------------------------------- 第144章 哪里来的小东西 “喵~” 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季无虞重燃斗志站了起来,绕着坑壁开始想办法。 还就不行了,能被个土坑为难死! 别说,这一琢磨起来,还真让他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刨壁阶。不用多像样,一个凹槽着力点就行。 虽然过程艰辛又艰难,好歹是上去了,就是上去天都快亮了。 回头看了看坑底,季无虞心有余悸,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坑,居然耗费一只猫这么大的工程。 哎,至少上来了,找人去! 然而季无虞做梦也没想到,刚出土坑又被人追,一个个势在必得的架势,吓得他四下逃窜,结果还是没能逃过这些人的陷阱,被一网子兜个正着。 本来就有伤,又长时间没吃东西,再被惊吓追逐,马背上一颠簸,直接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被关在了笼子里。 “这就是少爷让你们捉回来的猫?” 一道声音响起,听着有点熟悉,季无虞抖抖毛伸伸懒腰站起来,抬头看到林尚书脸的瞬间给愣住了。 林尚书? 居然是被抓到了林尚书家! 等等…… 林尚书,猫?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季无虞满腹疑云,决定静观其变。 而且,既然是林尚书家,说明现在正在京城,这样他或许可以去赵府看看。 在林府的日子倒是不难过,毕竟是因为喜欢才被抓来的,宠物猫的生活可以说非常养尊处优,就是林尚书儿子老爱抱着他吸,让他很不喜欢,趁着没人注意,就偷溜了出去。 一路顺着小巷子往赵府跑,刚出巷口,就被迎面走来的一双男人腿撞一跟头,被抱起的时候还眼冒金星,狠狠甩了甩头。 “哪里来的小东西?”熟悉的声音惊得季无虞蓦地停下甩头动作,瞪大猫眼看着眼前男人英俊的脸,夸张的表情却引来对方挑眉一声轻笑,看了看他跑来的方向:“我道是哪来的,原来是林尚书家跑出来的。” 季无虞还处在深度震惊中,大脑正在努力重启。 一身大总管服饰的赵崇礼抱着他掂了掂:“哟,还挺肥,可惜猫肉不好吃,不然烹了正好下酒。” 季无虞:“!!!” 不问自取是为偷,明知道是谁家的还理直气壮的想下酒菜,这男人怎么这么…… “不过这样给抱走了也不好。”赵崇礼转头对身后的人道:“给林大人带二十两银子过去,就说这猫儿咱家瞧着喜欢,租来养几天玩玩儿。” 季无虞:“……”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这……难道是又穿回来了,这次不是暴君,居然是那只肥猫? 还穿到造反前? 不过,这家伙还挺喜欢猫哦。 “这猫脸怎么憨里憨气的?”赵崇礼吩咐完身后的小太监,抱着季无虞转身往回走:“来,给爷叫一个,不然就……” “喵~”季无虞脑门蹭蹭赵崇礼下巴,含泪卖萌,心里又激动又委屈。 激动的是,终于找到赵崇礼了,委屈的是,这个赵崇礼……不是他要找的赵崇礼。 他这正委屈呢,低头看他的赵崇礼忽然一笑:“还真像。” 季无虞:“喵?” “这小眼神,跟暴君一模一样。”赵崇礼道。 “喵!”季无虞一惊,当即炸毛。 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跟暴君一模一样? 难道…… 想到这里的赵崇礼,居然有可能看上暴君,季无虞整个猫都不好了,简直如遭雷劈。 不带这么魔幻的! 季无虞急得抬爪子就要拍赵崇礼的脸,不想爪子却被捉个正着。 也是这时,季无虞才发现,自己右前腿上,居然系着条红绳,而赵崇礼手腕上,同样有一条。 “喵?”季无虞疑惑全挂在了猫脸上。 赵崇礼却收起了逗猫时的散漫,温柔的抚摸他的猫脑袋。 宽厚的手掌力度刚刚好,季无虞被摸得昏昏欲睡,就是这一闭眼,身体好像都跟着变轻了,感觉好像在飞。 彻底失去意识前,季无虞还在想,这下好了,一人一猫,柏拉图没跑了。 第98章 靠…… 这还不如让他穿回现实世界再挨一棒子重新来过呢,就算是不能乱许愿,那他也是说变猪,没说做猫,这老天爷真是乱来,太不讲武德了。 或许是怨念太大,恢复感知时,季无虞隐隐约约像是闻到了艾草的味道。 这味道挺好闻的,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然后就被舔了一鼻头口水。 季无虞:“……” 不是吧,只是睡一觉而已,就开始不嫌弃酸了吧唧的猫肉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季无虞慢慢睁眼,眼神都还没聚焦,就被怼到脸前的猫脸吓了一跳。 “醒了!” 熟悉激动的声音响起,季无虞还没看到人,就被人自身后扶坐起来,虽然看不见,但听声音就认出来是赵崇礼。 脑子很懵,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有一点他看到了,他变回人了,而且,还穿着古装,是他们在九转弯坠崖的那一身。 “喵~” 一只同样熟悉的猫,跳到了季无虞腿上。 ---------------------------------------- 第145章 变个美男看看 季无虞和猫儿眼对眼,同时歪了歪头,习惯的一声喵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反应快,及时遏制在了喉咙口,咽了下去。 “我……”太久没说人话,这一张口季无虞还挺不习惯,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问:“这是又……回来了?” 不过肥猫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说实话,用过一段时间肥猫的身体,现在和肥猫面对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嗯。”赵崇礼好一会儿才接道:“回来了。” 季无虞没有听出赵崇礼语气里的如释重负和不确定,懵着点了点头。 赵崇礼把人抱紧了些:“如果当时跳下来时不是幻听,那应该是回来了。”迎着季无虞转头看来的疑惑视线,顿了顿:“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季无虞总算是听出了不对,眨了眨眼:“跳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坠崖甩下来的,而不管是跳下来还是甩下来,应该都不会距离太远。 想到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季无虞看向赵崇礼的手腕,看到上面的红绳时心头骤然一跳,满脸的不敢置信。 将季无虞的表情尽收眼底,赵崇礼摸摸他的头,又揉揉肥猫的:“从今往后,我便养着你们两个。” 季无虞眼也不眨的看着赵崇礼,哪怕脖子拧酸了,也没转开头:“我梦到进了肥猫身体,被林尚书儿子捉去了林家,我想去找你,就趁他们不注意跑了出来,在巷子里遇到还是大总管的你,你手腕和我当时的猫爪子上,也系着这么两条红绳。” “梦都是反的。”对上季无虞洞悉一切的眼神,赵崇礼扶着他转过些身来,以免他拧着脖子难受:“是我,只是遇到你时没想起来,应该是红绳触发了我的记忆。” “那咱们是怎么死的?”季无虞好奇,他都没感觉到死亡的疼痛,居然就来了次时光回溯。 “或许……是睡死的。”赵崇礼不太确定:“你在我怀里睡得太沉,担心你进肥猫身体会有不适,便让人去找随心,不想抱你坐在廊下等消息的时候打了个盹儿,醒来就回来了。” 几世寻觅好不容易相遇被唤醒记忆,却犹如黄粱一梦,醒来看到季无虞依旧毫无生气,尤其想到没了冰棺,身体将会极速腐化,赵崇礼简直崩溃无比。 当时便觉得无望,准备自刎,是肥猫的出现打住了他的动作,这才让他有机会等到季无虞还阳醒来。 “你躺太久,身体应该多有不便,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回头再与你慢慢细说。”赵崇礼将季无虞打横抱起来,低头冲上蹿下跳的肥猫吹了声口哨,两人一猫便渐渐隐没进了山谷树林深处。 找了处靠水源进的地方,赵崇礼放下季无虞,寻了些野果回来,喂季无虞吃了些,他自己和肥猫把剩下的都吃了,补充好体力,这才继续顺着水源上游走。 “这猫还真不挑食,野果都吃。”季无虞看了看跑几步还意犹未尽舔爪子的肥猫,忍俊不禁,随即看向赵崇礼:“我们这是去哪?” “顺着上游走到尽头,就是个小村落。”赵崇礼边走边道:“就算舆图上有些偏差,应该也相差不会太多,我们先去那边落脚。” 季无虞点点头:“如果穿进肥猫身体不是做梦,那也太神奇了。” “嗯。”赵崇礼道:“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缘分。” 季无虞眨了眨眼,等着赵崇礼下文。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万物通灵,这猫儿那手捉鱼本事,还有被逼着琴棋书画摆烂的劲头,就不可能是只普通的猫。”赵崇礼笑了笑:“它呀,是自己藏马车底下,偷偷跟着咱们出来的,之所以你会到它身体,或许与它跟着咱们跳下来有关系。” “成精了?”季无虞扒着赵崇礼肩头,看着后面跑的肥猫:“喵,变个美男看看。” “喵?”肥猫歪了歪头,压根儿没听懂季无虞说的什么,只是撒欢跑得更起劲了。 季无虞:“……” “怎么了?”注意到季无虞的表情,赵崇礼胡子拉碴的下巴蹭了蹭他脸。 季无虞没嫌弃也没躲:“这猫儿确实通人性没错,不过看这智商,咱们这一遭要不是天道紊乱,就是随心干的。” 想想随心给红绳时说的话,赵崇礼道:“应该是天道紊乱。” 季无虞一脸好奇,但赵崇礼却并没有深说的打算。 两人一猫走到天黑,才总算见到了村庄。 是个小村子,总共也没多少户人家,但不排外,听说他们要暂住养伤,村长二话不说便做主把空置的宅子一两银子租给了他们,还贴心准备好一日三餐。 在村里住了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前来寻找的赵四小木等人。 ---------------------------------------- 第146章 完结 “公公公……公子!”小木眼泪花都包眼眶了,愣是被活着的季无虞给震惊了回去,瞪着眼睛抖着嘴唇,半晌才发出惊呼:“您,您还活着?!” 季无虞含笑点了点头,看着小家伙喜极而泣,上前用力抱了抱他,又挨个看了看元福香婉。 两人也是又惊又喜,眼泪汪汪,但到底年岁大成熟些,情绪也更稳得住,没有小木那样大哭出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季无虞看向同样眼眶通红,激动不已的赵四。 “属下猜大人或许会带公子来九转弯,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看看,没想到真发现了马车残骸,但又没发现尸体,满山谷找了几天,遇到打猎的猎户,这才找过来的。”赵四咬了咬腮帮,咽下哽咽:“公子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赵崇礼拍拍赵四肩膀:“辛苦你们了。” 村里民风淳朴,村民更是热情好助,季无虞很喜欢这里,养好身体也不舍得离开。正好赵崇礼也很喜欢这里,两人一合计,便放弃浪迹天涯的初衷,决定留下来。 他们留下来,小木等人自然也决定留下。 既然打定主意不走了,租房便不是长久之计,当即便找村长买了块宅基地,请人起了一座宅子。 值得一提的是,季无虞本来有意找媒婆给香婉相看人家,不想却被拒绝了,原来,竟是和村长小儿子看对了眼。 香婉漂亮又能干,村长一家也挺满意,两人的婚期很快就被定了下来。 婚礼是在腊月初三举行的,亲自将香婉送出门,想到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心中感慨万千。 高兴是真高兴,惆怅也是真惆怅。 不说季无虞,就是元福小木他们亦是如此。 看出他情绪不佳,从婚宴上下来,赵崇礼就带着他到了河边。 “你无需低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终究会有自己的归宿,尤其是香婉,她一个姑娘家,不可能跟着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蹉跎一辈子。”赵崇礼找了块石头,拉着季无虞坐下来,随手扯来手边不知名的花藤便开始利索熟练的编织。 “我知道。”季无虞没注意到赵崇礼的动作,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眯了眯眼。 正望着河面出神,一顶花环就扣到了脑袋上。 季无虞一怔,转头看向赵崇礼,却被他拉了起来。 “做什么?”季无虞纳闷儿的看着他。 赵崇礼满意的看着季无虞头上的花环,笑了笑:“我想跟你拜天地成亲,你可愿意?” “啊?”季无虞一懵,反应过来却没有犹豫:“愿意。” “那好。”赵崇礼牵起季无虞的手,十指紧扣,两腕红绳在冬日余晖下灼灼辉映:“一拜天地!” 季无虞几乎是被动的被赵崇礼带着朝余晖的方向下跪叩首。 “二拜姻缘!” 红绳让赵崇礼取下放到石头上,被带着再次一起跪下朝红绳叩拜的时候,季无虞差点破功,但赵崇礼却一脸严肃。 “夫夫对拜!” 第99章 听到这高喝的一声,季无虞笑意不减,神色恢复认真,转身和赵崇礼相对而跪,叩首拜下。 那一瞬间,快要落山的夕阳余晖仿佛在绽放了光明,将抬头的两人笼罩其中。 昏黄余晖下,是人影一双。 只是这美好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一声猫叫打断,没等两人起身,一只快如闪电的肥绒绒就一跃跳上了季无虞肩头,再从季无虞肩头跳到赵崇礼肩头,最后一骨碌滚到地上栽了个跟头。 一看就是没刹稳。 那笨拙可爱的蠢样,逗得两人笑出声来。 没有管栽完跟头跑河边捞鱼的肥猫,赵崇礼在两人起身站稳的瞬间,扯过季无虞搂住他的腰,扣住后脑勺深深吻了下来。 余晖已经散尽,清冷的月华却在拥吻的两人身上披洒一身柔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