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饶命》 第1章 《祖宗,饶命!》作者:鱼丸面汤【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纯爱+1v1+双洁】 江不问:小哥哥,你说你是我这一行的祖师爷对吗?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某个从井里爬出来的不明生物:爱信不信。 第1章 我是道士江不问 【话先清楚】 对不起,这本书已经删的前后不连贯了,能接受的再看吧。 由于写了这本文已经被好几个人辱骂,所以有些在简介没有写清楚的东西,先说清楚。 首先是强制爱,囚禁,会挨打,攻是封建家长系的人物,并不是阴湿男鬼,他用不着阴湿,因为他很强。 不要擅自期待,擅自破防,从来就没有人规定男鬼必须是阴湿的。 攻有人形和非人形,攻是美攻,但只能接受纯美攻的也别入。 不要来我面前舞受普通,我写的很清楚,两个人一个是浓颜系,一个是淡颜系,两人的颜值走的是不同的赛道,但绝对是势均力敌。 考虑好了再看,再来无缘无故的辱骂我,就只能请你道歉和户籍二选一了,说到做到。 防翻 防翻 防翻 …… 午夜的风裹挟着凉意,吹过城市边缘灯火稀疏的山道。 一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跑车正沿着盘山路平稳上行,引擎的低吼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点辛辣的烟草气味。 江不问坐在副驾驶,一条长腿随意地搭着,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他微侧着头,看向窗外急速倒退的模糊树影,神情疏淡,嘴角却习惯性地噙着一丝笑意,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袅袅烟雾升起,模糊了他过于精致漂亮的侧脸轮廓,只留下一双在昏暗中仍显得清亮的眼睛。 给他开车的,是这次的委托人,姓赵,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家里做建材生意,近几年暴富,标准的新贵子弟。 此刻,赵公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旁边这位被他父亲重金请来的江大师。 这位江大师太年轻了,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相貌更是出众得不像个搞玄学的。 可父亲托了层层关系才请到人,反复叮嘱务必恭敬,说这位是真有本事,就是性子有些捉摸不定。 车子已经在山道上开了近一个小时,江不问除了上车时嗯了一声,就再没开过口。赵公子心里七上八下,眼见着自家那斥巨资修建的仿古庄园大门就在前方,终于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把家里那点糟心事重复了一遍: “江大师,就是我姐,赵雯,大概半个月前,在后院那口老井边……失足掉了下去。井不深,也没水,就是口枯井,人救上来的时候除了受了点惊吓擦破点皮,看着没什么大事。可打那天起,她就……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江不问没动,依旧看着窗外,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赵公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变得力大无穷,真的,两个佣人都拉不住她。神出鬼没的,有时候明明在房间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过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还、还经常阴恻恻地笑,对着空气说话,摔东西……不过,除了发脾气砸东西,倒也没真伤过人。” 他说完,车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风声。 就在赵公子以为这位大师又要无视他时,江不问终于动了动。 他慢条斯理地将烟递到唇边,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过了足足半支烟燃尽那么久的沉默,他才微微偏过头,像是刚想起有这么个人在说话,嗓音因为抽烟而略显低哑: “变了个人……是什么意思?” 赵公子一愣,赶紧补充:“就是性格完全变了!我姐以前虽然脾气也不小,但挺讲究的,现在……现在像个疯子,不,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 江不问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原本因路途遥远和环境陌生而绷起的弦,稍稍松了松。 力大无穷,神出鬼没,阴笑,发脾气但不伤人…… 听起来,不太像凶戾的恶鬼夺舍。 真要是厉鬼占了人身,第一要务是隐藏自己,融入人群,谁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暴露异常? 要么是没多少道行、只凭本能扰人的小鬼,要么干脆就是这姑娘受了刺激,心理出了点问题。 小鬼好对付。心理问题?那更好对付。 他江不问,入行也有些年头了,十分的本领里,三分真,七分靠演技和话术包装。 但就这三分真,加上家里传下来的那些零零碎碎、半懂不懂的玩意儿,对付寻常富户家里闹鬼、中邪的疑难杂症,已经足够糊弄过去,并且糊弄得他们感恩戴德,奉上厚礼。 没办法,家道中落得太厉害。祖上据说阔过,还是正经的玄学世家,可传到他这一代,别说灵力修为,就连那些典籍上的字都快认不全了。 他天赋平平,也没那份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去钻研那些晦涩古奥的东西,能学成现在这个半瓶水晃荡的样子,已经算是祖师爷赏饭,没让传承彻底断绝在他手里。 这几年,他靠着这张脸,这副派头,和那三分真本事,在富人圈里也算混出了点大师的名声,钱是骗了……哦不,是赚了不少。 今晚这一单,是特意挑的,赵家是暴发户里的翘楚,有钱,且对大师格外迷信。做完这一票,他攒的钱就足够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边缘全款买套不错的公寓,再盘下个地段尚可的小店铺,做点正经小生意。 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过安稳日子去。 想想就美。 再说,他虽然本事稀松,但也不是全无依仗。 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羊脂白玉佩,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家里传下来的。 玉佩传了不知多少代,温润依旧,江不问曾亲眼见过几次,一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靠近他时,对这块玉佩流露出本能的忌惮。 寻常妖物鬼怪,确实得绕着他走。 第2章 庄园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 不愧是暴发户的手笔,为了彰显底蕴,硬是在这半山腰圈了好大一块地,建了个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却极其奢华的庄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灯光璀璨,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每一块砖瓦上。 江不问没急着下车。 架子要摆足,这是行规,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法则之一。 等会儿开口要钱的时候,底气才够硬,价钱才好往上抬。 赵公子熄了火,小跑着绕到副驾这边,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手还体贴地护在车门框上方。 江不问这才慢悠悠地动了。 一条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里的长腿先迈出来,锃亮的皮鞋轻轻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接着是整个人探出车外,站直。 他今天确实是精心打扮过的。毕竟很可能是职业生涯的收官之战,心情好,自然要拾掇得格外体面。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 身上是一套看似简洁实则价格不菲的深灰色暗纹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恰到好处地削弱了正装的严肃感,多了几分随性。 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黑色皮质手套,衬得手指修长。 手套上,几个设计精巧、看不出材质但绝对价值不菲的戒指,在庄园的灯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冰冷的光泽。 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写着我很贵,别想用仨瓜俩枣打发我。 “江大师,这边请,我姐在楼上房间里,又……”赵公子一脸焦急,引着他往主宅走。 刚进大厅,就听见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和尖锐的叫喊。佣人们噤若寒蝉地站在楼梯口附近,一个保养得宜、穿着真丝睡袍的中年妇人正抹着眼泪,旁边站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大师!您可算来了!”赵先生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上来,“您快上去看看吧,小雯她又发作了!” 江不问略一颔首,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踩着铺了厚地毯的旋转楼梯,不疾不徐地往上走。越接近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面的动静越大。 哭喊,咒骂,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玻璃碎裂的清脆声…… 房间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能摔的东西几乎都成了碎片,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孩正赤着脚在满地狼藉中跳来跳去,动作僵硬而怪异,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神涣散,却又透着股狠劲。 房间里外挤满了人,除了赵家父母和几个核心佣人,还有一个穿着精致睡裙、站在稍远些地方的女孩。 她容貌与赵雯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更娇柔些,此刻正蹙着眉,用手帕捂着口鼻,眼中满是嫌恶和不耐烦——这位,大概就是那位据说与真千金赵雯斗得不可开交的假千金赵琳了。 第2章 众人见江不问上来,如同见了救苦救难的真神,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敬畏又期待地看着他。 江不问目光扫过房间,先在发疯的赵雯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赵琳。 心里快速评估:气息混乱,眼神狂乱但无实质性的凶煞怨气萦绕,不太像被完整魂魄附体的样子,倒更像被什么外来的、混乱的东西干扰了神志,放大了她本身的负面情绪。 就在这时,原本在房间中央蹦跳的赵雯,猩红的眼睛猛地锁定了门口的赵琳! “是你!都是你!抢走我的一切!我杀了你!”她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嘶吼,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平日娇弱体型的迅猛速度,猛地扑向赵琳! 事发突然,赵琳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想跑,却被赵雯一把揪住了精心打理过的长发! “啊——!放开我!疯子!你这个疯子!”赵琳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手脚并用地挣扎、捶打。 “快!快拉开她们!”赵先生急得大喊。 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佣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状若疯虎的赵雯从赵琳身上撕开。 赵琳惊魂未定,头发凌乱,脸上还被抓出了几道血痕,精心维持的淑女形象荡然无存。 她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指着被佣人们死死按住却仍在嘶吼挣扎的赵雯尖声道:“爸!妈!你们看看她!这还像个正常人吗?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关起来算了!请什么神棍来家里装神弄鬼!浪费钱!” 最后一句,显然是冲着江不问来的,目光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江不问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起来,只轻飘飘地斜睨了她一眼。 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右手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动了动食指和中指,嘴唇几不可闻地翕动了一下。 正骂得起劲的赵琳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她的上下嘴唇,仿佛被无形的胶水牢牢粘在了一起!无论她怎么用力撕扯,都无法分开一丝一毫! “唔!唔唔唔!”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眼中充满了骇然和恐惧,看向江不问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家父母和佣人们也都惊呆了,看向江不问的目光更加敬畏,几乎要跪下去。 江不问却仿佛只是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步走进了房间。 他避开地上的碎片,径直走向仍在奋力挣扎的赵雯。没理会她的嘶吼,他伸出戴着黑手套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赵雯的眉心。 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带着陈旧阴湿气息的感应,顺着指尖传来,源头指向后院。 第3章 硬茬子 江不问收回手,心中大致有了数。 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但确实有东西,藏在那口井里。 可能是井底积年的阴秽之气,混合了某种残念,影响了靠近且心神不宁的赵雯。 “把她带到隔壁房间,锁好门,留两个人看住,别让她伤到自己。”江不问语气平淡地吩咐。 赵家人此刻对他已是言听计从,立刻照办。 “大师,那这……”赵先生看着还在努力想掰开自己嘴唇的女儿赵琳,又看看江不问,欲言又止。 江不问淡淡道:“口业也是业,清净一会儿也好。半个时辰后自解。” 赵琳闻言,顿时瘫软在地,再不敢有任何不满。 江不问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下楼,径直往后院走去。 赵先生和几个胆大的佣人连忙跟上。 后院比前庭更加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显然是花了大价钱设计的。 江不问目标明确,朝着阴气感应的方向走去。 很快,一口被低矮石栏围起来的古井出现在月光下。井口不大,覆盖着厚重的石板,石板上似乎还有些模糊的刻痕。 井周围的阴气确实比别处重些,但也仅此而已。江不问绕着井走了一圈,心中更加确定。这种程度的阴秽,用点正经手段驱散即可。 “都退后些。”他吩咐道。 赵家人和佣人立刻退开好几米远,紧张又期待地看着。 江不问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颇为古旧的黑色皮质手提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捆浸过特殊药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泽的麻绳,他称之为“缚灵索”,实际效果一般,但胜在卖相唬人,几面画着复杂符文的三角小旗,用来定方位,锁气机,一柄桃木短剑,也是家传的,有点年头,还有一小罐朱砂和几张空白的黄符纸。 他动作不紧不慢,明明只是简单的布设,却被他做得像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先将三角小旗按照特定的方位,以井口为中心插好。 接着,用朱砂在井口周围的石板上快速画出几道扭曲的符文——这是他从古籍残篇里看来的镇阴纹,正儿八经有点用处,能暂时封锁和削弱井中阴气。 最后,他将那捆红绳的一端系在桃木剑柄上,另一端则在自己手腕上绕了几圈。 准备工作做完,他站在井前,闭目凝神片刻。 夜风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发丝,月光落在他俊美而沉静的侧脸上,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他倏地睁开眼,眼神锐利,低喝一声:“咄!” 插在地上的三角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井口石板上的朱砂符文像是被激活一般,隐隐泛起红光。 来了。 江不问精神一振,按照流程,下一步就是逼出邪物,然后用红绳缚住,最后用符纸镇入早就准备好的、画满了符的陶罐里——罐子他都带来了,就放在脚边。 然而,事情的发展开始偏离他熟悉的剧本。 井口并没有冒出他预想中一样的稀薄黑气或者模糊的影子。 那覆盖井口的厚重石板,先是微微震动,紧接着,石板边缘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痕,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点亮,流淌出暗金色的微光! 一股远比之前感应到的浓郁了千百倍的阴寒之气,如同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哈欠,从井口缝隙中汹涌而出! 不是稀薄黑气,而是浓稠如墨、几乎化为实质的阴气漩涡! 盘旋着上升,瞬间将江不问布下的三角小旗冲得东倒西歪,石板上的朱砂符文红光急剧闪烁,然后“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江不问心脏猛地一缩,背后寒毛倒竖! 这他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阴气的浓度和压迫感,跟他以前处理过的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职业素养,主要是钱还没到手,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不能慌,稳住!说不定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是虚张声势……对,虚张声势! 他咬着牙,将手腕上绕着的红绳猛地一抖,红绳如同灵蛇般窜出,试图缠绕那团翻滚的黑气。 红绳确实碰到了黑气,但也仅仅是碰到。 它非但没有束缚住对方,反而像是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被阴气侵蚀,暗红色的光泽迅速黯淡,绳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脆弱,然后寸寸断裂! 江不问眼皮狂跳。 这已经不是强一点了!这玩意儿绝对是个硬茬子!踢到铁板了! 跑!必须跑!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当然是命!房子可以再赚,小命只有一条! 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伸手就往怀里摸——不是摸符纸,那玩意儿对眼前这主儿估计跟废纸没区别。他摸向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羊脂白玉佩! 看我杀手锏之祖宗保佑! 冰凉的玉佩入手,温润的触感让他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他紧紧攥住玉佩,将它举到身前,仿佛那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同时,脚下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凝实、轮廓逐渐清晰的黑气。 黑气在月光下翻滚、收缩,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比例极佳的男性轮廓,宽肩窄腰长腿……个子比他高出不少。 江不问心里拔凉。完了,不仅是个硬茬子,还是个身材很好的硬茬子。 他一边后退,一边已经飞快地盘算好了逃跑路线,这单生意不做了! 第4章 祖宗保佑 就在他退到第三步,准备转身开溜的瞬间,那团已基本凝聚成人形的浓郁黑气,忽然看向了他。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手中紧握的、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佩。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江不问的脑海,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磁性,以及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惊喜。 “嗯?这气息……” 黑气构成的人影似乎微微偏了偏头,随即,那声音里的惊喜化为了一种让江不问毛骨悚然的慈爱。 第3章 “这玉佩……是你?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上?!” 江不问:“……?” 他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谁?叫他?这老鬼在胡说什么?! 那黑影却似乎确认了什么,发出了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然后,江不问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并非来自黑影本身,而是来自那几缕凝实如黑色绸缎的长发!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快如闪电,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别怕,”那声音带着笑意,甚至有点哄小孩的味道,“来,让我抱抱。” 黑色的发丝温柔地缠绕上来,目标明确地圈向他的手腕、腰身,甚至试图轻拂他的脸颊。 “啊啊啊啊啊——!!!”江不问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我不认识你!别乱攀关系好吗!滚开!救命!我们家清清白白玄门正统,怎么可能出个你这样的……这样的老鬼!!!” 他拼命挣扎,挥舞着手中的玉佩,另一只手去掏怀里乱七八糟的符纸、铜钱、迷你桃木剑…… 一股脑地往那黑影和缠绕他的头发上砸去。 可惜,那些平日里或许能吓退些游魂野鬼的小玩意儿,此刻撞在那浓郁的黑气和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发丝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就化为齑粉。 而周围,赵先生、几个佣人,早在黑影彻底凝聚、威压弥漫开时,就齐齐翻着白眼,一声不吭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跑是跑不掉了,拼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童子血! 虽然,从年龄上讲,他早就不是纯情少年,但玄学意义上的童子身……咳咳,因为某些原因,他确实还保持着。 指尖血,心头血效果最好,但现在来不及咬破指尖逼出心头血了! 他当机立断,狠心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强忍着,将带着纯阳童子气息的一口舌尖血,朝着那黑影的脸部狠狠喷了过去! “噗——!” 血雾在月光下绽开一抹暗红。 黑影似乎顿了一下。 缠绕着江不问的黑色发丝也停滞了一瞬。 有戏?!江不问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没有愤怒,没有反击。 那口蕴含着江不问全部希望和痛楚的舌尖血,在接触到黑影外围翻滚的黑气时,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江不问还惊恐地发现,那几缕缠绕着他的发丝,似乎更兴奋了一点,甚至在他手腕上安慰似的轻轻蹭了蹭。 “调皮。”那声音带着笑意评价道,随即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算了,刚醒,还有点乏。” 话音刚落,那凝实的人形黑影骤然散开,重新化为浓稠的黑气,如同退潮般,迅疾无比地缩回了那口古井之中。 覆盖井口的石板轰然落下,严丝合缝。 院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不问的幻觉。 只有手腕、腰间残留的、冰冷柔韧的触感,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阴寒,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事实。 江不问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扶着旁边冰冷的假山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他哆嗦着手,把玉佩重新塞回衣领里,冰凉的玉石贴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低头看看脚边,那捆昂贵的缚灵索已经变成了一地焦黑的碎屑,三角小旗东倒西歪,桃木剑黯淡无光,朱砂罐打翻了,红色的粉末洒了一地,衬着满地昏迷的赵家人,场面堪称惨烈。 但……那老鬼,好像真的回去了? 江不问惊魂未定地等了好几分钟,井口再无任何异动。 他壮着胆子,拿出那个画满了镇邪符的陶罐,又掏出一张他压箱底的封禁符,胡乱贴在罐口。然后,他捡了根树枝,颤抖着将井口石板撬开一条缝,用树枝把陶罐拨拉进去,又赶紧把石板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 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赵家人快醒了,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抹掉嘴角的血迹,努力做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世外高人模样。 果然,赵先生和几个佣人陆续悠悠转醒,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聚焦在背对着月光、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的江不问身上。 “大、大师……”赵先生爬起来,声音还在发颤,“那、那邪物……” 江不问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云淡风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邪祟已被我暂时镇压于井底封印之中。此物凶戾,盘踞日久,根深蒂固,非一时可彻底根除。” 他顿了顿,在赵家人瞬间苍白的脸色中,继续道:“我已设下禁制,将其封于井下。只要不主动破坏井口封印,不靠近井边三丈之内,可保家宅暂且安宁。” 他没说彻底解决,也没说自己解决不了。 只是“暂时镇压”、“封于井底”、“可保暂且安宁”。 话术,这都是话术。 反正钱拿到手他就跑路,这家人以后是死是活,关他屁事! 那老鬼看样子暂时也不想出来,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赵家人哪懂这些门道,只听到“镇压”、“封印”、“安宁”这些词,再看大师那副高深莫测、仿佛耗费了巨大心力的样子,顿时感激涕零,差点又要跪下磕头。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赵先生激动得语无伦次,立刻吩咐管家去准备酬金,而且是双倍,不,三倍! 江不问矜持地推辞了两句,然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借口消耗过大,需静修调息,婉拒了赵家留宿的盛情,拿着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让他心有余悸的庄园。 回到家,江不问才彻底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楼道口。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上楼,打开房门,反手锁死,又颤巍巍地搬来椅子顶在门后,这才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他摸出那张支票,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上面那一长串零,终于让他惊魂未定的心得到了一丝真实的慰藉。 “值了……妈的,差点把命搭上,总算值了……” 他喃喃自语,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 他现在银行卡里的数字,加上今晚这笔,足够他达成目标了。全款买房,盘个小店,余生躺平。 但越是临近目标,他反而越抠搜。平时能坐地铁绝不打车,能自己做饭绝不下馆子,衣服除了必要的行头,都是淘宝打折款。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创业未半,勤俭持家”。 缓了好一阵,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他爬起来,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坐到书桌前,他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意。但他心里还梗着件事——那个恐怖的老鬼,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江不问拧着眉头,越想越觉得离谱,又隐隐有点不安。 他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打开锁,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书,一些零碎的老物件,还有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册子。 旁边还有一幅小小的、用细墨勾勒的画像。画中人穿着一袭广袖长袍,侧身立于松石之间,仅一个背影,却已显风流姿态。 画旁注解:“沈氏归年,风姿特秀,器宇弘深,通玄妙法,泽被后世……” 后面的溢美之词一堆,什么“温润如玉”、“端方君子”、“道法高深”、“慈悲为怀”……总之,怎么看都是一个完美无瑕、值得后世子孙顶礼膜拜的祖师爷形象。 江不问看着画像旁那些描述,又想起今晚那个用头发缠他、声音带着调笑他、逼得他咬破舌尖还说他调皮的恐怖黑影…… “怎么可能!”江不问嗤笑一声,摇摇头,把族谱合上,“一定是那老鬼疯了,或者认错人了!我的偶像,怎么可能是那副鬼样子!” 沈归年是他从小听到大的传奇,是家族辉煌的象征,是他半吊子生涯里唯一的精神寄托和底气来源。 在他心里,沈归年就该是画像上那样,仙风道骨,高不可攀,悲天悯人,是云端上的神仙人物。 而不是……井底下那个吓死人不偿命的、疑似有奇怪癖好的老色鬼! 他把族谱和画像重新收好,放回木箱锁起来。 第4章 想了想,又把那幅沈归年的背影小像拿出来,单独摆在书桌上,点了三支香,对着画像拜了拜,小声嘀咕: “祖师爷在上,弟子江不问今天可被吓惨了。有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老鬼,冒充您老人家,还想占我便宜!您在天有灵,可得保佑我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金盆洗手,买房开店,过安稳日子。要是能顺便教训一下那个冒牌货,就更好了……” 嘀咕完,心里总算踏实了点。他把画像仔细收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折腾了大半夜,又受了惊吓,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扑回自己柔软的被窝,抱着枕头蹭了蹭,想到支票上的数字,又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好日子就要来咯……明天就去看看房子和店铺……”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江不问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另一端,山间庄园那口沉寂的古井深处,似乎有一声带着玩味的低笑,融化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跑得倒挺快,哼,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第5章 来喽 井底的黑暗,浓稠、静谧,仿佛能吞噬一切时间与声响。 这里并非绝对的空洞。 古老的砖石上爬满湿滑的苔藓,缝隙里蛰伏着不见天日的微小虫豸。 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年水汽与泥土混合的、特有的阴凉腥气。 而在这片亘古的幽寂中央,一道身影由虚凝实。 沈归年生活在那里,更确切地说,他的意识凝聚于此。 黑发如瀑,并非真实生长的长发,而是纯粹阴煞与漫长岁月凝结的意象,丝丝缕缕,流淌在身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偶尔会无意识地蜿蜒、拂动。 他看着自己那几缕延伸出去、此刻正慢悠悠缩回来的发梢——方才,就是它们触碰到了那个惊慌失措、却敢朝他喷舌尖血的小道士。 “呵……”一声极轻的笑叹在绝对的寂静中漾开。 沈归年回忆着刚才那一幕。 那孩子,穿着剪裁得体的现代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蛋是顶漂亮的,即便吓得面无血色、眼圈泛红,那股子强撑出来的镇定和怂兮兮的本质混合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生动。 比这井底数百年的死寂,生动太多。 尤其,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 沈归年目光仿佛穿透了井壁、土层,遥遥看向山下城市中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小窗。 他能模糊感应到玉佩的位置,以及玉佩主人此刻平稳下来的、带着疲惫和劫后余生庆幸的呼吸。 “我的玉佩啊……”他低语。 那玉佩并非凡物,是他早年心血炼制,与他的本源气息相连。 它确有灵性,会本能地亲近、庇佑他的后裔,并在危难时示警。 更重要的是,它几乎不可能被江氏之外的人长期持有,更遑论如此贴身佩戴、气息交融。 所以,那个小道士,必然是他的后代。 只是,怎么会这么弱? 沈归年回想着对方那点子微薄的灵力,那漏洞百出的布阵手法,那除了卖相毫无用处的法器…… 简直弱得让他有些啼笑皆非。 一丝沉寂了数百年的波澜,在他那早已枯井般的心绪里荡开。 并非愤怒,也非失望,更像是一种久违的兴趣。 时光倒流,回溯至沈归年尚且拥有真实血肉之躯的年代。 那时,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惊才绝艳,道法通玄。 二十岁时,便已罕逢敌手,立于当世巅峰。俯仰天地,四顾茫然。 权力、财富、美色……凡俗欲望于他如浮云。当一个人强大到无所不能,所求便只剩下一件——永恒。 长生。 这成了他后半生唯一的执念。 他开始穷尽天下奇法,搜罗古籍秘典,探寻海外仙山,甚至涉足一些禁忌的领域。 他太强了,强到无人能质疑,无人敢阻拦。 渐渐的,那最初的、对天地大道的追寻,在无尽的力量与漫长的生命前奏中,染上了一丝偏执的魔怔。 他感到血肉躯壳的束缚,感到时光流逝的焦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滋生——既然这具身体终将腐朽,为何不为自己准备一具更完美、更年轻、更契合的容器? 以自身无上精血与神通,培育一个纯粹由他本源创造的后代,待到时机成熟,移魂转生,再续长生路。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以自身心头精血辅以秘法,耗费巨大代价,于灵池中蕴养出一个胚胎,并使其生长、诞生。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完美继承了他相貌上的优点,甚至青出于蓝。 沈归年给他取名……不,他并未赐名,只称之为容器。 他将婴孩带在身边,如同雕琢一件最精密的法器,传授他道法,引导他修炼,观察他成长的每一分每一毫。 孩子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孺慕与全然的依赖。 起初,沈归年是满意的。这容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直到有一天,那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静修的洞府外,举着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对他说:“父亲,看,像小船!” 沈归年漠然地看着他。 孩子却兀自开心,将叶子小心放在一旁石臼积存的雨水里,用小手轻轻拨弄,看着小船飘荡,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纯净、鲜活,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简单的好奇与欢喜。 那一刻,沈归年坚硬如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刺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称之为心软的情绪,如同石缝里悄然钻出的一株嫩芽,让他感到些许不适,以及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意识到,这个由他精血所化、承载着他长生野望的容器,不知何时,已悄然生出了独立的意志,鲜活的情感。 他不再仅仅是一件器物,他是一个人。 后来的岁月里,这种不适偶尔会出现。当孩子第一次炼成基础符箓,兴奋地跑来向他展示时;当孩子因为修炼受伤,却咬着牙不哭时;当孩子偷偷学着给他泡并不好喝的茶时…… 沈归年的长生大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犹豫。 抹杀这个日渐鲜活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真的能得证永恒吗?还是仅仅成为另一场孤独的开始? 最终,在那个孩子即将成年、修为也足以承受他魂魄转移的前夕,沈归年做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选择。 他给了那孩子自由。 “你走吧。”他对已然长成俊秀少年的容器说,语气是他惯常的淡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再回来。” 少年惊愕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以及被遗弃的受伤。 沈归年转过身,不再看他。他听见少年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脚步迟疑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没有赐名,少年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江疑。 江疑,将疑,是疑惑他为何被创造又被抛弃吗? 沈归年没有深究,也没有挽留。 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于他漫长的、追求长生的人生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很快便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只是后来,偶有听闻,一个名叫江疑的年轻道士声名鹊起,行侠仗义,将一套精妙绝伦的道法发扬光大,广收门徒。 沈归年独自立于山巅云海时,心底某处,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骄傲。 看,即便脱离了他的掌控,由他精血所化的生命,依然如此出色。 但这缕微澜,很快便被对长生更炽烈的渴求淹没。 他不再犹豫,开始筹备更极端、更不容于世的法门——以活人炼丹,攫取生魂灵力,强行延续己身。这一次,他不再有心软的对象。 然而,他低估了人心的恐惧,也低估了正义集结的力量。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对普通人下手,但屠戮生灵、炼制邪丹的消息传开,昔日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恐惧他的人,终于找到了联合的理由。 以当世几大道门魁首为首,集结了上百名顶尖修士,布下天罗地网,对他发动了旷日持久的围攻。 沈归年很强,强到不可思议。单打独斗,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但架不住上百名当世强者的车轮战、阵法围困、法宝轰击。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疲惫,灵力也会枯竭。 那一战,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沈归年力战群雄,杀得血流成河,自己也重伤濒死。 最终,在力竭之际,被众人以生命为代价,联手镇压于这口特制的、汇聚地脉阴气的锁灵古井之下。 肉身湮灭,魂魄受困。 讽刺的是,那些胜利者,也无法将他彻底消灭,只能封印。 在井底最初那些浑浑噩噩的岁月里,沈归年愤怒、不甘,怨气冲天,几乎要化为真正的灭世厉鬼。 第5章 但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寂静,是最好的冷却剂。 当他疯狂冲击封印却只能换来更沉重压制时,当他日复一日面对这永恒的囚牢时,某些偏执的念头,反而在绝对的静止中,慢慢沉淀、审视。 长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永恒,他众叛亲离,屠戮生灵,最终落得肉身消亡、魂魄被囚的下场,值得吗? 曾经的天下无敌,在永恒的囚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渐渐冷静下来。不 是认命,而是另一种层面的清醒。 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狂妄与狭隘,意识到那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将绝大部分意识沉入长眠,以减少消耗,对抗这无尽的时间。偶尔苏醒,也只是静静感知着井外世界的变迁,如同一个漠然的旁观者。 他听着井上方的庄园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主人,从雕梁画栋到衰草枯杨,再到如今这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 看着那些凡人为了名利、情爱、琐事争吵不休,生老病死。偶尔,他会分出一缕极细微的意识,飘出古井,封印主要针对他的核心意识与力量,这种程度的意识逸散,只要不过分,尚可做到,去山下的城镇转转,看看如今的人间。 他去过图书馆,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饶有兴致地翻阅那些被称为小说的故事。真假千金?豪门恩怨?替身文学?…… 挺有意思。凡人的想象力,有时比道法更变幻莫测。 所以,当那个叫赵雯的真千金,不是意外,而是被她那表面柔弱、内心狠毒的假妹妹赵琳,趁着无人推入井中时,沈归年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看多了话本子里真假千金的戏码,如今竟有现场版上演?而且,这真千金摔下来时,那惊恐绝望又充满恨意的眼神,倒是比话本里写的更鲜活几分。 他一时兴起,逸出一丝阴气,侵入了昏迷的赵雯识海,放大了她本就存在的怨恨与不甘,赋予了她些许非常人的力气和神出鬼没的能力。算是帮她一把,也给自己找点乐子,看场现实版的“复仇记”。 他原本打算,看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便收回那缕阴气,继续他的长眠。直到今晚,那个蹩脚又漂亮的小道士出现。 直到,他感受到那枚玉佩的气息。 直到,他看到那孩子强作镇定下的惊慌,那蹩脚却努力施展的手段,那怂得可爱又喷他一口血的模样…… 长生的念头,那早已冷却、被审视过的执念,如同埋藏在灰烬下的火星,遇到了最合适的干柴与氧气,猛地重新窜起,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一个完美的身体。 一个弱小的、几乎不设防的灵魂。 最关键的是,时代变了。 当年能集结上百强者镇压他的人,早已化为尘土。如今这世上,还有谁能阻他? 江疑那小子……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后代沦落至此,靠坑蒙拐骗为生,会不会也觉得遗憾? 用一个弱者的身躯,换回道统的辉煌,让玄门再次因沈归年之名而震颤。 这笔交易,岂非功大于过? 井底的黑暗似乎微微流动起来,那些如墨的长发无声地蔓延、舒展,仿佛主人正在舒展沉睡了太久的筋骨。 一缕意识,顺着地脉阴气,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坚定。 它掠过后院惊魂未定、正在请工人彻底封死井口的赵家人,掠过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最终,锁定了那间廉价出租屋里,刚刚陷入沉睡、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所觉的年轻道士。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咂嘴,嘟囔着什么梦话 “买房……店铺……” 第6章 离开封印 沈归年久违地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意识从漫长的沉眠中彻底抽离,不再只是模糊的感知与旁观,而是重新凝聚,清晰、锐利,或者说,那是重获目标的鲜活感。 他缓缓地伸了一个懒腰。 并无真正的骨骼作响,却带起井中凝滞气流的一阵微弱扰动。 黑发——那些象征着力量与存在早已与井壁每一道缝隙、每一块砖石紧密纠缠,如同植物根系般蔓延了数百年的浓密长发——随着他意识的牵引,开始簌簌回缩。 发丝无声无息地从古老砖石的苔藓下、裂缝中抽离,仿佛无数黑色的细小触手,向着中央的核心汇聚。过程并不快。 待所有延伸出去的发丝都收束回身周,沈归年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 那些浓密如瀑、光泽流转如同上等黑缎的长发,便自行蜿蜒盘绕,在脑后束成了一个简单利落的、类似现代低马尾的发髻,只用一缕发丝松松绕了几圈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平添几分随性的慵懒。 现在,可以看清他的形貌了。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张脸。 后世族谱小像上勾勒的侧影,只捕捉了其风姿气度的万一,却完全无法描绘其容貌之盛的十分之一。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极具侵略性的美艳。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仿佛上等的羊脂玉,在井底幽微的光线下,几乎泛着微光。 眉眼狭长,眼尾天然上扬,瞳孔是极深的黑。 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绯,形状完美,唇角自然微翘,不笑时也似含情,笑时更是勾魂摄魄。 然而,这份惊心动魄的美艳,却被另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存在所覆盖、所强化——纹身。 大片的、繁复瑰丽的纹身,几乎覆盖了他裸露的肌肤。 从左侧脖颈开始,蜿蜒而上,盘踞了小半张脸,是一丛怒放的重瓣红牡丹,花瓣层叠,色泽浓艳欲滴,仿佛随时会沁出血来。 牡丹枝蔓缠绕着墨色虬龙,龙身矫健,鳞爪狰狞,龙首隐在牡丹花心之后,只露出一只森冷的竖瞳,与他本人的眼眸相映,更添诡谲。 这纹身并未止于侧脸。 它顺着脖颈向下蔓延,爬过精致的锁骨,覆盖了整个左肩、左臂,直至左手手背。 胸膛大片裸露的肌肤上,亦是红与黑的纠缠,牡丹与黑龙的角逐,在冷白的底色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艳丽。 左腿自大腿根部直至脚踝,同样被这华丽而狰狞的图案占据。 昔年,正是因为这副过于出众、屡屡招致觊觎与误会的容貌,少年沈归年不胜其烦。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索性一劳永逸,寻了秘法,以特殊颜料与自身精血,纹了这满身恶相。 在当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下,这无异于自毁容貌,惊世骇俗。 可如今看来,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颜,反而将那份美艳催化成了更具危险性与独特魅力的妖异。 他死前经历了一场旷世之战,魂魄脱离肉身时,并未带走什么像样的衣物。 此刻凝聚的魂体,仅以几缕破碎的暗色布料堪堪遮住腰臀要害,大片纹身覆盖的胸膛、肩臂、长腿尽数裸露在外。 布料边缘破碎,挂在肩头,欲坠不坠,更添了几分不羁与野性。 这绝非后世画像中那个仙风道骨、衣冠楚楚的老祖宗,当时,就有人说他死了也是艳尸一具,现在看来,说是艳鬼也不为过。 沈归年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魂体凝实,动作流畅。他抬头,望向井口的方向。 那里,厚重的石板下,是当年上百修士以性命为代价布下的封印。 数百年过去,封印的力量在时光消磨与地脉变迁中已松动许多,但残存的禁制依旧强大,如同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牢牢笼罩着井口。 若他愿意,可以徐徐图之,分出一缕缕力量,如同滴水穿石般,慢慢消磨这封印,或许再需几十年上百年,便可无声无息脱困。 但他等不及了。 那个好玩的小家伙,放跑了,再想找,可就麻烦了。 这时代似乎与过去大不相同,人海茫茫,谁知道那小子会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长生的契机就在眼前,那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沉寂数百年的心,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渴望。 于是,沈归年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井壁上的古老符文受到刺激,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加固封印。 “破。” 一声轻叱。 他手腕轻转,朝着井口封印最核心、也是当年布阵者们残留意志最强的一点,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来自地心深处的砰然闷响。 以井口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石板下方,那些闪烁的古老符文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烛火,光芒骤然黯淡、熄灭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混合着尘土与破碎灵力的味道。 第6章 井底,沈归年的魂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比刚才淡了一分。 强行冲击封印核心,即便封印已然松动,对他此刻尚未完全恢复的魂体而言,仍是消耗不小。 但他不在乎。 封印,松动了最关键的一环。剩余的阻力,已不足以禁锢他。 上方,庄园主宅内,正惊魂未定商议着如何彻底封死后院古井的赵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闷响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快!快去看看!” 赵先生带着几个胆大的佣人,拿着手电筒,战战兢兢地来到后院。 井栏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灼烧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这是……”赵先生脸色煞白,腿都软了,“快!快请江大师回来!不,打电话!快!” 佣人们乱作一团,有人颤抖着去摸手机。 然而,在他们头顶上方,肉眼无法看见的层面,一道身影,正悠然悬浮于半空。 沈归年低头,瞥了一眼下方惊慌失措的凡人,眼中无波无澜,如同看蝼蚁。 他的目光投向山下城市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某个位置。 强行破封,消耗不小,魂体也需要时间进一步凝实,适应这久违的自由空气。 直接以魂体长途跋涉,并非最佳选择。 他心念微动,身周浓郁的阴气再次流转、变形。 修长的人形轮廓收缩、变化……不过瞬息之间,原地已不见那美艳逼人的魂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乌黑、羽毛光滑如缎的乌鸦。 它稳稳地悬停在空中,歪了歪头,看向山下灯火阑珊处。 “呱——” 乌鸦化作一道迅捷的乌光,融入沉沉的夜幕,朝着江不问那间廉价出租屋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飞去。 夜还长。 第7章 糟糕的睡相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鸦羽,覆盖着城市。 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透出暖黄或惨白的光。 其中一扇窗户的阳台上,悄然落下一点浓重的墨色。 那是一只乌鸦,通体乌黑,它静静地立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血红的眼珠转动,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移门,看向室内。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昏暗,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单人床上,一个人形蜷缩着,被子被踢到了脚边,睡得正沉。 乌鸦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它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黑雾,身形在雾气中拉长、变化。 黑羽褪去,化为流淌的墨色长发;鸟喙与爪隐没,露出修长的手指与赤裸的脚踝。 不过瞬息,阳台栏杆上已不见乌鸦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融于夜色的身影。 沈归年赤足站在冰冷的阳台地面上,身上依旧只是那几片堪堪蔽体的破碎布料,大片繁复妖异的纹身暴露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 他微微俯身,美艳绝伦的脸几乎贴上玻璃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酣睡的人。 江不问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他就穿了一条平角内裤,布料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一排黄色的小鸡,图案幼稚得可笑。 此刻,这条小鸡内裤因为他豪放的睡姿,歪斜地挂在胯骨上,一边的裤腰勒在腰侧,另一边却滑下去不少,露出大半个圆润白皙的屁股蛋。 被子被他踹到了小腿处,胡乱堆叠着。 他侧躺着,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手臂抱着枕头,脸颊埋进去大半,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一点点挺翘的鼻尖。 最关键的是,呼噜声。 那绝对不是轻柔的鼾声,而是颇有节奏、时高时低、偶尔还带点拐弯的震天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配合着他那豪放不羁的睡姿和幼稚的内裤,真是让人发笑——白日里那个衣冠楚楚、故作高深的小道士,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 沈归年挑了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冰凉的玻璃。 然后,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有生命的细线,灵活地钻进了门锁的缝隙。 “咔哒”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在江不问的呼噜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阳台门的锁舌弹开了。 沈归年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其实可以直接穿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样不够正式,像是偷窥。 虽然撬锁进来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走了门。 一股混杂着外卖食物残留、淡淡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单身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哎呀,真邋遢。” 房间里比他隔着玻璃看的还要凌乱。 椅子背上搭着几件穿过的衣服,桌上是吃剩的泡面桶和零食包装袋,地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皱巴巴的纸张。 唯一整洁点的,可能就是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和书桌上供奉的香炉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江不问身上。 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蠢的样子,让沈归年那颗本就没什么道德约束的心,难得地泛起了人文关怀的情绪。 毕竟,这可能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人,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他赤足走近床边,悄无声息。 几百年没见过活人了。 一出来就遇到这么个……极(怂)品(包)。 沈归年玩心忽起,指尖稍稍用力,又捏了两下。 嗯,确实不错。 大概是感觉到了凉意,睡梦中的江不问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扭了扭腰,试图摆脱那恼人的冰冷。 小鸡内裤因为他的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 沈归年难得好心地帮他把滑下去的内裤边缘往上提了提,好歹遮住了那点春色。 然后又拎起被踹到脚边的薄被,抖了抖,盖在了江不问身上,一直拉到下巴处。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环顾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面积小得可怜,家具简陋,厨房空荡荡,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少开火。 和他生前住过的亭台楼阁、洞天福地相比,这里简直像个鸽子笼。 他嫌弃地移开目光,看向地上散落的东西。 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 沈归年随手翻了两页,里面的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各种搔首弄姿的照片,配上露骨的文字。 沈归年的动作顿住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不知多少风月场面,但如此直白、粗俗、毫无美感的展示,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不适。 沉默了两秒,沈归年面无表情地走到阳台边,拉开刚刚关好的玻璃门,手臂一扬—— 那本杂志划破夜空,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从六楼坠下,精准地落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啪!”一声轻响从楼下传来。 沈归年关上阳台门,转过身,看着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甚至打呼噜声音还变调了的江不问,抬手揉了揉眉心。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八个字浮现在他脑海。 白天人模狗样、仙风道骨的小道士,晚上睡觉流口水、打呼噜、看低俗杂志、房间乱得像猪窝。 好嫌弃…… 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 好不容易脱困,目标是一个完美的、年轻的身体。 可眼前这个,除了皮相确实不错,睡成这种猪样也能看出底子好,以及逗起来可能挺好玩之外,似乎一无是处。 修为低微,生活邋遢,品味堪忧,穷。 夺舍了他,岂不是要继承这乱糟糟的生活、这空荡荡的钱包? 还要重新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想想就好累。 沈归年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不是修炼就是搞事,对赚钱、生活这种琐事毫无概念,也毫无兴趣。 他难得地犹豫了。 或许该换个人选?找个更正经、更有钱、生活更优渥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先不说寻找另一个合适的、血脉相连的身体有多麻烦,单是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允许他再挑三拣四了。 强行突破封印,消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 魂体看似凝实,实则内里虚浮,需要时间和大量阴气修复。 夺舍听着简单,小说里恶鬼似乎随手就能干,但实际上,活人的身躯受天地规则保护,魂魄与肉身紧密契合,强行剥离原主魂魄、鸠占鹊巢,是逆天而行,会招致反噬。 沈归年走到床边,再次垂眸看着江不问。 指尖拂过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肩头,顺着锁骨滑到心口,感受着皮肤下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第7章 手感确实比他预想的要好。 身形偏瘦,但并非骨瘦如柴,触手柔软,大腿和腰腹能捏到一点软肉,是缺乏锻炼但年轻健康的证明。 虽然作息可能不规律导致气血略有亏虚,但底子还算不错,经脉也算通畅,是一具很有潜力的、年轻鲜活的身体。 完美的夺舍容器。 他收回手,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嫌弃归嫌弃,但实用性摆在这里。 至于那些邋遢习惯、糟糕品味、贫穷现状……夺舍之后,慢慢纠正就是了。 反正,这身体以后是他的了。 至于钱……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不了,用这身体再去坑蒙拐骗,反正这小子看起来挺熟练的。 沈归年的目光落在江不问安静的睡颜上。 因为被子盖得好,他看起来比刚才顺眼了些,呼噜声也稍微小了点,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带着一点可疑的水渍。 他不再打扰,转身走到房间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前,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长腿交叠,手臂搁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开始闭目养神,同时也让魂体尽可能吸收空气中稀薄的阴气,为接下来的大事做最后的调息 第8章 出大事了 深夜的寂静被一阵刺耳又执拗的手机铃声悍然撕碎。 “铃铃铃——!!!” 声音来自床头柜上那个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着惨白的光,映亮了江不问皱成一团的睡脸。 “唔……谁啊……”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眼都没睁,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碰倒了水杯,又摸到了空调遥控器,最后才抓到那个振动加响铃,仿佛催命符一样的手机。 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凭着本能滑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声音含糊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喂……谁?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传来赵先生惊惶失措,几乎破了音的叫喊,背景音里还有女人隐隐的哭声和嘈杂的人声:“江大师!不好了!出大事了!井……井口的封印好像破了!石板全裂了!周围地上还有焦黑的印子!您快来看看吧!我们、我们都不敢靠近!” “什么?!”江不问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薄被滑落到腰间,露出光裸的上身和小鸡内裤。 “封印破了?你们具体看到了什么?慢慢说!” 赵先生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深夜一声闷响,石板布满裂纹像要碎了,地面有灼烧痕迹,空气中有怪味,让人心悸…… 江不问越听心越沉,手脚冰凉。 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封印被强行从内部冲破的迹象!难道那个老鬼出来了?! 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完了完了! 那玩意儿要是真出来了,第一个找谁?当然是坏他好事的“江大师”啊! 自己那点子微末道行,在人家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舌尖血都没用! 跑!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环顾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银行卡里的数字,梦想中的大房子和小店铺……在生存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是能跑到哪里去? 那老鬼看起来厉害得邪乎,说不定有什么追踪的法子。 而且,赵家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封印破了,邪祟大概率出逃,若是赵家人因此遭了殃,玄学圈子里追查起来,他这个最后经手的“江大师”能脱得了干系? 到时候就不是一个老鬼追杀了,恐怕是整个圈子的通缉和清理门户! 妈的!进退两难! 江不问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权衡利弊。 跑,风险未知,后患无穷。 去,至少能亲眼看看情况,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一下? 或者,干脆把锅甩给封印年久失修自行崩溃? 犹豫了不到一分钟,他一咬牙,对着电话那头惶惶不安的赵家人说道:“别慌!待在房间里,锁好门窗,不要靠近后院!我马上过去!” 他报了一个离家不远的24小时便利店旁边的公交车站地址,“让你们的人开车到那里接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江不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事到临头,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身上就一条睡觉穿的浅灰色小鸡印花平角内裤,松紧带已经松了,穿着睡觉还行,但要穿出门肯定卡裆不舒服。 他顺手就把内裤脱了,随手扔到床上。 反正独居,他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想过房间里还有别人。 于是,在沈归年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江不问开始在房间里乱窜,翻找要穿的衣服。 沈归年优雅地坐在那张旧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视线毫不避讳地跟着江不问忙碌的身影移动,从线条优美的背部,到紧窄的腰身,最后是修长笔直的双腿。 美。 确实很美。 是一种充满了年轻生命力的、鲜活生动的美,皮肤细腻,肌肉匀称,虽然缺乏锻炼稍显柔软,但骨架比例极佳,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沈归年活了这么多年,生前便不是清心寡欲之人,对美色自有欣赏,只是长生执念压过了一切欲望。 死后困于井底,更是与世隔绝。如今骤然得见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对象还是他选定的、血脉相连的容器,那股沉寂了数百年的感官本能,似乎被悄然唤醒了一角。 不错,真不错。 虽然本事稀烂,生活邋遢,但这副皮囊,倒是得天独厚。 而且还挺大方? 沈归年想起之前看到的某些网络用语。 这算什么?福利? 现代人好像管这种无意中大方展露身体的人叫…… “菩萨”?男菩萨? 江不问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祖宗全方位鉴赏。 他好不容易翻出一条相对挺括的黑色休闲裤和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又弯腰去床底下找鞋子——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 他伸长了手臂往床底深处摸索,嘴里还小声抱怨着:“鞋子呢……见鬼了……” 沈归年无声地笑了笑,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得更清楚了些。 等江不问终于从床底捞出鞋子穿上,又快速去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抓了抓头发,戴上那副装逼用的黑框平光眼镜,最后把祖传玉佩塞进衣领,贴肉戴好。 前后不过七八分钟,一个看起来冷静专业、衣着得体、仿佛随时能处理任何灵异事件的“江大师”便出现在了镜子前。 只是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青黑。 江不问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祖宗保佑啊!” 他习惯性地念叨了一句,抓起手机和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拉开门,一只脚迈出房门的瞬间,沈归年动了。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椅子上飘然而起,悄无声息地贴近江不问的后背。 然后,微微俯身,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江不问的右侧肩膀上。 江不问毫无所觉,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怎么突然有点冷……降温了?”他反手带上门,锁好,匆匆走下昏暗的楼梯。 沈归年就这么趴在他的背上,双臂虚虚环过他的肩头,侧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江不问在夜色中略显匆忙的背影,感受着他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和呼吸。 当江不问快步走向约定的公交车站,嘴里再次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祖宗保佑,千万别是真出来了,千万别来找我……”时,沈归年贴在他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笑回应: “好。” “祖宗保佑你。” 第9章 鬼啊!!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江不问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站在便利店旁的公交站牌下,只觉得夜风一阵比一阵冷,那股寒意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赵家派来的车很快到了,可能考虑到晚上夜露重,没开跑车,而是开来了一辆宽敞的黑色suv。 江不问拉开车门钻进去,坐在后座。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车里明明开着暖气,但江不问还是觉得冷,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双手交握,指尖冰凉。 他并不知道,此刻,那个让他恐惧的源头,正舒舒服服地贴在他身上。 第8章 沈归年维持着在江不问背上趴伏的姿态,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他几乎是半倚半搂着江不问,下巴依旧搁在他肩头,冰冷的脸颊若有似无地贴着江不问温热的颈侧。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沈归年似乎对江不问的温度和气息格外着迷。 他微微偏头,朝着江不问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嘶——”江不问猛地一颤,脖子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却什么也没摸到。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只当是车窗没关严,有冷风灌入。 沈归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又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江不问的耳廓。 冰凉、湿滑的触感一闪而逝。 “!”江不问这次反应更大,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捂住耳朵,心脏狂跳,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空无一人。 只有司机专注开车的背影。 他脸色更白了,额角渗出冷汗。 强迫自己镇定,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把空调再开大点,有点冷。” 暖风开得更足,热烘烘的空气吹拂在脸上,可那股阴冷感却并未消退,反而像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 沈归年似乎玩上了瘾,手指虚虚拂过江不问的喉结,又顺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隔着一层衣物,带来一阵阵战栗。 江不问如坐针毡,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却又找不到任何异常的实体。他只能把这归咎于极度的心理压力和恐惧导致的错觉,心里不断默念“祖宗保佑”。 沈归年看着他强作镇定又惊疑不定的样子,眼底的兴味愈发浓厚。 这小家伙,反应真有趣。他真想现在就……但还不是时候。 他按捺下心中翻腾的念头,只是更紧密地贴着江不问,贪婪地汲取着那鲜活生命散发出的、温暖的气息。 真想把这可爱的小家伙,连皮带骨,拆吃入腹啊。 车子终于驶入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赵家父母和几个核心成员早已等在主宅门口,一个个脸色惨白,惶惶不安。看到江不问下车,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 “江大师!您可算来了!”赵先生声音都在抖。 江不问勉强维持着大师的风度,点了点头,沉声道:“带我去井边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他来到后院。 井口周围已经被紧急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胆大的保安拿着强光手电照着。 果然如赵先生电话里所说,厚重的石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周围地面有一圈焦黑的灼烧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丝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比之前来的时候浓郁了不止十倍。 江不问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封印是真的破了,而且是被以极其暴力的方式从内部冲开的。那老鬼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我……我需要下去仔细查看一下。”江不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需要确认,那东西是不是真的跑了。 赵家人连忙找来绳索和安全带。江不问深吸一口气,在腰间系好绳索,顺着井壁慢慢往下滑。 井并不算特别深,但越往下,那股阴寒之气越重,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强光手电的光束在井底晃动,照亮了潮湿的苔藓和碎裂的砖石。 双脚终于踩到井底坚实的地面。 这里空间不大,手电光一扫,尽收眼底。空荡荡的,除了潮湿的泥土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影,没有残留的邪气凝聚体,只有那股仿佛渗入每一寸空气的阴冷,证明着曾经有个极其可怕的存在于此长眠。 跑了。真的跑了。 江不问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双腿发软,背靠着冰冷滑腻的井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跑?能跑到哪里去?那种级别的存在,如果想找他……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心神俱裂,几乎要瘫软下去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井底那一小洼渗出来的积水。 手电光斜斜照在水面上。 江不问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然后,他看到了倒影中,自己的背上,趴着一个长发披散的人影!那人影似乎正低着头,亲密地偎依在他颈侧! 江不问头皮炸开,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成冰,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后背——空空如也! 再猛地低头看向水面——倒影里,只有他一个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幻觉?又是幻觉?!可那感觉如此清晰!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只冰冷彻骨的手,悄无声息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未出口的尖叫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笑意的声音响起,如同情人的耳语: “别害怕。” “是我,沈归年呐。” 江不问瞳孔骤缩,全身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声音继续慢悠悠地说:“我不想害他们。乖,先上去,我们一起告诉他们,没事了,那鬼物已经离开了,好吗?” 随着话音,江不问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抬手,抓住垂落的绳索,对上面焦急询问的赵家人回一句:“没事!我这就上来!” 他的意识清醒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操控着,完成了上井、安抚众人、检查等一系列动作。 他甚至听到自己用平稳的语调对赵家人说:“封印年久失修,加之内部邪物力量冲击,已然破碎。不过诸位放心,那邪物破封后并未停留,已遁走他处,此地阴秽之气我会处理,不会危及诸位。”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几张黄符,分发给赵家人,叮嘱他们贴身放好,可保近期家宅平安。 整个过程,江不问就像一个旁观者,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表演,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存在始终如影随形,紧密 终于,在赵家人千恩万谢中,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江不问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掼到了床上。 紧接着,冰冷柔韧、如同有生命的绳索般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是头发!是那些浓密如瀑的黑色长发!它们从虚空中蔓延出来,将他呈“大”字形牢牢绑在了床架上,动弹不得。 “你……你是谁?!放开我!”江不问终于能发出声音,拼命挣扎,但那些发丝看似柔软,却坚韧无比,越挣越紧。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下来,并非灯灭了,而是某种更浓郁的存在侵入了这片空间。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在他床边凝聚。 依旧是那身破碎的布料,遮不住满身艳丽狰狞的纹身。 依旧是那张美艳逼人、妖异横生的脸。 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更添邪气。 沈归年赤足踩在地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被缚的猎物。 “我说了呀,”他微微俯身,冰凉的手指抚上江不问剧烈起伏的胸膛,“我是沈归年。” “不!不可能!”江不问目眦欲裂,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勇气,“画像上……画像上不是这样的!你不是!” “画像?”沈归年歪了歪头,似乎想了想,随即轻笑一声,手指一勾。那边书桌上,被江不问小心收藏的画像无风自动,飘然而起,落在他手中。 他展开那幅描绘着仙风道骨背影的小像,嗤笑一声,“你说这个?” 他指尖在那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点,画像无声化为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那估计是江疑那小子,给了我几分薄面,没把我真正的样子画进去。”沈归年语气随意,指尖又勾了勾。 江不问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只见那块他从小贴身佩戴并视若护身符的羊脂白玉佩,竟自行从衣领中滑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晃晃悠悠地飞到了沈归年摊开的掌心。 沈归年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纹路,抬眸看向江不问:“认得这个吗?我的东西。” 江不问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归年俯身,凑得更近,抚摸着江不问的脸,一字一句,敲打在江不问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啊,想要你的身体。” 江不问的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要他的身体?哪种要?怎么要?夺舍? 极致的恐惧化为了求生的本能,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扎起来,被缚的手腕脚踝磨得生疼,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第9章 他甚至想也不想,抬头就朝着近在咫尺的沈归年咬去! “咔嚓!”一声轻响,不是咬到皮肉的声音,而是牙齿撞上了某种比钢铁更坚硬的屏障,震得江不问牙龈发麻,眼前金星乱冒。 沈归年的皮肤看似白皙柔软,实则魂体凝实,岂是他一个凡夫俗子能伤到的? “呵……”沈归年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被他的举动取悦了。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捏住了他的脸颊。 “唔……嗯……”江不问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沈归年坐在床边,他微微眯起眼,欣赏着身下猎物无措的挣扎、屈辱的喘息,以及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愤怒和绝望的水光。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要一具身体,重筑家族荣光。” 他贴着江不问的耳朵,“你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吧?” 第10章 检查 沈归年欣赏够了江不问眼中破碎的泪光和徒劳的挣扎。 那些发丝开始蠕动。 它们不再仅仅束缚着江不问的四肢,而是分出几缕,灵巧地钻入江不问衣物与皮肤的缝隙。 纽扣被无声地崩开,拉链被缓缓拽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江不问感觉到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游走,所过之处,衣物便如被无形的手剥离。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蜷缩,想要躲避,但四肢被牢牢固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t恤被发丝从肩膀褪下,裤子连同内裤被卷着剥落。 不过短短几息,他便如同初生的羔羊,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沈归年灼灼的视线之下。 沈归年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手指抚上他膝盖。 “别害羞,”沈归年低笑着,“早就看过了。你刚才在家里找衣服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 江不问的脸猛地涨红,羞耻与恐惧如同两把钝刀,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 原来……原来从那时候起,这恶鬼就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出丑,看着他毫无防备! “嗯,底子尚可,就是疏于打理,气血有亏,经络倒是比想象中通畅……”他自言自语般点评着,指尖划过江不问的胸膛、腰腹、四肢。 沈归年的指尖轻轻点触在江不问身体各处。 腰侧因为之前挣扎扭到的一点轻微不适,消散了;肩颈因长期伏案画符和玩手机积累的僵硬酸痛,缓解了;甚至一些陈年旧伤留下的细微痕迹,都在那能量的拂过下,变得浅淡。 江不问震惊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那股阴冷的能量所到之处,并非带来破坏,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驱散了疲惫和微小的痛楚。这……这恶鬼在给他治疗? “没想到吧?”沈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勾唇一笑,妖异横生,“我除了害人性命,还会救人性命。道法自然,阴阳相济,本就一体两面。” 他的目光落在江不问手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淡粉色的旧伤疤,看起来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划伤留下的。 紧接着,他感觉到疤痕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愈合。 几秒钟后,沈归年抬起头,那里皮肤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那个伤疤从未存在过。 江不问彻底愣住了。这……这算什么? 沈归年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他的检查。 江不问的身体被他摆弄着。 最初的激烈挣扎和羞愤过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麻木渐渐笼罩了江不问。 反抗无效,呼喊无人,甚至连这具身体似乎都在对方的力量下变得不那么属于自己。 他只能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沈归年的动作细致而全面。 江不问的皮肤确实很好,年轻,白皙,细腻,因为缺乏户外运动,呈现出一种柔嫩的质感。 “听话,别乱动。”沈归年慢条斯理地说。 江不问不敢再挣扎了。极致的恐惧压倒了疼痛和屈辱。 仰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第11章 遗愿 江不问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因为持续的紧张和不适而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咬紧牙关,只希望这恐怖的检查快点结束。 他已经被折磨得神志恍惚,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只想快点解脱。 他怕极了这喜怒无常的老鬼会因此不满意,再换别的方式检查,或者干脆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只要能快点结束,只要能不再承受更多未知的折磨……他什么都愿意说,什么都愿意做。 沈归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直到江不问几乎要被这矛盾的感觉逼疯,意识都有些涣散时,沈归年才放过他。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江不问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瘫软在床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极致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比刚才的恐惧和异样感更让他无地自容。 死吧。就这样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就当是解脱了。江不问绝望地想。 沈归年似乎对检查结果颇为满意。 他挥了挥手,那些束缚着江不问四肢的黑色发丝如同潮水般褪去,缩回他的发间。 江不问的手腕脚踝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却得到了久违的自由。 沈归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美艳的脸上神色莫测。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磁性,甚至还多了一分仁慈: “身体检查完了,没什么大问题,还算合用。我,满足你一个临终愿望吧。说吧,想要什么?” 临终愿望?江不问麻木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那妖异绝伦的鬼影。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恐惧、羞耻、绝望、愤怒……各种情绪交织翻滚。 临死前,他想要什么?想要活着?这老鬼显然不会答应。想要钱?房子?店铺?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纷乱的思绪中,一个念头,突然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还没有谈过恋爱。活了二十多年,因为家庭缘故、因为半吊子道士的身份、因为总想着攒钱买房过安稳日子,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更别提…… 他看向沈归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邪气凛然的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愤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我还没谈过恋爱……”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嘶喊出来,“我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我……我死不瞑目啊!!” 喊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临终愿望?太丢人了!太可笑了! 然而,沈归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美艳的鬼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下一秒,江不问只觉得身上一沉。 沈归年竟然直接压了上来!冰冷的的躯体,紧密地贴合着他温热的皮肤,那非人的压迫感让他瞬间窒息。 “你干什么?!”江不问惊恐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身上这具冰冷的身体,却如同蚍蜉撼树。 沈归年单手就轻易制住了他乱挥的手臂,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迎上自己那双眼眸。 “干什么?”沈归年贴近他。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徒劳地扭动,“放开我!你这个变态!老鬼!” “不是这个意思?”沈归年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差不多了。想当年,多少人嫉妒我的美貌,前赴后继,都没能得手。” “你……你这样……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江不问带着哭腔质问道。 沈归年闻言,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撑起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江不问通红的脸和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的手指顺着江不问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摩挲着,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长得……真漂亮。” 这话让江不问浑身一僵。 江不问吓得连哭都忘了。 “不过呢,”沈归年的语气陡然一转,“我们没有明天了。准确来说,是你没有明天了。” 他俯身,再次贴近,冰冷的唇几乎贴着江不问的耳朵:“在天亮之前,好好感受吧。我这个长相……你也不亏。” 直到此刻,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江不问才真正有心思去仔细打量沈归年的脸。 抛开那妖异的纹身,抛开那非人的冰冷气质,单论五官轮廓,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惊心动魄的美。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形完美,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上等的冷玉。 第10章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幽暗,流转间光华摄人,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吸入无底的深渊。 心脏,不受控制地,在冰冷的绝望中,狂跳起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天一亮,或许就是他意识消散的时刻。 既然要死了……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 第12章 死男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脑海中莫名闪过这句老话。 风流?他这算哪门子风流?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的鱼,临死前被食客挑剔地翻弄、品尝。 晕过去的时候不算,至少能短暂逃离那异样的感受。 但每次醒来,神智稍微回笼,江不问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麻木承受,再到最后,竟生出些许放纵。 反正这身体马上就要不是他的了。 反正天亮之后,他或许就不存在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这老鬼,让他夺舍过去也麻烦不断! …… 沈归年站在床边,看着江不问 呼吸微弱,胸膛起伏缓慢,显然消耗过度。 但生命力还在,这具身体的素质比他预想的要好。 差不多了。沈归年想。 。他需要一具鲜活的身体,来承载他的魂魄,重临人世。 而江不问,年轻健康,皮相上佳,虽然弱了点,习惯差了点,但夺舍之后,这些都可以慢慢“修正”。 沈归年赤足走到房间中央,长发无风自动。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晦涩难懂的咒文。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随着咒文的进行,他周身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那些浓密如瀑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缓飘起,它们延伸出去,如同无数黑色的触手,朝着床上昏迷的江不问探去。 发丝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钻入江不问散乱的发间,贴上他的额头、太阳穴、心口……试图通过这些门户,侵入他的识海,剥离他的魂魄,占据这具空壳。 然而—— 就在第一缕发丝尖端触及江不问眉心,魂力即将侵入的刹那! 一股无比坚韧的阻力,猛地从江不问体内爆发出来! “嗡——!” 沈归年延伸出去的发丝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狠狠弹开,连带着他整个魂体都微微一晃,凝聚的身形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沈归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 失败了?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强行稳住魂体,再次催动咒文,更强大的魂力灌注进发丝,如同黑色的潮水,更凶猛地冲向江不问。 “砰!” 更强烈的反弹! 这一次,沈归年清晰地从那股阻力中感受到了一种非我族类的疏离感! 他的发丝再次被弹开,甚至有几缕被那股顽固的力量灼伤,尖端微微卷曲、黯淡。 沈归年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床上依旧昏迷、对刚刚发生的凶险夺舍毫无所觉的江不问,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家伙……难道真的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可玉佩认主,气息感应…… 他不甘心地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结果毫无例外。 每一次尝试侵入,都会被那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弹开,仿佛江不问的灵魂外围包裹着一层无形的、专为防备他而存在的屏障。 “嗬……”沈归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挫败的闷响。 他停止了无谓的尝试,幽暗的光芒散去,长发垂落,房间恢复了昏暗。 他缓缓走到那张旧椅子旁,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 美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夺舍失败了。 不是因为对方灵魂强大,不是因为外力干扰,而是因为最根本的、他以为绝无问题的前提——血脉联系——出了问题! 这家伙原来真的不是他的亲孙子?! 那玉佩是怎么回事? 沈归年坐在椅子里,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怀疑鬼生的沉思。 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容器,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后一步,发现这容器压根儿不匹配?! 江不问是被全身散架般的酸痛疼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瞬间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但紧接着,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他还活着! 身体上的伤,提醒着他昨晚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意识清晰,能感受到疼痛,能控制身体!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涌上心头,他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窗边旧椅子上、背对着晨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沈归年。 江不问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一把扯过凌乱不堪的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怎么回事?!这老鬼怎么还没动手?夺舍失败了?不可能啊,看他昨天那势在必得的样子…… 难道是上他上高兴了,觉得这身体用着还不错,打算多上几次再杀?这算什么?虐杀?! 江不问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沈归年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缓缓转过头。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没有昨晚的欲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去,”沈归年开口,“把你那本族谱,拿过来。” 族谱?江不问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老鬼突然要看族谱干什么。但他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我……我还没穿衣服。” 沈归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快去拿。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现在害羞什么?” 江不问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忍着剧痛和浑身的不适,裹着被子挪下床,每走一步都牵扯到身后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颤巍巍地走到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打开锁,拿出用油布包裹的族谱,又挪回床边,双手奉上。 沈归年接过族谱,翻到江家历代名录那一页。 沈归年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可能!如果血脉一直正常传承,他怎么可能夺舍失败?除非…… 他猛地翻回前面,翻到记载始祖江疑的那一页。 纸张比后面的更加古旧,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依旧可辨。 江疑,原名无考,始祖归年公以精血所化,嗣子,承沈氏道统。性聪敏,通玄法,行侠义,开枝散叶,泽被后世。备注:性喜断袖,无嗣。 沈归年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备注上——“性喜断袖,无嗣”。 那就说明,江家后来传承的人,全都是从旁系过继来的,和他沈归年,没有半毛钱直接的血缘关系! 他之前感应到的同源气息,仅仅来自于那枚玉佩长期佩戴沾染的、以及江不问修炼了沈家基础道法所产生的微弱共鸣!根本不是什么血脉! “啪!” 沈归年猛地将手中的册子狠狠摔在地上!纸张飞扬,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膛起伏,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戏耍的荒谬感。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完全颠覆了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形象,“死同性恋!” 他自己明明没有同性恋的基因,怎么生出个这样的玩意儿?!是故意的吗?江疑那小子,是不是早就猜到他这个父亲有朝一日可能会重出江湖,所以故意不留血脉,断了他的后路?! “把我遗传给你的那些聪明才智,全用来对付我了是吧?!”沈归年气得咬牙切齿,几百年的涵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又被摆了一道!在几百年后,用这种方式,再次挫败了他的计划! 江不问在旁边吓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还没同性恋基因?那你昨天晚上对我干了什么?!你们一家都是同性恋!从上到下,从老到小! 这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 沈归年冰冷的视线骤然扫了过来,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江不问脸上。 “你说什么?”沈归年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 江不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你……你读我的心?!” “对呀,”沈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那又如何?我现在是夺舍不了你,但是杀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不问脖颈间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不问如坠冰窟,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稻草,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噗通”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裹着被子就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第11章 膝盖磕在地板上生疼,身后的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顾不上了。 “不问知错了。”他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匍匐在地,“不问真的知错了!不问不该在心里编排您!”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结果。 第13章 过一天算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对江不问而言,是彻底失去时间与自我概念的混沌循环。 沈归年似乎将夺舍失败的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在了他这个冒牌货身上。 江不问最初还残存着一点羞愤和恐惧的挣扎,很快就被这反复的折磨消磨殆尽。 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 哭泣和哀求,沈归年心情好时或许会听两句,心情不好时只会嫌他吵闹。 他学会了顺从,甚至主动配合。 这倒不全是违心的讨好。事实如此。 沈归年那非人的存在,无论是形貌还是本钱,都远超常人想象。 只是这夸赞在眼下情境中说出,带着浓烈的淫靡色彩。 沈归年的情绪阴晴不定。 有时却会嫌他聒噪,不耐烦地堵住他所有声音。 江不问一天中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是吃饭的时候。 沈归年似乎很清楚人类身体的脆弱性,知道不进食会死。 每到饭点,他会暂时停止娱乐,甚至贴心地提醒:“该吃饭了。” 江不问总是迫不及待地点开外卖软件,专挑贵的、好吃的点。烤鸭、烧鹅、海鲜、炖汤……他花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原本打算买房的钱,毫不心疼。 权当是补充体力,慰藉这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偶尔点些清淡的蔬菜沙拉,沈归年看见了,还会赞许地点头,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监督他营养均衡。 但就算是这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沈归年通常会把他抱在怀里。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江不问没什么朋友,父母早亡,亲戚疏远,同行更是少有深交。 他消失一个月,手机除了外卖和快递,几乎没有响过。 在如此混乱的一个月里,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竟然并不显得肮脏凌乱。 因为沈归年会打扫卫生。 他会用那操控自如的长发卷起扫帚拖把,将地板清理得一尘不染。 他会将床单被套扯下来,丢进洗衣机,然后晾晒到阳台。 江不问这才发现,家里那个永远左拧一点太冷、右拧一点太烫的水龙头,在沈归年手里,总能精准地调到最舒适的温度。 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更柔韧,更敏感,恢复力也似乎比以前强了些。但精神上的某种东西,却在慢慢沉沦。 他开始觉得,这样活着,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至少还活着。 不用再出去坑蒙拐骗、担惊受怕。除了屁股要遭罪,以及完全失去自由和尊严之外…… 好像,也没比之前那种紧绷的、算计的、孤独的生活坏到哪里去? 甚至,在某些沈归年心情好、动作不那么暴戾的时刻,那具冰冷躯体带来的奇异快感,和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会让他产生瞬间的恍惚。 这叫什么? 江不问看着天花板,麻木地想。 堕落。 彻底的、心甘情愿的堕落。 他从一个挣扎求存、梦想安稳的半吊子道士,变成了艳鬼禁脔,甚至还学会了曲意逢迎,担心自己失宠。 沈归年似乎也接受了现实。 江不问对被厌倦的恐惧,甚至渐渐超过了最初的死亡恐惧。 沈归年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全凭喜恶的老鬼,如果有一天对他这具身体、对他这个人感到乏味了,会不会随手就把他杀了,像丢掉一件玩腻的玩具? 这个念头让江不问不寒而栗。 于是,他变得更加主动。 以前吃饭,他总是磨磨蹭蹭,恨不得一顿饭吃上两个小时,拖延着被拖回床上的时间。 现在,他会快速而认真地吃完。 沈归年起初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走到床边,冰凉的手指抬起江不问的下巴,审视着他低眉顺眼却又隐含紧张的样子。 “这么乖?”沈归年挑眉。 江不问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不知是羞是怕。 沈归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压上来,反而在床边坐下,将江不问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冰冷的胸膛上。 “累了就睡会儿。”沈归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抬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江不问的背。 第14章 买菜 起初,沈归年只允许他在家穿一件宽大的t恤,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江不问试过抗议,哭着闹着要一条裤子,换来的是一顿更凶狠的教训。 后来,连那件t恤也成了多余。 不知从哪天起,江不问自己主动脱掉了。或许是觉得反正总要被剥掉,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暴露中,那点可怜的羞耻心终于被磨平。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羞辱的夸赞和讨好,渐渐掺入了一丝真实的沉迷。 从痛苦到麻木,从麻木到讨好,从讨好到享受。 这条堕落的路,他走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彻底。 这天午后,江不问突然听见沈归年淡淡地说:“我要走了。” 走了?!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江不问混沌的脑海。 走了?去哪?不要他了?杀了他?还是厌倦了,去找新的玩具?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第一次面临夺舍时更甚。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翻身,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沈归年冰冷精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布满纹身的小腹上: “别走……我还想要……求你别走……” 他主动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湿润的眼睛,笨拙地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式挽留。 沈归年低头看着他,美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然后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急什么?”沈归年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要去买菜。你也去。” “买……买菜?”江不问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归年没再解释,站起身。 随着他的心意,那身标志性的破碎布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其现代、甚至有些潮流的休闲装扮——纯黑色的修身长袖t恤,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身,下身是一条版型利落的灰色工装裤,脚上凭空变出了一双黑色短靴。 长发依旧松散束在脑后,配上那张妖异绝伦的脸和满身若隐若现的纹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魅力。 然后,他指尖一点,另一套衣服从衣柜里飞出来,落在了江不问身上——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还有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江不问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久违的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是白天。 “外面……是白天。”他讷讷地提醒,带着难以置信。 鬼魂……不是怕阳光的吗?这家伙就这么大摇大摆出去? 沈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带着凉意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 “名为不问,你却颇为聒噪啊。”沈归年似笑非笑,“我当年的能力,说出来吓死你。现在……哼,确实是被削弱了很多。”他松开手,“放在以前,我嫌太阳晒了,太阳都得为我落下。” 江不问听得目瞪口呆。 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吧?但看着沈归年那理所当然、毫无惧色的样子,他又有点将信将疑。 出门前,沈归年还是从门后拿了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将两人都笼罩在伞下的阴影里。 “走吧。”他揽住江不问还有些僵硬的肩膀,推开了那扇久未开启的房门。 久违的阳光和空气扑面而来,江不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被沈归年半搂半推着走在老旧小区的巷子里,他心脏砰砰直跳。 沈归年真的不怕阳光。虽然打着伞,但那更多像是一种习惯或姿态。 有调皮的小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带起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光线下毫无异样,只是肤色过于冷白,显得有些非人。 他们去了附近最大的一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沈归年似乎对这一切很感兴趣,他拉着江不问,穿梭在嘈杂的摊位间,挑选食材。 第12章 “豌豆尖要嫩的。” “这只母鸡够老,炖汤。” “五花肉肥瘦相间,不错。” “牛腱子肉,筋多,卤着吃。” 他说话言简意赅,语气自然,仿佛一个精通厨艺的普通人,甚至还知道挑挑拣拣,跟摊主讨价还价。江不问跟在他身后,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媳妇,看着他熟练地付钱,把买好的东西装进塑料袋递给自己拎着。 买完菜,沈归年又拽着江不问拐进了旁边的服装街。 他目光扫过那些挂满衣服的摊位,精准地挑了几件——都是适合江不问的款式和尺码,简约的t恤、舒适的休闲裤,甚至还有两套看起来质感不错的睡衣。 在一家小店,沈归年拿起一件灰色的棉质卫衣问价。 老板娘热情地说:“帅哥好眼光!这件纯棉的,穿着舒服,一百块给你!” 沈归年拎着衣服看了看,眉毛都没抬:“一百?骗鬼呢。二十,爱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说着,作势就要放下衣服转身。 江不问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二十?!这砍得也太狠了!他几乎能预见老板娘勃然大怒把他们赶出去的场景,下意识就往沈归年身后缩了缩。 老板娘果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高兴:“二十?老板你开什么玩笑?进价都不止!五十,最低了!” “就二十。”沈归年语气平淡,“不卖算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老板娘似乎被他这架势镇住了,又或许觉得这帅哥不好惹,眼看人要走了,赶紧喊道:“哎哎!三十!三十拿走!亏本卖了!” 沈归年脚步不停。 “二十五!二十五行了吧!真的不能再低了!” 沈归年这才停下,转过身,走回来,从江不问手里拿过手机,利落地扫码付款二十五,拎起衣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江不问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砍价最多对半砍,还得磨半天嘴皮子。沈归年这……简直是碾压! 接下来几家店,沈归年如法炮制,砍价砍得摊主们唉声叹气又无可奈何。 江不问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慢慢放松,甚至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归年高大挺拔的身影后,看着他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搞定一切,突然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好像也有这个老鬼顶着。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江不问累得瘫在椅子上喘气。 沈归年却似乎毫无疲态,把东西往厨房一放,便开始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场景,让江不问更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个美艳绝伦、行事邪异的艳鬼,此刻正系着一条从超市抽奖来的卡通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处理食材。洗菜、切肉、焯水、下锅……他甚至会颠勺! 火焰在锅中升腾,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专注的脸。 没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摆上了那张小方桌。 清炒豌豆尖碧绿鲜嫩,鸡汤金黄浓郁,红烧五花肉油亮诱人,卤牛腱子肉切片整齐,旁边还配了个蘸料碟。 色香味俱全,比江不问点的任何外卖都看起来好吃。 沈归年解下围裙,随手丢在一边,先去洗了手,然后走过来,把一套今天新买的柔软家居服递给还在发愣的江不问:“换上。” 江不问机械地换上干净衣服,布料柔软舒适。 他走到桌边,看着这一桌子菜,喉咙有些发干。断头饭?最后的晚餐?他脑子里闪过各种不祥的念头。 沈归年自己并不坐,只是盛了一碗晶莹的白米饭,放到江不问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江不问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的饭,又看看沈归年,没动。 “吃。”沈归年言简意赅。 “……断头饭?”江不问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沈归年愣了一下,随即似乎被逗笑了:“想什么呢?” 然后,他看着江不问依旧茫然的脸,补充了一句: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江不问彻底僵住了。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生日?谁的生日? “我……生日?”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嗯。”沈归年似乎不太习惯说这种话,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菜,“你手机备忘录里记的。还有你游戏里绑定的生日提醒。” 江不问想起来了。他确实有在手机备忘录记生日的习惯,游戏里也填了真实生日,偶尔会领点礼物。沈归年有时候会拿他的手机玩那个消消乐游戏,一玩能玩半天。 就这么……偶然地,看到了? 然后,这个杀人不眨眼、夺舍失败、把他当禁脔折腾了一个多月的老鬼,记住了这个日子,特意带他出门,像普通人一样逛菜市场,跟人砍价,买了菜,回来做了这么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还给他买了新衣服,对他说……生日快乐? 内心那座用恐惧、麻木、屈从构筑起来的堤坝,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四个字,轰然冲垮。 什么夺舍,什么囚禁,什么日夜不休的折磨……在这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和这句生硬的生日快乐面前,突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 江不问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椅子,然后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沈归年冰冷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问……不问喜欢你……好喜欢……” 沈归年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团,犹豫了一下,抬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江不问抖动的肩膀。 “你……”他难得有些词穷,“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值钱?”他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一顿饭而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沈归年任由他抱着,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告白,感受着胸口那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放弃了跟这个哭包讲道理,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环上来,生疏地、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了怀里颤抖的身体。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拍抚的动作放轻了些,“……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第15章 逃跑 沈归年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钱”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至少,是维持江不问目前这种圈养生活的重要性。 在江不问生日后不久,某个餍足的午后,他倚在床头,看着蜷缩在身边、身上还带着新鲜痕迹、昏昏欲睡的江不问,突然开口: “明天开始,我要出去挣钱了。” 江不问迷迷糊糊,听到沈归年说要走,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还微微发抖的手,抓住了沈归年黑色t恤的衣角。 “……别走。” 沈归年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江不问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不问手背一麻,下意识缩了回去。 “你养我还是我养你?”沈归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听话,在家里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又恢复了那副潮酷的打扮,没再看床上的江不问一眼,径直离开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弥漫着情事过后的暖昧气息,以及沈归年身上特有的檀香。 最初的茫然过去后,一种诡异的空虚感席卷全身。 家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时钟的滴答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都被无限放大。 这一个月来,他的世界被沈归年彻底填满,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强行占据、打磨、塑形。 他习惯了那具冰冷躯体的存在,习惯了随时可能降临的疼爱,习惯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压迫感。 现在,这压迫感突然抽离了。 就像一直被重物压着的弹簧,骤然失去压力,不是轻松弹起,而是茫然地、不知所措地停留在原地,甚至因为长时间的挤压而有些变形。 江不问慢慢地坐起身,摘下了头上的猫耳发箍。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两样东西,毛茸茸的,做工精致,甚至称得上可爱。 可在此时此刻,却提醒着他过去一个多月是如何度过的。 麻木的神经,开始缓慢地、后知后觉地复苏。 不对。 江不问盯着手里的猫耳和尾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醒,又从清醒变得冰冷。 他怎么能……甘心? 大脑是空白的,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感受。 第13章 沈归年会安排好一切——吃饭、睡觉、清洁,甚至他的需求。 他像一株依附于大树的藤蔓,失去了独立生长的能力。 但现在,沈归年不在了。那股扭曲他意志的磁场暂时消失了。 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一种迟来的、强烈的羞耻、不甘和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是江不问,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梦想、有打算、能自己坑蒙拐骗养活自己的半吊子道士!不是谁的宠物,不是谁可以随意圈禁、玩弄、决定生死的所有物! 他要逃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江不问动作迅速地跳下床,忍着身后和腰腿的不适,冲到衣柜前,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套上。他翻出藏好的钱包,里面有身份证和银行卡,又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 他打开购票软件,手指颤抖却坚定地选择了最近一班离开这座城市的高铁票,目的地是一个遥远的、他从没去过的南方城市。支付成功。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面锁住了。 江不问的心沉了一下,但立刻又提起——窗户!沈归年只锁了门,没锁窗户!他大概是觉得江不问没胆子,或者没能力从六楼爬下去。 江不问冲到阳台。老式居民楼,阳台没有封闭,下面是锈迹斑斑的防盗网。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险,一咬牙,翻出了阳台。 攀爬的过程惊险万分。他手臂力量不足,脚底打滑了好几次,手心被粗糙的水泥边缘磨破,汗水浸湿了后背。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下挪。 终于,脚踩到了一楼住户的防盗窗顶端。胜利在望!只要跳下去,他就自由了! 或许是太激动,或许是体力透支,在最后跃下的一瞬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嘶——”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低头一看,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皮,渗出血珠,膝盖也磕青了。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自由!他自由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纸巾胡乱捂住伤口,一瘸一拐地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高铁站,快!” 车子驶离熟悉的街区,汇入车流。 江不问回头,看着那栋越来越远的居民楼,心脏狂跳,混合着逃离的狂喜和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不安。 沈归年赚钱的方式,相当原始,且高效。 他先是在路边一个水果摊顺了一把看起来很结实的西瓜刀,然后循着空气中一丝属于同类的阴秽气息,找到了一处占地广阔的豪华别墅。 别墅的主人,一位在当地颇有名气的富豪,正被梦魇缠身,高价悬赏能人异士驱邪。请了不知多少大师,钱花了不少,人却越来越憔悴。 沈归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戒备森严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巡逻的保镖,仿佛都看不见他。 他直接穿墙进了主卧。 卧室里,富豪正陷入痛苦的梦魇,额头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符纸,床边还摆着各种开光的法器,可惜都没用。 一个面目狰狞、散发着怨气的厉鬼,正趴在富豪身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精气。 沈归年看了看手里的西瓜刀,走上前,单手摁住那厉鬼,轻描淡写地挥了两刀。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复杂的咒语。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动作,但刀锋过处,那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噗”地一声,魂飞魄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 床上的富豪猛地惊醒,大汗淋漓,却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种沉重感和恐惧感消失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长得妖异非凡的男人,拎着一把西瓜刀,站在他床边。 富豪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沈归年把玩着手里的西瓜刀,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鬼,我帮你砍了。给钱。” 富豪惊魂未定,但身体久违的轻松感做不了假。 他看了眼床边那些毫无反应的符纸法器,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却似乎真的解决了问题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多……多少钱?” 沈归年想了想,报了个数——刚好是江不问银行卡里剩余存款的两倍。 “现金,这个卡号再打一笔。”他报出江不问的银行卡号,“不给,或者少给……” 他手腕一翻,西瓜刀的刀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我连你一起砍。” 富豪冷汗直流。他毫不怀疑对方也能轻松砍了自己。更何况,困扰他多时的问题确实解决了。他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让秘书准备现金,同时安排转账到沈归年提供的卡号。 沈归年顺利拿到了一厚摞现金,以及一张转账成功的凭证。 离开别墅,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沈归年掂了掂手里的现金,还算满意。 赚钱,似乎也不难。 接下来,去买点东西。 先给自己买?不。 沈归年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零食店门口。他走进去,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最后停在冰柜前。 冰棒。各种各样的冰棒。 他记得,上次带江不问出去买菜,路过小卖部,江不问的目光在冰柜上停留了好几秒。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小子大概是馋了。 小孩,应该都喜欢这些吧。江不问,也是小孩……应该也喜欢。 于是,在给自己添置任何东西之前,沈祖宗大手一挥,批发了两大袋各种口味的冰棒和雪糕,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时,天色已经全黑。 沈归年心情不错,甚至难得地哼起了一首不知哪个朝代的小调。 他走上楼梯,来到自家门口,感应了一下——门上的禁制完好,江不问应该还在里面,或许睡着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他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蜷缩在床上的身影,也不是任何声响。 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过分。 沈归年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凝固。他啪地打开灯。 客厅空无一人。卧室门开着,床上凌乱,却没有人。阳台的窗户大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呼呼作响。 手里拎着的两大袋冰棒,“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几根包装精致的雪糕从袋口滚出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沈归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眸子,在灯光下,一点点沉暗下去,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海面。 跑了。 他精心饲养、刚刚开始觉得有点意思、甚至特意买了冰棒回来哄的小宠物……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冒犯的怒火、猎物脱逃的戾气,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于被背叛的冰冷情绪,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房间里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掉在地上的冰棒迅速覆上了一层白霜。 沈归年缓缓弯下腰,捡起那几根滚落的雪糕,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室,将两大袋冰棒,放了进去。 他走到客厅中央,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幽暗的光芒凝聚,形成一个简易的的占卜阵纹。几缕属于江不问的气息被阵法摄取,投入其中。 光芒闪烁,最终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城市的另一端,高铁站附近的某个区域。 沈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不听话的小东西……”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从原地消失。 江不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高铁上熬过那几个小时的。 他戴着帽子口罩,缩在角落的座位里,手肘和膝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惶惶不安。每次列车员经过,他都紧张得屏住呼吸,仿佛沈归年会突然从车厢连接处出现。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深夜。 他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捷酒店,用身份证办了入住。 一进房间,他就反锁了门,又搬来椅子抵住,这才瘫倒在床上,浑身冷汗,如同虚脱。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疲惫和伤痛便汹涌袭来。 他强撑着去浴室冲了个澡,冰冷的水流刺激着伤口,让他清醒了一些。 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一闭眼,就是沈归年那张美艳却冰冷的脸。 第14章 还有临走前,他那句“听话,在家里待着”。 不听话的后果是什么? 江不问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他以上帝视角,看见沈归年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他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他自己的头颅!面色惨白,双眼圆睁,脖子的断口处还在滴着血! 沈归年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物…… “啊——!”江不问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涔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扑打自己的脸,试图驱散那可怕的梦境。 冰冷的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随即疯狂地闪烁起来! “砰!砰!砰!” 几声爆响,灯管接连炸裂,碎片四溅!卫生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充塞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空气变得粘稠、阴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鬼域! 江不问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强大鬼物才能展开的、扭曲现实、制造恐惧的领域! 他猛地转身,想冲出卫生间,却发现门把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咚……” 江不问僵硬地转过头。 镜子里,映出他惊恐万状的脸。 但下一秒,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他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形,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布满雪花和乱码。 然后,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荡漾的镜面中心,缓缓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是那张美艳绝伦、此刻却冰冷如霜带着怒气的脸。 沈归年,如同传说中的镜中女鬼贞子,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惊悚的方式,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江不问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归年一步步走近,踩在冰冷潮湿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江不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江不问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啊!”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江不问被迫仰起头,对上了沈归年那双眼睛。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拖着他,像拖一条破麻袋,走出了卫生间,狠狠将他摔在了酒店柔软的大床上。 江不问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沈归年已经压了上来,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窒息感瞬间袭来,气管被压迫,氧气供应断绝。 江不问的脸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掰着沈归年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沈归年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刚好让他能吸入一丝微弱的空气,却又不足以缓解痛苦。 “咳……咳咳……饶命……”江不问艰难地求饶,眼泪模糊了视线。 沈归年依旧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接下来的过程,对江不问而言,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刑罚。 沈归年似乎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耐心和偶尔的温情,江不问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呜……” 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他甚至荒谬地想着,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沈归年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不问意识又一次濒临涣散,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掉时,沈归年终于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扼住江不问脖子的手,却没有离开,依旧压在他身上,冰冷的呼吸喷洒在他汗湿的颈侧。 江不问张着嘴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然后,沈归年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喜怒,却让江不问不寒而栗。 “我今天,赚了很多钱。” 江不问茫然地听着,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还给你买了冰棒。各种各样的。”沈归年继续说着,“本来想多买点零食,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回来问你,明天再带你去买……” 江不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冰棒……他确实……昨天路过小卖部时,多看了几眼…… “可是……”沈归年的声音陡然转冷,捏住江不问下巴的手指骤然用力,迫使他看向自己,“你为什么要跑呢?”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不问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耳朵嗡鸣,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江不问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因为沈归年之前那番话,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惧。 他顾不上疼痛,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压在他身上的、冰冷的身体。 他把脸埋进沈归年冰冷的颈窝,泪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对方的衣领: “不敢了……不问再也不敢了……真的……饶了不问……不问错了……不问再也不跑了……别不要我……” 沈归年被他抱着,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落在江不问汗湿的、颤抖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你说的话。”他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戾气,“下次再跑……”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让江不问抖得更厉害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江不问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沈归年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宠物,更紧地圈进自己冰冷的怀抱里。 第16章 圈养 第二天江不问醒来时,感觉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反复碾过。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那些混合着极痛、窒息和濒死感的记忆碎片便蜂拥而至,让他瞬间白了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抬了抬胳膊——虽然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筋骨,但那些可能伤及内腑的痛楚消失了。 皮肤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淤青,颜色由深紫到青黄,昭示着昨夜的暴行,可触碰时只是钝痛,并无大碍。 是沈归年给他治过了。在他晕过去之后。 这个认知让江不问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恐惧和余悸,一边却又可耻地生出一丝庆幸。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稍微偏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他被带回来了。 身上又戴上了那套猫耳和猫尾装饰,这次,脖子上还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带着金属扣环的皮质项圈。 项圈并不紧,不会勒到他,但存在感极强。 一条细长的黑色锁链,一端扣在项圈的金属环上,另一端,被牢牢地固定在床头坚固的栏杆上。 锁链的长度经过计算,刚好允许他在床上活动,甚至能稍微够到床边的小桌,但绝对无法离开这张床,更别说走出卧室。 逃跑的代价,如此直观而屈辱地悬挂在他的脖颈上。 沈归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看着江不问。 “醒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喝水。” 江不问不敢违逆,挣扎着想坐起来,锁链哗啦作响。 沈归年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他。 江不问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干涩疼痛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还跑吗?”沈归年等他喝完,拿开杯子,淡淡地问。 江不问浑身一僵,立刻摇头:“不跑了!再也不敢了!不问错了……”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冰凉的温度让江不问瑟缩了一下。 “脸……”沈归年似乎皱了皱眉,低声自语,“不该打脸的。” 江不问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归年却没再多说,只是拿起旁边沾了药膏的棉签,给他脸上的红肿处涂药。 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涂完药,沈归年起身,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便又出去了。 第15章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沈归年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出去工作——用他的方式驱邪赚钱。他的业务似乎拓展得很快,名声或许是以某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方式在圈子里传开了。 委托越来越多,报酬也越来越丰厚。 江不问则被彻底圈养在了床上。 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但他有吃有喝,有手机可以玩,虽然信号被沈归年动了手脚,只能上上网,无法对外联系,除了失去自由和必须随时满足沈归年的“需求”外,生活似乎安逸得可怕。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用来解闷的宠物。 江不问逐渐学会了如何更乖巧地迎合,如何在沈归年情绪不佳时降低存在感,如何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情趣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以换取相对的平静。 他发现沈归年的学习能力快得惊人。 不知从哪天起,沈归年不再用江不问的手机接活和收钱了。 他自己去办了身份证,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开了银行卡,甚至还考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天师资格证”! 当沈归年把那个印着他照片和名字的小本本随手丢在床头时,江不问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怎么考过的?!”他难以置信。那个证有多难考,他再清楚不过了! 理论考试浩如烟海,实践考核更是变态,他考了好几次都铩羽而归。 沈归年正对着电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飞快。他甚至还戴上了一副平光金丝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很难吗?看一遍就会了。” 江不问:“……” 他凑过去看沈归年的电脑屏幕,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用五笔输入法打字! 速度比他这个用拼音的还快!屏幕上打开的文档里,是各种玄学案例的分析报告和接单记录,条理清晰,用词专业,比江不问自己瞎编的那些驱邪报告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沈归年,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鬼,用短短时间,就成功融入了现代社会,不仅解决了身份问题,还成了有证上岗、业务繁忙的精英天师。 甚至,他还在网上接单,用现代化的方式处理传统业务,效率高得吓人。 江不问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天下午,沈归年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份委托的后续报告。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冰棍,咔嚓咔嚓地咬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不问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脖子上的锁链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别吵,”沈归年盯着屏幕,语气带着工作被打断的不悦,“我在工作。” 江不问被不敢再乱动,锁链的声音也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归年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他咬冰棍的咔嚓声。 过了一会儿,沈归年似乎处理完了某个段落,突然侧过头来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继续工作了.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 江不问闭上眼睛,自嘲地想。 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强。 又过了些天,沈归年处理完手头几个大单,赚得盆满钵满。 他合上电脑,对躺在床上发呆的江不问宣布:“收拾一下,搬家。” “搬家?”江不问茫然。 “嗯,”沈归年扯了扯他脖子上的锁链,“这地方太小了,转个身都费劲。” 他效率极高,很快就选定了新居——正是之前赵家那座闹鬼后急于脱手、半价出售的中式大庄园。 沈归年如今俨然一副社会精英、霸道总裁的派头,买房手续办得飞快。 没过多久,江不问就被带到了这座气派的庄园。 庄园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起之前的出租屋,简直天壤之别。沈归年似乎对这里很满意,花,又购置了全新的、符合他审美的家具。 江不问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从一张床,变成了整个主卧套间,带独立浴室和一个小书房。 锁链的长度足够他在套间内自由活动,但门窗都被沈归年下了禁制,他依然无法离开。 沈归年对他似乎大方了许多。给他买了很多以前他眼馋但舍不得买的东西——最新款的游戏机、顶配的电脑、一柜子名牌衣服、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和玩具。甚至,还给了他一张附属卡,额度不低,让他网购解闷。 “想要什么自己买。” 江不问看着手里那张冰冷的卡片,心里却空落落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变得有些闷闷不乐,经常对着窗外发呆,或者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一坐就是半天。 沈归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某天,他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看到江不问又蜷在窗边的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 沈归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问:“怎么不高兴?东西不合心意?还是钱不够?” 江不问摇摇头,没说话。 沈归年有些不解。在他漫长的、属于沈归年而非鬼的记忆里,以前也有很多人接近他,除了畏惧他力量的,崇拜他美貌的,还有一类,就是单纯冲着他的钱和地位来的,想求他包养。 那时候,他通常都是随手扔点银子、珠宝或者法器,就把人打发了。 那些人捧着金银,脸上的欣喜和贪婪,不像是假的。 现在,他不用扔银子了,改用这种叫人民币的纸片,可原理应该是一样的吧?江不问应该开心才对。 为什么他还是这副样子?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苍白的侧脸和黯淡的眼神,产生了不解。 他给了宠物舒适的环境,丰富的玩具,充足的食物,甚至零花钱。按照他过去的认知,这已经是非常优渥的待遇了。 可为什么,这个宠物看起来,反而更不快乐了呢? 第17章 工作机会 沈归年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打开的搜索框里,残留着几行被反复删除又输入的记录: 「我养的猫为什么不高兴?」 「宠物狗抑郁症状」 「如何让家里养的……开心?」 最后,光标停在一行新输入的字上:「我养的人不开心了怎么办?」 沈归年会读心,但江不问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脑子空荡荡的,像一潭被抽干了活水的死井,偶尔泛起几个模糊的念头,也多是些无意义的碎片,或是关于过去平淡生活的模糊闪回,读不出什么具体内容。 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沈归年,难得地感到一丝棘手。 他按照网页上跳出来的一个“心理状态自测”链接点进去,里面是一堆选择题。沈归年扫了一眼,觉得这问题设置得颇为简陋直白,远不如他当年研究过的那些人心鬼蜮复杂,但或许有点用? 他朝窗边招了招手:“过来。” 江不问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庄园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园林景观发呆。 听到召唤,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起身,拖着脚上柔软的毛绒拖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来,回答几个问题。”沈归年点开那个测试页面,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做什么严肃的调查。 江不问抬眼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诸如“你是否感到情绪持续低落”、“是否对以往感兴趣的事物失去兴趣”、“是否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之类的选项,又垂下眼帘,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沈归年便捏着他的手指,让他自己点选。江不问心不在焉,大多数问题都选了“是”或者“经常”。 测试很快做完,页面跳转,一个加载圈转了几秒,然后,屏幕上赫然跳出两个硕大的、加粗的黑体字: 癌症 旁边还配了一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沈归年:“……?” 江不问:“……?” 两人盯着屏幕,都愣住了。 沈归年率先反应过来,他见过各种疑难杂症、邪祟附体、诅咒毒害,但还没听说过心理测试能直接测出“癌症”的?这“癌症”指的是什么癌? 江不问则是在短暂的呆滞后,被气笑了。 他挣脱沈归年的怀抱,凑到电脑前,仔细看了看那个网页的域名和设计,又看了看那离谱的诊断结果,终于忍不住: “你用什么软件查的?百度?” 他指着屏幕:“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你没听过吗?‘百度看病,癌症起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测评?它要是说我抑郁症,我可能还信两分,这直接蹦出个‘癌症’是什么意思?”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沈归年面前大吵大闹,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有些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偷眼去看沈归年的脸色。 出乎意料地,沈归年并没有生气,反而看着他刚才那副气得脸颊微红的样子,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16章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江不问心头莫名一跳。 沈归年重新将他拉回怀里,这次力道放轻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他关掉那个荒谬的网页,手指梳理着江不问的头发,沉默了片刻,才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江不问被他难得温和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刚才那点气性也散了。他迟疑了一下,把脸埋在沈归年微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就是……有点难过。”他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那种模糊的感觉,“虽然我以前……也不是什么社会优秀人士,就是个……混日子的。” “现在天天待在家里,除了你,谁都见不到。感觉……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哪怕笼子再漂亮,吃的再好,也没意思。” 沈归年听着,没说话,只是抚摸他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江不问说完,心里又有点打鼓,怕沈归年觉得他不知足或者又想跑,连忙补充:“我不是想跑!真的!就是……就是……” “你还想出去?”沈归年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不问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是非要工作,就是……想有点事情做,能……接触一下外面……” 他忐忑地等待着沈归年的反应。是暴怒?是嘲讽?还是更严厉的禁锢? 出乎意料地,沈归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不问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随你。”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感,语气依旧平淡:“想出去就出去。但规矩你知道。” 规矩?什么规矩?随时报告行踪?按时回家?不能离开他的掌控范围? 江不问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系列霸王条款,但此刻都被能出去的狂喜冲淡了。 他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我知道!我一定听话!” 沈归年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江不问发现,想找一份正经工作,远比他想象中困难。 他脱离社会太久,简历上空窗期长得吓人。 面试时,hr盯着他毕业后的那几年空白,反复追问:“江先生,能解释一下这段时间您在做什么吗?”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在当江湖骗子,坑蒙拐骗?他只能含糊其辞,说“从事自由职业”、“处理一些家族事务”。 更麻烦的是,因为他看起来年轻,又未婚,几乎每个面试官都会拐弯抹角地问:“江先生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 江不问恨不得当场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孩子,甚至差点一狠心说自己“阳痿”算了,但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可即便如此,对方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信任。 他想开个蛋糕店,完成自己金盆洗手后的梦想。可刚跟沈归年提了个开头,就被冷冷驳回。 “蛋糕店?”沈归年正在看书,头也不抬,“你连蛋糕都没给我做过,就想先给别人吃?” 江不问:“……” 这什么强盗逻辑?! 开店之路,卒。 思来想去,兜兜转转,好像只剩一条路——回归老本行,干回玄学相关的自由职业。 虽然不体面,但至少是他熟悉的领域,而且时间自由,方便他随时应召。 沈归年得知他的打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气,放下书,睨着他:“又去当骗子。” 江不问刚要在心里吐槽,可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这祖宗会读心术!赶紧把念头死死压住,装作一脸乖巧无辜。 他打开玄学圈内部那个半隐秘的接单网站,登录自己尘封已久的账号。 果然,行情已经大变。他空窗太久,积累的口碑早就没了,稍微靠谱点的客户,都被一个id叫“归年”的新晋大神抢走了。 “归年”……江不问眼角抽搐,点开这个id的主页。 简介简洁霸气:“专业驱邪,疑难杂症,价格面议。”底下好评如潮,什么“大佬出手,立竿见影”、“手法干净利落”、“人狠话不多,靠谱!”…… 再看看这个“归年”大佬的接单记录和地理位置…… 江不问默默转头,看向旁边书桌上的沈归年。 客户,都被这祖宗抢完了! 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涌上心头。江不问心一横,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沈归年走去。 边走,边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丝质睡袍的带子。 沈归年察觉到动静,抬眸看他。 江不问走到他面前时,睡袍已经滑落在地。 “分我几个客户嘛……” 沈归年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脸上:“你对别人……也这样?” 江不问立刻摇头,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沈归年身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只对归年这样。” 沈归年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5.5改) 看着那些熟悉的委托内容,江不问心里五味杂陈。 出卖身体换取工作机会……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挺丢脸的。 但赚钱嘛,不寒碜。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又恢复精英模式的沈归年,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自己这也不算很差劲吧? 至于那块祖传玉佩,不知何时,已经被沈归年重新炼制过了。 原本完整的玉佩,如今变成了两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镯子。 沈归年拉过江不问的手,将其中一只套在了他的手腕上。尺寸刚好,温润的玉石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戴着。”沈归年言简意赅,“不许摘。” 然后,他把另一只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江不问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他忽然明白了这镯子的用处——有了它,沈归年恐怕随时随地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甚至瞬间出现在他身边。 果然,沈归年穿戴整齐,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走到还赤裸着身体的江不问面前,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光裸的臀瓣,发出清脆的响声。 “记住,”沈归年低头,在他耳边低语,“出去干活,遇见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就喊我来。” 第18章 出门 站在穿衣镜前,江不问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穿着沈归年给他新买的衣服——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裤子是修身的黑色长裤,衬得腿型笔直。脚上一双皮质短靴,擦得锃亮。 这身行头,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再加上那张被仔细打理过的脸,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又潇洒的帅气。 不得不承认,沈归年的审美在线,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 给他挑的衣服,既符合他略显清冷的气质,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随性不羁。 而且,江不问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以前因为熬夜、饮食不规律留下的痘印、暗沉,还有那两个标志性的黑眼圈,全都不见了。 沈归年似乎看不得那些瑕疵,在某个事后的清晨,在他脸上细细抚过,第二天醒来,就发现镜中的自己容光焕发,连毛孔都细腻了不少。 江不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找回几分当初坑蒙拐骗时的从容淡定。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清亮,嘴角微抿,倒真有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 和沈归年那种极具侵略性、浓墨重彩、妖异夺目的艳丽之美不同,江不问是淡颜系,发色是柔和的栗色,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嘴唇偏薄,组合在一起有种干净又疏离的帅气。 只是此刻,那眉宇间似乎多了点被豢养后特有的媚意。 江不问赶紧甩甩头,把这可怕的念头赶出去。 他拿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沈归年不知何时买了辆车,停在庄园车库,钥匙就丢给他,说代步用。 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气扑面而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归年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纹身,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赤脚踩在地板上。长发随意披散,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孽。 他就那么闲闲地倚着门框。 江不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我走了。”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修长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江不问垂在身侧的手指。 第17章 江不问浑身一僵。 然后,他听见沈归年低声道: “早点回来。” “我会想你的。” 江不问:“!!!”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指尖麻到头顶。 这什么情况?!精分?多重人格?还是新的折磨方式?在床上的时候,这老鬼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现在突然换上这副“深情款款”、“依依不舍”的嘴脸了?! 江不问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努力维持镇定,但眼神里的惊悚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正在他内心疯狂吐槽、分析沈归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时,沈归年挑了挑眉。 江不问大事不妙:啊啊啊读心术!他怎么又忘了这茬?! 沈归年轻笑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揶揄,手指还勾着江不问的,没松。 “不用读心术也看得出来,”沈归年微微倾身,“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他的指尖在江不问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江不问汗毛倒竖。 “真可爱。”沈归年评价道,“偶尔慈祥一下,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眸子里漾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幽深:“我难道是什么很坏的鬼吗?” 江不问:“……” 您难道不是吗?! “真的,”沈归年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江不问耳边,吐气冰凉,“我会想你的。” “虽然,我很想把你关在家里,关一辈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看见你那么难过,我也只好,大发慈悲,放你出去了。” 江不问听得头皮发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精分现场。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那我走了。” 他抽了抽被勾住的手指,没抽动。 沈归年似乎又笑了一下,这才松开了手。 江不问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可刚挪动了一两步,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归年还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我真的要出门了。”江不问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寻求确认。 沈归年被他这副迟疑又谨慎的样子逗乐了,嘴角的弧度真切了些,挥了挥手:“去吧。我说话算话。” 江不问这才稍微安心,转身朝着车库走去。可走了没几步,那股莫名其妙的心绪又涌了上来。他脚步顿了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回门口,在沈归年略带讶异的注视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亲了一下。 唇瓣触及的皮肤,凉得像玉。 然后,不等沈归年反应,江不问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几乎要带起一阵风,眨眼就消失在通往车库的小径拐角。 沈归年维持着倚门的姿势,几秒没动。 “什么啊……”他低声自语,琢磨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试图动用读心术,去捕捉江不问那一瞬间的想法,可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乱的空白和加速的心跳。 那小子当时脑子里估计什么都没想,纯粹是冲动行事。 沈归年放下手,看着江不问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困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缓缓站直身体,转身走回屋内。 虽然没弄懂那个吻的含义,但…… “江不问,果然还是鲜活一点好看。”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 那年轻的身体里蓬勃的生命力,那双眼睛里偶尔闪现的灵光,那种属于活着的、鲜活的气息……确实比他这种在井底沉睡了数百年、身上只剩下冰冷与死寂的老鬼,要有意思得多。 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甚至觉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光线,都比平时顺眼些。 他走进宽敞明亮、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厨房,系上那条印着小黄鸡的围裙。 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他最近对饲养江不问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今天没事,”沈归年从冷藏室拿出一块上好的和牛,又挑了几样蔬菜,“给他做顿饭吧。” 另一边,江不问开着车,驶出庄园大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窗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举动而狂跳。 我他妈是疯了吗?! 他在心里咆哮,亲他干什么?!表忠心?示好?还是被那几句鬼话迷惑了?! 想到沈归年那瞬间错愕的表情,和他指尖碰触脸颊的动作,江不问脸上一阵发热,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淹没。 呕,好恶心。 他嫌弃地皱起眉,一定是被关太久,脑子都不正常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第19章 探查 任务地点是本市东郊一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庞大工地。 远远就能看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尘土飞扬。这里是规划中的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据说是未来城市的新地标。 江不问将车停在工地外围指定的临时停车场,整理了一下衣着,提着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黑色皮质工具箱,里面装着他那点可怜的家当,以及沈归年赞助的一些新玩意儿,走向项目部的临时板房。 接待他的是项目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面带焦虑、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姓王。 “江大师,麻烦您跑一趟了。”王总引着他往工地里走,边走边介绍情况,“我们这个项目,地段您是知道的,前身是‘欢乐世界’游乐场,运营了十几年,口碑很好,从来没出过事,都说这里是块福地。可自从我们接手开工以来,怪事就不断……” 他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先是挖掘机晚上自己启动,挖出些……奇奇怪怪的老物件,不像近代的。然后是守夜的工人总说听到小孩的笑声和哭声,还有人看到白影飘来飘去。最近更邪乎,好几个工人晚上在工地里迷路,转一晚上都出不去,第二天在完全不可能的地方被找到,都吓得不轻。工期已经耽误很久了,再这么下去……” 江不问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工地很大,地基已经挖得很深,钢筋水泥的骨架初具规模。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建材的味道。单从表面看,这里阳气旺盛,施工属动土,本就能激发地气,又是白昼,并无明显的阴秽之气聚集。 “风水上,王总请人看过吗?”江不问问。 “看过了!请了好几位!”王总苦笑,“都说这地方风水绝佳,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建商场的好地方。可偏偏就是出事!” 江不问点点头,没再多问。风水之说,玄之又玄,有时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走进项目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染成时髦的亚麻灰,做了精致的发型,脸上甚至还化了点淡妆。五官深邃,眉眼带笑,确实有几分像时下流行的韩国男团明星,只是气质略显轻浮。 他看到江不问和王总进来,立刻起身,笑容灿烂地迎上来:“王总!这位就是您说的另一位大师吧?幸会幸会!我叫白羽,白云的白,羽毛的羽。” 他伸出手,想和江不问握手,眼神却在江不问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那目光里没有玄门中人常见的谨慎或探究,只有满满的、对圈钱机会的兴奋和算计。 江不问脚步顿住,没去握那只手,只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心里已然明了——又是个“同行”,而且看这做派,水分恐怕比自己当年还大。这种人是靠什么接到这种看起来挺硬的活的?长得帅?会营销? 白羽见江不问不理他,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收回手,目光却一直粘在江不问身上,毫不掩饰兴趣。 江不问选择无视。 一来,他需要维持大师的格调,不能跟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家伙太热络;二来,这也是他以前行骗时养成的习惯——减少与搭档的交流,避免穿帮。以前他偶尔也会和有些真本事但缺钱的道友合作,通常是对方负责乱杀,他负责嘎嘎,两人默契地保持距离,反而显得高深莫测。 “两位大师,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王总搓着手,一脸愁容,“要不,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三人走出板房,来到嘈杂的工地。 江不问开始认真勘测。他先是绕着工地外围走了一圈,感受地气流动。又进入施工区域,避开忙碌的工人,在一些关键点位,如已开挖的基坑深处、地基承重柱位置、规划的出入口等停留,掐指推算,或取出罗盘定向。 罗盘指针转动平稳,并无剧烈偏移或“浮针”现象。 地气虽然因为动土而有些紊乱,但总体还算中和,并无明显的煞气冲撞或阴气淤积点。这地方,正如之前那些风水师所说,从常规风水角度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第18章 前身是充满欢乐的游乐场,积累了十几年的正面人气,理论上应该能压住一般的邪祟。 江不问皱紧了眉头。难道真是自己学艺不精,看不出更深层的问题? 还是说,问题不在风水,而在别的方面? 他停下脚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设备——一架黑色的、线条流畅的无人机。这是沈归年某天刷短视频后,随手给他买的,说“勘测地形方便”。当时江不问还觉得无语,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操控无人机升空,从高空俯瞰整个工地,并将画面实时传输到手机app上。结合王总提供的施工规划图,他在脑海里构建出整个项目的立体模型。 方位上, 工地坐北朝南,前方明堂开阔,后方有远处的山丘为靠,左右亦有已建成的商业楼宇作为“青龙白虎”护持,虽不算顶级格局,但也是标准的“玉带环腰”、“藏风聚气”之象。 理气上, 通过无人机测算的主要建筑轴线与周围道路、水系的夹角,结合当下元运推算,也并无明显的“冲煞”、“反弓”或“穿心”等凶局。 峦头上, 工地内部虽然因施工而显得杂乱,但大框架规整,并无明显的“形煞”直射核心区域。 从风水专业角度来看,这块地即便称不上“绝佳”,也绝对算得上是“上吉”,非常适合开发商业项目,理应旺财聚气,而不该招灾惹祸。 江不问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正思索着,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白羽。那家伙根本没在认真勘测,一直在对着手机屏幕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调整角度自拍,或者将镜头对准工地和他自己。 江不问心中一动,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某个短视频平台,在同城直播板块稍微一刷,果然很快找到了一个标题为“玄学大师在线探秘东郊诡工地”的直播间,主播id正是“白羽道长”。 点进去,正好看到镜头扫过自己低头看手机的侧脸,弹幕里一片“哇!这个小哥哥也好帅!” “是助理吗?” “道长你们是一起的吗?” “气场好强!” 然后听到白羽压低声音,用故作神秘的语气对着镜头说:“……大家看,这位是我今天的搭档,江大师,也是位高人。我们正在用专业手段勘测此地风水……嗯,从无人机俯瞰图来看,此地龙脉潜藏,水法有情,实乃旺地,按理不该有异。但委托人却说夜间常有怪事,看来需得夜观星象,细查地气……” 江不问听得眼角直抽。这家伙,连地形都没仔细看,罗盘都没掏出来,就敢对着镜头满嘴跑火车,还说得一套一套的,唬得直播间观众一愣一愣的。 他冷冷地抬头,看向举着手机的白羽,声音不大:“别拍我。天机不可泄露。” 白羽被他冰冷的眼神和语气镇住,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镜头转向另一边:“抱歉抱歉,江大师不喜欢出镜哈。那我们再看看这边……” 江不问不再理会他,收起无人机,走到王总面前,摇了摇头:“王总,从风水和地表探查来看,此地确实并无明显异常。或许,问题出在更深层,或者只在夜间显现?” 王总连忙点头:“对对对!几位之前来看过的大师也这么说!他们晚上来看,就说感觉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江大师,白大师,要不……二位晚上再来一趟?费用好说!” 江不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子时阴气最盛,也是探查异状的最佳时机。” 他正要和王总敲定晚上见面的细节然后离开,那个白羽已经关了直播,凑了过来,一脸自来熟地搭上江不问的肩膀。 “哥们儿,”白羽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真会啊?刚才看你看无人机那架势,挺专业的嘛。” 江不问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拂开,语气冷淡:“你难道一点都不会?你是怎么接到这一单的?” 白羽嘿嘿一笑,毫不避讳:“我长得帅呀~”见江不问皱眉,他又补充道,“开玩笑的啦!不瞒你说,其实是因为我名气大!我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能到五十万哦!刚才我直播间的妹妹们都夸你很帅,问你有没有账号呢。” 他再次试图靠近,江不问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左手腕上那枚温凉的玉镯,突然微微发起烫来,温度并不高,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是沈归年。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感应到了有人接近他,占有欲发作了。 江不问心里一紧,立刻后退半步,与白羽拉开更远的距离,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该赚的钱,别赚。”江不问看着白羽那双写满对名利渴望的眼睛,难得认真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过来人的告诫,“等你真遇上了东西,跑都跑不脱。” 这是他的切身体会。为了那笔不该拿的赵家的钱,他惹上了沈归年这个千年老鬼,至今无法脱身。 白羽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甚至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安啦安啦!我可是国家一级长跑运动员,真有情况,我跑得比谁都快!” 江不问看着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转向王总,简单约定好晚上子时在工地门口见面,便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江不问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那枚已经恢复常温的玉镯。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他发动车子,准备先找个地方休息,为晚上的探查养精蓄锐。 第20章 投喂 江不问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几圈。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甚至有点烦躁。 回家?回那个被沈归年打造成豪华牢笼的庄园? 一想到那张美艳却阴晴不定的脸,那些随时随地可能缠上来、冰冷又柔韧的长发,还有那些不分昼夜、毫无预兆的疼爱,江不问就感觉一阵抗拒。 他绝对不爱,也绝对不喜欢那个家伙!只是……只是身体服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是斯德哥尔摩,是屈服于暴力,是被圈养后的依赖错觉!江不问在心里恶狠狠地给自己下了定义,仿佛这样就能斩断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让他恐慌的异样。 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整理思绪,为晚上的探查做准备。回家显然不是好选择。 于是,他把车开到了市中心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用身份证开了一间四小时的钟点房。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江不问反锁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松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感和饥饿感便涌了上来。 他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花缭乱的美食图片闪过。 螺蛳粉……以前挺爱吃的,现在好像没什么胃口。 烤鸭……太油了。 小龙虾……剥起来麻烦。 翻来翻去,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归年系着小黄鸡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清蒸鲈鱼鲜嫩入味,红烧肉油亮不腻,就连最简单的清炒时蔬也带着锅气和恰到好处的咸淡……沈归年做的菜,似乎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味蕾。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 江不问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狠狠把手机摔在枕头上,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懊恼的呻吟。疯了疯了!竟然想吃那个老鬼做的饭!一定是被他下蛊了! 他强迫自己甩开那些荒谬的念头,重新拿起手机,点了一份以前最爱吃、但沈归年明确说过是“垃圾食品不许多吃”的炸鸡套餐,还特意加了双倍芝士酱。 外卖很快送到。金黄酥脆的炸鸡,浓郁的芝士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不问盘腿坐在床上,戴好手套,拿起一块最大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多汁的鸡肉,咸香的芝士……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可吃了几口,江不问就停下了。不是不好吃,而是……感觉好油腻。嘴里黏糊糊的,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不舒服。 以前能轻松干掉一整份的他,今天只吃了半块鸡腿和几根薯条,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看着剩下的大半盒炸鸡,江不问莫名有些沮丧。他把盒子盖上,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阳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狭长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疲惫感再次袭来,江不问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脸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细小的、冰凉的东西在轻轻戳他的脸颊。 他皱了皱眉,没睁眼,抬手挥了挥,含糊地嘟囔:“别闹……” 那东西停了一下,然后又戳了戳,这次力道重了点,还带着一丝熟悉的触感。 江不问猛地睁开眼睛。 第19章 映入眼帘的,是沈归年那张放大版的、美艳绝伦的脸。 他侧躺在江不问身边,单手支着头,几缕黑发垂落下来,发梢正轻轻扫过江不问的脸颊。 “!!!”江不问瞬间清醒,一个激灵就想往后退,却被沈归年伸出的手臂轻松揽住了腰。 “你怎么来了?!”江不问声音都变了调,心脏狂跳,“不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吗?” 他以为沈归年是来抓他回去的。 沈归年没回答,只是又靠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感觉你肚子饿了,”沈归年开口,“心情也很不好。所以过来给你送饭。” 送饭? 江不问这才注意到,沈归年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而从他浓密如瀑的黑发中,分出了一缕,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手臂,正高高举起。 发梢卷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饭盒,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 不按常理出牌的田螺男鬼? 江不问完全不想承认,在看到那个饭盒的一瞬间,自己心里竟然可耻地掠过一丝开心?以及,对里面内容的期待。 他立刻把这危险的念头压下去,猛地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沈归年,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我要睡觉。不吃。”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然后,江不问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拎了起来,被迫坐直。沈归年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就坐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那缕提着饭盒的头发灵活地移到两人面前,发梢如同灵巧的手指,拨开饭盒的卡扣,一层层打开。 清蒸鲈鱼的鲜香、煎牛排的焦香、土豆炖牛腩的浓郁、清炒藕片的清新…… 混合着米饭的热气,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每一样菜都色泽诱人,摆放整齐,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沈归年用那缕头发卷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雪白嫩滑、点缀着葱丝的鲈鱼肉,递到江不问嘴边。 “啊——” 江不问抿着唇,不想吃。可那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他空落落、又因为吃了炸鸡而有些腻味的胃袋一阵骚动。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鱼肉入口,鲜、嫩、滑,调味恰到好处,带着姜丝和蒸鱼豉油的复合香气,没有一丝腥气。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饭店做的都好吃。 虽然不想承认,但沈归年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会做饭呢?!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仿佛有八只手!不,是无数缕可以当手用的头发! 他用一缕头发稳稳地举着饭盒,用另一缕卷着筷子喂饭,还能用其他的发丝环住江不问的腰,将他固定在怀里。 江不问被迫坐在沈归年怀里,一边被喂食,一边被上下其手。 心里的那点憋闷和反抗意识又开始作祟。在沈归年又一次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耳垂时,江不问突然偏过头,用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去蹭沈归年的下巴。 沈归年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亲近,动作顿了一下,按在他小腹上的手力道也松了些。 就是现在! 江不问抓住这瞬间的松懈,猛地向后一仰头,用后脑勺狠狠撞向沈归年的脸! “砰!” 一声闷响。江不问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撞到了什么坚硬又冰凉的东西。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沈归年的嘴唇,似乎被他自己的牙齿磕到了。 江不问转过身,脸上摆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他嘴上道着歉,心里却隐隐有点快意。 他就是故意的。想给这个总是掌控一切、为所欲为的老鬼找点不痛快。 最好能激怒他,让他打自己一顿。 这样,他就能继续名正言顺地恨他,恐惧他,把心里那点该死的、不正常的依赖彻底掐灭。 他宁愿挨打,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对沈归年产生了任何超越囚徒与狱卒之外的感情。 江不问垂着眼,等待着预料中的巴掌或者更粗暴的对待。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沈归年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江不问偷偷抬眼看去,只见那血色饱满的唇瓣上,果然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就在江不问以为他要发怒时,沈归年却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举动。 舌头,却过分细长,猩红,顶端似乎还带着细微的分叉,长度远远超出人类范畴,灵活得像蛇的信子,又带着一种非生物的冰冷光滑感。 它就那样探了出来,极快地在江不问的脸颊上,从下巴到眼角,用力地舔了一道! 冰凉、湿滑的触感,让江不问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他脸上的软肉都被舔得颤了一下。 沈归年绝大多数时候都维持着完美的人形,美艳,强大,除了体温和气息,几乎与活人无异。 但江不问知道,他是鬼,是存在了数百年的厉鬼,本质上是非人之物。 只是沈归年似乎对自己的皮囊颇为满意,也习惯了以这种形态示人。偶尔,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属于异类的特征。 比如现在。 舔完那一下,沈归年似乎满意了,收回了那骇人的长舌。 沈归年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递到江不问嘴边,仿佛刚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继续吃饭。” 沈归年就这样,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喂他,直到江不问摇头,小声说:“饱了。” 沈归年这才停下。那缕头发灵巧地将饭盒盖好,收回。 他自己则慢悠悠地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 “年纪大了,”沈归年俯身,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江不问的鼻尖,“不要总想着欺负我。” 江不问:“……”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谁欺负谁啊?!南村群童欺你老无力,你一脚把他们踹飞两里地!你年纪大是不假,但谁欺负你了?我吗?真的吗?! 他已经懒得管读心术的事了,在心里疯狂咆哮,气哼哼地一头扎回枕头里,用后脑勺对着沈归年。 沈归年低笑一声,也不恼,在他身边坐下,冰凉的手掌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今天出去,遇见麻烦了?”沈归年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 江不问闷闷地“嗯”了一声,想起正事,翻了个身坐起来,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白天用无人机拍摄的工地俯瞰图、施工图,以及自己的一些勘测笔记。 “有个风水案,有点奇怪。”他把平板递给沈归年,简单说明了工地的情况和前身,以及自己白天的勘测结果,“从风水上看,明明是个好地方,前身游乐场也一直很太平,可一建商场就出事。晚上还得再去看看。但我总觉得……可能不单单是风水问题,或者,是我学艺不精,没看出来。” 沈归年接过平板,快速扫过那些图片和数据。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偶尔停顿,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不过几分钟,他似乎已经有了结论。但他没立刻说,而是放下平板,好整以暇地看向江不问。 江不问对上他的目光,瞬间明白了这老鬼的意思——想让他主动求教,或者,付出点代价。 他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一点笑容,主动挪过去,拉起沈归年冰凉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也放软了:“您看出什么了?教教我嘛……” 沈归年似乎很受用他这副样子,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挠,这才缓缓开口: “此地,确是风水佳穴。来龙悠远,起伏有力;明堂开阔,水聚天心;左右护砂,拱卫有情;立向分金,亦合元运。 单论格局,乃是‘玉带缠腰,金城水绕’的旺财之象,建商场,理论上应能催动财气,日进斗金。” 江不问认真听着,这些他也看出来了。 “然而,”沈归年话锋一转,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你可知,风水讲求‘因地制宜’,‘阴阳调和’。此地前身为游乐场,十数年欢声笑语,童稚纯阳之气充盈,已将地脉滋养得活泼轻灵,偏向‘生发’、‘欢乐’之性。此为‘阳中之阳’。” “商场,虽是人流汇聚、钱财流通之所,属‘动’、‘旺’。但其气驳杂,利欲横流,算计纷争暗藏,乃‘阳中之燥’,甚至暗含‘煞’。 以商场之‘燥煞’,强压于此地久蕴之‘轻灵欢阳’之上,如同以重石压清泉,以烈火烹鲜蕊。气场冲突,难以交融,反而激得地气不宁,残存的欢愉灵性化为怨扰,故有异象。” 江不问恍然大悟:“所以,不是风水不好,是风水‘太好’,但用错了地方?建个公园、图书馆,或者……动物园之类偏‘生发’、‘休闲’的地方更好?” 第20章 “不错。”沈归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此地宜静中带动,宜养不宜压。建商场,如同将奔涌的清溪强行纳入功利的水渠,水虽旺,却失了灵性,反生淤塞祸患。” “那……解决之法呢?”江不问急切地问。总不能让人家把商场拆了改公园吧? “解法倒也简单。”沈归年勾唇一笑,妖异横生,“既然此地性喜‘欢愉生发’,那便在商场规划核心,辟出一块区域,专设一小型的、精致的室内游乐场,或主题乐园。 以此‘欢愉’之气为引,调和商场带来的‘燥煞’,如同在重石旁留一隙,让清泉依旧可涌;在烈火旁置一瓮,收鲜蕊之清香。使新旧气场得以沟通、缓冲,化冲撞为共生。再辅以相应的风水布置,如以水景、绿植进一步疏导、净化驳杂之气,便可保平安,甚至能借游乐场之人气,进一步催旺商场财源。” 江不问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汗颜。 不愧是开宗立派的祖宗,眼界和思路就是不一样,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这法子听起来可行,而且操作起来也不难。 “好了,问题解决了。”沈归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祖师爷要回去洗碗了。” 说完,不等江不问反应,他的身影就如同融入空气般,迅速变淡、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房间里。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檀香,证明他曾经来过。 江不问坐在凌乱的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情复杂难言。 他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拿起平板,将沈归年刚才那番话,结合自己的理解,反复琢磨、背诵,确保晚上在王总面前表演时,能够流畅自然,不露破绽。 “此地风水绝佳,然前身游乐场,积十余载童真欢阳之气,地脉轻灵活泼,喜生发,忌燥压。商场人财汇聚,其气驳杂燥动,暗含利煞,强压于此,如重石覆泉,烈火烹花,故气场冲撞,地气不宁,残灵化怨,遂生异象。解之不难,只需于商场核心,辟一精致游乐之区,以旧日欢愉之气为引,调和商场燥煞,化冲为和,再辅以水木疏导,可保平安,兼旺财源……” 江不问对着空气,一遍遍低声复述,直到滚瓜烂熟。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21章 真是见鬼了 晚上十一点半,江不问准时来到了工地大门外。 偌大的工地被高高的围挡包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在围墙角落亮着,散发出昏黄惨淡的光,勉强勾勒出塔吊和建筑骨架狰狞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混合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与城市夜晚的暖昧霓虹格格不入。 江不问依旧穿着下午那身行头,外面加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手里提着那个黑色工具箱。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梢,露出腕间那枚温润的玉镯。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到那个搞直播的白羽。 打电话过去,对方在那头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堵在路上了,连声抱歉,说马上到。 江不问皱了皱眉,懒得再等。 那家伙来了也帮不上忙,多半又是举着手机直播,碍手碍脚。他给王总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先进去看看。 很快,王总就急匆匆地从旁边的临时板房里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 看到江不问,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江大师,您来了。白大师说他堵在路上了,让您先进去。” 江不问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打量了一下王总,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眉头瞬间拧紧。 那是一个灯笼。 不是古色古香的宫灯,也不是现代的手提灯,就是一个最简单的、用白色细竹篾和惨白宣纸糊成的、圆柱形的白灯笼! 里面点着一根惨白色的蜡烛,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王总那张焦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诡异。 谁他妈大半夜探工地,提个白灯笼?!这是照明还是送葬? 江不问心里一阵腻歪,下意识就觉得晦气。 “王总,”江不问声音有点冷,“您这灯笼……” 王总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满,连忙解释道:“江大师,实在是抱歉!工地里晚上不施工,为了不扰民,也为了省电,除了保安巡逻的固定路线,其他地方都没拉电灯。手电筒……平时也用不着,大家晚上起夜用手机照照就行。这灯笼是以前搞什么传统文化活动剩下的,我找了半天,就这个能照明……” 江不问听得无语。 省钱省到这个份上?一个手电筒才多少钱?超市二十块顶天了。 这王总要么是抠门抠到了骨子里,要么就是根本没把他这个“大师”当回事,觉得随便糊弄一下就行。 想到这里,江不问心里那股被轻视的不爽又冒了出来,混杂着对自己出卖色相才换来的真知灼见的憋屈。 他暗暗咬牙:哼,等会儿我把祖宗告诉我的解决方法说出来,吓死你们!你们请了那么多人都搞不定的事,我能搞定! 我祖宗虽然是个淫乱变态的老鬼,但实力可是实打实的顶尖!看我不狠狠宰你们一笔!不然我就不姓江! 他伸手去摸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功能,却发现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按了几下都没反应。 下午在酒店光顾着生气和吃饭,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 “……算了。”江不问认命地吐了口气。 “灯笼就灯笼吧,能照明就行。” 王总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头带路,用钥匙打开工地大门的侧边小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工地。灯笼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脚下不大的一片区域。 四周是深沉的黑暗,只有远处保安岗亭的灯光像遥远的星辰。 夜风吹过裸露的钢筋和水泥预制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幽灵在窃窃私语。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堆放着各种建材和建筑垃圾。 江不问走得很小心,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罗盘被他悄悄握在另一只手里,指针在灯笼光下微微颤动,但并未出现剧烈偏移。 来到白天他勘测过的、位于工地中心偏北的基坑附近。这里挖得很深,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江不问停下脚步,对王总说:“王总,您在这里稍等,我需要在周围布置一下,先做个简单的驱邪净化,也好探查得更清楚些。” 王总连忙点头,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地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上。 江不问提着灯笼,走到基坑边缘。 他放下工具箱,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小包特制的香灰,几张空白的黄符纸,一小瓶无根水,还有一支小巧的狼毫笔。 他先以香灰在基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撒出一个小小的八卦图形。 然后,用狼毫笔蘸了无根水,在黄符纸上快速画出几道“净天地符”和“安土地符”。 画符时,他神情专注,下笔流畅。 画好的符纸被他分别贴在了香灰八卦的中心。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闭上眼睛,双手结了个简单的手印,口中低声念诵净化安神的咒文。 夜风吹动灯笼,烛火摇曳,将他清隽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咒文念诵完毕,江不问睁开眼,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江不问走回王总身边,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笼罩。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缓缓开口: “王总,不瞒您说。此地风水,从表象上看,确实是难得的旺地。背山面水,藏风聚气,理气峦头皆无大碍。前身游乐场能兴旺十数年而无事故,也证明了这一点。” 王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希望。 “然而,”江不问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此地的‘好’,与商场,恰恰犯了冲克!” 王总脸色一变:“冲克?请大师明示!” “此地经十余年游乐场经营,童稚欢愉之阳气充盈地脉,已将此地滋养得轻灵、活泼,喜‘生发’,厌‘压制’。此乃‘阳中之清阳’,如同山间清泉,林间清风。” 江不问侃侃而谈,将沈归年的话用自己的语言包装出来,更添几分玄奥,“而商场,虽是人流财气汇聚之所,但其气驳杂,利欲横流,暗藏算计纷争,属性为‘动’、‘旺’之中,更带‘燥煞’。此乃‘阳中之浊阳’,如同闹市喧嚣,铜臭弥漫。”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商场之‘燥煞浊阳’,强行镇压此地久蕴之‘清阳欢愉’,如同以巨石堵塞泉眼,以烈火炙烤幼苗。两强相遇,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激得地气紊乱,阴阳失调。前面积蓄的欢愉之气无处宣泄,又受新来浊气冲撞,日久生变,残存的灵性化为怨扰,故有种种异象。长此以往,非但商场难以兴旺,更恐有血光之灾,人员伤亡之祸!” 第21章 最后几句,是江不问自己发挥的,故意将后果说得严重无比。 果然,王总听得脸都绿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声音发颤:“血光之灾?!这……这……江大师!那可怎么办啊?!这项目投了那么多钱……” 江不问见火候差不多了,故意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此事确实棘手。寻常风水调整,恐难治本。我需要再细细勘察,或许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损耗不小……” 他故意卖着关子,等着王总急不可耐地求他,然后他好顺势提出解决方案和高昂费用。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说,抛出沈归年给出的“游乐场调和”这个绝妙主意时—— 异变陡生! “噗!” 贴在东南方位香灰八卦中心的那张“净天地符”,无风自燃! 惨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符纸,化为一点灰烬飘散! 紧接着,西南、西北、东北三个方位的符纸,也接连“噗噗”燃起,顷刻间化为乌有! 江不问心里暗道不妙。 他布置的简易净化阵,被强行破除了!而且速度极快,绝非自然消散! “呜——呜——!” 夜风骤然变得猛烈,呼啸着从基坑深处卷起。 灯笼里的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被吹灭,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张牙舞爪地投射在地上。 “沙沙……窸窸窣窣……” 江不问汗毛倒竖,猛地将灯笼提高,昏黄的光晕勉强照出前方几米——只见地面上,那些他撒下的、混合了朱砂雄黄的香灰,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江、江大师!” 江不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把甩开王总的手,厉声道:“退后!” 他反手从风衣内衬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把不过尺余长的深棕色木剑。 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抖: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在死寂的工地中格外刺耳! 那看似不起眼的桃木短剑,剑身竟如同弹簧般猛地弹射而出,瞬间伸展到近三尺长! “乾坤借法,桃木通灵!” 江不问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形如松,手腕翻转,剑随身走!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劈、刺、撩、扫! “嗤——!” 剑光划破浓稠的黑暗,如同撕裂布帛! 剑锋所过之处,那些逼近的、无形的阴寒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滋滋”声,迅速消散退避! 剑光偶尔掠过地面,将那些搅动香灰的无形力量斩断,香灰漩涡骤然平息。 江不问剑招简洁,却迅捷凌厉,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锐不可当的锋芒。 他脚下步法灵动,看似只在方寸之地移动,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黑暗中袭来的、冰寒刺骨的恶意冲击。 剑光在他周身织成一张赤金色的光网,将他和吓傻了的王总护在中间。 一剑劈开正面涌来的黑气,剑气余势不衰,在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回身斜刺,点向侧后方一道试图偷袭的阴冷气流,那气流瞬间溃散! 顺势上撩,剑尖直指头顶,将一股试图从上方压下的无形重压挑开! 最后横剑一扫,赤金色弧光如半月荡开,将周围数米内的阴秽气息清空一片! 几个呼吸间,江不问已挥出十数剑,剑光霍霍,竟将第一波无形的袭击尽数挡下! 他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赤金色剑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亮了他沉静而锐利的眼眸。 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王总看得目瞪口呆。 他之前请的那些大师,要么就是拿着罗盘念念有词,要么就是洒洒符水跳跳大神,何曾见过如此武德充沛、剑气纵横的驱邪场面? 江不问自己心里却暗暗叫苦。 刚才那几下看似威风,实则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灵力和体力。 而且,刚才击退的只是最外围的、试探性的攻击,真正的“东西”还没露面!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并未退去,反而在重新聚集,更加凝实。 此地不宜久留! “王总,跟我走!先离开这里!”江不问低喝道,一手持剑戒备,一手想去拉王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发现不对劲。四周的景物似乎变得模糊、扭曲,远处的灯光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他们明明朝着大门方向走,可走了几步,却又好像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 江不问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还算镇定,这种程度的鬼打墙,他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虽然麻烦,但并非无法可破。 他还有几样压箱底的东西没使出来,暂时还用不着叫沈归年来帮忙。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王总也发现了不对。 “别慌,跟着我。”江不问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沙沙……窸窸窣窣……”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又、又来了!江大师!你听!这种声音,老人们都说是脚步声!是鬼的脚步声!” 江不问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那声音确实很像塑料布或者粗糙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拖沓的、迟缓的节奏。 “不是脚步声。”江不问冷静地否定,声音在黑暗和诡异声响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清晰。 王总刚想松一口气。 就听见江不问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补充了后半句: “是鬼身上……衣服摩擦的声音。” 王总:“……” 更恐怖了好不好?! 第22章 旁系 鬼打墙这种东西,除非是沈归年那种级别的老鬼布下的、近乎领域的存在,一般覆盖范围不会太大,而且必然存在“生门”或“阵眼”,找到就能破局。 江不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再试一次,用最基础的占卜术结合罗盘定位,寻找生门。 如果这次还不行,那就……只能喊“祖宗救命”了。虽然有点丢脸,但小命要紧。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三枚古朴的铜钱,又拿出一小块红布铺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准备起卦。 然而,旁边的王总却成了最大的干扰源。 这家伙吓得魂不附体,一直在原地不停地发抖,牙齿格格打颤,时不时还因为夜风寒冷或者过度紧张,猛地打个大喷嚏—— “阿——嚏!!!” 声音在死寂的工地上格外响亮,震得江不问手一抖,刚集中起来的一点心神瞬间溃散,铜钱差点脱手。 “王总!”江不问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您能不能……稍微离我远一点?我需要集中精神。” “远、远一点?”王总惊恐地看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脸都白了,“江大师,我、我一个人害怕……” “就五米,不,三米也行!”江不问指着旁边一块相对平整、位于他视线范围内的水泥板,“您就站在那里,别动,别出声,行吗?我尽快找出路。” 王总犹豫了一下,看着江不问严肃的脸色,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挪了过去,紧紧抱着自己,缩成了一团,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 江不问重新凝神,抛掷铜钱。 一次,两次……可王总那边,即使极力克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偶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或者因为寒冷和恐惧,不受控制地倒抽冷气、打冷嗝。 这些细微的声音在极度寂静和紧张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如同小锤子一样,不断敲打着江不问脆弱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进入那种玄妙的占卜状态。 “……”江不问收起铜钱,叹了口气。 算了,不怪他,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没当场吓晕已经算胆子大了。 自己学艺不精,定力不够,也是事实。 看来占卜是指望不上了。用老办法吧——罗盘定向,结合步罡踏斗,硬找生门。 他拿出罗盘,平托在掌心,再次叮嘱王总:“王总,您就站那,千万别动,也别发出声音,看着我这边就行。我试着找路。” 王总用力点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江不问低头,看向罗盘。 指针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微微颤动,受到周围紊乱阴气的影响,指向并不稳定。 他需要从指针细微的摆动规律和五行生克中,推算出“生门”的大致方位。 这同样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对罗盘术的深刻理解。 而江不问……偏偏这两样都只是半瓶水。沈归年传下来的东西又多又杂,风水、相术、符咒、占卜、阵法、驱邪…… 第22章 他每样都学了点皮毛,能唬住外行,可一旦遇到真家伙,就立刻捉襟见肘。 就像现在,他盯着那颤动的指针,脑子里飞快过着相关的口诀和推算方法,可总是卡壳,或者记混。 周围的阴冷气息和那“沙沙”的摩擦声,更是不断干扰着他的判断。 真的有点忮忌沈归年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在生死关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那老鬼长得好看,天赋高得离谱,活着的时候天下无敌,死了变成厉鬼还能在白天出门,能凝实体,精得跟猴似的,还他妈特别会做饭! 沈归年提过一嘴,他是追求长生疯魔而死的。 江不问一边努力辨认着罗盘指针的细微变化,一边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连这点都让人嫉妒。 他有那么坚定而宏大的目标,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和疯狂的执念去追寻。 不像我,浑浑噩噩,当个半吊子骗子,骗点钱就想买房躺平,没出息透了。 再说了,沈归年就算死了,不也成厉鬼了吗? 还能凝实体,在白天活动,有钱有势,想干嘛干嘛,还把我看得死死的! 这他妈和活着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很多活人滋润多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在生死关头显得尤为可笑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冷静!江不问!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找路!活下去! “王总,跟我走,脚步放轻,看着我的背影,别乱看!”江不问低声道,目光死死锁住罗盘。 他根据指针某个瞬间的相对稳定,结合步法方位,选定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 生门的位置并非固定,会随着时间、气场流动而变化。 江不问必须全神贯注,随时根据罗盘反馈调整方向。 他让王总远远跟在身后大约七八米的地方,既在自己保护范围内,又不会太近干扰罗盘。 一步,两步……周围浓稠的黑暗似乎淡了一点,远处那层毛玻璃般的阻隔感也在减弱。 有戏! 江不问心中一喜,更加专注。 他带着王总,如同在雷区中穿行,时而左转,时而右折,有时甚至要原地绕个小圈。 王总虽然吓得要死,但一步不差地跟着。 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前方隐约能看到工地围墙的轮廓,以及围墙外更远处、城市夜晚模糊的灯火光影!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江不问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振臂高呼! 他靠自己虽然磕磕绊绊走出了鬼打墙!没有哭天喊地!看来他江不问也不是那么废物…… 喜悦的泡沫还没升到最高点,就“噗”地一声破裂了。 江不问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王总呢? 跟丢了?! 江不问脑子里“嗡”地一声。 刚才他太专注于寻找生门和调整方向,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王总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跟丢了太正常了! “糟了!”江不问脸色瞬间惨白。把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丢在那个鬼地方,绝对是凶多吉少! 这单生意是他出山第一单!自己肯定要背沈归年嘲笑死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不问一咬牙,转身又冲回了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王总!王总!你在哪儿?!”他压着嗓子呼喊,提着灯笼,沿着来路快速搜寻。 “沙沙”声似乎变得更清晰、更急促了,带着一种焦躁的意味。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终于,在靠近一处已经挖好、但还未浇筑混凝土的深基坑边缘,江不问看到了蜷缩成一团、正在剧烈发抖的王总。 他抱着头,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似乎已经被吓傻了。 而在王总周围,几团模糊的、扭曲的黑影正在缓缓逼近,带着浓郁的阴寒和恶意。 其中一团黑影,似乎伸出了类似手的轮廓,正要抓向王总的肩膀! “滚开!”江不问厉喝一声,猛地冲上前,再次咬破舌尖,将一口舌尖血,朝着那几团黑影狠狠喷了过去! “嗤——!” 血雾在黑暗中绽开,带着微弱的阳气。 那几团黑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缩,但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溃散,只是暂时被逼退了一些,依旧虎视眈眈地围在周围。 江不问心里一沉。 果然,舌尖血的威力大打折扣了!他早就不是童子了,元阳已泄,这口血的效果远不如从前。 都怪沈归年! 他趁此机会,一个箭步冲到王总身边,将他挡在身后,低喝道:“王总!醒醒!跟我走!” 王总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眼神涣散。 江不问伸手去拉他,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撞来,狠狠推在江不问身上! “唔!”江不问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力量袭来的方向——是那几团黑影之一,但似乎力道控制得很有分寸,只是推开他,并没有下死手。 紧接着,另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这次目标是王总,似乎想把他往基坑里推! 江不问立刻挥剑去挡,剑光逼退了那股力量。 可紧接着,左右两侧同时有力量涌来,目标明确——分开他和王总! 这些东西……似乎是想把他赶走,只想留下王总? 江不问愣了一下。这算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 “砰!” 他又被狠狠的推了一下,而身后,就是那个深不见底的基坑! “啊——!”江不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 万幸,在坠落的瞬间,他的手指扒住了基坑边缘一块凸起的的水泥预制板边缘! 身体悬空,脚下是漆黑的、散发着土腥味的深渊。 他努力想爬上去,可胸口剧痛,手臂发软。 王总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灯笼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那张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烛火映得惨白扭曲。 “不、不好意思,江大师。”王总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上面的人……给我下了死命令。我的妻子,孩子,爸爸妈妈……都需要钱。我死在这里,没问题。但你也得留下。” 江不问的瞳孔骤然收缩。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人力柱!用活人,尤其是身负修为的道士作为“人力柱”,打入地基,以生魂和怨气强行镇压地气的风水局! 这是极其阴毒、早已被玄门明令禁止的邪术!背后一定有精通此道的歹人指点! 那个一直试图把他推走、似乎不想伤他的力量……是在警告他! “你……”江不问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可手指因为脱力而一点点滑脱。 “沈归年!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要对他做什么?” 一个冰冷而又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王总身后响起。 王总下意识扭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景象。 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正站在他身后。 那东西身高足有三米,几乎要顶到旁边低矮的脚手架。 没有皮肤,通体是暗红色、如同被剥了皮、还在微微蠕动的筋肉,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筋络。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黑色空洞。没有鼻子,嘴巴的位置是一条横亘的、咧到耳根的裂缝,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锉刀般的尖利牙齿。 它的手臂极其粗壮,一只手就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指尖是弯曲锋利的黑色骨爪。 这才是沈归年属于厉鬼的本质形态。 他生前虽未直接屠戮无辜,但为求长生涉足禁忌、间接害人无数,遭了天谴,死时又经历惨烈大战,怨气冲天,所以,他的本相就变成了这副尊容。 王总看着这近在咫尺的恐怖存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一翻,身体一软,就要吓晕过去。 然而,那巨大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如同捏住一只小鸡仔般,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即将软倒的身体提了起来,阻止了他晕厥。 王总四肢乱蹬,却无法撼动那铁钳般的手指分毫。 沈归年看向还扒在坑边的江不问。 与此同时,几缕浓郁如墨的长发,从他身后蜿蜒而出,轻柔但坚定地卷住了江不问的腰和手臂,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江不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离开了危险的坑边,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那长发将他放下后,并未离开,而是如同护卫般,虚虚环在他身周。 第23章 沈归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手里掐着的王总。 “我 等 会 再 处 理 你。” 沈归年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他扔在旁边的碎砖堆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这片阴气森森的工地,虚空一划—— “撕拉——!”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前方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层阻隔视线的毛玻璃,竟然被它这轻描淡写的一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边缘,黑色的阴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疯狂蠕动、试图弥合,却被一股更霸道、更阴冷的力量死死压制,无法闭合! 鬼打墙,从内部,被强行撕裂、瓦解了! 工地外的景象——围墙、路灯、远处街道的车流——透过那道裂缝,清晰地映了进来。 夜风裹挟着城市的气息,汹涌而入,冲散了工地内部凝滞的阴寒。 裂缝迅速扩大、蔓延,如同破碎的镜面。 短短几息之间,笼罩工地的鬼打墙彻底崩散,消失无踪。 也就在鬼打墙消散的瞬间,工地大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只见那个搞直播的白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门内侧,正一脸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边。 他似乎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沈归年的注意力,第一时间锁定了门口的白羽。 “你,还想害多少人?嗯?” 白羽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过被长发护着的、脸色苍白的江不问,又看向沈归年。 此时,沈归年那可怖的形态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化,暗红色的筋肉被白皙的皮肤覆盖,黑洞般的眼眶和裂口般的嘴也恢复成美艳绝伦的五官,身高缩回正常,转眼间,又变成了那个漂亮的家伙。 只是,此刻沈归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死盯着白羽,周身散发出的阴冷威压,比刚才那恐怖形态时更加凝实、更加令人窒息。 白羽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但失败了。 他眼神冷了下来,看向江不问,语气带着讥讽: “哼,还找人来帮忙了?江大师,你未免也太迟钝了。白天就该发现不对了吧?” 江不问扶着身边冰冷的长发,喘着气,胸口还在闷痛。 他冷冷地看着白羽,没有说话。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白羽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武器——并非桃木剑、铜钱剑之类的法器,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金属长剑! “既然被你们撞破了,”白羽挽了个剑花,动作竟然颇为流畅,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与白天那副网红作派判若两人,“那今晚,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电,竟然直接朝着沈归年和江不问冲了过来! 剑尖寒芒吞吐,直指被沈归年护在身后的江不问咽喉! “找死。”沈归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眼看剑尖就要刺到江不问,沈归年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江不问皮肤的前一刹那,轻轻夹住了那锋利的剑刃!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白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感觉自己这一剑,不是刺中了血肉之躯的手指,而是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钢铁墙壁! 不,比钢铁更坚硬!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胀不已! 他心中大骇,下意识就想抽剑变招。 然而,那两根看似随意夹着剑刃的手指,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劲,长剑都纹丝不动! “剑法马马虎虎,”沈归年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刚才那一招‘云破月来’……使得还有点样子。你认识沈归年?” 白羽正全力夺剑,听到这话猛地一愣,随即厉声道:“沈归年乃是我门道祖!岂是你这邪祟可以直呼大名的?!识相的就放开!否则……” “道祖?”沈归年打断他,“无知旁系。连此地风水症结都看不透,只会用‘人力柱’这等下作手段强行改运,还敢自称沈归年一脉?建个小型游乐场就能调和阴阳、化冲为和的事情,偏要选害人性命。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你说什么大话?!”白羽又惊又怒,“你、你究竟是谁?!” 沈归年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他松开了夹着剑刃的手指。 白羽正全力后夺,力道突然落空,猝不及防之下,“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看向身后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同样一脸懵逼的江不问。 他伸手,心疼的摸了摸江不问额头的伤。 然后,沈归年重新转向白羽: “我?” “我是你祖宗。” 第23章 正道的光~ 白羽惊怒交加,他绝不相信眼前这个妖异美艳、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会是传说中的道祖沈归年! 道祖早已仙逝数百年,族谱画像上是仙风道骨的道人,怎会是这般邪气凛然、行事诡谲的模样?定是邪祟冒充,蛊惑人心! “满口胡言!道祖也是你能冒充的?!”白羽怒喝一声,手腕一翻,直刺沈归年心口!这一剑含怒而发,比之前更加狠辣。 沈归年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大动作,只是随意地抬手,对着刺来的剑身轻轻一弹。 “叮!” 又是一声脆响。 白羽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上,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 那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白羽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酸麻剧痛,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 他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沈归年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这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力量!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 沈归年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向前逼近,如同暗夜中优雅而致命的猎豹。 每踏出一步,周身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就浓郁一分,如同无形的潮水,将白羽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羽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而自始至终,沈归年都没有忘记身后的江不问。 他长长的、浓密的黑发如同拥有生命的帷幕,一部分自然垂落,轻柔地覆盖、缠绕在江不问身上,冰凉滑腻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沈归年往前走一步,江不问也跟着往前挪一步。 江不问几乎是蜷缩在沈归年宽阔的背后,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沈归年精瘦柔韧的腰身,把脸埋在他散发着冷冽檀香味的背上。 这个姿势依赖又怯懦,像只受惊后躲进主人羽翼下的雏鸟。 沈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非但没有训斥或推开江不问,反而用几缕垂在身侧的长发,更加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将江不问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形成一个更紧密的保护圈。 沈归年一边逼近白羽,一边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哦,想起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羽和江不问耳中,“几百年前,好像是有个姓白的门生,资质尚可,心性却低劣不堪,贪财好利,心思不正。那时本座尚未……嗯,尚未过分执着于长生之道,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便直接将他逐出门墙了。”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铁青、又羞又怒的白羽:“没想到,他那等货色,居然还能留下后人。不过,既然也算师从过本座几天,说一声是你祖宗,倒也……算是给你脸上贴金了。” “你——!”白羽气得浑身发抖,先人被如此轻蔑评价,比他自己受辱更让他难以忍受,“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凭什么说自己是沈归年?!道祖早已登仙,岂容你这等邪物亵渎!” 江不问从沈归年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白羽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滑稽。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仗着沈归年此刻明显的偏袒,竟然对着白羽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大声道: “他就是!如假包换!你爱信不信!” 喊完,他立刻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紧紧抱住沈归年的腰告状: “他欺负我!白天就看我不顺眼,晚上还想杀我!你可要给我报仇啊!” 沈归年抬手,揉了揉江不问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宠溺。 “好,”沈归年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江不问莫名觉得,他好像心情不错,“给你报仇。” 第24章 说完,沈归年重新看向白羽。 “凭什么?”沈归年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然后,他给出了一个粗暴到极点的答案: “凭你,打不过我啊。” 话音未落,沈归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白羽面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贴! 白羽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已经握成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白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撞飞的沙袋,凌空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轰隆”一声,狠狠撞在工地另一头的建材堆放区,将一堆摞得老高的空心砖撞得轰然垮塌,烟尘四起。 他瘫在砖石堆里,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渗出了鲜血。 他勉强抬起手,想撑着坐起来,却感觉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江不问躲在沈归年背后,看得心惊肉跳。 沈归年看都没看白羽的惨状,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走到那断剑旁,用脚尖随意一挑。 “咻——” 断剑应声而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带着破风声,稳稳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沈归年掂了掂这半截仿制品,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双手握住断剑两端,也没见他如何用力,只是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咔嚓!咔嚓嚓!” 那半截质地坚硬、也算得上精良的仿制长剑,在沈归年手中,如同脆弱的饼干,被他轻而易举地掰成了扭曲的、长短不一的四五段! 断裂处茬口狰狞,再无半点锋芒。 沈归年随手将这几段废铁扔在脚下,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白羽,语气平淡,却傲慢而又不屑: “别用我的仿制品,行不?” “你,不配。” 说完,沈归年再次迈步,朝着瘫在砖石堆里的白羽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羽的心跳上。 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显然,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白羽,或许,是要用更残忍、更符合厉鬼身份的方式,替江不问报仇,也清理这个败坏他门风的旁系。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逐渐逼近白羽的背影,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死亡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脏猛地一跳。 不行!不能让沈归年杀人! 不是他对白羽有什么同情心。这家伙助纣为虐,搞这种邪术,死有余辜。但是…… 江不问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怕了,猛地从沈归年背后窜出来,一把抓住了沈归年垂在身侧的一缕长发! “嘶——”沈归年脚步一顿,头皮被扯得微微刺痛。 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善心大发了?心疼这小子?” “不是!”江不问赶紧摇头,手指还紧紧攥着那缕冰凉顺滑的头发,语速飞快地说道,“你不能杀人!你……你写在书上,不是有一句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法自然,阴阳相衡。正邪相生相克,如环无端,维系纲常。妄动杀孽,戾气横生,必损阴德,招致天罚,亦会催生制衡之力,反噬己身。’ ” 他一口气把这段背得滚瓜烂熟、但从未真正理解过其深意的话说了出来。 这是祖传典籍里关于“因果”、“平衡”的核心论述之一。 以前他觉得这都是些空泛的大道理,现在却觉得无比应景。 沈归年当然知道这段话,甚至比江不问理解得深刻千万倍。 这“正邪相生相克”的天道法则,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过——当年他邪气过盛,追求长生不择手段,结果催生出了江疑这个近乎完美的、代表着正道与新生的存在,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和陨落。 这条法则,冷酷而精准。 “书背得不错。”沈归年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要是能学以致用就好了。” 江不问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平时不学无术,关键时刻掉书袋。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现在就在学以致用!你……你这不是在害人,你是在帮我报仇,我知道。但是你杀人……会不会也遭天谴啊?别等会儿‘制衡之力’真的被引出来了,蹦出个比我祖宗您还厉害的正道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偷偷观察着沈归年的表情,继续嘟囔:“……我俩现在关系……嗯,还算不错吧?万一连我一起给制衡了怎么办?我多冤啊!” 江不问其实心里是有一点担心沈归年的。 这老鬼现在已经是鬼了,算是“邪”的一方。 如果再被正道制裁一次,下场恐怕就不是被封印,而是直接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了。 人死了还能成鬼,鬼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这点担心,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对自己小命的担忧淹没了。 沈归年这么强,能对抗他、甚至制裁他的存在,肯定更强! 两个超级大佬打起来,我这种夹在中间的炮灰,岂不是抬手间就被余波震得灰飞烟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还想多狐假虎威几次呢! 把沈归年当成一只虽然脾气暴躁、占有欲强、那方面需求旺盛了点,但实力超强、随叫随到、还能做饭的宝可梦。 他不想这只宝可梦这么快就下线了,更不想自己跟着陪葬!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那张写满了“我怕死”和“你别惹事”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居然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江不问的话。 然后,在江不问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沈归年缓缓开口: “嗯,你说得有点道理。直接动手杀他,确实容易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引来些麻烦。” 江不问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不过,”沈归年话锋一转,“谁说对付这种人,一定要亲自动手,沾染血腥?” 他顿了顿,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本座有一法,无需动武,只需一言,便可引动此方天地规则化身,召来秉持公道、执掌律法之‘天道强者’,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将其铲除。” 江不问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这么厉害?什么方法?” 沈归年不再卖关子,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江不问:“???” 只见沈归年熟练地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然后将手机举到耳边。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沈归年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说道: “喂,110吗?” “我要报警。地点在东郊‘新天地’商业综合体在建工地。这里有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利用封建迷信手段实施诈骗、并企图以活人献祭的恶性刑事案件。目前嫌疑人之一已被控制,另一名同伙受伤。嗯,对,情况比较危险,请尽快出警。我是目击者和见义勇为的群众,姓沈。” 江不问:“………” 他张着嘴,看着沈归年一脸淡定地报完警,甚至还准确描述了现场情况和位置,然后挂了电话。 合情合理,但是在他意料之外。 江不问结结巴巴地说:“就、就这?报警?110??” 沈归年收起手机,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不然呢?‘引动此方天地规则化身,召来秉持公道、执掌律法之天道强者’,我描述得有错吗?” 江不问:“……” 好像……确实没毛病。 警察叔叔可不就是现实世界规则化身、执掌律法的天道强者吗?还是合法合理的那种! “可是……”江不问还是觉得画风突变,有点接受不了,“这、这走近科学突然变今日说法了?” “解决问题,讲究效率和方法。”沈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能用文明法治的手段,何必打打杀杀,脏了自己的手,还惹一身骚?你看,多省事。” 江不问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地点头:“祖师爷说的是。”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划破了工地黎明前的黑暗。 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驶入工地。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将昏迷的王总和瘫软无法动弹的白羽抬上救护车。 沈归年和江不问作为“目击证人”和“见义勇为群众”,也被客气地请回公安局协助调查,做详细笔录。 第25章 等两人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白,清晨微凉的风吹散了夜的阴霾。 折腾了一整夜,江不问又累又饿,身上还带着伤,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看着身边依旧神采奕奕、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的沈归年,心里百感交集。 不管过程多么曲折离奇、惊心动魄,最终,是他救了自己,还顺手把案子给结了。 “那个……”江不问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不太敢看沈归年的眼睛,“今天……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祖师爷了。又救了我一次。”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他,眸子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妖异,反而有些深邃。 江不问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祖师爷,我知道我天赋不高,以前也不肯好好学。沈家……您传下来的东西那么多,那么深奥,到我这儿,好多都失传了,或者学了个四不像,也不能完全怪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没什么底气。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归年,眼,“祖师爷,我现在……真的想学点真东西。不是坑蒙拐骗的那种,是真正的……本事。就像您今晚那样,能看清问题本质,能找到解决方法,能……保护自己,甚至……” 他甚至想说“保护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太肉麻也太不自量力,改口道:“甚至,不给您丢脸。” 沈归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江不问疲惫却带着渴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江不问见他没反应,心一横,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一个方方正正、银光闪闪的小袋子。 他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沈归年手里。 沈归年低头,看向掌心。 他手腕一翻,又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丢进了路边几步远的垃圾桶里。 金属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我向来不喜欢这个,”沈归年抬手,用指尖捏了捏江不问发烫的耳垂,“不知道吗?” 江不问脸更红了,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归年收回手,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晨风吹动他如瀑的长发,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挺拔而妖娆。 走了几步,他似乎想起什么,微微侧头,斜睨了还僵在原地的江不问一眼。 “至于教不教你嘛……” 他拉长了语调,在江不问骤然亮起的期待目光中,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看你表现。” 第24章 日后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铺着昂贵手工地毯的客厅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电视里正播着午间新闻后的重播节目——《今日说法》。 江不问穿着百无聊赖地趴在柔软的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地毯的长毛。 他今天这身打扮,是沈归年早上出门前钦点的。 一条长度堪比三角内裤的深蓝色破洞牛仔短裤,紧巴巴地裹着挺翘的臀部,裤腿边缘被故意撕扯出毛边,露出大片白皙的大腿肌肤。 上半身是一件同色系的、用极细蕾丝编织而成的上衣,说是上衣,更像是一件情趣内衣,网眼稀疏,几乎什么都遮不住,只堪堪挂在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大片胸膛和纤细的腰肢。 腿上还套着一双黑丝,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与短裤边缘相接,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 沈归年出门时,只丢下一句“打扮得好看点,等我回来点评。满意了,就教你点真东西”,便扬长而去。 江不问为了这句话,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衣帽间里塞满了沈归年给他买的、各种风格但普遍不怎么正经的衣服,最终选了这一套他认为杀伤力最强的。 他本以为沈归年一回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就会立刻兽性大发扑上来,然后他再趁机撒娇讨教,顺理成章。 可左等右等,沈归年还没回来。他只能无聊地开着电视,换到了《今日说法》。 “……本台记者持续追踪报道。日前,我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诈骗、并企图以活人献祭的恶性案件。犯罪嫌疑人为某在建商业项目负责人王某,及其同伙白某。据警方调查,两人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项目工地伪造灵异事件,制造恐慌,并企图诱骗他人作为所谓‘人力柱’进行活埋……” 电视画面里出现了熟悉的工地场景,打了马赛克的王总和白羽被押上警车,还有警方从工地不同位置挖出的、用裹尸袋装着的几具骸骨的画面。 主持人用严肃的口吻呼吁公众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提高防范意识。 江不问看着,撇了撇嘴。官方说法嘛,总要给大众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些被挖出来的尸体,恐怕就是之前失踪的工人,或者更早的受害者。 白羽和王总背后,还不知道牵扯多深。 正想着,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沈归年回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他手里还拿着个卷起来的、红绒布镶金边的东西。 江不问眼睛一亮,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但随即又想起自己这身战袍,有点不自然地拉了拉短裤边缘,摆出一个自认为性感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朝沈归年抛去一个媚眼。 沈归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江不问那一身几乎等于没穿的衣服,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随手将那卷红绒布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开始脱风衣。 “祖师爷回来啦~”江不问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打招呼,扭着腰走过去,想帮他挂衣服。 沈归年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把风衣挂好,然后拿起那卷红绒布,展开。 江不问这才看清,那是一面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着: “见义勇为,匡扶正义” 落款是他们当地公安局,还有日期。 “警察叔叔给的,”沈归年语气平淡,把锦旗随手递给江不问,“说是感谢热心市民。私底下给的,没公开。” 江不问接过锦旗,感觉有点魔幻。 他想起刚才的新闻,眼珠一转,把锦旗放在一边,凑到沈归年身边,用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 “祖师爷,刚才cctv1说了,让我们不要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 沈归年低头,挑了挑眉:“哦?那你用科学,解释一下,我是什么东西?” 江不问:“……” 他卡壳了。 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悻悻地说:“……完全解释不了。” 沈归年轻笑一声,不再逗他,转身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优雅地坐下,长腿交叠。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还在重播新闻的电视。 “那只是给普通人的说法。”沈归年端起茶几上早就泡好、还温着的红茶,抿了一口,“那块地,政府投资很大,不可能因为这点刑事案件就彻底废弃。只是原来的建筑商和负责人肯定要换了。商场还是会继续建,但开工前,需要做个法事,安抚一下,也去去晦气,给新接手的开发商和未来商户一点心理安慰。” 江不问也蹭到沙发边,挨着沈归年坐下,好奇地问:“然后呢?” “然后,官方找到了我,邀请我一个月后,去主持那个超度安抚的法事。”沈归年放下茶杯,看向江不问,“我拒绝了。” “拒绝了?!”江不问差点跳起来,“为什么啊?多好的出名机会!官方背书!以后在圈子里还不是横着走?接单接到手软!” 沈归年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因为,我把你推荐过去了。” “啊?”江不问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飞快地变幻——震惊、难以置信、茫然、然后猛地迸发出狂喜! “真、真的?!”他一把抓住沈归年的胳膊,“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扑上去亲沈归年两口。 这可真是天大的馅饼!官方邀请的超度法事,主持者!这名声一旦打响,他江不问可就彻底摆脱“半吊子”、“江湖骗子”的标签,一跃成为官方认可的大师了!以后钱途不可限量! 狂喜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砸了下来。 笑容僵在江不问脸上。他慢慢松开抓着沈归年胳膊的手,表情垮了下来。 “可是……祖师爷,”他讷讷地说,声音小了下去,“我、我不会超度啊……” 他那些坑蒙拐骗的伎俩,糊弄一下普通人或者小打小闹还行。 这种正式的、大型的、官方关注的超度法事,需要的是真本事! 完整的科仪、精准的经文、强大的灵力、对场面的把控……他哪样都不行! 第26章 江不问抬头,眼巴巴地看向沈归年,眼里写满了求救。 这家伙不是说满意了就教他吗?怎么现在还没对这身衣服发表评价?自己可是豁出去了,穿了这么一身战袍! 难道……是魅力不够?沈归年看腻了?还是在外面有人了? 想到这里,江不问心里莫名有点堵。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站起身,走到沈归年面前,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这身精心挑选的ootd: “祖师爷~看我的ootd,好看吗?” 沈归年靠在沙发里,目光从他那双包裹在黑丝里、笔直修长的腿,慢慢上移到堪堪蔽体的蕾丝上衣,最后落在他带着讨好和期待的脸上。 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点了点头,语气客观地评价:“好看。” 然后……就没然后了。 江不问:“……?” 就这?! 一股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混合着对被冷落的惶恐。 江不问咬了咬嘴唇,干脆直接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 沈归年闻言,转回头,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失笑。 他放下茶杯,伸手,冰凉的指尖捏住江不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怎么会呢?”沈归年靠近了些,气息冰凉。 他指尖摩挲着江不问下巴细腻的皮肤: “你可是我的唯一宝贝疙瘩。” 江不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热。 这称呼,怎么听着怪怪的,但又莫名让人有点安心。 还没等他想明白,沈归年松开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只是错觉。 江不问看着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那点小火苗又烧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学本事的机会就在眼前!官方邀请的法事也在眼前! 他一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转身,几步走到客厅那张昂贵的红木大茶几旁,双手撑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沈归年; “……是给您准备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秒钟后,沈归年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江不问身后。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伸出双手,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稳稳地握住了江不问纤细柔韧的腰身。 冰凉的掌心紧贴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是给祖师爷准备的?”沈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磁性。 “是、是的……”江不问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回答。 沈归年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冰凉的唇贴在江不问的后颈,然后,顺着脊椎的线条,一路向下,隔着薄薄的布料,留下一个个湿濡冰凉的吻痕。 “那祖师爷……就不客气了。” 几个小时后。 客厅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地毯皱成一团,沙发上扔着被扯坏的蕾丝上衣和撕裂的黑丝。 沈归年已经穿戴整齐,又恢复了那副优雅妖异的模样,正站在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袖口的宝石扣。 江不问艰难地动了动,试图从冰凉的桌面上爬起来,却牵动了身后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又软软地趴了回去。 “祖师爷……”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归年闻声,转过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这副惨兮兮又淫靡不堪的样子,只是伸手,将他凌乱汗湿的额发拨到一边。 “去收拾一下。”沈归年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洗干净,换身衣服。然后,来书房。” 江不问茫然地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沈归年顿了顿,补充道: “我教你。” “你出去了,也好给我……长长脸。” 江不问几乎是飘进书房的。身上那些酸痛和不适,仿佛都被即将学到真本事的狂喜给冲淡了。 世界上最强的师资力量! 官方盖章的出道机会!钱!名声!光明璀璨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法坛上,仙风道骨,接受万众瞩目,钞票如雪片般飞来的美好景象了。 “祖师爷!我来了!”他推开厚重的书房门,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脸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红晕,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穿了件沈归年宽大的白色丝质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光着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就这么兴冲冲地往里跑。 然而,他刚迈过门槛,脚尖就踢到了一个硬邦邦、颇有分量的东西。 “哎哟!” 江不问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撑地,却按在了一摞摞垒得高高的、硬壳书籍上。 书本哗啦啦倒了一片,他也跟着摔在了书堆里,额头磕在硬邦邦的书角上,顿时眼冒金星。 “嘶——好痛!”他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谁把这些书放在门口啊?!绊死人了! 第25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只见书房门口通往巨大书桌的那一小段路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书。 不是几本,也不是十几本,而是摞成了好几座歪歪扭扭的、摇摇欲坠的小山! 那些书新旧不一,厚度各异,有的封面古朴,线装,纸张泛黄;有的是崭新的精装本,散发着油墨味;还有一些甚至没有封面,只是用牛皮纸简单包裹着,上面用毛笔写着潦草的书名。 这些书几乎把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沈归年正坐在书房尽头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低着头,用一支小巧的狼毫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着什么。 听到江不问的惊呼,沈归年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面前的竹简,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些书,都是你要背的哦~” 江不问:“……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地上那堆加起来可能比他身高还高的书山,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老天!我、我这一条小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这得背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感觉自己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这堆书山压灭了一大半。 沈归年终于写完了一行字,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门口一脸崩溃的江不问: “相信你,天灵灵,地灵灵,快让不问变聪明。” 江不问:“……” 他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慌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开始整理那些绊倒他的书。一本本捡起来,拍掉灰尘,大致看了看书名。 《沈氏玄门基础纲要》、《阴阳五行精解》、《堪舆指要》、《符箓大全(初级篇)》、《星相占卜入门》、《奇门遁甲浅析》、《本草纲目》…… 还有一些名字更拗口、更古怪的,什么《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注疏》、《云笈七签节选》、《鬼谷子阴符七术释疑》…… 有些书他看着眼熟,好像小时候被逼着看过几眼,但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更多的书,他见都没见过,连书名都念不顺溜。 “这些书……哪来的啊?”江不问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问。 他家道中落,祖传的典籍早就散佚得差不多了,就剩那本族谱和几本残破的笔记。 沈归年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他随手从江不问怀里抽出一本线装古书,翻了翻。 “有些,是从你以前的出租屋床底下翻出来的。”沈归年语气平淡,但江不问莫名听出了一丝嫌弃,“沾满了灰,还有蟑螂屎。” 江不问脸一红。是了,小时候被逼着学,他烦得要死,后来父母去世,没人管了,他就把这些没用的书全塞床底下了。 “有些,是我在网上买的。”沈归年又拿起一本崭新的、封皮花里胡哨的《现代风水学与室内设计》,“与时俱进嘛。虽然里面废话很多,但有些案例可以参考。” “还有一些,”沈归年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旁边一个单独摆放的、更小的书堆旁,拿起最上面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裹、以红绳捆扎的册子,“是我……当年自己手写的。私藏。” 他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牛皮纸封面,声音低了些:“死的时候,一开始还想过卷土重来,所以急急忙忙,用最后一点力量,抢救了一些最核心的东西出来,藏在魂魄深处。” 江不问看着他抚摸着那本手札的专注侧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老鬼,当年死得肯定很不甘心吧?都那样了,还惦记着这些传承…… 沈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他,忽然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第27章 “江不问,你是只小书虫。” 江不问一愣,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是什么意思。 沈归年这是在……夸他爱学习?可他明明最讨厌看书背书了。 沈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这些书,都被你看得破破烂烂的,边都卷了,页脚也掉了,还沾着不明污渍……你不就是只啃书的小书虫吗?” 江不问:“……” 他这才反应过来,沈归年是在讽刺他把书塞床底下、任由其发霉生虫、被蟑螂老鼠光顾! 他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这些书的惨状,确实是他“糟蹋”的。 沈归年将手札放回原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抱着满怀破书、一脸窘迫的江不问: “你不背书,怎么学?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根基皆在典籍。不通经典,不明义理,不识阴阳,不晓五行,空有灵力亦如盲人骑瞎马,徒有其表,必入歧途,甚或反噬己身。 把这些东西背熟了,嚼烂了,化入骨髓,才是一切修行的根本。不然你以为我要怎么教你?手把手画符?还是……”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江不问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 “或者你以为,你多脱几次裤子,多撅几次屁股,这些东西就能自动钻进你脑子里了?” 江不问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只能小声嗫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眼珠转了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着问:“我就是想问……有没有那种……嗯,就是……直接把你脑袋里的知识,‘嗖’一下传给我的功法呀?小说里不都那么写吗?灌顶传功什么的……”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哼,想得倒美。我行事虽然张扬,有时也不择手段,但于学问一道,向来推崇‘学贵有恒,思贵有疑’。那种醍醐灌顶、强行灌输记忆意识的法门,多是邪魔外道,损人根基,后患无穷,造就的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傀儡。 我沈归年,不屑为之。” 他走到书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卷写了一半的竹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属于祖师爷的严肃: “我当年背的书,看的典籍,比你眼前这些,只多不少。玄门浩如烟海,穷尽一生亦难窥其全貌,唯有脚踏实地,一字一句,慢慢积累。” 江不问听得头皮发麻,但也知道沈归年说的是正理。 他赶紧抱着书凑到书桌前,把怀里的破书小心翼翼放在桌角,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祖宗说得对!是我异想天开了!我一定学!一定好好学!从今天开始就头悬梁锥刺股!不把这些书啃完……不背完,我就不睡觉!” 废话!他刚才在客厅茶几上差点被做成实心泡芙,屁股现在还火辣辣地疼,才换来这么一个学习的机会,能不珍惜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哦不,是书山题海,他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沈归年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随手从桌上那堆书里,抽出了那本最破旧的《沈氏玄门基础纲要》,翻到某一页。 “既然要学,那就先让我看看,你这小书虫,到底啃进去了多少。”沈归年看向江不问,语气平淡,“第一个问题:何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试述其与风水堪舆中‘寻龙点穴’之关联。” 江不问:“…………”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极?太极?两仪?这都啥跟啥?课本开篇好像是提过……但具体怎么说来着?和寻龙点穴又有啥关系?龙穴是看山形水势吧?跟太极图有关系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归年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眸子眯了眯,知道江不问应该是不会,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将书页又往后翻了几页。 “第二个问题:‘金木水火土’五行,其相生相克之序为何?并举一例,说明在符箓绘制中,如何利用五行生克增强符效。” 江不问:“……” 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克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好像是这个顺序?但用在符箓里?怎么用?朱砂属火?黄纸属木?然后呢? 他额角开始冒汗,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没发出声音。 沈归年继续翻书。 “第三个问题:罗盘三盘,天地人,各自所指为何?在阳宅风水中,如何运用‘人盘’消砂纳水?” “第四个问题:《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三’在奇门遁甲中,通常对应哪三者?” “第五个问题:何为‘三魂七魄’?人受惊失魂,寻常收惊法术,首要稳固哪一魂?” “第六个……” “第七个……” 沈归年语速平稳,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从最基础的阴阳五行、八卦九宫,到稍深一些的符咒原理、阵法根基、命理推算……几乎涵盖了玄学入门的所有核心概念。 而江不问,从最初的尴尬沉默,到后来的脸色发白,再到最后的眼神呆滞,脑袋越垂越低。 十个问题,他沉默了九个。唯一一个,他支支吾吾,东拉西扯了半天,在沈归年鼓励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江不问越来越急促、羞愧的呼吸声。 沈归年合上了手中那本破旧的书。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独苗,有点茫然。 他回想起了开宗立派,教授门生的日子。 那时候,若遇到这般一问三不知、资质愚钝到令人发指的弟子,他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哦,想起来了。通常是抓着对方的头发,直接从山门丢出去,附赠一句冰冷的“滚回去换个脑子再来,或者下辈子投个好胎”。 简单,粗暴,高效。他沈归年收徒,宁缺毋滥。 可是现在……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那低垂的、露出白皙脆弱脖颈的侧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又想起不久前他在自己身下哭泣、呻吟、迎合的样子…… ……好像,有点下不去手。 不,不是下不去手。 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嘴巴太毒、行事太绝,造了什么口业?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天道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脸蛋是顶好看的,身体是合他心意的,性子……逗起来也还算有趣。可偏偏在“学习”这件事上,是个笨蛋中的笨蛋,朽木中的朽木!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清理门户的暴躁。他朝江不问招了招手。 “过来。” 江不问身体一颤,以为要挨打或者挨骂,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沈归年示意他伸出手。江不问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沈归年伸出三根冰凉的手指,搭在了江不问的腕脉上。 他闭上眼,一丝极其细微的力量,顺着江不问的经脉,缓缓探入。 他在想,是不是江不问身体有什么暗伤,或者经脉堵塞,才导致他如此愚钝?也许只是哪里不通,自己帮他疏通一下,就能开窍了? 在江不问体内游走了一圈。 经脉不算宽阔,但也还算通畅,并无明显的淤塞或损伤。 筋骨……嗯,比较普通,甚至可以说偏弱,缺乏锻炼。根骨平平无奇,中下之资。 沈归年睁开眼睛,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没有任何堵塞。 没有暗伤,没有隐疾。就只是单纯的资质差劲。差劲到令人发指的那种。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江不问那张因为紧张而愈发苍白的、漂亮的脸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心里更是慌乱。 他果然……是个废物,沈归年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江不问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一阵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26章 良心好痛 江不问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丢人的呜咽声,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归年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有些无奈。 他不想看江不问哭。那双栗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格外生动,甚至被欲望染上水光、失神望着他时,也有种别样的诱惑。 唯独不该是现在这样。 更麻烦的是,沈归年有点担心。 万一江不问又像之前那样,因为没用而胡思乱想,又变得闷闷不乐、死气沉沉怎么办? 第28章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宠物养得稍微鲜活一点,会撒娇,会告状,甚至会主动索求。 他可不想再面对一个整天对着窗户发呆的木头娃娃。 “好了,别哭了。”沈归年难得放软了声音,主动出声安慰道。 他收紧手臂,将江不问更紧地搂在怀里,冰凉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这方面的天赋,本就不是人人皆有。”沈归年试图组织语言,他这辈子安慰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还是不耐烦的敷衍,“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入门需灵性,精进靠苦功,通达凭悟性。能兼具三者者,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庸碌之辈,或只得皮毛。 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不必过于介怀。” 这安慰实在不怎么样,甚至有点扎心。 江不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把脸埋进沈归年冰凉的胸膛,闷闷地说:“那、那还不是没用……” 沈归年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再说了,你……也有别的天赋啊。” 江不问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地问:“我有什么天赋?” 沈归年大脑飞速运转。 天赋?江不问有啥天赋?坑蒙拐骗?脸皮厚?身体软?能忍? 他斟酌着用词,力求听起来专业一点: “比如,你心性之稳,远超常人。 ”沈归年一本正经地胡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乃修心之上乘境界。 你身无长技,便敢只身入江湖,行那……嗯,咨询策划之事,面对各色人等,皆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这份定力与胆魄,非常人可比。若换作是我……” 他似乎在想象自己如果是个半吊子出去骗人的场景,随即果断道,“我怕是早就羞愧自尽,或跳楼了断了。” 江不问:“……” 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怎么听着怪怪的? 沈归年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发掘:“再者,你根骨虽平,然体魄韧性与恢复之力,却属上佳。 ”他的手指暧昧地滑到江不问的后腰,轻轻按了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么?毫无准备,你亦能全然承受,未受重创,此等‘至阴至柔,善纳百川’的体质,于某些……特殊的双修法门,或承受阴气灌注,大有裨益。” 江不问脸腾地红了,这算什么天赋?!这也能拿出来说?! “还有,”沈归年语气更加诚恳,“你能屈能伸,审时度势。 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你虽从我身边逃离一次,但亦能迷途知返,顺势而为。此等‘知进退,明得失’的生存智慧,亦是乱世或险境中不可或缺的天赋。” 江不问听着这一串串文绉绉、听起来很厉害、但细品全是“脸皮厚、身体耐操、会看眼色”的天赋总结,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沈归年,带着哭腔控诉: “那……那果然和废物没什么区别嘛!” 沈归年:“……” 他感到一丝词穷,心里那点心虚更重了。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这小家伙可能真的就一蹶不振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十二万分的认真,昧着良心说道: “虽然你在玄学一道上,天赋确实……不算出众。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专注地凝视着江不问,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乐意教你。” 江不问的抽泣声停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沈归年继续用那种掏心掏肺的语调说道:“收徒传道,首重缘法,次看心性,末论资质。 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但强行维持着镇定,“所以,我乐意教你。我收徒,从来不看天赋高低,只求一个眼缘。千金易得,眼缘难求。 你既愿意学,我便愿意教。若收徒只看天赋,那不过是师傅在偷懒,想坐享其成罢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深意切,连沈归年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他第一次把收徒不看天赋这种鬼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要知道,他当年开宗立派,收徒的标准严苛到令人发指,非天赋异禀、心志坚韧者不收,每月还有残酷的末位淘汰制,淘汰到只剩最强的十来个核心弟子。 那时的他,是天纵奇才,是当世第一,眼中只有强者和更有潜力成为强者的人,对于那些庸才蠢材,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若让他从前的弟子看到他现在这副对着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蠢材温言软语、甚至说出收徒不看天赋的鬼话,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家神经病师尊是不是又发病了?或者说修炼走火入魔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 沈归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漂亮脸蛋上写满脆弱的独苗,心里那点傲慢,不知何时已经软化、变形。 这是他的宝贝疙瘩,会对他哭、对他笑、会主动亲他的小东西。 跟那些一心向道、竞争激烈的徒弟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他沈归年,想教谁就教谁! 那些人和自己的江不问能相提并论吗?当然不能! 江不问只要不从他身边逃跑,再怎么笨,再怎么没天赋,他闭着眼睛也能溺爱下去。再说了…… 沈归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理直气壮的理由。 自己夺走了江不问的第一次,但江不问,又何尝不是拿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虽然他沈归年追求者众多,但在遇到江不问之前,他确实洁身自好,一心只向长生大道,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 江不问,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就单凭这件事,他对江不问的感情,就和对待任何人都不同。 或许,也真是年纪大了。 沈归年死时二十九岁,收徒时不过十一二岁,那些弟子年纪甚至比他大,他自然以自身为标杆,严苛审视。 可如今,他死了几百年,魂魄在井底沉睡的岁月,加上苏醒后的时日,算起来,年龄早已是江不问的几十倍。 再看这个二十出头、心思单纯、会因为学不会而哭鼻子的小家伙,在沈归年眼里,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对孩子,要求那么高干嘛?慢慢教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江不问可不知道沈归年心里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被沈归年那番情真意切且格局宏大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不知不觉停了。 “真的吗?”他仰起脸,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愿意教我?不嫌我笨?” 沈归年看着他那双纯粹的眼睛,心底痒痒的。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看着他的眼睛说“真的”,那太考验他所剩无几的良心了。 于是,沈归年移开视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含糊地应道:“嗯……哼。” 两个音节,连在一起,听起来有点像“嗯哼”,又有点像敷衍的“真的啦”。 他确实不擅长撒谎。 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他需要撒谎吗?不需要。 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动手,或者一句话定乾坤。 撒谎?那是弱者才需要掌握的技能。 不过,沈归年很快就在心里安慰好了自己:我乐意!我高兴!我自己的独苗,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就算他是个榆木疙瘩,我也能把他盘出包浆来!再说,谁说没天赋就一定学不会?勤能补拙,水滴石穿!我沈归年亲自手把手教,就不信教不出个样子来! 这么一想,沈归年顿时觉得底气足了许多,那点心虚也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收徒不看天赋的言论,虽然有点违心,但也未必没有道理。 因材施教嘛!对江不问这种特殊材料,就得用特殊教法! 江不问没注意到沈归年那点细微的心虚和回避。 他被沈归年肯定的态度和那番大道理彻底安抚了。 对呀!这么强大的祖宗都愿意教我,那说明我肯定不是一无是处嘛!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潜力!说不定我是什么大器晚成的类型呢? 或者我有某种隐藏的、特殊的天赋,只是还没觉醒? 江不问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 他本来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的主儿,此刻被沈归年的肯定和期待一激励,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颤了颤。 他主动凑了上去,轻轻吻住了沈归年的唇。 沈归年当然不会拒绝一个送上门来的香吻。 尤其,是这个小家伙难得主动的亲近。 他顺势张开嘴,任由江不问生涩地探入,然后立刻反客为主。 第29章 江不问被吻得有些缺氧,身体微微发软,不自觉地更紧地攀附着沈归年。 沈归年一边享受着这个主动又青涩的吻,一边感受着怀里身体逐渐升温、变得柔软。 真好哄。 沈归年在心里感叹。 只是几句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就哄好了。这么单纯,这么容易满足……以后可要看紧了,别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骗了去。 第27章 学习 沈归年给江不问圈定了第一个月的学习目标——超度相关的经文和仪轨。 时间紧迫,必须先把这个拿下。 “先把这些句子背下来。”沈归年从书山里精准地抽出几本薄厚不一、但看起来就年头久远的册子,放在书桌中央,语气不容置疑,“超度亡魂,首重心诚,次重仪轨,法咒为凭。 你至少要把最基础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元始天尊说生天得道真经》节选,以及相关的‘破地狱咒’、‘开咽喉咒’、‘甘露法食咒’等咒文背熟。不求你立刻理解深意,但要做到我提起上句,你立刻能接下句,一字不差。” 江不问看着那几本线装古册,头皮隐隐发麻。但他想起刚才沈归年的鼓励,又想起一个月后官方邀请的法事,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那本《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竖排的、笔画繁复的繁体字,夹杂着许多生僻古怪的道教专用词汇和术语。 开篇便是:“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 江不问硬着头皮,开始小声诵读、默记。 十分钟后,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那些拗口的字句在眼前晃动、重叠,像一群看不懂的符号在跳舞。枯燥,艰涩,催眠效果一流。 他偷偷抬眼,瞟向旁边。 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书桌,坐到了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刚才洗的澡,估计是嫌弃某个人的鼻涕眼泪抹到他身上了,换了身浴袍,腰带只是松松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蜿蜒的纹身。 他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握着一部手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玄奥的典籍或重要的商业文件。 江不问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默念:不能分心!不能乱想!这家伙会读心!要是被他知道我嫌背书枯燥想睡觉,肯定要发火!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钉在书页上,嘴唇无声地翕动,试图把那些字句塞进脑子。 沈归年其实并不是在看什么高深的文件,而是在百度上搜索: 孩子厌学怎么办? 页面跳转,出现一堆育儿经验贴、心理专家文章。沈归年皱着眉,快速浏览。 “孩子脑子笨,学习成绩不好,感到自卑、难过,从而产生厌学情绪,成绩就更差,形成恶性循环……” 沈归年点点头,有点道理。江不问刚才哭成那样,大概就是因为觉得自己笨,学不会,所以难过。 “作为家长,应该耐心引导,循循善诱,充分包容孩子的不足,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多鼓励,少批评,帮助孩子建立自信……” 沈归年若有所思。包容?鼓励?少批评? 好像和他以前教徒弟的方式完全相反。不过现在教的是“独苗”,不是那些需要残酷竞争的“弟子”。 或许,可以试试? 于是,当他用眼角余光瞥见江不问第n次眼神飘忽、偷偷打哈欠、明显心不在焉时,他强行压下了心里那点不悦,只是用平淡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认真看书。” 江不问一个激灵,赶紧坐直身体,嘴里念念有词,装作很用功的样子。 然而,江不问是真的没什么学习天赋。记忆力普通,注意力更是难以长时间集中。 虽然他此刻信心满满,决心要学出个成绩给沈归年看,也给自己争口气,但个人的硬件水平就摆在那里。 那些拗口的经文,进到脑子里就像水过鸭背,留不下什么痕迹。 过了一会儿,沈归年头也不抬地问:“背到哪里了?” 江不问连忙回答:“第、第一页。” 沈归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沈归年处理完手机上的事,抬头看向书桌方向,随口又问:“现在背到第几页了?” 江不问正对着同一页经文发呆,闻言吓了一跳,支吾道:“还、还在第一页……” 沈归年:“……” 他放下手机,望向江不问,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无语。 半个小时,连一页经文都没背下来?这已经不是天赋不高能解释的了吧? 就算再笨,半个小时,死记硬背也该记个七七八八了! 江不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涨得通红,为自己辩解道:“这、这一页字很多的好不好!而且特别拗口!‘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后面还有什么‘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绕口死了!而且你老是打扰我!我一刚集中精神,你就问我背到哪了!” 沈归年:“……?”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自己“打扰”他?这借口找得可真够清新脱俗的。 “哪有那么难?”沈归年从沙发上站起身,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开更多,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江不问面前那本经书,随手翻了翻,“这几本经咒,我几百年前背的,现在都还没忘。” 江不问:“……我不信。” 几百年?开玩笑呢?吹牛逼呢?人能记住几百年前背的书? 沈归年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直接将经书倒扣在桌上,张口就来,声音清朗平稳: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 ”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 “大慈大悲,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 “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 ” 他一口气,将《救苦经》的开篇近百字,一字不差、流畅无比地背了出来。 吐字清晰,气息平稳。 江不问听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沈归年的嘴,脸上又是羞愧又是崇拜,还有点被打脸的窘迫: “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祖师爷你别背了!别打击我了!你是天才嘛!我能跟你比吗?!” 手心传来冰凉湿滑的触感——沈归年舔了舔他的掌心。 江不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红到了脖子根。 沈归年也不再为难他,将经书放回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快去背书。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江不问捂着还在发烫的脸,深吸几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经书,再次鼓起斗志。一定要背下来!不能让这个臭老鬼看扁了! 他拿起笔,试图抄写加深记忆。然而,刚抄了没两行,那股熟悉的、难以抗拒的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午后温暖的阳光,书房里安静的氛围,经书上那些如同催眠咒语般的字句……多重因素叠加。 江不问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无意义的线条。 最终,他头一歪,手臂一松,整个人向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深度睡眠。 如果背书的天赋是1,那睡觉的天赋,江不问绝对是100。 沈归年端着切好的、摆盘精致的水果拼盘回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江不问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厚重的实木椅子里,脑袋后仰,露出喉结,嘴巴微张,一道晶亮的口水正顺着嘴角,缓缓流向下巴,眼看就要滴到衣服上。 他胸口平缓起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安稳,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沈归年脚步顿在门口,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他默默地看着,从江不问睡得通红的脸,移到他摊开在腿上、只写了几个鬼画符的经书,再移到他嘴角那抹可疑的水光。 脑子里,刚才在网上看到的“循循善诱”、“充分包容”、“关心心理健康”、“多鼓励少批评”等字眼,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纸片,瞬间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沈归年试图回想那些育儿文章,试图说服自己“孩子只是累了”、“要耐心”、“要包容”…… 可脑子里全是江不问那张睡得流口水的蠢脸,和他信誓旦旦说要努力的样子。 冷静? 冷静个屁! 第30章 沈归年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沉着脸,大步走向储物间,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鸡毛掸子上。掸子柄是细竹条做的,柔韧而有弹性。 很好。 沈归年拿起鸡毛掸子,掂了掂分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书房。 “砰!” 他一把推开书房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江!不!问!”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啊!”江不问猛地从美梦中惊醒,身体一抖,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摔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到了门口逆光站着、手里拎着鸡毛掸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沈归年。 江不问瞬间清醒了,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睡过去了!在背书的时候!还被抓了个正着! 他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沈归年一步步走近,鸡毛掸子在他手中轻轻晃动着,羽毛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却散发着比刀剑更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在江不问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一字一句: “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江不问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是要挨打了。这个时候,任何解释、求饶、反抗,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错了。”他低下头。 (5.1再改) 江不问痛得呜呜直哭。 过了许久,沈归年终于停下了手。 江不问以为结束了,刚想松一口气。 “背书不认真,我给你练习的时间,你却拿来睡觉,你说你该不该罚?”沈归年的声音如同冰锥。 (5.1再改) 江不问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软软地从沙发扶手上滑落,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沈归年弯腰,伸手,将瘫软无力的江不问打横抱了起来。 江不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继续小声啜泣。 沈归年抱着他,走到书桌后的主位大椅上坐下,让江不问侧坐在自己腿上,避开伤处. 他扯过旁边搭着的一条薄毯,盖在江不问发抖的身上。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本只翻了第一页的《救苦经》,翻到江不问卡住的地方。 “别哭了。”沈归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拍抚着江不问后背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打也打了,罚也罚了。现在,我给你讲。”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此句开宗明义,点明太乙救苦天尊神通广大,法身无处不在,慈悲充盈十方世界。 并非实指某个具体方位,而是强调其愿力与威能的普遍性。”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是说天尊并非坐视不管,而是常以无上威德神通之力,主动寻声救苦,拔度一切沉沦众生。 这是超度法事的根本依凭——借祖师威神,行慈悲之事。” “‘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 众生沉溺苦海,轮回迷途,往往浑噩不自知,需外力点拨、引导,方能醒悟,脱离苦海。 这解释了为何需要法师行法,为亡魂开示、指引。” 沈归年逐字逐句,用最浅白直白的语言,结合具体的场景和意象,为江不问讲解着经文的含义。 江不问起初还沉浸在疼痛和委屈中,抽抽搭搭。 但渐渐地,他被沈归年的讲解吸引了注意力。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拗口字句,在沈归年的解释下,似乎变得有了生命,有了画面,不再那么枯燥难懂。 他止住了哭泣,红肿着眼睛,认真地看着经书上的文字,耳朵竖起来,努力听着沈归年的每一句话。 沈归年一边讲,一边观察着江不问的反应,见他终于开始认真听讲,这才放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江不问柔软的发顶: “都理解了,记起来就容易了。死记硬背不行,就边理解边记。我慢慢讲,你好好听。” 第28章 有进步 沈归年讲课时的状态,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带着狎昵或戏弄的温柔,也没有发怒时令人胆战心惊的冰冷暴戾,更没有平时那副万事皆在掌控、睥睨一切的傲然。 他只是平静地,用一种清晰、平缓的语调,逐字逐句地讲解着经文背后的含义、典故、以及在超度仪轨中的实际运用。 他专注地看着经书,偶尔会抬起,扫过江不问的脸,确认他是否在听,眼神里是属于传道者的认真与耐心。 那双眸子,此刻沉淀下来,深邃如古井,映着书页上的墨字,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这副样子的沈归年,褪去了所有浮华的、危险的外衣,只剩下对“道”本身的虔诚。 平和,沉静,渊博。 江不问蜷缩在他怀里,身上盖着薄毯,屁股和大腿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惩罚。 但此刻,他的心神却完全被沈归年的讲解吸引了。 那些拗口艰涩的字句,在沈归年抽丝剥茧般的解释下,逐渐显露出内在的逻辑和美感。他仿佛能看到那位“遍满十方界”的救苦天尊,如何以大慈悲心寻声救苦;能理解为何需要特定的咒文和仪式,为迷途的亡魂指引方向。 他悄悄抬起头,目光从经书移向沈归年的侧脸。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此刻在专注的讲解中,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沉静的光辉。 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收紧,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血色薄唇开合间,吐出的字句仿佛带着某种净化人心的力量。 江不问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几百年前,会有人愿意追随沈归年,奉他为道祖。 或许,就是因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见过他如此纯粹地沉浸于“大道”之中的样子,那种对知识与力量的深刻理解与热爱,本身就具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看我干嘛?”沈归年的声音打断了江不问的走神,他头也没抬,依旧看着经书,“我脸上有字吗?看书。” 江不问脸一热,赶紧把目光重新钉在书页上,不敢再乱瞟。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沈归年那浓密如瀑的长发,正无声无息地在偌大的书房中蜿蜒、穿梭。 它们轻柔地拂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将一些刚刚被翻动过、略显歪斜的典籍推回原位;将地上散落的几页笔记纸捡起,抚平褶皱,放回书桌;甚至从角落里卷起一个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书架顶层的微尘,然后将其放回储物间的原处。 沈归年很爱惜这些书。这些承载着知识与传承的载体,无论是古老的线装本,还是现代的印刷品,甚至是他自己手写的心得,在他眼中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刚才他之所以那么生气,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江不问背书时睡觉的懈怠,也因为看到这家伙睡得口水都快滴到经书上了——那本可是颇有年头的古籍! 一想到珍贵的典籍可能被口水污损,沈归年就觉得心口一抽,那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讲解在继续。尽管有沈归年深入浅出的解释,江不问的理解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 有些概念过于抽象,有些关联需要一定的玄学基础,而江不问的基础……近乎于零。 有一个关于“三魂七魄”在超度中不同“咒”的针对性作用的问题,江不问反反复复,问了足足十遍。每一次,他都用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一开始讲了两遍,见他还是满脸茫然,不由的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在故意找茬,消极抵抗吧? 但当他第三遍、第四遍看进江不问的眼睛时,他确定了。 哦,是真不会。不是装的。是那种纯粹、坦荡、毫无杂质的……笨。 于是,他不厌其烦地,换了十种不同的角度,用了十种更简单直白的比喻,结合他能想到的所有生活实例和玄学常识,把那同一个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讲了整整十遍。 讲到第八遍的时候,江不问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恍然。第九遍,他开始能接上几句话。第十遍,他终于磕磕绊绊地,用自己的话,把那个问题的核心复述了出来,虽然表述得七零八落,但意思大致对了。 沈归年看着他如释重负、甚至有点小骄傲的样子。 罢了,笨是笨了点,但至少……态度还算端正,肯问,也肯听。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江不问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学习,终于可喜可贺地背会了三页经文,并且对其中的大意有了初步的、模糊的理解。 沈归年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虽然鬼不会累,但教笨蛋学习真的心累。 他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 “今天不错,背会了三页。理解得虽然慢,但总算入了点门。休息一下,等会儿把这三页再复习一遍,加深印象,然后就可以去睡了。” 第31章 江不问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有点懵,随即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疼痛和学习的疲惫。 他居然真的背下来了! 一时之间,有些飘飘然,觉得那些拗口的经文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学不会嘛! 他美滋滋地“嗯”了一声,从沈归年腿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打算去客厅透透气,顺便奖励自己一下。 第29章 直男不抽万宝路 半小时后,江不问回来了。 他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 他推开书房门,姿态随意地走进来,甚至当着沈归年的面,用zippo打火机“咔嚓”一声,熟练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 沈归年正坐在书桌后,整理着下午讲解时用到的几本参考书。 闻到烟味,他抬起头,眼神落在江不问指间那点明灭的红光上,。 “你抽烟。”他开口,语气平静,但江不问莫名听出了一丝不悦。 江不问正沉浸在烟草带来的放松感中,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把夹着烟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有点心虚地嘟囔: “这……这你也管啊?” 他试图找出理由,证明沈归年管得太宽。 沈归年放下手中的书,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为什么不能管?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江不问手忙脚乱地想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嘴里含糊道:“我、我不抽了还不行吗……” 沈归年却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一本书,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抽吧。我不管这个,我吓唬你的。” 江不问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沈归年。 不管?刚才那表情可不像是“不管”啊。但他既然这么说了…… 江不问又嬉皮笑脸起来,重新把烟叼回嘴里,大咧咧地横躺在书房里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条腿还翘在扶手上,吞云吐雾,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你不抽烟啊?”江不问好奇地问,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象沈归年抽烟的样子——那张妖孽的脸,配上烟雾缭绕,薄唇轻启,吐出一口淡淡的烟气…… 靠,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要命,肯定比他现在这副样子迷人一百倍!吐出来的不是烟。 沈归年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不抽。” 不仅不抽烟,他还不喝酒,不近美色,不贪口腹之欲,做饭是兴趣,不是贪吃。 在遇到江不问之前,他活得像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所有的心思和欲望,都投注在了“长生”这一个近乎偏执的目标上。某种意义上,沈归年比江不问想象中,要“洁身自好”得多。 江不问“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他玩心忽起,舌头灵巧地一卷,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极其标准、圆润的烟圈。烟圈飘飘悠悠,朝着书桌后的沈归年飞去。 “看!我吐的烟圈!圆不圆?”江不问得意地炫耀。 然而,烟圈还没飞到一半,几缕冰凉柔韧的发丝不知从何处袭来,快如闪电,不轻不重地抽了江不问一下! “啪!” “啊——!”江不问像只受惊的基围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捂着屁股,疼得眼泪汪汪,“祖师爷!你干嘛打我!” 沈归年头也没抬,继续看书,语气平淡:“活该。” “痛……”江不问委屈巴巴。 “也活该。” “你难道就看不出我吐的那个烟圈又大又圆吗?!技术多好!你都不夸我!你就关心你自己!”江不问一时气急,脱口而出的话里,竟然带上了点类似撒娇的抱怨意味。 沈归年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眸:“那是不是还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啊?” 江不问瞬间怂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倒不用……” 他可没胆子真让沈归年道歉。 沈归年似乎很喜欢看他这副怂包又嘴硬的样子,合上书,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里、一脸防备的江不问。 “你抽的什么牌子?”沈归年忽然问。 江不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万宝路。这个牌子我可喜欢了。薄荷味的,凉凉的。” 他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我还抽过别的,黄鹤楼、中华、玉溪……但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沈归年点了点头,伸出手:“来一根。” “啊?”江不问更惊讶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掏出烟盒,打开,递了过去。 沈归年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江不问见状,连忙想坐起身,拿打火机给他点烟。可沈归年却俯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他半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夹着那根烟,凑到了江不问唇边那根还在燃烧的烟前。 “借个火。”沈归年低声说。 江不问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同样美得惊人的脸在烟雾中靠近,看着沈归年微微低头,用他唇间的烟,引燃了自己手中的那根。 火光闪烁的瞬间,沈归年冰凉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借火这种动作,缓慢,暧昧,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挑逗,简直和接吻没什么两样。 江不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忘了。 沈归年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吸了一口烟。 烟气入喉,刺激得他低低地咳了两声。 说实话,他品鉴不来烟草的味道。又苦又呛,有什么好抽的? 但看着江不问那副完全呆住、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呆样,沈归年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升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缓缓地,对着江不问近在咫尺的脸,吐出了一口淡淡的烟草气。 白色的烟雾扑面而来,带着沈归年身上特有的冷冽檀香和一丝陌生的烟草味,瞬间将江不问笼罩。 “咳咳!!”江不问被呛得回过神,连连咳嗽,又羞又恼,“这不公平!我往你脸上吐烟,你打我!你现在居然往我脸上吐!” 沈归年直起身,退开一步,夹着那根点燃后只抽了一口的烟:“你也可以对我动手。” “我、我哪敢啊!”江不问气鼓鼓的。 “我给你机会。”沈归年说着,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江不问拿着烟的那只手的手腕,然后,在江不问惊恐的目光中,牵引着那只手,将还在燃烧的烟头,按向了自己敞开的领口下,那片冷白结实的胸膛! “!!!”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把手抽回来,“你干什么!快放手!” 可沈归年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就在烟头即将触碰到胸膛的前一瞬,江不问心里那股被戏弄的憋屈和恶作剧的念头猛地窜起——好啊!是你自己让我动的! 他不再往回抽手,反而手腕一沉,加了点力,将那燃烧的烟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沈归年左胸心脏的位置!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 江不问心里刚升起一点报复得逞的暗爽,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只见沈归年被烟头按中的胸口皮肤,并没有被烫伤起泡,而是如同被撕裂的纸张,沿着烟头按压的点,无声无息地,向上下左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豁口! 那道豁口从脖颈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边缘不规则,如同被野兽的利爪粗暴地撕开!里面并非血肉骨骼,而是一片深沉粘稠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那个黑暗的豁口中传来,死死吸住了江不问还按在上面的手! “啊——!!”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焊死在了那黑暗的豁口里,不仅抽不回来,反而在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牵引下,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陷进去! 手腕进去了……小臂进去了……手肘进去了…… “救、救命!放开我!!”江不问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另一只手徒劳地捶打着沈归年的身体,却如同打在冰冷的石头上。 沈归年却一动不动,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他挣扎、哭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眼看江不问的整条手臂,连同小半个肩膀,都要被那黑暗的豁口吞噬进去,他的脑袋也离那裂口越来越近…… “不——!!!” 就在江不问绝望地以为自己真的要整个人被吃进去的时候,那股强大的吸力突然消失了。 “噗通!” 江不问因为用力过猛,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向后拉扯的对抗力,整个人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第32章 他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手臂、肩膀——完好无损,没有伤口,也没有被吞噬的痕迹。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沈归年。 却见沈归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浴衣整齐,胸口光洁如初,别说巨大的裂口,连一丝被烟头烫过的红痕都没有! 他手里还夹着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哈哈哈哈……”沈归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他随手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还瘫在地上的江不问,语气愉悦地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胆子这么小。” 江不问这才反应过来——这老鬼!是故意的!故意吓唬他!偏偏自己还真被吓得屁滚尿流,大喊大叫,脸面全无! “你——!”江不问又气又羞,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疼了,指着沈归年,手指都在抖,“你吓我!你混蛋!” 沈归年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他走到江不问面前,捏捏他的脸颊,语气轻松: “快去,把今天背的那三页书,再复习一遍。然后,就可以去睡觉了。” 江不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走回书桌旁,咬牙切齿地开始复习,嘴里还无声地碎碎念,咒骂着某个恶劣的老鬼祖宗。 沈归年看着他气鼓鼓又不得不乖乖看书的背影,心情更好了。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笑意却久久未散。 嗯,教笨蛋虽然累,但偶尔逗一逗,还是挺有意思的。 第30章 陆地大懒猪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得如同泼了浓墨,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江不问正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梦到自己终于背完了所有经书,在官方法事上大放异彩,台下掌声雷动,沈归年笑得一脸骄傲,然后递给他一张黑卡…… “江不问,起来。”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美好的梦境。 江不问不满地哼哼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继续刚才的梦。 “江不问。”声音更近了些。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唔……!”江不问被迫张开嘴呼吸,挣扎着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一片模糊。他勉强看清床边站着的高大身影,又费力地扭头看向厚重的窗帘缝隙——外面漆黑一片,连天光都没有。 “干嘛啊……”江不问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声音含糊沙哑,“天还没亮呢……现在起来干什么……” 沈归年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阿迪达斯运动套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腰身劲瘦,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江不问,语气非常不悦: “我昨天八点就让你睡了。现在已经四点半了。你已经睡了八个小时,可以起来了。” 江不问:“……”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八点睡?!那是你“放”我去睡的时间!我刷抖音、看小说、打游戏到凌晨两点!满打满算才睡了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但他不敢喊出来,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企图用装死蒙混过关。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该睡的时候睡不着,不该睡的时候秒睡的家伙,现在想让他起来,怕是有点困难了。 沈归年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一动不动,也失去了耐心,直接伸手,去掀他身上的被子。 “走开走开!”江不问睡得迷迷糊糊,胆子也大了些,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去推、去蹬沈归年伸过来的手。 沈归年:“……” 下一秒,江不问只觉得身上一沉,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压力骤然压下! 沈归年竟然直接一个翻身,上了床,将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冰冷的运动服布料紧贴着他只穿着薄薄睡衣的身体,沈归年充满力量的躯体重量完全施加下来,让他呼吸一窒。 “你确定……不起?” 江不问浑身一僵,大脑终于彻底开机。 “起、起了!这就起!”江不问忙不迭地喊道,生怕慢一步又被抓回去。 沈归年这才慢悠悠地下床,踩在地毯上,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运动服。他走到江不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洗漱。十分钟。” 江不问不敢耽搁,立刻冲进卫生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浓重的青黑和一脸苦大仇深,欲哭无泪。 洗漱完出来,沈归年已经等在门口,一步不离地跟着他,连他想靠在墙上偷偷打个盹的机会都不给。 沈归年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还温热的、夹着培根鸡蛋生菜的三明治,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 “吃完。”沈归年言简意赅,自己则什么都没拿,率先朝楼下走去。 江不问一手拿着牛奶,嘴里叼着三明治,像个被押送的小犯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心里哀嚎:这是要去哪啊?这才几点?天都没亮! 沈归年带着他穿过空旷寂静的庄园,来到主宅侧翼一个他从未进去过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宽敞得惊人,各种专业的健身器材整齐排列。 健身房?! 江不问傻眼了。四点半来健身房?!神经病啊! 沈归年走到一台看起来最高级的跑步机前,按了几个按钮,跑步机启动,传送带开始缓慢移动。他示意江不问站上去。 “背昨天那三页经书。”沈归年靠在旁边的器械上,“什么时候一字不差、流畅地背完,什么时候停。中间卡壳、背错,就重来。” 江不问看着脚下开始加速的传送带,又看了看沈归年那不容置疑的表情,认命地叹了口气,站了上去,开始一边调整呼吸跟上速度,一边在脑子里回忆昨天背的内容。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他小声背诵起来,步伐逐渐跟上节奏。 一开始还好,匀速慢跑,背诵也算顺畅。 可跑了大概十分钟,江不问就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发闷,小腿发酸,喉咙发干。昨天被鸡毛掸子抽过的大腿和屁股,也开始隐隐作痛,随着跑动摩擦着运动裤的布料,更添难受。 最重要的是,注意力难以集中了!跑步消耗着他的体力,也让那些好不容易背下来的字句开始变得模糊、混乱。 他开始磕磕绊绊,有几句甚至完全想不起来了。 “常以威神力……救、救拔……呃……诸、诸什么来着……”他越急越想不起来,脚步也开始乱。 咦?身后好像没动静了? 江不问忽然意识到,沈归年似乎很久没说话了。他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用眼角余光往后瞟—— 身后空荡荡的,沈归年不见了! 那老鬼呢? 江不问心里一喜。是去上厕所了?还是临时有事?天赐良机! 他立刻伸手,想去按跑步机控制面板上的减速按钮,打算偷偷把速度调慢一点,喘口气。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就感觉脖子后面,毫无征兆地,吹过一丝冰凉刺骨的冷风! 那感觉,就像有人紧贴着他的后颈,在朝他吹气。 江不问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上方——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倒着的、血色的眸子! 沈归年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上倒吊了下来!长长的黑发如同海草般垂落,姿态悠闲,甚至还有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个沉重的哑铃,仿佛那只是个轻飘飘的玩具。 他就那么头下脚上,倒悬着在空中。 “!!!”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去!他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感觉到任何气息!这老鬼是怎么上去的?!天花板上光溜溜的,连个挂钩都没有!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沈归年是鬼啊!鬼本来就可以飘着!倒吊着飘,对他来说可能跟站着没什么区别! “哼,”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警告一次。”沈归年又慢悠悠地飘回了天花板,双脚轻轻落在光滑的吊顶上,仿佛那里是坚实的地面。他依旧拎着那个哑铃,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惊魂未定的江不问。 江不问被他这一下吓得心神俱裂,脚下步伐彻底乱了套,一个踉跄,被还在运转的跑步机传送带猛地甩了出去! “砰!”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健身房柔软但依旧有硬度的地垫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沈归年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他,一步一步,从天花板上顺着墙壁走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如同在平地上行走。 第33章 他走到还趴在地上哼哼的江不问身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了踩江不问撅起的屁股,还恶劣地上下弹了弹。 “弱的可以。”沈归年评价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视,“按道理说,玄门中人,念咒念不通,可以直接上法器打;法器用不好,还可以跑。你倒好,念咒念不通,法器用不会,连逃命都逃不快。” 江不问被他踩得又疼又羞,趴在地上装死。 听到沈归年的话,他闷闷地反驳:“……我有你嘛~” 沈归年脚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换来江不问一声痛呼。 “嗯,花言巧语。”沈归年收回脚,命令道,“起来!继续!背不完,今天就耗在这了。” 江不问不敢再偷奸耍滑,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上跑步机,忍着全身酸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那艰难无比的晨练背书。 一直折腾到早上八点,沈归年才终于大发慈悲,宣布晨练结束。 江不问已经累得像条死狗,浑身被汗浸透,腿肚子直打颤,嗓子也哑了。但他惊喜地发现,那三页经文,在经过这么一番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后,竟然奇迹般地深深烙印在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了。 沈归年给了他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江不问几乎是一沾到客厅的沙发,就昏睡了过去。直到沈归年再次把他叫醒,带去餐厅吃早午餐。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盘。沈归年给江不问准备的是牛油果沙拉和煎三文鱼。 三文鱼煎得外皮微焦,内里粉嫩,油脂丰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不问拿起叉子,叉起一块三文鱼,正准备送进嘴里,目光忽然被鱼肉上漂亮的白色纹路吸引。那些纹路是鱼肉的脂肪线,分布均匀,在粉嫩的鱼肉间如同大理石花纹。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条鱼身上的白色脂肪线特别宽,特别明显。 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兴冲冲地把那块鱼肉举到沈归年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你看!深海大肥猪!” 沈归年正在优雅地喝咖啡,闻言抬眼,看了看那块脂肪丰腴的三文鱼,又看了看江不问那张带着求表扬表情的脸,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别笑话他。你是陆地大肥猪。” 江不问:“……?”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叉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这、这什么意思?骂他是猪?还陆地肥猪?! “你!”江不问气得放下叉子,指着沈归年,但因为“晨练”的余威,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控诉,“又在搞焦虑!别以为你长得美艳动人,有八块腹肌,名声在外,家财万贯,还是个天纵奇才……就可以随便说我了!我、我也有优点的!” 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他恶狠狠地叉起那块鱼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沈归年的肉。 这个人怎么一点缺点都没有?! 他愤愤地想着,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他也有缺点! 江不问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他家道中落!不对,是彻底断了传承! 哈哈!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江不问非常擅长阿q精神,瞬间完成了自我安慰,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沈归年确实听到了他刚才心里那阿q式胜利宣言。他放下咖啡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哎,说他胖还喘上了。 沈归年心想,第一次觉得,这读心术有时候还挺烦的。天天听这些蠢想法,折阴寿。 第31章 缺爱的另有其人 累了一整天,从肉体到精神都像被反复捶打过。晚上八点多,沈归年果然又准时赶江不问去睡觉了。 “去洗漱,睡觉。明天继续。”沈归年合上手里一本厚厚的古籍,扫过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江不问。 江不问这次是真的累惨了,连耍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进浴室,草草冲了个澡,就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头发都懒得擦干。 身体极度疲惫,可脑子却异常活跃,像一锅刚刚烧开的、不断冒泡的粥。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但空洞的吊灯,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他忍不住回想这段时间和沈归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老鬼,从一开始的恐怖、威胁、强迫、占有,到后来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江不问不得不承认,沈归年其实对他还不错。 当然,这个“不错”的标准非常扭曲,是建立在囚禁、圈养、强迫等一系列前提下的。但平心而论,除了最开始那段暗无天日的驯化期,以及他逃跑后被狠狠惩罚的那次,沈归年后来对他的态度,其实缓和了很多。 饭按时做,衣服给买,受伤了给治,被欺负了真的会给他出头,甚至还愿意教他本事,哪怕他笨得像块木头。 沈归年似乎就只有一个核心要求:别跑,老老实实留在身边,听话。 只要满足这个,其他事情,沈归年好像都挺纵容他。想要什么给买,想出去工作也同意了,学不会背书也只是用鸡毛掸子抽了一顿,对比沈归年对白羽那拳头的威力,简直是毛毛雨,还耐着性子一遍遍讲。 完全就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我管你吃穿用度,教你安身立命,给你撑腰出头,但你必须绝对服从,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一旦发现掌控力减弱,就会暴怒,采取雷霆手段重新确立权威,比如那次扇他耳光、差点把他掐死、又把他做到昏死过去的惩罚。 江不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和沈归年的关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归年。 依赖?好像依赖不了。沈归年喜怒无常,力量强大,心思莫测,依赖他就像依赖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尊敬?也尊敬不了。这老鬼满脑子黄色废料,行事邪性,把他当宠物玩弄,还逼他做各种羞耻的事情,怎么尊敬? 厌恶?可是每天沈归年变着花样做的那些菜,他可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完全不像是对做饭的人深恶痛绝的样子。 而且,沈归年赚的钱,好像真的全花在他身上了——买衣服,买零食,买车,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和装备,虽然很多他并不想要,但沈归年似乎乐在其中。 沈归年自己不用吃不用喝,对物质享受也没什么追求,那些钱,确实都流向了江不问的口袋和房间。 江不问自认还是有点良心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沈归年虽然“取之无道”,但“用之有方”。这让他心里那点被强迫的屈辱感和厌恶感,总是被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拿了不该拿的好处”的别扭和一丝丝心虚所冲淡。 他好像真的没办法彻底厌恶沈归年。 甚至,不止不厌恶。 江不问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是有一点点……喜欢沈归年的。 感情这种东西,往往不讲道理。 沈归年给他的,不仅仅是恐惧和屈辱。还有那些热腾腾的、合他胃口的饭菜;在他害怕时冰冷但坚实的怀抱;在他被人欺负时毫不犹豫的庇护;在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个废物时,那番让他心里暖洋洋的鼓励和肯定;甚至,是那份笨拙的耐心。 沈归年说“收徒不看天分,只看眼缘”。 江不问冷静下来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鬼话。沈归年自己就是惊才绝艳的天纵奇才,自然知道天分的重要性,怎么可能不看天分? 他完全可以说“你江不问就是个庸才,烂泥扶不上墙,教了也白教”,然后继续把他当个漂亮宠物养着,省心又省力。 可沈归年没有。他宁愿说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谎话,也要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逼着他背书,用各种手段督促他,甚至亲自给他讲解。 江不问是有亲爷爷的。记忆中,那个严肃古板的老人,在发现他玄学天赋极低、根本不适合继承家学后,看他的眼神就渐渐充满了失望和忽视。 他是在那种“你不行”、“你没用”的无声否定中长大的。他学会了用满不在乎和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自卑和渴望。 离了沈归年,谁把他当小孩哄啊?谁会在乎他高不高兴,会不会因为学不会而哭?谁会一边嫌弃他笨,一边又耐着性子一遍遍教? 江不问知道,自己完蛋了。 因为他在这里辗转反侧,分析自己对沈归年是爱是恨,是依赖是厌恶,却从来不知道,沈归年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单纯的所有物?有趣的玩具?需要负责的独苗? 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除了占有和欲望之外的东西? 换句话说,无论沈归年对他是什么感情,是他江不问,先一步,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可悲地沦陷了。 第34章 他贪恋那点扭曲的好,贪恋那具冰冷身体带来的安全感,甚至贪恋那张美艳脸庞偶尔流露的、真实的笑容。 “江不问,你怎么这么缺爱呢?!”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拉起被子,猛地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隔绝在外,强迫自己睡觉。 他需要冷静。 他不能真的喜欢上那个老鬼。那太可怕了,也太可悲了。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也注定没有好结果的绝路。 被子下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江不问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归年的脸,冷漠的,戏谑的,暴怒的,专注讲课的,恶劣吓唬他的。 不知不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他真的没救了。 江不问不知道的是,在他蒙着头胡思乱想、暗自神伤的时候,他以为空无一人的房间天花板上,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无声地倒悬在那里。 沈归年双手环胸,长发自然垂落,正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的、微微颤抖的凸起。 沈归年:“……” 那贫瘠的脑子里,没想那么多事,真是为难他了。 沈归年在心里淡淡地想。江不问那些纠结、分析、自我谴责,在他听来,简单又直白,无非就是“他对我好像还行,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但我不该喜欢他,我好缺爱,我完蛋了”。 很幼稚,也很真实。 但沈归年并不认为江不问有多缺爱。 在他看来,江不问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坚韧不拔,而是一种野草般的、顽强的生存力。 父母早亡,天赋低下,被家族忽视,一个人摸爬滚打,坑蒙拐骗也能养活自己,甚至攒下不少钱,目标明确,并且一直在为此努力。 即使被他强行囚禁,最初恐惧挣扎,后来也能迅速适应,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生存方式——顺从,讨好,甚至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换取好处。 他就像石缝里钻出的植物,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总能找到一点缝隙,努力向上生长,争取阳光和养分。 真正缺爱的,想把喜欢的人死死囚禁在身边,生怕他离开半步,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他绑住,甚至不惜说谎、改变自己行事准则去哄去教的人…… 好像是他自己。 沈归年见过无数人,拥有过无上力量,也经历过最深的失败和孤寂。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只剩下对失控的厌恶。 可江不问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他从未预料到的涟漪。 他不想让江不问离开。一点都不想。所以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禁锢他。 看到他难过,会烦躁,会想方设法让他高兴。看 到他被人欺负,会暴怒,会想杀人。 看到他因为学不会而哭泣,会感到无力和一丝心疼,然后破天荒地撒谎安慰,耐着性子教导。 他享受江不问的顺从和讨好,也享受他偶尔的炸毛和反抗。 他喜欢把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圈在怀里,感受他的温度和颤抖,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自己魂魄深处那数百年以来积累的冰冷与死寂。 这算爱吗?沈归年不知道。 他活了几百年,也没搞懂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他只知道,江不问是他的。是他从井底爬出来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抓住,并且抓住了就不想放手的存在。 沈归年缓缓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床沿。 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蒙在江不问头上的被子。 “睡吧。” 江不问现在对他还有些抗拒,有些害怕,有些纠结,想来也怪不了别人。 怪他自己太心急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江不问留活路。夺舍,占据这具年轻的身体,是他脱困后的第一目标 他根本没考虑过江不问的感受,也没想过要建立什么正常的关系。 是他先把江不问欺负狠了。 用最恐怖的方式闯入他的生活,用最屈辱的方式占有他的身体,用最暴戾的方式摧毁他的意志。然后,又在夺舍失败后,因为一时兴起,将人强行留在身边。 现在,江不问对他感情复杂,既恐惧又依赖,既厌恶又忍不住靠近,甚至开始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喜欢……这能怪谁呢? 这波是他沈归年贪了。 既贪图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又贪图这鲜活生命带来的陪伴,既想维持绝对的掌控和上位者的威严,又隐隐希望对方能心甘情愿地留下。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32章 沈归年之“死” 一个月的时间,在背书、挨罚、跑步、讲解中,飞快地流逝。江不问感觉自己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每天累得像条狗,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累瘦,反而被沈归年变着花样的投喂养得气色红润,脸颊都圆润了些,摸上去手感更好了。 终于,官方邀请的超度法事的日子到了。 江不问起了个大早,在衣帽间里精挑细选,给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改良款,既庄重又不失时尚,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俊。 头发仔细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镯,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他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紧张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沈归年这一个月的填鸭式教学是实打实的,加上他之前当江湖骗子积累的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他感觉自己应该能行。 沈归年没打算跟他一起去。用他的话说是“怕给你太大压力,你在台上总想着我在下面看着,容易发挥失常”。 但江不问觉得,这老鬼就是懒,或者想看看他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 “我走了。”江不问在玄关换鞋,朝屋里喊了一声。 沈归年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楼上,点了点头:“嗯,去吧。好好干,别给你祖宗丢脸。” 语气平淡,但江不问莫名听出了一丝类似家长送孩子去考试前的叮嘱意味? 他心里一暖,用力点头:“放心吧!” 法事现场比江不问想象的要正式。 工地已经被清理出来,划出了专门的仪式区域,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和新的开发商代表在场。气氛肃穆。 江不问定了定神,走上前。他没有怯场,拿出这一个月被沈归年锤炼出的架势,结合以前忽悠人时的从容,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布置法坛,摆放供品,焚香静心。 超度仪式正式开始。江不问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朗声诵念《救苦经》和相关咒文。他的声音清朗平稳,且胜在姿态标准,心诚意正。 这一个月的苦功没有白费,那些拗口的经文咒语如同刻在脑子里,流畅而出,一字不差。 配合着特定的手印和步法,他感觉自己引动了一丝清正平和的力量。 法坛上的香烛无风自动,火焰跳跃,空气中那种残留的、令人不适的阴寒感,似乎在缓缓消散。 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没有鬼魂显形捣乱,也没有人跳出来质疑。 在场的负责人和代表们看得一脸肃然,频频点头。仪式结束后,一位负责人还特意过来,握着江不问的手,感谢他专业、高效,解决了这块地的“历史遗留问题”。 江不问谦虚了几句,维持着大师的风范,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成了!真的成了!他靠自己的本事,完成了一次正式的、官方法事!这感觉,比坑蒙拐骗骗到钱爽多了! 回去的路上,江不问脚步轻快,几乎是蹦蹦跳跳的,他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沈归年果然等在门口。 “哈哈哈!我回来了!”江不问兴奋地冲过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今天表现得特别好!流程一点没错,经咒全背下来了,现场效果也很好!那边的人还夸我专业呢!” 沈归年挠了挠他的下巴:“嗯,还行。没丢人。” “何止是还行!”江不问被他挠的有点痒,但今天心情好,没躲,“你听我讲,我觉得我可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天师证考了!有了官方法事的经验,再加上您教的东西,肯定能过!”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金光闪闪的天师证,接单接到手软,数钱数到抽筋的美好未来了。 沈归年却淡淡地泼了盆冷水:“考了也没用。” “啊?”江不问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什么?” “考了那个证,除了一个虚名,什么用都没有。”沈归年的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不屑,“有了证,就进了他们的体系。以后有什么棘手的、麻烦的、或者吃力不讨好的公共事务,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征调你,还通常不给报酬,或者只给一点点象征性的。而且你还不能随便推脱,影响考评。很多混久了的老油条,根本不去考那个证,自由自在,钱多事少。也就我当时刚出来,不懂行情,觉得有个证方便,才去考了。” 第35章 江不问:“……” 好像……有点道理?他之前只想着考证镀金,没想到还有这种义务。 不过,今天的成功还是让他心情极好。他哼着歌,跑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玄学圈内部论坛。他想看看,今天法事的效果有没有在圈子里引起一点讨论。 果然,论坛首页出现了好几个相关帖子。什么“东郊工地超度法事圆满成功”、“新晋江大师首秀亮眼”、“官方认可,未来可期”……江不问点开一个,里面果然有不少人在讨论,大多是对他年纪轻轻就能主持这种级别法事的惊讶和好奇,也有不少夸他“架势足”、“经文流畅”、“看来有点真东西”的。 江不问看得心里美滋滋的,仿佛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他移动鼠标,正准备点开另一个夸他夸得更厉害的帖子…… 突然,他的目光被旁边一个帖子标题吸引了—— 【热议】新起之秀沈归年之死,背后原因令人唏嘘!】 江不问:“……?”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标题确实是“沈归年之死”。 他疑惑地回头,看向斜倚在书房门口的沈归年。 “不是……你咋‘死’了?”江不问指着电脑屏幕,一脸茫然,“不过,你本来就没活着……这个帖子是什么意思?谁乱发谣言?” 沈归年瞥了一眼屏幕,毫无意外,甚至带着点无聊: “哦,这个啊。因为我前几天,去把身份证注销了。” “注销了?!”江不问更惊讶了,“你不是才拿到身份证没多久吗?花了不少功夫吧?干嘛注销?” “对,才拿到没多久。”沈归年走到书桌旁,在江不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但是感觉好麻烦。有了那个天师证,就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想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指挥我干这干那,开各种无聊的会,填各种无用的表。我懒得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的电话。自从号码流出去一点点,天天有人打过来,不是推销保险理财产品,就是问‘大师能不能帮我算算财运/桃花/祖坟’。烦死了。” 沈归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还好我的长生计划没实现。要是费劲巴拉活到现在这个时代……啧,真无聊。” “那……那你的财产呢?”江不问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沈归年这段时间接单赚了不少,以及他各种投资的收益,应该是一笔巨款。 “全转到你名下了。” “什么?!”江不问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app,登录自己的账户。 当他看到账户余额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零时,呼吸都停滞了。他数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小数点。 “这、这么多……”江不问声音都抖了。虽然他早就知道沈归年能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能赚!这数额,够他躺平十辈子了! “遗产。”沈归年勾起唇角,仿佛在欣赏江不问震惊呆滞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江不问身后,弯下腰,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湿凉的舌尖舔了舔他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我给你当兵马,好不好?” “想不想要?嗯?” “兵马”?!江不问心脏猛地一跳。 在玄学圈,尤其是走阴一脉或者有些传承的家族,确实有养兵马的说法。 通常是收服、炼制一些灵体、精怪,或者与有道行的存在签订契约,使其成为自己的助力,听从差遣。 沈归年给他当兵马?! “真、真的吗?” 如果沈归年真的成为他的兵马,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指挥这个千年老鬼了?! 虽然平时沈归年好像也挺听他话,但那是建立在沈归年自己乐意的基础上。如果是契约,那就有强制约束力了! “真的。”沈归年贴在他耳边,“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签字了。” 说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份装订好的、看起来颇为正式的合同文件,放在了江不问面前的桌子上。 江不问迫不及待地拿起来,飞快地浏览。 合同用的是文言夹杂白话,但大意清晰:甲方(沈归年)自愿与乙方(江不问)签订本契约,成为乙方之“护法兵马”,听从乙方合理差遣,护佑乙方周全……等等。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条款。 江不问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根本没仔细看那些细则,只觉得沈归年这是要把身家性命和自由全都交到自己手上了!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爱?! 他压抑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兴奋,抓起桌上沈归年早就准备好的钢笔,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江不问。 笔迹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清晰有力。 “签、签好了!”江不问把合同推到沈归年面前。 沈归年拿起合同,看了看签名,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指尖在合同某处一点,一道幽暗的光芒闪过,仿佛完成了某种认证。 “契约信物,就用我们手上的玉镯吧。”沈归年抬起自己戴着玉镯的手腕,与江不问戴着玉镯的手腕轻轻一碰。 两只玉镯同时泛起温润的的光芒,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一道无形的、坚韧的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加固。 江不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沈归年之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的联系。 他可以通过这联系,模糊地感知到沈归年的状态和位置,甚至似乎可以传达一些简单的指令。 他感觉一下子走上了人生巅峰!有钱,有兵马,还是沈归年这种顶级战力的兵马! 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他!他江不问,要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江不问忍不住笑出了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对着还坐在那里的沈归年下令: “去!给我炒两个菜!辣子鸡丁和麻婆豆腐!要特辣!”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穿上男仆装!黑色的!要带蕾丝边和猫耳的那种!哄我睡觉!不准穿长裙子,要短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归年穿着美美的男仆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他忙碌,晚上还要戴着猫耳给他讲睡前故事的养眼场面了。 然而,沈归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江不问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有些不耐烦,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踹了踹沈归年结实的小腿:“干什么?快去啊!我现在是你主人了!你得听我的!” 沈归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他比江不问高了许多,此刻垂眸看他,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江不问还带着得意笑容的脸颊,微微用力。 “胆子大了嘛。”沈归年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不问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飙升到顶点!等等!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如果兵马的实力,远远超过契约者,那么,契约的约束力会大大减弱,甚至……可能出现反噬!主人非但无法指挥强大的兵马,反而可能被兵马反向控制,或者契约本身变成对主人的单方面束缚! 他江不问,肯定没有沈归年强啊!差了十万八千里! 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江不问脑子里轰隆一声,瞬间明白了!这分明是给他下了个套! 这下好了,沈归年依旧可以名正言顺地欺压他,而他们俩,却通过这个契约,被真真正正、生生世世地绑定在一起了! 他要是再敢跑,不用沈归年亲自动手,契约的力量就能把他抓回来!而且,看合同里那些苛刻的解除条件……基本等于无解! 可恶啊!!自己这是被卖了,还欢天喜地地帮着数钱呢!签字签得那么积极! 沈归年这是打定主意要长长久久地赖上他了!毕竟契约也会限制沈归年无法主动离开!但是有什么用啊?!沈归年想过离开吗?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江不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成了欲哭无泪的绝望。他看着沈归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沈归年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表情,松开了捏着他脸的手,还故意夹着嗓子,用夸张的、矫揉造作的语调,学着江不问平时撒娇时的语气: “沈归年~我讨厌你~” 然后,他冷哼一声,恢复了原本低沉磁性的嗓音: “讨厌也没用。” “想跟祖宗斗,我的乖孩子……” “看来你还是嫩了点。” 一整个晚上,江不问都处于一种失魂落魄、悲愤交加的状态。他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看着沈归年心情愉悦地在厨房里忙碌,为自己庆祝契约签订成功。 直到沈归年喊他吃饭。 第36章 餐桌上,摆着两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正是他之前命令的辣子鸡丁和麻婆豆腐。红油鲜亮,花椒辣椒铺了满满一层,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归年虽然没有穿他要求的黑色蕾丝边猫耳男仆装,穿的是裤子,但上半身就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条印着小黄鸡的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简单的结,前面堪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精瘦的腰腹和蜿蜒的艳丽纹身。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 江不问悲愤地看了一眼那诱人的“景色”,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盘勾魂夺魄的菜,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他屈服了。 他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然后,他夹起一筷子裹满了红油和花椒的鸡丁,塞进嘴里。 麻辣鲜香,鸡肉滑嫩,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舌尖炸开,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完美地刺激着味蕾。 他又舀了一勺麻婆豆腐。豆腐嫩得几乎入口即化,肉末酥香,豆瓣酱的醇厚和花椒的麻爽交织在一起,配上米饭,简直是绝配。 呜呜呜……这家伙好可恶…… 江不问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和豆腐。 ……他做的饭好好吃。 好可恶…… 他又夹起一块鸡丁。 ……好好吃。 他化悲愤为食量,就着对沈归年奸诈行径的控诉,将两盘菜和一大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油汁都没放过,拌着最后一点米饭扒拉完了。 沈归年一直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看着江不问一边用眼神杀他,一边将他的劳动成果扫荡一空。 吃完最后一口,江不问放下碗筷,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胃里暖洋洋的,舌尖还残留着麻辣的余韵。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只系着围裙的老鬼祖宗。 江不问舔了舔还带着麻意的嘴唇,对上沈归年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沈归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明天,还想吃水煮鱼。” 沈归年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 第33章 没有未来 沈归年注销了身份证,也彻底告别了精英天师的职业生涯。用他的话说,那些世俗的牵绊和无意义的社交,远不如在家教育他的独苗来得有趣且重要。于是,他彻底闲了下来。 而江不问,可就惨了。 如果说之前沈归年忙于工作时,他还能在白天获得一些喘息之机,那么现在,沈归年几乎是24小时,全方位、无死角地黏上了他。 物理意义上的黏。 沈归年似乎开发出了一种新的、让江不问无比抓狂的陪伴方式——他总是堂而皇之地坐在江不问的肩膀上。 是的,坐。在。肩。膀。上。 有时候是正襟危坐,像个精致手办,但美艳逼人,长发飘飘。 有时候是慵懒地斜倚着,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俯瞰着江不问视线所及的一切。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 沈归年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地坐在江不问的右肩上,一只手还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宠溺意味地,撑在江不问的头顶,仿佛那是什么天然舒适的扶手。 江不问正对着书桌上摊开的、一本关于奇门遁甲阵法的古籍苦思冥想。他感觉自己的右肩沉甸甸的,脖子也下意识地往左边歪,试图平衡那并不存在的重量。 “能不能下去……”江不问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的肩膀要被你压歪了!我要成歪脖子树了!我以后要是长得不好看,都怪你!” 沈归年闻言,懒洋洋地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简直危言耸听。你祖宗早就死了,知道不?鬼是没有重量的!你那是心理作用。” 他有补充道,语气很傲慢,“再说了,你变丑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一个人的美貌,够两个人用。” 江不问:“……” 他气得胸口发闷,试图通过猛烈地抖动右肩,把这个烦人的、自恋的老鬼祖宗给抖下来。 “晃什么晃,头晕。”沈归年非但没掉下去,反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长的黑发随着动作扫过江不问的脖颈,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他依旧牢牢地坐在江不问肩上,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贴合江不问的颈窝,“没用的,没用的~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江不问彻底没脾气了,只能生闷气,对着古籍上那些天干地支、九宫八卦生闷气。 沈归年只有在需要显出实体,或者做饭时,才会好好穿上现代人的衣服。 而当他维持着普通鬼魂的灵体状态,旁人看不见他时,他就会恢复自己那身标志性的、让江不问看了就脸红的初始穿搭——几片歪歪扭扭、堪堪蔽体的深色布料,松松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艳丽狰狞的纹身和紧实优美的肌肉线条。 江不问曾经抗议过:“你能不能把我也屏蔽了?让我也看不见你行不行?你这穿得跟要下海拍片似的!” 沈归年当时正以一个极其妖娆的姿势,飘在客厅水晶吊灯上晃悠,闻言低头:“想都别想。专门穿给你看的。” 专门穿给你看的。 这句话让江不问耳根发烫,却又无可奈何。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他稍微一偏头,视线所及就是沈归年那壁垒分明的腹肌,和沿着人鱼线没入破碎布料深处的阴影。视线再往下一点点,就是那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轮廓分明、存在感极强的…… 江不问心里有阴影。 他总觉得不对劲,生怕那玩意儿下一秒就会出现到他江不问身上某个地方。 毕竟,沈归年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这老鬼什么都做得出来。 “走开走开!”江不问烦躁地挥手,想把这个视觉污染源从自己肩膀上扒拉开。 然而,他的手却直直地从沈归年坐着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只带起一阵冰凉的、仿佛穿过雾气的触感。 江不问:“……” 更憋屈了! 因为沈归年是鬼!是厉鬼!是强大的、能凝实体的老鬼!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碰到江不问,用头发缠,用手捏,用各种方式。但江不问,一个活人,一个修为低微的半吊子,在沈归年不想让他碰到的时候,根本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这种单方面的、压倒性的接触权,让江不问无比郁闷。 “我总有一天要把你超度了!”江不问恶狠狠地对着沈归年发誓,“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你下辈子去当个好人,别来祸害我了!” 沈归年本来正饶有兴致地用发梢卷着江不问的一缕头发玩,听到这话,动作顿住。 他飘了起来,不再是坐在江不问肩上,而是悬浮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近距离地看着江不问。 “那很遗憾了,我的乖孩子。首先,我不认为,在这个世道上,还有人能有那个能力超度我。”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虚虚点了点江不问的眉心:“再者,我已经没有转世投胎的资格了。我啊,不是普通的鬼,是‘厉鬼’。你应该知道的吧?” 江不问心头一紧。 沈归年继续说道:“我死时怨气滔天,执念深重,心有不甘,死状也颇为惨烈。这样的魂魄,戾气缠身,怨念不散,是进不了轮回的。我的下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注定——只有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化为虚无。”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窗外明媚的阳光,也驱不散沈归年话语里透出的冰冷的。 江不问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魂飞魄散……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但魂飞魄散,是连“夷”都不剩,是真真正正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震动,忽然又凑近了些,冰凉的唇几乎贴上江不问的耳朵,语气重新变得轻佻: “不过呢,托你的福,我成了你的‘兵马’。契约相连,气运相牵。日后你若真的做了什么惊天动地、功德无量的大好事,积累了泼天的福报,或许我魂飞魄散的时候,也能沾你一点光,走得安详些,没那么痛苦。” 他在江不问耳边,用气音轻轻地、缱绻地吐字: “爱你,不问。” “mua~” 一个吻,落在江不问的耳廓。 江不问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缩。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美艳绝伦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又堵得慌。 “都、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厉鬼?”江不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也没发疯到处咬人啊……你除了折腾折腾我,怎么就会……没有下辈子呢?” 第37章 沈归年歪了歪头,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 他飘回书桌对面,坐在窗台上,背对着阳光,身影有些透明。 “太强了嘛,没办法。”沈归年笑了笑,“人最在意什么,往往就会失去什么。从我踏上那条追求长生的不归路开始,或许,就注定了我是个短命鬼的结局。执念太深,反噬己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 可听在江不问耳中,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着他的心。 “搞什么……”江不问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把那昂贵的宣纸都捏皱了,“说得这么严肃……你活该!谁让你以前干坏事的!难道想让我心疼你吗?我才不会心疼你呢!哪天来个天雷把你劈了才好!我要放鞭炮庆祝!庆祝我终于摆脱你这个老变态!” 他语速飞快,像是要把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和恐慌都发泄出来。 沈归年静静地听着,视线却落在江不问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然后,沈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江不问。”沈归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江不问耳中。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沈归年……在道歉? 沈归年飘近了些,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那些惯有的戏谑、傲慢、冰冷,此刻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了疲惫。 “我好像……毁了你的人生。”沈归年看着他,缓缓说道,“用那种方式闯进来,强迫你,吓唬你,把你关起来,还骗你签了那个契约……把你和我这个注定要魂飞魄散的厉鬼,绑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想从江不问脸上找到愤怒或怨恨,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茫然的震惊,和眼底深处,那来不及掩饰的难过。 他清楚听见了江不问的心声:臭沈归年,坏沈归年!说这些干什么,我难过了,心疼了,你满意了吧! 沈归年心里那点歉意,忽然就变得更重了,还掺杂了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疼。 “多善良啊,江不问。”沈归年想笑,却没笑出来,“我以为你会很开心,终于能摆脱我了。或者,至少是恨我的。可你的心里怎么那么想呢?” 江不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被读心了!这个老混蛋! “不要再随便读我的心了!”江不问恼羞成怒地喊道,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尖锐,反而带上了点哭腔。他扭过头,不想让沈归年看到自己发红的眼圈,闷闷地说: “……也不算你毁的。”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反正我的人生,本来就乱七八糟的。没爹没妈,学艺不精,只能当个江湖骗子,坑蒙拐骗。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揭穿,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不定,死得比你还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来得挺及时的。起码,教了我一些真东西。让我好像没那么废物了。” “我……”江不问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转回头,瞪着沈归年,眼眶还红着: “我有一点点喜欢你!但是你别想多了啊!就一点点!就是……就是看你可怜!对!看你这个老鬼孤苦伶仃几百年,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太惨了!我才勉强喜欢一点点!” 他语无伦次,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沈归年的眼睛。 “好~”沈归年飘上前,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江不问发烫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一点点。芝麻那么一点点,可以吗?” 江不问被他这突然的温柔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补充:“只有一半芝麻那么一点点!” “好,一半芝麻。”沈归年从善如流,“只有一半芝麻那么喜欢我的江不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地问: “愿意陪我,度过最后的日子吗?” 最后的日子。魂飞魄散之前,不知道还有多久,但注定是终结的日子。 这个老鬼,强横了一辈子,偏执了一辈子,死了也做了几百年的厉鬼。可现在,他问自己,愿不愿意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江不问的脑子里很乱。他想起了沈归年的可怕,他的霸道,他的捉弄,他的欺骗。但也想起了他做的饭,他讲的课,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一半芝麻那么一点的喜欢,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害怕他消失,好像……也是真的。 这个老鬼,毁了他原本平庸混乱的人生,却也给了他一个截然不同、也不算太坏的新人生。 他好像,也没得选。契约绑着,心好像也有点被绑住了。 江不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 沈归年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仿佛有万千星辰,在那一瞬间,于他眼底轰然炸开,绚烂至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这一次,是实体。冰凉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捧住了江不问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印在了江不问的唇上。 第34章 逗我玩呢? 夜深了,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晚饭后,沈归年抱着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忽然又用那种带着点委屈、低落,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的脆弱语气,提起了魂飞魄散的事,然后暗示性地表示,想最后再感受一下人间的温暖和爱意。 江不问当时就有点心软。虽然理智告诉他,这老鬼十有八九又在装可怜博同情,但一想到那个魂飞魄散的冰冷结局,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归年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腿上架着一台轻薄笔记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最近很火的一档综艺节目,时不时被逗得低笑出声。 那姿态,惬意得仿佛在享受什么顶级spa服务,半点没有即将魂飞魄散的苦主该有的悲伤和绝望。 江不问眼角余光瞥见沈归年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这家伙怎么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看综艺笑得这么开心?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果然是骗我的吧?! 一股被愚弄的羞恼涌上心头。他刚想抬起头,质问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老鬼。 沈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情绪,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片刻,垂眸扫了他一眼: “想问问题?等会儿。” 江不问:“……” 他气得想咬人。 (4.30修改) 又趴着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江不问猛地想起自己刚才要问什么了!他急切地撑起一点身体,仰起头,看向正慵懒地靠在床头、一脸餍足的沈归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等等!我确认一下!你刚才说的,魂飞魄散……是真的吧?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沈归年看着他努力摆出严肃质问表情的脸,笑意更深。他伸手,语气无比诚恳: “绝对没有骗你。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江不问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可沈归年的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 “真的?”江不问又问了一遍,声音小了些。 “真的。”沈归年肯定地点头,然后忽然张开手臂,一把将还软绵绵的江不问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冰凉的胸膛贴着他温热的背。 沈归年把脸埋进江不问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我们来造个孩子吧!” “啊?”江不问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给你留个伴!”沈归年抬起头,补充道,“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江不问的脑子更乱了。孩子?沈归年生?还是他生? 还没等他想明白,沈归年已经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等等!等等!”江不问连忙用手抵住沈归年的胸膛,惊慌地问,“你生还是我生啊?!” 沈归年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我生啊。你哪能生?” “那、那我们这个体位是不是有点不对!”江不问试图据理力争,“应该我在上面啊!是你生!” 沈归年被他逗笑了,低头亲了亲他因为激动而更红的脸颊:“想啥呢?傻子。此‘生’非彼‘生’。并非妇人孕育胎儿。乃是辅以秘法,取你我精元气息交融,以特殊载体蕴养,化生出具有我们两者气息与部分特征的‘灵’或‘精怪’。 你在上面下面,都一样,反正最后‘生’的是我。” 江不问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不是真的像女人一样怀孕生子。他还想再问,沈归年却已经不耐烦了,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手上也开始不安分地动作起来。 第二天,江不问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一股拉扯被子的力量弄醒的。 第38章 他睡得正香,美滋滋的。忽然感觉身上一重,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还在扯他的被子。 “别拉我被子……”江不问不满地嘟囔,眼睛都没睁,挥了挥手,“让我再睡一会儿……” “爸爸……爸爸……”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江不问的瞌睡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小女孩,正趴在他的胸口,歪着脑袋看着他。 小女孩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色的、有点像古装又有点像现代改良款的小裙子。 头发是和他一样的栗色,在脑袋两侧斜斜地梳着两个可爱的双马尾,用红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 皮肤是惨白惨白的。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属于非人之物的冷白,和沈归年的肤色如出一辙。 五官很精致,鼻子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但是她的眼睛和嘴巴里面,是黑洞洞的。不是黑色的瞳孔,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圆形黑洞!嘴唇虽然形状漂亮,但微微张开时,里面看不到舌头牙齿,只有一片黑暗。 说实话,单看外表,这小女娃长得挺可爱,但配上那惨白的皮肤和黑洞洞的眼睛嘴巴,就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性和恐怖,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啊——!!!”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床下逃! “什么鬼东西?!这是什么雷霆生物?!我的妈妈呀!吓死我了!!”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一边爬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沈归年!!!救命啊!!!有鬼啊!!!” 卧室门被推开了。 沈归年系着那条小鸡围裙,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煎蛋、培根和牛奶,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江不问,然后把目光转向床上那个正茫然地眨着黑洞洞眼睛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别喊那么大声。”沈归年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那个诡异的小女孩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转向还瘫在地上的江不问,语气带着点炫耀。 “你看,我们的囡囡,多可爱。” 囡囡?我们的?江不问的脑子已经彻底死机了,只会惊恐地瞪着沈归年怀里那个东西。 沈归年似乎有些赧然,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太久没有用这个方法了,手生,没‘造’好。外表上……稍微,嗯,出了点小瑕疵。”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又变得理直气壮:“不过你放心,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很正常、很可爱的小女孩。只有我们,才能看见她的本质。” 似乎是怕江不问不信,沈归年单手抱着那个囡囡,另一只手拿起床头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然后对着怀里的小女孩,“咔嚓”拍了一张。 然后,他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不问面前,蹲下身,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喏,你看。” 江不问颤抖着,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沈归年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红色小裙子,梳着双马尾,皮肤是健康的白里透红,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嘴巴小巧红润,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羞涩又可爱的笑容。完全就是一个萌化人心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孩!半点没有刚才那副惨白黑洞眼的恐怖模样! “这、这是……”江不问看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沈归年怀里那个正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的诡异女娃,又低头看看手机…… 沈归年收回手机,把怀里的小女孩往江不问面前送了送,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江不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恐怖的小脸,白眼一翻,很干脆地…… 吓晕了过去。 江不问向来不是一个大胆的人。 “啧,胆子真小。”沈归年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手抱着新鲜出炉的女儿,另一只手轻松地把晕倒的江不问捞起来,重新扔回床上。 第35章 这明明就是伪人吧! 江不问是被活活吓晕过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一片昏沉和茫然中,缓缓恢复了意识。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小女孩,惨白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沈归年说“我们的囡囡”,然后他晕了。 “嘶——”江不问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那个恐怖的小女孩不见了,沈归年也不在。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身上,确认自己四肢健全。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过后,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涌了上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江不问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等等。孩子?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沈归年的号码,沈归年虽然注销了自己的身份证和电话卡,但江不问有两张卡,分了一张给他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市场或者超市,还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和小孩的哭闹声。 “喂?”沈归年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醒了?胆子这么小,还敢说喜欢我?” “谁、谁喜欢你了!”江不问脸一红,下意识反驳,然后赶紧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我问你啊,咱们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奇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沈归年懒洋洋的回答: “没关系。你喊我祖宗,我喊你小孩,囡囡喊你爸爸,喊我爹爹。 咱们各叫各的,不冲突。” 江不问:“……” 各叫各的?这能叫不冲突吗?! 简直是一团乱麻! 但听沈归年那副“这有什么问题”的语气,江不问就知道,跟这老鬼讲道德是没用的。 “好吧……”江不问有气无力地应道,“你们在哪?” “买菜。马上回家。挂了。”沈归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开门声和一大一小的脚步声。 江不问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归年一手提着几个鼓囊囊的环保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正是那个让江不问有心理阴影的小女孩。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依旧惨白着脸,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前方,被沈归年牵着,亦步亦趋地走进来。 在常人眼里,这大概是一幅极其温馨有爱的“帅气爸爸带萌娃购物”画面。 但在江不问眼里,这画面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醒了就起来,别赖床。”沈归年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岛台上,顺手揉了揉囡囡的头顶,“今天吃红烧带鱼,醋溜茄子,凉拌黄瓜,金丝虾球。”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出穿的黑色风衣外套,随手搭在客厅沙发上,然后卷起衬衫袖子,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沈归年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菜刀,动作娴熟流畅地切着紫莹莹的茄子,刀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而他那头浓密如瀑的长发,此刻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和意志,分成好几缕,各自忙碌着—— 一缕卷着另一把菜刀,正在“砰砰”地拍打着砧板上的黄瓜,力道均匀; 一缕灵巧地捏着一根牙签,正在给晶莹剔透的大虾挑虾线,动作精准; 还有一缕,则卷着一把更厚实些的砍刀,正在处理一条肥美的带鱼,去头去尾,切段,动作干脆利落。 几缕发丝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与沈归年本人切茄子的动作同步进行,互不干扰。 “囡囡吃什么?”江不问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尽量不去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小身影。 “先给她冲点奶粉垫垫肚子吧。”沈归年头也不回,手上切茄子的动作没停,“奶粉我买了,在桌子上那个蓝色的袋子里。” 江不问在沙发上找到了那个袋子,里面果然有一罐进口的婴幼儿奶粉,还有奶瓶、奶嘴刷等全套用品。 他按照说明,手忙脚乱地冲好了奶粉,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奶瓶递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囡囡。 囡囡似乎理解了,伸出手,抱住了奶瓶,然后把奶嘴塞进了自己黑洞洞的嘴里。 虽然看不到吞咽的动作,但奶瓶里的奶液确实在缓缓下降。 第39章 江不问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尽量离她远一点。 他正胡思乱想,沈归年在厨房喊道:“江不问,把我外套放洗衣机里去。” “哦。”江不问应了一声,拿起沙发上的风衣外套。他习惯性地先摸了摸外套口袋,看看里面有没有纸巾、钥匙之类的东西,免得洗坏了。 右手边口袋是空的。左手边口袋……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光滑的小卡片。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设计简洁但质感很好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logo和一行小字: 【星耀传媒有限公司】 下面还有姓名、职位和联系电话。职位是“艺人部总监”。 江不问愣住了。星探?给沈归年的? 他拿着名片,走到厨房门口,问:“你看这个,这名片哪来的?” 沈归年正用头发卷着锅铲翻炒茄子,抽空瞥了一眼:“哦,那个啊。路上有个男的,自称是什么星探,说囡囡外形条件特别好,很有潜质,硬塞给我的,还留了电话。烦人,我就随手塞口袋里了。” 江不问又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公司名字和logo,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视频app,点开他和沈归年最近正在追的那档爆火亲子综艺——《宝贝向前冲!》。 片头动画过后,出现的就是赞助商和制作方的logo。其中一个金光闪闪的logo,赫然和名片上的一模一样! 星耀传媒!正是这档综艺的主要制作和出品方之一! 江不问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超爱看这档综艺!每期不落!如果能上这个节目…… “中大奖了!”江不问举着名片冲进厨房,“是《宝贝向前冲!》的制作公司!他们想签囡囡!” 沈归年正往锅里倒醋,闻言手一顿:“那又怎么样?不去。麻烦。” “去啊!为什么不去!”江不问急切地说,“那可是《宝贝向前冲!》!可火了!囡囡要是上了节目,肯定也能火!钱不钱的都无所谓了,主要是……我喜欢看这个综艺啊!” 沈归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反对,只是哼了一声:“随你。你想折腾就去折腾。别指望我陪你们上节目,麻烦。” “不用你陪!我和囡囡去就行!”江不问美滋滋地说,已经开始幻想囡囡在节目里大放异彩,自己作为“星爸”跟在旁边,接受众人羡慕目光的场景了。 “对了,”沈归年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门口,“我还买了个儿童安全座椅,放车上了。以后带她出门用。” 江不问点点头,感到一丝意外,这爹爹当的很称职嘛。 他回到客厅,囡囡已经喝完了奶,正抱着空奶瓶,黑洞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吃饭的时候,沈归年把囡囡抱到特意加高的儿童餐椅上。江不问自己吃,沈归年就坐在旁边,用一个小碗和小勺子,一口一口,耐心地喂囡囡吃饭。红烧带鱼细心地剔了刺,醋溜茄子弄得碎碎的,金丝虾球也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 囡囡很乖,沈归年喂什么她就吃什么,不哭不闹,只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一直看着沈归年,或者偶尔转向江不问。 江不问一边扒饭,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这对父女。 江不问小声问,“囡囡她……到底是鬼,还是什么啊?” 沈归年喂完一口茄子,用纸巾擦了擦囡囡的嘴角,才回答道:“不是鬼。鬼是死后魂魄所化,阴气重,需依托或吸收阴煞怨气。囡囡是‘妖怪’,或者说,更偏向于‘精怪’、‘灵’一类。是以秘法催生,聚合了我们的气息、精元,乃至部分情感念头,依附于特殊载体而生的,一种非人非鬼的‘存在’。她有自己的懵懂灵智,能成长,能学习,性质更接近山精野怪,但与我们联系更深。” 江不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不是鬼就行……吧?虽然看起来比鬼还吓人。 “那她叫什么名字啊?”江不问又问。总不能一直叫“囡囡”吧? 沈归年放下勺子,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江烬。” “江烬?”江不问重复了一遍。 “随我姓啊?”江不问有点意外,“你生的……不是,你造的,为什么不随你姓沈?” 沈归年沉默了片刻,喂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垂下眼帘: “我八字太硬,命重,克人。随我姓,寓意不好,免得拖累了她。” 又是这种话! 江不问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上来了。又是“魂飞魄散”,又是“八字硬克人”,这老鬼怎么老说这些丧气话! 他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或许是饭桌上气氛还算平和,也或许是沈归年此刻低眉顺眼的样子降低了他的恐惧,他居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沈归年没什么肉但手感极好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什么克不克的!又说这种丧气话!”江不问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觉得你命挺好的!长得好看,本事又大,有钱,还会做饭!我也没见你克死我啊!你那纯属是自己以前作的!跟八字有什么关系!好了好了,吃饭!不许再说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居然敢捏沈归年的脸?还敢这么大声训他? 沈归年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定定地看着江不问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他放下手里的碗勺,伸手握住了江不问还捏着他脸的手,然后将那只手拉到唇边,低下头,在那温热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冰凉的唇瓣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不问想抽回手,却被沈归年握得更紧。 囡囡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黑洞洞的眼睛转向他们,脑袋微微歪着,仿佛在好奇观察。 气氛正有点微妙,江不问忽然眼尖地看到,囡囡似乎对手里的小勺子产生了兴趣,正试图把那个不锈钢勺子往自己嘴里塞!不是用来舀饭,而是整个往嘴里吞! “囡囡!别吃勺子!!”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被沈归年握着了,失声喊道。 沈归年反应更快,他松开江不问的手,迅疾地伸手,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入了囡囡黑洞洞的嘴里。 但沈归年面不改色,手指在里摸索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将那个小勺子,连同囡囡之前吃饭用的小碗,一起掏了出来。 勺子和小碗完好无损,上面还沾着一点菜汁。 囡囡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嘴里的“食物”怎么没了。 “她现在灵智初开,对什么都好奇,还没完全搞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沈归年把勺子和碗放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解释,“过两天,等她吸收消化掉我们给她的‘常识’和‘规矩’,慢慢就好了。” 江不问在心里咆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伪人’吗?!还说得那么高大上!什么‘灵’,什么‘精怪’!啊啊啊啊啊!!!能不能给我也上个滤镜啥的?!天天对着这张脸,太吓人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沈归年听到了他内心的崩溃咆哮,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透明的盒子,递到江不问面前。 “给。” 江不问愣愣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片薄薄的东西。 “隐形眼镜。”沈归年解释道,“特制的。戴上之后,你看到的囡囡,就会和别人看到的正常样子一样了。怎么样,体贴吧?” 江不问:呵呵。 第36章 人形go!人外gogogo! 给江不问戴隐形眼镜的过程,堪称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沈归年一手捏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特制镜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扒拉着江不问死死紧闭的眼皮。 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苦恼、甚至有点束手无策的表情。 “别闭眼……乖,睁开,睁开一点就行……”沈归年压低声音,用上了这辈子加上死后都少有的、近乎哄骗的温柔语气,试图让江不问配合。 江不问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努力想配合。 毕竟,他也实在不想天天对着囡囡那张惨白黑洞眼的伪人脸,晚上做噩梦。 可当眼皮被沈归年冰凉的手指碰到,那种异物即将靠近眼睛的本能恐惧,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疯狂眨眼,眼皮死死闭合,其抗拒力度之大,让沈归年都暗自心惊——这小混蛋的眼皮,咬合力怕是堪比鳄鱼! 尝试了几次,镜片不是被眼皮夹住弹飞,就是根本沾不上眼球。沈归年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耐心正在迅速流失。 而江不问,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发现沈归年那副罕见的手忙脚乱、眉头紧锁的苦恼样子,竟然有点好笑。 尤其是看到沈归年那张总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妖孽脸蛋,此刻却因为一片小小的隐形眼镜而露出类似“挫败”的表情,江不问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如同被风吹起的火星,倏地点燃了。 第40章 他不再努力配合,反而开始故意逗弄沈归年。 当沈归年手指靠近,扒开他一点眼皮,低声说“睁眼”时,他猛地用力闭紧! 等沈归年手指离开,他又飞快地睁开一条缝,对着沈归年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小得意。 一睁,一闭。一闭,一睁。 配合着他脸上那欠揍的小表情,简直是在沈归年濒临爆发的神经上反复横跳。 “……”沈归年停下了动作。 他捏着那片镜片,沉沉地看着江不问,里面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一下。 鬼和人一样,在无语的时候会笑的。 “不戴了?”沈归年问,语气平静得反常。 江不问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过火了。但他嘴上还硬着:“我、我戴不上嘛!眼睛它自己不听使唤!”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将镜片随手放在旁边的隐形眼镜盒里,然后,他向前一步,贴近了江不问。 两人本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距离很近。 沈归年这一贴近,几乎将他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江不问以为沈归年又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强吻或者更激烈的方式来惩罚他的不听话。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住了坚硬的椅背,退无可退。 心里既有点害怕,又隐隐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等待着那个熟悉又令人战栗的吻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唇瓣并未印上来。 下一秒,江不问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眼前,沈归年的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扭曲开来!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变形、模糊,白皙的皮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筋肉! 裂开一道横贯整张脸的、咧到耳根的狰狞裂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是沈归年的本相,沈归年显然是有意吓唬这个小坏蛋。 虽然与其他害人无数的厉鬼不同,沈归年身上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腐气,他确实没吃过人,反而带着一股冰冷奇异的淡香。 但这丝毫不能减弱这副尊容带来的冲击力! “啊——!!!!!!” 江不问的惨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麻痹。 他想从椅子上跳起来逃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几缕冰冷柔韧的长发,悄无声息地从沈归年身后蔓延而出,快如闪电地缠绕上江不问的四肢和腰身,将他牢牢地、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江不问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感觉小腹一阵剧烈的抽搐和灼热,一股强烈的尿意汹涌而来,几乎要控制不住! 沈归年那巨大的身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朝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江不问俯下身。 一只巨大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张开,几乎有江不问整个上半身那么大,轻易地握住了江不问并拢的两条大腿。 冰冷却又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 江不问的脑袋在那只巨手中显得如此渺小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粉碎。 然后,那张咧到耳根、布满尖牙的巨口,缓缓靠近。 黑洞洞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不问因为极度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 江不问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巨蟒含在口中的青蛙,随时可能被整个吞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归年这张巨口,如果完全张开,恐怕能毫不费力地把他半个脑袋都咬下来! 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可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中—— 他的身体,似乎还残存着对沈归年的迎合。 他在害怕得几乎要失禁的同时,居然还在下意识地回应沈归年的吻。 等那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时,江不问已经彻底呆滞了,瘫在椅子上,被头发捆绑着,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 他不再闭眼,也不再故意捣乱。整个人处于一种“魂飞天外”的放空状态。 沈归年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 厉鬼的本相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又恢复了那副美艳慵懒的人形模样,长发也收了回去,解开了对江不问的束缚。 他拿起桌上那两片隐形眼镜,这次,轻而易举地,用指尖轻轻拨开江不问不再抗拒的眼皮,将那两片薄薄的镜片,稳稳地戴在了江不问的眼球上。 整个过程,江不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他摆布。 戴好隐形眼镜,沈归年又用筷子夹起桌上还剩的一个金丝虾球,直接塞进了江不问还微微张着的嘴里。 “回神了,亲爱的小宝贝~”沈归年拍了拍江不问呆滞的脸颊。 江不问没动。眼神依旧空洞,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嘴里鲜香酥脆的虾球。 沈归年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江不问的身后,飘飘忽忽地,还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江不问! 那个虚影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和坐在椅子上的本尊一模一样,正茫然地看着前方。 “哎呀,”沈归年挑了挑眉,语气里没什么诚意地惊叹道,“不小心,把你的魂吓出来了。” 他伸出手,对着那个半透明的虚影轻轻一抓,然后像按棉花一样,将那虚影往坐在椅子上的江不问身体里一摁。 “噗”地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虚影消失了。 而坐在椅子上的江不问,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涣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神采。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溺水的人终于被救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咳!!”江不问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那种魂魄离体、浑浑噩噩的诡异感觉,此刻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让他后怕不已,手脚冰凉。 他喘匀了气,第一反应就是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沈归年。 “你……你坏蛋!!”江不问的声音还带着惊吓过后的颤抖,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狗在呜咽。 “你把我吓死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也顾不上害怕了,挥起拳头,就朝着沈归年那张可恶的脸砸了过去! 沈归年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就接住了他挥过来的、软绵绵没什么力道的拳头,包裹在自己冰凉的掌心里。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我给你戴隐形眼镜,你故意闭眼欺负我。”沈归年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到底谁是坏蛋?你难道是好蛋吗?” 江不问一噎,想起自己刚才的恶作剧,确实理亏。 但他被吓成这样,还被……还被用那种样子强吻!这能一样吗?! “你、你脾气太坏了!”江不问抽不回手,只能梗着脖子,用言语攻击,“我一个平a!你就把大招都交出来了!至于吗?!吓死人了!” 沈归年捏了捏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至于。对付不听话的坏蛋,就得用大招。” 江不问气得说不出话,又感觉膀胱涨得难受,刚才被吓出来的尿意更急了。 “我、我去上厕所!”他用力甩开沈归年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因为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 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囡囡那带着好奇的童音: “爹爹……刚才是想把爸爸吃掉吗?” 江不问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然后又听到沈归年温和地回答: “爸爸已经被爹爹吃掉了呀。不过,你不能吃。只有爹爹可以吃哦。” 江不问:“……” 他猛地回头,看着餐桌边那一大一小。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讨论这么吓人的问题?!” 江不问崩溃地喊道。 沈归年闻声,转过头看向他,然后,非常自然地将一只手举到嘴边,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伸直。 沈归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江不问:“…………” 他眼皮狠狠一跳,脸颊瞬间爆红! 这个老不正经的!又在比划这种下流的荤段子调戏他!! 一股热血混合着怒气直冲天灵盖,但更强烈的,却是那股几乎要决堤的尿意。 “我、我懒得理你!” 江不问丢下一句话,夹紧双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夺路而逃, 第37章 这种小三上位的抓奸最狠了 第41章 戴上那副“特制隐形眼镜”后,江不问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得和谐美好起来。 那个惨白皮肤、黑洞洞眼睛嘴巴的小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是漂亮琥珀色、小嘴红润、扎着双马尾、穿着可爱小裙子的、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姑娘。 江不问惊喜地发现,江烬人样时,竟然有百分之九十的样貌和自己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小巧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嘴角,活脱脱就是他的缩小版。 看着这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小家伙,江不问心里瞬间生起一股汹涌的父爱。 “囡囡,来,爸爸抱!” 江不问蹲下身,张开手臂,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江烬很乖,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扑进他怀里,软软地喊:“爸爸~” 江不问的心都快化了。他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身体,觉得沈归年这个孩子造得真不错! 虽然结果有瑕疵,但至少这个人样是完美的!完全满足了他对“女儿”的所有幻想——可爱,漂亮,像自己! 至于那副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和沈归年本相100%相似的非人样…… 反正他现在又看不见,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眼不见为净,自欺欺人也是快乐的一种。 江不问虽然胆子小,但接受能力向来很强。 毕竟,连沈归年这种厉鬼都能被他接受,还天天睡在一张床上,一个只是有点瑕疵的乖女儿,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很快就在家里全心全意地照顾起江烬来。 冲奶粉,陪玩玩具,讲故事,乐在其中。 沈归年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有点得意。 他确实是想给江不问留个孩子,一个真正融合了他们两人气息、能陪伴江不问的存在,而不是搞一个单纯的分身或者傀儡。 看到江不问这么快就接受了江烬,还这么喜欢她,沈归年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日子似乎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下去。沈归年对江不问的教导也在继续,从超度、风水,慢慢扩展到了更玄奥的命理相术。 这天,沈归年为了给江不问讲解如何通过生辰八字和面相推算一个人的基本命格,决定拿江不问本人当案例,现场教学。 他让江不问报上准确的生辰八字,然后拿出三枚古钱,让江不问净手静心,虔诚地抛掷了六次。 沈归年看着落在红布上的铜钱正反,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在纸上飞快地画出卦象,又结合江不问的面相仔细端详。 江不问屏息凝神,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看着。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命。 沈归年推算了片刻,将画好的卦象推到江不问面前,指着上面的爻位和五行生克,开始讲解: “你看,从这个卦象结合你的八字来看。日主偏弱,官杀混杂,印星不显,比劫无力。 总体来说,命格平平,非大富大贵之相,亦非穷困潦倒之命。一生波折虽有,但多能逢凶化吉,有惊无险。资质嘛……你也知道,平平。” 江不问听着,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自己本来就普通。 沈归年继续道:“再看妻宫……嗯,妻星为喜,但坐支不稳,早年感情多舛,易遇人不淑,或波折分离。 不过……” 说到这里,沈归年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极其不对劲的东西,猛地低头,再次死死盯着那个卦象,尤其是代表“妻宫”的爻位和星宿。 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抬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那张画着卦象的纸上! 力道之大,将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泼洒出来,瞬间浸透了纸张,墨迹晕染,卦象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了。 “好了!”沈归年收回手,强作镇定,但语气里的那一丝不稳还是被江不问捕捉到了,“卦象有误,干扰太多。你自己……拿别人的八字去练习吧。”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不问却愣住了。他会娶妻?有子嗣缘? 这和他现在的情况……完全对不上啊! 哪里来的正常娶妻生子? 而且,沈归年的反应太奇怪了。以他的本事,算错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真算错了,也不该是这种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恼羞成怒的反应。 “什么叫我会娶妻?”江不问一把抓住沈归年的手腕,不让他走,眼神紧紧盯着他,“这是你算出来的!沈归年,以你的道行,会算错这种基本的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 沈归年身体一僵,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江不问抓得很紧。 他背对着江不问,语气生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卦象受干扰因素很多,一时失手,有何奇怪?” “不奇怪吗?”江不问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像是‘失手’那么简单。你慌什么?我命中该有的‘妻’和‘子’,去哪了?被你吃了吗?” 最后一句本是气话,却没想到,沈归年血色的眸子骤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痛处。 他猛地别开脸,耳根似乎有点红。 “你给我说清楚!”江不问不依不饶。 这件事太蹊跷了,关系到他的“正缘”和“命运”,他必须弄清楚。 沈归年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知道瞒不过去了。 “对,是被我吃了。”沈归年承认了。 沈归年并不是江不问的正缘,按道理来说,是小三。 江不问:“……???”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沈归年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羞耻:“真是的……说出来,也太丢脸了。” 他似乎豁出去了,开始解释: “江不问,按照你原本的生活轨迹,没有我的干涉,你确实会娶妻。对方可能是个性格温和、与你家境相当的普通女子。你们或许会经历一些波折,但最终会结合,平淡度日。你也会有子女运,会有一个孩子,大概率是女儿。毕竟……”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安静玩积木的江烬,“你以前还会看美女杂志,性取向为女。” 江不问的脸“腾”地红了。那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后来嘛,”沈归年语气平淡,但江不问听出了一丝得意,“可能是被迫屈服,也可能是被掰弯了。总之,你现在喜欢的是我,对吧,一半芝麻大的喜欢也是喜欢。” 江不问:“……” 他竟无法反驳。 但是有一点,其实自己并不喜欢男的,只有喜欢沈归年罢了。 “但是,”沈归年话锋一转,“我怎么能容忍你命中还有正妻的位置?怎么能容忍你和别人生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把你留在身边。” “所以,”他直视着江不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直接占用了你的妻位。用契约,用气息交融,用这种扭曲的关系,强行把我的存在,烙印在了你命格里那个原本属于‘妻子’的位置上。并且,在那个位置上扒得死死的,谁也撼动不了。” “至于子女位……”沈归年看向江烬,“我迅速‘造’出了她。虽然我说是手生,没造好。但以我的天赋,想要造一个外表完美、灵智健全的人,本就不是难事。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只不过是因为……时间太仓促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不问: “我怕。我怕一不留神,你的命运齿轮就会按照原本的轨迹转动,怕你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遇到那个‘正缘’,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我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你命格里所有可能属于别人的位置,全都占满,填上我的印记。” “这样,你的命运看似还在正常进行——有‘妻’,有‘子’。但实际上,早已被我篡改得面目全非。你的正缘,已经被我彻底毁了。” “所以,我把你看得特别紧。因为毕竟是一段孽缘,我强行介入,改变了你的因果。这样的纠缠,也容易把你扯进别的、更混乱的孽缘里面。”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江不问的脸颊,声音低了下去: “我害怕……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任何试图靠近你、对你有企图的人,全部弄死。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你不能靠近别人。” 江不问听完了这惊人的解释,整个人都呆住了。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那,那个女的……怎么办?‘妻位’被你占用了,她……” “她?”沈归年满不在乎的说,“还能嫁给别人啊。这世上男人多得是,她又未必非你不可。可我不一样……” 他靠近江不问: “我非你不可。” 第42章 江不问他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荒谬,有一丝对被篡改命运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这个老鬼,为了留在他身边,竟然做了这么多堪称疯狂的事。 “要我给你颁个奖吗?”江不问听到自己用干巴巴的声音说,“表彰你小三上位成功,并且手段高超?” 沈归年像是被刺痛了。他忽然松开江不问,后退一步。 “是啊,我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毁了你的正缘,篡了你的命格。” 他语气尖锐,甚至带着点挑衅,“你想让你的生活恢复正轨吗?来啊!”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苍白的脖颈: “来,砍死我!往这砍!用你的桃木剑,用符,用什么都可以!我魂飞魄散了,契约自然解除,我加诸在你命格上的影响也会慢慢消散!你的生活,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了!去娶你的妻,生你的子!来啊!” 完全是一副无能狂怒,又色厉内荏的样子。 江不问看着这样的沈归年,心里有些无奈。 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先不说他打不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他也不会真的下手。 那个“正缘”中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于卦象中的概念,连名字长相都不知道。 而沈归年,是真实存在于他生命里,给他带来恐惧、痛苦,却也带来温暖、保护和爱的人。 他对沈归年的感情,再复杂,也远比对一个虚幻的“正缘”要深得多。 自己到底有啥魅力啊…… 江不问在心里苦笑,能让沈归年这种级别的老鬼,不惜当小三、篡天命,也要留在身边?真不理解。 但他看着沈归年那副“有本事你就砍死我”的倔强样子,忽然就不想再纠结什么“正缘”、“小三”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浑身紧绷、仿佛随时会暴起或崩溃的沈归年。 “你看你,又急。”江不问把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孩子都有了,我哪能和你分开呀?” 他感觉到沈归年的身体猛地一颤。 “分开了,孩子归谁?”江不问继续说,“孩子能拴住爹,你没听说过吗?真是的……” 沈归年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沉默着,然后,猛地收紧手臂,将江不问更用力地、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般抱住。 浓密的长发也无风自动,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来,将两人紧紧包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那力道大得让江不问有些窒息,但他没有挣扎。 江不问被他抱得生疼。 可他却抬起手,并没有试图退开,而是轻轻拍了拍沈归年紧绷的脊背。 过了几天,去“星耀传媒”面试的日子到了。 江不问起了个大早,站在衣帽间里,面对满柜子的衣服发愁。 他以前当江湖骗子时,行头就那么几套,撑撑场面还行,真要讲究穿搭,他就抓瞎了。 沈归年走了进来,看到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嗤笑一声,满是嫌弃。 他走到衣柜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衣服间滑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精准地抽出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一条米白色的九分休闲裤,又配了一双浅灰色的帆布鞋。 “穿这个。”沈归年把衣服扔给他,“颜色清爽,款式简单,适合你的年纪,也显得精神。别整天穿得老气横秋的,你才二十岁。” 江不问接过衣服,看了看,确实比他平时那些深色风衣西装看起来年轻有活力多了。 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真的才二十岁。 可这大半年经历的事情,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活了好几辈子,心态都苍老了。 而且他看着手里的衬衫,布料柔软,版型挺括,和他以前那些几十块钱、皱巴巴、面料廉价的聚酯纤维可口可乐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以前买衣服只看款式和价格,分不清材质,很多衣服都是化纤的,像块破布一样挂在他身上,毫无质感可言。 沈归年给他买的这些,虽然有些款式,面料、剪裁、做工都是一流的,只是他以前没在意。 沈归年的美商和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果然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 江不问换好衣服出来,沈归年正坐在梳妆台前,给已经自己穿好小裙子、乖乖坐着的江烬梳头发。 他手里拿着梳子和彩色皮筋,动作熟练,很快就给江烬编了两个精致的鱼骨辫,垂在肩头,还别上了两个草莓发夹。 江不问看得有点出神。 他忽然有点好奇,沈归年怎么会这么多女孩子发型?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自己就留着可以铺在地上的长发,在还是人的时候,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给自己梳个复杂又风骚的发型吧? 想象了一下沈归年这个美艳妖孽、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坐在镜子前,一脸认真地给自己编辫子、盘发髻的样子…… “哈哈哈……”江不问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归年正给江烬戴最后一个发夹,闻声回头:“笑什么?” “没、没什么!”江不问赶紧摆手,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沈归年冷哼一声,也没追问,只是几缕发丝悄无声息地飘过去,在江不问脑袋上一阵动作。 等江不问反应过来,抬手一摸,发现自己头顶两边,各多了一个小揪揪! “还是你梳双马尾比较好看。”沈归年头也不回地说。 江不问:“……?你又读心!” 他连忙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把那两个幼稚的小揪揪拆掉。 沈归年给江烬梳好头发,对她今天的造型很满意,拍了拍手。然后,他朝江不问招了招手。 “过来。” 江不问警惕地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卷发棒。 “干嘛?我头发不用弄!”江不问抗议。他的发质偏软,带点自然卷,平时随便抓抓就很清爽了。 “稍微弄一下,显得更精神,有型。”沈归年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椅子上,插上卷发棒的电源,“别动,很快。” 沈归年的动作很快,手指穿梭在他发间。 没几分钟,就弄好了。 江不问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只是用卷发棒稍微带了一下发梢,让头发看起来更有层次和弧度,确实比之前随意抓抓更有造型感了。 “好了,出门吧。”沈归年收起卷发棒,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一家三口出门。江不问开车,江烬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沈归年则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副驾,而是身形一晃,变得半透明,然后,在江不问诧异的目光中,轻飘飘地、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依旧是那种悠闲的、仿佛坐在自家王座上的姿态。 江不问嘴角抽了抽:“你不是说觉得外面无聊,不想来吗?” 沈归年懒洋洋地靠在他头上: “有你在,就不无聊。” 第38章 面试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江不问停好车,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转过身,看着后座儿童座椅上安静坐着、睁着一双漂亮琥珀色大眼睛的江烬,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 “囡囡,爸爸要跟你说几句话。”江不问尽量用温和的语气,“等会儿我们要去一个很多小朋友的地方,你要听话,好不好?” 江烬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听话的含义,然后乖巧地点点头。 “首先,”江不问伸出食指,“不能吃桌子,不能吃椅子。 那些是木头或者铁的,不是食物,吃了会肚子疼,还会把牙齿崩掉。” 江烬眨了眨眼,小声重复:“不吃……桌子,椅子。” “对!”江不问竖起第二根手指,“也不能吃路上的石头,沙子,还有小虫子。 很脏,而且石头很硬,会噎到。” “不吃……石头,虫子。”江烬继续复述。。 “还有,”江不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告诫,“不能去啃别的小朋友的头发。 那样不礼貌,会把别的小朋友吓哭的。记住了吗?” 江烬似乎有点茫然,但看江不问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记住了,爸爸。不啃头发。” “真乖!”江不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有隐形眼镜的滤镜在,江烬在他眼里就是个百分百可爱的人类幼崽,让他父爱爆棚。 他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把江烬抱了出来。 一家三口坐电梯上楼,来到星耀传媒所在的写字楼。试镜安排在其中一个大型的、被临时布置成儿童游乐区模样的会议室外面。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乎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孩子们年龄不等,但大多在3到8岁之间,一个个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小王子小公主,有的在玩玩具,有的在哭闹,有的在家长的催促下练习才艺,闹哄哄一片。 第43章 江不问抱着江烬,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相对安静点的角落站着等待。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精心打扮、各有特色的孩子们,心里暗暗比较。 嗯,这个男孩眼睛挺大,但有点闹腾。那个女孩头发卷卷的,很洋气,但好像有点怕生。还有那个……打扮得像个小绅士,但表情太刻意了。 看了一圈,江不问的视线落回怀里安安静静、正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江烬身上。 小家伙今天穿着沈归年挑的蓬蓬裙,头发梳着精致的鱼骨辫,别着草莓发夹,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像琥珀一样清澈漂亮,小嘴微抿,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像个误入凡尘的小精灵。 怎么看,还是我家囡囡最漂亮,最乖! 江不问心里美滋滋的,一股骄傲感油然而生。 他正得意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不满的、带着酸气的冷哼。 是坐在他肩膀上的、处于半透明状态的沈归年。 “难道不是我才是最好看的吗?”沈归年的声音直接钻入他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和……醋意? 江不问:“……” 他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老鬼,连自己“女儿”的醋都要吃?而且,这话问得……让人怎么接? 江不问心里其实承认,沈归年长得是真心漂亮。那种美已经超越了性别,是一种极具冲击力、妖异夺目、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精致与风骨的美。 就像沈归年自己曾经不屑一顾地说过,有些人就算躺一百次手术台,把冰冷的手术台躺成东北热乎乎的炕,也整不出他这种原生脸。 可江不问从来没主动夸过沈归年好看。一次都没有。 相反,沈归年倒是经常夸他。夸他眼睛亮,夸他皮肤好,夸他腰细腿长,夸他某些时候的表情可爱,夸他学东西认真的样子招人疼……沈归年似乎特别喜欢夸江不问,而且不仅仅是夸脸,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方位无死角地夸。 大概是因为,江不问实在是太对他的胃口了。从长相,到身体,到性格里那股又怂又倔、偶尔有点小聪明的劲儿,都精准地踩在了沈归年审美和喜好点上。 而沈归年,则是那种典型的“美而自知”,并且完全不需要靠别人肯定来获得自信的人。他对自己容貌的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平时不照镜子都能自我欣赏八百遍。江不问觉得,夸他好看,就像对着太阳说“哇塞你好烫”,对着大海说“哇塞你好蓝”一样,纯属废话,毫无意义,甚至有点蠢。 所以,他从来没夸过。 沈归年等了几秒,没等到江不问的“反驳”或者“承认”,只等到一片沉默。他立刻明白了——合着这小子不是不会夸人,是压根就不想夸他!区别对待!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伤心了。”沈归年用意识传递过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矫揉造作的“哀怨”,“果然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江不问被他这酸溜溜的戏精发言雷得外焦里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去去去,囡囡长得多像我,她才是最好看的。你一个老鬼,跟小孩子比什么美?” 沈归年闻言,血色的眸子一转,闪过一抹恶劣的光芒。他凑到江不问耳边,用气音说: “她最好看?那你把隐形眼镜摘下来再看。” 江不问:“……” 杀人诛心!这老鬼太坏了!明知道江烬的本相是那副惨白黑洞眼的恐怖模样,还故意让他摘眼镜! “找茬呢?”江不问气得牙痒痒,也顾不上周围有人了,压低声音反驳,“那你倒是把你的本相露出来呀!那还不是一样……呃,有个性?”他差点把“丑”字说出来,但关键时刻还是怂了,换了个委婉的词。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是因为你生得太晚了!我已经变成鬼了,本相自然会带上厉鬼的煞气和怨憎之相,当然不如活着时养眼。”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再说了,我活着的时候,长得就很好看。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叫什么……惊为天人?你要是和我一个年代的,看见我这张脸,保管你……”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江不问听得嘴角直抽。这老鬼,又开始自恋了。 然而,沈归年似乎觉得光说不够,为了证明自己“活着时风华绝代,追求者众多”,他居然……开始念诗了! 是的,念诗。用他那低沉磁性、带着古老韵律感的嗓音,直接在江不问脑子里吟诵: “‘皎皎明月,难及君辉;灼灼桃花,羞见君颜。 ” “‘愿为蒲苇,绕君而生;甘作流萤,赴君之明。’ ” 江不问:“……” 这都什么跟什么?酸掉牙了! 沈归年念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咳了一声,解释道:“咳,这是……以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写给我的酸诗。本来我早就忘了,扫了一眼就撕了,还把写诗那家伙揍了一顿——竟敢调戏我,活腻歪了!” “不过现在想想,”沈归年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倒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能让某些有眼无珠、不知珍惜的家伙,明白能拥有我,是多大的福分,得好好珍惜!” 江不问:“……” 他完全不吃这套压力。还福分?是孽缘吧!他扭过头,看向另一边,假装没听见,只从鼻子里敷衍地哼出一声: “哦。沈大美人。” 沈归年:“……” 好敷衍! 果然是被自己宠坏了! 哼,臭小子。 他在心里冷笑。 等回去……有你好看的。 第39章 可曾学过什么语文?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叫到了江不问和江烬的号码。 江不问深吸一口气,抱着乖巧的江烬,走进了临时布置的试镜房间。 房间很大,前面摆着几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个穿着得体的男女,应该就是节目制作人和导演组。 江不问抱着江烬走到场地中央,对着评委席微微鞠了一躬,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江烬趴在他肩上,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对面的人,不哭不闹,安静得不像个三四岁的孩子。 坐在中间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大概是导演,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烬身上,公式化地开口: “江烬小朋友,你好。可以给我们表演一个才艺吗?唱歌、跳舞、或者背首儿歌、讲个故事都可以。” 江不问:“……?”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才艺?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一般的儿童综艺或者童星选拔,不都要看孩子有没有什么特长吗? 他光顾着觉得江烬长得可爱乖巧了,完全忘了她本质上是个出生才一个月的、刚刚学会分清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不能吃的小妖怪! 跳舞?唱歌?画画?背诗?这些人类幼崽的常规技能,她一样都没来得及学啊! 江不问有点慌。难道要现场教?可教什么?来得及吗? 就在他脑子里飞速思考,是让江烬现场学个简单的拍手歌,还是干脆厚着脸皮说她性格文静,擅长观察时,怀里的江烬忽然动了。 她似乎对桌上放着的一个东西产生了兴趣——那是一个打乱了的、标准的三阶魔方,大概是之前哪个孩子玩过或者道具。 江烬伸出小手,指向那个魔方:“爸爸,那个。” 江不问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抱着她走近桌子,把那个魔方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然而,下一秒,让江不问和评委们都有些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江烬两只小手抱着那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魔方,低头,专注地盯着那些杂乱的颜色块。 左转,右拧,上翻,下旋…… 动作并不花哨,但每一步都似乎有明确的目的。魔方在她小小的手里快速转动,那些混乱的颜色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归位、组合。 十秒……二十秒…… 不到半分钟! “咔哒。” 一声轻响。江烬停下了动作,双手捧着那个魔方,举到江不问面前。 原本打乱得乱七八糟的魔方,此刻六个面,每一面都是一种均匀纯正的颜色,整齐得如同刚从模具里取出来。 还原了。而且是极其标准、迅速的还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评委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那个戴眼镜的女导演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江烬手里那个复原的魔方,又看向抱着她的江不问。 “江先生,江烬小朋友……学过魔方?”女导演问,语气里带着探究。 江不问自己也懵了,他都不知道江烬什么时候会的! 但他反应很快,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啊,这个……她平时就喜欢玩这些益智玩具,自己瞎琢磨的,我们也没特意教。” 第44章 这话半真半假。江不问确实没教过。但瞎琢磨……恐怕不是。 评委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对江烬的表现很满意。 魔方虽然不算多么罕见的才艺,但一个三四岁、看起来精致可爱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能如此冷静、迅速地还原一个三阶魔方,这种反差,正是很多综艺节目喜欢的看点。 “好的,江先生,江烬小朋友的表现很出色。”女导演在表格上记录了什么,然后递过来一张名片,“请留一下联系方式,回去等我们通知。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好的,谢谢导演!”江不问接过名片,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只是等通知,但他觉得,以江烬刚才的表现和外貌,机会应该很大。 他抱着江烬,礼貌地告辞,走出了试镜房间。 一出门,江不问就忍不住低头,在江烬额头上亲了一口,小声夸道:“囡囡真棒!什么时候学会玩魔方的?” 江烬眨眨眼,没回答,只是把小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坐在江不问肩膀上的沈归年:“真聪明,随我。” 江不问:“……” 他这才想起来,沈归年好像……是会玩魔方的。而且玩得很好。 之前他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想喘口气,就买了个魔方回来,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开发开发脑子。 结果扒拉了几下,彻底打乱,就再也复原不回去了。 他恼羞成怒,差点想把魔方砸碎了重新组装。是沈归年轻飘飘地拿过去,手指翻飞,不到十秒,就给他复原了,还附赠一个嫌弃的白眼。 后来,江不问为了能让沈归年有点业余爱好,别一天24小时像背后灵一样盯着他,给他买了一大堆各种难度的魔方——四阶、五阶、异形、镜面、齿轮…… 结果沈归年玩了没几天,就兴趣缺缺地扔在一边,说了句“太简单,没意思”。 再后来……好像就丢给江烬玩了? 江不问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拿走的,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无师自通了。 果然,变态祖宗的女儿,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变态。 一家三口往电梯方向走。经过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时,江不问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他脚步顿了顿,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小西装、打扮得很帅气的小男孩,正蹲在楼梯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旁边站着的一对男女,看起来是他父母,脸色不太好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责备。 江不问认出,这个小男孩好像是他们前面一组进去试镜的,似乎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童星。 看这情况,大概是试镜没发挥好,被父母训了,躲在这里难过。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抱着江烬准备离开。然而,怀里的江烬却似乎对那个哭泣的小男孩产生了兴趣。 她扭过头,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在江不问惊讶的目光中,江烬忽然挣扎了一下,示意要下来。 接着,在江不问和那对父母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江烬抱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哭泣的小男孩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怀里的小兔子玩偶,轻轻地、塞进了小男孩的怀里。 小男孩的哭声停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毛茸茸软乎乎的兔子玩偶。 江烬看着他,没什么情绪,清晰地说:“不哭。给你。”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江不问身边,仰起小脸,伸出双手要抱抱。 江不问连忙把她抱起来,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柔软。 囡囡居然会主动去安慰别人?还把自己的玩偶送出去了? 那对父母也愣住了,看了看自家儿子怀里多出来的玩偶,又看了看江不问怀里精致得像洋娃娃的江烬,表情有些复杂,最后对江不问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小男孩匆匆离开了。 江不问也抱着江烬离开了。他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然而,回到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江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沈归年新给她做的积木。 玩着玩着,她忽然停下了动作,小嘴一瘪,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 “哇——!!!” 毫无征兆地,她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假哭,是真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脸都憋红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不问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囡囡?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哪里不舒服?” 江烬不说话,只是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兔兔……我的兔兔……呜呜呜……” 江不问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舍不得那个送出去的小兔子玩偶! 可是……之前在楼梯间,她不是主动送出去的吗?当时也没哭啊?怎么现在突然反应这么激烈? “囡囡哭了!”江不问抱着哭得打嗝的江烬,手足无措地喊沈归年。 沈归年从书房里飘出来,看到哭得惨兮兮的江烬,倒没什么意外,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别管她。”沈归年语气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这是她在适应情绪。 之前把玩偶送出去,是她模仿了看到过的安慰行为,但当时她自身并没有完全理解不舍的情绪。现在情绪反馈延迟了,才爆发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样作为我造物的江疑,当年也有过这个过程,一会哭一会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怪,过一阵子自己就调节好了。 我有经验,你让她哭,哭累了就好了。” 江不问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怀里哭得可怜巴巴的小家伙,虽然知道沈归年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心疼得不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兔兔送给需要的小朋友了,囡囡是大方的乖孩子……爸爸明天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不要……不要新的……就要兔兔……呜呜……我的兔兔……”江烬哭得更凶了,在江不问怀里扭来扭去。 沈归年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吵。 他看了一眼哭得昏天暗地的江烬,又看了看一脸心疼加头疼的江不问,最后叹了口气。 “行了,别嚎了。”沈归年飘过来,伸手在江烬头顶揉了揉,“那个兔子玩偶,再给你做一个就是了。” 他转向江不问,语气带着点命令:“不过,兔子玩偶得我来做。你去哄她,估计哄到天亮都没用。” 江不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他知道沈归年手巧,那个小兔子就是他之前亲手缝的,虽然针脚有点……狂放不羁,但造型还挺可爱。 沈归年倒是有些烦躁,要亲自缝玩偶,那之前打算教训江不问的计划,就只能往后推推了。 江不问还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抱着还在抽噎的江烬,轻声细语地哄着,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归年则飘去了储物间,翻出了针线盒和布料。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灯光,开始穿针引线,准备缝一个新的兔子玩偶。 江不问哄了半天,江烬的哭声总算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大概是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江不问把她轻轻抱回儿童房,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 回到客厅,他看到沈归年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和布料,正一针一线,极其认真地缝着什么。 江不问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了。今天起得早,又经历了试镜的紧张和囡囡大哭的折腾,他确实累了。 “那你先忙,我先去睡会儿午觉。”江不问打了个哈欠,对沈归年说。 沈归年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依旧盯着手里的布料。 江不问也没在意,转身回了主卧,脱了外衣,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扯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几乎是秒睡。 然而,他刚进入迷迷糊糊的浅眠状态,还没睡沉,就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床上提了起来! “啊!”江不问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突然,他连人带被子,悬浮在客厅沙发正上方! 下一秒,那股托举的力量突然消失! “咚!” 江不问结结实实地,一屁股摔在了沈归年结实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江不问又惊又怒,裹着被子从沈归年腿上爬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沈归年这才抬起头,慢条斯理地收了针线,将缝到一半的兔子放到一边。 “兵马沈归年,请主与随。” 江不问:“……?” 第45章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归年居然用契约的力量,直接把他从床上召唤过来了?! “契约是这样用的吗?!”江不问简直要抓狂了,“怎么还可以直接召唤人啊?!我怎么不会这个?!” 沈归年好整以暇地重新拿起针线,开始缝兔子耳朵:“陪我。下次教你。” 江不问:“……” 他气得胸口疼,但又拿这个老鬼没办法。打不过,骂没用,跑不掉。 他只能裹着被子,气鼓鼓地在沈归年旁边坐下,用手撑着下巴,瞪着眼睛,看着沈归年一针一线地缝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 心里盘算着,等学会了这个召唤技能,一定要天天把沈归年召唤到厕所、厨房、甚至大街上!看谁更丢人! 或许是因为沈归年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冷檀香,没过几分钟,江不问瞪着瞪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本来就没睡够,此刻安静下来,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还是没抗住,身子一歪,靠在了沈归年结实的手臂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甚至比在自己床上睡质量还好。 中途,他醒了一两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归年还在灯下缝着兔子。 那专注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真是的……做个玩偶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然后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江不问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主卧柔软的大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睡得特别好。 然后,他转过头,准备起床—— “!!!”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只见他的床边,紧挨着枕头的地方,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几乎有半人高的玩偶! 那玩偶的形状赫然是一个q版的沈归年! 江不问呆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了捏那个q版沈归年玩偶的脸。软软的,填充得很饱满。 还挺好看的。 谁做的?沈归年?他缝了两个玩偶?一个给囡囡的兔子,一个给他?所以才需要缝那么久?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江不问又一哆嗦,猛地抬头。 只见真正的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吊在了天花板上。 “承认吧,江不问,”沈归年倒悬着,“你也很为我这张脸着迷。快,夸夸你祖宗。昨晚缝得手都酸了~” 江不问绞尽脑汁,也想学着沈归年之前那样,念首酸诗回敬一下,调戏调戏这个自恋的老鬼,不能总让自己吃亏。 可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脑子里除了“卧槽好帅”、“妈呀真好看”这些苍白贫瘠的词汇,就只剩下昨天沈归年念的那首酸诗里的“皎皎明月”、“灼灼桃花”…… 他张了张嘴,试图把这两句拼凑一下,用在自己身上夸沈归年,可怎么组合都觉得别扭又羞耻。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那个啥……你比月亮亮,比桃花骚……” 说完,他自己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什么鬼!一点都不押韵!一点都不文雅!还“骚”?他在说什么啊?! 果然,沈归年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呃……”沈归年沉默了两秒,才用一言难尽的语气评价道,“已经没文化到了一种很吓人的地步了。 我问你,你以前……可曾学过什么语文?” 江不问:“……” 他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羞愤欲死,一把将怀里的q版玩偶砸向沈归年,恼羞成怒地大喊: “夸完了!夸完了!快走!我要起床了!” 沈归年接住那个飞过来的玩偶,轻轻放回床上。他非但没走,反而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床上,正好将想要逃跑的江不问压在了身下。 “夸得这么敷衍,很不满意。”沈归年冰凉的指尖捏住江不问的下巴,“看来,是昨晚睡得太多,脑子还没清醒。” “来,那就让我帮你激发一下潜力~” “看看能不能从你那贫瘠的词汇库里,再榨出点好听的……” “唔——!” 第40章 中式教育 没过两天,江不问的手机就响了。 是“星耀传媒”打来的电话,通知他江烬小朋友成功通过了初步筛选,被选为《宝贝向前冲!》新一季的候选小嘉宾之一。 正式的节目拍摄将在下个月开始,到时候会有节目组的专车上门来接。 “哈哈!我就知道!囡囡肯定能行!”挂断电话,江不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抱着还在安静玩魔方的江烬转了个圈。虽然只是“候选”,但能从上百个孩子里脱颖而出,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 兴奋过后,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节目拍摄要去外地,而且不止一期,可能会有好几天甚至更长时间。江不问还是有点不放心,害怕自己管不住江烬。 毕竟,江烬不是普通孩子。 “放心,我会跟着去。”沈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语气平淡,“不过,我不会出现在镜头下。” “为什么?”江不问问,“你不是能隐身吗?别人又看不见你。” “现代科技的镜头,尤其是那些高清摄像机,有时候能捕捉到一些……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沈归年解释道,“万一不小心把我拍进去了,哪怕只是个模糊的影子或者光影异常,被眼尖的观众或者所谓的灵异爱好者发现,难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确定拍摄区域内,我会尽量远离镜头,或者保持完全的虚无状态。” 他看向江不问:“但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以防万一,在去节目组之前,你必须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召唤我。”沈归年一字一句地说。 “召唤?”江不问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被突然从床上空投到沙发上的经历,脸一红,“就是……你之前用的那个?” “对,但又不完全一样。”沈归年坐直身体,开始详细解释,“契约连接着我们,让我能随时感知到你的大致状态和危险。如果我觉得你有危险,可以主动传送过去。但这种是‘我感知,我决定,我传送’,主动权在我。” “而‘召唤’,是你用契约的力量,主动、强制性地将我召唤到你身边。这是一种强制性的空间转移,只要契约生效,只要你还需要我,理论上,无论我被什么东西困住,或者身在何处,只要没有同等级或更强的力量隔绝契约联系,我都能被强制传送到你身边。” 沈归年的语气很严肃:“节目拍摄环境复杂,人多眼杂,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用感知锁定你。万一你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你需要有能立刻把我叫到身边的能力。” 江不问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技能好!保命神技!必须学! “那,怎么召唤?像你之前那样,说句话就行了?”江不问跃跃欲试。 “想得美。”沈归年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上次我用契约召唤你,只用了一句话,那是因为我是‘兵马’,契约赋予了我请求‘主人’随行的资格,但‘主人’召唤‘兵马’,尤其当‘兵马’的实力远超‘主人’时,需要更复杂的‘仪式’。”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黄符纸,拿起朱砂笔。 “对你来说,召唤我,需要画符。”沈归年手腕悬空,笔走龙蛇,在黄符纸上流畅地画出一道极其复杂的图案。 “这种符,叫做‘兵马召请符’,是契约的延伸和应用。因为契约的唯一性,这道符也只对我有效。而且,画法很复杂,对灵力、专注度和笔触精准度要求都很高。” 沈归年画完,放下笔,那道符箓上的暗红流光缓缓隐去,变成了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符纸,只是上面的图案繁复得让人眼晕。 “现在你刚开始学,需要静心凝神,用含有你自身灵力的朱砂,在特制的符纸上,一笔不错地画出这个图案,然后注入意念,默念我的名字和召唤契约,我就能收到感应,并响应召唤。”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那瞬间垮下去的小脸,补充道:“一开始不熟练,可以多画几张备用,不用每次都现场画。以后熟练了,掌握了核心符文和灵力运转,就算手上没有成品符,在地上拿根树枝,也能把我召唤出来。当然,那需要更高的修为。” 江不问看着那张复杂得像迷宫一样的符,头皮发麻。这得练到猴年马月去?而且,他这点微末灵力,画得出来吗? “别愣着,开始练。”沈归年把那张成品符箓推到江不问面前,又给了他厚厚一沓空白的、带着淡淡灵气的黄符纸,和一盒品质上乘的朱砂。“一个月时间,够你练到能勉强画出一张可用的了。先照着我的画,感受笔画顺序和灵力流转。” 第46章 江不问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开始对照着沈归年的“范本”,一笔一划地临摹。 江不问的灵力微弱得可怜,画符又极其耗费心神和专注力。他画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感觉手腕酸软,脑子发胀,那些扭曲的线条在他眼里开始跳舞、重叠。 更要命的是,他下笔的力道、转折、灵力灌注的时机,完全不对。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时粗时细,有些地方朱砂都堆积在一起,有些地方又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依样画葫芦,磕磕绊绊地画完了一张。江不问放下笔,累得满头大汗,感觉比跑了十公里还累。 “祖师爷,你看,画好了!”他献宝似的把那张惨不忍睹的符箓举到沈归年面前。 沈归年正在用平板电脑看菜谱,闻言抬眸,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 “鬼画符。 一点被召唤的感觉都没有。重画。” 江不问:“……” 他就知道! “灵力太散,笔触不稳,心神不宁,形似而神不似。”沈归年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多画几张,练练手感。先把‘形’画准了,再考虑‘神’。” 江不问泄了气,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厚厚一沓空白的符纸,觉得前路漫漫,一片黑暗。 不过,有了上次背书睡觉被打的惨痛教训,他这次没敢偷偷睡觉。但是……注意力不集中、喜欢摸鱼的毛病又犯了。 他强迫自己又画了两张,依旧是鬼画符水平,被沈归年无情驳回。手腕更酸了,脑子也更乱了。 看着桌上沈归年那张完美的范本,再看看自己画的狗爬,江不问心里那股烦躁和挫败感越来越重。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还有几张没用过的白纸。 反正也画不好……偷偷放松一下,画点别的,调节一下心情,等会再继续!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于是,他悄悄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创作。 他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小怪兽,还在小怪兽头上写了三个字——沈归年。 然后,在小怪兽对面,画了一个手持长剑、英姿飒爽的侠客,侠客头上也写了三个字——江不问。 最后,他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从侠客的剑尖指向小怪兽,旁边配文:暴打老鬼!为民除害! 画完,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那点郁闷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小得意。嘿嘿,画符不行,画漫画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一股压迫感,从身后悄然笼罩过来。 江不问身体一僵,转过头。 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后,视线正落在他桌上那张暴打老鬼的漫画上。 “画得不错。”沈归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很有创意。” 江不问:“!!!”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把手底下的“罪证”藏起来,可沈归年已经先一步,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纸。 “看来,是练习强度不够,还有闲心搞艺术创作。”沈归年将那幅漫画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点了点头,“嗯,把你祖宗画得挺‘威武’。就是这侠客……瘦得像根豆芽菜,能打得过谁?” 江不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沈归年将漫画随手放在一边,目光转向江不问,江不问就是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5.3改) (5.2删改) 江不问认命了。 (5.3改) “想跑?”沈归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然后,江不问就感觉脚踝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 沈归年竟然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把他倒着拎了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的后颈皮,还在手里晃了晃。 “啊——!放我下来!头好晕!” 沈归年拎着他:“你体罚,你不配为人师表,你这样是要被吊销教资的——你是想这么说吗?” 江不问被戳中心思,又羞又恼,挣扎着反驳:“本来就是!你这是在搞家庭暴力” “什么家庭暴力?这是中式教育。”沈归年理直气壮,“另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为人师表了?吊销教资?那得先有‘教资’才能吊销啊。我本来就没有那东西。” 江不问:“……” 他竟无言以对!这老鬼,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5.1再改) 反正整个人就是坐立不安,怎么待着都难受。 最后,他只能稍微趴在桌子上一点,用上半身撑起整个身体,胸口抵在冰凉坚硬的桌子边缘,开始颤颤巍巍地重新拿笔,准备继续画那该死的召唤符。 然而,胸口抵在桌边的姿势很别扭,随着他手腕移动画符,胸口也在桌子边缘轻微地摩擦。一个没注意,就重重地蹭在了坚硬的桌沿上! “呃啊!”江不问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仰,想避开那尖锐的疼痛。 这一仰,又狠狠扯到了大腿上新鲜出炉的伤口!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痛得惊跳起来,想站直身体。 可脚心一沾地,剧痛再次袭来,他站立不稳,身体失去平衡,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打翻了桌上的朱砂盒和符纸,然后整个人“噼里啪啦”,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沈归年一直抱臂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看到江不问这一系列连锁反应,评价: “笨的可以。” 他走过去,弯腰,将摔得七荤八素的江不问从地上拎了起来。 顺手,还把那把碍事的椅子,用脚尖踢到了一边。 “我看你也别坐着了。”沈归年松开手,让江不问自己站稳,“站着画。扭来扭去的,什么时候画好了一张能看的,什么时候休息。” 江不问双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地毯很干净,每天都打扫,沈归年每天拿着吸尘器轰隆隆打扫一遍。 他只能努力集中精神,盯着那张复杂的符箓范本,颤抖着手,重新拿起笔,沾了朱砂,开始艰难地、一笔一划地临摹。 心里,已经把沈归年骂了八百遍。 臭沈归年!坏沈归年!恨你恨你恨你! 等我学会了这个破符,一天把你召唤800遍!让你拉屎都没空!看你还嚣不嚣张! 他正恶毒地幻想着如何报复,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瞪着旁边监督他的沈归年,大声控诉,试图唤起对方的愧疚: “你不是说爱我吗?!你怎么能这么打我?!把我对你的爱全都打没了!我不爱你了!全都是你的错!” 沈归年闻言,不满的反驳: “我又无缘无故打你了?反思一下,是谁先不好好学习,在那里画漫画暴打老鬼的?” “现在,我是严师,你是孽徒。懂吗?把生活和学习分开。 感谢配合。” “至于你不爱我?”沈归年走近一步,俯身,近距离盯着江不问泪痕斑驳的脸,语气很恶劣,“今天中午,吃我做的无骨虾滑鸡翅,不是挺香的吗?有本事,你吐出来啊。” 他直起身,抱着手臂,冷冷补充: “不给不爱我的人吃。” 江不问:“……”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吃就不吃”,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脑子里瞬间闪过中午那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虾滑q弹、鸡翅鲜嫩多汁的无骨虾滑鸡翅…… 那是真的好吃啊!沈归年特意研究的新菜式!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本事。”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厉: “那就少废话,专心画符!” 第41章 简直就是威胁!!! 江不问终于安安心心地开始画符了。 当然,这安心并非源于突然爆发的学习热情,或者对玄学知识的深切渴求,纯粹是因为背后杵着一尊手握家法的煞神。 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黄符纸上,笔尖蘸着朱砂,手腕悬空,努力回忆沈归年示范时的笔画顺序和灵力流转的感觉。 每一笔落下,都力求精准,生怕画错一点,又招来一顿竹笋炒肉。 然而,江不问的注意力就像脱缰的野马,稍不留神就会跑到天边去。 画到某个复杂的转折处,他手腕一抖,笔画歪了那么一丁点。 他下意识地偷偷抬眼,瞟向旁边监督的沈归年。 沈归年正抱着手臂,斜倚在书桌旁,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动作和走神。 在江不问偷瞟过来的瞬间,沈归年挑了挑眉。 “分心。” 江不问眼泪汪汪,心里疯狂咆哮:读心术真的太超标了!能不能禁用啊?!我只是眼睛瞟了一下,想想都不行?! 第47章 “当然不行。”沈归年听到了他的心声,“一心不能二用。 画符最忌心神不宁。你的眼神和念头,都出卖了你的不专注。” 江不问气得想摔笔,但又不敢。 他只能重新站稳,深呼吸,试图再次集中精神。 沈归年慢悠悠地说道: “我听说……猫绝育以后,就不会到处乱跑、上蹿下跳、总想些有的没的了。” 他继续补充: “你要是再这么不认真,东想西想,注意力分散……你祖宗我,或许可以试一下这个方法。 一劳永逸,让你以后能更专心地学习,嗯?” 江不问:“!!!” 虽然现在性向可能有点歪,审美可能有点扭曲,依赖对象可能有点变态,但雄性象征还是有的!怎么能说绝就绝?! 沈归年居然用这个来威胁他!真是可恶!卑鄙!无耻!下流!抓住了他的命门! 江不问又气又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沈归年那张写满我说到做到的美艳脸蛋,终于不敢再有任何分心的念头。 他狠狠地、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然后低下头,死死地盯着符纸,笔尖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继续画下去。 画!必须画好!不然小兄弟不保! 江不问心里哀嚎,必须加紧练习强度!早点画出一张能看的!早点休息!不然脚真的要废了! 他不再去想沈归年的威胁,也不再抱怨疼痛,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在笔尖,疯狂地临摹、记忆、感受。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符纸上,晕开一小片朱砂,他也顾不上擦。 时间缓慢流逝。 就在这时,儿童房里传来了隐约的、细微的哭泣声。 是囡囡。她睡醒了,可能做了噩梦,或者单纯就是醒来没看到人,在哭。 沈归年的耳朵极其灵敏,几乎在哭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瞥了一眼儿童房方向,又转回来看向还在跟符纸搏斗、浑身是汗、姿势扭曲的江不问。 “认真点,别偷懒。”沈归年又凑过来看他一眼,“我去哄孩子。回来要是发现你进度没涨,或者又画错了……” 他的视线在江不问两腿之间扫过。 江不问浑身一激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画!我认真画!祖师爷你快去哄囡囡!” 沈归年这才转身,朝着儿童房飘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确定沈归年走远了,听不到也看不到了,江不问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懈下来。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又疼又累。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酸痛的手腕。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归年离开的方向,脸上那副“我知错了我会努力”的乖巧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恨和劫后余生的嚣张。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用力地,伸出了右手中指,高高举起,对准沈归年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淋漓尽致的白眼,几乎要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 最后,他伸出舌头,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幼稚的鬼脸,还配上了无声的“略略略”。 一套国际友好手势加颜艺嘲讽组合拳打完,江不问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总算顺畅了一点点。 臭老鬼!死变态!威胁我!吓死我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等我学会召唤符,一天召唤你八百遍!让你给我端茶倒水捶腿揉肩!不,让你去刷马桶!通下水道!看你还嚣不嚣张! 骂完了,爽是爽了点,但现实问题依旧摆在眼前——符还没画好,小兄弟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 江不问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拿起笔,看向那张只画了不到一半、依旧歪歪扭扭的符箓。 为了小兄弟!拼了! 第42章 可拆卸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如同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江不问的魂。 那是香蕉特有的甜糯香气,混合着牛奶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巧克力融化后的丝滑感。 更霸道的是,另一种更加浓郁、直击灵魂的肉香——烤炙过的牛肋条,外焦里嫩,油脂在高温下迸发出的焦香,混合着某种菌菇酱的咸鲜,霸道地穿透空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香蕉奶昔……烤牛肋条香菇酱拌饭…… 江不问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笔下临摹的符文又歪了一点。 沈归年抱着囡囡去厨房做辅食了。 江不问还记得,沈归年刚入住时,虽然厨艺不错,但主要还是做些家常菜,味道好,但花样不算多。可这大半年下来,得益于无所不能的互联网和沈归年那变态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他的厨艺简直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现在,沈归年的技能树已经点亮了几乎所有分支——中餐八大菜系能来几手,西餐的牛排、意面、浓汤做得有模有样,日料的寿司、天妇罗也不在话下,韩式炸鸡、部队锅信手拈来,泰式咖喱、冬阴功汤也能还原个七八分。 各种炸货、轻食、面包、高汤、甜品、饮料…… 只要江不问表现出一点兴趣,或者在网上多看了两眼,过不了几天,餐桌上就能出现色香味俱全的复刻版,甚至比原版还好吃。 他已经精准掌握了江不问的所有口味偏好,甚至能预判江不问哪天会突然想吃点什么。江不问觉得,沈归年要是开个餐厅,绝对能火爆全城,然后靠美食统治世界。 此刻,隔着老远闻到那勾魂摄魄的香气,江不问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集中起来的注意力,又快要溃散了。 好想喝……香蕉奶昔,冰冰凉凉,甜甜的……烤肉拌饭,香喷喷,肉好多……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美食纪录片,口水疯狂分泌。 可是……刚刚才被沈归年用戒尺暴击,自己还偷偷在背后比中指、翻白眼、吐舌头…… 现在腆着脸过去讨要吃的,是不是太没骨气了?而且,沈归年脾气那么臭,肯定会借机奚落他,说不定还会用食物要挟他,逼他签下更多不平等条约。 算了算了,那是给囡囡做的辅食,自己吃了,囡囡吃什么?不能跟孩子抢吃的…… 可是……沈归年做的东西就是很好吃嘛…… 江不问的意志在美食的诱惑和可怜的骨气之间反复横跳,痛苦万分。 就在他天人交战、口水快要流到符纸上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归年一手抱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小裙子、头发重新梳过的江烬,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一个木质餐盘,走了进来。 餐盘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淡黄色的、质地浓稠顺滑的液体,表面还点缀着一点巧克力碎和薄荷叶——正是那杯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香蕉白巧奶昔。 旁边,是一个比江烬脑袋还大的、冒着热气的白瓷碗。 碗里堆着小山般的、切成小块的、烤得焦香四溢的牛肋条肉,肉汁浸润着米饭,米饭上还淋着浓稠的、泛着油光的香菇酱,几颗翠绿的西蓝花点缀其中,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书房。江不问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钉在那个餐盘上。 沈归年似乎没注意到他渴望的眼神,将餐盘放在了书桌一角空着的地方。 然后,他抱着江烬,走到江不问身后,微微俯身,扫过桌上那些依旧惨不忍睹的符箓,又落在江不问那副望眼欲穿、魂不守舍的脸上。 “让我看看,”沈归年开口,“不问有没有在好好练习?” 江不问的脑子还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斩钉截铁地回答:“有!在好好练习!” 说完他就后悔了。符画成那个鬼样子,沈归年能信才怪! 果然,沈归年拖长了语调:“真~的~吗~” 他凑得更近了些: “我看你……好像没有很认真吧。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头……念叨我啊?” 江不问心里强作镇定,梗着脖子,用更加坚决的语气否认:“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没有的事~”沈归年意义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江不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归年空着的那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到他身后,拧了一把! “啊!”江不问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又羞又恼地回头瞪向沈归年,“你干嘛?!” 沈归年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我干嘛?我还没问你呢。我怎么好像看见……有人在背后骂我了呢?” “怎么可能?!”江不问心里发虚,但嘴上绝不认输,色厉内荏地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凭空污人清白!” “右眼。”沈归年淡淡地回答,同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江不问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沈归年的右眼,此刻竟然是黑洞洞的!眼窝深陷,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空洞!而他那只漂亮的、如同宝石般的眼球,不见了! 第48章 “!!!”江不问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眼球呢?!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然后,目光定格在书桌的某个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眼球! 正是沈归年的右眼!它正看着江不问之前站立的位置,角度刁钻,能将江不问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沈归年似乎很满意江不问那副被吓呆的表情。 他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那颗注视了许久的眼球,然后,对准自己右眼的空洞,轻轻一按—— “噗。” 一声轻微的声响。 那颗眼球,完美地嵌回了眼窝,瞳孔收缩了一下,适应着光线,然后,重新聚焦在江不问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你……你的眼球……”江不问声音都在抖,指着沈归年的右眼,语无伦次,“是可以……拿下来的吗?!” 沈归年眨了眨右眼,语气轻松: “很奇怪吗?我又不是活人,全身都是可拆卸的。”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沈归年话音刚落,在江不问更加惊恐的注视下,他把江烬放下,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然后,轻轻一拧—— “咔哒。” 沈归年的头颅,竟然被他自己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头,转了转,调整了一下角度,凑到了江不问的脸前! “你看,”沈归年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带着笑意,“是不是很方便?” 那颗被捧在手里的头,离江不问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啊啊啊啊啊——!!!”江不问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把那个恐怖的、离体的脑袋推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江不问情急之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归年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沈归年似乎也愣了一下,血色的眸子眨了眨 沈归年不再吓唬江不问,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重新对准脖子的断口,轻轻一按—— “咔。” 又是一声轻响。头颅归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离开过。沈归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巴”两声轻响,然后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江不问拍了一巴掌的脸颊。 “下手还挺重。”沈归年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生气,反而带着点调侃。 他伸出手,扯了扯江不问的脸颊。 “好了,臭胆小鬼。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给你点休息时间,免得你又在背后念叨祖师爷欺负你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杯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香蕉白巧奶昔,和那碗堆成小山的烤肉拌饭: “去,把奶昔喝了,饭吃了。吃完再继续练。” 江不问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遵循沈归年的指令,还因为腿软还踉跄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边,没敢立刻坐下——屁股和大腿还疼着呢。 他先是从旁边的收纳筐里翻出了几个最柔软的长毛绒靠垫,仔细地在沙发上铺好,弄出一个厚厚的、软乎乎的座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坐了下去。 嗯,果然好多了。柔软的靠垫缓冲了伤处的压力,虽然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比直接坐在沙发上舒服太多了。 他端起那杯香蕉奶昔,入手冰凉,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浓稠、顺滑、冰凉。香蕉的天然甜糯和白巧克力的丝滑醇厚完美融合,牛奶的醇香中和了甜度,口感层次丰富,甜而不腻,冰爽透心。好喝!太好喝了!简直是他喝过最好喝的奶昔! 他又舀起一勺烤肉拌饭。烤得焦香的牛肋条肉,外皮微脆,内里却软嫩多汁,入口即化。香菇酱咸鲜浓郁,带着菌类特有的香气,完美地包裹着每一粒米饭。 西兰花清爽解腻。一口下去,肉香、酱香、饭香在口腔里爆炸,满足感爆棚! 江不问瞬间把刚才的惊吓、疼痛、委屈通通抛到了脑后,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极致幸福感中。 囡囡也自己爬上了旁边的一把小椅子,拿起沈归年给她准备的小碗和小勺子,开始努力地、一勺一勺地自己吃饭。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偶尔会洒出来一点,但她很认真,不哭不闹。 沈归年只给囡囡喂了几天饭,等她稍微能自己坐稳、抓握东西后,就强制要求她自己吃饭了。用沈归年的话说:“自己的事,自己做。吃饭都不会,以后还能会什么?” 典型的严父做派。 事实上,沈归年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标准的“严于律己,严以待人”的家伙。 他对自己,严格到近乎变态。作为一只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的老鬼,他的一天24小时,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分钟是真正休息的。 凌晨4:00,准时开始准备早餐食材,研究新菜谱。 早上5:00,准时把睡得正香的江不问从被窝里挖出来,进行惨无人道的晨练,雷打不动两小时。 早上7:00,准备正式的早餐,通常很丰盛,兼顾营养和江不问的口味。 早上7:30,早餐后,开始给江不问补课——讲解玄学知识,督促练习画符、步罡踏斗、背诵经文等等,一直到9点。 早上9:00,把囡囡叫醒,给她洗漱,准备她的早餐,然后开始教她认字、数数、简单的常识,或者陪她玩一些益智玩具。 中午11:30,放下手里的教学工作,去厨房准备午餐。通常是一天中最丰盛的一餐,花样繁多。 中午12:30,午餐结束,洗碗,收拾厨房。动作快得惊人。 中午12:30 - 下午1:30,江不问和囡囡的午休时间。 沈归年不休息,他会利用这段时间,在厨房里跟着平板电脑上的各种美食教程,学习新菜式、新甜点、新饮料,不断精进自己的厨艺。 下午1:30 之后,重复上午的模式——给江不问和囡囡补课,内容可能更深入,或者换一种技能训练。 傍晚5:30,准备晚餐。相对午餐简单些,但同样用心。 晚上6:30,晚餐,洗碗。 晚上7:00 之后,有时是家庭时间,看看电视,或者江不问自己玩手机,囡囡玩玩具。有时,则是沈归年和江不问的私人时间,通常以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开始或结束。 晚上9:00 左右,督促江不问和囡囡洗漱,准备睡觉。 等他们都睡下后,沈归年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会先出门,在偌大的庄园里巡视,修剪花草,修理坏掉的路灯或设施,检查结界。 然后,他会给主宅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防止噪音吵到睡觉的两人。接着,他开始用吸尘器轰隆隆地打扫整个房子的地毯,因为他有洁癖,见不得一点灰尘毛发,动作快而安静。 打扫完,可能还会整理书架,擦拭家具…… 一直忙到凌晨4:00,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新一天的早餐。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他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不浪费一分一秒,不松懈一丝一毫。 同时,他也将这种严格毫无保留地施加在了江不问和囡囡身上。学习必须认真,作息必须规律,行为必须规范。 偷懒要罚,分心要打,学不好就加练。 用他的话说:“玉不琢,不成器。” 当然,江烬一直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真正挨打的,好想只有江不问一个人...... 第43章 番外 夫夫相性一百问 特别声明:本采访发生于某个温馨午后,沈归年心情尚可,江不问胆子稍肥,且双方均同意参与。 内容纯属娱乐,请勿上升至正文人物性格及剧情。采访者:某不知名小编。 【1】请问您的名字? 沈归年:沈归年。 江不问:江不问。 【2】年龄是? 沈归年:二十九。(停顿)加几百年。 江不问:二十。 【3】性别是? 沈归年:男。(鬼。) 江不问:男。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沈归年:完美。 江不问:……(看向沈归年,不敢说)就……普通?有点怂,但适应力强? 沈归年(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 【5】对方的性格? 沈归年:娇气,懒惰,脑子不太灵光,但……尚可雕琢。(顿了顿)偶尔,还算可爱。 江不问:变态!严厉!吓人!自恋!控制狂!做饭好吃……(声音越来越小) 沈归年(微笑):最后一句,大声点。 江不问(大声):做饭好吃!!!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江不问:一口枯井里。他爬出来的。(心有余悸) 沈归年:同上。一个不错的出生点。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江不问:鬼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第49章 沈归年:合适的容器,以及……意外的合眼缘。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沈归年:全部。(瞥向江不问)尤其是……听话的时候。 江不问:……饭做得好吃。(犹豫)还有……长得好看。(超小声)那个……舌头厉害…… 沈归年(满意地勾起唇角)。 【9】讨厌对方哪一点? 江不问:太多了一点!打人!吓人!读心!不讲道理!还威胁我! 沈归年:学习不认真,总想走捷径,胆子小还爱撩。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沈归年:绝配。 江不问:……完全孽缘来着。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沈归年:,不问,乖孩子,小混蛋。(视情况而定) 江不问:沈归年,老鬼……(不敢当面叫的后两个)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沈归年:都行。(意味深长) 江不问:就叫名字!江不问! 沈归年:哦?不问有意见? 江不问(秒怂):没、没有!亲切!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沈归年:猫。脑容量小,容易应急,欠撸,欠收拾,给点好处就蹭上来,但爪子该剪还得剪。 江不问:乌鸦。很记仇。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沈归年:新的法器,钱,或者我亲手做的任何东西。 江不问:魔方(让他别老盯着我),最新款游戏机,或者……呃,我自己?(说完脸爆红) 沈归年(低笑):最后这个礼物,我天天在收。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沈归年:他。(指江不问) 江不问:放假!一天不学习不挨打的那种!还有……沈归年永远别用那个吓人样子出现。 沈归年:第一个可以考虑,第二个……看心情。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江不问:太多了!最不满他打我!还打那么疼!还威胁我! 沈归年:学习态度。屡教不改。 【17】您的毛病是? 沈归年:没有。 江不问:……(看向沈归年)我、我学习不认真,爱偷懒,胆子小…… 沈归年:知道就好。 【18】对方的毛病是? 江不问:他全身都是毛病! 沈归年:他说的对。(指自己)但祖师爷的毛病,也是魅力的一部分。 江不问:……(无语凝噎)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沈归年:试图逃跑,或者对别人过分亲近。 江不问:打我,吓我。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沈归年:打他,吓他,读他心。 江不问:学习不认真,偷懒,腹诽他,背后比中指。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沈归年:深入交流,生命相连,契约绑定,还共同育有一女。 江不问:(脸红到脖子)就、就那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孩子都有了……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江不问:约会?有这种东西吗?不是绑架就是囚禁,要么就是工地探险差点没命! 沈归年:家里。每一刻都是约会。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江不问:恐怖!窒息!想逃! 沈归年:有趣。新鲜。充满期待。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江不问:他单方面对我为所欲为的程度! 沈归年:初步标记,确立所有权。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江不问:书房(学习),厨房(吃饭),卧室(……)。 沈归年:同上。以及,有他在的任何地方。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沈归年:一顿大餐,以及……一个难忘的夜晚。 江不问:我……我能活着过完生日就不错了。可能……努力画张他能用的平安符? 沈归年:有长进。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沈归年:我。 江不问:……算、算他吧。虽然当时吓得要死。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沈归年:足以让我放弃夺舍,留下他,篡改他命格,与他绑定生生世世。 江不问:……(低头搓手指)一半芝麻那么喜欢。 沈归年(挑眉):嗯? 江不问(抬头,脸红但认真):很多很多芝麻!全世界芝麻那么喜欢!行了吧! 沈归年(笑):这还差不多。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沈归年:爱。 江不问:……爱。(声如蚊蚋)不然早疯了。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沈归年:一挨打就滑跪道歉,然后完全不改正。 江不问:用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魂飞魄散”……还有,做好吃的的时候说“不给不爱我的人吃”。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沈归年:找出那个人或鬼,处理掉。然后,把不听话的小混蛋抓回来,好好教育到再也想不起别人。 江不问:他变心?天,我已经这么惨了,他难道还不打算负责到底吗?(悲愤)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沈归年:不可以。 江不问:他敢?!(脱口而出,然后愣住)呃……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不会…… 沈归年(满意):乖。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江不问:他都是突然出现或者把我召唤过去,不存在迟到。 沈归年:他会迟到?腿不想要了?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沈归年:情动时眼角发红,含着泪要哭不哭,却又忍不住迎合的时候。还有,吃饱喝足窝在沙发上打盹,像只餍足的猫的时候。 江不问:(脸爆红)就、就平时那样……不,他做什么表情都……挺性感的。(自暴自弃)还有,舔……那个的时候…… 沈归年(凑近):哪个? 江不问(推开他):下一个问题!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江不问:他突然靠近,或者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还有,他变成本相吓我的时候!(纯吓的) 沈归年:他主动凑上来亲我,或者依赖地抱住我的时候。虽然很少。 【37】您会向对方说谎吗?您善于说谎吗? 沈归年:必要时会。以前不擅长,现在很擅长。 江不问:不敢……也不会,他能读心。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沈归年:他在我身边,无论是学习、吃饭、睡觉,还是……更亲密的时候。看着他的鲜活,感受他的存在。 江不问:吃他做的饭。成功画出符或者背出书被他(勉强)夸奖的时候。还有……(超小声)被他伺候舒服的时候。 【39】曾经吵架么? 江不问:吵?我单方面挨骂/挨打算吗? 沈归年:不算。那叫教育。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江不问:围绕“学习不认真”、“偷懒”、“顶嘴”等核心议题展开。 沈归年:同上。 【41】之后如何和好? 沈归年:打一顿,或者“教育”一顿,就好了。 江不问:我被“和好”了。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沈归年:我无转世。 江不问:(看了眼沈归年)……希望吧。不然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沈归年(握住他的手):不会让你一个人。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沈归年:他明明怕我,却还是选择留在我身边,说“愿意”的时候。他抱着我的时候。 江不问:他给我做饭,教我东西,我遇到危险他立刻出现的时候。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沈归年:占有,保护,教导,喂养。 江不问:忍受,依赖,偶尔的讨好。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沈归年:他再次试图彻底逃离我的时候。 江不问:他不再管我,不再对我有要求,或者……真的不要我了的时候。 沈归年:不会有那一天。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沈归年:向日葵。看着太阳,充满生机,虽然偶尔傻气。 江不问:曼珠沙华。好看,有毒,长在黄泉路边。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沈归年:有。但不多。 江不问:我敢吗?! 第50章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沈归年:没有那种东西。 江不问:学习差,天赋低,什么都学不会,总挨打……在他面前好像一无是处。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沈归年:无需公开。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没必要知道。 江不问:算……半公开?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沈归年:能。直至我魂飞魄散,或者他寿终正寝,然后我会找到他的下一世。 江不问:……能吧。反正也分不开了。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沈归年:攻。 江不问:受……(悲愤)这还用问吗?!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沈归年:实力,地位,以及个人偏好。 江不问:他决定的!我有选择权吗?!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沈归年:尚可。如果他能更勤奋些,我会更满意。 江不问:还行……吧。除了学习压力大和偶尔挨打,其他都挺好。(有吃有喝有靠山) 【54】初次h的地点? 江不问:我房间床上!他强迫的! 沈归年:他的床。很合适。 【55】当时的感觉? 江不问:疼!害怕!想死! 沈归年:不错。很契合。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江不问:可怕!像野兽! 沈归年:青涩,脆弱,哭得很可怜,但很诱人。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江不问:(哭)疼……救命…… 沈归年:醒了? 【58】每星期h的次数? 沈归年:看情况。取决于他的表现和我的心情。 江不问:不固定……反正不少。(嘟囔)精力旺盛的老鬼……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沈归年:每天。 江不问:一周……一两次?(偷看沈归年脸色)三、三次也行! 沈归年:驳回。按我的来。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沈归年:各种方式。温柔,粗暴,惩罚,奖励……视情况而定。 江不问:他主导……我配合(被迫)。有时候是奖励,有时候是惩罚,有时候就是……他想了。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江不问:(脸通红)耳朵,脖子,腰……还有……(声音小到听不见) 沈归年:我?没有特别敏感的地方。(瞥江不问)但他碰哪里,感觉都不错。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沈归年:很多。轻轻一碰就会发抖。 江不问:他好像没有!不对……我舔他耳朵的时候,他好像会绷紧一点…… 沈归年(眯眼):观察挺仔细。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沈归年:美味,可口,令人沉迷。 江不问:霸道,恶劣,但……技术好。(超小声)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沈归年:喜欢。尤其是和他。 江不问:还、还行……如果他不那么折腾人的话。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沈归年:卧室,书房,沙发,浴室……任何我觉得合适的地方。 江不问:……(点头,无力反驳)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沈归年:很多。比如,温泉?(开玩笑) 江不问:不要!!!正常点的地方就行!床上就很好!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沈归年:前后都会。我有洁癖。 江不问:他帮我洗……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江不问:我能有什么约定?!只有服从! 沈归年:听话,不许逃,叫好听的。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沈归年:没有。 江不问:没有!(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是没胆子)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沈归年:赞同。但最好心和肉体都得到。 江不问:反对!这是犯罪!……虽然对我好像已经实施了。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沈归年:找到那个暴徒,肉体剁碎喂狗,灵魂撕成一片一片的。 江不问:……有人能强奸他???他不强奸别人就不错了吧?!(说完捂住嘴) 沈归年(危险地笑):哦? 江不问:我什么都没说! 【72】你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江不问:都会!尤其是他要求一些奇怪姿势或者让我说奇怪的话的时候! 沈归年:不会。理所当然。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沈归年:我没有“好朋友”。有这种想法的,已经不在了,我杀的。 江不问:我没有好朋友……(看向沈归年)有也会被他弄死吧。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沈归年:当然。 江不问:不擅长……(嘀咕)反正都是他主导。 【75】那么对方呢 沈归年:青涩,但反应诚实,学得也快。 江不问:擅、擅长过头了……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沈归年:喜欢。 江不问:我求他闭嘴……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沈归年:沉迷的,失神的,泪水涟涟却又充满依赖的。 江不问:温柔的……虽然很少。大部分时候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有点吓人但又很吸引人的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沈归年:不可以。 江不问:不可以!(会死) 【79】您对sm有兴趣吗? 沈归年:有一点。惩罚性质的时候会用。 江不问:没有!!!那是虐待! 沈归年:情趣。 江不问:是你单方面的情趣!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沈归年:检查他是不是病了,或者心里有别人了。然后,想办法让他重新索求。 江不问:谢天谢地!终于能休息了!……不过,可能也会有点不习惯?(小声) 【81】您对强奸怎么看? 沈归年:低效且无趣。(补充)我对江不问不算,那是他主动要求破处的。 江不问:犯罪!禽兽!……(看了眼沈归年,没敢继续说) 江不问内心os:没要求你!!!!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江不问:他故意折磨人! 沈归年:他体力太差,中途晕过去。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江不问:书房! 沈归年:厨房。别有一番风味。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江不问:有……为了……为了学习。(捂脸) 沈归年:有。虽然技巧拙劣,但效果显著。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沈归年:愉悦,享受,并决定奖励他。 江不问:就那种“呵,小样”的了然表情,然后我就……惨了。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沈归年:没有。他每次都是“自愿”的。(微笑) 江不问:……(不敢说话,用眼神控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沈归年:从抗拒,到半推半就,到沉溺。 江不问:哭,骂,求饶,最后……没力气了。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沈归年:他这样的就很好。如果再乖一点,主动一点,更好。 江不问:别老折腾我!温柔点!快点结束! 沈归年:做梦。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沈归年:符合。 江不问:除了太折腾人,其他……还行。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沈归年:偶尔。 江不问:他用过!我没有!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沈归年:遇到他之后。之前洁身自好。 江不问:被他强迫的那次……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沈归年:是。 江不问:……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处呢? 江不问:耳朵,脖子……轻轻的吻。 沈归年:嘴唇。深吻。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处呢? 沈归年:全身。尤其是他情动时泛红的皮肤,和哭泣的眼睛。 江不问:脸……吧。别的地方不敢乱亲,怕他误会。 第51章 4.30修改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沈归年:都有。我更喜欢亲手拆开“礼物”。 江不问:他脱……或者命令我自己脱。 【99】对您而言h是? 沈归年:享受,占有,表达爱意的方式。 江不问:任务,惩罚,奖励,以及……偶尔的享受。 【100】有什么想对恋人说的。 沈归年:等我留遗言时说。江不问,我的遗产在……在……,密码是……是…… 江不问:(怒)少刷抖音! 【101】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吗? 江不问:怎么还有?不是一百问吗? 小编:观众感兴趣嘛~ 沈归年:(思考)不是,我并不认为我是同性恋,无论江不问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江不问:(认命)我也不是……我认为沈归年>女>男,就这样。 采访结束。小编在沈归年“和善”的注视下,抱着器材光速逃离现场。 第44章 成功了一张 江不问正埋头苦吃,试图用美食抚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囡囡也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认真地、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嘴里送饭。 忽然,囡囡停下了动作,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了江不问因为坐着而裤腿微微上缩、露出的一小截大腿上。 那里,隐约能看到几道微微红肿的棱子。 囡囡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有些困惑,伸出手指,指向江不问的腿,用她那空灵但清晰的童音问道: “爸爸,腿……怎么了?” 江不问手忙脚乱地想扯下裤腿盖住,嘴里含糊地解释:“没、没什么……不小心……撞了一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沈归年打断了。 沈归年淡淡地扫过江不问涨红的脸,然后转向一脸好奇的囡囡,用极其平静、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被爹爹打的。” 江不问:“!!!”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归年。怎么能跟孩子说这个?! 囡囡似乎对“打”这个字理解不深,但能感觉出不是好事,又问:“爹爹……为什么打爸爸?” 沈归年依旧面不改色:“因为爸爸不听话呀。不好好学习,开小差,还偷懒。不听话的孩子,就要挨打。记住了吗,囡囡?”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了看沈归年,又看了看江不问,小声重复:“不听话……挨打……” “对。”沈归年肯定地点头,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囡囡要乖,要好好学习,不然爹爹也会打囡囡的小手心。” 囡囡立刻把两只手藏到了背后,用力摇头:“囡囡乖!好好学!不打!” “真乖。”沈归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江不问在一旁听得脸都快烧起来了,又羞又气。 他猛地拉下裤腿,把那丢人的伤痕盖得严严实实,然后瞪着沈归年,压低声音抗议: “你和这么小的小孩说这个干什么?!小心把她带坏了!教些乱七八糟的!” 沈归年满不在乎:“带坏?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学习不认真,还总想些歪门邪道?” 他放下擦嘴的餐巾,走到旁边的小书架,从上面抽出一本薄薄的作业本,走回来,“啪”地一声,扔在江不问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 江不问狐疑地拿起来,翻开。 里面是囡囡的作业。 与其说是作业,不如说是沈归年给她出的练习题。 从最简单的数字描红、连线,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加减法,再到后面竟然出现了乘法口诀的填空和应用题! 字迹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工整。 正确率高得惊人,那些加减法几乎全对,乘法填空也只错了一两个。错的地方,还被用红笔仔细地圈了出来,旁边是囡囡用铅笔、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重新写下的正确答案。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道有点超纲的、两位数的混合运算应用题。囡囡的解题步骤列得清清楚楚,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逻辑清晰,答案正确。 江不问看着这本作业,又抬头看看旁边正努力挖最后一口饭的囡囡,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妖怪学习能力这么强的吗?!她才出生多久啊?! “看见没?”沈归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不问,恨铁不成钢,“你看人家这个学习态度,不是我重女轻男。 我当年开宗立派,收的徒弟有男有女,天赋有高有低。但规矩是一样的——一三五犯错,打左边脸;二四六犯错,打右边脸;星期天犯错,两边脸一起打。 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走到江不问面前,微微俯身,血色的眸子近距离盯着他: “你再看看咱们家。除了你,哪个不是努力上进的?我严于律己,囡囡勤奋好学。只有你,江不问,需要棍棒教育,才能往前挪一挪。 懂吗?” 他确实没骗江不问。 几百年前,他还是那个惊才绝艳、也骄横跋扈的沈归年时,对待门徒就是如此。 规矩森严,惩罚酷烈,动辄打骂,甚至更残忍的体罚也屡见不鲜。 尤其是更早一些,他十一二岁刚开山收徒,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个子不高,有时候打人打脸够不着,还会让对方跪下和他说话。 心情不好时,甚至会直接踩在对方脸上,用鞋底在对方脸上摩擦,极尽侮辱之能事。 相比之下,他对江不问,下手真的已经很轻了。戒尺是专门定制的,反复确认过只疼不伤,打的地方也尽量避开要害。 换做以前,哪有这么多讲究?犯了错,直接吊起来,用沾了盐水的藤条抽,或者让同门师兄代劳,他自己只需坐在旁边,悠闲地喝茶、看戏,甚至点评几句。 亲自动手教训人,对他沈归年来说,已经算是“屈尊降贵”了,更何况还要控制力道。 可江不问偏偏娇气得要命。打几下就哭,打完就想跑,一点受教的觉悟都没有。 沈归年还得亲自把人抓回来,按着继续打,一点都不优雅,一点都不符合他世外高人的形象。简直就像赶一头倔驴,抽一鞭子走一步,不抽就原地打转甚至往回走。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那张因为羞愤和一点点自惭形秽而涨红的脸,心里那点无奈又冒了出来。 真是……欠教育。 江不问被沈归年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又看到囡囡那堪称学霸的作业本,更是无地自容。 他默默地低下头,把最后一口拌饭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真是的,干嘛要在饭桌上教训人啊?饭都不香了…… 吃完饭,沈归年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动作利落,水声哗哗。 下午,原本的安排是沈归年教囡囡练字,继续神童养成计划。但江不问这边,召唤符的进展实在令人捉急。 眼看着离节目拍摄的日子越来越近,江不问要是连最基本的自保技能都没掌握,沈归年实在不放心让他带着囡囡去闯荡江湖。 沈归年站在厨房门口,擦了擦手,在客厅里认真玩着识字卡片的囡囡,和书房里对着符纸苦大仇深的江不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权衡再三,他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囡囡身边,蹲下身,语气温和:“囡囡,爹爹和爸爸下午有点事情要忙。你自己先跟着电脑,去临摹颜真卿的字帖,好不好?” 他指了指旁边已经打开的平板电脑,上面是颜真卿《多宝塔碑》的高清字帖图片,还有临摹用的软件。 囡囡很乖,点点头:“好。囡囡自己练字。” 沈归年摸了摸她的头,补充道:“练累了,就自己去看会儿电视。动画片可以看,但不能超过半小时,对眼睛不好。记住没?” “记住了,爹爹。”囡囡认真地回答。 安排好囡囡,沈归年直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砰。” 书房的门被关上,甚至轻轻反锁了一下。 沈归年走到书桌前,视线落在还在对着符箓发呆的江不问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看来,不盯着你,你是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沈归年的声音冰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江不问吓得一哆嗦,连忙坐直身体,拿起笔:“我、我这就继续画……” “继续画?就凭你自己,画到明天早上也画不出一张能用的!” 沈归年打断他,走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地俯身,一只手覆盖在江不问握着笔的手上,另一只手撑在桌沿,将江不问半圈在怀里。 冰冷的的手,完全掌控了江不问的手腕。 “感受我的力道。”沈归年在他耳边低声说,“手腕要稳,指尖要活,灵力要随着笔尖的走向,均匀、持续地灌注进去,不能断,也不能急。看清楚了,这个转折,要圆润,但又要有骨力……” 第52章 他握着江不问的手,带着他,在空白的符纸上,重新开始临摹那道复杂的召唤符。 这一次,不再是江不问自己瞎摸索,而是被沈归年完全手把手地引导着。 沈归年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分解得很清楚,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也通过相触的手掌,隐约传递给江不问。 冰冷的触感,强大的掌控力,以及那不容置疑的专注,让江不问不得不摒除所有杂念,全身心地感受着笔尖的走向和灵力的流动。 画完一笔,沈归年会停下来,问:“有感觉吗?” 江不问仔细体会着手腕和指尖残留的触感,点点头:“有……一点点。” “好,记住这个感觉。”沈归年放开他的手,退开一步,“自己接着画。就按照刚才的感觉来。” 江不问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被沈归年带着画时的每一个细节,手腕的力度,笔尖的转折,灵力的输送……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笔画不再像之前那样歪歪扭扭,灵力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顺畅连贯了一些。 一张,两张,三张…… 沈归年就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极具压迫感地监督着。 终于,在画到第五张的时候,江不问落下最后一笔。符纸上的图案虽然依旧不够完美,有些线条略显生涩,但整体框架正确,灵力流转基本通畅,隐隐有了一丝独特的气在流转。 成了!一张真正像样、甚至可能有用的召唤符! 江不问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跑了十公里还累,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沈归年拿起那张符,仔细看了看。 “勉强能用。”他评价道,然后将符纸递还给江不问,“现在,试试看。用这张符,召唤我。” “啊?现在?”江不问一愣。 “就现在。”沈归年不容置疑地说,“理论学得再多,不如实践一次。点燃符纸,集中精神,默念我的名字和召唤契约,想着让我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江不问有点紧张,但还是依言走到空地。 他捏着那张还带着朱砂温热的符箓,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沈归年教过的咒语和要点。 他点燃了符箓的一角。 火焰吞噬着黄纸,奇异地没有烧手,反而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江不问集中全部精神,在心里默念: “以契为凭,以符为引。兵马沈归年,速至我身前!” 他想象着沈归年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 符箓燃尽,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金色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书房里一片寂静。江不问紧张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失败了? 江不问心里一沉,涌起一股失落。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就在他失望地准备睁开眼时—— 一双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 “怎么了,有事叫我?” 江不问猛地睁开眼,惊喜地回头! 只见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微微弯着腰,含笑看着他,那张美艳的脸近在咫尺。 真的召唤过来了!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江不问所有的疲惫和紧张。他几乎是本能地、想也没想,就猛地转过身,张开手臂,一头扑进了沈归年冰凉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欧耶!我成功了!我召唤到你了!”。 沈归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怔。 感受到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和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喜悦,沈归年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江不问,冰凉的掌心在他背后安抚地拍了拍,声音也放柔了些: “嗯,成功了。还不算太笨。” 第45章 大师,我悟了 江不问成功召唤出沈归年的喜悦还没持续几秒,就被胸口传来的一阵刺痛打断了。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沈归年的手,身体也往后缩了缩。 沈归年正难得温柔地回抱着他,感受着怀里难得的主动和依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 “怎么了?”沈归年问。 “疼……”江不问委屈巴巴地说,松开捂着胸口的手,然后当着沈归年的面,撩起了自己上衣的下摆。 只见他白皙的胸口,正中央的位置,赫然横亘着一道清晰的、微微凸起的红痕。 那红痕不宽,但颜色鲜红,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边缘长时间用力压迫、摩擦留下的。 正是他之前趴在桌子边画符,胸口抵在坚硬桌沿上,摩擦时留下的战绩。 刚才情绪激动,拥抱时动作大了点,又牵扯到了这道新鲜出炉的伤处,疼得他直抽气。 沈归年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 他当然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之前江不问笨手笨脚摔倒,胸口撞到桌边,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疼?”沈归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江不问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归年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江不问惊讶的注视下,他忽然俯下身,凑近那道红痕。 “!!!”江不问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感觉太诡异了! 不疼,反而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沈归年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腰。 “别动。”沈归年的声音含糊地从胸口传来。 江不问不敢动了。 所过之处,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真的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 几秒钟后,沈归年直起身:“看看,还疼吗?” 江不问低下头,发现刚才那道清晰的红痕,竟然消失不见了! “不、不疼了……”江不问愣愣地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原来红痕的位置,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嗯。那就好。”沈归年应了一声。 江不问立刻得寸进尺:“那、那这里呢?这里也能治吗?用……用刚才的方法?” 然而,沈归年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不能。” “啊?为什么?”江不问傻眼。 “因为那是你活该。”沈归年毫不留情地说,话里没有半分同情,“不好好学习,开小差,画漫画‘暴打老鬼’,不该打吗?疼就疼着,难受就难受着。难受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长长记性。” 江不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不对!这老鬼!刚才舔他胸口……真的是在治疗吗? 江不问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虽然痛确实消失了,但那过程……怎么想怎么觉得暧昧! 而且,沈归年舔完,还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完全就是在占便宜吧!借着治疗的名义,行不轨之事! 江不问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瞪着沈归年,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你……你真的是在给我治疗吗?”江不问小声质问,“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沈归年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好心给你疗伤,你倒怀疑起你祖宗的动机来了?行,下次再受伤,疼死你,那祖师爷也不管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别别别!”江不问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赔着笑脸,“好好好,行行行,我错了,您是好心,是我不识好歹……那个,祖师爷,我胸口还有点不舒服,您再给看看?” 沈归年甩开他的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滚。少来这套。” 江不问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收回手。 他看着沈归年那张美艳又冷淡的侧脸,脑子里又开始转悠别的念头。 既然治疗大腿无望,那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不那么痛苦,或者……提升一下实力,免得下次再因为画不好符挨打? 他想起之前学召唤符时,沈归年说过,他修为太低,灵力微弱,是画不好符的主要原因之一。 知识不能直接灌进脑子,那修为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修为? 江不问眼睛一亮。 小说里不都写了吗?双修功法!那可是快速提升修为、增进感情的捷径啊!沈归年这老鬼,肯定会这种功法!之前不教,肯定是藏私!现在自己召唤符都学会了,也算有点进步,是不是可以提一下这个要求了? 他凑近沈归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知识不能直接传到我脑子里,我认了。可修为……是不是可以……嗯,那个……传一点给我呀?” 第53章 他还挤眉弄眼,试图让沈归年明白他的“暗示”。 沈归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传修为?怎么传?” “就是……就是那个……”江不问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您……您肯定会吧?” 他想,沈归年这种老司机,肯定懂! 之前不教,肯定是觉得时机未到,现在他主动提出来,沈归年说不定就顺水推舟…… 然而,沈归年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江不问的脑门。 “咚。” “哎哟!”江不问捂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地看着他。 “我不会。”沈归年收回手。 “啊?”江不问傻眼了,“真、真不会?我不信!您这么厉害,怎么会……” “呵呵。”沈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说完,他不再理会江不问,转身就朝书房门口走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诶!您别走啊!我们再商量商量……”江不问连忙追上去。 沈归年脚步不停,只是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在江不问茫然的目光中,伸手,轻轻摸了摸江不问还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收回手,推开书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砰。” 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江不问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沈归年指尖冰凉的触感。 他摸了摸自己被摸过的脸,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老鬼……什么意思? 说不会双修功法,语气那么肯定,眼神也不像撒谎……可是,走之前为什么要摸我的脸? 江不问拧着眉头,苦苦思索。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西游记》! 对了!菩提祖师!孙悟空! 当年孙悟空想学长生不老之术,菩提祖师在他脑袋上敲了三下,倒背着手走了。孙悟空就领悟了,那是祖师暗示他半夜三更,从后门进去,私下传授! 刚才沈归年也敲了我的头!虽然只敲了一下,但也是敲了!而且,他走之前还摸了我的脸!这肯定也是暗示! 敲脑袋,是提醒我要动脑子,要领悟! 摸脸,是……是表示亲近?或者默许? 懂了!我懂了! 江不问感觉自己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悟了! 沈归年不是不会双修功法!他是会的!但他要面子,不能主动提这种有伤风化、有损师道尊严的事情!所以他要我自己主动! 要我求他!就像孙悟空主动去找菩提祖师一样! 刚才他说不会,其实是口是心非!是在考验我的悟性和诚意!摸我的脸,就是给我的信号!告诉我,他默许了,等我主动去求他! 没错!一定是这样!小说里都这么写的!高人传授绝学,都要考验弟子的心性和悟性! 江不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兴奋。他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沈归年的套路! 好!既然祖宗要面子,要我自己主动,那我就主动! 第46章 小猫 沈归年又去书房隔壁的小房间,监督囡囡练习毛笔字了。 这个小房间被他布置成了儿童书房兼游戏室,墙上贴着识字挂图,书架上摆着各种启蒙读物和益智玩具,小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囡囡正握着对她小手来说有点粗的毛笔,在沈归年的指导下,一板一眼地临摹着颜真卿的字帖。 她坐得很直,小脸严肃,专注地盯着字帖,一笔一划,虽然稚嫩,但极其认真。 沈归年站在她身后,时不时指点一下握笔姿势,或者纠正某个笔画的走向。 江不问扒在门缝边偷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吐槽:这老鬼,真是一秒钟都闲不下来。 教完他画符,又去教囡囡写字,中间还得做饭、打扫、研究新菜谱、修剪花草…… 他有时候觉得,沈归年简直是世界上最热爱生活的人。学无止境,教无止境,做无止境。 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去追寻那虚无缥缈、最终害了他自己的长生之道了。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沈归年没让他继续练习画符,放他去休息,这可是难得的自由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备战。 江不问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跑到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开始翻箱倒柜。 沈归年给他买的衣服实在太多了,各种风格,正经的不正经的,塞满了整整两面墙的衣柜。 他目标明确,直奔角落那个专门放袜子和一些小配件的多层抽屉柜。 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颜色的袜子。 江不问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纯色、或带有蕾丝花边、或带着特殊纹理的袜子,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黑丝,白丝,渔网袜,马油袜,过膝袜,小腿袜,破洞袜…… 种类还挺齐全。都是沈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有些他甚至没拆封过。 穿哪一条好呢? 江不问有点选择困难。他决定每一条都试试,看看效果。 他先拿起一条白色的蕾丝花边过膝袜,费劲地套上。 站在落地镜前看了看——啧,白丝有点显胖,腿看起来肉肉的,不够修长。。pass。 又拿起那条马油袜。 穿上后感觉滑溜溜的,确实很舒服,但对着镜子一看——怎么感觉像……抹了油的乳猪? 奇奇怪怪。pass。 过膝袜倒是很经典,穿上后能完美修饰腿型,到大腿中部的长度也恰到好处,边缘的花边若隐若现,大腿根部被袜口勒住,肉肉有点被挤出来,看起来莫名有点色气。 但站久了,被勒住的地方有点痛。算了,pass。 小腿袜穿上后很清爽,但感觉不够突出,太保守了。pass。 渔网袜……太夸张了,像要去夜店蹦迪。 pass。 破洞袜好难穿!那些破洞对不准位置,穿起来歪歪扭扭的,丑死了。 pass。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最经典、也最不会出错的黑色丝袜。 薄如蝉翼,穿上后双腿的线条被完美勾勒出来,若隐若现的肌肤在黑色丝袜下显得更加白皙诱人,又不会过于夸张。 嗯,就它了。 江不问满意地对着镜子转了转,丝袜顺滑的触感让他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兴奋。 袜子选好了,上衣穿什么?要和袜子搭配才行。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到一件同色系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 裙子很短,只到大腿根部,胸前是大片的蕾丝镂空,背后几乎全裸,只有几根系带。 性感是性感,就是颜色有点太统一了,全黑,没有重点。pass。 又找出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v领,系带,长度到小腿。颜色很正,质感高级。 他对着镜子,试着摆了几个从网上学来的姿势,结果怎么看怎么别扭,脸先红了。 不行不行,有点太烧了,我hold不住。 pass。 翻来翻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忽然瞥见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有点眼熟的、不属于他的衣服——一件男士的白衬衫。 是沈归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可能是某次胡闹后随手扔下的。 衬衫是简单的款式,但面料极好,触手柔软顺滑,带着沈归年身上特有的、清冽的冷檀香气。 江不问眼睛一亮。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件白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味道。 然后,他脱掉身上的睡衣,拿起那条黑丝,重新小心地穿好。 接着,他拿起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套在身上。 沈归年的身材比他高大不少,衬衫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下摆几乎盖到了大腿中部,只露出穿着黑丝的一小截大腿和笔直的小腿。 领口也很大,露出一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扣子只扣了中间几颗,上面敞着,下面……他想了想,没扣最下面的扣子,让衣摆自然地垂落,走动时隐约能看见腿根。 他走到镜子前。 完美! 江不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这套战袍,绝了!沈归年那个老色鬼,肯定扛不住! 他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赶紧把战袍换下来,重新穿上正常的睡衣。 毕竟现在还是白天,沈归年还在教囡囡写字,他穿着这身到处晃像什么样子。 而且,刚才画符消耗了不少心神,他确实有点累了。 把战袍仔细地叠好,藏进枕头底下。江不问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 第54章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大概是身心俱疲的缘故。 等他被叫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唔……”江不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鼻子被人捏住了,呼吸不畅。他下意识地挥手去拍。 “啪。” 手拍在了一片冰凉上。 沈归年正弯腰站在床边,一手捏着他的鼻子,含笑看着他。 被他拍了一下手背,也不生气,只是松开了捏着他鼻子的手。 “起来吃饭了,懒虫。睡了一下午,还不起?” 江不问这才完全清醒,猛地坐起身——“砰!” 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地,从沈归年弯着腰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沈归年看他莽莽撞撞的样子,凭直觉就能感觉到这家伙要惹点事,所以没有完全凝实。 江不问这猛地一起身,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扑了个空,差点栽到床下。 “!”江不问吓得一激灵,彻底醒了。 沈归年身形一晃,迅速凝实,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江不问。 “哼,”沈归年把他扶稳,“还敢偷袭你祖师爷?” 江不问讪讪地不敢接话。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鸡窝头,身上松垮垮的睡衣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一边肩膀,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踢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跟着沈归年走出卧室,去餐厅吃饭。 晚餐是沈归年新学的日式肥牛饭,搭配味噌汤和玉子烧。 味道一如既往地好,江不问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沈归年照例去洗碗,收拾厨房,然后给囡囡洗澡,讲故事,哄睡觉。 等他把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江不问早已洗好了澡,换上了那身藏在宽大睡衣下的战袍,心里砰砰直跳。 他听到沈归年轻手轻脚关上囡囡房门的声音,深吸一口气,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朝走廊上的沈归年招手,用气声喊: “来一下。” 沈归年闻声看过来,有点一丝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 “干嘛?”沈归年站在房门口。 “……”江不问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请你……睡觉。” 沈归年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不问身上那套臃肿肥大的、印着小黄鸭的珊瑚绒睡衣,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 “瞧你这睡衣,穿的肥肥的,也不知道穿好看点。” 他打了个哈欠,“你祖宗今天忙了一天,没心情。自己去玩吧。” 说完,他作势要走。 江不问:“!!!” 竟然敢嫌弃他穿的丑?!他里面可是有好东西的!不知道吗?! 他急了,也顾不上害羞了,一把抓住沈归年的手腕,不让他走,用力把他往房间里拽。 “有好看的!房间里面有好看的!”江不问急切地说,脸更红了,“往里面走嘛!进去看看!有小猫。” 沈归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门框,无奈地被他拖进了房间。 “砰”一声,房门被江不问用脚勾着关上了。 “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小猫?”沈归年站定,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江不问背对着他,心脏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掉了身上那套臃肿的珊瑚绒睡衣! “唰——” 睡衣落地。 沈归年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了他身上。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像一只不知所措,却又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小猫。 江不问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脑子一热—— 他猛地向前一扑,跳到了沈归年背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里,然后用气音,在他耳边,软软地、带着颤音地,叫了一声: “喵~” 沈归年身体猛地一僵。 几秒钟后,他才像是回过神,伸手,将背上的小猫摘了下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轻轻点了点江不问微微张开的唇瓣: “不问……是小猫吗?” 江不问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敢看沈归年的眼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是。” 沈归年的目光在江不问身上流连,低下头,冰凉的唇贴在江不问滚烫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问……是想找祖师爷要什么东西吧?” 江不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沈归年太敏锐了,他这点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他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沈归年颈窝,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撒娇道:“你、你先来嘛……等会……等会再说……” 他打的是先斩后奏的主意。等生米煮成熟饭,沈归年被他伺候舒服了,晕头转向了,他再趁机提出双修功法的要求,沈归年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男人(鬼)在那种时候,最好说话了!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然而,江不问那点稚嫩的、写在脸上的小心思,在沈归年这里简直如同透明的一般。 沈归年看着怀里这个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实际上蠢得可爱的小家伙,笑了笑。 贪心的小家伙。不过……没关系。 他的不问,要是一直这么贪心就好了。 第47章 十次?要命了! 江不问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嗓子也哑了,只能发出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然而,沈归年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冰凉的指尖在江不问汗湿的脊背上缓缓滑动,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江不问的腰侧,示意他翻身。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沈归年又贴了上来,心里哀嚎一声,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了一句: “……还来呀?” 行吧……为了功法,为了提升修为!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吧。” 但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讨饶地问: “不过……要来几次?” 他得有个心理准备。五次?六次?顶天了吧?再多他真的会死的! 沈归年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又怂又乖、任人宰割的样子。 “十次吧。” “什么?!”江不问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沈归年,声音都变了调,“十次?!不行!绝对不行!” 他以为五六次顶天了!十次?!沈归年是鬼,精力无限,十次没事,可他江不问是活生生的人啊! 会坏掉的!真的会坏掉的!明天别说起床了,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然而,他刚挪动了一点,脚踝就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牢牢抓住,毫不费力地又拽了回去。 “嗯?”沈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问……不愿意吗?” 那语气,仿佛江不问敢说一个“不”字,就会立刻有更可怕的惩罚降临。 江不问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真的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英年早逝,死在床上了。 看着怀里这小家伙真的被吓哭了,哭得可怜巴巴,浑身都在抖。 沈归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江不问的小腹。 “开玩笑的,瞧瞧你,吓成这样!”沈归年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江不问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归年,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一副“你说真的?”的呆样。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伸手抹去他脸上的眼泪。 “行了,别嚎了。最后一次了,真的。”沈归年放柔了声音,“不骗你。” 江不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抽了抽鼻子,小声确认:“真、真的最后一次?” “嗯,真的。”沈归年点头。 说完,他在江不问茫然的目光中,他伸手,握住了江不问的一只脚踝,将他的脚拉了过来。 江不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沈归年的意思。 他脸一红,但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他心里那点抗拒和羞耻,瞬间被急切取代了。 “脚疼……”江不问委屈地小声说。 沈归年当然知道他疼,毕竟那是自己打的。 (5.1再修改) 沈归年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松开钳制着江不问脚踝的手,翻身躺到一边,将江不问捞进怀里,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了,睡吧。”沈归年的手在江不问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拍抚。 第55章 江不问在沈归年冰凉的怀抱和规律的拍抚中,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功法……好像……忘了提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48章 负距离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细细的金线。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暖昧甜腻的气息。 江不问迷迷糊糊醒来的。 沈归年从背后将他圈在怀里,手臂横在他的腰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江不问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前挪动身体,试图和沈归年分开。 他刚有动作,就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沈归年察觉到了江不问的动作。 蹭了蹭江不问汗湿的后颈,似乎是想退开,让累了一晚上的江不问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沈归年准备有所动作的瞬间,江不问想到了正事! 不行!不能就这么分开! 他心想,昨晚折腾成那样,差点英勇就义,不就是为了讨要功法吗?虽然最后晕晕乎乎忘了提,但现在正是好时机! 这时候提出来,沈归年说不定心情好,就答应了! 于是,在沈归年略带诧异的注视下,江不问非但没有趁机逃离,反而往后挪了挪。 “……”沈归年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昨晚那番豁出去的打扮,还有现在这反常的挽留,目的都再明显不过了。 沈归年心里觉得好笑,这又怂又笨的江不问,倒是挺舍得下本钱。 他没有再退开,反而收紧手臂,将怀里温软的身体更紧地嵌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江不问光滑的脊背: “好了,”沈归年在他耳边低语,“想要什么,和祖师爷说吧。” 江不问背对着他,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来了!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祖师爷……那个……双修功法……” 他终于说出来了!屏住呼吸,等待着沈归年的回答。 是答应?还是像之前那样,干脆地拒绝? 沈归年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钟,对江不问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后背也微微绷紧。 然而,预想中的“不会”或者“想得美”并没有出现。 沈归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沈归年低声说。 江不问心里一喜!有戏! 但沈归年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了他个透心凉。 沈归年斟酌用词,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太弱了,江不问。” “?”江不问一愣。 “双修功法,并非简单的交合。 是以特殊法门,引导双方精元、灵力乃至神魂交融互补,从而达到快速提升修为、稳固根基甚至突破瓶颈的效果。 这对施法双方的修为、体质、乃至心性契合度,都有极高的要求。”沈归年解释道。 “以你现在的修为和体质……”沈归年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江不问小腹丹田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微乎其微的灵力流转,“你甚至承受不住我1%的力量灌注。 如果强行用双修法门,将我的力量导入你体内,结果不是提升,而是……” 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爆炸。” “什么?!”江不问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真的从沈归年怀里弹出去!爆炸?!这么严重?! “真的。”沈归年的语气很肯定,“你自己多弱,心里总该有点数吧。 画个基础召唤符都费了牛劲,灵力微薄得像风中残烛。双修?你以为是闹着玩的?那是要命的事。” 江不问:“……” 是啊,他自己多弱,他心里当然有数。被沈归年逼着练了这么久,召唤符勉强能画出来一张,灵力增长微乎其微。 可是……可是…… 那昨天沈归年敲他的头,摸他的脸,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不问猛地想起这茬。 难道不是在暗示他“主动求教”吗?就像菩提祖师对孙悟空那样!他完全想错了?! “那……那你昨天走的时候,”江不问不死心地扭过头,“为什么要摸我的脸?还……还敲我的头?”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你不给我个解释我跟你没完”的委屈样,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贴,然后,坦然回答: “我想占你便宜啊。” 江不问:“……”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的解释——暗示、考验、鼓励、甚至是不耐烦的敷衍。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粗暴、直白到无耻的答案! 想占你便宜。 五个字,像五把重锤,狠狠砸在江不问那颗自作多情的小心脏上。 “呜……”江不问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呜呜呜!我是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 他在心里哀嚎,居然还自作聪明地以为那是暗示!结果人家只是想占便宜!我还主动送上门!丢死人了!没脸见人了! 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偏偏这个时候,沈归年不仅不安慰他,反而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收紧手臂,把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江不问牢牢锁在怀里,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火上浇油: “不问一点都不笨~” 他拖着长音,语气“慈爱”,“是天下最聪明的小孩儿~ 让我来亲一口,乖死了~” 说着,他还真捏着江不问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然后凑上去,结结实实地在他因为羞愤而抿紧的唇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走开!你走开!”江不问终于彻底炸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搡着沈归年,“不准亲我!讨厌你!臭流氓!老不正经!” 他又抓又挠,从沈归年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因为动作太猛,加上腿软腰酸,一个没坐稳,直接从床边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了厚实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好在沈归年勤快,地毯每天都用吸尘器打扫得干干净净,蓬松柔软,摔上去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晕。 江不问就势在地毯上滚了一圈,试图离床上那个可恶的老鬼远一点。他滚着滚着,不知不觉,竟然滚到了宽大的床底下。 床底下的空间很宽敞,床是欧式高脚款,同样被沈归年打扫得一尘不染。 江不问蜷缩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把脸埋进膝盖,自暴自弃地想:我不出去了!就在这待着!没脸见人了! 沈归年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小家伙“嗖”地一下滚下床,又“咕噜噜”滚进了床底,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忍不住又想笑。 但他忍住了,怕真把人气出个好歹。 他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边,弯腰,朝黑漆漆的床底下看了看。 “江不问?”他唤了一声。 床底下没动静。 沈归年伸手往里探了探,摸了个空。那小东西躲得还挺里面。 他干脆也蹲下身,耐心地等着。他知道,以江不问那点好奇心,憋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一会儿,床底下的江不问听外面没声音了,心里有点犯嘀咕:沈归年走了?不管我了? 他悄悄地把脑袋往外探了探,想看看情况。 然而,他刚把脑袋探出床沿一点点—— 一只冰凉的大手,快如闪电地伸出,精准无误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啊!”江不问短促地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手毫不费力地从床底拎了出来,然后天旋地转,又被扔回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归年随即也上了床,将他重新捞进怀里,这次没再逗他,只是用下巴蹭了蹭他凌乱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沈归年轻声哄道,虽然语气还是那种哄小孩的调调,“是我不对,不该逗你。我给你赔不是,嗯?” 江不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头,也不吭声,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沈归年拍着他的背,继续安抚:“别气了,我还有别的好东西给你,当赔罪,好不好?” “什么东西?”江不问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沈归年知道这小家伙好哄。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阴阳眼。”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水光:“阴、阴阳眼?!” “对。”沈归年肯定地点头,“你这个条件,这个天赋,天生就没有这种东西。日后靠你自己修炼,想开阴阳眼,难如登天,基本不可能。” 江不问当然知道“阴阳眼”对一个玄门中人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鬼魂、精怪、气场、甚至一些特殊的能量流动——的基础! 第56章 有了阴阳眼,无论是看风水、断吉凶、驱邪捉鬼,还是学习更深奥的符咒阵法,都能事半功倍,甚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关键!是多少玄学人士梦寐以求的天赋! 而他江不问,资质平平,灵力低微,靠自己开阴阳眼?下辈子吧。 可现在,沈归年说,要给他开阴阳眼? “真、真的吗?可是……我听说,强行开阴阳眼,要么代价巨大,要么开了就关不上,以后天天见鬼,会疯的……” 沈归年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是别人。你道门始祖出手,能一样吗?” 他抛出一个更诱人的承诺: “我给你的,是那种随时可开,随时可关的阴阳眼。 你想看的时候,心念一动就能看见;不想看的时候,就跟普通人一样。怎么样,厉不厉害?” 随时可开!随时可关!这简直是神器中的神器! 不用担心被鬼吓到精神失常,还能在需要的时候洞察阴阳!这比什么固定的阴阳眼强太多了! 刚才的羞愤、委屈、自暴自弃,通通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抓住沈归年的胳膊,急切地问: “真的?!随时可开关?!我的好祖宗!你快给我开!现在就要!” 沈归年被他这变脸速度逗笑了,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急什么?开阴阳眼不是小事,需要准备一下。 两天后吧,等准备好材料,选个合适的时辰,给你开。” 虽然还要等两天,但江不问已经心花怒放,觉得这两天的等待完全值得! “你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最喜欢的鬼!”江不问兴奋地抱住沈归年的脖子,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完全忘了刚才还在骂人家“臭流氓”、“老不正经”。 沈归年搂紧怀里雀跃的小家伙,低头回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了,别乱动。”沈归年拍了拍他的屁股,“身上还疼不疼?再睡会儿?” 江不问这才感觉到全身的酸痛和某个地方的胀痛又清晰起来,但他心情太好,这点不舒服完全可以忽略。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疼……但睡不着了,高兴。” 沈归年不再多说,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两套干净的家居服。一套自己换上,另一套,他走到床边,把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江不问从被窝里捞出来,像给洋娃娃换衣服一样,手脚利落地给他扒掉那身皱巴巴的衣服,然后套上干净柔软的睡衣睡裤。 换好衣服,沈归年又把江不问塞回被窝,仔细地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然后,抬手在他还带着兴奋红晕的脸颊上拍了拍。 “你今天休息。”沈归年宣布,“现在我要去洗衣服了。乖乖睡觉,不许玩手机,中午叫你吃饭。” 说完,他弯下腰,从地上抱起那一大堆皱成一团的脏床单、被罩,以及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团了团,夹在腋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还顺脚轻轻一带,把房门关上了。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江不问一个人。 江不问躺在柔软干净的被窝里,鼻尖是清新的洗衣液香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下的床单和被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沈归年换过了,不再是昨晚那片狼藉。 难怪刚才觉得床铺格外干爽柔软。 这老鬼……动作真快。 江不问在心里嘀咕。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但翻来覆去,兴奋得睡不着。 不过,身体的疲惫终究是占了上风。在柔软的被窝和淡淡的好心情中,江不问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没过多久,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49章 请勿模仿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江不问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既期待又有点忐忑地等待着开眼的时刻。 这天下午,沈归年把最后一点家务做完,来到主卧。江不问正盘腿坐在床上,紧张地搓着手。 “准备好了吗?”沈归年站在床边。 “准、准备好了!”江不问深吸一口气。 然而,当沈归年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看起来颇为古旧的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银质小刀时,江不问脸上的决绝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恐。 “等等!”江不问猛地往后缩了缩,指着那把刀,声音发颤,“你、你拿刀干嘛?!开阴阳眼……要用刀?!” 沈归年拿着那把银质小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 “光线穿过角膜和晶状体,发生折射,精准聚焦在视网膜上,形成倒立缩小的实像。 这个,你知道吧?” 江不问愣愣地点头:“知、知道……初中物理。但是这和你拿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归年用刀尖对着江不问,“你想看到‘鬼’,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存在’和‘能量’,本质上,就是要让你的视网膜,能接收、处理、并向大脑传递这些特殊‘波段’或‘形态’的光。 天生阴阳眼的人,视网膜或者其他视觉神经结构天生就多了一块‘接收器’。后天的一些法术,比如滴牛眼泪,本质上是暂时性地改变眼睛内介质的折射率,或者附着某种特殊的‘媒介’,让特定的‘光’能被折射、聚焦到视网膜上,形成‘像’。” 他看着江不问那副“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更怕了”的表情,继续科普道: “我现在要给你做的,不是临时性的。是永久性地,在你的视觉系统里,加入一个可控的、稳定的接收和转换模块。用刀,是最直接、最精准的方式之一。” 江不问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科学……好专业…… 可是,为什么听起来更吓人了啊喂! “但、但是……”江不问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腿有点软,“真的是要把我的眼睛……划、划开吗?就在家里?!全菌出击!我们去医院吧!预约个无菌手术室行不行?我、我怕感染……” 沈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是真划开。 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开膛破肚式的划开。算了,跟你这文盲解释不清楚。” 他把刀在旁边的酒精灯火焰上快速燎了燎,然后对江不问抬了抬下巴: “躺着吧。 别乱动。” 江不问看着那在火焰下泛着冷光的刀尖,心里直打鼓。 但他对阴阳眼的渴望,最终还是压过了恐惧。他慢吞吞地在床上躺平,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会影响视力吗?”他闭着眼,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万一阴阳眼开了,自己变成近视眼或者瞎了,那就亏大了。 “当然会。”沈归年回答得干脆利落,一边用冰凉的酒精棉擦拭着刀身和江不问的眼周皮肤,“你是打算参军,还是打算考编? 影响不大,也就从5.0降到4.9左右的样子,日常生活完全没影响。看远点可能会模糊一丢丢,正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专心学习。” 4.9……好像还能接受。江不问稍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 “唔!”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被轻轻撑开,固定。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锐痛,猛地刺入他的眼球深处! 那感觉,不像是物理伤害,更像是有根极细极冷的针,直接扎进了视觉神经的最核心! “啊!”江不问短促地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想闭眼、想挣扎,但眼皮被固定,身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紧接着,他就惊恐地发现——视线消失了!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连光感都没有了! “我、我看不见了!呜呜呜,怎么办!我瞎了!”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想从床上蹦起来。 “别乱动!”沈归年低喝一声,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还拿着工具,语气带着不耐烦,“瞎什么瞎!正常过程!别嚎! 再乱动,真给你戳瞎了信不信?” 江不问被吓得不敢再大幅度挣扎,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有、有麻药吗?能不能……全麻?我、我害怕……” 沈归年似乎被他这怂样气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嘴里冷冷地怼回来:“……事真多。我一巴掌把你打晕,行不行? 效果一样,还省事。” “那、那还是算了……”江不问立马怂了。 被沈归年打晕?谁知道他会用什么力道,会不会直接把他脑子打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受着眼睛上的感觉。 很奇怪。虽然视线消失了,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有什么冰凉、极其锋利、但又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正在他眼球表面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移动、划动。 不是切割皮肉的痛,而是一种带着酸胀和刺痒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嵌入进去。 第57章 这感觉太过难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为了缓解紧张,他试图找点话说: “那、那个……祖师爷,你能顺手……给我割个双眼皮不?我看网上说,开眼角一起做了效果更好……” “滚。”沈归年言简意赅,手上的动作似乎还顿了一下,好像在压抑着给他一刀的冲动。 江不问不敢再贫嘴了,老老实实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脸上有几个特定的点,传来一阵阵轻微、但清晰的刺痛和酸麻感,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是针灸?刺穴?刺激眼睛相关的穴位和神经? 果然,沈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算是解释:“这一步是刺激眼部神经和气血,让它更好地接收和适应新加入的这个模块。 忍着点,别动。” 江不问乖乖点头。 他感觉沈归年的手指在他脸上、头上、甚至颈后的几个穴位快速点按、揉捏。 所过之处,酸麻胀痛,但过后又觉得眼睛周围暖洋洋的,很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半小时。 在极度的紧张和感官的混乱中,江不问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终于,沈归年停下了所有动作。江不问感觉到眼皮上的固定被解除,然后,一层冰凉柔软、带着淡淡药香的布料,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被仔细地包扎固定好。 “好了。”沈归年松了口气,“眼睛包起来了,暂时还要再‘盲’一天。 这是模块和你自身视觉系统融合、建立稳定连接的必要过程。别摘,也别乱揉。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拆。” 江不问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放松和隐隐的期待。成功了?好像……也不是特别疼?除了最开始那一下。 接下来的24小时,是江不问享受沈归年贴身照顾的时光。 吃饭,沈归年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还细心地吹凉。 喝水,吸管递到唇边。 想上厕所,沈归年扶着他走到马桶边。 江不问一开始羞耻得恨不得原地消失,但沈归年一副坦然态度,让他也习惯了。 小时候在亲爷爷那里都没体验过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现在倒是狠狠体验了一把。 而且,他发现,自己看不见,好像有了点特权。 比如,沈归年喂饭稍微慢了点,或者水有点烫,他就会故意“哎呀”一声,然后装傻,用脚丫子狠狠地踹沈归年一脚,再理直气壮地说:“我没看到你在哪!踢到你了?对不起啊~” 一开始沈归年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或者用头发轻轻抽一下他乱踢的脚。但次数多了,沈归年似乎也察觉出这小家伙是在故意蹬鼻子上脸,借机报复。 终于,在江不问又一次没看到沈归年,故意把水杯碰翻,泼了沈归年一身之后,沈归年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捏住了江不问还带着得意笑容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扯,像揉面一样,把江不问的脸揉得变形。 “唔……放、放手……”江不问口齿不清地抗议。 沈归年非但没放手,反而低头,在江不问被捏得嘟起来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 然后,他松开手,不等江不问反应过来,就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嘛!”江不问吓了一跳,手脚乱蹬。 沈归年不理他,抱着他大步走回卧室。江不问察觉到方向不对,惊恐地抓住了卧室的门框,死活不松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了江不问紧紧抓着门框的手背上。 “啊!”江不问痛呼一声,手本能地一松。 沈归年趁机将他抱进卧室,扔回床上。 4.30修改(放置) 沈归年拍了拍他涨红的脸颊: “走喽。一个小时之后再来看你。 乖,自己玩。” 说完,他转身,真的走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呜呜!呜——!”江不问徒劳地挣扎、呜咽。 说是说一个小时,实际上,到了晚上,沈归年才施施然地推门进来。 江不问维持着被束缚的姿势,瘫在床上,蒙眼的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激烈的挣扎和汗水中松脱滑落,掉在了一边 沈归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江不问。 江不问的眼睛是睁开的。 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红也不肿,只是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沈归年伸手,解开了他嘴里的束缚和四肢的绑带,又将那根碍事的铁棍拿走。江不问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双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沈归年的视线。 仿佛看透一切的怨恨 沈归年血色的眸子对上他这样的眼神,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江不问的脸颊: “不错不错,恢复能力很强。 眼睛看起来没问题了。” 江不问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过了几秒: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你骗我!沈归年!你根本就没给我开什么阴阳眼!你就是想折磨我!玩我!你这个变态!老混蛋!” “一天到晚急死你了,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你祖宗在这,屋子里还能有别的鬼,那就奇怪了。” 被这么一嘲讽,江不问的怒吼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愣愣地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直起身,双手抱胸,语气里的嘲弄更浓: “小坏蛋,动动脑子。 你那脑子是留给僵尸吃的吗?” 他顿了顿,恶劣地补充了一句: “哼,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然后失望地走了。” 江不问:“……”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沈归年这只千年厉鬼就在这里,这屋子里怎么可能还有别的鬼魂精怪敢靠近?他刚才光顾着生气,完全忘了这茬!他以为开了阴阳眼,就应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满屋子飘着阿飘才对……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变脸绝活,伸手,揉了揉江不问凌乱的头发: “行了,别摆出那副蠢样子了。明天带你出去锻炼锻炼。 找个热闹点的地方,让你好好看看,你的新眼睛,到底有没有用。” 第50章 特价鸡蛋 第二天一早,沈归年就把江不问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扔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委托】:给郊区西风坡乱葬岗东头第三座无碑孤坟的胡三太爷,抢购“家乐福”超市下午三点开售的特价鸡蛋(限购两板,每板20枚),并于天黑后送至坟前。 江不问拿着纸条,睡眼惺忪地看了半天,才理解上面的意思。他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的沈归年: “胡三太爷……?” “对。”沈归年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狐狸嘛,修炼有成,受了点香火,年纪大了,就爱整点特价鸡蛋。。爱好比较独特,理解一下。” “那个……”江不问尝试讨价还价,“我随便去菜市场买点新鲜鸡蛋给他送过去,行不行?就说特价卖完了?” 沈归年终于整理好领口,转过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估计不行。 胡三太爷精明着呢,是不是特价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就好这一口,抢不到特价的,宁愿不吃。上午那波已经抢不到了,你下午三点,准时去超市蹲着,抢到了,等天黑了再去送。” “可是……”江不问苦着脸,“家里有你在,我都好久没自己去过超市了……特价鸡蛋在哪里买来着?” 他以前是穷,经常关注特价信息,但这大半年被沈归年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都快忘了超市布局了。 沈归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家乐福’那家店,进门左转,上自动扶梯到2楼,看见卖猪肉的柜台,再向右转,走到头,靠墙那一排冷柜旁边,就是生鲜特价区。 鸡蛋一般会堆在靠过道的位置,用红色标价牌,很显眼。记得带购物袋,特价鸡蛋不提供袋子。” 江不问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清楚?! 连具体位置、标价牌颜色、要不要带袋子都知道?!沈归年……难道也去抢过特价鸡蛋?! 他狐疑地看着沈归年那张美艳绝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看起来应该出入高档会所而不是超市特价区的脸,忍不住问: “你怎么这么清楚?你也买特价鸡蛋吗?” 他只记得沈归年刚入住他那破出租屋时,确实会去菜市场买菜,还因为家里穷,讨价还价地给他买过一身廉价衣服。 可那是创业初期,资金紧张。今时不同往日了。 第58章 沈归年属于那种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到顶尖的变态。 他接的“单子”要么酬劳极高,要么能换来特殊资源或人情。他还有各种隐秘的投资,虽然江不问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江不问早就数不清家里现在有多少钱了。反正他的银行卡余额后面的零多得让他眼晕。 而且,沈归年光赚钱,几乎不花钱。他自己对物质享受没什么需求,赚的钱除了维持这个庄园的基本开销,水电物业园艺等,绝大部分都给了江不问和囡囡花。 给囡囡买各种婴幼儿用品、玩具、衣服、保险、教育基金;给江不问……那就更不用说了,衣食住行,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包,还都是最好的。 沈归年偶尔也会给自己添置几身行头,但绝对没有给江不问买得多、买得勤。 某种程度上,沈归年对家人确实挺大方的,完全符合一个传统大家长的形象——在物质上从不吝啬,要什么给什么,尽量给最好的。 虽然他最初并不怎么关心江不问的心理健康,但在江不问闹过几次情绪崩溃、离家出走、以及后来逐渐开窍撒娇后,沈归年似乎也在笨拙地、一点点地尝试着去关心江不问的情绪和想法了。 或者说,沈归年本人根本不在乎钱这种东西。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已经死了,赚钱只是为了养江不问,让他的小独苗过得舒服点,顺便积累点资源,方便以后行事。 可就是这样“视金钱如粪土”、家里富得流油的沈归年,居然会清楚超市特价鸡蛋的精准位置?!他难道真的会和老爷爷老奶奶们一起,在特价区冲锋陷阵,抢那一板板鸡蛋?! 沈归年轻轻敲了敲江不问的脑袋: “不该问的别问。” 他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问,“特价鸡蛋怎么了?一块钱20个!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看看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江不问:“……” 一块钱20个鸡蛋……这价格,在如今这年头,确实便宜得令人发指!别说沈归年了,他听了都心动! 随即,他反应过来——等等!沈归年这几百岁的老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金山银山没掌过,会在乎这一块钱二十个鸡蛋的“便宜”? 懂了。 江不问恍然大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也和年代没关系。 沈归年作为曾经开宗立派、富甲一方的祖宗,向来是不缺钱的。 就是后来死了,年纪渐长,享受那种抢到就是赚到的成就感,以及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的掌控感! 果然,年龄大了。 想通了这一点,江不问再看沈归年的脸,就觉得有点好笑。 他脑补了一下沈归年穿着高定西装,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地混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在特价鸡蛋货架前严阵以待,铃声一响就身手矫健冲上去“厮杀”的画面…… “噗……”江不问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想象一下你抢鸡蛋的样子……哇塞,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好心酸哦~” 话音刚落—— “咚!” 一声闷响。沈归年结结实实地敲在了江不问的脑门上,力道不轻。 “心酸什么?”你早上吃的鸡蛋羹,就是我用特价鸡蛋做的。不好吃吗?” 江不问捂着被敲疼的额头,愣住。早上那碗嫩滑鲜美、入口即化、他吃了两大碗的鸡蛋羹……是特价鸡蛋做的?他怎么没吃出来差别?还挺好吃? “而且,”沈归年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得意,“那是土鸡蛋。 超市特价抢的土鸡蛋,质量比很多所谓的‘有机蛋’、‘走地鸡蛋’还好。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去抢?” 江不问:“……” 好吧,你赢了。特价土鸡蛋,确实值得抢。 “对了,”沈归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课程表一样的东西,看了一眼,“这个委托你自己去吧。我今天有事。” “啊?什么事?”江不问好奇地凑过去看那张课程表,只见上面印着“仁心中医培训学校——高级针灸研修班”,上课时间:上午9:00-12:00,下午2:00-5:00。 “针灸班?!”江不问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去上这个干嘛?你不会是因为我刚才说你老,生气了吧?哎哟~别那么小气嘛~能不能不去啊?请个假什么的,陪我去嘛,我害怕……” “没生气。”沈归年把课程表收好,“我给自己报的培训班,整整一天,不能请假。上课第一天就请假,像什么话?” “再说了,我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一天到晚,背两个字就喊头昏脑胀,跑两步就腿脚不便,蹲个马步像要你命。我给你扎扎,疏通疏通经络,活活血,说不定能开开窍,强身健体。” “我还是不扎了吧……”江不问讪讪地后退一步,“我身体挺好的,不用疏通……” “由不得你。”沈归年一句话堵死,然后话题转回委托,“别打岔。委托你得自己去。 正好试试你的阴阳眼,也锻炼一下胆量和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总不能永远躲在我身后。” “可是……”江不问苦着脸,他是真不想一个人大晚上跑去荒坟乱葬岗,“我害怕怎么办?荒坟哎!还是郊区! 听说那里以前是乱葬岗,晚上可吓人了!你就放心让我一个人去?” 沈归年似乎想了想,然后提议:“那把囡囡带上。 有个伴。” “那更不行了!”江不问跳起来反对,“我自己都顾不过来!我保护不了她的! 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囡囡那么小……” “她比你强。” 沈归年打断他,语气笃定,“作为我的血脉,她的起点就比普通人高很多。 无论是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学习能力,都远超同龄孩子,甚至超过很多成年人。” 江不问被他说得一愣。是啊,囡囡虽然看起来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但她是沈归年造出来的小妖怪,不能用常理度之。学东西快得吓人,力气似乎也不小,而且对沈归年本相那种恐怖样子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带她去,说不定不是他保护她,而是她保护他…… 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看向沈归年,眼神有点复杂。 沈归年估计是看懂了他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江不问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江不问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江不问耳中: “不问,是上天给我的宝贝。” 江不问被沈归年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到沈归年说他不是累赘,是宝贝,是上天给的。 脸颊紧贴着沈归年冰凉的胸膛,他能听不到对方的心跳,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怀抱的力度和话语中的珍重。 不是累赘……是宝贝…… 沈归年的……宝贝…… 他只能用力地、更紧地回抱住沈归年,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又想把这份滚烫的悸动传递过去。 沈归年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江不问眼神飘忽的脸,又揉了揉江不问的头发,然后拿起放在玄关的车钥匙和那个针灸班的资料袋。 “我上课去了。记得,下午三点,超市。天黑,送鸡蛋。”沈归年又叮嘱了一遍,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只剩下江不问一个人,还傻傻地呆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江不问才像是终于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然后,痴痴地笑了起来。 “嘿嘿……我是沈归年的宝贝……” “宝贝……嘿嘿嘿……” 第51章 针灸 “仁心中医培训学校”的高级针灸研修班,设在一栋颇有年代感、但内部装修简洁现代的教学楼里。 学员不多,也就十几个人,大多是已有一定基础的中医师或中医爱好者,想进一步精进技术。 像沈归年这样,看起来年轻的男性,混在一群中年或更年长的学员中,显得格外扎眼。 沈归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笔记本和笔摆好,平静地望向讲台。他姿态优雅,背脊挺直,即使坐着,也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场,引得旁边几位女学员频频侧目,又在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时,慌忙移开视线。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姓张,据说在针灸界颇有声望。课程开始,张教授先是回顾了针灸的发展历史和理论基础,然后开始讲解现代针灸在手法、取穴、配穴以及适应症方面的新发展和新见解。 沈归年一开始是抱着随便听听,看看现代人把这门技艺折腾成什么样了的心态来的。但听了一个小时后,那点漫不经心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讶异。 这个时候的针灸,确实比他那个年代,发展了许多。 沈归年心里评价。不只是工具更精良,有一次性无菌针,理论也更系统、更细化,融入了许多现代解剖学、神经学、生物力学的知识。 第59章 取穴定位更加精准,手法描述也更加科学规范,甚至还有一些结合了电疗、磁疗的新式针法。 他虽然高傲,甚至可以说目中无人,但对于真正有学识、有传承的“师长”,骨子里还是保留着一份传统的尊重。 尤其是看到这位张教授引经据典,将古老的针灸理论与现代医学知识结合得深入浅出,对学员提问也耐心解答,态度严谨而不迂腐,沈归年心里那点挑剔,倒是收敛了不少。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字迹狂放不羁,却自有一股风骨,写下的内容也并非照抄板书,而是夹杂了许多他自己的理解、对比和疑问。 比如某处提到“得气”的现代解释,他会在旁边用小字批注:“古称‘气至’,感传为要,非单纯肌跳。” 又比如讲到某个新发现的、对头痛有奇效的奇穴,他会标注:“此穴近‘风池’,然取法迥异,或为古法隐穴?” 实操环节,学员们两两一组,互相练习取穴和最基本的进针手法。 沈归年没有搭档,只是站在人群最后,静静地看着。 他目光锐利,能轻易看穿学员们动作的生涩、犹豫和不规范,但他没有出声指点,只是默默观察,将那些常见的错误和教授指正的关键点记在心里。 当张教授讲到“施针时要充分尊重病人隐私,非必要不暴露患者身体,尤其注意保护敏感部位,如需暴露,应征得同意并做好遮盖”时,沈归年停下了笔。 尊重隐私?遮盖? 他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想。反正我又不给别人扎。 他学这个,目标明确且唯一——给江不问扎。 至于尊重隐私和遮盖?不存在的。他才不会给江不问盖什么屁股上的布呢。 那小东西身上哪里他没看过、没摸过、没……过?扎针的时候,当然要看得清清楚楚,才能找准穴位,保证效果。 不收钱,总得收点别的东西吧。 沈归年理所当然地想。比如,让江不问乖乖趴好,主动撩起衣服,或者……更主动一点。扎针过程中,那小东西肯定会又痒又怕,哼哼唧唧,说不定还会掉眼泪。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抚他,揉揉这里,捏捏那里,再说几句好话哄哄,趁机占点便宜,或者提点小要求。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沈归年就觉得这针灸班没白报。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研究江不问的身体,还能享受小家伙依赖又害怕、任他摆布的乖巧模样,简直一举多得。 “好了,理论部分和基础手法大家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张教授的声音打断了沈归年的思绪,“下面,我找一位学员上来,作为模特,给大家实际演示一下颈肩部几个常用穴位的取穴和进针。有哪位学员自愿……” 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学员们面面相觑,尤其是女学员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只是演示,不真扎,但被当众指出穴位、在身上比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教授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位男性学员,也就是沈归年身上。 “这位……沈同学,”张教授看着点名册,准确叫出了沈归年的名字,“方便上来配合一下吗?主要是展示取穴定位,不会真的下针。” 沈归年点了点头,然后从容地站起身,在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讲台前。 “请把上衣脱掉,方便定位。”张教授示意。 沈归年没有犹豫,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当沈归年完全脱掉上衣,背对着学员们站定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满背的纹身,面积之大,细节之繁复,色彩之鲜明,冲击力之强,简直令人震撼。 更别提沈归年那身冷白的皮肤,更是将纹身的艳丽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张教授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拿着针具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他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教授,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是目光在那片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笑道: “沈同学这……挺有艺术感。正好,也给大家提个醒,在实际工作中,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的病人。像沈同学这样有较大面积纹身的,我们在取穴时,就不能完全依赖体表标志和骨度分寸法,更要结合触摸感知、解剖定位以及病人的主观感觉,也就是酸麻胀痛,来综合判断。” 他走到沈归年身后,开始一边讲解,一边在沈归年布满纹身的背上比划、按压: “大家看,比如这个‘大椎穴’,在第七颈椎棘突下。通常我们摸脖子后面最突出的骨头……嗯,沈同学这里纹了龙鳞,但骨性标志还是能摸到的。我们可以先找到骨性标志,再根据骨度分寸进行横向、纵向的测量,确定大概位置,然后询问病人是否有酸胀感,或者用指甲轻轻掐按,观察皮肤反应,来最终精确定位。” “还有这个‘肩井穴’,在肩部,大椎与肩峰端连线的中点。沈同学这里正好是一朵牡丹花心……我们可以先定位肩峰和大椎,连线,取中点,然后用指腹用力按压,询问病人感觉,同时观察是否触及肌肉下的条索或结节……” 老教授讲得细致认真,将如何在有纹身干扰的情况下精准取穴的方法,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学员们听。 甚至还提到,有些特殊的纹身颜料如果含有金属成分,可能会对磁疗或某些电针设备产生微弱影响,需要注意。 沈归年背对着众人,眸子半阖着,看似在听讲,实则思绪已经飘回了家,飘到了某个胆小又爱撒娇的小家伙身上。 他听着老教授用专业、严谨的语气,描述着如何在自己背上“几寸几寸”地比划、测量、定位,心里想的却是:等回到家,就用这个方法,在江不问身上比划。 江不问的皮肤很白,很嫩,没纹身。 但小家伙怕痒,也怕疼。自己用冰凉的手指,按照课堂上学的“几寸几寸”,在他光滑的背脊、腰侧、腿弯……一寸一寸地测量、按压、寻找穴位时,江不问肯定会忍不住扭动身体,发出细小的呜咽。 那时候,他就可以用从教授那里学来的专业口吻,一本正经地“教导”他:“别动,这里是大肠俞,主治腹痛、腹胀、便秘……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嗯?” 或者:“这里是足三里,保健要穴,多按按对身体好。不过你太弱了,得多扎几针才行。” 想象着江不问被他专业的架势唬住,又怕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好,任由他在身上上下其手…… 沈归年觉得,这针灸班,上得值。太值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下课,期待回家,期待看到江不问那张因为害怕针灸而皱成一团、却又因为他的哄骗而不得不“乖乖就范的、可怜又可爱的脸蛋了。 第52章 人生,易如反掌~ 下午两点五十分,超市生鲜区,人声鼎沸,战云密布。 特价鸡蛋的货架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大多是退了休、时间充裕、经验丰富的大爷大妈,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炬,手里紧紧攥着购物袋或环保布袋,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等待发令枪响的短跑运动员,只等工作人员把那摞成小山的鸡蛋托盘搬出来。 江不问抱着囡囡,艰难地在人群外围挤着。 他穿着沈归年给他搭配的休闲装,栗色头发柔顺,皮肤白皙,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点紧张和茫然,在周围一群气势汹汹的“抢购战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囡囡被他抱在怀里,穿着可爱的蓬蓬裙,扎着双马尾,小脸平静,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摩拳擦掌的人群。 她似乎对这场面有点不解,但很乖,不哭不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江不问的衣领。 “爸爸,挤。”囡囡小声说。 “嘘,囡囡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江不问压低声音安抚,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他江不问,好歹也算是个玄门中人,现在居然抱着女儿,混在一群大爷大妈里,准备冲锋陷阵抢特价鸡蛋……这画面要是被以前的同门看到,怕是能笑掉大牙。 不过,为了胡三太爷的委托,拼了! 三点整,超市工作人员推着小车,将几大托盘的鸡蛋“哐当”一声放在特价区的空地上。红色的“特价1元/20个”标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开始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向前涌去! “哎哟!别挤!” “我的脚!谁踩我!” “让一让!让一让!我先来的!” 江不问猝不及防,被身后一股巨力猛地一推,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差点把怀里的囡囡甩出去。他还没站稳,就感觉脚背上一痛——被人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 “嘶——”江不问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崭新的小白鞋上多了一个清晰的灰脚印。 第60章 他气得想骂人,但抬头看到周围大爷大妈们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彪悍气势,瞬间怂了,只能自认倒霉,抱着囡囡,努力想稳住身形,别被挤倒。 然而,人实在太多了。他个子不算矮,但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超市战神”面前,还是太嫩了。他被挤得东倒西歪,别说靠近鸡蛋托盘了,能稳住不被挤出人群就不错了。 眼看那几大托盘的鸡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江不问心里越来越急。 完了完了……抢不到了…… 他有点绝望。难道第一次独立完成委托,就要以失败告终?还是败在抢鸡蛋这种小事上?回去怎么跟沈归年交代?那老鬼肯定要嘲笑他没用,连鸡蛋都抢不到! 就在他急得额头冒汗,考虑是不是要不顾形象,学着大爷大妈们的样子往前拱的时候,怀里的囡囡忽然动了动。 囡囡似乎察觉到了江不问的焦急。 她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看前方那激烈厮杀的人群,又看了看江不问皱成一团的苦脸。然后,她伸出了一只小手,指向鸡蛋的方向,小声说:“爸爸,蛋蛋。” “嗯,蛋蛋,爸爸在努力抢……”江不问有气无力地应道,觉得自己真是废柴,连女儿都照顾不好,还要让她跟着一起着急。 然而,下一秒,江不问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囡囡那头栗色的、扎成双马尾的柔软长发,其中一缕,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极其灵活地从她的发辫中滑了出来! 那缕发丝细如蛛丝,却异常柔韧,在拥挤的人群缝隙中,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蜿蜒穿梭,没有碰到任何人,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它贴着地面,快速向前游动,绕过一双双穿着各种鞋子的脚,穿过拥挤的腿间缝隙,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堆正在快速减少的鸡蛋托盘爬去。 江不问的心脏猛地一跳!头发!囡囡的头发!像沈归年那样! 他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看着那缕发丝。 只见它精准地游到了一个还剩大半托盘的鸡蛋旁边,然后,发梢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一卷,就卷起了一板鸡蛋,稳稳地托住。 接着,那缕发丝托着鸡蛋,又以同样悄无声息、灵活至极的方式,沿着原路缩了回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发现这诡异的一幕。甚至有个大爷的脚正好从发丝上方迈过,都毫无所觉。 几秒钟后,那缕发丝托着那板还带着超市价签的特价鸡蛋,稳稳地、轻轻地,放进了江不问挎在臂弯的环保购物袋里。 “爸爸,蛋蛋。”囡囡收回那缕头发,重新让它柔顺地贴回发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抬起小脸,看着江不问,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江不问低头,看着购物袋里那板安然无恙的鸡蛋,又抬头看看怀里一脸平静的囡囡,再环顾四周依旧在为了最后几板鸡蛋奋战,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异常的人群……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啊。 江不问在心里哀叹。沈归年那老鬼就不用说了,变态得非人。 现在连囡囡这个出生才个把月的小妖怪,都比他厉害!抢个鸡蛋,他在这挤得一身臭汗,脚还被踩了,结果囡囡用头发轻轻松松就搞定了,还神不知鬼不觉!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好歹学了点真本事,能独立接委托了,有点小骄傲。现在一看,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他那点三脚猫功夫,简直不够看。 不过,江不问的心态调整能力向来很强。这份惭愧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他飞快地消化、转化,变成了另一种更“豁达”的认知。 他掂了掂购物袋里的鸡蛋,又看了看怀里乖巧可爱的囡囡,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得意的的笑容。 能者多劳嘛! 他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想。沈归年能力强,能赚钱,能做饭,能教本事,还能……嗯。那我就安心啃老!囡囡虽然小,但天赋异禀,聪明能干,那我这个当爸爸的,偶尔啃啃小,怎么了?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分什么强弱? 沈归年负责养家糊口,囡囡负责锦上添花,他江不问……就负责貌美如花! 分工明确,其乐融融! 上啃老,下啃小。 江不问越想越觉得这人生简直完美!既有强大的靠山,又有潜力无限的后盾,他自己只要乖乖的,不惹大祸,偶尔学点东西,就能过得舒舒服服,安安稳稳。 这人生,真是一帆风顺,易如反掌呐~ 江不问美滋滋地想着,刚才被踩了一脚的郁闷也烟消云散。他甚至觉得,被囡囡带飞的感觉,还挺不错。 他抱着囡囡,提着那板战利品鸡蛋,心情愉悦地挤出依旧热闹的人群,朝着收银台走去。脚步轻快,嘴角带笑。 第53章 送鸡蛋 抢到鸡蛋,只是完成了委托的第一步。 江不问心情不错,抱着囡囡,提着鸡蛋,在超市里又逛了逛。 路过男士服饰区时,他的目光被一条陈列在玻璃柜里的领带吸引了。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丝质领带,上面用银线绣着极其繁复、却又暗敛低调的古典云纹,看起来质感极好,价格也相当“好看”。 江不问脚步顿了顿。他想起沈归年今天去上针灸班,穿的是那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 那老鬼虽然平时在家穿得随意,但出门办事或者装逼的时候,还是挺讲究仪表的。 这条领带……似乎和沈归年那身西装挺配? 而且……好歹也是给沈归年回馈一个礼物。 江不问心里琢磨着。沈归年给他买了那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记得。 这条领带,就当是谢谢他教自己本事,谢谢他……嗯,各种照顾? 虽然用沈归年给他的钱,给沈归年买礼物,听起来有点怪,但礼轻情意重嘛! 他江不问现在还没经济独立,心意到了就行! 这么想着,江不问不再犹豫,抱着囡囡走进专柜,指着那条领带,对柜姐说:“麻烦,帮我包一下这条,要礼盒。” 柜姐看到这么年轻帅气的爸爸抱着个精致可爱的女儿来买男士领带,眼神顿时变得热情,连声夸他有眼光,说这条领带是限量款,材质和做工都是一流,送给重要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江不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付了钱,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塞进装着鸡蛋的购物袋里,然后抱着囡囡,逃也似的离开了专柜。 等晚上回去,给他个惊喜。 江不问美滋滋地想,虽然那老鬼可能不会表现出多高兴,但心里肯定暗爽。 从超市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夏末的傍晚,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但郊区西风坡的方向,已经吹来了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凉风。 江不问开车带着囡囡,按照导航,朝着西风坡乱葬岗驶去。 越靠近目的地,道路越偏僻,路灯也越发稀疏昏暗,最后干脆没了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片狭窄的区域。 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和荒草,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呜咽。 江不问心里有点发毛。他停好车,抱着囡囡下来,囡囡则乖乖地抱着那板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特价鸡蛋。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崎岖的小路和影影绰绰的坟头。 该试试那个了。 江不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沈归年教给他的、开启阴阳眼的心法。 他集中精神,努力想着要看见。 下一秒—— “啊!” 江不问短促地惊叫一声,手电筒差点脱手!他猛地闭上眼睛,心脏狂跳!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再是只有手电筒光柱下的荒草和坟茔。在那些或隆起、或塌陷的土包周围,在稀疏的树木之间,在夜风中飘摇的荒草之上…… 飘荡着许多模糊的、半透明的、形状各异的“影子”! 有的像是穿着破烂古装的人形,低垂着头,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颜色灰暗;还有的甚至维持着生前狰狞的死状,肢体残缺,面目扭曲…… 它们大多安静,只是在那里存在着,对江不问的到来似乎没什么反应。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视觉冲击力也太强了! 江不问心里哀嚎。这和看恐怖片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吓得抱着囡囡,转身就想往回跑!什么委托,都不要了!保命要紧! 然而,他刚跑出没几步,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沈归年随口提过的一句话:“这种在野外飘着的孤魂野鬼,大多没什么灵智,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凭本能游荡。你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一般也懒得理你。你看见它们,只要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它们多半也不会缠上你。” 第61章 对啊!江不问猛地刹住脚步。我刚才那样“啊啊啊”地跑掉,反应那么大,明显是看得见它们!这不就等于主动“打招呼”说“嗨,我看见你们了,我好怕”吗? 这不是上赶着吸引注意力吗?!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冷静,江不问,冷静!你是来送鸡蛋的,不是来捉鬼的!就当它们是路边的小石头,不存在,不存在!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江不问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转过身,硬着头皮,再次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空洞”,只盯着前方,不去看两边那些飘荡的影子,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已经晚了。 他刚才那番夸张的表演,显然已经引起了某些住户的注意。几个原本飘得比较远的、看起来稍微清醒一点的鬼影,晃晃悠悠地朝着他飘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哥~看得见我们呀?”一个声音尖细、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青白的男鬼凑到他面前,几乎脸贴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新来的?死得挺新鲜啊,还抱着娃?”另一个缺了半边脑袋、脑浆都流出来的女鬼,飘到另一边,伸出乌青的手,似乎想摸囡囡的脸。 “哭什么呀?我们又不吃人~”还有一个浑身湿漉漉、不断往下滴水的水鬼,语气“和善”地安慰道,虽然他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珠子都泡得发白了。 江不问:“!!!” 他拼命想绷住脸,维持面无表情,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可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些尊容,闻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腐朽和潮湿的气味,感受着那刺骨的阴冷,他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控制! 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紧绷的脸颊,刷地流了下来。 (′°????????w°????????`) 吓哭了。 纯粹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囡囡似乎感觉到了爸爸的颤抖和眼泪,她抬起头,伸出小手,用袖子笨拙地给江不问擦了擦脸上的泪: “爸爸,可以关上的。” 可以关上?关什么?阴阳眼? 江不问一愣,羞耻感瞬间压过了恐惧。 对啊!阴阳眼可以随时开关的!我傻了吗?!刚才被吓懵了,完全忘了这茬! 可是……沈归年好像……没教他怎么关?! 只教了怎么开!那个老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江不问这下全明白了。出门前,沈归年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故意不教他关,就是想看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样子! 啊啊啊!沈归年!我回去要拿新买的领带勒死你!!! 江不问在心里疯狂咆哮,又气又怕,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那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女鬼,似乎对囡囡产生了兴趣。她飘得更近了些,青紫的手直接伸向囡囡:“哎呀,这小娃娃长得真俊~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不行!”江不问下意识地把囡囡抱得更紧,连连后退。 可是鬼飘得比人跑得快。那女鬼轻易就追上了他,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探过来,竟然真的从江不问怀里,将囡囡抢了过去! “囡囡!”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女鬼抱着囡囡,飘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小女孩,咧开嘴,发出“咯咯”的怪笑:“哎呀呀,真可爱,皮肤真白,眼睛真亮……” 她的话戛然而止。 这……这根本就不是活人的眼睛和嘴巴! 女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哎呀妈呀!鬼呀!” 手一抖,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囡囡猛地抛了出去! “囡囡!”江不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地接住了被抛出来的囡囡,抱在怀里,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女鬼吓得魂体都晃了几晃,拍着胸口:“吓活我了!飘了飘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飘走了,速度比来时快了好几倍。 其他几个原本围着江不问的鬼,似乎也察觉到了囡囡的不对劲,纷纷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了看被江不问紧紧抱在怀里的、安静得诡异的小女孩。 “散了散了……” “没意思……” “回家睡觉……” 鬼影们嘟囔着,纷纷飘走了,回到了各自的坟头,或者飘向更远的地方,继续它们无所事事的游荡。转眼间,刚才还热闹的小路,又恢复了荒凉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江不问惊魂未定,抱着囡囡,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那些鬼真的走了,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低头,想看看囡囡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然而,囡囡却伸出两只小手,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声说: “爸爸,阴阳眼关不上,就先别看我。” 江不问心里一酸,又是一暖。 囡囡是怕自己的本相吓到他。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和沈归年一样,而江不问曾经被沈归年的本相吓得灵魂出窍,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爸爸脆弱的小心灵。 囡囡好贴心,果然是小棉袄。 江不问感动得又想哭了。他轻轻拍了拍囡囡的背,柔声说:“没事,爸爸不怕。囡囡是爸爸的宝贝,什么样子爸爸都喜欢。” 这话半真半假。喜欢是真的,但怕……也是真的。 不过,这份来自女儿的体贴,让他心里那点恐惧消散了不少。 囡囡似乎听懂了,手慢慢放下来一点,但还是没完全露出脸。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爸爸是个经常挨爹爹打的笨蛋,脑子不聪明,胆子还小,但是爹爹很喜欢他。 所以,她要和爹爹一样保护爸爸。虽然她不太理解保护的具体含义,但不吓到爸爸,应该就是其中一种吧? 经历了这番惊吓,江不问反而没那么怕了。他抱着囡囡,打起精神,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继续在乱葬岗里寻找那个东头第三座无碑孤坟。 磕磕绊绊,总算找到了目标——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坟头稍微大点、但光秃秃没有任何标记的土坡。土坡前,隐约能看到一点香灰的痕迹。 江不问松了口气,把囡囡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那板特价鸡蛋,恭敬地放在土坡前,小声说:“胡三太爷,您要的特价鸡蛋,给您送来了。请您查收。”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阴风袭来!土坡后面,慢悠悠地转出一只毛色油光水滑、体型颇为壮硕、身后拖着三条蓬松大尾巴的赤红色狐狸! 它先是凑到鸡蛋前闻了闻,然后用鼻子拱了拱,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就在江不问以为任务完成,准备悄悄撤退时,那狐狸忽然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看向他,口吐人言: “光吃鸡蛋没意思~小娃娃,你留下来,给老夫当个配菜吧~” 说着,它身形一晃,竟然变成了一只更加庞大的、如同小牛犊般的巨狐!一只毛茸茸的巨爪,带着风声,朝着江不问就抓了过来! “啊!”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着手想挣脱,“松开我!松开我!囡囡救我!” 囡囡立刻就要动作,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那巨爪即将碰到江不问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江不问身前。 沈归年来了。 他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抓着那只狐狸爪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打狗也要看主人,可懂?” 沈归年冷冷地说,手上微微用力,那巨狐疼得“嗷”了一声,瞬间变回了普通狐狸大小。 “我家不问,在那里跟大爷大妈挤了半天,才抢到的特价鸡蛋,费老大劲给你送过来,”沈归年将吓傻了的江不问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语气嘲讽,“你还欺负他,什么意思啊?” 那赤狐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尾巴,又变回了人形——一个穿着红色唐装、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眼神精亮的小老头。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点没有刚才的狼狈,反而笑嘻嘻地说: “哎呀,沈老哥,别生气嘛~我就吓一下他嘛~” 胡三太爷捋了捋胡子,看向躲在沈归年身后的江不问,“既然开了阴阳眼,还这么胆小,可不好。老夫这不是在帮他做‘脱敏治疗’嘛~多见见,多吓吓,胆子就大了~” “不劳您费心。” 沈归年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我家孩子,我自己会教。鸡蛋送到了,报酬呢?” 胡三太爷撇撇嘴,似乎觉得沈归年很没情趣,但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抛了过去。 沈归年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然后转身,将还处于惊吓呆滞状态的江不问打横抱了起来。 囡囡也默默地走到沈归年脚边,仰着小脸看着他。 第62章 沈归年没再多说,抱着江不问,领着囡囡,转身就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临走前,他随手在江不问眉心一点。 江不问感觉眼前一花,视线恢复了正常。 阴阳眼关上了。 江不问心里一松,随即涌起更大的委屈。这个老混蛋!果然是他搞的鬼! 沈归年抱着他,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车边。他拉开车门,把还在生闷气的江不问塞进了后座。 然后,他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囡囡也自己爬上了后座,坐在江不问旁边。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乱葬岗。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江不问瞪着沈归年后脑勺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被鬼吓,被狐狸精吓,还差点被当成配菜!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归年故意不教他怎么关阴阳眼! 他猛地想起自己买的那条领带。对!领带! 江不问从购物袋里翻出那个精美的礼盒,粗暴地拆开,拿出里面那条深蓝色云纹领带。 然后,他探身向前,在沈归年略带诧异的眼神中,将领带套在了他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扯! “沈归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不教我怎么关阴阳眼!故意让我被吓!看我出丑你很开心是不是?!” 沈归年被勒得微微仰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江不问气得通红的脸和含泪的眼睛,露出一个极其恶劣、欠揍的笑容: “是啊。” 他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挑衅,“来嘛,有本事勒死我。” “你——!”江不问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他哪敢真勒死这老鬼?而且,就算勒,也勒不死啊! “好恶劣!” 江不问松开手,把领带扔在一边,自暴自弃地瘫在后座上。 “呵呵,感谢夸奖。” 沈归年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语气轻松。 下一秒,几缕长发如同灵蛇般从驾驶座探出,卷起了那条被扔在一边的领带。 然后,在江不问惊恐的目光中,那些发丝灵活地舞动,将领带打了个结,然后飞快地缠上了江不问的手腕,又绕过车顶的扶手,将他的双手牢牢地绑在了扶手上! “你干什么?!江烬救我!”江不问挣扎,但领带绑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沈归年头也没回,只是用发丝轻轻拍了拍江不问涨红的脸: “囡囡,” 他对安静坐在旁边的女儿说,“那个购物袋里有爹爹给你买的蛋糕,吃蛋糕,不要理爸爸。” 囡囡很听话,真的从袋子里翻出一个小蛋糕,乖乖地吃了起来,只是偶尔好奇地瞥一眼被绑住的爸爸。 “沈归年!” 江不问又羞又急,扭动身体,“放开我!我可是我特意给你买的领带!你就这么对我?!” 沈归年慢悠悠地说: “那就对咯~”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低沉暧昧,“不问特意挑的领带,当然是要……和不问一起用才好嘛~” 第54章 “家长会”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只剩下引擎单调的嗡鸣。 沈归年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前方黑暗的道路,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线条冷硬,仿佛覆着一层寒霜。 江不问被绑着手,起初还因为羞愤和沈归年最后那句话而心绪不宁,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怎么感觉……沈归年有点生气呢? 江不问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沈归年的表情。 刚才在胡三太爷那里,沈归年虽然语气冰冷,但明显是护着他的,甚至还为了他跟那只老狐狸动了手。 可上车之后,尤其是阴阳眼关上之后,沈归年的态度就变了。 那是一种沉默的、压抑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江不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感觉,太熟悉了……像极了小时候开完家长会后,父母在老师面前还勉强维持着“我家孩子很乖会努力”的笑脸,一回到家就瞬间变脸,准备秋后算账”的氛围。 沈归年当时在胡三太爷面前,就像那些护犊子的家长,不管自家孩子多不成器,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护一二,绝不允许别人随意欺辱。 可回到家关起门来,该怎么教训,还得怎么教训。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给他丢脸了? 江不问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思。 沈归年特意给自己接这个委托,肯定是评估过难度,觉得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甚至可能还存了“锻炼”和“展示”的心思。 而且看沈归年和那胡三太爷的熟稔程度,对方叫沈归年“老哥”,显然是给沈归年面子,不会真的为难他。 可自己呢? 第一次被荒坟野鬼吓得尖叫逃跑,可以理解,毕竟是第一次开眼,冲击力大。 可沈归年估计没想到,自己第二次,在胡三太爷面前,还是那么不中用,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只会喊救命。 沈归年教了那么久的静心咒、护身法、甚至是前两天刚学会、本应作为保命底牌的召唤术……自己一个都没想起来用! 脑子里只剩下恐惧和依赖,遇到危险只会哭着找家长。 总结:自己表现得太差劲了。 差劲到让沈归年这个向来高傲、对自己要求严苛的师父兼祖宗,觉得面上无光,甚至失望。 所以沈归年才生气。 在车上没说,是给他留最后一点面子,毕竟还在人家地盘附近,也可能想看看他有没有一点自觉,会不会主动认错、反思。 很显然,自己完全没有。 不仅没反思,还敢拿领带勒他,跟他发脾气。 想通了这一点,江不问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羞愤,迅速被惭愧、忐忑和恐惧所取代。 他知道,今晚这顿教训,怕是躲不过了,而且可能会很重。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地下车库,停稳。引擎熄火,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归年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或许会抱他,或许会调侃几句。 接着,沈归年转身,朝着通往主宅的电梯走去。 江不问是被拖进门的。 字面意义上的拖。 他踉踉跄跄,脖子被勒得有些难受,却又不敢挣扎,只能狼狈地跟着。 囡囡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路无话,只有江不问压抑的喘息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来到书房紧闭的大门前,沈归年甚至懒得用手去开。 他抬起脚,毫不客气地、“砰”地一脚踢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吓得江不问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脖子上的领带猛地一扯!江不问被巨大的力道拽得向前扑去——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双手着地。 “唔……”江不问疼得闷哼一声,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沈归年已经走到了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背对着他。 然后,他抬手,“啪”地一声,打开了书房里最亮的那盏水晶吊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也照出了江不问此刻的狼狈。 沈归年这才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 楼下,隐约传来了动画片的声音,音量似乎比平时大了不少。 书房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怒意未消,甚至更深。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江不问保持着这个卑微讨好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江不问见沈归年依旧没有反应,心里的恐惧和不安越来越重。 他知道,光是“蹭蹭”恐怕是不够的。他咬了咬牙。 他直起身体,然后额头点地,对着沈归年,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祖师爷……我错了……” 江不问的额头紧紧抵在地毯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没用……不该给您丢脸……不该忘了您教的东西……我错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错了”,声音越来越小。 沈归年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指,捏住了江不问的耳朵,用力向上一提! “啊——!” 江不问不敢挣扎,只能徒劳地顺着沈归年的力道歪着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江不问啊江不问,” 沈归年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 “我错了……祖师爷……我真的错了……耳朵要掉了……” 江不问哭着求饶。 沈归年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江不问因为剧痛和突然的放松,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捂着火辣辣疼痛的耳朵,小声啜泣。 “你每次都那么说,” 沈归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改过吗?” 第63章 “教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干脆,把你的大腿和手全都打断,就当是养条小虫子一样养在家里,喂点吃的,关在笼子里,还不费力。 也省得你出去丢人现眼,遇事只会哭爹喊娘!” 这话说得极重。 江不问听得肝胆俱裂,他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紧抱住了沈归年的一条腿,哭喊道: “不要!不可以!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求你别不要我!别打断我的腿!我还能学!我还能用的!” 沈归年任由他抱着,冰冷地看着他,仿佛在评估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那你说,怎么办?” (4.30修改) (5.1再改) (5.2三改) (5.3四改) 现在气消了些,看着那惨样,还是给治了。 沈归年抱着昏迷的江不问,走出了书房,回到了主卧。 他将江不问轻轻放在已经换上干净床单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然后,他自己也上了床,躺在江不问身边,将那个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的身体,轻轻搂进怀里。 沈归年的怀抱,似乎让江不问,找到了一点依靠。 他无意识地往沈归年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梦呓。 沈归年低头,在江不问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 第二天,江不问是在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痛了他肿胀的眼皮。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清晰。 脸上已经不疼了,摸上去光滑如初,连嘴角的裂口也消失了。 沈归年治好了他脸上的伤。 但身上…… 他稍微动了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头晕晕的,大概是昨晚哭得太狠,又惊惧过度。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急需安抚和温暖。 可是,身边是空的。沈归年不在。 他应该是出门了,去上他的针灸班了。江不问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又有点委屈。 他知道自己活该,可还是忍不住想在受伤脆弱的时候,能有人陪着,哪怕那个人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空落让他无法安睡。 他挣扎着爬起来,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他不想待在空旷的卧室里。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慢吞吞地走到沈归年的衣柜前。 巨大的实木衣柜,里面是沈归年的衣服,大多是各种款式和颜色的西装、衬衫、风衣,还有一些他平时在家穿的休闲服和。 江不问打开衣柜门,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檀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他奇异地感到安心。 他扶着柜门,犹豫了一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衣柜里。 衣柜很大,很宽敞,挂着的衣服形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的、充满沈归年气息的空间。 江不问蜷缩着身体,躺在衣柜底部,然后,伸手,将沈归年挂着的几件衬衫和外套拉下来,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顺滑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沈归年的气息,仿佛一个冰冷的拥抱,将他与外界隔离开,带来一种安全感。 他就这么躺在衣柜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躲进自认为最安全的巢穴,用沾满主人气味的东西包裹自己,舔舐伤口。 躺了一会儿,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忽然,指尖触到了一个带着精致纹理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愣住了。 是那条深蓝色的云纹领带。 昨天被他用来勒沈归年,又被沈归年用来绑他,最后还在教训中被粗暴地使用、扯坏了的领带。 可现在,这条领带,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 不仅没有被扔掉,反而被细心地、用极其费心费力的无痕缝法修复好了! 那些被扯坏、磨损的地方,用几乎看不见的、同色系的丝线,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缝补好,针脚平整得如同机器织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曾经损坏过。 而且,它被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沈归年自己的衣柜里,和那些昂贵的西装、衬衫挂在一起,甚至用一个单独的领带夹固定好,显得格外珍惜。 江不问拿着那条领带,指尖抚过上面精细的云纹和光滑的丝质,愣住了。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沈归年把他送的领带,缝好了,还这么珍惜地收着。 即使昨晚那么生气,那么失望,把他打得半死,可还是珍视着他送的礼物。 沈归年,是真心实意地,把江不问当成自己的宝贝,当成上天给自己的礼物的。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这个宝贝如此难堪大用,又蠢又蛮横,遇事只会哭喊、责怪别人,完全没有一点他沈归年传人该有的样子时,才会那么愤怒,那么失望。 还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恐惧。 沈归年的结局早已注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到那时,囡囡可能还没有完全长大、拥有足够的力量。 那江不问呢?这个被他养得越来越废、越来越依赖他、胆子小又没本事的宝贝,该怎么办? 难道要让他再去对别人投怀送抱,依赖别人,寻求新的庇护和掌控?就像当初依赖他一样? 沈归年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或许不会纠结于自己离开后,江不问去追寻幸福。 但他要的,是江不问有选择的能力和资格,而不是因为太弱,只能被动地、别无选择地,依附于某个可能不如他的人。 他要江不问强大起来,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要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江不问也能好好活着,并且有资格、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或者选择记住他,或者忘记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离了他,就似乎活不下去,只会哭。 沈归年爱江不问。 很爱,很爱。 爱到可以为他做小三,篡改他的命格,为他造孩子,为他学做饭,为他赚钱,为他打理一切,甚至为他控制自己暴戾的脾气,尝试去关心他。 或许,也有一点恨他。 恨他这么不争气,恨他这么依赖自己,恨他让自己有了这么致命的软肋和牵挂,恨他让自己这个注定魂飞魄散的厉鬼,也开始贪恋这人间的温暖和陪伴,开始害怕那终将到来的、彻底的“无”。 恨海情天。 可世界上,没有哪一片海,能比天更大。 再深的恨意,再复杂的占有和掌控欲,在那份早已深入骨髓、扭曲却真实的爱意面前,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第55章 梦想成真 临近中午,沈归年结束针灸班上午的课程,开车回了庄园。 囡囡被他顺路送去了一个口碑不错的儿童综合能力培训班,那里提供小饭桌午餐和午休,下午还有丰富的课程和活动,足够囡囡学到很多东西,也省得她自己在家无聊,或者打扰某个伤号休息。 沈归年停好车,提着顺路买的新鲜食材走进主宅。 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放下东西,先去了主卧。 床铺凌乱,被子被踢到了一边,但床上空空如也,并没有预想中那个应该赖床睡懒觉的身影。 沈归年觉得,以江不问那懒洋洋的性格,加上昨晚被教训得那么狠,身上肯定到处都疼,今天按理说应该瘫在床上哼哼唧唧,能不动就不动才对。 人呢? 他去浴室看了看,没人。又去了江不问自己的小书房、游戏室、甚至囡囡的儿童房,都没找到。 跑出去了? 沈归年心里掠过一丝不悦,但随即又否定了。 以江不问现在那个状态,走路都费劲,能跑哪去?而且车钥匙还在自己这里。 他站在客厅中央,血色的眸子扫过整个一楼,然后,目光落在了通往二楼主卧的楼梯上。他刚才只看了床,没仔细检查房间其他地方。 沈归年重新上楼,走进主卧。 这一次,他更仔细地观察。然后,他注意到了自己那个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实木衣柜。 衣柜的门……似乎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条缝。 而且,靠近地面的位置,好像有什么深色的东西卡在门缝里——是睡衣的一角?江不问的睡衣? 沈归年走过去,轻轻拉开了衣柜门。 原本应该挂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衣物,此刻被弄得一团糟。 好几件昂贵的定制衬衫和休闲外套被扯了下来,揉成一团,堆在衣柜底部,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柔软的窝。 而在那堆衣物中间,蜷缩着一个人。 正是江不问。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起,脸颊埋在一件沈归年的黑色丝质衬衫里,只露出小半张还带着泪痕的侧脸。 第64章 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呼吸清浅,似乎睡得很沉。 长而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在衣柜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微的泪光。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大开,露出脖颈和锁骨上未消的红痕,以及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的淤青。 上面貌似还有眼泪的痕迹。 沈归年看到,那件被他当作枕头的衬衫肩部,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水渍。 沈归年蹲下身,看着柜子里这个小家伙。 “江不问?” 沈归年低声唤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没有回应。只有清浅平稳的呼吸。 “江不问?” 他又叫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江不问露在外面的手背。 依旧没有醒。 似乎睡得格外沉,或许是昨晚消耗太大,身心俱疲。 沈归年看着这个塞满了自己衣服、空间并不宽裕的衣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举动——他自己也翻身,挤进了衣柜里。 衣柜对于沈归年这样高大的成年男性来说,实在有些局促。 他侧着身,和江不问面对面地挤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近到沈归年能看清江不问脸上每一根细微的绒毛,和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微微颤抖的睫毛。 沈归年伸手,将盖在江不问脸上、身上的那些被揉皱的衣服,轻轻扒开了一些,让江不问的脸完全露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不问胸口那片深紫色的淤青上。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按了按那片淤青的边缘。 “唔……” 睡梦中的江不问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哼,但眼睛依旧紧闭着,没有醒来。 沈归年收回手,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那片淤青。 这个淤青是怎么搞上去的呢? 他记得。 当时江不问被打得狠了,哭着求饶,甚至像小动物一样露出肚皮,试图用最脆弱的姿态换取他的怜悯。 但当时的沈归年正在气头上,非但没有接受,反而一把抓住他,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胸口,狠狠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留下了这片痕迹。 现在看着这片淤青,沈归年心里那股昨晚发泄过后已然平息大半的怒意,似乎又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闷。 他盯着江不问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写满了委屈和不安的脸,看了许久。 终于,不再犹豫,伸手,将江不问从衣柜里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入手的分量很轻,身体柔软温热,带着伤后的脆弱。 沈归年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5.3四改) 沈归年:“……” (5.5改) 反正衣服多的是,脏了就洗,洗不干净就扔。 倒是这小家伙……梦里都在想些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床上的江不问在睡梦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欢快和满足意味的呻吟。 沈归年挑眉,忽然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俯身,靠近江不问——他想看看,江不问到底做了什么梦。 以他的修为和与江不问的契约联系,窥探一个毫无防备的、正在做春梦的人的梦境,并不算太难。 意识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 然后,沈归年看到了让他沉默的画面。 沈归年:“……” 他猛地收回意识,赶紧抬头,闭眼, 感觉自己几百年修炼出来的定力,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脸颊甚至有点发烫。 好……好志向。 这脑回路,这报复方式,果然是江不问能想出来的! 幼稚,可笑,但又……该死的符合他那又怂又爱作、记吃不记打、还有点小色心的性格。 沈归年弯下腰,伸手,将趴在床上的江不问,轻轻翻了个身,让他仰面躺着。 (5.3四改) 琥珀色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和情欲的水光,视线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归年的脸。 他似乎还没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只是凭着本能,嘟囔了一句: “哼……叫你打我!” 沈归年看着他那副搞不清状况、还沉浸在“胜利”中的傻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反而将江不问更紧地搂进怀里,在他耳边恶劣地吹气: “……还有哦。” “啊?” 江不问茫然地眨眨眼,似乎没理解。 沈归年用行动回答了他。 “那……那就继续!” 江不问像是被激起了斗志。 “遵命。” 这一次,江不问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依旧困倦迷糊。 他闭着眼睛,忽然又想起什么,用细弱的声音要求: “你……你要叫我宝贝……要很温柔的那种……” 沈归年动作一顿,但最终还是依言,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好,遵命。” “我的宝贝。” 江不问似乎被这声“宝贝”取悦了,嘴角勾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身体更加放松地依偎进沈归年怀里。 第二次结束后, 沈归年顾及江不问身上的伤和尚未恢复的体力,没有再继续。 他抱着浑身瘫软、眼神迷离的江不问,低声认输: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选择认输,不问最厉害。” 江不问闻言,得意地宣布: “我最厉害了!” 可话音刚落,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归年冰凉的胸膛上。 “呜……祖师爷……对不起……” 江不问突然哭了起来,“我笨笨的……我学不会……我让你丢脸了……我遇事只会哭……只会喊救命……我、我也不想自己这么笨的……可我天生就是这样嘛……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推了推身边还搂着他的沈归年,抽噎着说: “好了……不用你了……你只是我做梦梦出来的,快走开……我要去道歉了……”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情绪大起大落,又慢慢地、慢慢地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又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睡过去了。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前言不搭后语、又哭又笑、自说自话的傻样,轻轻拍了拍江不问潮红未褪的脸颊,低声唤道: “江不问,我就在这儿啊。” 他叹了口气,“你分不清现实了?”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沈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地将江不问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自己起身,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床上再次陷入沉睡、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不少的江不问,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得去做饭了。折腾了这么久,江不问肯定饿了。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沈归年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动作娴熟地颠勺,翻炒着锅里的蛋炒饭。 金黄的蛋液包裹着晶莹的米饭,混合着火腿丁、青豆、玉米粒,香气扑鼻。 就在他专注翻炒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具温热的身体,就从后面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 是江不问的声音。 这次是清醒的。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的伤似乎被他自己又处理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只是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抱着沈归年的腰,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没用,不该在胡三太爷面前给你丢脸,不该忘了你教的东西,不该遇到危险只会哭喊……我以后一定好好学,认真练,不偷懒,不惹你生气……我会努力变强一点的,至少……至少不让自己那么轻易被吓到,不让你那么操心……” 他说了很多,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一股脑地倒出来,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诚恳。 沈归年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静静地听着,望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炒饭,心情复杂。 其实,早在江不问哭着在他衣柜里睡着的时候,早在看到他抱着自己衣服做那种梦的时候,早在刚才他迷糊中哭着道歉的时候……沈归年心里,就已经原谅他了。 气早就消了。 剩下的,只有无奈,心疼,和那份沉重的、无法割舍的在意。 “嗯。” 沈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关了火,将炒饭盛到盘子里。 第65章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还抱着他不放的江不问。 他伸手,轻轻抬起了江不问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我也有错。”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缓缓说道,“我不该下手那么重。不该说那些……打断你腿的话。以后……尽量控制。” 这大概算是沈归年式的道歉了。对江不问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江不问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嘿嘿……” 他傻笑了一声,然后凑近了些,小声说,“我刚才……梦见你了。” 沈归年:“……” “可温柔了……” 江不问没注意到他的微妙反应,还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回忆里,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你再叫一下那个……那个……宝贝。”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脸上却写满了“我想听你快叫”的期待。 沈归年看着他那副小模样,想笑。 他低下头,凑到江不问耳边,轻轻唤道: “宝贝。” 江不问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他满足了,把脸重新埋进沈归年怀里,蹭了蹭。 第56章 可我就是很喜欢你呀 吃完饭,江不问懒洋洋地、黏糊糊地赖在沈归年身上,不肯下来。 沈归年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从餐桌跟到客厅,又从客厅跟到厨房门口。 最后,沈归年无奈,只得弯下腰,示意他上来。 江不问眼睛一亮,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沈归年的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背上突然多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监工。 沈归年背着这个大型挂件,开始收拾餐桌。 昨天的碗堆在水槽里没洗,加上今天午饭的碗碟,数量相当可观,在水槽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家里只有沈归年会洗碗。 江不问没那个眼力劲,就算有,他也无能为力——他到现在其实还不会洗碗。 这倒不是他多懒,主要是成长环境使然。 遇见沈归年之前,他一个人生活拮据,很少自己开火做饭,基本靠外卖和泡面度日,用过的碗筷也多是扔了或者随便冲冲。 更小的时候,在所谓的家里,更是没人管,饥一顿饱一顿,大多是蹭点别人家的剩饭,更别提学做家务了。 跟了沈归年以后,沈归年也从来没让他洗过碗。 偶尔江不问心情好,凑到水槽边想帮忙,沈归年总冷冷扫他一眼,或者直接用发丝把他拨到一边,嫌弃地丢下一句:“到一边去,别来找事。你洗不干净,我还得返工。” 久而久之,江不问也就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反正沈归年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 江不问想,沈归年这人,一直在“家暴男”和“贤惠人夫”之间反复横跳。 好吧,仔细想想,其实也算不上家暴。 沈归年打他,基本都是因为他犯错、偷懒、不好好学东西,属于“管教”范畴。 而且,在家庭琐事和日常照顾上,沈归年从不让他沾手,也从不因此责怪他。 碗他洗,饭他做,地他拖,衣服他洗,囡囡他带,甚至江不问偶尔弄坏了什么东西,沈归年第一反应也不是骂他,而是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沈归年更不会像某些糟糕的人那样,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把火撒在伴侣身上。 相反,他还经常给江不问出头。 江不问记得有一次,他打游戏,因为操作失误被队友狂喷。 其中一个队友嘴巴特别脏,骂他“没爹没妈”、“家里会喘气的只有可乐”。 这话虽然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但还是把江不问气得够呛,举报了对方,却因为对方用了谐音字,系统没通过。 江不问当时气得摔了鼠标,眼圈都红了。沈归年正好路过,问了一句。江不问委屈巴巴地说了。 沈归年听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后来江不问才知道,沈归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顺着网线找到了那个骂人的家伙,隔空给了对方一个教训,并且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家里有几个爹妈呀?敢这样说我们家耀祖。” 吓得那个队友当场下线,再也没敢上线。 相比之下,江不问倒是经常干“在外面受气,回家哭闹”这种事。 不管是游戏里被骂,或者只是单纯在外面看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回家总要对着沈归年抱怨、哭诉一番。 而沈归年,即使当时忙得要死,也会停下手里的事,听他唠叨。 江不问就是天生的不聪明,还经常犯错。 他干过的蠢事,要是列个清单,足够让一个有厌蠢症的人一天气死十次不带重样。 有时候连江不问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鬼上身了。 比如有一次,他急匆匆地从餐桌边走过,家居服的腰带不知怎么挂住了桌布的流苏。 他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结果“哗啦”一声巨响!整张桌布被扯了下来,连带上面刚摆好、还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以及碗碟杯盘,全部摔在了地上! 汤汁四溅,瓷片狼藉,一片狼藉。 江不问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等着沈归年的雷霆之怒。 他记得那些碗碟好像挺贵的,是沈归年特意买的骨瓷…… 然而,预想中的怒吼和责打并没有到来。沈归年闻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地狼藉,然后第一反应是快步走到江不问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扎到没有?烫到没有?” 确认江不问只是吓到了,身上连个油点子都没溅到之后,沈归年才松开手,看着满地碎片和食物,皱了皱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江不问“到一边站着,别动”,然后自己拿来扫帚和簸箕,仔细地将大块的碎片扫走,又用拖把和抹布,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将油污和残渣清理干净。 接着,他重新回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晚上,等江不问和囡囡都睡下后,他还拿着专门的清洁工具,洗刷刷地清理那些渗入纤维的顽固油渍,一直忙到半夜。 而江不问,当时愧疚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扒着门缝看沈归年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觉得自己真是个大麻烦。 沈归年背着江不问,走到水槽边,将人往上掂了掂,开始洗碗。 动作利落,水流哗哗,泡沫翻涌。 江不问趴在他背上,看着那些碗碟在沈归年手中迅速变得光洁如新,排列整齐,觉得这家伙认真干活的样子还挺帅。 洗完碗,沈归年又背着江不去阳台洗衣服。 脏衣篮里堆满了换下来的衣物,以及那件被江不问糟蹋过的深灰色羊绒衫。 羊绒衫不能机洗,他本来考虑了一下,想直接扔了——反正他不缺钱,再订一件就是。 江不问把脸埋进沈归年后颈,不敢再看,耳朵尖都红透了。 沈归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窘迫,但没说什么,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处理完羊绒衫,又将其他的衣物分门别类扔进洗衣机,设定好程序。 等洗衣机工作的间隙,沈归年又把昨天因为教训江不问而弄得有些凌乱的书房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将几件需要熨烫的衬衫和西装拿出来,用挂烫机仔细熨烫平整。 虽然说起来就是“洗碗、洗衣服、熨衣服”这么一两句话的事,但真做起来,步骤繁多,耗时耗力。 江不问光是趴在他背上看着,都觉得累了。 和沈归年在一起,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有人伺候,精神质量……嗯,由于经常被教导,确实有点直线下降的趋势。 但江不问觉得,总体而言,还是赚的。 毕竟,沈归年带来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是以前漂泊不定的他从未体验过的。 等所有家务都告一段落,沈归年才背着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江不问,回到了卧室。他将人从背上卸下来。 “去床上。” 沈归年说。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以为又要午间运动,脸有点红。 沈归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深蓝色布包。 “在想什么?” 沈归年一边解开绸带,一边淡淡地问。 江不问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只见沈归年将布包完全打开,摊在床上——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数十根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针! 有毫针,有长针,有三棱针……琳琅满目,寒光凛冽。 “!!!” 江不问吓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不是只学了两天针灸吗?! 哪来这么多针?!” 沈归年拿起一根最细的毫针,在指尖转了转: 第66章 “以为我像你啊?” 他语气带着点嘲弄,“我本来就会。 只是几百年没用,手法生疏了,去听听现代的课,看看有没有新东西,顺便……精进一下。” 江不问:“……” 好吧,是他反应太大了。沈归年这种老鬼,会针灸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躺好,放松。” 沈归年不再废话,示意江不问趴下。 江不问虽然有点怕那些明晃晃的针,但对沈归年还是有点盲目信任的。 他乖乖地翻身趴好,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光裸的背。 沈归年没有立刻下针。他先是将双手搓热,开始给江不问按摩。 手指落在江不问酸痛的肌肉和穴位上。起初有些疼,尤其是按到淤青的地方,江不问忍不住“嘶嘶”抽气。 但很快,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和精准的穴位按压,带来了奇异的舒爽感。 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淤血似乎也在那特殊的推动下,有了散开的趋势。 一种温暖舒畅的感觉,从被按压的地方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酸痛和疲惫。 “嗯……” 江不问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沈归年的手法很专业,甚至比很多老师傅还老道。 他一边按,一边用指尖或指关节,在江不问后背的几条主要经络上推、拿、揉、捏,疏通气血。 江不问趴在那里,感受着沈归年难得的服务。 他忽然想起沈归年为他做的所有事——做饭、洗衣、打扫、教他本事、保护他、甚至在他犯错后一边生气一边又忍不住照顾他……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他侧过脸,从枕头里露出小半张脸,眼睛水润润的,看着正在认真给他按摩腰侧的沈归年,用很清晰的声音说: “沈归年……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认真。 沈归年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 低头,对上江不问那双清澈见底、盛满了真挚情意的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沈归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嫌弃: “……你有病。” 江不问:“!!!” 他一下子炸毛了,猛地想翻身坐起来,却被沈归年一只手按着背,动弹不得。 “我没病!” 江不问气得脸都红了,扭过头瞪着沈归年,“就是喜欢!喜欢你就是有病吗?!沈归年你真讨厌! 每次都这样!我认真跟你表白,你就说我神经病!说我脑子坏了!你凭什么揣测我的感情?!” 他虽然被按着,但嘴巴不停,气鼓鼓地控诉。 是,他承认,他可能、也许、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倾向? 毕竟沈归年对他又吓又打又囚禁,他还离不开对方,甚至产生了依赖和感情。 可是!沈归年又不是天天打他! 不打他的时候,对他可好了! 会给他做饭,给他买衣服,教他本事,保护他,在他害怕的时候抱着他…… 就算没有那些打骂,江不问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会喜欢上沈归年。 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做饭好吃,喜欢他强大可靠,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甚至喜欢他那种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嚣张劲儿。 他的喜欢,也许不纯粹,也许有点扭曲,但那是真实的! 是他的心感受到的! 凭什么沈归年总是一副“你脑子坏了”、“你被虐出感情了”的样子,否认他的喜欢? 沈归年看着身下这个小家伙气得眼眶发红、据理力争的样子,心里那点嫌弃和嘲弄渐渐淡去。 他按着江不问背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承认。 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按摩动作,指尖划过江不问脊背中央那道微微凹陷的脊柱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不问见他不说话了,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就是喜欢。” 第57章 沈归年的分身 沈归年的学习能力和精力,只能用变态来形容。 针灸班只是他近期兴趣之一。 短短时间内,他不仅熟练掌握了现代针灸的各种理论和手法,并立刻实践在了江不问身上,还顺带学了拔罐、刮痧、推拿,甚至抽空去精修了一下自己的按摩技术。 用他的话来说:“既然要学,就学全套。技多不压身。” 江不问对此表示:虽然过程有时酸爽,但结果确实挺舒服的。 尤其是沈归年那双仿佛有魔力的手,在他身上一通操作下来,浑身舒畅,连之前练功留下的酸痛都缓解不少。 除了医术,沈归年在形象管理上也颇有研究。 他虽然视力极佳,但偶尔也会戴上眼镜。 不是矫正视力的那种,而是装饰性的金丝边眼镜,或者极简的无框眼镜。 当他戴上眼镜,长发束起,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或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书或平板电脑,坐在窗边阅读或处理事务时,那股高智商精英的味儿 就扑面而来,与平时慵懒妖孽、亦或严师的形象截然不同。 江不问特别喜欢给他擦眼镜。 每当沈归年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江不问就会悄悄凑过去,拿起眼镜,小心翼翼地对着镜片哈一口气,然后拿起专门的眼镜布,极其认真地、一点一点地将镜片擦得锃亮,不留一丝指纹和水汽。 擦完后,他会双手捧着眼镜,像献宝一样递还给沈归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重新戴上。 看着沈归年戴上擦得干干净净的眼镜,那双眸子在镜片后显得更加深邃、锐利,却又奇异地被镜框柔和了一丝妖异,多了几分书卷气…… 江不问每次看了都心脏狂跳,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自己笨笨的,读书时成绩就一般,学东西也慢,所以骨子里其实挺崇拜高智商人群的。 小时候,他就特别爱粘着自己那个据说天赋很好、学习总是第一的表哥,觉得表哥聪明又厉害,是他仰望的对象。 结果有一次,他去找表哥玩,正好赶上表哥在做奥数题,他不懂,就在旁边问东问西,表哥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别吵,说他影响学习,还被他姑姑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最后甚至被表哥推了一把,摔了一跤。 那次之后,江不问就隐约感觉到,大概聪明人都看不起他这种笨蛋吧。 他那点小小的、对智慧的向往和亲近,也被现实打击得缩了回去。 但沈归年不一样。沈归年聪明绝顶,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甚至无师自通。 可他从来没有明确地推开过江不问,嫌他笨、嫌他烦,虽然经常骂他,但那和单纯的嫌弃不同。 江不问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喜欢粘着他,像找到了强大的首领。 因为江不问慕强,又是智性恋。 他崇拜强大、聪明、有本事的人。 而沈归年,恰好完美符合他所有的xp——又强,又聪明,还长得特别好看,虽然脾气坏点,但对他挺好。 有时候,江不问甚至会有点可惜,后来和那个学霸表哥彻底断了联系。 不然,他非得找个机会,在表哥面前炫耀一番——哼,你知不知道,你偶像在我手里了!天天伺候我吃,伺候我喝,教我本事,还……还让我随便用!气不气? 虽然那个表哥不是直系血脉,但理论上也算是沈归年的后代之一,家族内,基本上所有人都崇拜沈归年,不过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沈归年是什么样。 当然,这只是江不问自己脑补的暗爽,他也就想想。 沈归年偶尔也会上一些网课,比如英语、编程、甚至金融。 每当这时,江不问就会钻到他怀里,坐到他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沈归年的脸色。 如果沈归年没有皱眉或者用发丝把他拨开,他就会得寸进尺,拿自己温热的脸颊,去蹭沈归年冰凉光滑的侧脸。 沈归年心情好的时候,会由着他蹭,甚至还会低头,在他额头或脸颊上轻轻亲一下,然后继续看他的网课,仿佛腿上多个人形挂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时候,江不问心里就会美得冒泡,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特别安心,特别满足。 这天清晨,江不问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在枕头边摸到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 打开,上面是沈归年狂放不羁的字迹: 【出门上课。中午回。早饭在锅里保温,记得吃。自己练习体术,不准偷懒,不准尝试危险动作。晚上检查。】 沈归年这是跟江不问报备行程呢。 大概是怕他早上醒来找不到人,心里不安,又去糟蹋他的衣柜和衣服。 他美滋滋地把字条收好,起床洗漱。走到餐厅,果然看到砂锅和小蒸笼在保温垫上。 第67章 打开砂锅盖,一股浓郁鲜香的海鲜味扑鼻而来——是海鲜粥。 粥熬得浓稠绵密,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有大颗的鲜虾仁、软糯的海参、鲜甜的扇贝肉,虾线和蟹壳、扇贝壳都已经被仔细地去掉了,吃起来方便又过瘾。 旁边的蒸笼里,是金黄油亮的蛋饺。 不是超市买的速冻半成品,而是沈归年今天早上现打的鸡蛋,摊成薄如蝉翼的蛋皮,包裹着前一天晚上就剁碎、腌制入味的猪里脊肉馅,一个个饱满可爱,透着诱人的光泽。 江不问尝了一口,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海鲜粥的火候恰到好处,鲜味完全融入粥里,暖胃又营养。 蛋饺外皮嫩滑,内馅多汁弹牙。 他一边吃,一边心里感叹,沈归年这家伙,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赚钱养家,除了脾气差点爱打人,简直完美。 吃完丰盛的早餐,江不问换上专门的运动服,来到庄园后院的练习场。 虽然是学玄学的,但沈归年说,近身格斗也不能不学,毕竟不是所有时候都有时间让你慢悠悠地画符念咒。 遇到突发情况,或者被近身了,有点身手总比任人宰割强。 江不问的武器比较特殊,是一把桃木剑,但又不完全是剑。 它的剑身是由一节一节特制的、带着柔韧弹性的桃木连接而成,可以根据手腕发力的不同,在“剑”和“鞭”两种形态之间自由转换。 握柄处有精巧的机关,可以控制每一节的松紧和角度。 这把武器他以前就有个雏形,但手里现在用的这把,是沈归年根据原来那把的结构,重新设计、选用更好材料精心制作的,更轻便,更坚韧,灵力传导性更好,转换也更灵活流畅。 最大的优点是,它很容易藏起来。 因为主体是木头,能过安检;不用的时候,剑身可以收缩折叠,或者像腰带一样缠在腰间,外面套上衣服根本看不出来。需要时,可以出其不意地抽出、甩出,攻其不备。 非常适合江不问这种力量不强、但需要灵活和突然性的战斗风格。 江不问站定,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唰!” 原本缠绕在腰间的“腰带”瞬间弹开、伸长,在他手中化作一把剑。 他脚步移动,手腕翻转,剑随身走,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 紧接着,他手腕力道一变,那“剑”身忽然如同灵蛇般一节节“活”了过来,变得柔韧弯曲,随着他的挥舞,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变成了一条威力不俗的鞭子! 鞭梢扫过空气,发出“噼啪”脆响。 剑鞭交替,转换自如,一套小连招下来,剑影鞭影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但实际上,江不问心里清楚,这一套花哨的连招,主要目的是拖延时间和自保,杀伤力有限。 因为沈归年给他定的发展路线,是主打召唤流——遇到危险,先自保周旋,争取时间,然后召唤老祖宗! 简单粗暴,高效安全。 所以,他的体术和武器运用,核心是“缠”和“拖”,而不是“杀”。 练完剑术,还有基础的体术要练。 用这种软硬兼施、变化多端的武器,讲究的是全身发力,最终凝聚于手腕,对身体的核心力量、柔韧性、协调性要求很高。 江不问回到主宅一楼专门辟出的健身室,里面铺着厚实的运动地垫。 他换上更贴身的训练服,铺开瑜伽垫,开始进行柔韧性训练。 劈叉、压腿、下腰、甩腰…… 一套下来,江不问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动作却相当标准到位。 他身体确实很柔软,这是天赋,也和后天的“锻炼”分不开。 说到这个,江不问就有点脸红。 他身体能这么软,其实还得感谢沈归年一点点功劳。 沈归年压着他,久而久之,柔韧性倒是被开发得相当不错…… 这些基础柔韧练习做完,按照计划,应该还有侧手翻、前桥、后桥、后空翻之类的技巧性训练。 但沈归年一般不会让他自己练这些,怕他掌握不好力道和平衡,摔伤。 可今天的江不问,自觉状态奇佳,浑身是劲,柔韧性也达到了巅峰。 他看着墙边叠放着的几层厚厚的保护垫,心里痒痒的。 沈归年不在,没人管我……我就试一下,就一下! 他给自己打气。 他把几层厚垫子拖到场地中央,铺好,然后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双手撑地,腰部发力——一个不太标准的侧手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但核心不稳,翻得有点歪。 眼看就要偏离垫子,落到坚硬的地板上! “啊!” 江不问心里一惊,暗道不好。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就在他身体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了出来,稳稳地、及时地,在半空中接住了他! 江不问惊魂未定,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是沈归年。 但他不是应该在上针灸班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归年?” 江不问又惊又喜,又有点心虚,“你不是中午才回来吗?你怎么在这?” 抱着他的沈归年挑了挑眉: “分身。” “啊?” 江不问愣住。 “我就知道,让你一个人练习,一会儿肯定会出事。” 分身沈归年把他放下,“虽然维持一个稳定的分身,同时还要操控它行动、说话,挺耗费心神的,但好在我还留了个后手。” 原来是这样!沈归年不放心他一个人训练,暗中监护。 一旦江不问做出危险举动,分身就能立刻阻止。 江不问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在分身的监督下,江不问继续训练。分身的指导方式和沈归年本人如出一辙——严格,精准,一针见血。 而且因为要纠正江不问的动作,分身不得不靠得很近,有时会扶着他的腰,有时会托着他的腿,身体接触比平时训练时更多,更紧密。 江不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呃……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这个分身,虽然长得一样,气息一样,但毕竟是分身,不是沈归年本体吧?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正在针灸班上实操课的沈归年本体,通过分身的感知,听到了江不问这句话,手上正在硅胶模型扎针的动作一顿。 而留在江不问身边的分身,也同步接收到了本体的情绪和指令。 他收回手,抱着手臂,用沈归年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道: “笨蛋!” 分身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江不问的脑门,“就算是分身,那也是‘我’呀! 所有的动作,说的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是由‘我’在操控。你以为这是什么?有自主意识的克隆人吗?没有!它就是个工具,一个延伸的手脚和眼睛罢了!” 江不问捂着被弹的额头,愣愣地听着。哦……原来是这样。 分身没有自主意识,一切行为都受沈归年本体操控。 这个认知,让江不问心里那点别扭和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只喜欢沈归年。 而且,必须里里外外、从意识到身体,都是沈归年才行。 如果这个分身真的有独立的意识,哪怕长得再像,江不问也绝不会让他碰自己一下。 但既然只是沈归年操控的工具,那……好像就没问题了?反正都是沈归年嘛! 想通了这一点,江不问顿时放松下来,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他今天穿的这身体操服,上半身是紧身的白色短袖,勾勒出少年人线条优美的胸膛和腰腹;下半身是极短的、类似三角内裤款式的紧身短裤,包裹着挺翘的臀部,露出两条笔直修长,异常白皙的腿;脚上是长度到小腿的纯白色运动袜。 这身衣服本身是正经的训练服,透气吸汗,方便运动。 (5.5改) “啊!” 江不问轻呼一声,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微微一颤。 他非但没有生气或躲开,反而顺势往前一倒,软绵绵地倒进了沈归年的怀里。 然后抬起头,瞪了沈归年一眼,还抬起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讨厌~” 远在针灸班的沈归年本体,通过分身的触觉和视觉,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听着那声娇嗔,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分身,则忠实地执行着本体的意志,收紧手臂,将投怀送抱的小家伙更紧地搂住,低头,在那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想要吗?嗯?” 第58章 给读者的一封信 诸位看官,展信佳。 别人家的读者与作者,或许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风雅相逢,其乐融融。 第68章 而我们,能相聚在这一锅名为《祖宗饶命》的、可能有点低俗、有点重口、炖得浓油赤酱还加了猛料的大杂烩里,这缘分……咳,大概可以称之为低山臭水遇雷霆吧!一个愿打(写),一个愿挨(看)。 关于《祖宗饶命》这本书,鱼丸得坦白——它其实没什么正经剧情。 鱼丸写的时候,压根没列大纲,纯粹是一时兴起,脑洞开了闸,就哗啦啦地写下来了。 最主要的驱动力是:市面上,找不到鱼丸想看的那种味儿。 鱼丸口味有点刁钻。想看强攻,1v1,双洁。 鱼丸对“洁”的执念还挺深。 然而,鱼丸看过的很多所谓强攻,经常陷入人机分离的怪圈——上半身(脑子)爱一个,下半身(身体)爱(睡)另一个,或者攻的深情只停留在口头和心里,身体却可以跟各色人等纠缠不清。 这在鱼丸看来,非常离谱,也非常下头。 鱼丸也看强制爱,但受不了那种毁人前程式的强制。受被强行掳走、囚禁、折磨,学上不了,热爱的事业搞不成,人生被毁得七七八八,最后就换来攻一点拿不出手的、充满愧疚和补偿性质的爱。 这太难受了,感觉受一直在吃苦,得到了0个实际好处,纯纯大冤种。 跟现实中某些只会画大饼、口嗨我把命给你却尽给些没人要的情绪价值的恶心男人,简直异曲同工之呕。 所以,鱼丸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炒一盘合自己胃口的菜。 于是有了江不问和沈归年。 江不问是块璞玉,他喜欢搞玄学,有这方面的兴趣,但因为脑袋不算顶尖聪明,又无人引导,只能在底层坑蒙拐骗,摸爬滚打。 然后,他“幸运”地遇到了沈归年。 沈归年这个祖宗,虽然脾气坏、手段狠、控制欲强、还总吓唬他,但他是实打实地在教江不问本事,哪怕是用棍棒教育逼着学。 他给江不问的,不是空中楼阁的爱,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资源:顶级的教育、丰富的物质、强大的人脉和庇护,以及未来可能继承的巨额遗产(法器、秘籍、财富)。 江不问在挨打受吓的同时,能力在提升,生活品质在飞跃,喜欢的事业也有了正经门路和无限可能。 这大概就是鱼丸想看的强制爱该有的样子:有压迫,但也有真正的提升和托底;有恐惧,但也有依赖和逐渐滋生的、扭曲却真实的感情。 至于剧情……咳,后面的发展,可能真的就是法法法法法法法法了。 毕竟,这文的本质就是鱼丸和诸位一起,围观沈归年如何用各种方式(正经的和不正经的)教育和宠爱他的傻孩子,顺便满足一下鱼丸(和可能同好的你们)一些不太能见光的xp。 说到xp,不妨整理一下鱼丸的“雷点”和“爽点”,供诸位参考避雷或觅知音: 【雷点清单】(高亮预警!) 不洁(攻受皆包括):天字第一号雷,踩之必炸。 人机分离/出轨/身心不一:上半身深情,下半身乱搞,达咩! ntr、mob、丑攻:生理性不适,看到会yue。 毁人前程式强制爱:受付出巨大代价只换来廉价爱,太像pua,受不了。 【爽点预告】(后续可能出现的阴间风味!)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沈归年们一起其乐融融地教育和疼爱傻乎乎的江不问。 其实按道理说切片没有独立意识,纯工具,本质还是1v1(??﹃??) 正太体:没错,江不问可能会有身体暂时变小(正太体型) 的桥段!鱼丸非常好这口!想象一下小小只的江不问被高大的沈归年搓圆捏扁…… (擦口水) 管教/殴打:鱼丸承认,有点阴间成分在里头。 但前提是:攻必须有能力瞬间治好,且受通常有错在先(比如作死、不好好学、故意挑衅)。 第59章 捉奸在床 沈归年上完针灸班的实操课,婉拒了教授关于“毕业后可以来我们医馆坐诊”的玩笑邀请,又去金融讲座那边点了个卯,便驱车回了庄园。 他脚步不停,径直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毕竟是他操控着分身,早已知道从健身房转移战场到卧室了。 沈归年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小混蛋,倒是会享受。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影。 (4.30修改) 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江不问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沈归年”,然后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凌乱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缩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活像被捉奸在床。 过了好几秒,江不问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慌什么?! 这个“沈归年”是那个沈归年操控的啊!自己这反应,搞得像背着正主偷人似的! 想明白这一点,江不问瞬间不慌了,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他一把甩开蒙在头上的被子,也顾不上身上不着寸缕、遍布痕迹的狼狈样子,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噔噔噔”地就跑向了门口站着的、真正的沈归年。 他一头扎进了沈归年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衬衫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沈归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站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跟“别人”颠鸾倒凤、此刻却像个小媳妇儿似的黏着自己撒娇的小东西。 他没有回抱江不问,反而故意板起脸,用那种低沉严肃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敢背着我偷人?” 江不问身体一僵,随即听出了沈归年语气里的玩笑。 他眼珠一转,非但不害怕,反而配合地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情欲水光的眼睛,挑衅似的看着沈归年,大声道: “我故意的!谁让你满足不了我了!” 这话说得又娇又横,还带着点恶人先告状的无赖劲儿。 沈归年不再废话,弯腰,一把将还光溜溜的江不问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走到床边,并没有将他放下,而是手臂用力,直接将人高高地架了起来。 “再说一遍。” 沈归年仰头,看着因为突然的失重而下意识紧紧抱住他脖子的江不问。 江不问被他架在空中,又累又羞耻,还有点害怕。 但他嘴上不饶人,反正知道沈归年不会真把他摔下去,于是梗着脖子,更大声地控诉起来: “说就说!一天天的就在外面跑,又是针灸班又是金融课,理都不理我!把可怜的我一个人丢在家里,空虚寂寞冷,还……还得不到满足!”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腿故意蹭了蹭沈归年的腰侧。 “刚好!有一个身强力壮、活好还听话的小伙送上门来!我、我一时把持不住,就只好从了!” 他越说越入戏,甚至还挤出了两滴委屈的眼泪,“我可没有背叛你,我、我一直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沈归年!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说!你愧不愧疚?!惭不惭愧?!” 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说完,江不问抽了抽鼻子,用那双水汪汪、红通通的眼睛,哀怨地瞪着沈归年,仿佛他才是那个“负心汉”、“薄情郎”。 沈归年:“……” 他看着怀里这个戏精附体、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的小混蛋,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地用指腹抚过江不问微微泛红、还带着泪痕的脸颊,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舒服吗?” 沈归年忽然问,声音也放柔了些。 “啊?” 江不问被这突如其来的、与氛围不符的温柔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舒服……是舒服……” 分身的服务确实挺到位的,可…… 他忽然凑到沈归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补充道: “还是你好,我更喜欢你。” “哦?哪里好?” 江不问脸更红了,声音更小:“就是……就是……” 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只是又蹭了蹭沈归年,眼神飘忽。 沈归年却像是明白了。 作为一个由他本体远程操控、消耗灵力维持的分身,各功能其实并不是完整的。 它更像是一个精密的、受操控的人偶,能模拟他的大部分动作、语言甚至表情,也能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物理互动,但在某些细节上,终究无法和真正的、拥有实体和完整魂魄的本体相比。 比如,沈归年从来不做任何保护措施。 一来,他和江不问理论上都不是一个品种——他是鬼,江不问是人。鬼魂凝聚的实体,本质上还是阴气能量,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自然不会有人类的疾病问题。 第69章 二来,以他的修为和掌控力,也根本不需要。 他想给江不问什么体验,就能给什么体验,完全由他控制。 江不问也早就习惯了。从一开始的害怕、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现在的……食髓知味,甚至主动索求。 他知道沈归年不是人,那些人类的顾虑在他们之间不存在,所以做不做措施,确实无所谓。 但是,分身毕竟只是分身。 它无法像沈归年本体那样,做到某些更深入的互动。 它可以模拟前戏、模拟过程,但无法真正给予江不问那种感受。 所以,江不问才会在享受过分身的服务后,依然觉得本尊更好。 不仅仅是因为心理上对本尊的依赖,也是因为身体最诚实的感受。 沈归年收紧手臂,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江不问更稳地托住,亲了亲。 “既然觉得愧疚,” 沈归年将江不问轻轻放倒在床上,自己随即覆了上去,在江不问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好,那我们加倍补上。” 第60章 耶~ (5.3四改) 江不问的脑子里,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做的那个混乱无比的梦! 梦里,可不止两个沈归年,是七八个!穿着不同衣服、气质各异的沈归年们围着他…… 沈归年怎么会突然提这个?!难道……他看见了那个梦?! 可、可是,沈归年能读心,难道连他做的梦也能读到吗?这也太变态了吧?!江不问心里一阵慌乱羞耻。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沈归年虽然变态,但似乎还没变态到能随意窥探梦境的程度。 而且,如果沈归年真的看到了那个梦,以他那高傲又小心眼的性子,恐怕早就秋后算账,拿这个梦来狠狠教训他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笑意邀请。 所以……这老鬼,纯粹是色心大发了! 不管怎样,这个提议对江不问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虽然梦里敢想,但现实里…… 一下子面对两个沈归年,还是有点超出他的胆量。 他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5.3四改) 这小混蛋,嘴上说怕,身体恐怕早就诚实地做好准备了吧? 别说两个了,就算真像梦里那样多来几个,他恐怕在最初的惊吓过后,也能坦然接受甚至乐在其中。 不过,沈归年没有戳破他那点小心思。他反而更加耐心的低声哄道: “不多。” 他凑近,“不问这么可爱,这么招人疼……我只是……想和别人分享一下。不行吗?” “分享”?!江不问听得头皮发麻,又羞又气。 还和别人分享?这“别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说得跟真的一样!要是真有别的、活生生的“别人”敢碰他一下,沈归年这个醋缸兼控制狂,恐怕会立刻冲过去,把人剁碎了喂狗吧! 他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睛,飞快地瞥了沈归年一眼,又垂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归年眼底的笑意更深。 (5.3四改) (5.3四改) 沈归年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归年微微凑近江不问: “想吗?” “……” 江不问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渴望。 他羞愧地、却又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美景。 沈归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来,快过来,做你想干的事情。” “……” 江不问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身体却比脑子更诚实。 (5.3四改) 江不问刚才勉强压下去的鼻血,这下是真的控制不住,从指缝和鼻腔里,汩汩地流了出来! “啊!流、流鼻血了!” 江不问惊慌失措,连忙松开手,用手慌乱的捂住自己的脸,跳下床去找纸巾处理。 江不问又羞又急,挪下床,捂着脸,冲向浴室。 身后,传来沈归年低低的、愉悦的笑声。 浴室里,江不问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脸潮红、鼻血糊了半张脸的狼狈样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老鬼……讨厌! 第61章 墨墨 江不问在浴室里用冷水拍脸,好不容易才把鼻血止住。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颊和那副恍惚表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剧烈的心跳。 可是,脑子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和跃跃欲试。 刚才太慌了,都没好好感受…… (5.3再改) 沈归年身上的纹身也很性感。 江不问心里想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那纹身上的黑龙,眼睛部位,似乎……眨了一下?! “!!!” 江不问吓得手一抖,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向沈归年,“它、它会动!” “对呀,它会动。” “真、真的会动?!” 江不问又惊又奇,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试探性地,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条黑龙的龙须。 随着他的触碰,那条原本盘踞在左胸的黑龙,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它沿着沈归年的皮肤,如同活物般,缓缓地从左边胸口,游到了右边胸口,龙首还微微昂起,看了江不问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与那边的牡丹花枝缠绕在一起。 “好神奇!” 江不问看得目瞪口呆,心里那点恐惧被巨大的新奇感取代。 他像发现了新玩具,又去碰了碰牡丹花,花瓣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原来沈归年的纹身不是死的,是活的!难怪他总觉得这些纹身特别有灵性,特别邪性。 他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戳戳黑龙,一会儿摸摸牡丹,沈归年也由着他玩。 然而,下一秒,让江不问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细小的黑色龙影,缓缓地从沈归年的皮肤下游了出来,顺着江不问戳弄的手指,轻盈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龙影极小,不过手指粗细,通体乌黑,一双小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不问,还亲昵地用冰凉光滑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卧槽?!” 江不问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活了?!沈归年!你看!它、它出来了!” 沈归年随口道:“别大惊小怪,它喜欢你就跟你玩会儿。别玩太晚。” “哇!墨墨!你真的能出来!太好了!” 江不问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着小黑龙冰凉光滑的身体,后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还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他的掌心,逗得江不问“咯咯”直笑。 “你会说话吗?墨墨?” 江不问尝试交流。 小黑龙歪了歪头,发出几声细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嘤嘤”声,显然还不会人言。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给你煮鸡蛋好不好?鸡蛋最有营养了!” 江不问带着小黑龙就“蹬蹬蹬”跑去了厨房。 沈归年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摇了摇头,没在意。反正有墨墨跟着,江不问也闯不出什么大祸。 然而,沈归年显然低估了江不问的投喂热情和墨墨的不挑食。 江不问正站在炉灶前,一脸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大汤碗。 碗里,堆着满满当当、剥了壳的白水煮鸡蛋,粗略一看,至少有四五十个! 而那条原本只有手指粗细的小黑龙,此刻正盘在碗边,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一个又一个鸡蛋囫囵吞下! 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吞下的鸡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粗、变圆! “墨墨好棒!多吃点!长壮壮!” 江不问还在旁边加油鼓劲,甚至又拿起一个鸡蛋递过去。 墨墨来者不拒,张开嘴,又是一口吞下!身体又胖了一圈! 终于,当最后一个鸡蛋被吞下肚时,原本威武灵动的小黑龙,已经胖成了一个圆滚滚的不明生物,连缠绕在江不问手腕上都做不到了,只能“噗通”一声,笨拙地掉在地上,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嗝~”声。 江不问脸上兴奋的笑容渐渐凝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也许、大概……喂多了? 而且墨墨这状态,还能回得去吗? 他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闯祸了。 眼看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不了,江不问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挪到沈归年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沈、沈归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墨墨这么能吃……它、它好像……有点撑到了……”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条已经胖得动弹不得、只能“嘤嘤”叫唤的黑龙,拎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第70章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江不问: “江不问,我发现你挺厉害的。” “什么生物跟你在一起久了,智商就会自动降到和你一样的水平线上。” 江不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反驳:“……你智商才低!” 他才不笨!他只是……一时没想到嘛! “别乱说啊,” 沈归年挑了挑眉,“我可没说你智商低。我只是说‘来到和你一样的水平线上’,是你自己迫不及待对号入座的。” 江不问:“……”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散了些,但该罚的还是要罚: “现在,你们两个,一个,” 他指了指胖龙,“去卫生间,把不该吃的吐出来。” 然后,他看向江不问:“另一个,写2000字检讨,深刻反省今天胡乱投喂的错误。明天早上交给我。” “啊?两千字?!” 江不问哀嚎。 虽然写检讨算是他的传统艺能,以前上学时没少写,但两千字也太多了吧!而且…… 他眼珠一转,想到现在是科技时代了!他可以……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去写!” 江不问假装乖巧,转身就想溜回房间,打算用手机或者ipad找ai帮忙,随便生成一篇,改改就能应付过去。 然而,他刚摸到自己的手机—— “啪!” 手背就被沈归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想都别想。” 沈归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然后目光扫过他鼓囊囊的口袋和丢在沙发上的ipad、腕上的电话手表。 “ipad,交出来。” “电话手表,摘了。” “身上所有电子设备,全部上交。” 沈归年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把江不问身上、房间里所有能联网、能求助外界的电子产品,全部收走,锁进了书房抽屉。 江不问终于彻底绝望了。 “自己写!” 沈归年最后丢下三个字,拎着胖龙走向卫生间,去处理那个麻烦。 留下江不问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茶几,又想想那两千字的纯手写检讨…… “呜呜呜……” 江不问终于没忍住,瘪着嘴,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小声控诉,“凶什么凶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写就写嘛……收我东西干嘛……坏蛋沈归年……呜呜呜……” 第62章 非常不中用 江不问被两个沈归年伺候得浑身舒畅,连梦里都仿佛飘在云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沈归年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以一种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沈归年偶尔会像这样,陪着他一起休息。 不过江不问知道,沈归年这种状态下,更像是进入了某种冥想的状态。 江不问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归年那张美艳绝伦的睡颜。 江不问看着看着,眼里忍不住又要冒出粉红色的爱心泡泡了。 他小心翼翼地自己的脸埋进了沈归年铺散在枕边的长发里,深深地、用力地,猛吸了一大口! 吸完头发,他还觉得不够。 又抬起头,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沈归年那颜色浅淡的薄唇。 此刻,看着沈归年“沉睡”的容颜,感受着他安稳的怀抱,江不问从沈归年怀里挪了出来。 江不问心脏狂跳,脸颊发热,他咬了咬下唇,然后,俯下身,凑到沈归年耳边,用那种又轻又软、带着点试探和撒娇的、娇滴滴的语调,小心地唤了一声: “……老公。” 喊完,他自己先脸红了,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好丢脸! 可是……好想让沈归年当自己老公哦! 如果沈归年真的是他老公,那么他就会有…… 江不问的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大堆美好的画面——数不清的钱、豪华的大庄园、各种名车、沈归年那美好的肉体天天任他享用、沈归年温柔地叫他“老婆”、带他出去炫耀、所有人都羡慕他……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带着粉红泡泡的美梦里,羞得想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时—— 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突然伸出,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了他还微微颤抖的手腕! “!” 江不问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又给自己偷偷升辈分,” 沈归年看着他。 江不问被他抓了个正着,又羞又慌,手腕还被攥得有点疼。心里的那点甜蜜泡泡瞬间被戳破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怎么了?” 他小声嘟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连老公都不让叫吗?” 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我们现在算是伴侣吗?” 问完,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看了几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人皮子讨封。” 江不问:“???” 他一愣,没听懂。“人皮子讨封”? 这是什么意思? 跟他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是说他痴心妄想、得寸进尺吗? 他努力在脑子里搜索沈归年以前教过的玄学知识,好像隐约记得,“讨封”是民间传说里,一些修炼有成的精怪,比如黄鼠狼、狐狸,会穿上人的衣服,拦住路人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如果路人回答“像神”,它就能得道,如果回答别的或者不说,它就可能道行受损甚至发狂报复。 沈归年这是在骂他是多作怪,贪心不足,想从他这里讨个名分? 这个认知,让江不问心里那点委屈和期待,瞬间化为了浓浓的酸涩和失落。 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吗? 一遇到正经的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甚至用这种拐弯抹角的话来讽刺他、回避他。 他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 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沈归年,生怕自己眼里马上就要掉下来的小珍珠被对方看见。 心里又气又伤心,觉得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傻乎乎地想要个名分。 然而,就在他强忍着泪水,准备从沈归年身上爬下去,找个地方自己伤心一会儿时—— 他忽然听见,身后的沈归年,突然喊了他一句: “亲爱的。” “?” 江不问身体一僵,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难以置信地重新转过头,看向沈归年。 沈归年也正看着他: “在命格上,” 沈归年耐心地解释,“你的妻位,已经被我占领了,懂了吗?” 这个解释,如同一个惊雷,在江不问脑子里炸开! 还、还能这样算?! 因为沈归年强行占了他命里的妻子位置,所以从命理上讲,该喊“老公”的是沈归年? 这逻辑……好他妈清奇! 但好像……又有点道理?毕竟沈归年当初确实是以占据妻位的方式,强行介入他的命运,把他绑在身边的。 还没等江不问从这个震惊的大事中回过神来,沈归年忽然动了动身体。 只见他手臂用力,腰身一挺,硬生生地,将自己整个上半身,挤进了江不问那不算宽广的怀里。 这姿势……活脱脱一副“鸵鸟依人”的姿态!配合上沈归年那张美艳逼人、平时嚣张跋扈的脸,反差巨大。 江不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巨大的反差弄得手足无措,差点被他拱得失去平衡,从床上翻下去!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抱住了沈归年埋在他胸口的脑袋,稳住身形。 然后,他就听到,埋在他胸口的沈归年,又叫了一句。 “!!!” 江不问浑身一震,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骨头都酥了!半边身子都麻了! 江不问听得浑身通畅,骨头都软了,心里那点酸涩和委屈,瞬间被这声老公冲得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傻笑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归年柔顺的长发,应道: “哎~在呢~”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肉麻,脸又红了。 沈归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用那种更小声、更像撒娇的语调,说: “我想要亲亲。” 江不问:“!!!” 救命!这谁顶得住啊!沈归年撒娇要亲亲! 虽然知道这老鬼八成是装的,但依旧让江不问感觉爽到飞起! 他立刻低下头,捧住沈归年的脸,重重地亲了上去。 但他的吻技实在不怎么样,毫无章法,就是乱啃乱舔,激动之下,还不小心牙齿磕到了沈归年的下唇。 第71章 “唔……” 沈归年微微皱眉。 江不问连忙松开,有点不好意思:“对、对不起……” 沈归年舔了舔被磕到的地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江不问的额头: “坏蛋。”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反而带着点纵容。 他又伸手,扣住了江不问的后脑勺,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就夺回了主动权,舌尖灵活地撬开江不问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吻得又深又重。 江不问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身体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发出细碎的呜咽。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沈归年抱着他,他屈指,弹了一下江不问的额头,语气轻松: “现在,开心点了没?” 江不问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开心了!” “那就好。” 沈归年似乎也很满意,他学着刚才江不问那副委屈巴巴、要掉小珍珠的样子,故意瘪了瘪嘴,惟妙惟肖地模仿: “别一大早起来就问,呜呜呜,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模仿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然后又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江不问: “那你现在……想叫我什么? 我给你机会。想叫……老婆吗?” “老婆”……这个称呼,对沈归年?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羞耻感爆棚!沈归年这么美,这么强,这么攻气十足,虽然从命理上好像说得通,但……他喊不出口啊!太羞耻了!太挑战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那个“老”字在嘴边打转,就是吐不出来。 最后,他还是怂了,弱弱地、小声地,喊回了那个最习惯的称呼。 喊完,他偷偷瞥了沈归年一眼。 还是这个称呼好。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怂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伸手捏了捏江不问的脸颊: “哼,给你机会……不中用。” 第63章 残缺的全家福 又在床上黏糊糊地闹腾了一会儿,沈归年率先起身,套上家居服。 今天他尝试了一道大菜——佛跳墙,各种名贵食材和秘制高汤,从昨天半夜就开始用小火慢慢煨炖,此刻整个庄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他把还赖在被窝里的囡囡也喊了起来,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几个印着童装品牌logo的纸袋,里面是好几件精致漂亮的小裙子,还有配套的发卡、小皮鞋。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大概又是趁着江不问睡觉的时候,顺手就置办好了。 沈归年让江不问看手机,是那个《宝贝向前冲!》节目组发来的消息,说需要一套宝贝的艺术照,用于节目宣传和制作宣传片。 可以选择去节目组合作的影楼统一拍摄,也可以自己在家拍,只要符合格式要求,发到指定邮箱即可。 沈归年已经替他回复了,决定在家里拍。 江不问对此没有意见,甚至有点期待——沈归年拍照技术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布景和审美肯定一流。 三人一起享用了那盅鲜美到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的佛跳墙。 饭后,沈归年就开始着手布置拍摄场景。 江不问则带着囡囡去衣帽间,从沈归年新买的那堆小裙子里,挑选拍照要穿的衣服。 囡囡对漂亮的裙子很有兴趣,但显然有自己的审美,坚持要穿那条亮粉色蓬蓬裙配荧光绿小皮鞋,头上还要戴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镶满水钻的蝴蝶结。 江不问试图说服她换一套更上镜的,比如那条鹅黄色蕾丝裙,但囡囡小嘴一瘪,大眼睛盯着他,大有“你不让我穿我就哭”的架势。江不问最怕小孩子哭,只好妥协。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沈归年在外面喊:“换好衣服了吗?场景准备好了。” 江不问牵着打扮得如同行走的调色盘般的囡囡,走出了衣帽间。 沈归年看到囡绡那一身耀眼的行头,看向江不问:“你给囡囡穿的是什么?这衣服……是这样搭配的吗?” 江不问一脸无辜加无奈,指了指还对自己造型很满意的囡囡:“她自己非要这样穿的。我说不过她。” 沈归年:“……”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抱起对自己“杰作”很满意的囡囡,转身又回了衣帽间。 留下江不问在原地,还能隐约听到他无奈的低语:“真是的……遗传什么不好,遗传了你爸那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的衣品……” 江不问:“……” 这也要怪他吗?! 他的衣品怎么了?!要怪就怪沈归年自己,把囡囡生得跟他一样倔脾气!认准了就不撒手! 趁着沈归年去抢救囡囡造型的功夫,江不问好奇地去看他布置的场景。 一看之下,他惊呆了。 只见客厅的一角,已经被沈归年用简单的布景板、灯光、以及各种从家里搜罗来的道具,巧妙地布置出了一个充满童趣又不失格调的拍摄角! 有温馨的阅读区,有梦幻的森林角落,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用积木搭成的城堡! 好牛逼! 江不问心里惊叹,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这审美,这效率,简直逆天! 很快,沈归年抱着焕然一新的囡囡出来了。 这次,囡绡换上了那条浅蓝色的棉质碎花连衣裙,配白色小腿袜和棕色小皮鞋,头发梳成两个乖巧的麻花辫,别着同色系的草莓发夹。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暴发户小公主”变成了“清新文艺小淑女”。 好看多了。 江不问在心里点赞。果然,审美这块,还得是沈归年。 拍摄开始。沈归年负责指导囡囡的姿势和表情,江不问则拿着沈归年准备好的专业相机,负责摁快门。 拍了四十多张,换了十来套衣服,最后,一人一鬼凑在电脑前,精挑细选,选出了最满意的五张。 接下来是p图。沈归年对修图软件一窍不通,他的学习之路似乎还没有铺到这一块来。 但江不问p图倒是p得挺好的。他以前当江湖骗子的时候,没少用ps给自己p仙风道骨的形象和灵异照片忽悠人,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调个色、磨个皮、去个瑕疵、加个滤镜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他按照节目组要求的格式,仔细修好了五张照片,每一张都力求突出囡绡的可爱和场景的氛围,然后打包发给了节目组邮箱。 任务完成,江不问看着电脑屏幕上囡绡那些或文静、或懵懂、或带着一点点好奇的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我们三个也来拍一张吧!” 他兴奋地提议,“全家福!” 和沈归年、囡囡一起,拍一张正式的全家福。他们好像还从来没有过一张像样的合影。 沈归年闻言,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好。” “那你把你那个分身变出来,” 江不问指了指相机,“帮我们拍照。”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走到客厅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 下一秒——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料被缓缓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只见沈归年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竟然真的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裂开来一般,缓缓地、一分为二! 一个完整的、新的沈归年,如同蜕壳般,从他原本的身体里剥离了出来,稳稳地站在了旁边。 两个一模一样的沈归年,并肩而立。 江不问看得目瞪口呆,后背有点发凉。沈归年这个分身的方式……是这样惊悚的吗?! 直接从身体里“裂”出来?! 这画面,让他瞬间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伊藤润二漫画里的川上富江……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江不问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恐怖的联想赶走。先拍照! 他赶紧设定好三脚架和相机,调整好角度和延时。 然后,他抱起囡囡,在布置好的温馨阅读区场景前坐下。 沈归年则走到他身后,身姿挺拔地站着,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江不问的肩膀上。 “3、2、1……茄子!” 分身沈归年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连续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江不问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查看相机里的照片。 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的图像时,却愣住了。 照片里,他和囡囡都拍得很清晰。 可是……沈归年所在的位置,图像却非常模糊! 只能大概看出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形轮廓,面容、发丝、甚至衣服的细节,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不清。 “怎么会这样啊?” 江不问皱起眉头,又翻看了其他几张,都一样。只有沈归年的身影是模糊的。 第72章 沈归年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意外,语气平淡地解释: “因为电子设备,会被鬼的磁场影响到的。” 他点了点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影像,“我毕竟是‘那个’存在,身上凝聚的阴气和能量场,会对相机cmos(感光元件)产生干扰,导致成像模糊、扭曲,或者出现光斑、噪点。 普通的拍照设备,可以拍到我,但很难清晰地捕捉到我的清晰形象。” 原来是这样。江不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有一张完美的全家福呢。 沈归年这个bug一样的存在,连拍照都不行吗? “好了,” 沈归年似乎并不在意,他拍了拍江不问的肩膀,又摸了摸囡囡的头,“把家里收拾一下,相机收好。我要去送女儿上课了。” 说完,他把分身塞回了自己的身体,带着囡囡,拿上她的书包和小水壶,出门了。 家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江不问一个人,对着相机里那几张残缺的全家福,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酸酸的。 他坐到电脑前,把照片导进去,放大,看着沈归年那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轮廓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屏幕,轻轻地摸了摸那个模糊的轮廓。 不行。 江不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我今天非得整出一张好看的全家福来不可! 电子设备拍不了清晰的沈归年,那他就自己画一个上去! 他打开了电脑里的绘画软件,新建画布,导入那张拍得最好、构图最舒服的全家福照片。 然后,他用数位板,对照着记忆中沈归年的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模糊的轮廓上,描绘、上色。 他画得很认真,试图还原沈归年那张美艳的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那高挺的鼻梁,那淡色的薄唇,还有那总是带着点嘲弄或慵懒神情的眉眼…… 然而,江不问那点三脚猫的画技,画个q版头像还行,要写实地还原沈归年这种级别的美貌,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他对人体结构和光影的把握几乎为零。 他画了擦,擦了画,折腾了老半天,最后看着屏幕上自己精心绘制的成果——一张比例有些失调、眼睛画得像两颗豆、嘴巴因为擦改太多遍而显得线条僵硬、整体神情呆滞诡异的“沈归年”脸,贴在那个模糊的轮廓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甚至有点滑稽。 家里有彩色打印机,沈归年买的,偶尔打印菜谱或者囡囡的涂鸦。 江不问抱着说不定打印出来效果好点的侥幸心理,把这张加工过的全家福打印了出来。 相纸缓缓吐出,江不问拿起还带着温热和油墨味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好像……更丑了。 照片上那个他画出来的沈归年,在真实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突兀和不协调,那张脸……简直无法形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归年送完囡囡,回来了。 江不问心里一慌,下意识想把照片藏起来,但已经晚了。 沈归年换了鞋走进来,目光立刻落在了他手里那张显眼的彩色照片上。 “拍的?” 沈归年走过来,随口问道,伸手拿过了照片。 江不问紧张地看着他。 沈归年低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沈归年:“…………”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心虚、眼神躲闪的江不问,缓缓问道: “这个……大长嘴、黑豆眼的家伙……是谁?” “……” 江不问脸涨得通红,声如蚊蚋,“是、是你啊……” “我?”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的嘲弄和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好丑。”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似乎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画成这副德行。 “连我1%的美貌都没有画出来。” 他最后得出结论,语气笃定,顺便还质疑了一下江不问的眼神。 江不问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又有点委屈。 他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画不好能怪他吗?他又不是专业学画画的! 看着江不问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沈归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重,虽然他觉得是事实。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江不问还拿着数位板压感笔、有些无措的手。 “没关系。” 他牵着江不问的手,拉着他,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我教你画画。” 第64章 提笔作画 沈归年牵着江不问,一路来到书房。 阳光透过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纸张的味道。 沈归年走到宽大的书案前,动作娴熟地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开。 上好的徽墨,散发着松烟特有的香气;细腻的宣纸铺展开来,洁白如雪;狼毫笔尖饱满,笔杆温润。 他铺开一张大尺寸的宣纸,用镇纸压好,然后拿起那支最大的狼毫笔,在指尖转了转,看向还傻站在一旁的江不问: “坐过来。” 江不问“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的椅子上坐。 “坐这儿。” 沈归年用笔杆点了点自己的大腿。 江不问一愣,脸有点热,但还是乖乖地走过去,转身,面对着书案,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沈归年结实的大腿上。 沈归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得更稳,后背几乎完全靠进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极其亲密,江不问有点不自在,又有点隐秘的兴奋,忍不住扭了扭腰。 沈归年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固定住他,另一只手拿起墨锭,递到他面前。 江不问立刻会意,伸手接过墨锭,开始有模有样地、一圈一圈地研磨起墨来。 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认真。 墨锭在砚台上摩擦,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沙沙声,浓黑的墨汁渐渐晕开。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江不问挺翘的屁股: “有眼力劲。 是个乖巧听话的小书童。” “!” 江不问被他捏得身体一僵,脸更红了,研墨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又扭了扭腰,小声抗议:“不要这个样子捏我……” 沈归年不再逗他,任由他继续研墨。 等墨汁浓淡适宜,他提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悬腕,凝神。 他没有教江不问什么握笔姿势、线条基础,而是直接提笔,在洁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开始作画。 是那种传统的、写意风格的国画。 笔锋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寥寥数笔,墨色浓淡相宜,一个生动的人物形象便跃然纸上——是一个穿着现代休闲服、微微歪着头的少年,眉眼弯弯,正是江不问! “是我?!” 江不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纸上那个神形兼备的自己。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没有细致描绘五官,但那神态、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他刚才好奇张望时的样子! 感觉好厉害! 这老鬼,画画也这么牛?! 沈归年没停,换了一支稍细的笔,蘸了淡墨,在旁边又几笔勾勒出了一个更小、更萌的身影——穿着小裙子,扎着辫子,表情有点呆呆的,正是囡囡。 画完囡囡,沈归年停下了笔,将笔搁在笔山上,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还少一个人呢!” 江不问急了,扭过头看他,“那你呢?画一个你上去呀!” 说好的全家福,怎么能少了最重要的主角? 沈归年闻言,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转而握住了江不问的手。 然后,他牵着江不问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那……长什么样呢?” 沈归年看着他,“不问,你来说说看。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 江不问的手被迫贴在沈归年光滑微凉的脸颊上,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肌理。 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敢看沈归年,眼神飘忽,脸上温度飙升。 这老鬼,一天要照800遍镜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现在问这个,摆明了是在逗他,想听他说好听话。 可江不问还是顺着沈归年的引导,用指尖,在他脸上,细细地、缓慢地描摹起来,一边描摹,一边用有些颤抖、但努力清晰的声音,详细地描述: “额头……很饱满,线条很好看……眉毛……有点细,但形状很漂亮,斜飞入鬓的那种……眼睛……像宝石,很亮,有时候很吓人,有时候又……很好看……” 他说到眼睛,声音小了下去,脸更红。 “鼻子……很挺,很高……” 他的指尖划过沈归年高挺的鼻梁。 “嘴巴……”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主动抬起头,凑过去,在那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第73章 江不问迅速退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垂下眼,不敢看沈归年的反应,用更小的声音,几乎是呢喃般继续说: “嘴唇……很薄哦……” 他又小声补充,“听别人说……薄嘴唇的人,都很绝情……” 他说到这里,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沈归年一眼,连忙又低下头: “但是我感觉你不是哦。” “你对我……很好。” 沈归年终于是松开了江不问的手,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让江不问描述。他蘸墨,提笔,在画纸上江不问和囡囡的旁边,沉稳而流畅地,勾勒出了第三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广袖长袍、身姿挺拔、长发披散的男子侧影。 笔触比画江不问和囡囡时更加精细、有力,将沈归年那种独特的美艳、孤傲、又带着一丝妖异的神韵,刻画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仿佛隔着画纸,也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深邃。 沈归年把自己画得很清晰,很漂亮,甚至带着一种超越现实的美感,仿佛是为了弥补照相机无法清晰捕捉他影像的遗憾,要在这幅亲手绘制的全家福里,留下最完美、最真实的印记。 画完人像,沈归年在画纸的右上角空白处,提笔,写下了一行苍劲有力、风骨凛然的字: 【阖家于归云山庄。不问、囡囡、归年。】 然后,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玉制印章盒,打开,拿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云纹的印章,在朱砂印泥上按了按,然后,郑重地盖在了那行题字的旁边。 鲜红的印文显现出来。江不问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印文是几个古朴的小篆: 【天下第一美男子】 江不问:“……” 他嘴角抽了抽。 真是……有辨识度的印章。 不愧是沈归年,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沈归年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他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小型吹风机,调到冷风档,对着画纸上墨迹未干的地方,仔细地吹了起来,让墨迹加速干燥。 “干透了。” 沈归年摸了摸画纸,确认无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着一家三口、墨香犹存的全家福,卷了起来,用丝带系好,递给了还坐在他腿上的江不问。 “收好。” 他说。 江不问连忙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抱在怀里,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满足感。 这幅画,比任何照片都珍贵。 不过……他忽然想起沈归年刚才说的话。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江不问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教我画画吗? 什么时候开始呀?” 他以为沈归年会教他握笔、练线条,或者临摹简单的花鸟。 沈归年忽然伸手,一把将还坐在他腿上的江不问,拦腰抱了起来! “啊!” 江不问惊呼一声,手里的画轴差点掉地上。 沈归年抱着他,几步走到书案侧面一张比较宽敞的、铺着软垫的矮榻旁,毫不客气地将他按倒在了矮榻的桌面上! “唔!” 江不问的后脑勺轻轻磕在冰凉的桌面上,有点懵。 “教你画画。” 沈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然后,江不问就感觉到,自己的睡衣下摆被一只冰凉的手撩了起来,一直撩到胸口,露出了他白皙柔软的小腹。 冰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注意感受笔锋。” 沈归年说,然后,拿起了刚才那支蘸了墨的毛笔。 “!!!” 江不问猛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这、这是正经教学吗?! 你干什么?!” 沈归年用一只手就轻易地按住了他,语气平淡:“别动。感受。” 他还觉得不够,又拿起那枚“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印章,在朱砂印泥上重新按了按,清晰地盖了上去! 他拍了拍江不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在江不问身上挥毫泼墨的不是他一样: “好了,我要工作了。 你去把《清静经》背十遍。 背不完不准吃晚饭。” 说完,他真的就转身,走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我很忙,别打扰我”的样子。 江不问磨磨蹭蹭地走出书房,来到走廊上,四下无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悄悄撩起了自己的上衣下摆,低头,看向自己的肚皮。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肚皮上的墨迹擦掉,可用手擦,用衣服蹭,都擦不掉!反而把皮肤蹭得更红了。 “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江不问又气又急,冲着书房里大喊,“这个墨!怎么擦不掉啊?!” 书房里,传来沈归年不紧不慢的声音: “到晚上……自动就消失了。” “……” 江不问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气鼓鼓地瞪着书房紧闭的门,恨不得冲进去把沈归年也画成大花脸。 可最终,他还是怂了,只能愤愤地放下衣摆,拖着沉重的脚步,去背那该死的《清静经》了。 背经能让人清静吗? 江不问觉得,不能。 清静个鬼啊! 第65章 梦貘 夜幕低垂,江不问收到了沈归年的消息,说今晚交警在常走的几条主干道设卡查酒驾,让他去培训班接囡囡回家。 沈归年不喝酒,但他有个致命问题——他没驾照。 平时开车出门,都是无证驾驶。 但遇到这种大规模的、严格的检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归年通常都会选择避其锋芒,留在家里。 接人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儿,就落在了有正经驾照的江不问头上。 江不问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点小小的、当家做主的得意感。 他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开车前往囡囡的培训班。 接上囡囡时,小家伙看起来心情很好,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似乎也多了点轻松的意味。 江不问像往常一样,弯腰问她: “囡囡,今天爹爹不在,想不想吃那个蛋卷冰淇淋?” 他知道培训班附近有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每次沈归年不来接,他都会偷偷给囡囡买一个,算是父女俩的小秘密。 以往,囡囡肯定会立刻点头,说要吃。 但今天,囡囡却摇了摇头,说:“不饿,不想吃。” “咦?” 江不问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小孩子嘛,可能今天培训班点心吃多了。 他笑着揉了揉囡囡的头,把她抱起来,放进儿童安全座椅里,仔细扣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开了一段路,江不问从后视镜里观察坐在后面的囡囡,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小家伙不像平时那样安静地看窗外,或者玩自己的手指,而是时不时地捂一下嘴巴,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 “囡囡,怎么了?是不是晕车了?” 江不问有些担心地问。 虽然以前没见她晕过车。 囡囡摇了摇头,小手依旧捂着嘴,含糊地说:“不是。” 江不问看她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心里更担心了,生怕她等会晕车吐在车上。 他一边开车,一边更加频繁地从后视镜里观察囡囡的情况,准备随时靠边停车。 很快,车子接近了查酒驾的卡口。前方车辆排起了长队,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 轮到江不问时,他降下车窗,把脑袋伸出去,配合检查。 交警示意他吹气,他正准备照做,突然感觉后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江不问吓了一跳,以为是囡囡在跟他玩,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囡囡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的卡扣,正探着身子。 “囡囡,别闹,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江不问叮嘱,示意她坐好。 囡囡立刻缩回后座,自己重新扣好了安全带。 江不问没多想,以为是孩子调皮。 他顺利通过了酒精测试,启动车子,继续往家开。 然而,就在他把车开进庄园车库,刚熄火下车,脚踩到地面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突如其来的眩晕和燥热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热得不行,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就朝地上倒去! “咚!” 没有预想中摔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疼痛。他倒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旁,及时接住了他。 “怎么回事?” 沈归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江不问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干涩,脑袋昏沉,身上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模糊。 沈归年扶着他,在他脸上和身上迅速扫过,然后,目光定格在了他后颈处,一个极其细微的淡粉色印记上。 第74章 沈归年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正乖乖站在一旁的囡囡。 囡绡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低垂着小,脑袋,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裙摆。 沈归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囡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然后,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直接伸进了囡绡微微张开的小嘴里。 囡囡没有反抗,只是发出了含糊的“唔”声。 几秒后,沈归年从囡绡的嘴里,掏出了一只——长得有点像小熊、又有点像小猪的奇特生物! “梦貘?” 沈归年捏着那只小生物的后颈皮,拎到眼前,“还是只幼崽。 看样子……是囡囡培训班上的同学?” 那只小梦貘吓得“叽”了一声,四肢乱蹬,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归年,又可怜巴巴地望向囡囡。 沈归年看向囡囡,语气冰冷:“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你的同学吃了?” 囡绡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交代: “吵架了。 他抢我的积木,还说我搭的塔是一坨屎,所以,我就一下把他吃掉了。” 沈归年:“……”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好吧,这小妖怪的逻辑简单粗暴。被惹恼了,直接吞掉,眼不见为净。 还好对方也是妖怪,皮糙肉厚,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有被消化掉。 不然就真是惨案了。 囡囡上车时一直捂着嘴,是怕这只在她嘴里挣扎的小梦貘跑出来。 而这只小梦貘在挣扎的过程中,咬到了江不问的后颈。 梦貘,以食梦为生,其唾液和气息带有致幻、引梦的能力。 即使只是幼崽,无意中咬了这一口,也足以让江不问这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中招。 “不过好在他们两个都是小宝宝,能力没有很强。” 沈归年检查了一下江不问后颈的齿痕,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和气息,松了口气,“江不问可能会因此做一个噩梦,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实质影响,睡一觉,等梦貘的唾液效果过去就好了。” 他将已经半昏迷的江不问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往主宅走。经过囡绡身边时,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们两个,去墙角罚站! 站到我说可以为止!” 囡囡乖乖地“哦”了一声,走到玄关的墙角,面壁思过去了。 小梦貘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后腿站立,两只小前爪扒着墙,一动不敢动。 沈归年把江不问抱回主卧,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江不问泛红的脸颊,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渡了一丝冰凉的灵力进去,帮他舒缓不适。 做完这些,沈归年转身去了厨房。 锅里还炖着汤,灶上油锅正热,他今天打算炸鸡柳,得去看着火候,不能炸糊了。 “好好站!” 路过玄关,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一大一小两个面壁的身影,警告道。 第66章 这对吗?! 江不问是在一片荒凉漆黑的野外醒来的。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不知名光源投下的惨淡光晕。 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枯树和嶙峋的怪石,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吓人……” 江不问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他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在家时的单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枯树后面,似乎有什么黑乎乎、形状扭曲的东西,正在缓缓地、不怀好意地朝着他蠕动靠近! “有妖怪!” 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自己那柄伸缩自如的桃木武器,紧紧握在手里,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个靠近的东西,一边踉跄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沈归年!救命啊!” 江不问一边后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试图用契约召唤沈归年。 那“妖怪”似乎被他的喊声激怒,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怪叫,猛地加速,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他扑了过来!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柄通体漆黑的飞剑,擦着江不问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噗嗤!” 飞剑精准无比地,将那只扑向江不问的妖怪,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棵粗壮的枯树上! 剑身没入树干大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妖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了。 江不问惊魂未定,睁开眼睛,看向飞剑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广袖长袍,衣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几缕发丝随风拂过他美艳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颊。 他的眼眸,里面是江不问从未见过的、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冰冷、高傲和目空一切。 是沈归年! 可是……又好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沈归年。 这个沈归年,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眉眼间的桀骜和戾气更重,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万物皆蝼蚁的凛冽气场。 “哎呀,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 江不问见到熟人,也顾不上想为什么沈归年看起来不太一样,连滚带爬地就朝着沈归年跑了过去,像只小鸡,一下子蹲在了沈归年的脚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摆,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而,沈归年只是淡淡地、甚至带着点厌恶地,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衣袍下摆,从他手里拽了回来。 “……” 江不问抓了个空,愣愣地抬头。 “沈归年?” 他小声地、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沈归年没理他,只是抬手,那柄钉在树上的漆黑飞剑“嗡”地一声轻鸣,自动飞回,悬停在他身侧。 他看都没看江不问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在这时,一大群人,呼啦啦地从旁边的树林里跑了过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像是某个门派的制式服装,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像是哪个门派的年轻弟子。 他们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的表情,看到沈归年,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多谢沈师尊救命之恩!” 沈归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不问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古装打扮的人,又看看眼前这个冰冷高傲、年轻版的沈归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穿越了? 穿越到沈归年还活着的时候?几百年前?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沈归年,确实,比他印象中的要更稚嫩一点,不是外貌,是那种未经岁月沉淀的、更加纯粹张扬的傲慢和锐气。 可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江不问更不敢松开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虽然这个沈归年看起来很可怕,但至少脸是一样的!而且,刚才还救了他! “沈归年!我是江不问啊!” 江不问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再次扑上去,想抱住沈归年的腿。 沈归年脚下微动,轻易就避开了他: “滚开。我不认识你。想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吸引我的注意力? 你再这样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看向江不问的眼神也带上了鄙夷和警惕。 原来是个想攀高枝的疯子? 江不问心里焦急万分。 他知道沈归年的坏脾气和说一不二的作风,再加上这个时期的沈归年在这里拥有皇帝一样的地位…… 自己要是再拿不出证据,绝对会被当成咸猪手的登徒子或者居心叵测的疯子,被这群弟子抓回去,然后被沈归年用鞭子抽个半死! 证据!证据!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们的关系?! 他在身上一阵乱摸,突然,手指碰到了怀里一个硬硬的、卷轴状的东西。 是……那张沈归年下午画的全家福!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那卷画轴掏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展开,举到沈归年面前,急切地说: “你看!你看!这个是我!这个是你!这个是你给我生的女儿! 这里!这里还有你的印章!‘天下第一美男子’!你看啊!” 画纸上,一家三口温馨的画像,以及那枚醒目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周围的弟子们瞬间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天呐!我看见了什么?!” “惊天大瓜!沈老祖居然……” “闭嘴!你们想死吗?!” 各种震惊、怀疑、八卦、甚至带着点猎奇兴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沈归年和江不问身上。 第75章 沈归年:“……” 他扫过那张画,又扫过江不问那张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最后,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 “全都给我闭嘴!”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沈归年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周围的弟子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惊呼着,惨叫着,纷纷被震飞了出去,摔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哀嚎遍野。 江不问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在这股气浪面前更是毫无抵抗力。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啊”地一声,像颗球一样,被狠狠地震飞了出去,滚了老远,最后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屁股撅着,差点被当成萝卜栽进土里。 “咳咳……” 江不问摔得眼冒金星,鼻子发酸。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到,沈归年正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 完了完了!江不问心里哀嚎。还有什么能证明?!还有什么?! 对了!还有他肚皮和大腿上的画和字!那是沈归年今天下午亲手画的! 是“现在”的沈归年画的!这个“过去”的沈归年,应该能认出自己的笔迹和印章吧?! 他也顾不上羞耻了,连忙手忙脚乱地,一把掀开了自己单薄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肚皮和腰腹,急切地喊道: “你看这个!这个是你画的!是不是你自己的笔迹?!” “还有!还有这个!这个印章也是你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你认不认得?!” 沈归年停下了脚步,眼神落在了江不问肚皮和大腿上的那些墨迹和印文上。 那幅画的笔触……确实很像他的风格,肆意狂放,带着一种独特的邪气。 那几个字的笔迹……也和他如出一辙。 还有那枚印章…… “天下第一美男子” 除了他,还有谁会刻? 可是……这个人,他确实不认识。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 就在沈归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时,一个刚才被震飞、此刻挣扎着爬起来的弟子,指着江不问,大声道: “老祖!别信他!肯定是假的!使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以为我们老祖会看上你吗?! 说不定是什么邪魔外道,用幻术伪造的!”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看向江不问的眼神充满敌意。 江不问被他们说得又气又急,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看着沈归年,声音带着哭腔: “你把我忘了?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对我!” 那个弟子见沈归年似乎有些动摇,以为有机会,说话间,就要上前来抓江不问,想把这个胆大包天、亵渎老祖的疯子拖走处置。 江不问眼看那弟子的手就要碰到自己,吓得往后缩,却因为腿软,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然而,预期的钳制并没有到来。 “等一下。” 沈归年突然出声,制止了那个弟子的动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沈归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沈归年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广袖外袍。 走上前,弯下腰,将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袍,披在了江不问颤抖的肩膀上,甚至还顺手帮他拢了拢衣襟。 周围的弟子们:“!!!” 他们全都惊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不对吧?!他们老祖不是有严重的洁癖吗?! 别说外袍了,平时谁不小心碰一下他的衣角,都有可能被剁手! 现在居然……把自己的外袍,给这个来历不明、脏兮兮的疯子披上?!还亲手帮他拢衣襟?! “跟我回去。” 沈归年直起身,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杀意。 “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非得把你折磨死。” 说完,他不再看江不问,抬手召回了悬停在空中的飞剑。 飞剑自动变宽变大,悬浮在他脚边。 沈归年踩上飞剑,刚准备起飞,就听到身后传来“哎呀”一声惊叫。 他回头,只见江不问学着他的样子,也试图踩上飞剑,可他毫无修为,根本站不稳,飞剑又窄,他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沈归年:“……” 他眉头皱得更紧,嫌弃道: “……你不会御剑?” 江不问紧紧抓着飞剑边缘,欲哭无泪:“不会……” “那你会什么?” 沈归年耐着性子问。 “我……我什么都不会……” 江不问老实交代,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说……我遇到危险了,喊你就行……” 沈归年:“……怎么可能?”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蠢货,笨蛋,白痴。 我看见这些人就想死,我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东西看对眼? 等着吧,等回去,你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你就等死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着江不问那副站都站不稳、随时会掉下去的蠢样,终究还是啧了一声,伸出手,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江不问,给拽了过来,将他有些粗暴地,按在了自己怀里。 “抱紧。掉下去我可不管。” 沈归年冷冷地说完,催动飞剑。 “咻——!”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天际。 留下原地一群目瞪口呆、三观碎裂、怀疑人生的弟子们,在夜风中凌乱。 他们不敢大声讨论,只能用眼神疯狂交流: 这不对吧?!鬼上身了?!无论你是什么,快从我家老祖身上下来啊!!!! 我家老祖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他居然会怜香惜玉吗?! 不对啊!他不是只要惹他不开心了,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照样一起打,往死里打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老祖修炼走火入魔,性情大变了?! 那个脏兮兮的、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小子……到底是谁啊?! 第67章 天下第一人 飞剑破开云层,掠过巍峨的山川和连绵的宫殿群落。 一路上,不断有穿着各色门派服饰的弟子,见到沈归年,无不立刻停下,恭敬地行礼,口称“沈宗主”、“沈师叔祖”。 沈归年大多只是冷淡地挥一挥手,甚至只是微微颔首,便算回应。 偶尔遇到几个胡子花白、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也依旧得恭恭敬敬地给沈归年让路、行礼,而沈归年只是淡淡瞥一眼,连挥手都省了。 江不问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他紧紧抓着沈归年的衣襟,把自己缩在沈归年怀里,只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下方和周围那些气势不凡、对他投来好奇、探究、甚至敬畏目光的修士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终于直观地认识到沈归年之前说的开宗立派、天下第一。 在这里,沈归年就是开宗立派的宗主,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气质出众的那几个年轻男女,应该就是他传说中的亲传弟子,是那个时代真正的天之骄子。 以前沈归年跟他吹嘘自己有多厉害,江不问虽然也信,也佩服,但毕竟只是听说。 此刻亲眼所见,亲身感受,那种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的气场和排场,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震撼,也更加……让人心折。 沈归年在这里的地位,堪比皇帝,甚至更高。 皇帝还需要顾忌朝臣、百姓、礼法,而沈归年,似乎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心意。 飞剑最终落在了一座位于最高峰顶、云雾缭绕、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孤高冷寂之感的宫殿前。 殿前有巨大的广场,白玉铺地,纤尘不染,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 沈归年抱着江不问,径直走入宫殿。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雅致的庭院。 庭院中央,有一个氤氲着白色热气的天然温泉池,池边是光滑的玉石,周围种着奇花异草,灵气浓郁。 沈归年将江不问放下,抬手,毫不怜惜地将自己那件刚才披在江不问身上、此刻已经沾了泥土草屑的玄色外袍,随手一丢,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指尖一弹,一缕幽蓝色的火焰飞出,落在外袍上,那件用料考究、绣工精美的外袍,瞬间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化为一小撮灰烬,被风吹散。 烧了? 江不问看得一愣,心里有点可惜。那件外套挺漂亮的。 随即,他又有点恼火:什么意思?嫌弃他脏?所以才烧掉? 几百年后你在我身上作威作福、又亲又舔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哼,大猪蹄子! 江不问在心里愤愤不平。 他这念头刚起,沈归年就突然抬脚,不轻不重地,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 “哎哟!” 江不问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噗通”一下,就被踹进了温泉水池里! 第76章 温热的池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屁股蛋上被踢的地方火辣辣的,虽然不重,但很羞耻。 他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刚想发作,质问沈归年干嘛踢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那套单薄家居服,在温泉水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消失! “啊啊啊!我的衣服!” 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是硫酸池,手忙脚乱地想往岸上爬。 然而,衣服溶解之后,池水并没有腐蚀他的皮肤,触感温温的,滑滑的,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这池子水好像是温泉。 而且,这池水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泡在里面,心中因为穿越、惊吓、以及刚才那点小恼火而产生的烦躁情绪,居然迅速地被抚平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仅如此,池水似乎还有清洁净化的功能。 只是泡了这么一小会儿,他身上沾染的泥土、草屑,甚至一路风尘,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皮肤变得光洁清爽。 不是一般的舒服。是特别的舒服。 江不问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靠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有点不想动了。 这时,他看到沈归年也褪去了外衣,姿态优雅地下了水。他身上的白色中衣,在池水中完好无损,显然是用特殊材料制成,不怕这池水溶解。 只有凡间的普通衣物,才会被这池水净化掉。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心里那点依赖和亲近感又涌了上来。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环境下,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软乎乎地、像没骨头似的,就朝着沈归年贴了过去,想靠近这个熟人寻求安全感。 沈归年经常说江不问长在他心头上,看来这是真的。 即使是在这个不认识他、更加年轻气盛、高傲冷酷的时期,沈归年对他,似乎也比对其他人要温和那么一点点。 想到这是更年轻、更张扬、未经后世那些磨难和扭曲的沈归年,江不问心里莫名地更喜欢了。 他胆子大了起来,仰起头,就想去亲亲他。 然而,还没碰到,周围的水流忽然涌动,形成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推力,把他轻轻地推远了,让他没能得逞。 沈归年看着他,没什么情欲,只有冷静的审视。 他开口: “我问你。” 沈归年说,“你刚才脑海里想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什么?” 江不问一愣。 “几百年后的我,在你身上作威作福。” 沈归年缓缓重复,“什么叫作威作福?” 读心术! 江不问心里一紧。果然,这家伙很早就会读心术了! 难怪刚才踢他下水,是听到他骂大猪蹄子了?! “当然是真的!” 江不问立刻点头,这个时候必须咬死。 他庆幸之前沈归年在他身上画的那些墨迹和印章,虽然模糊了些,但依旧存在,没有被洗掉。 他又靠近了一点,在温泉水里微微直起身,把自己的小肚子露给沈归年看: “你看!下面这个小小的是我!压在我身上的,就是你!你难道不想对我负责吗?” 他又指了指大腿内侧:“还有,你也打过我!我学习不认真,你说要把我打成小虫子,在地上爬!可凶了!” 沈归年:“……” 他盯着江不问肚皮上那幅画,又瞥了一眼他大腿,眉头皱得更紧。 打成小虫子在地上爬这种话,也确实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不过,沈归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和谐。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江不问肚皮上那幅画,尤其是画中“自己”的形象,然后,他抬起头,问道: “这画上的‘我’……怎么这么大? “啊?这个,我想想。” 江不问一时语塞,脸有点红:“哦……这个,因为这个时候你已经……嗯,死了。你自己说的,变成鬼了以后,体型会比还是人的时候稍微……大一点。”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越红,“我觉得那样……挺、挺性感的……你压我身上的时候,我都看不见天花板……” 他本意是想说点亲密的话,试图打动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沈归年,唤起他对自己的爱意。 然而,沈归年在听到“你已经死了”这几个字时,脸色骤然一变! “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沈归年猛地抓住江不问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江不问疼得“嘶”了一声,“我没有成功的……追寻到长生?” 江不问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肩膀被抓得生疼。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坏了!说漏嘴了! 沈归年的死因,是为了追寻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惜搅动天下风云,炼制邪物,最终惹得天怒人怨,被他的亲传弟子江疑联合玄门百家,才堪堪将他杀死、封印! 而看现在这个沈归年身边,似乎并没有一个叫“江疑”的弟子时刻跟随,那就说明…… 江疑可能已经因为理念不合,或者察觉了他的疯狂计划,而离开了他。 那沈归年……离他的死期就不远了! 江不问看着眼前这个鲜活、骄傲的沈归年,想到他不久后就将死于非命,魂魄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煎熬几百年,最终变成那个偏执、扭曲的厉鬼……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和疼痛。 他喜欢沈归年,是真的喜欢。 喜欢他的强大,喜欢他的美貌,喜欢他别扭的温柔,喜欢他对自己独一无二的纵容和占有。 可是,沈归年把天下搅得大乱,差点造下无数杀孽,也是真的。 沈归年,说实话,是个非常该死的人。虽然他死的比较及时,还没有来得及造成更大的损失。 但如果不是江疑,以沈归年的能力和疯狂,绝对会造成生灵涂炭、赤地千里的可怕场面。 江不问不想进行这个话题。 他不想面对这个注定悲剧的结局,不想看到眼前这个尚且鲜活的沈归年,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和失败。 他试图把话题岔开,眼神躲闪,想从沈归年手里挣脱: “那个……水有点凉了,我们上去吧……” 然而,沈归年抓着他的手,纹丝不动。 “说清楚,我怎么死的?被谁杀的?为什么?” 江不问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我乱说的……我啥都不知道,你别问了……” “乱说?” 沈归年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 “我……” 江不问语塞。 沈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猛地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他一言不发,转身,哗啦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湿透的中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他看都没再看江不问一眼,径直上了岸,头也不回地,朝着庭院深处走去,把江不问一个人丢在了温泉池里。 “别走啊!” 江不问急了,想追上去,可他一站起来,就发现自己浑身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有!刚才的衣服被池水溶解了! “喂喂!你等等我!我没衣服!” 江不问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朝着沈归年离开的方向喊。 沈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庭院拐角,没有回应。 江不问又等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心里越来越慌,也越来越委屈。 这个沈归年,比几百年后的那个还要喜怒无常,还要难搞! 他试着想自己爬上岸,可光着身子,湿漉漉的,外面夜风又凉,他怕感冒。 而且,就这样光着出去,万一遇到别人怎么办? 恐惧、委屈、无助交织在一起。 江不问鼻子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知道沈归年不喜欢他哭,沈归年常说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会让人心烦。 可是,江不问就是爱在他面前哭。 因为他发现,这一招,对沈归年是非常、非常、非常有用的。 无论沈归年多生气,多不耐烦,只要他哭得够可怜,够伤心,沈归年最后总会心软,然后顺着他。 虽然眼前这个沈归年可能还没见识过他哭的威力,但……试试总没错吧? 于是,江不问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哭了起来! “哇——!!!沈归年——!!!你不要丢下我——!!!我害怕——!!!这里好黑——!!我好冷——!!!” 哭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凄惨和可怜,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归年去而复返,他大步走回池边,瞪着水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江不问,低吼道: “哭什么哭?!听得我脑子痛!闭嘴!” 江不问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小了点,但抽噎得更厉害了。 第77章 他看着沈归年,伸出两只胳膊,颤声说: “沈归年……抱我起来……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睡觉……” 沈归年没动,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江不问见他没反应,嘴一瘪,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哭得更凶了: “我好冷,好害怕——!!!抱——!!!” 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颤。 沈归年:“……”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似乎被这魔音穿脑的哭声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好好好!抱!!!” 说着,他弯腰,伸出手,有些粗暴地,一把将水里的江不问给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江不问如愿以偿,立刻紧紧搂住沈归年的脖子,终于不哭了。 沈归年抱着他,走回宫殿深处,来到一间极其宽敞、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奢华与品味的卧房。 他将江不问放在那张宽大柔软、铺着不知名锦缎的床上,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 江不问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你睡吧。” 沈归年甩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我去练功。” “可是……我头发还是湿的……” 江不问小声说,扯了扯自己还在滴水的栗色头发,“头发吹不干的话,我会生病的。” 沈归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真的?” “嗯!” 沈归年看了他几秒,露出一个冷笑: “我觉得……你说的不是真话。” 他走回床边,俯身,“我以后……肯定不会认得你。” “谁会认得……你这样又笨、又弱、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蠢货呀!” 他说得很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恶意,仿佛想戳破江不问的谎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江不问被他这话刺得心里一疼。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得像只开屏孔雀、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沈归年,江不问忽然有点后悔。 他不想看到这张脸上流露出失望和颓丧的表情。 早知道自己就不说那么多了!要是自己说的都是假的就好了! 至少,能让眼前这个沈归年,多骄傲一会儿,多嚣张一会儿。 这个念头一起,江不问脑子一热,竟然直接顺着沈归年的话说: “对!我都是骗你的!我在路上看见你了,觉得你好漂亮,好厉害,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办法……跟你回家!” 他说完,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看着沈归年。 这样说,沈归年应该会相信了吧? 然后就会觉得他是个肤浅的、只会看脸的蠢货,把他丢出去,或者关起来,不会再追问未来的事了。 果然,听到他这么说,沈归年的心情,似乎一下就好了起来。 他直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不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算你还有点眼光。” 出乎江不问意料的是,沈归年非但没有把他丢出去,反而伸手,拉过旁边柔软干燥的锦被,把他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甚至还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看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 沈归年的声音响起,“我允许你……呆在这里陪我。” “……” 江不问愣住了,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沈归年。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沈归年的耳朵尖居然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红了?!他耳朵红了?! 江不问心里瞬间明悟! 果然!这个时候的沈归年,还很纯情! 不是几百年后那个骚话连篇、把他玩弄得团团转的性压抑! 沈归年其实是非常、非常讨厌别人说“因为你长得漂亮所以我喜欢你”这种话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身上搞那么大面积的、狰狞的纹身,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震慑和打破别人对他美貌的肤浅关注。 可是,江不问说这个话,却让他感觉不一样。 他没有感觉到被冒犯,被物化,反而……心里痒痒的,甚至想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敢对着他这张脸犯花痴的小家伙,按在床上,好好修理一番,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只有美貌,让这小家伙的嘴里,再多说点自己的优点出来。 心里还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意。 怎么有点吃这家伙编出来的,几百年后的自己的醋呢? 这么可爱、这么软乎、这么会撒娇的小家伙,是几百年以后才能拥有的吗? 不行。 沈归年心想,我现在就要。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沈归年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等。 于是,他又转身,去柜子里找了一块干净柔软的棉布,走回床边,在江不问茫然的目光中,坐在床沿,帮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 和他平时那副暴躁高傲的样子相比,已经是破天荒的体贴了。 “凡人身娇体弱,能理解。” 沈归年一边擦,一边像是给自己找理由似的,低声嘟囔了一句。 头皮被棉布轻轻擦拭、揉搓,偶尔指尖划过发根,带来一阵阵舒服的麻痒。 江不问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好舒服……” 沈归年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还享受上了?编故事骗骗我得了,怎么把自己骗进去了?” 他语气有点不满,“我很老吗?” “不是的啦……”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摇头,蹭了蹭他擦头发的手,“我们以后关系真的超级好,我还会叫你祖宗呢……” “叫别的不行吗?师尊或者父亲?” 沈归年忽然问。 江不问:“……” 他猛地睁开眼,用力摇头,语气带着点抗拒和委屈: “不行!不要! 我要有自己的称呼!我不要和他们一样!” 说到“父亲”,联想到江疑,江不问心里有点心酸。 虽然理论上那个江疑也是他的祖宗,而且貌似是站在正义的一边,最后大义灭亲,阻止了沈归年的疯狂。 江不问知道江疑是好人,是对的。 但是,江不问更站在沈归年这一边。 人心都是偏的。 他不能一边享受着沈归年给他的好,住着沈归年的房子,花着沈归年的钱,被沈归年保护着、教导着,另一边却又假惺惺地做出要讨伐他、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他江不问做不到像江疑那样,转身出门,断绝关系,同时再也不要沈归年任何东西。 他没那么有骨气,也没那么心中有正义。 他只知道,他需要沈归年。 需要他的存在,需要他的陪伴,需要他那份爱意。哪怕沈归年是个坏人,是个该死的人。 既然沈归年该死,那他江不问也不独活,跟着死了也行。 这样,好歹也算重情重义了!至少,他不会离开沈归年。 他江不问,是天下第一喜欢沈归年的人。 第68章 娇米虫 沈归年给江不问准备了这个时代的衣物。 布料柔软光滑,针脚细密,显然是上品,但款式极其复杂,里三层外三层,系带、盘扣、内衬、外袍……看得江不问眼花缭乱。 最离谱的是,连这里的“内裤”都不是他熟悉的三角内裤,而是一种样式古怪、需要仔细整理的“裈”。 早上起来,他对着那堆衣服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只能求助地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沈归年。 沈归年皱着眉头走过来,开始一件件给他套上,从最贴身的裈开始。 当沈归年蹲下身,亲手给他整理裈的边缘和系带时,江不问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有一点点小害羞。 但没办法,他确实不会穿。 对此,沈归年毫不客气地,抬手就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巴掌。 “啪!啪!” “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 沈归年站起身,“蠢得惊为天人!丢不丢脸?羞不羞?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伺候穿衣!” 江不问捂着被打的屁股,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又没穿过这种……” 沈归年催促道:“快点,该去讲堂了。” 就这样,江不问拜入了沈归年门下,成了他名义上的弟子。 每天沈归年去给那些真正的精英弟子授课时,江不问就像个小尾巴,跟在他旁边。 讲堂里气氛肃穆,弟子们正襟危坐,听得聚精会神。 沈归年讲解的功法玄奥精深,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然而,江不问一个字都听不懂。那些经脉、穴位、灵力运转、天地道则……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但他又不能不来。于是,他就坐在旁边,光明正大地睡觉。 “其实我是一只小猫,” 江不问曾试图为自己辩解,眨巴着眼睛,用那种很认真的语气对沈归年说,“我的别名叫做‘猫咪’,因为我在哪都能‘眯’一会,所以我是小猫咪。 猫咪上课睡觉,天经地义嘛。” 第78章 沈归年:“……” 他懒得理这歪理。 不过,就算江不问想听,讲堂里也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是通过正规选拔进来的弟子,没有资格坐在那些蒲团上。 于是,沈归年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随手铺在自己身后的地上。 江不问就只能乖乖地,坐在那件带着沈归年气息的衣袍上,然后,像只真正的猫咪一样,往前一趴,把脸贴在沈归年宽阔挺直的后背上,开始睡觉。 沈归年还不允许他离开这个专属座位,曾冷冷地警告:“要是敢离开我的衣袍范围,你就等着挨揍吧。” 江不问求之不得。 他就喜欢这样,能贴着沈归年,安全又舒服。他才不想去别的地方。 从理论上讲,这个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的笨蛋,是绝对没有资格坐在宗主身后的。 如果让他去参加正规的弟子入门考核,光是那几万级的、考验心性和体力的登仙梯,估计他都爬不上去,更别提后面的悟性、根骨测试了。 但沈归年显然不打算讲这个理。 沈归年为人师者的态度,对他的正经弟子们,还是非常端正的。 他每天早起备课,写详细的教案,对弟子们提出的问题耐心解答,因材施教,毫不藏私。 他起来了,江不问也必须跟着起来,一点懒觉都不能睡,每天困得跟狗一样,哈欠连天,被沈归年拎到讲堂,然后继续补觉。 那些能坐在这里听讲的弟子,都是经过层层严格选拔、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他们天赋异禀,心高气傲,刻苦勤奋。对于江不问这个每天啥也不干、就趴在宗主背上睡觉、明显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自然是看不顺眼,嫉妒得牙痒痒。 而且,他们还听说,宗主私下还给这个人开小课! 这倒是真的。沈归年确实尝试过给江不问开小课,试图教他点东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朽木不可雕。 然而结果令人绝望——江不问什么都不会,修炼的基础一窍不通,体内的灵力乱得像一团麻。只会一点点最最基础的东西,比如超度、召魂、背书,但这些在实战中屁用没有。 手里那把奇怪的、能变剑变鞭的武器,用起来倒是挺花哨养眼,但完全就是花架子,毫无杀伤力,一看就是专门设计来拖延时间或者逃跑的。 沈归年看着江不问那副“我很努力了”但实际上一团糟的样子,气得心绞痛,以为是自己心动了。 所以后来,沈归年果断放弃了教学。 他开始教江不问一些别的东西——怎么穿好这复杂的古装、翻花绳、下五子棋、剪纸、折纸……诸如此类,毫无技术含量,纯属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可是,别的弟子不知道内情啊! 他们私下想向宗主请教问题,都要提前预约,看宗主心情,找合适的时间。 这个江不问凭什么能寸步不离地跟在宗主身边,享有这种特权? 很快,就有胆大的弟子,在课堂上,当众提出了这个疑问。 讲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提问者和趴在沈归年背上、似乎被惊动、迷迷糊糊抬起头的江不问身上。 沈归年神色不变,淡淡地扫过那个提问的弟子,又扫过讲堂里其他神色各异的门人,缓缓开口: “他的目标,和你们不一样。” “该教给你们的东西,我一分不会少。你们该学的,该练的,一样也逃不掉。” “至于他……” 沈归年顿了顿,伸手,将背后试图缩起来的江不问,又按回了自己背上。 “他的吃穿用度,全部记在我个人账下,和宗门公账、和你们的月例资源,没有半分关系。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也不会,所求的,不过是求我一点垂怜宠爱罢了。我不在,就没人照顾他。所以我才把他带在身边。” 他环视众人,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简单来说,” 沈归年清晰地宣布,“我在谈恋爱。” “看不惯的,可以自己滚。觉得谁公正无私、不徇私情,就去拜入谁的门下。” “我,不拦着。” 弟子们:“……”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被这番话震得外焦里嫩,三观摇摇欲坠。 这个煞神一样的宗主……居然也会有开情窍的那一天吗?! 还谈恋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画风也太诡异了吧! 然而,震惊归震惊,不满归不满,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滚。 傻子才滚!沈归年这里有当世最强的师资力量,最顶尖的功法和资源,虽然宗主脾气坏点,要求严点,但跟着他是实打实地能学到真本事、提升实力。 至于宗主私生活……他们又不和宗主上床,宗主爱跟谁谈就跟谁谈呗!眼不见为净! 江不问才不会在意那些弟子们或嫉妒、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呢。 他现在的心态,有点像某些狂热的追星族——只要能和我的欧巴在一起,别人说什么、怎么看,我都不在意。 反正你们把我骂哭了,我也只会躺在欧巴怀里哭!欧巴的怀抱好温暖~好有安全感~ 沈归年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谈恋爱的感觉。 他给江不问准备了不少玩具——数字华容道、剪纸用的红纸和剪刀、各种颜色的花绳、用来折纸的彩笺……就放在讲堂他座位的旁边。 于是,江不问偶尔不睡觉的时候,就坐在沈归年的衣袍上,安安静静地玩这些玩具。 江不问剪纸剪得不错,拿着小剪刀,咔嚓咔嚓几下,灵巧地折叠、剪裁,打开之后,就是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剪影。 江不问还会折千纸鹤,用彩纸折出栩栩如生的纸鹤。 在他手里,这只是普通的折纸。但沈归年有时看见了,会随手一挥,渡入一丝灵力,那小小的千纸鹤瞬间活了过来,变成一只翼展数尺、流光溢彩的灵鹤,可以载着人在低空飞行片刻。 沈归年曾试图把这个极其简单、几乎不耗灵力的小法术教给江不问,让他自己也能点化纸鹤玩。 结果……江不问还是没学会。灵力控制一塌糊涂,不是把纸鹤点着了,就是弄得皱成一团。 沈归年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满脸沮丧的样子,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 “算了算了,学不会就算了。累了吧?去休息吧。自己去仓库那里,领甜味的辟谷丹吃,记我账上。” “好耶!” 江不问立刻多云转晴,把失败的纸鹤一扔,蹦蹦跳跳、欢天喜地地就跑出了讲堂。 当个无忧无虑、有人养、有人疼、啥也不用干的小米虫,好开心呀~ 江不问心里美滋滋的,甚至哼起了自编的小调:“小呀小米虫呀~我是快乐的小米虫~吃了睡,睡了玩,玩累了有人疼~” 日子虽然很快乐,但江不问心里,始终有个小疙瘩。 那就是——沈归年不碰他。 不是指不亲近,搂搂抱抱、摸摸头、捏捏脸是常有的,晚上也同榻而眠。 但更进一步的、亲密的身体接触,沈归年一次都没有过。 这怎么行?! 江不问心里着急。虽然他知道,几百年后沈归年变成鬼了,第一次是和他。 但既然他阴差阳错穿越到了沈归年还活着的时候,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沈归年到死还是个老处男?! 这太暴殄天物了!也太不人道了!沈归年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怎么能让他带着童子身遗憾离世? 不行!绝对不行! 早拿晚拿,都是一样的拿。 反正他们几百年后注定要在一起,注定要有最亲密的关系。 那现在提前行使权利,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他江不问,势在必得! 第69章 我等你呀! 虽然势在必得的决心下得坚定,但江不问到底不是真正的莽夫。 在实施他那大胆计划之前,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必须先搞清楚。 万一……沈归年修的是什么需要保持童子身的功法或者大道呢? 比如某些传说中的“纯阳道”、“元阳功”之类的,破了身就前功尽弃,甚至修为大损。 不行,得先确认一下。 这天晚上,趁着沈归年又在庭院那个神奇的温泉池里泡澡,江不问也脱了衣服,溜进了池子。 温热的池水包裹全身,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江不问像条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游到沈归年身后。 沈归年正闭目养神。 江不问定了定神,拿起池边准备好的、柔软的棉布巾,开始给沈归年擦背。 虽然他知道这个池子有自我清洁功能,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但他就是死皮赖脸地凑了过去,想找机会搭话,顺便……探探口风。 沈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没有阻止,也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任由江不问那没什么力道的服务。 第79章 擦了一会儿,江不问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假装不经意地,用那种闲聊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有件事儿想问你,就是那个……你修的是什么道啊?是不是特别厉害、特别深奥的那种?” 他先捧了一句。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江不问再接再厉,语气更加好奇和天真:“我听说……有些特别厉害的功法,修炼的时候需要……嗯……保持元阳不泄?就是……不能近女色,也不能近男色?你修的……不会也是这种吧?” 他问得忐忑,手上擦背的动作都停住了,屏住呼吸,等待着沈归年的回答。 沈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后一脸紧张期待的江不问一眼。 然后,他重新转回头,闭上眼睛: “不是。” “我自成一派,不信那些。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纯粹是因为……我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四个字,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无需解释的事情。 江不问会心潮澎湃。 而且还是第一次呢! 江不问想到这里,心脏跳得更快了,脸颊也因为池水的热气和他自己内心的激动而泛起红晕。 不知道需不需要自己来教? 毕竟沈归年是第一次,完全没有经验。 他忍不住回忆起几百年后,他和沈归年的第一次。 那可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 两个人都毫无经验,沈归年又凶又急,他吓得要死又疼得要命,差点没直接过去。 虽然后来渐渐食髓知味,甚至开始享受,但第一次的阴影始终存在。 现在不一样了! 江不问心里升起一股兴奋。 他江不问,现在可是非常有经验了! 虽然这些经验,全都是几百年后那个沈归年,手把手和他一起实践出来的。 但经验就是经验!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不怀好意,色迷迷的地盯着沈归年宽阔的后背和优美的颈线。 沈归年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读心。 江不问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带着颜色的心思,如同弹幕一样,在他脑海里刷屏。 再加上他感知到身后那道越来越灼热、越来越不怀好意的视线…… 沈归年的右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不动声色地,往温泉池的另一边,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离身后那个明显心怀不轨的小混蛋远一点。 然而,江不问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退缩。 这怎么行? 他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又“哗啦”一下贴了上去,这次几乎整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沈归年的腰,大声说道: “这是正常的!正常的啊!” 他试图科普”,“我们凡人谈恋爱,都是这个样子的!这是很重要的一步!” 沈归年身体一僵,眸子倏地睁开,想把身后这个黏人的小东西甩开,但江不问抱得死紧。 “很重要?” 沈归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 江不问斩钉截铁,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开始威胁,“不做的话……我们就会失去爱情的火花!感情就会淡掉!我……我可能就不理你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威胁有点可笑,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瞪着沈归年。 沈归年:“……” 他定定地看了江不问几秒,里面情绪翻涌。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江不问的脸颊,力道不轻,迫使江不问松开了环抱,仰起头看着他。 “你敢不理我?” 江不问被他捏得脸疼,又有点害怕,但还是梗着脖子,小声但坚持地说:“就、就敢……如果你一直不……不那个的话……” 沈归年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江不问以为他要发火,或者直接把他扔出池子。 然而,最终,沈归年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池水,沉默了半晌。 就在江不问心里七上八下,以为计划彻底失败,准备垂头丧气地游开时—— 沈归年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有那么点妥协。 “你的建议……” 他斟酌着用词,“我采纳了。” “?!”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归年。 可沈归年没有看他: “不过,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说完,他不再理会江不问,重新闭上眼,靠回池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不问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沈归年的话。 采纳了? 他采纳了?! 虽然要思考的时间,但……这岂不是等于……同意了?! 江不问开心得差点在水里跳起来!他用力抱了一下沈归年的腰,然后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大声说道: “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好好想,我等你哦!” 第70章 干净整洁 没让江不问等很久。 在经历了大约三天的、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内心天人交战的思考后,沈归年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 这天,在江不问又一次假装不经意蹭过来时,他停下了脚步,吩咐道: “今晚,把自己收拾干净。” 没有多余的话,但江不问瞬间就明白了这“收拾干净”背后的含义。 “保证!我保证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沈归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房,似乎还有事务要处理。 江不问则立刻行动起来。 沈归年早已辟谷多年,不需要进食,自然也无需排泄。 他常年点着特制的清心凝神香,那冷冽的檀香几乎已经浸透了他的衣物和周身,自带一种洁净高远的气息。 江不问就不一样了。 他吃辟谷丹,但那玩意儿对他来说更像是有饱腹感的小零食,并不能完全替代正常的饮食和新陈代谢。 他不吃饭,估计会饿死。 而且,宗门里还是有负责杂役、尚未完全辟谷的弟子,他们那边有厨房和茅厕。 所以,江不问早中晚三餐,都会被沈归年用飞剑快递到杂役弟子用餐的区域吃饭,吃完再快递回来。 江不问每天上大号的时间都非常固定,一到那个点儿,沈归年的飞剑就会准时出现,载着他“嗖”地飞向茅厕,解决完再“嗖”地飞回来,整个像遛猫遛狗一样规律。 就差脖子上挂个绳了。 其实以前还真挂过。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甘之如饴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项圈戴了两天,终于有弟子委婉地提醒沈归年:“宗主,那个……可能习俗不一样?我们这儿,谈正经的……嗯,恋爱,好像是不用这样的……” 沈归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举动似乎确实有些不妥,容易引起更深的误会。 于是,这项圈就被撤掉了,江不问还为此失落了好一阵。 话说回来。沈归年既然吩咐了收拾干净,还破天荒地提前给江不问准备了一大堆瓶瓶罐罐的清洁用品,江不问自然不敢怠慢,发誓要拿出最高标准来执行。 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花费了江不问不少时间和精力。 等他终于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爬上沈归年那张铺着不知名奢华锦缎的床,虽然本意是洗干净香喷喷地躺在床上,等着宗主大人回来临幸,但忙碌了一下午,加上精神一直处于高度兴奋和紧张状态,此刻一沾到这舒服得让人叹息的床褥,强烈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这床,这被子,这枕头……真是太舒服了!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想,要我说,这套装备,一天不睡满十二个小时,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是极大的浪费! 像沈归年那样,每天回来就沾一下,大部分时间不是修炼就是处理事务,简直是浪费了这张绝世好床! 沈归年的住处有恒温阵法,四季如春。 江不问喜欢只盖一层薄薄的锦被在肚皮上,这是他的传统,怕凉着肚子。 此刻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随意地拉过被子一角搭在腰间。 他的睡姿极其豪放不羁,因为床足够大,他双手双脚都大大地张开,呈“大”字形,几乎铺满了小半张床,睡得毫无形象。 沈归年处理完事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不问光滑平坦的小肚皮。 “唔……” 江不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像是觉得痒,或者嫌打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归年,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含糊地嘟囔: 第80章 “走开……别吵……困……” 沈归年:“……” 他看着被抢走的被角和那个嚣张的后脑勺。 “小混蛋,” 他低语,“这好像……是我的床吧?” 沈归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不再犹豫,站起身,开始动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外袍的系带。 外袍滑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接着是中衣,里衣…… 昏黄的灯光下,一具完美的男性躯体,逐渐展露。 结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身,修长有力的双腿…… 他掀开锦被的一角,上了床。 第71章 永远在一起 江不问是被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弄醒的。 那触感从他微张的唇瓣开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撬开齿关,深入探索,搅动着他睡梦中混沌的意识。 “唔……” 他迷迷糊糊地发出抗议的鼻音,试图扭头躲避,但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动弹不得。 意识逐渐回笼,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是沈归年。 江不问在最初的茫然过后,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小小的得意。 看吧!我就说我还是魅力无限的! 连这个高傲冷酷、洁身自好的沈老祖,不也忍不住,半夜跑来偷袭他了吗? 沈归年见他醒来,并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而是缓缓退开了一些。 两人唇间拉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沈归年慢慢的说道: “辛苦你了。” 指尖拂过江不问汗湿的额发,“这么认真的……准备。” 江不问闻言,立刻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脱口而出: “不辛苦!不辛苦! 都是经验~熟能生巧嘛!” 他说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沈归年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经验?” 沈归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你……曾经还有过别人?几个?” “!!!” 江不问瞬间清醒了大半。 坏了!又说错话了! “不、不是!那个……” 江不问连忙想要解释。 可这话在沈归年听来,更像是欲盖弥彰的狡辩。 见江不问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没有给出一个清晰肯定的回答,沈归年脸色更沉。 他不再追问,而是忽然抬起一只手,用力的摸了摸江不问的头。 江不问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小法术,但下一秒,他就惊恐地看到,从他和沈归年的头顶上方,各自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鲜红色的线! 那红线如同有生命一般,从沈归年的头顶伸出,又从他的头顶伸出,然后在半空中,弱弱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根红线,就代表他们之间,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和联系。 可还没等他细看,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沈归年头顶,空空如也,只有连接着江不问的这一根红线,孤零零地,彰显着他的纯洁。 而他的头顶却热闹得惊人! 除了连接沈归年的那根,还有无数根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同样鲜红的丝线,从他头顶伸出来,扭结、缠绕在一起,数量之多,几乎快要拧成了一根粗壮的红色大柱子! 那些红线延伸没入虚空,不知道另一端,都连接到了哪里。 这景象,简直像是在直观地展示他的情史有多么“丰富”! 沈归年死死地盯着江不问头顶那“壮观”的红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听我解释!” 江不问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扑过去,想抱住沈归年的胳膊,“那些线……那些线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对!同一个人!重复连接了很多次所以看起来很多!” 他语无伦次,试图把锅甩给未来沈归年的。 沈归年冷着脸,甩开他的手,显然并不相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 他忽然又问了一个让江不问差点吐血的问题: “谁更大?” “……” 这、这怎么回答啊?! 你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啊!只不过一个是“现在进行时”,一个是“未来完成时”! 看着沈归年那副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好过的冰冷表情,江不问急得额头冒汗,脸颊被沈归年捏得生疼。 最后,他心一横,眼一闭: “你的!” 哎,识时务者为俊杰!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沈归年脸上冰冷的怒意,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松开了捏着江不问脸颊的手,重新把江不问按回床上,俯身,凑到他耳边: “以后只喜欢我一个人,好吗?” “金钱,地位,修炼资源,天材地宝……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江不问听得心里一颤。 沈归年,从某种程度上讲,真的是个很纯粹的人。 喜欢了,就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捧给对方,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来换取对方的唯一。 几百年过去了,他对待喜欢的人的方式,似乎从未改变。 “嗯,好。” 江不问伸手回抱住他,“只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喜欢的,从来都只有“沈归年”这一个存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归年似乎终于满意了。他不再纠结那些红线,重新低下头,吻住了江不问。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炽热。 正式开始的亲密,比江不问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或许是因为他提前的精心准备,也或许是沈归年虽然“新手”,但学习能力和掌控力极强,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第一轮下来,两个人都感觉很好。 结束后,沈归年抱着江不问,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汗湿的栗色发丝,忽然说道: (5·3改) “放开我!沈归年!你混蛋!我不要在这里!回去!去茅厕!” “呜……变回来……回去……” 江不问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太羞耻了!太丢人了!这个老混蛋!变态! 好在,沈归年似乎玩够了,也或许是不想真的把他弄得太惨。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沈归年又抱着他回了房间,指尖在他小腹再次一点。 那股奇异的灵力流过,身体恢复了原状。 温存过后,沈归年将江不问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脊背。 “不问,” 沈归年低声唤他,“你……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灵丹妙药?还是什么稀有的功法?只要你说,我都给你找来。”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把脸往他冰凉的胸口又蹭了蹭,小声嘟囔: “我什么都不要……” “只想要和你……永远永远……呆在一起……” 他说得很轻,像是梦呓。 “好。” “永远永远,在一起。”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却隐约觉得,这个“永远”,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可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来不及细想,眼皮越来越重。 算了……好困…… 他最后想,先睡觉吧…… 沈归年却久久没有入睡。 “永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第72章 大逆不道 第二天清晨,江不问是在沈归年怀里醒来的。 身体还有些酸软,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他在沈归年冰凉的胸膛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 沈归年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见他醒来,沈归年抬手,抚了抚他凌乱的额发,开口问道: “江不问,你想……长生吗?” 江不问蹭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坏了。 死亡节点到了。 他心里睡意全无。 那个他一直在逃避、试图遗忘的、关于沈归年最终命运的定时炸弹,终于被当事人亲手点燃了引线。 江不问沉默着,从沈归年怀里坐起身,脸上那点刚睡醒的迷糊和甜蜜迅速褪去。 他其实很想知道,沈归年为什么如此执着地追求长生。 是贪恋权势?是畏惧死亡?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或许,如果他知道了原因,就能尝试说服他放弃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疯狂计划。 于是,他没有直接回答“想”或“不想”,而是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沈归年,反问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长生呢?” 沈归年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但他并没有隐瞒,或者说,他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我活着,很有用。” 沈归年坐起身,黑发披散,目光投向窗外初升的朝阳,语气平静而笃定,“我能教出更多优秀的弟子,能探索更深的道则,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我死了,这些就都没了。” 第81章 “可是……” 江不问试图理解,“就算不长生,以你的修为,也还能活很久很久啊?足够你做很多事了。” “不够。” 沈归年收回目光,看向江不问,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和你认知的可能不太一样。 不像那些话本小说里写的,修为到了就能与天地同寿。在这里,无论多强,寿命终有尽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现在……还算年轻,但已经在为未来做打算了。 我不想到时候,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因为我的离去而衰败、消散。” 江不问有点懂了。 这种情绪,有点像历史上那位始皇帝,雄才大略,一统六合,却也无法抗拒死亡的阴影,于是遍寻仙山,渴求不死药。 沈归年同样站在力量的巅峰,俯瞰众生,但他看到的不是永恒的荣耀,而是自身力量终将消散、无法继续“有用”的焦虑和不甘。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江不问咬了咬牙,试图用最正确的道理来说服他,“长生是违背天道伦常的做法。生死轮回,乃是自然之理。强行逆天,会遭天谴,会……会不得好死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这几乎是预言了沈归年的结局。 沈归年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你的嘴里,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屈指,弹了一下江不问的额头,“这种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有一个儿子,以前他还在的时候,天天就在我耳边念叨这些。 后来,我让他滚了。” 江不问心里一紧。 是江疑。他果然早就因为理念不合,和沈归年分道扬镳了。 “我就不信,他江疑不想要长生!” 沈归年冷哼一声,“不过是假清高,伪君子罢了。 不过,我不会让他回来了。这份机缘,我也不会给他。” 他忽然伸手,捏住江不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不问,我给你。” “你不是说,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长生,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江不问:“……”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不想当祸水啊!我不想因为你追求长生,而害死无数的人,最终也害死你自己! “不是那样的!” 江不问用力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你练这种东西,是需要别人替你承担因果吧?!你这不就是……在害死别人吗?!用别人的命,来换你的长生?!” 沈归年眉头皱起,似乎对他用“害死”这个词很不满。 但他还是解释道: “这有什么?我找的,都是那些自己不想活、厌倦了人间、了无生趣的人。 既然他们已经生无可恋,还不如来助我得道。我会给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足够丰厚的报酬,保他们一世,甚至几世富贵平安。这很公平。” “公平?!” 江不问几乎要吼出来,“你怎么能确定他们都是自愿的?万一里面有人是被逼的,或者后来后悔了呢?” “你这叫贪心不足!是走火入魔!” 江不问气得浑身发抖。 沈归年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他似乎觉得,跟一个目光短浅、感情用事的凡人,讨论这种涉及大道的深奥问题,是浪费时间。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那副我意已决,无需多言的表情,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怎么就没人劝劝这个固执到极点的家伙?! 他教出来的那些精英弟子呢?难道一个个都瞎了,聋了,看不到他们师尊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吗? 沈归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道: “我若得长生,对他们也没有坏处。 我从不吝啬,将我的所得、我的‘成果’,分享给忠心追随我的人。 他们会得到更长久的庇护,更强大的力量,更广阔的未来。他们……很明白这一点。” 江不问:“……” 那更完了。 利益驱使。 怪不得那些弟子,哪怕对沈归年宠幸他这个小废物有所不满,也依旧忠心耿耿,无人敢真的违逆。 因为沈归年画的饼足够大,足够诱人,而且他确实有实力兑现。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鸡犬升天;赌输了……反正死的也不是他们。 江不问试图改变些什么,哪怕他知道,改变这种重大的历史事件,可能会导致未来彻底改变,可能就没有那个变成鬼、在几百年后与他相遇相爱的沈归年了。 但是他无法坐视不理。 哪怕两人日后形同陌路,哪怕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爱打他屁股也爱叫他宝贝的老鬼,江不问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个沈归年,落得那样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一时间,口不择言,指着沈归年: “你……你恶毒!” 沈归年没想到,这个他刚刚交付了身体、承诺了永远、甚至愿意分享长生机缘的小家伙,居然会用这么重、这么不识好歹的词来形容他! 他最喜欢的家伙,居然不能理解他,还指责他恶毒? 一股被背叛、被冒犯的怒意,猛地窜上心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自我安慰。 算了。 沈归年想。不过是一个被凡人浅薄道德束缚、目光短浅的小东西罢了。 他能知道什么?又能反抗什么? 只要自己安排好了,做好了决定,他还不是得乖乖地听着、受着? 想到这里,沈归年心里的怒意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他甚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伸手,拍了拍江不问微微发抖的脊背,用那种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说。 我知道你害怕,你不懂。” “我不会让你看见那些的。 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享受我给你的永远就好。” 不过,还是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出言不逊的小东西一点教训的。 沈归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居高临下地,对脸色苍白的江不问吩咐道: “今天,不准出门。” “把《道德经》抄十遍。” “不准吃饭,饿一天,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他不再看江不问,一挥衣袖,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江不问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空旷冰冷的床榻上。 江不问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找到纸笔,开始机械地抄写《道德经》。 那些玄奥的文字,他以前只觉得晦涩难懂,枯燥无味。 但今天,那些句子,却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他抄着抄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不是为自己被罚而哭,是为沈归年那不可挽回的偏执,也为自己的无力。 他突然悟了。 沈归年说的公平交易,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充满了傲慢和自欺欺人。 一旦他开始走上这条路,尝到了捷径的甜头,欲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今天他找“不想活的人”,明天就可能找“活得不如意的人”,后天……当实验急需一个特定命格、特定时辰的人,而恰巧没有“志愿者”时,难道他真的会停下吗? 不,他不会。 他已经为自己构建了一套合理的逻辑,任何阻碍,都会被他视为“不理解”、“不识大体”、“阻碍大道”。 这就叫贪心不足,这就叫自取灭亡。 江不问有一点理解江疑了。 理解他为什么最终会选择大义灭亲。 站在江疑的角度,看着自己敬仰的师尊,一步步滑向深渊,用无数合理的理由去行不义之事,那种痛苦和绝望,恐怕难以言表。 但江疑选择的是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江不问不想这样。 他不要沈归年死。 江疑有杀了沈归年的勇气。 他江不问,也有挑战沈归年权威、试图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勇气! 哪怕他们以后,再素不相识! 哪怕那个爱他的老鬼,永远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这个决心一旦下定,江不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扔下笔,擦干眼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沈归年现在去参加每周一次的晨会了。 主要是强调门规,训诫弟子,处理一些宗门事务。通常都在宗门中央那个极高的、白玉筑成的训诫台上举行。 那台子很高,有很多级台阶,但其实大多是装饰,因为修士们都能御剑飞行。 高台之下,是黑压压的、肃立的宗门弟子。 这个设计,本就是为了营造宗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威严和压迫感。 第82章 就是现在! 江不问不再犹豫,他冲出房间,朝着训诫台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当他气喘吁吁、衣衫略有些不整地出现在训诫台下方时,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惊讶,好奇,鄙夷,不屑,厌恶……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但江不问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了高台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沈归年。 有站在沈归年身边、负责维持秩序的长老,看到突然出现的江不问,皱了皱眉,但想到沈归年对他的宠爱,还是用那种略带讨好的语气,对沈归年说道: “宗主,您这位小友,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您啊。晨会都要眼巴巴地跟来。” 其他长老和靠近的精英弟子闻言,也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沈归年自然也看到了台下的江不问。 他也是感到一丝诧异,随即,在看到江不问那副跑得气喘吁吁、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样子时,心底那点因为早上争吵而产生的不快,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泛起了愉悦。 他的不问,果然还是离不开他。 就算闹了别扭,罚了他,他还是会主动找过来,依赖他。 真可爱。 沈归年心想。 但面上,他还是板起了脸,用那种带着威严的语气,对着台下的江不问呵斥道: “我不是让你留在房里抄书反省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成何体统!” 他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机灵的长老和弟子,听出了他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炫耀,于是纷纷开口劝道: “宗主息怒,来都来了,就让他也上来吧,待在您身边,感受一下晨会的气氛也好。” “是啊宗主,孩子还小,不懂事,对这陌生的环境也好奇。” “离不开人也是正常的,宗主您就让他上来吧,站在您身边,他也安心。” “不过是晨会,又不是什么机密要事,让他听听也无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劝着,话里话外都是给沈归年递台阶,顺便拍马屁。 听了七八句之后,沈归年脸上那点“不悦”终于缓缓收起,他“勉强”地点了点头,顺着台阶下了,还故意用那种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对左右说道: “让各位见笑了。这孩子……确实是离不开人。” 说完,他看向还站在台下、仰头望着他的江不问。 训诫台很高,台阶对于毫无修为的江不问来说,爬起来恐怕费劲。 沈归年想了想,抬手,召出了自己的本命飞剑。 那柄漆黑缠着血纹的飞剑,如同有灵性般,飞到江不问脚边,变宽变大,然后稳稳地托起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飞上了高台,最终,停在了沈归年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 江不问从飞剑上下来,站定。 他能感受到台下无数道如同实质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更有等着看他恃宠而骄出丑的恶意。 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头,勇敢地、毫不退缩地,迎上了沈归年垂眸看来的目光。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可能会彻底激怒沈归年。 但他,还是要说。 第73章 沉溺于你的温柔 沈归年站在高台之上,晨风微凉,吹动他玄色的衣袂和披散的长发。 他正习惯性地、带着几分挑剔和漫不经心,扫视着台下肃立的弟子们,心里自动给视线所及之人贴上各种标签: 蠢货 笨蛋 猪一样的蠢货 我的小乖乖 废物 白痴 他的目光如同流水般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敬畏的脸。 然而,就在某个瞬间,他的视线似乎略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存在。 不对。 沈归年倏地收回目光,重新朝着台下的某个方向望去—— 我的小乖乖! 所以,还不等江不问完全站稳,适应高台之上的氛围和无数目光的聚焦—— 沈归年先一步伸出手,就将那个单薄的身影,不容分说地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江不问汗湿的头发,低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害怕了?还是……今天早上我说了重话,吓着你了?嗯?” 他想起早上江不问那委屈的眼泪和苍白的脸色,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怜惜和悔意。 真可怜。 沈归年心想,自己不该对他那么凶的。 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凡人。自己应该更有耐心才对。 这么想着,沈归年甚至开始主动道歉了,虽然语气依旧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恩赐感,但比起平时的冰冷高傲,已是天壤之别: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该凶你。不哭了,嗯?你看,你不是来找我了吗?我在这呢,不怕。” “以后不说你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行不行?” “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他低声细语,在江不问耳边说着各种安抚和承诺的好话,全然不顾这里是庄严肃穆的晨会高台,台下是成百上千双眼睛看着。 江不问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这怀抱如此熟悉,如此令人贪恋,如此温暖。 他鼻子一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矛盾和心痛。 他紧紧地回抱住沈归年的腰,把滚烫的眼泪,毫不客气地,全部蹭在了沈归年身上,却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又一次集体看傻了。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视规矩如铁律的沈宗主吗?! 这温柔小意、低声下气哄人的模样,简直比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惊悚! 但能站在这里的,没几个是真正的傻子。 他们立刻收起了所有惊愕和看戏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恭维面孔,纷纷顺着沈归年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江不问来: “哎呀,这孩子,害怕了还知道找家长,有安全意识!不错!” “就是,下雨天知道往家跑,本能反应很好!可塑之才!” “一看就是个依赖宗主、心思纯善的好孩子,宗主教导有方啊!” “能在陌生环境第一时间想到宗主,说明宗主在他心里地位至高无上,此乃赤子之心!” 各种肉麻又离谱的奉承,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沈归年听着这些奉承,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心里却莫名地受用。 他看着怀里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江不问,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还在罚站的弟子,忽然觉得,这枯燥冗长的晨会,开得也没什么意思了。 眼巴巴跑来找他的小家伙,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站着、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哭吧? 于是,沈归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决定——他抬手,打断了还在夸赞江不问的某位长老,宣布: “今日晨会,到此为止。散了吧。” “???”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提前散会?!就因为怀里那个哭包?!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谁不知道沈归年是个极其重视规矩、说一不二、时间观念强到变态的人? 提前下课?不存在的!加练还差不多! 可今天,为了哄怀里的小孩,沈宗主竟然……提前散会了?! 开课时间还没到,这意味着,他们凭空多出来整整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以后……能让这个小孩多来撒娇几回吗? 不少弟子心里暗戳戳地想。 管他小黄脸小白脸,只要能让他们从沈阎王手底下多放点假,那就是好脸! 人群开始带着各种心思,嗡嗡议论着,逐渐散去。 高台上,只剩下沈归年,和他怀里依旧在抽噎的江不问,以及几个长老。 沈归年轻轻拍着江不问的背,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带他去哪里转转,或者干脆回住处,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再哄哄他。 江不问在沈归年温暖的怀抱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怀抱是如此安全,如此令人沉溺,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风雨和烦忧。他好开心,也好绝望。 开心于沈归年此刻毫无保留的温柔和纵容,绝望于他知道,这份温柔背后,是即将驶向毁灭深渊的偏执巨轮。 他几乎要放弃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沉溺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享受这最后的、偷来的温存。 第83章 历史不可改变,沈归年注定要死,他一个小小的江不问,又能改变什么? 可是…… 不。 不能这样。 如果他今天因为贪恋这一点温暖而退缩,那他和那些为了利益而对沈归年疯狂计划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的弟子,又有什么区别? “江疑有杀了沈归年的勇气。他江不问,也有挑战沈归年权威、试图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勇气!” 这个早上刚刚下定的决心,如同淬火的钢铁,在泪水中反而变得更加坚硬。 就在人群即将散尽,沈归年也准备带着他离开时—— 江不问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个令人沉溺的怀抱!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归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高台上炸响! 江不问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沈归年的脸上! 力道很重。 走掉的人又悄悄回来了,躲在柱子后、角落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吗?怎么转眼就动上手了?! 还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地扇宗主耳光?!这小孩是疯了吗?! 沈归年彻底僵住了。 他抬起手,捂上了自己刚刚被扇了一下的脸颊。 他出生以来,天赋异禀,惊才绝艳,被视为不世出的奇才,开宗立派,万人敬仰,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莫说掌掴,便是有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也早已尸骨无存! 可今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在他刚刚还温柔哄着、抱在怀里的人,竟然……打了他?! 沈归年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浑身颤抖却倔强地昂着头的江不问,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江不问趁着所有人都还没从这惊天变故中反应过来,趁着沈归年还处于极度的震惊和僵直中,大声骂道: “沈归年!你混蛋!” “你以为长生是那么好追求的吗?!你以为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永远,就能心安理得吗?!” “你那是自私!是疯狂!是自取灭亡!” “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只是骄傲,只是固执!没想到你骨子里这么冷血!这么……令人作呕!” 他骂得又急又快,字字泣血,把压抑了一早上的恐惧、愤怒、失望和绝望,全都倾泻了出来。 然而,他的自由发挥时间只有短短几秒。 反应过来的长老和精英弟子们,瞬间炸了! “大胆狂徒!竟敢对宗主不敬!” “抓住他!” “让他跪下!向宗主磕头谢罪!” 几个距离最近的长老和弟子,身形一闪,七手八脚,瞬间就将还欲再骂的江不问牢牢制住! “跪下!” 一个面容威严的长老厉声喝道,一脚踹在江不问的腿弯处! “呃啊!” 江不问猝不及防,腿弯剧痛,膝盖一软,身不由己地,“噗通”一声,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白玉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来,江不问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倔强地抬起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捂着脸、眼神复杂难辨的沈归年。 高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和江不问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沈归年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他一步步,走到被强按着跪在地上的江不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江不问,” 沈归年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很好。” “这一巴掌,还有这些话……” 他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江不问红肿的眼角。 “我记住了。” “现在,” 沈归年直起身,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长老和弟子: “把他带下去。关入后山寒潭水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给他饮食。” “让他好好冷静冷静,反省反省——”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不问那张写满不屈和悲伤的脸上,清晰地补充道: “也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置你。” “带走吧。” 命令一下,立刻有弟子上前,将跪在地上的江不问粗暴地拖了起来。 第74章 江疑 江不问在被人粗暴地拖下高台时,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眼泪再次决堤,他扭过头,朝着台阶上方那个依旧站立不动的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哭喊道: “沈归年,你想清楚,我求你了!放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然而,台阶顶端的沈归年,只是背对着他,身形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绝的轮廓,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江不问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押解他的弟子,似乎嫌他吵闹碍事,不耐烦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腰侧! “啊!” 江不问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高高的白玉台阶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任由身体撞击着坚硬冰冷的台阶,疼痛和眩晕瞬间淹没了他。 然而,预期的、一路滚到台阶底部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他只滚了几级台阶,身体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 是沈归年的本命飞剑。 那柄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稳稳地接住了他,然后悬浮在半空。 而那个踹了江不问一脚的弟子,则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远远地飞了出去,然后“咕噜噜”地从更高的台阶上滚落,摔得鼻青脸肿,半晌爬不起来。 高台上,沈归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吩咐道: “把他……关到普通的静室去吧。” “派人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也不准给他饮食。” “是!” 其他弟子噤若寒蝉,连忙应是,小心翼翼地接过被飞剑送下来的、惊魂未定的江不问,这次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将他带向了后山一处相对普通的静室。 江不问被关入了静室。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扇小窗,冰冷而寂寥。 晚上,沈归年来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静室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入,勾勒出他修长冰冷的身影。 他走到石床边,看着蜷缩在角落、背对着他的江不问。 “江不问,” 沈归年开口,声音平静,“一天过去了,你可有好好反省?” 江不问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将脸埋进膝盖里,用沉默对抗。 沈归年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他走到床边,在江不问身边坐下,伸手想去碰他。 江不问却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避开了他的手,依旧倔强地不看他,也不说话。 沈归年似乎失去了耐心,被江不问那毫不妥协的沉默和抗拒激怒了。 他不再询问,也不再试图沟通。 沈归年撕碎了他的衣物,将他按在冰冷的床上。 江不问拼命挣扎,用手抓挠他的头发和后背,用牙齿咬他的肩膀和手臂,用脚踢踹他。 沈归年似乎也感到了疲惫。 他看着江不问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静室。 “哐当”一声,沉重的石门再次关上,将江不问与外界彻底隔绝。 自那晚之后,沈归年再也没有来过。 江不问在冰冷的静室里,浑浑噩噩,不知日夜。 他的身体因为那晚的粗暴和冰冷的环境而迅速衰弱下去,但精神却保持着清醒。 他计算着日子,大概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天,静室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震动,静室的石壁簌簌落下灰尘。 护宗大阵启动了! 那耀眼的光芒,甚至透过小窗,映亮了昏暗的静室。 江疑!是江疑要来了吗?! “不要啊!!” 江不问猛地从石床上爬起来,扑到紧闭的石门前,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坚硬冰冷的石门: “沈归年!你在哪里!我们走!你不要和他打!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骂你!你开开门!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求你了!不要打!” “江疑!你住手!不要杀他!” 第84章 他哭喊着,哀求着,在石门上抓出深深的血痕,但回答他的,只有外面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的厮杀声、爆炸声。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血淋淋的结局。 就在这时—— “嘎吱——” 沉重的石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让习惯了昏暗的江不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是沈归年吗?是他终于肯来见他,带他离开了吗? 江不问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努力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朝着门口逆光的身影望去。 光线太强,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那身形轮廓,似乎有点像沈归年? 他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想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想哀求他,想带他逃离。 “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无论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那人却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但坚定地,将他推开了。 “……”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语气似乎有些困惑。 “我好像不认识你。” 第75章 似乎是正人君子 江不问愣住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适应光线,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俊美的男子,眉眼五官,竟然和沈归年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美得惊心动魄,同样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只是,他的气质和沈归年截然不同。沈归年是冰冷的、高傲的、带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和戾气。 而眼前这人,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谦和温润的笑意。 他没有披散长发,而是在脑后扎了一条利落的、带着点不羁的小辫子,更添了几分少年气。 有点像……谦逊版的沈归年。 这个人是谁? 还能是谁? 是江疑。沈归年那个叛逆的儿子。 江疑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浑身狼狈少年,他上前一步: “沈归年这个人,真是暴力成性,无可救药。竟然把你关在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先把人质救出去。” 说着,他朝江不问伸出手。 江不问看着那只和沈归年一样修长好看的手,又看看江疑那张和沈归年极为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想走。 他想留在这里,哪怕沈归年不会来见他,哪怕最终结局是死亡,他也想离沈归年近一点,或者至少死在一个能看到他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破碎的衣物,想要摇头拒绝时—— 江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和沈归年一样的阴郁和暴怒! 虽然那情绪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谦逊的表情。 但江不问看见了。 那一瞬间的熟悉眼神,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沈归年发怒时的样子,想起了高台上那个冰冷的背影,想起了静室里那场暴力的侵占……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出于一种对“沈归年”的恐惧和下意识的顺从,江不问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江疑温暖干燥的掌心。 江疑微微一笑,握紧了他的手,语气轻快:“这就对了,我们走。” 江不问被江疑带着,七拐八绕,避开了激烈的战圈,来到了后山一处相对隐蔽的空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衣衫褴褛,神色惶恐或麻木,正是沈归年为了长生实验而抓来的那些“志愿者”。 正如沈归年所说,其中绝大多数人,确实双眼放空,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早已心死,只是静静地坐着或站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但也有一部分人,不知他们是被抓来后后悔了,还是原本就想活却被沈归年判定为不想活,此刻正激动地、声泪俱下地向周围的救援者控诉着沈归年的残暴、冷酷和罔顾人命。 “那个魔头!他根本不管我们是不是自愿!只要他需要,就会强行抓人!” “他拿活人做实验!死了好多人了!” “他不是人!是魔鬼!” 各种哭诉和咒骂,交织在一起,让这片空地充满了悲愤和绝望的气息。 江不问听着这些控诉,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默默走到一个角落,抱着膝盖坐下,将脸埋进臂弯里,只想当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他不想听,不想看,不想去分辨谁对谁错,他只想沈归年能平安。 然而,江疑却不肯让他清净。 他安排好其他人,便径直走到江不问身边,蹲下身,低声问道: “我听线人说,你喊那个家伙……‘祖宗’?那你的父亲……是谁?和沈归年是什么关系?” 江不问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干涩地回答: “……没有父亲,只是一个爱称而已。” “只是爱称?” 江疑挑了挑眉,似乎不太相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说,“可他看起来……很宠你的样子。 不然,也不会只是把你关在静室,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关在水牢,或者直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江不问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不想讨论沈归年对他到底是宠还是别的什么。 江疑观察着他的反应,忽然话锋一转: “你想不想……再去劝劝他?” 他叹了口气,仿佛很为江不问着想,“毕竟,兵戎相见,死伤难免。如果能兵不血刃地解决,救下更多的人,岂不是更好?”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 “劝过了……没用的。 我试过了,他真的……听不进去。” “无所谓,” 江疑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江不问的肩膀,“再去试试吧。” “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 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补充道,眼神深邃,“毕竟,你对他来说,好像……不太一样。” 江不问看着江疑那双和沈归年极为相似的眼睛,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再去反抗和质疑了。 第76章 到底是沈归年的种 江不问跟着江疑,朝着战况最激烈的中心区域飞去。 这是江不问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沈归年真正的实力。 战场在宗门主峰上空。 虽然他们离得很远,但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剑气纵横,灵力对撞产生的恐怖冲击波,以及从地面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袭向空中敌人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 那些藤蔓粗壮如蟒,表面流淌着不祥的暗光,尖端锋利如矛,灵活无比,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击着空中的敌人,将一片片区域化为死亡的囚笼。 沈归年,竟然还是个控制系的!而且控制力如此恐怖! 江不问看得心惊肉跳。沈归年这个人本身就强得离谱,再加上如此强力的范围控制手段,怪不得能被称为天下无敌…… 他忽然想起,沈归年在宗门里还造了“人造月亮”和“人造太阳”,平时用来照明和调节日夜,期末大考时,那个太阳甚至能一个月不落,监督弟子们发奋学习。 他以前只觉得这老鬼奢侈又变态,但现在看来……这俩东西,恐怕不仅仅是照明工具那么简单! 果然,战至酣处,沈归年忽然抬手,天空中那轮始终高悬的“太阳”和“月亮”,骤然光芒大盛! 炽热的白光和清冷的月华交织在一起,形成的能量场,笼罩了整个战场! “日月同辉,天地同寿……” 沈归年低沉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这一个恐怕足以毁灭在场大半敌人的、恐怖的范围性杀招! 看到这一幕,江不问再也忍不住了! 他挣脱了江疑虚扶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战场中心,哭喊出声! 他不知道沈归年能不能听见。距离太远了,战场又如此混乱。 然而,奇迹般地,沈归年那即将完成的恐怖术法,竟然真的微微停滞了一瞬! 那交织的日月光芒,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沈归年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和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江不问所在的方向! 当他看到江不问竟然出现在这里,还被江疑护在身后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天的怒意和慌乱。 “不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归年的声音穿过战场传来,“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虽然说着威胁的话,但那停滞的术法和明显收束了范围的攻击,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第85章 江不问看到沈归年注意到了他,心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回过头,泪流满面地看向身旁的江疑,声音颤抖: “我、我劝不动他……怎么办? 他好像更生气了……” 江疑也正看着战场中心的沈归年,听到江不问的话,他转过头,看着江不问,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慢悠悠地重复道: “对呀……怎么办呢?” 江不问看着他这个笑容,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笑容……太熟悉了!和沈归年算计人时、发怒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何其相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好像并不真正了解江疑是个什么样的人。 族谱上说他聪慧善良、温柔可靠,可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江疑毕竟是沈归年的种,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就算他选择了正义的一方,行事手段,恐怕也未必就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 第77章 沈归年认输 果然! 就在江不问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后退时—— 江疑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他快如闪电地出手,一把掐住了江不问的脖子,五指如同铁钳般骤然收紧! “呃——!” 江不问猝不及防,呼吸瞬间被阻断,脸涨得通红。 他徒劳地用手去掰江疑的手指,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力地蹬踢。 “沈归年!你看好了!” 江疑掐着江不问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朝着战场中心厉声喝道,“立刻收手!否则,我立刻捏碎他的喉咙!” “不……不要……” 江不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下。 他看着远处那个因为他被挟持而周身气息暴乱的沈归年,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沈归年死死地盯着江疑手中那个脆弱的身影,看着江不问因为窒息而痛苦挣扎的样子,他周身的黑色藤蔓疯狂舞动,却又不敢真的攻击,那轮“日月”也因为他心神剧震而明灭不定。 最终,在江不问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归年垂下了抬起施法的手。 “放……开他……我认输。” “哈哈哈哈哈!” 江疑发出畅快的大笑,他随手将已经半昏迷的江不问,如同扔垃圾般,甩给了旁边的一个手下,然后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万剑——归一!” 随着他一声厉喝,天空中,骤然出现了无数道璀璨凌厉的剑影!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杀意,剑尖齐齐指向了那个心神失守的沈归年!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连绵不绝地响起。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无数的剑影,如同最残忍的凌迟,接连不断地穿透了沈归年的身体! 鲜血如同最凄艳的花,在空中朵朵绽开。 但沈归年竟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只是勉强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在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穿过漫天血雨和逐渐消散的剑影,遥遥地望向了江不问的方向。 “不问……”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话语。 “你不要死啊——!!!” 江不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粉碎!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山崖上,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战场跳了下去! 摔死算了。 他想。 给沈归年陪葬。 他实在没有勇气,眼睁睁看着沈归年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苟活于世。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传来。江不问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预期的撞击和剧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柔软的小小纸鹤,不知从何处飞来,轻盈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纸鹤带着他,平稳地飞向了沈归年身边。 江不问从纸鹤上下来,踉跄着扑到沈归年面前。 沈归年已经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剑撑着地,身体微微摇晃,胸口的贯穿伤触目惊心,鲜血几乎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地。 看到江不问来到面前,沈归年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然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想去摸江不问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因为无力而垂下。 他低声说道: “不问……我的心口……好痛……肯定是……被你气的。”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江不问。 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沈归年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逐渐流逝的生命。 “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江不问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沈归年身上的鲜血,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是没用的废物……”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却因为贪生怕死、贪恋那一点点温柔,而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他早点下定决心,如果他更强硬一点,如果他…… 可惜,没有如果了。 沈归年被他抱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回抱他,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沾满血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江不问脸上汹涌的泪水,虽然只是徒劳,因为更多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不哭……不问……不怪你……” 沈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是我……自己选的……路……”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分开……我陪你……” 江不问看着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心中涌起一股同生共死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朝着沈归年胸口那柄剑狠狠地撞了过去! “噗嗤——!” 利刃再次穿透血肉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剑尖,从沈归年的后背穿过,又狠狠地贯穿了扑在他怀里的江不问。 江不问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被这样致命的贯穿伤击中,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了生命的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江不问实在是不舍得沈归年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先死,眼不见为净。 黄泉路上,他走慢一点,等等沈归年,下辈子……希望不要再这样了。 他只来得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流下最后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沈归年冰凉染血的脸颊上。 然而…… 不对啊…… 怎么……不怎么痛? “江不问!” “江不问!” “江不问!” “江不问!小懒猪!快起床!吃晚饭了!你都睡一天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江不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酸软的肌肉,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额头上、身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将睡衣都浸湿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温暖的鹅绒被,熟悉的现代简约风格卧室家具,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天光…… 还有那个正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系着一条小黄鸡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盘子里是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小酥肉,此刻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的——沈归年。 老鬼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切正常。 他甚至还抽空用筷子夹了一块小酥肉,吹了吹,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含糊地抱怨: “叫你半天了,睡得跟猪一样。再不起来,酥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不问呆呆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逼真到令人窒息的噩梦里,无法立刻切换到现实。 梦境里的一切如此真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太好了……” 他声音哽咽,朝着门口的沈归年,伸出了双臂。 “你没事……太好了……”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又怎么了?做噩梦了?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把酥肉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伸手,用围裙的干净角落,胡乱地给江不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多大的人了,做个噩梦还哭鼻子。梦见什么了?被鬼追了?” 江不问一把抓住他给自己擦脸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用力地摇头: 第86章 “没、没有……” 他抽噎着,语无伦次,“是梦……太好了……是梦……”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沈归年的腰, 沈归年被他抱得一愣,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直白和激烈的情绪表达。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江不问,只是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拍着江不问哭得颤抖的背脊。 “行了行了,别哭了。梦都是反的。” 他干巴巴地安慰,“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敢来?” “快别哭了,再哭酥肉真凉了。我炸了半天呢。” 江不问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梦。 幸好,是梦。 第78章 从良了 江不问在沈归年怀里,又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哭了十来分钟。 沈归年从一开始的嫌弃拍背,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实在不耐烦了,直接把他从怀里拔出来,然后打横抱起,像抱小孩一样,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念叨: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丑了。” “梦都是假的,你看你祖宗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啧,水真多,跟水龙头似的。” 江不问被他这别扭又带着点强势的哄人方式弄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委屈,哭声倒是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他在沈归年身上蹭了蹭,把脸上剩余的泪水和鼻涕都蹭干净,然后瓮声瓮气地,开始把自己刚才那个漫长、痛苦、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噩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情绪,他都努力描述出来,仿佛要将那沉甸甸的噩梦从心里倾倒出去。 沈归年安静地听着,眸子半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头发玩。等江不问终于说完,最后又哽咽着补了一句“幸好是梦”,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啧,”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这个梦……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70%的情况,确实和当时……差不多吧。最后,也确实是……‘万剑穿心’而死。”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真的?那……” “但唯一不同的是,” 沈归年打断他,“当时我身边,可没有‘江不问’这个人。” “就算真的有,” 他伸手,用指尖点了点江不问的鼻尖,语气笃定,“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殉情。 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我也会把你送到千里之外,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或者……直接抹掉你那段记忆,让你忘了我,安安稳稳过你的凡人日子。” 他看着江不问震惊又感动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觉得,我沈归年看中的人,哪怕是条小虫子,也得活着。死在我前头,或者为我而死,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江不问,你还是把我想得太弱了,也太……善良了。” 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江不问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归年的话,虽然冷酷,却让他心里那点因为梦境而产生的悲伤,缓解了一些。 沈归年似乎来了兴致,开始一五一十地点评起江不问梦里的细节和不合理之处: “比如,在台子上踹了你一脚的那个弟子,” 沈归年嗤笑一声,“以我当时的反应力和掌控欲,他敢对你起‘踹’这个心思的瞬间,念头刚动,人就已经被我抽飞出去了,根本等不到他碰到你。 还让你滚下台阶?梦里我那个反应,太慢了,不合理。” “还有后来的那次……强暴?梦里那个我,也太没耐心,太温柔了。 就一次?然后就一个月不理你?”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嫌弃梦里那个自己的不专业。 “要真是我当时那个脾气,” 沈归年凑近江不问耳边,“一个月?我天天都会去。不仅要做,还要做到你哭都哭不出来,做到你脑子里除了我,再也想不起别的。” “不仅要让你身体记住,还得给你洗脑。天天在你耳边说,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我对你好,只有我能保护你,离开我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让你无法思考那些复杂的、所谓的对错和长生,眼里心里只能看到我,只知道对着我摇尾巴,接受我给你安排好的一切。” “把你彻底养成我一个人的、离不开我的……专属宠物。” 江不问听得忍不住脸颊发烫。他仔细想了想,以他对沈归年性格的了解,好像……这确实更像是那个骄傲、偏执、控制欲强到变态的沈老祖能做出来的事。 “……感觉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江不问小声嘟囔,然后又往沈归年怀里缩了缩,庆幸地叹了口气,“好在几百年过去了,你这老鬼的脾气……已经好了太多了。” 他说着,忍不住凑上去,在沈归年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小声说: “那也比被冷落好……” “梦里被你冷落的那一个月……好伤心……” 沈归年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小家伙搂得更紧了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不问又好奇地抬起头,问道:“你能和我讲一讲吗,真实的江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真的像梦里那样……表面温和,其实也很……那个吗?” 沈归年想了想: “江疑啊……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算个正人君子。干的,也确实是正义的事。杀我,封印我,阻止我祸乱天下,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他没错。” “但是,” 沈归年话锋一转,“你也不想想,他是谁的种?身上毕竟流着我的血。” “我的傲慢,我的偏执,我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一个也不少。” 沈归年扯了扯嘴角,“只是,他比我更会装。 他懂得披上大义、正道的外衣,懂得收买人心,懂得用更合理、更让人挑不出错的方式,去达成他的目的。” “就比如,” 沈归年看向江不问,“在你那个梦里,他挟持你,用你威胁我……这种手段,太低级,太容易落人口实了。” “如果是真实的江疑,在那个情况下,” 沈归年语气平淡,却说出让江不问毛骨悚然的话,“他恐怕会……直接把你爆头。用最惨烈、最突然的方式,让你死在我面前。用你的死,来瞬间扰乱我的道心,制造出最大的破绽。” “这样,效果更好,也更干净——人死了,死无对证,他还可以说是误伤,或者干脆推给混战中流矢所伤。谁能证明他是故意的?” 江不问:“……” 他听得后背发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好……还好这老鬼的血脉没有传下来…… 还好江疑也是同性恋,没有留下后代…… 否则,这世上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个偏执、恐怖的怪物。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紧地抱住了沈归年,仿佛这样才能从那种可怕的想象中汲取一点安全感。 沈归年感觉到他的害怕,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现在知道怕了?不过放心吧,江疑早死得连灰都不剩了。现在这世上,就剩我这么一个老怪物了,还从良’,了,够对得起你了。” 后来,江不问从沈归年那里知道,自己会做这么个逼真又痛苦的噩梦,罪魁祸首居然是囡囡——这小家伙在培训班,和那个梦貘同学闹矛盾,一气之下,直接把人家塞嘴里吃了,带回了家。 小梦貘在她嘴里挣扎时,不小心咬了来接她的江不问的后颈,虽然只是幼崽,唾液里那点微弱的致幻和引梦能力,也足够让毫无防备的江不问中招,做了这么一场噩梦。 知道真相后,江不问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把囡囡叫过来,板起脸,严肃地批评了她一番,告诉她不能随便吃同学,这是不对的,会吓到爸爸。 但江不问是个非常、非常宠孩子的人。 看着囡囡低着头、揪着裙角、一副懵懂样子,他那点严厉瞬间就维持不住了,最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揉了揉囡囡的头发,就算了。 沈归年今天大手笔地准备了一顿丰盛的。 用他的话说是:“小孩子都喜欢吃炸的。” 餐桌上摆满了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炸薯条、炸鸡腿、炸鸡翅、炸酥肉、炸鱼排、炸虾球、炸蘑菇、炸藕盒…… 琳琅满目,堪称热量炸弹,但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囡囡和小梦貘坐在儿童餐椅上,吃得津津有味, 沈归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江不问。 他用筷子灵巧地把鸡翅、鸡腿的骨头剔掉,把鲜嫩多汁的肉夹到江不问碗里,又时不时给他夹一块酥肉,或者喂一根薯条。 江不问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还不安分,用自己的头发去蹭沈归年的脸颊和脖子。 沈归年被他蹭得痒,用一根手指头,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好好吃饭,别闹。” 第87章 江不问“嘿嘿”一笑,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又一下子把脸贴回去,还用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就闹!就闹!” 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得弯弯的,“谁让你是我祖师爷呢~年纪大就是好,我怎么跟你撒娇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理直气壮地想:反正两个人差了几百岁,自己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小孩跟长辈撒娇,天经地义! 沈归年被他这歪理说得一愣,随即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歪理邪说!吃你的饭!”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再推开江不问,反而纵容地,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蹭来蹭去,手上剔骨夹菜的动作也没停。 第79章 一阵后怕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主卧里,江不问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像条煎锅上的小鱼,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场漫长又耗费心神的噩梦,加上后来昏天黑地的补觉,成功地把他的生物钟搅得一团糟。 他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星空投影,最后实在躺不住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想去客厅找点水喝。 路过书房,发现门缝里还透着光。他推开门,看到沈归年正坐在书案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处理什么事务。 “我睡不着。” 江不问揉着眼睛,嘟囔道。 沈归年从屏幕上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睡太多了?” 沈归年了然,“走,去天台吹吹风,醒醒神。” 庄园顶层有一个宽敞的露天平台,铺着防腐木地板,周围摆放着舒适的藤编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 夜晚凉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抬起头,能看到城市边缘相对清晰的星空,虽然比不上深山老林,但也比楼下璀璨的霓虹灯海要安静得多。 江不问裹着沈归年递给他的薄毯,蜷在柔软的沙发里。 沈归年就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饮品。 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的夜晚。 但白天那个噩梦的余威,似乎还萦绕在江不问心头。 他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又闪过了江疑那张和沈归年极为相似的脸。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往沈归年身边靠了靠。 江不问小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我还是有点……怕江疑。 他真的太吓人了……” 那种表面温和、内里却可能更加偏执冷酷的感觉,比沈归年这种“明着坏”的,更让他心里发毛。 沈归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怎么又提起他? 还没完了?爱上他了?他不过是照着我样子长的赝品,但也不可能比我更好看吧?” 江不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绝对没有!只是……只是觉得他太可怕了,后怕!” 他抱住沈归年的胳膊,急切地说,“我最喜欢你了!只喜欢你!” 沈归年脸色稍霁,但依旧绷着。他任由江不问抱着胳膊,没说话。 江不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江疑……他确定是死了,对吧?他……有没有可能,也像你一样,变成……鬼?” 一想到可能还有一个和沈归年一样厉害、甚至更会伪装、心思更深的鬼潜在暗处,江不问就感觉寝食难安。 沈归年闻言,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没那个可能。”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连我追求长生都失败了,你以为变成我这样很容易?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加上极致的执念、庞大的能量和……一点运气。” “江疑,和囡囡一样,本质上只是我的精血所化,借助特殊法门和天地灵气孕育出的生灵。” 沈归年解释道,“理论上来讲,他们这类存在,是没有魂魄这种东西的。 他们的意识和存在,更多是依附于那缕精血和凝聚的形体。一旦形体彻底毁灭,精血消散,意识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不会像真正的生灵那样,有魂魄进入轮回,或者滞留人间变成鬼魂。” “所以,你放心,他死得透透的,连变成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江不问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没有魂魄,不会变鬼,死得透透的……太好了。 看着江不问如释重负的样子,沈归年笑了笑。 他似乎想转移江不问的注意力,让他别再想那些糟心的事,开口说道: “行了,别想那个晦气玩意儿了。 来,让我来给你讲点江疑的八卦,让你开心开心。” “八卦?” 江不问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凑近,“什么八卦?” 沈归年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慢悠悠地说道: “江疑那小子,长得嘛……马马虎虎,勉强有我一两分风采吧。” 他毫不脸红地自夸,“对外装的性格也算温和有礼,加上那张脸,当年在宗门里,可吸引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男女女向他表白。” “其实,我俩都不太喜欢那种仅仅因为外貌而产生的、肤浅的关爱和追求。” 沈归年撇撇嘴,“不过,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喜欢,就会直接拒绝,甚至不耐烦了会动手。 但江疑那小子……” 他顿了顿: “他不会明确拒绝。反而会吊着他们,若即若离,给点希望,又不给承诺。等到对方陷得深了,付出得多了,他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最巧妙、最无辜的方式,狠狠羞辱对方一番,让对方自觉无地自容,黯然退场,还觉得是自己不好,配不上他。” “玩这种把戏,他乐此不疲。” 沈归年评价道,“大概觉得,看那些蠢货为他神魂颠倒、又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样子,很有趣吧。” 第80章 他们居然是纯爱 江不问听得咂舌。 这手段,确实比沈归年那种直来直去的打骂要阴损多了,也更符合江疑那种会装的性格。 “那他后来……最后谈的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嗯。” 沈归年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见过一面。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凡人,医术好像还行,但穷得叮当响,背个破药箱,穿得也朴素。” 沈归年回忆道,“当时,我把江疑‘赶’出宗门,就在山门口。 江疑那小子,也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装的,站在那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惹得周围弟子都对我侧目,觉得我这个当爹的有多薄情寡义似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归年卖了个关子。 “那个小郎中,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硬是撑着根破竹竿当拐杖,摸索着,从山下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爬上来了! 那么高的山,那么多台阶,他一个半瞎的凡人,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花了多长时间。” “他爬到山门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上手上还有擦伤。 然后,他就那么费力地看着江疑,朝他伸出手,说:‘阿疑,我来接你回家。” “江疑当时……肯定是吓了一跳的。” 沈归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哭都忘记哭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个狼狈不堪、却努力朝他伸出手的小郎中。 然后,他就那么……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说,乖乖地走过去,牵住了那只沾着泥土和草屑的手,跟着他走了。” “那样子,跟我平时拎着你后脖颈把你提溜走,也没啥区别。” 沈归年补充道,还不忘损江不问一句。 江不问听得入了神。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画面——巍峨的山门,哭泣的、美得惊心动魄的江疑,和那个风尘仆的年轻郎中。 那个反差,那种莫名的温暖,让他的心弦也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后来呢?” 江不问追问,“你当时……没管?” “我当时脑子里,还没有‘同性恋’这个概念。” 沈归年坦然道,“我以为那是他在外面交的好朋友。朋友有难,两肋插刀,爬个山来接人,虽然蠢了点,但也算重情重义。” “是后来,几百年后,知识面广了一点。” 沈归年看向江不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原来江疑那小子,是个同性恋啊!那个小郎中,是他男朋友!” 江不问被他这迟钝的反应逗笑了,同时也有些感慨。 在那个时代,沈归年这样的强者,对这种事情居然如此懵懂。 “那……那个小郎中,人怎么样啊?” 江不问好奇地问。 “我当时,秉持着对亲儿子负责到底的态度,好像还稍微去打听了一下。” 沈归年回想道,“名声非常好,在民间有‘小菩萨’之称。 医术不错,心肠也软,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自己过得清苦。就是……有点烂好人,经常被人欺负,占了便宜也不吭声。” 第88章 他评价道:“倒是和江疑那种蛇蝎心肠、睚眦必报的性格,挺相配的。有江疑在,估计也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江不问忍不住笑了。 这组合,确实有点意思。 “那他们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江不问忍不住追问,心里有些怅然。 虽然江疑很可怕,但那个摸黑爬上山来接他的小郎中,却让他心生好感。他不希望那个善良的人,结局太糟糕。 沈归年耸了耸肩,语气淡漠: “不知道啊。我忙着呢,谁有闲工夫天天盯着他们?后来没多久,我就……嗯,死了。更管不着他们了。” “那……” 江不问犹豫了一下,“他们俩……是真爱吗? 感觉……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啊。” 一个惊才绝艳、心机深沉的仙人之子,一个平凡善良、甚至身有残疾的凡间郎中。 这差距,比他和沈归年还要大。 沈归年沉默了许久。 “真爱吗?” 他低声重复。 “说不定吧。” 沈归年最终说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到最后。或许,相处久了,江疑的真面目被发现了,那个小郎中被吓跑了。又或者,是江疑玩腻了,觉得没意思,把他甩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真的白头到老了。” “但是,” 沈归年转过头,看向江不问,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温和: “看见一个眼睛不好的凡人,为了他,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从山下爬上来,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 江疑那颗又冷又硬、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心里,” 沈归年缓缓说道,“可能……真的也会被烫那么一下吧。” “人呐,”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悠远,仿佛在说江疑,又仿佛在说自己,或者说……在说这世间所有为情所困、为情所动的生灵, “总是会为了……某几个瞬间,而心动的。” “不是吗?” 江不问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沈归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暖暖胀胀。 他想起了自己和沈归年的相遇——那个昏暗破旧的小公寓,那个从天而降把他吓得半死、又强行闯入他生命的老鬼。 一开始只有恐惧、抗拒和莫名其妙的纠缠。 可后来,是沈归年给他做饭,教他本事,在他害怕时抱着他,在他哭时别扭地安慰他,在他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保护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个瞬间,对沈归年心动的。 或许是某个沈归年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傍晚,或许是某次被他教训后却又被细心擦药的夜晚,或许是沈归年叫他“宝贝”时那别扭又温柔的语气…… 人总会为几个瞬间而心动。 沈归年说得对。 夜风渐凉。 江不问忽然觉得有些困了。白天噩梦的惊悸,晚上听八卦的感慨,此刻都化作了沉沉的倦意。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他往沈归年身边蹭了蹭,伸出双手,软软地说道: “想睡觉……抱…… 困了……” 沈归年回过神,视线落在他困倦的小脸上,又变回了平时那种不耐烦的样子: “自己走!懒死你了!几步路还要抱!” “不嘛~就要抱!” 江不问耍赖,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沈归年身上倒,“走不动了……我就是要抱抱嘛……”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赖皮样,额角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啧”了一声,认命般地放下杯子,弯下腰,轻松地将江不问打横抱了起来。 “沉死了。明天开始减肥。” 他一边抱着人往楼梯口走,一边嫌弃地嘟囔。 江不问心满意足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颈窝,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才不沉……你抱得动,你最好了……” 他含糊地嘟囔着,意识逐渐模糊。 第81章 xp也会遗传? 又过了几天,《宝贝向前冲!》节目组的通知终于来了。 拍摄安排是先接孩子们去节目组位于邻市的拍摄基地,拍摄一天孩子们在陌生环境、没有家长陪伴下的独立表现和互动,家长们则第二天再统一过去汇合。 节目组派来了专门的大巴车到指定地点接孩子。 江不问一大早就给囡囡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扎好辫子,反复叮嘱“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想爸爸爹爹了就给我们打电话”、“跟小朋友好好玩不要打架”…… 看着囡囡背着小书包,走向那辆贴着节目组logo的彩色大巴车,江不问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扒着车窗又看了好几眼,直到车子开走。 “行了,别看了。” 沈归年把他从车窗边拉回来,语气平淡,“一天而已,出不了事。 流程应该是大巴车到机场,再飞过去,那边再有车接。全程有工作人员跟着。” 江不问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嘛。而且囡囡她……” 他想起囡囡最近的变化。 囡囡现在脾气是有一点暴躁的苗头了,倒不是说会乱发脾气,而是那种属于强者的掌控欲,越来越明显。 不过好在她从不在家里发作,毕竟家里有个老鬼镇着,沈归年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收敛。 但在培训班里,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能力和沈归年亲自教导的基础知识,囡囡在班里几乎称王称霸,隐隐有大姐头的趋势。 用江不问的话说,就差登基了。 别的孩子对她又敬又怕,基本都听她的。 不过,囡囡的统治似乎并不残暴。 她反而对那些反应比较慢、学习比较吃力的不太聪明的同学,特别包容和有耐心,甚至会主动去帮助他们,不允许其他人欺负。 在她的管理下,培训班反而呈现出一种以囡囡为中心的和平局面。 要不是因为沈归年已经死了,江不问真想去搞点他的血液样本,送去检测一下基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遗传因子——怎么只要沾上他的血脉,甭管是儿子江疑,还是女儿囡囡,骨子里都带着点唯我独尊的傲慢和潜在的暴躁倾向呢? 沈归年对此的解释是: “那是因为太强了。 发现身边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自己,自然会生出高傲的心态,这是王者的气质。我沈归年的血脉,就是天生的王者。” 他看了一眼还皱着眉的江不问,补充道:“囡囡这种情况,好好教导,引导她将这份力量用在正途,是没问题的。 你看,她不是还知道关心弱小吗?多善良、多有责任感的小妖怪。” 江不问:“……” 他无语地看了沈归年一眼,忍不住吐槽:“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你们沈家,是不是都喜欢笨蛋啊?江疑喜欢笨蛋,你也喜欢笨蛋,连囡囡都是这样……” 这什么奇怪的家族传承?xp这种东西也是可以遗传的吗? 沈归年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仿佛有一种审美被当面质疑了的窘迫感。 “笨蛋怎么了?!” 沈归年梗着脖子,试图为自己的审美正名,“我就喜欢笨蛋!笨蛋好,笨蛋妙!笨蛋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单纯,好懂,不累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还有,” 他瞪了江不问一眼,试图转移话题,掩饰那点不自在,“知道自己是笨蛋就好!还不赶快滚回家去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出发了,你想穿着睡衣去上节目吗?!” 江不问被他这恼羞成怒的样子逗乐了,但也不敢再撩虎须,哦了一声,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回家,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行李。 收拾行李对江不问来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他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去。 从换洗衣服到睡衣,从洗漱用品到护肤品,从充电器到游戏机,从零食到常备药品,甚至还想塞个小毯子。 他蹲在摊开的大行李箱前,不停地往里塞东西。 塞到后来,箱子快合不上了,他就整个人像只大青蛙一样,猛地趴到鼓囊囊的行李箱上,屁股撅得老高,试图用体重把里面的东西压下去,好拉上拉链。 “快来帮忙!压不下去了!” 他趴在箱子上,手脚并用地扑腾,朝着外面喊。 行李箱在他身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在说:真是造孽啊…… 沈归年闻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那个被塞得快要爆炸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趴在上面的江不问。 “……我觉得,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 他语气平淡地指出。 “我觉得很有必要!” 江不问头也不抬,还在努力镇压行李箱,“出门在外,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有备无患!” 第89章 沈归年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轻松地捏住了江不问的一只脚脖子,然后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他从行李箱上拎了起来! “哎哟!你干嘛!” 江不问惊呼一声,手脚在空中乱划。 沈归年没理他,径直把他拎到客厅沙发上,随手一丢。 然后,他走回行李箱前,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了行李箱的侧面。 “哗啦——!!!” 一声巨响!本就濒临极限的行李箱拉链瞬间崩开,里面的东西如同火山喷发般,“哐”地一下,全部炸了出来! 衣物、瓶瓶罐罐、零食、杂物……天女散花般飞向空中! 江不问心疼得“嗷”一嗓子,就想冲过去抢救。 然而,沈归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几缕漆黑柔韧的发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精准地将所有炸飞出来的物品。 然后,沈归年操控着发丝,开始“审查”这些行李。 “这个你带着干嘛?酒店没有吗?” “那个你带着干嘛?你是去录节目还是去写生?” “这又是什么?飞机上会发。” “游戏机?充电宝带一个大的就够了,带三个?你当是去荒野求生?” 他一边丢,一边无情地吐槽,效率极高。 江不问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行李被一件件淘汰,心疼得在沙发上直蹬腿:“那是我的!我的!你给我放下!” 他试图爬过去捣乱,抢救几件心爱之物。 沈归年眉头一皱,另一只手朝旁边一伸,一卷宽大的布基胶带,不知从哪个抽屉里飞到了他手中。 他扯出一段胶带,转身,朝着扑过来的江不问走去。 “你、你要干嘛?!” 江不问有不好的预感,想跑。 但已经晚了。 沈归年动作快如鬼魅,几下就用胶带,将张牙舞爪的江不问,面朝外,结结实实地粘在了客厅光洁的墙壁上! 双手被胶带缠着贴在两侧,身体也被胶带横着固定了几道。 江不问气得满脸通红,徒劳地扭动身体,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唤。 沈归年好整以暇地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晃了晃手里还剩大半卷的胶带,慢悠悠地说道: “江不问,我很喜欢这卷胶带。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不问被粘在墙上,动弹不得,又气又羞,梗着脖子瞪他:“不知道!” “因为这卷胶带,” 沈归年走近一步,用胶带轻轻拍了拍江不问气得鼓起来的脸颊,语气愉悦,“可以让我不想听见的废话,变成——” 他说着,撕下一截胶带,在江不问惊恐的目光中,“啪”地一声,精准地贴在了他还想抗议的嘴巴上! “——呜呜呜。” 沈归年把话说完,满意地点点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 江不问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含糊的、气愤的呜咽,如果眼神能杀人,沈归年估计已经被凌迟了。 沈归年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整理行李。 该留的留,该丢的丢,该换的换,很快,一个精简、合理、井井有条的行李箱就收拾好了,旁边还放着一个随身的小背包。 第82章 祸从口出 做完这一切,沈归年才优哉游哉地走回墙边。 “不服?” 他挑眉问道。 江不问虽然平时有点小固执,有点作,但他有一个沈归年都不得不承认的优良品德——只要他发现自己确实不如别人做得好,或者别人做得更合理有效,他就会立刻、干脆地认输,绝不嘴硬到底,而且通常还不怎么记仇。 江不问挣扎的幅度小了起来,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看懂了他的眼神,轻笑一声,伸手,小心地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然后又几下扯掉了他身上的胶带。 胶带离体,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江不问“嘶”了一声,揉了揉被粘得有些发红的皮肤,但没再闹腾。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沈归年面前,抬起还有些红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用那种带着点不甘、又不得不服气的、小小的声音,嘟囔道: “……还是你收拾得好……” 沈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别别扭扭的认输。 他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和背包:“检查一下,看还缺什么不缺。” 江不问美滋滋地蹲下去,翻看了一下,果然,必需品一样不少,还多了几样他没想到但很实用的小东西。 他心里甚至开始盘算: 以后收拾行李这种麻烦事,都可以推给这个全能的老鬼了!反正他做得又快又好!能者多劳嘛!嘿嘿~ 他正想着美事,脑袋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沈归年冷笑道:“偷奸耍滑!想得美!下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江不问捂着被敲的额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嘴上却不服输:“就懒就懒!我以后洗澡都要让你帮我洗!” 他纯粹是顺口一说,带着点挑衅和玩笑的意味,说完就“哧溜”一下,从沈归年身边窜了过去。 沈归年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嘚瑟逃跑的背影,倒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江不问舒舒服服地泡在放满了热水和泡泡的浴缸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闭着眼睛享受。 水汽氤氲,熏得他脸颊微红。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门把手忽然“咔哒”一声,轻轻转动了一下。 江不问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沈归年出现在门缝后,一眼就锁定了泡在浴缸里的江不问。 “!!!” 江不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泡泡下面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结结巴巴地说:“出、出去!你滚出去!我洗澡呢!” 沈归年没理他,反而推开门,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浴袍,领口大开,一看就是为了方便脱下来。 他走到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江不问: “不是你说的,要让我来帮你洗澡吗?” 江不问想到了自己白天那个随口一说的玩笑,心里叫苦不迭,这老鬼怎么还当真了?! 他连忙摆手:“我、我开玩笑的!你快出去!” “开玩笑?” 沈归年挑了挑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腰带,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可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长腿一迈,跨进了宽敞的浴缸。 温热的水因为他的进入而溢出了一部分。 江不问想躲,但浴缸就这么大,无处可逃。 然而,沈归年却只是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主动摆好姿势的蠢样,伸出手,不是如他预想的那样将他按倒,而是轻轻一拉,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江不问猝不及防,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脸颊撞在沈归年湿润光滑的胸膛上,有点懵。 然后,他就感觉到沈归年拿起了旁边的洗发水,挤了一大坨在他头发上,然后开始认真地,给他搓洗起头发来。 “???” 江不问愣住了。 接着,沈归年似乎玩心大起,用丰富的泡沫,在他脑袋两边,各搓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发髻。 又用指尖蘸了点泡沫,在他脸颊两边,各画了三道歪歪扭扭的猫胡须。 江不问:“……” 他从沈归年怀里抬起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好像真的不是想做那档子事,就只是……单纯来给他洗澡的? 虚惊一场!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江不问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呆呆地任由沈归年摆弄,直到沈归年似乎玩够了,开始用温水帮他冲洗头发上的泡沫,他才猛地回过神。 “你吓死我了!” 江不问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着沈归年,“又摸又笑的!我还以为你要……” 沈归年一边仔细地冲洗着他头发上的泡沫,一边倒打一耙:“我不能摸,不能笑吗?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你冤枉我。” “不准笑!” 江不问更气了,伸手去掐沈归年的脸,“把我的心弄得乱乱的,扑通扑通跳,你还在那里笑!坏蛋!” 沈归年由着他掐,没躲。 江不问越想越气,眼珠一转,报复性地从自己头上抓下一大团还没冲干净的白色泡沫,然后,“啪”地一下,糊在了沈归年的下巴上,还用力搓了搓,给他搓出了一大把白色的泡沫胡子。 “哼哼!臭老头!让你吓我!” 江不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着沈归年顶着一脸泡沫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气总算消了些。 沈归年也没生气,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抹掉了下巴上的泡沫,然后瞥了江不问一眼。 第90章 江不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又挤了一大坨洗发水在手里: “我来给你洗头发! 你的头发这么长,自己洗肯定不方便!我帮你!” 说着,他就不由分说地,把满是洗发水的手,按在了沈归年的头发上,开始笨手笨脚地揉搓。 沈归年挑了挑眉,倒也没拒绝,放松身体,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任由江不问在他珍贵的头发上“肆虐”。 第83章 年纪大了不中用 沈归年的头发很特别。 它可以随着他的心意延长或缩短。 平时他会刻意将长度维持在及腰的位置,方便行动。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泡澡放松时,或者需要战斗、施展某些术法时,他的头发就会自然生长、蔓延,长及脚踝,甚至更长,如同影视作品中最常见的那种女鬼。 而且,这头发的质地极好。 即使不抹任何护发素,触手也是冰凉顺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在水里散开时,让人移不开眼。 江不问卖力地揉搓着,很快,雪白的泡沫,就覆盖了沈归年所有的发丝。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和细微的泡沫摩擦声。 氤氲的水汽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温暖。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的沈归年,忽然开口: “江不问。” “嗯?” 江不问停下动作,看向他。 沈归年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轻轻拂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泡沫,问道: “我们这……算白头偕老了吗?” “?” 江不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沈归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立刻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江不问,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 江不问彻底愣住了。 白头偕老。 这个词,太正式,太沉重,也太美好了。 美好到让江不问这个习惯了插科打诨、撒娇耍赖的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笑着说“好啊”?还是哭着说“我愿意”?或者,像平时那样撒个娇糊弄过去? 好像都不对。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沾着泡沫。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慌乱的样子,那点认真和期待,似乎缓缓沉淀下去。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只是“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不需要答案。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洗。” 江不问如蒙大赦,连忙“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给沈归年揉搓头发,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乱成一团。 沈归年也没再为难他。等头发冲洗干净,他拿起浴花,挤上沐浴露,开始给江不问搓澡。 很仔细,从脖子到后背,从手臂到小腿,把江不问搓得浑身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白嫩嫩的。 洗完澡,沈归年率先起身出了浴缸。 他身上水珠瞬间蒸发消散,那头长及脚踝的湿发,也无风自动,几乎在眨眼间就变得干爽柔顺,长度也缩回了及腰。 他拿起一旁挂着的浴袍,随意地披在身上,系好带子。 然后又拿起一张宽大柔软、吸水性极好的厚绒毯,走回浴缸边,弯下腰,用毯子将还泡在水里的江不问,像裹蚕宝宝一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然后,他将裹成蚕宝宝的江不问打横抱起来,走出浴室,来到卧室的梳妆台前,把他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接着,沈归年拿起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力和温度,开始仔细地给江不问吹头发。 江不问整个人被裹在柔软暖和的毯子里,手脚都动弹不得,真的像只胖乎乎、软绵绵的小虫虫。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感受着温暖的风和沈归年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的触感。 他头顶有一撮不听话的呆毛,被吹风机的热风一吹,就顽皮地翘起来,一抖一抖的,随着风的方向摇摆。 江不问坐在椅子上,心情似乎也随着这温暖的风和舒服的伺候,慢慢平复、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温暖的风拂过脸颊和脖颈。 就在这一片温馨的宁静中,江不问看着镜子里面的沈归年,心里那股因为没来得及回应而梗着的情绪,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那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也想。” 说完,他飞快地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张地等待着沈归年的反应。 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会是什么反应?会笑他吗?还是会……? 然而,吹风机的“嗡嗡”声依旧持续着。沈归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副专注给他吹头发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几秒钟过去了。 十几秒钟过去了。 沈归年依旧没有反应。 江不问心里那点期待和紧张,渐渐变成了疑惑,然后是一点点失落和恼火。 这老鬼!平时耳朵尖得跟什么似的! 他愤愤地想,我半夜偷偷摸摸爬起来,刚打开冰箱门,手还没碰到冰淇淋呢,一转头就能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厨房门口,幽幽地盯着我,能把人吓得半死!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跟耳背了似的?!这么重要的话都听不见?!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是吧?! 他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又偷偷从睫毛底下,飞快地瞥了沈归年一眼。 沈归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正小心地拨弄着他的头发,吹着后颈不易干的地方。 看样子……是真没听见。 江不问心里那点失落更重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实在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了。 刚才那句,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垂下眼睑,闷闷地想: 以后找个机会再说吧。 找一个安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到时候,一定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这个“耳背”的老鬼,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第84章 坐飞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不问居然难得地,自己醒过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发了几秒呆,然后慢吞吞地,自己掀开了被子,坐在床上,一脸懵逼。 脑袋还有点昏沉,昨晚睡得也不算很早,但或许是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出门、要去见囡囡,身体里的生物钟竟然提前敲响了警铃。 他在床上又呆坐了两分钟,让魂儿归位,然后才摇摇晃晃地,像只没睡醒的小企鹅,啪嗒啪嗒地,光着脚,歪歪扭扭地走出了卧室。 路过二楼走廊的栏杆,他习惯性地趴上去,眯着眼睛,朝楼下客厅张望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又晃晃悠悠地,转身走向了卫生间洗漱。 这副难得的、自觉起床的景象,要是被沈归年看见了,估计能啧啧称奇半天。 因为平时起床这件事,堪称他们家的世纪大战。 正常情况下,沈归年是祖宗,说一不二,掌控一切。可一旦涉及到起床,江不问就会自动升级为小祖宗,难缠程度直线上升。 这倒不是江不问胆子突然变肥了,而是他经过长期观察和实践,发现沈归年在生活琐事和非原则性懒散上,对他其实还挺纵容的。 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以前他赖床,沈归年的叫醒服务堪称花样百出: 有时是直接掀被子,让冷空气把他冻一激灵; 有时是把自己那双常年冰凉的手,出其不意地塞进江不问暖烘烘的睡衣里,贴在他柔软的肚皮上,冰得他“嗷”一嗓子弹起来; 有时是一通揉搓捏脸,直到把他彻底弄清醒。 而最危险的一招,是沈归年会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然后在他耳边,用那种低沉危险的语气威胁:“再不起来,我可就要上你了。正好晨练。” 这一招,效果极其不稳定。 管用的时候,江不问能吓得一哆嗦,然后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咻”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呲溜一下就钻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去了,动作快得堪比闪电。 不管用的时候……那场面就有点不堪入目了。江不问会半梦半醒、破罐子破摔地,“嗯”一声,然后自己动手,“唰”地把睡裤往下一拉,翻个身,“啪”地趴在床上:“那你来吧……完事儿了再让我睡会儿……” 通常这种时候,沈归年也是不跟他客气的,威胁出口,概不收回。 第91章 不过,沈归年还算守信,结束后,也会遵守约定,让他再补眠一会儿。 今天能自己爬起来,对江不问来说,简直是奇迹。 节目组没有包机,只是给每位家长各自买了同一航班的机票。 这大概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让家长们彼此不认识,在镜头前呈现第一次见面的真实反应。 毕竟这期节目里有好几个是真正的素人家长,没有什么演技,如果提前混熟了,在镜头前难免会少了几分“初见”的生疏和戏剧性。 江不问拖着他那个被沈归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行李箱,背着小背包,顺利过了安检,来到了登机口。 沈归年自然是如影随形,不过他此刻是灵体状态,只有江不问能看见。 他姿态悠闲地,坐在了江不问的肩膀上,长发垂落,几乎要碰到江不问的胸口,一副“大爷我很稳”的样子,很有老鬼出门该有的派头。 江不问这还是第一次坐飞机。 以前是生活条件不允许,穷得叮当响,别说飞机,火车硬卧都算奢侈。 后来跟了沈归年,生活条件是火箭式飞跃了,但一个是不爱出门的宅男,另一个是死宅男,竟然一直都没什么需要坐飞机出远门的机会。 看着窗外巨大的飞机机身,江不问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等录完节目,有空了,和沈归年去外面旅旅游吧。 听说土耳其的热气球很浪漫,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我要带你浪漫土耳其~ 他美滋滋地想着,连翻译都省了,沈归年这家伙现在英语溜得不行,听说最近还在自学第三门语言。 节目组买的是经济舱。但沈归年怎么可能让江不问去挤经济舱? 他直接让江不问加了钱,升到了商务舱。 坐在宽敞舒适的商务舱座椅上,江不问兴奋得像只第一次出门春游的小狗。 飞机还没起飞,他就已经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拍了不下100张照片——舷窗外的廊桥、机翼、空姐、座椅、小桌板、甚至安全须知卡……什么都拍。 他美滋滋地翻看着相册里的大作,感觉自己像个专业的旅行博主。 就在这时,一位空乘人员走了过来,面带微笑,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礼貌地对江不问说:“先生您好,麻烦出示一下您的登机牌和身份证件。” “???” 江不问一愣,下意识地就把证件和登机牌递了过去。 空乘仔细核对后,微笑着归还:“谢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不问拿着证件,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怎么就查我一个人的票? 他偷偷侧过头,对着坐在他肩膀上、只有他能看见的沈归年,委屈巴巴地告状: “你给我买的这个梵克雅宝的项链,是假货吗?”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条精致小巧的四叶草项链,“怎么空姐就查我一个人的票啊?是不是看我戴假货,气质不像坐得起商务舱的?” 沈归年瞥了他一眼: “项链当然是真的。 我沈归年会买假货?” “问题是是你的气质,太像穷屌丝了。 傻呵呵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还拍个没完。我买的真货,戴在你身上,都被你衬得像义乌小商品市场20块钱三条的。” “你知道你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行头,多少钱吗?” 沈归年开始给他算账。 “外套,burberry经典款风衣。 内搭,brunello cucinelli的羊绒衫。 裤子,loro piana的休闲裤。 鞋子,common projects的小白鞋。 手表,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就连你里面穿的内裤,都是la perla的男士系列。” 沈归年报完一串,“啧”了一声:“全是顶级牌子。结果呢?你那个土狗气质,不查你查谁?” 江不问:“……”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平平无奇”的衣服。 原来……这么贵?! 他早上就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觉得穿着舒服、顺眼就行,哪里知道每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生活费? 看来……真的是自己的气质问题了。 江不问沮丧地想。 但这也怪不得他呀!这些钱又不是他挣的,衣服也不是他挑的,他就是个傍上金主的小米虫,这富贵气质,哪是一时半会儿能熏陶出来的? 他又委屈,又有点不服气,最后只能冲着沈归年,撇了撇嘴,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抗议: “哼!讨厌!”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乘开始提供餐食和服务。 商务舱的待遇果然不一样,有精致的飞机餐,有柔软的小毯子,还有各种免费的饮料和哈根达斯冰淇淋! 这一班的飞机餐,那个甜点和水果还挺对江不问胃口,他吃得美滋滋的。 等空乘推着餐车询问是否需要冰淇淋时,他更是毫不犹豫地要了一个。 家里冰箱里其实常年备着各种口味的哈根达斯,沈归年买的。 但沈归年管他管得严,美其名曰“要给囡囡立好榜样,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一天到晚还贪嘴”,规定他一天最多吃一个。 江不问为此不知道抗争过多少回,经常大半夜,就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溜到厨房,打开冰箱,手刚碰到冰淇淋盒子的边,一回头,就能看见沈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盯着他。 然后……通常就是被拎回去教训一顿,屁股遭殃。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已经吃过一个冰淇淋,当早餐甜点,用掉了每日额度。 但现在飞机上有免费的!而且看起来沈归年没阻止! 他小心翼翼地,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侧头看着舷窗外云海风景的沈归年。 沈归年似乎看风景看得很入神,根本没管他这边。 是默许了? 江不问心里一喜。肯定是!老鬼今天心情好,默许我可以超标一个! 他立刻撕开了冰淇淋盒的盖子,拿起小勺子,“啊呜”就是一大口。 冰凉甜美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幸福感爆棚! 等空乘推着餐车走远,江不问一边满足地舔着勺子,一边偷偷地、飞快地,朝着沈归年的侧脸方向,“mua~”地,飞了一个无声的吻过去。 沈归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江不问立刻“嘿嘿”傻笑两声,赶紧低下头,装作专心吃冰淇淋的样子,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又沾沾自喜的蠢样,勾了勾唇角,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看他的云海了。 切,小墙头草。 沈归年心想。刚才不还说讨厌吗?一个冰淇淋就收买了?出息。 第85章 舌钉 飞机准时降落,甚至比预计时间还早了十几分钟。 时间还早,但节目组说好来接机的人,却没出现。 打电话过去,对方连连道歉,说路上遇到了严重的堵车,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希望江不问能在机场附近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会儿,他们会报销住宿费。 江不问倒也不着急,反正时间充裕。 他在机场附近转了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经济型连锁酒店,开了个钟点房,打算休息一会儿,顺便给手机充充电。 躺在酒店的床上,休息是休息了,但无聊也随之而来。 江不问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看着窗外还算不错的天气,心想:反正报销,不如出去逛逛?这城市我没来过呢。 他跟沈归年一说,沈归年无可无不可,但江不问要出门,他自然贴身跟随。 一人一鬼溜溜达达地,就走到了酒店附近一条看起来还挺热闹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小吃的,有卖衣服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很个性的店铺。 路过一家门脸不大、但装修得极其酷炫、墙壁涂满喷漆、门口挂着骷髅链子和各种金属饰品的店铺时,江不问下意识地就想加快脚步绕过去。 橱窗里贴着各种人体穿刺、纹身的照片,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打扮得花花绿绿、发型奇特、身上挂满金属环的年轻人在说笑。 江不问有轻微的潮人恐惧症。 倒不是歧视,就是看见那些打扮得太过前卫、个性的人,尤其是聚集在一起时,会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 “走走走,快走。” 他拉了拉旁边沈归年的袖子,小声催促,“这不是我这种人该去的地方!气场不合!” 然而,沈归年却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家穿刺店的橱窗和里面那些亮闪闪的金属饰品,似乎很感兴趣。 “不去不去!” 江不问见他不动,更急了,想把他拽走。 沈归年却反手,轻松地捏住了江不问的后颈皮,像拎小猫一样,把他原地提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晃悠了一下。 第92章 “由不得你。” 沈归年淡淡地说,然后迈开长腿,提着还在扑腾的江不问,径直走进了那家穿刺店。 店里的几个“潮人”原本在说说笑笑,看到有人进来,都愣了一下。 沈归年今天也很帅——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皮质机车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下身是同色系修身长裤,脚上一双看起来低调但做工精良的短靴。 他将那头标志性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那张美艳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最重要的是,沈归年的净身高就极具压迫感,不用像某些潮人那样踩着堪比高跷的矮子乐。 而且,当他微微活动肩膀,皮衣下隐约透出的、那些艳丽繁复的纹身轮廓,更是给他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气质。 江不问被提进店里,本来还缩着脖子,潮人恐惧症发作,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当他被迫站定,偷偷用眼角余光,再次细细打量身边的沈归年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额……好像……是自家这位更潮一些? 这个认知,让江不问佝偻着的腰,不自觉地就挺直了一些。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又往沈归年身边靠了靠,仿佛找到了靠山,心里那点恐惧瞬间消散。 店里的穿孔师似乎也感觉到了沈归年身上那种非同寻常的气场。 他态度还算专业,询问沈归年想做什么。 “舌钉。” 沈归年言简意赅。 “两个。” 他补充。 穿孔师看了看他的舌头条件:“您这舌头……天生适合打舌钉啊! 长度、厚度、舌系带位置都完美!想打什么样的款式?” 沈归年在展示柜前看了一会儿,选了两枚设计极其精巧、材质特殊的舌钉——一枚是极细的黑色钛合金杆,两端各镶嵌着一颗微型血珀,另一枚是哑光银色,两端是小小的、造型别致的黑钻。 款式很漂亮,不夸张。 穿孔过程很快。消毒,定位,穿刺,上钉。 江不问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样,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反观江不问自己,他的舌头是典型的小圆舌,舌体偏短、偏圆厚,舌系带位置也比较靠前。 穿孔师看了看,委婉地表示,他这种舌头条件,“不太适合打舌钉,打了可能会影响正常说话和吃饭,而且更容易摩擦到牙齿和上颚,不舒服。” 当然,江不问自己也没想打。他对在自己身上打洞这种事,敬谢不敏。 回到钟点房,江不问立刻就好奇地凑到沈归年面前,扒着他的肩膀,眼巴巴地说:“快快快,给我看看!疼不疼啊?” 沈归年张开嘴,伸出舌头。只见他粉色湿润的舌面上,靠近舌尖和舌中的位置,一左一右,各多了一个小小的舌钉。 黑色的血珀和银色的黑钻,在他舌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性感。 “不疼。” 沈归年合上嘴,语气平淡,“只是舌头上的两个小孔而已。而且,我不需要吃饭,伤口也不会发炎,很方便。” 这倒是。 鬼的新陈代谢和人类完全不同,这种小伤口,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感染。 江不问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那两枚小巧的舌钉,感受一下触感。 但手指伸到一半,又有点不敢,怕弄疼沈归年。 沈归年看出了他的犹豫和好奇。他忽然张开嘴,精准地,“啊呜”一口,轻轻含住了江不问的指尖。 “!” 江不问身体一颤。 他想抽回手指,又有点舍不得。 沈归年轻轻刮蹭了一下他的指腹,然后就松开了。 “坏蛋……” 江不问收回手指,脸更红了,小声嘟囔。 沈归年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凑过来,亲在了他还微微张着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上。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舌头灵活地撬开江不问的牙关,长驱直入。 江不问“唔”了一声。 痒痒的,麻麻的。 那两枚小小的舌钉,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江不问原本还有些害羞和被动,很快就被这新奇的感觉俘虏了。 沈归年伸手,就去扯江不问的裤腰带。 “等等!” 江不问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惊醒过来,一把用力摁住了自己的裤腰带,阻止了沈归年的动作。 “怎么了?” 沈归年挑眉,语气不悦。 “这里……这里不行!” 江不问急急地说,脸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这种小旅馆,钟点房,你不知道吗?网上都说,很多偷拍的! 针孔摄像头,藏在各种地方!”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着房间里普通的装修、电视、空调、烟雾报警器、甚至墙上的插孔,都觉得可疑。 “你、你也不想我的白屁股……被人拍下来,放到什么奇怪的网站上吧?!” 江不问又羞又急,死死护住自己的裤子。 偷拍? 沈归年闻言,“啧”了一声。 他松开了手,没再继续,而是转身,走到房间的书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螺丝刀。 “过来。” 沈归年对江不问说。 “啊?干嘛?” “找摄像头。” “???” 江不问虽然不知道沈归年要怎么做,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开始在这间不大的钟点房里,进行了一场极其细致的反偷拍搜查”。 沈归年对电子设备的磁场、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他闭上眼睛,微微放出感知,很快就锁定了几个磁场不自然、有微弱电流或信号异常的可疑点 。 “这里,插座。” 沈归年指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墙壁插座。 江不问拿着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面板——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伪装成电路元件的针孔摄像头! “卧槽!真有!” 江不问吓了一跳,又气又后怕。 “电视后面,散热孔。” 沈归年又指。 拆开电视后盖,在散热片后面,又找到一个! “空调出风口。” “烟雾报警器。” “壁画后面。” “纸巾盒底部。” …… 拆下来的微型摄像头,在桌子上摆了一小堆。 最后清点,竟然有整整20个! 藏匿之隐蔽,数量之多,令人发指! “报警。” 沈归年言简意赅。 “对!报警!” 江不问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终于在中午时分,匆匆赶到酒店楼下,准备接江不问时,看到的却是警灯闪烁,几个警察正从楼上下来,酒店老板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旁边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 节目组的人一脸懵,赶紧打电话给江不问。 江不问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节目组的人:“……” 刚来就协助警方端掉一个偷拍窝点? 不过,这也算是个正能量的点? 节目组的人心思活络起来,说不定还能当个节目小花絮播一下? 当然,得先征得江不问同意,而且得处理得当。 江不问没想那么多。 他配合警察做完笔录,拿回自己的行李,坐上节目组的车,前往拍摄基地。 沈归年自然早早的就回到了灵体状态,坐在他旁边。 车里,江不问忍不住在脑海里,用意念问沈归年: “哇塞,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那么快就发现那些摄像头的? 我看了半天,一个都没看出来!” 沈归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磁场不一样。那些小玩意儿工作时,会有极其细微的电磁波动和能量泄露,和周围环境不协调。 对我来说,很明显。” “厉害厉害!” 江不问真心实意地拍马屁,然后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我们今天做的这种好人好事,端掉一个偷拍团伙,算不算……“功德”一件啊?” 沈归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算什么功德?” 沈归年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过是顺手为之,清除几个碍眼的虫子罢了。” “这肯定算啊!” 江不问却很认真,在脑海里急切地说,“这保护了多少人的清白和隐私啊!肯定有功德! 你以后……多做点这种好事,行不行?” 他声音变得更小,更轻: “你说……多做点这种好事,积攒点功德…… 能不能……让你多存在久一点啊?” 沈归年很久没有回答。 江不问的心,一点点地提了起来,又一点点地沉下去。 沈归年的声音,终于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谁知道呢……” 第93章 “或许吧。” 第86章 鬼故事 前往拍摄基地的路途遥远。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被无边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模糊山影取代。 天,早已黑透。 司机是个二十来岁、性格开朗的小伙子,大概是旅途漫长无聊,又看江不问年纪相仿、长得也面善,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两人从天气聊到综艺,倒也算投缘。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鬼故事上。 司机小哥大概是想炫耀一下见识,或者单纯想找点刺激,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他听来的灵异事件。 “我有个跑长途的哥们儿,” 司机小哥压低声线,营造气氛,“上个月半夜,跑一条特别偏的老路。开着开着,突然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长头发,低着头,看不见脸。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想加速冲过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不问听得入神,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怎、怎么了?” “结果那红衣的,突然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脸白得跟纸一样!然后,她就开始……用手背拍手! 不是手心拍手心,是手背拍手背,‘啪、啪、啪’,声音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哥们儿吓得一脚油门到底,头也不敢回,回到家就发高烧,病了好几天!” 司机小哥讲得活灵活现,“手背拍手”的细节尤其诡异渗人。 江不问虽然身边就坐着鬼,但骨子里对恐怖故事的天然恐惧还是让他“唰”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这副怂样,自然被旁边只有他能看见的沈归年尽收眼底。 下一秒—— “江!不!问!” 一声暴喝在江不问脑海炸开! 同时,一只冰凉修长的手,虚虚攥住了江不问的后脖颈。 江不问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向旁边。 “出息呢?!” 沈归年在他脑海咆哮,“身为道士!哪怕是个水货!你的职业素养呢?!被狗吃了?!” “我问你,你!在!害!怕!什!么?!” 沈归年的手指收紧些许,带来冰凉的触感和压迫感。 “我不在,你被野鬼吓到,算你菜!” 沈归年怒气值飙升,“现在!我!就!在!这!里! 你居然能被个凡人编的破故事吓得发抖?!” “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还是我的存在感?!嗯?!” 沈归年越说越气。 沈归年周身散发着恐怖低气压。 在江不问眼里,此刻的沈归年活像一只炸毛的华丽乌鸦,正叽里呱啦地对着他疯狂输出,一边用最难听的话骂他,一边还用不停戳他脑门。 江不问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脖子被虚掐着,又委屈又不敢反驳。 他知道自己怂,丢沈归年的脸,可害怕有时候控制不住嘛…… 他连忙在脑海里开始说好话安抚炸毛乌鸦: “我错了……你别生气……你最厉害了!天上地下,古往今来,你是最厉害的鬼!没有之一!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胆小如鼠……” “我、我那是配合气氛嘛……” 他试图找补,“人家讲鬼故事,我不害怕一下,多不给面子……显得我多不合群啊……” 沈归年听着他毫无诚意的奉承和拙劣的借口,怒火未消,命令道: “去, 给开车的,讲一个更吓人的。” “啊?” 江不问傻眼,“我、我不会讲啊……” 他自己都怕,哪会讲更吓人的? “不会?我教你。” “有个女人, 被渣男骗了,从很高的楼上跳了下来。 她不是正常落地,是脚朝上,头朝下, 像倒栽葱一样‘砰’砸在地上。 死后怨气不散,变成鬼。 ‘蹦、蹦、蹦’一跳一跳走路。” “渣男心虚, 去找大师。大师让他躲在床底下, 说鬼看不见下面。 男的照做了。 晚上,女鬼来了,她却看见了床底下的渣男…… 因为,她是头朝下看的……” 沈归年讲得阴森森,尤其头朝下看见床底这个转折,配合毫无感情的叙述,比“手背拍手”诡异恐怖百倍! 光是想象那倒挂的视角和床底下的对视,就让人脊背发凉。 江不问听得自己都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但沈归年的命令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等司机小哥上一个故事余韵稍过,车里气氛缓和些时,他清清嗓子,用尽量平稳但微颤的语调,把沈归年刚讲的故事,几乎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 他讲得干巴巴,但故事本身足够惊悚猎奇,杀伤力巨大。 故事讲完。 车里死寂。 只有发动机轰鸣和轮胎摩擦声。 然后…… “呵、呵呵……” 司机小哥干笑两声,笑声发虚带颤。 他不自觉地伸手,“啪”地把暖气又调高两档。 好了。 江不问功成身退,心里松口气,又有点小得意——看,不是我一个人怕!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邀功似的瞥沈归年。 沈归年依旧板着脸,但也懒得再计较江不问那副傻样了。 无奈纵容的抬手,张开手臂: “行了, 别摆蠢样子。来吧来吧。” 江不问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沈归年的怀抱。 在司机小哥视角里,江不问只是突然安静下来,往后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准备睡觉了。 他还贴心地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 江不问缩在沈归年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在脑海里小小声地说: “嘿嘿,你真好~” 第87章 你说你惹他们干嘛 江不问在沈归年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竟然真的沉沉睡去了。 车窗外单调的黑暗和发动机的嗡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驱散了刚才鬼故事带来的些许惊悸,旅途的疲惫和沈归年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很快坠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阵轻微的颠簸和顿挫感,将江不问从睡梦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路边。 驾驶座上,司机小哥正一脸紧张和困惑地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听到后座动静,他转过头,和刚醒来的江不问面面相觑,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那个……江先生,你醒了?” 司机小哥声音有点干,“车子……好像有点问题,突然就停了。” 江不问“哦”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看向车内的导航屏幕。 屏幕上,红色的路线前方,赫然显示着一行提示: 【前方有人,请减速行驶。】 “有人?” 江不问皱了皱眉,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外看。 夜色浓重如墨。 这是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省道,两旁是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树林,别说人了,连个车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段路面,空荡荡的,偶尔有飞虫掠过光柱。 导航上说有人,可肉眼所见,空无一人。 一股诡异的凉意,顺着江不问的后脊梁爬了上来,让他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就想在脑海里喊救命。 然而,不等他开口,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压抑的气息,瞬间在车内弥漫开来! 虽然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江不问能清晰地感知到——沈归年,生气了。 非常生气。 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他沈归年眼皮子底下晃悠。 “下车。” “啊……?” 江不问一愣,“你说真的?我下去?” “嗯。” 江不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他转头对一脸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司机小哥说: “那个……师傅,我下去看看情况。 你就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别下来,也别乱走。” 他补充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可能……是有什么小动物跑过去了,触发雷达了。” 司机小哥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咔哒”一声把车门锁上了。 江不问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入了外面冰凉的夜风中。 远离了车灯的光照范围,黑暗瞬间将他包围,只有远处车尾灯一点微弱的红光。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动作熟练地解下了伸缩桃木武器。 入手是温润熟悉的触感。 他甩了甩手腕,将武器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同时,他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再次睁开时,眼眸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视野瞬间变得不同。 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路面上,此刻,正趴着一个极其怪异的东西。 那似乎是个人,但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空空如也,断裂处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开来。 第94章 它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工装,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此刻,它正用双手扒着地面,像只畸形的爬虫,朝着车子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蠕动着。 鬼魂通常无法直接影响到活人,尤其是像车上两个成年男性这样阳气相对旺盛的。 但或许是因为今晚他们互相讲了鬼故事,心神不宁,加上深夜赶路,疲劳困倦,无形中削弱了自身的阳气场,这才吸引了这个显然不太对劲的半身鬼,甚至可能短暂地影响了车子的电子系统。 那半身鬼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住了走过来的江不问。 下一秒—— “嗬——!” 它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怪叫,双手猛地一撑地面,朝着江不问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江不问心脏猛地一跳,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而是脚下一错步,侧身避开正面冲击,同时手腕一抖,手中的剑瞬间变形成一根柔韧的长鞭! 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那半身鬼细长畸形的脖子! “呃!” 半身鬼被勒得动作一滞,发出含糊的呜咽。 江不问眼神一凝,腰身发力,借着鞭子缠绕的力道,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向斜后方一甩! “走你!” 鞭子绷紧,巨大的力道带动着那半身鬼的身体,如同扔链球一般,“呼”地一下,将它甩飞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凌厉和帅气。 虽然他本身修为不高,灵力薄弱,但这手的功夫,显然是被沈归年操练过无数遍,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一击得手,江不问帅不过三秒的本性立刻暴露。 他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对付这种明显带着怨气、能稍微影响现实的鬼,甩开容易,镇压就难了。 所以,下一步,标准流程—— 召唤外挂,呃不,是请求兵马。 江不问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说起来,单从契约的形式来看,沈归年是兵马,江不问才是主人。 虽然这个主人当得毫无威严,经常被兵马按着揍,但关键时刻,兵马还是很尽责的。 那半身鬼似乎被江不问那一鞭子甩懵了,在排水沟里蠕动了几下,又爬了出来。 它似乎被激怒了,嗬嗬的声音更加尖利,青灰色的脸上甚至浮现出狰狞的怨毒表情。 它再次盯住江不问,周身阴气大盛,比刚才更加凶猛地,又一次扑了过来! 就在那半身鬼的爪子即将碰到江不问的衣角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半身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江不问的身前。 江不问看着这一幕,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但随即,一股得意感涌上心头。 他一下躲到了沈归年宽阔的背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猫仗乌鸦势地,指着地上的半身鬼,谴责道: “听见没?!我祖宗拿脚踩你,你是享了天大的福了,知道不?!多少鬼想被踩还没这个机会呢!” 他越说越来劲,还偷偷拉了拉沈归年的皮衣袖子,添油加醋地告状: “你看它!被你踩了,都不知道说声‘谢谢’!真是太没礼貌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他眨巴着眼睛,怂恿道,“要不……用点劲?教教它规矩?” 沈归年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只是脚下微微一用力—— 那半身鬼的头似乎被踩得更扁了一些。 然后,沈归年抬脚,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踢—— “咻——!” 那半身鬼如同被踢飞的破麻袋,远远地砸进了路边那片茂密的、黑漆漆的树林深处,再也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 世界清静了。 但车子依旧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归年缓缓地转过身,身边的气压瞬间又降了下来,比刚才还要低,还要冷。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还敢拦路?” 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 那辆原本纹丝不动的车,竟然开始缓缓地向前蠕动了起来! 不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迹象。 江不问用阴阳眼仔细一看—— 好家伙! 五六个小鬼排成一排,拼命地推着车的后保险杠! 而在更远一点的树林边,刚才被沈归年一脚踹飞的那个半身鬼,正被另外几个稍微壮实一点的小鬼围在中间,你一拳,我一脚,轮流揍着! 隐约还能听到那些小鬼意念的抱怨: “叫你惹事!叫你不长眼!” “差点害死我们!” “揍它!” “推车!快推!快把他们送走!” 江不问:“……” 车子就这么被一群小鬼“吭哧吭哧”地推着,以一种龟速,在黑暗的道路上蠕动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是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型加油站。 看到人和光,司机小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连忙顺着一点惯性把车开到了加油站停下,然后急急忙忙地下车,对着加油站里值班的工作人员喊道: “师傅!师傅!帮个忙!我的车好像坏了!能不能帮忙拖一下,或者找个修理厂看看?” 加油站的师傅走出来,检查了一下,皱眉道:“兄弟,你这车……没油了啊。油表都见底了。” “啊?” 司机小哥一愣,连忙看向油表——果然,指针已经死死地贴在了“e”的位置。 “可是……” 司机小哥一脸茫然,“如果没油了,车子……是怎么动的?还动了那么远……” 加油站师傅看了他一眼:“估计是油泵抽到了最后一点底油,勉强撑过来的呗。运气好。快加油吧。” 司机小哥“哦哦”两声,也不敢再深想,连忙让师傅加满油。 加了油,车子重新启动,发动机发出正常的轰鸣。 这次,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经过这一番折腾,到达节目组的拍摄基地时,天都快亮了。 江不问一下车,就看到囡囡被一个工作人员牵着,正站在一处古朴的农家大院门口,朝他这边张望。 看到江不问,囡囡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江不问的腿。 “囡囡!” 江不问心都化了,连忙弯腰把她抱起来,“想爸爸了没有?” 囡囡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嗯”了一声。 抱着囡囡,江不问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被改造过的、保留了原始风貌的古村落,如今被开发成了民俗文化体验基地兼农家乐。 青砖黑瓦,石板小路,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有潺潺的小溪*。 看着看着,江不问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他抱着囡囡,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村口。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棵非常高大、枝繁叶茂的老柳树,柳条垂落,几乎要触到地面。 但此刻,那棵大柳树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用水泥填补过的树坑,周围围着一圈矮矮的石栏,旁边立着一块解说牌。 江不问走过去,看着解说牌上的字: 【原村口“柳仙”古树,树龄约五百年,因保护和研究需要,已移植至市植物园古树名木区。】 柳仙……古树…… 江不问的记忆,仿佛被这几个字触动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老家。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因故去世,他被寄养在这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家,一直到上小学的年纪,才被亲爷爷接走。 他对这里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但他记得这棵大柳树。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棵柳树有灵性,是“柳仙”,能保佑一方平安。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那个照顾他的亲戚,就曾按照老辈的规矩,让他拜了这棵柳树为干妈,祈求柳仙保佑他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只是,如今,干妈已经被移走了,去了更高级的地方。 沈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树坑,又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江不问。 “怎么?” 沈归年淡淡的声音在江不问脑海里响起,“想起什么了?” “嗯……” 江不问点了点头,“这是我老家。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还认了这棵柳树当干妈。” 他顿了顿,“没想到,节目组会选在这里拍摄。” “干妈?” 沈归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不过,移走了也好。这种年岁久了、有点灵性的东西,留在人气太杂的地方,反而容易惹麻烦。” 第95章 “是吗……” 江不问不太懂这些,但听沈归年这么说,心里那点可惜也就淡了些。 第88章 全世界倒数第一不爱玩手机的人 节目组要求所有家长上交手机,以保证录制期间的专注度和。 其他家长——大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对手机依赖本就不大,交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人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戒网机会。 轮到江不问时,他却磨磨蹭蹭,一脸不舍,捧着那部最新款的手机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在告别什么稀世珍宝。 这真不怪他。 别的家长是靠自身魅力或成就入选,他江不问完全是被自家闺女囡囡的神颜带飞进来的。 他全身上下,要说最价值的,还真就是这部手机。 那些沈归年给他置办的、动辄上万的名牌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违和感。 但这部手机,可是实打实的好玩。 他玩手机是真的猛。 最沉迷的时候,能一天抱着手机玩16个小时,饭都懒得吃,觉也不想睡。 有次玩到凌晨,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上厕所,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马桶里。 那次可把沈归年气坏了。 抓着他质问,江不问还试图装傻,眼神飘忽,说什么“可能是低血糖”、“没睡好”。 结果,沈归年冷笑一声,直接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设置、找到屏幕使用时间——赫然显示:屏幕使用16小时23分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让你玩!眼睛瞎在手机上。” “出息了!16个小时!你下半辈子去和手机过吧,把玩手机的劲放在学习上,你的学习会这么差吗?” 那是江不问第一次因为生活不良习惯而挨这么狠的打。 平时沈归年虽然也会打他,但大多是因为他不认真学习或嘴欠惹事。 在宠他这方面,沈归年其实是没什么底线的,要什么给什么,纵容得没边。 但那次,沈归年是真的动了怒,也是真的怕了——怕他这个不知轻重的小笨蛋,真的把自己玩出个好歹来。 挨打的结果是,江不问的手机被没收了整整两天。 那两天,他坐不能坐,躺不能躺,走路都只能丁字步,一瘸一拐的,还得翘着一边屁股,姿势极其滑稽。 看电视没意思,看书看不进去,简直度日如年,深刻体会到了“网络戒断反应”的痛苦。 现在手里这部最新款的iphone 17 pro max,是他后来又软磨硬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沈归年那里求来的。 当时,他念叨了整整一天,各种肉麻又离谱的话都说了出来。 沈归年被他吵得不行,勉强答应了,但也开出了条件。 于是,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在卧室的大床上,江不问心甘情愿地向沈归年上交了自己那两瓣刚养好不久的白屁屁。 代价是,江不问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但他心里却美滋滋的: “冰冷冷的屁屁,换成温暖暖的手机!值了!” 刚拿到手机的那天,江不问那叫一个谄媚,对沈归年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奴颜婢膝来形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就差没对着沈归年“喵喵”叫两声,摇摇尾巴了。 沈归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他咧到耳根的嘴角,往下摁了摁: “傻乐什么?手机跟着你,不如烂在厂里。一天要高负荷劳动16个小时,比生产线上的驴还惨。” 江不问“嘿嘿”一笑,振振有词:“一个手机的寿命,最多就只有五六年!所以,我要在它有限的生命里,多陪陪它!让它的机生?充满意义!” 沈归年:“……” 歪理邪说。 其实,沈归年自己也喜欢玩手机。 他用手机看新闻、查资料、学习新知识,有时也会看看短视频、玩点小游戏。 但他绝对没有江不问那么狠,能做到自律和节制。毕竟,死了这么久,他太懂得适可而止和珍惜身体的重要性了。 录制节目的过程,其实挺平淡的。 就是大人小孩一起干干农活,做做饭,晚上围着篝火聊聊家常,分享一下育儿心得或人生经验。 坐在篝火边,听着其他那些精英家长们侃侃而谈。 江不问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高深……好牛逼……我去怎么开始念诗了……这是哪国人的诗啊……完全听不懂……” 他在心里嘀咕,努力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免得在镜头前出丑。 他只能自力更生,找点乐子。 比如,烤棉花糖吃,把表面烤得焦黄酥脆,里面融化拉丝,甜得齁人。 比如,用脚尖,偷偷地、轻轻地,去逗弄趴在篝火边、一脸人生看透表情的大黄狗。 大黄狗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汪”了一声,挪了挪屁股,离这个贱兮兮的人类远了点。 好不容易熬到拍摄结束,回到节目组安排的农家小院住处,江不问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一进屋,他就看到—— 沈归年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得正专心! “你!” 江不问“噔噔噔”几步冲过去,指着沈归年手里的手机,“你怎么还在看手机?!” 沈归年抬起头:“我又不是嘉宾,我又不用交手机。不过,这里的网是真不好。” 说着,他抬起手,只见他脑后那束高马尾的末端,竟然自动分出了两缕细长柔韧的发丝,像两根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在空中缓慢地、不规则地转动着,仿佛在努力搜寻和捕捉着空气中那微弱的信号波。 江不问:“……” 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 但下一秒,他就把这点无语抛到了脑后,“嗷”地一声就扑了过去: “我也要玩!给我玩一会!就一会!我保证!” 他伸手就想去抢沈归年手里的手机。 沈归年手腕一翻,手机一下消失不见。他站起身,一把按住了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江不问,将他拎到床边,扔了上去。 “睡觉。” 沈归年言简意赅,“明天还要拍摄。” “不嘛!我要玩手机!一天没玩了!浑身难受!” 江不问在床上打滚耍赖。 沈归年不为所动。他走到床的另一边,囡囡已经自己爬上了床,盖好了小被子。 沈归年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拍着还在闹腾的江不问的背,另一只手则拍着安静躺着的囡囡。 江不问还在垂死挣扎,向囡囡诉苦:“囡囡,你看爹爹!他霸占着手机不给我玩!坏蛋!” 囡囡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手机玩多了不好。要早睡早起。” 江不问:“……” 他悲愤地指控:“小叛徒!呜呜呜……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囡囡不说话了,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江不问气得在床上又扑腾了两下。 但也许是白天干农活真的累了,也许是沈归年那催眠般的拍抚太过舒服,他的抗议声越来越小,扑腾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没过几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眼皮沉重地合上,竟然睡着了。 而且,睡得比旁边的囡囡还要早,还要沉。 沈归年感知到他睡熟了,拍抚的动作停了下来。 “笨蛋很单纯的,” 他低声对着还没完全睡着的囡囡说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语,“很可爱,对吧?” 囡囡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嗯”了一声,回应道: “是这样的。” “我同意。” 第89章 怪声 夜里,江不问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节目组安排的农家乐,厕所不在屋里,在外头。 这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布局,虽然为了接待游客,旱厕被收拾得相当干净,没什么异味,但厕所独立于主屋是这里的特色之一,当初改造时大概也没想着要“现代化”到把卫生间塞进每个房间。 黑暗、寂静、陌生的环境、外加一个需要独自走出去上的旱厕——这几个要素叠加,成功让江不问那点残留的睡意不翼而飞。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被寄养在老家亲戚家,城里那个真正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并不怎么待见他,对他总是淡淡的。 他后来死活闹着要跟着去城里,倒不是嫌贫爱富向往城市生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害怕晚上一个人去上那个黑漆漆的旱厕。 每次都要憋到天亮,或者硬拉着亲戚陪着,没少因为这个挨骂。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换了个地方,这心理阴影还在。 他悄悄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沈归年。 “沈归年……” 江不问喊了一声,“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好不好?” 第96章 “自己去。几步路。” “我害怕……” 江不问试图撒娇,“外面好黑……还有奇怪的声音……” “你是三岁小孩吗?” 沈归年毫不留情,“囡囡都比你胆大。自己去。” 江不问见撒娇没用,眼珠子一转。他知道沈归年虽然嘴上嫌弃,但其实很多时候是纵容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炕上猛地一蹬腿,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一样弹了起来,双手朝着天花板上沈归年垂落下来的长发抓去! “嘿!” 他成功抓住了几缕冰凉柔滑的发丝,然后“嘿咻”一声,用力往下一拽! 沈归年:“……” “服了服了……” 沈归年飘了下来,落在江不问身边。 当然,如果不是他默许,以江不问那点微末道行和力气,根本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走吧走吧,懒人屎尿多。” 沈归年嫌弃地说,但还是任由江不问牵着他的一缕头发,摸黑走出了屋子。 夜凉如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厕所在院子的一角,一盏昏暗的节能灯挂在屋檐下,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江不问抓着沈归年的头发,像拽着根保险绳,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厕所门口。 他回头看了沈归年一眼,发现沈归年已经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 江不问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正当他放水放到一半,身心放松之际—— 一阵极其空灵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 江不问吓得一个激灵,他猛地提起裤子,惊恐地探出头,看向外面阴影里的沈归年: “你……你在唱歌?!” “我没心思在你撒尿的时候唱歌。” 江不问被沈归年镇定的语气安抚了些许,他屏住呼吸,侧耳仔细聆听。 那歌声还在继续,时高时低,婉转多变。 但听了一会儿,江不问忽然想起什么…… “哦!” 他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声音,好像是……琴鸟的叫声吧?” 他努力回忆着科普视频上的描述,“说是一种很会模仿各种声音的鸟,叫声很特别,晚上有时候会叫……哎呀,自己吓自己!” 知道是鸟叫,心里那点恐惧瞬间就消散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上完厕所,洗了手,江不问又牵着沈归年,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节目组就搞起了突击拍摄,要捕捉各位家长和宝贝最真实的起床状态。 沈归年的感知何其敏锐。 外面刚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人声,他就听见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江不问。 江不问从小没人管,一直都是自己睡,所以养成了这种放飞自我的睡相。 跟了沈归年后,虽然两人上床的次数不少,但真正一起睡觉的次数其实不多。 偶尔江不问非要缠着沈归年一起睡,也都是被沈归年用手臂牢牢圈在怀里的,动弹不得,这对纠正他那自由奔放的睡姿没什么帮助。 再后来有了囡囡,但囡囡又不是普通人类小孩,没经历过需要人贴身照顾、同床共枕的婴儿时期,江不问依旧没机会被迫改变自己的睡相。 沈归年三下五除二,就把睡得四仰八叉的江不问给摆正了!让他规规矩矩地平躺好,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腿也并拢放直。 然后,他又拉过被踹到一边的被子,仔仔细细地给江不问和旁边依旧安睡的囡囡都掖好被角,尤其把江不问那不安分的手脚都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 然后,他的身影瞬间变淡,如同融入空气中的水墨,消失不见了——隐身了。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和跟拍导演悄悄溜了进来。 镜头对准炕上—— 只见江不问闭着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因为被摆成了标准的睡美人姿势,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至少比他平时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旁边的囡囡更是不用说,小脸精致,盖着小花被,睡得安静恬淡。 一副父慈女孝、和谐温馨的画面,完全符合节目组对美好晨间的想象。 导演示意摄影师多拍了几个角度,然后才上前,轻声把江不问叫醒。 江不问被叫醒,还有点懵,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揉眼睛,头发又翘起几根呆毛。 他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说话声和别的家长惊讶的低呼。 跟拍导演的对讲机里也传来了声音,他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对江不问说:“江先生,外面好像出事了。有一个家长,连着孩子一起,不见了!昨晚还在的,早上就没人影了,房间里也没人!” “什么?!” 江不问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扭头,朝着房间里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看去。 他在脑海里急切地问:“昨晚……有发生什么吗?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沈归年沉默了几秒。 “……不清楚。” “昨晚,后半夜,起雾了。” “那雾……有点不寻常。对我的感知能力,削弱很大。” 第90章 我是好孩子! 组织人手准备上山搜寻,有人想报警,却发现所有人的手机都没了信号,仿佛这片区域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奇了怪了,刚才还好好的……” 有人嘟囔着,反复尝试拨号,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农家乐的老板也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召集了几个熟悉地形的村民,带上手电筒和简单的工具,准备和节目组的安保人员一起去找。 江不问也想跟着去。他倒不是逞英雄,而是心里那点属于“道士”的责任感在作祟。 可节目组导演委婉地拒绝了他:“江先生,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外出搜寻有风险,我们节目组的保镖和当地的村民更有经验。您还是留在安全区域比较好。” 导演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节目组请的保镖都是专业出身,平时负责明星安保,没事时在剧组打杂,有组织有纪律。 而江不问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个子不高,也没什么肌肉,白白净净一张脸,活脱脱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 这要是一起进山,万一出点什么事,走丢了或者受伤了,还得额外分心照顾他,纯属添乱。 江不问被劝了回去,和其他嘉宾一起,被要求待在农家乐范围内,不要乱跑。 但他哪里是乖乖听话的主? 尤其沈归年都说了不对劲,那肯定不是普通的走失迷路,八成涉及不自然的力量。这不刚好撞他专业上了吗? 虽然这专业水分很大,但架不住他背后有外挂啊! 等工作人员注意力暂时移开,江不问瞅准机会,拉开窗户,动作麻利地翻了出去。沈归年自然坐在他肩膀上,囡囡也像个小尾巴似的,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沈归年说山上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这雾实在太浓了,像……近视了一样。感知变得很模糊,很不真切。” “为什么雾会对你造成影响?” 江不问一边避开人眼,朝着后山方向摸去,一边在脑海里好奇地问。 在他印象里,沈归年几乎是无所不能的,怎么会被区区雾气干扰? 沈归年难得认真地解释:“水汽过于浓郁,会影响磁场,对灵体,或者说对鬼的能力有一定的压制效果。这和我强不强关系不大,就像只要是碳基生物,拿原子弹轰几发,理论上都扛不住。除非是水鬼,在特定水域环境下能如鱼得水。但这里是陆地,这点水汽还不足以支持水鬼搞出什么大动作。”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有一种封印恶鬼的方法,就是把它封印在水里。我当时就是被封印在一处地下水源附近。后来那里打了井,水源逐渐枯竭,封印松动,我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江不问恍然,随即又担心起来:“那这雾……是自然形成的吗?” “是。” 沈归年肯定道,“但出现的时机和浓度,对山上的某些东西来说,可谓是天时地利。”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眼前的山林被浓重的白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树木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沈归年从江不问肩膀上飘下,凝出了实体。 他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环视着被浓雾包裹的山林。 “分头找吧。” 沈归年提议,“这样效率高些。囡囡一路,我一路,你一路。保持契约联系,有发现立刻通知。” 第97章 江不问立刻不乐意了。让他一个人在这种鬼天气、明显不对劲的山里走? 开什么玩笑! 但他知道不能直接说“我害怕”,那也太怂了,而且肯定会被沈归年嘲笑。 他眼珠一转,立刻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指着旁边安静站着的囡囡,用一副为女儿着想的口吻说:“囡囡还这么小,你让她一个人爬山?这怎么行!” 沈归年看了他一眼,显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我说过了,她只是长得矮,还没完全发育。论实际能力和对危险的感知,她比你强。” 这话戳到了江不问的痛处,但他嘴硬:“那、那也不行!她还是个孩子!” 沈归年似乎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跟他绕圈子。 他盯着江不问,带着点激将意味的反问: “江不问,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他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在江不问额头上敲了敲: “事不过三啊,江不问。平常在家里,你怎么懒,怎么怂,我都可以不管你,由着你。” “但现在,是需要你真正用上你学的那点东西、需要你拿出点担当的时候了。你告诉我,你害怕了?” 江不问认真的想了想。 是啊,平时他混吃等死,靠着沈归年,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可如果真的遇到事,他难道永远要躲在沈归年身后吗? 他垂下眼睑,闷闷地“哦”了一声,算是认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归年并没有继续用言语打击他。 见他这副蔫头耷脑、却又强撑着不认输的样子,沈归年又柔和了一点。 他忽然伸出手,不再是敲,而是轻柔地抚了抚江不问刚才被敲的额头。 然后,他微微俯身,在江不问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有事,记得召唤我。” 他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接着,他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江不问有些僵硬的身体,又伸手,用指腹擦了擦江不问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温暖笑容。 “不问是好孩子,对吧?” 他最后说,语气里满是信任和鼓励,“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好的。” 这一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先激将后安抚的小连招下来,江不问彻底晕头转向了。 他虽然成年了,但本质上因为生活简单,内心还是个没经过太多风雨的大孩子。 沈归年这番操作,精准地戳中了他那颗既想证明自己、又需要安全感的心。 勇气如同被加了buff,噌噌往上涨! “嗯!” 江不问用力点头,“我是好孩子!我一定要把失踪的人找到!给祖宗长脸!” 他挺起并不宽阔的胸膛,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踏着大步,雄赳赳气昂昂地,选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浓雾之中。 沈归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迅速被白雾吞噬,眸子里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低声自语: “真是……每种驴有每种驴的拴法。”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个方向的浓雾之中。 囡囡站在原地,眼睛看了看江不问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沈归年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默默转身,迈开腿,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稳速度,朝着第三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山林深处。 浓雾翻涌,很快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91章 吃饱了 江不问一头扎进浓雾,初时那股豪情还在支撑着他,让他走得大步流星,颇有几分壮士出征的架势。 然而,山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他单薄的衣物,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刺在皮肤上,也扎进了他心里。 那股热血上头的勇气,被这冷风一吹,迅速开始降温、消散。 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参天古木在雾气中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脚下是湿滑的落叶和裸露的树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 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沙沙”声。 昨天夜里听到的那空灵的歌声,冷不丁地又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 “是琴鸟吧?一定是吧……哈哈……” 他试图用这个科学解释来安慰自己。 不对! 他猛地想起,琴鸟……是澳大利亚特有的物种吧?!中国境内根本没有野生分布! 那昨晚唱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认知让江不问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不能怕!不能怕!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沈归年说了我是好孩子!我不能给沈归年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别的方法驱散恐惧。 唱歌!对,唱歌壮胆! 唱什么好呢?那种正气凛然的、能驱邪避秽的! 于是,在这诡异寂静、浓雾弥漫的深山老林里,响起了江不问那声嘶力竭的歌声: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 他越唱越大声,仿佛要用音量驱散周围的迷雾和未知的恐惧。 与此同时,另一条山路上。 囡囡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的速度确实不快,毕竟个子矮,腿也短。 浓雾对她似乎没什么影响,她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仿佛能穿透迷雾,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了脚步。 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 她想了想,把兔子玩偶轻轻放在了地上。 下一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只有巴掌大、软趴趴的兔子玩偶,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然后,它站了起来! 玩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膨胀,转眼间就变得有半人高,如同一个巨大的、造型诡异的兔子布偶。 虽然外表依旧毛茸茸、带着缝补的痕迹,看起来甚至有点萌,但那股骤然散发出的、混合着沈归年气息的冰冷煞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玩偶。这是沈归年用特殊手法制作的、内里缝入了自己头发和咒文的巫蛊人偶,平时伪装成无害的兔子玩偶,关键时刻可以充当护卫、坐骑,或者……执行一些不太方便亲自动手的指令。 囡囡看了看变大的兔子,似乎还算满意。 她伸出手,拍了拍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背。 兔子玩偶听话地俯下身,让囡囡轻松地爬了上去,坐在它宽厚的背上。 然后,它站直身体,迈开短而有力的腿,驮着囡囡,稳稳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囡囡骑在兔子背上,小手抓着兔子的长耳朵,稳稳的前行。 她此行,其实有一个特别的目的。 那个失踪的小男孩,她认识。 就是当初节目面试时,在楼梯间里哭得很伤心的那个。 囡囡的第一只兔子,就是为了安慰他,然后送给了他。 对囡囡来说,这或许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类似友情或责任的情绪。 所以,她才会这么积极地加入搜寻。 正走着,囡囡忽然听见,从身后浓浓的雾气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轻轻地喊她: “妹妹……妹妹……”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离得很近,又仿佛隔着很远。 如果是普通人,尤其是小孩,在这种环境下听到有人喊自己,很可能会下意识地回头,或者应声。 但囡囡不是普通人。 她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骑在兔子背上,稳稳地向前走。 然而,那声音并不罢休,持续地、执拗地从背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妹妹……过来呀……妹妹……我在这里……” 囡囡还是没有回头。 但是,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冰冷的、带着湿气的东西,正贴在她的身后,对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着气。 那不是自然的风。 那是一种更阴冷、更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仿佛能透过皮肤,钻进骨髓里。 如果是活人,肩膀和头顶有“三把火”,代表阳气。 被这种阴风对着吹,很容易阳气衰弱,火光熄灭,从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被邪祟趁虚而入。 可是,囡囡也不是人啊。她本就是沈归年的精血所化的,哪来的什么“三把火”? 第98章 所以,那阴风吹在她身上,除了让她觉得有点凉、有点烦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效果。 囡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类似“不耐烦”的情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唰”地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 精准地探向了自己的背后! 她的手臂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延长,五指张开,然后—— “噗嗤”一声轻响。 仿佛抓住了什么湿滑冰冷、不断扭动的东西。 囡囡手上却用力一拽! “叽——!”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猛地炸响! 只见囡绡那只手,此刻正牢牢地攥着一团不断扭动、形状模糊的灰黑色影子! 那影子大约只有婴儿大小,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不断开合、发出“叽叽”声的嘴。 正是刚才趴在她背后,对着她吹阴风的那个小鬼! 囡囡拎着那不断挣扎的小鬼,将它提到了自己面前,盯着它。 小鬼的身体在她手中剧烈地扭动、挣扎,发出更加凄厉恐怖的尖叫,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 囡囡看了它几秒钟,问道: “你……” “看见……” “一个……” “哭包……” “了吗?” 小鬼:“叽叽叽叽!(剧烈摇头)” 囡囡“哦”了一声。 然后,在小鬼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啊呜”一口,将那团不断挣扎的灰黑色影子,整个儿吞了下去。 嚼了嚼。 咽了。 打了个小小的、没有声音的嗝。 她拍了拍坐下兔子玩偶的脑袋。 兔子玩偶驮着她,继续稳稳地,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第92章 “遇喜” 囡囡骑着巨大的兔子玩偶,在山林浓雾中不紧不慢地穿行。 一路上,但凡有不开眼的小鬼、阴灵试图靠近或骚扰,都被她抓住,然后塞进嘴里。 她吃得不算快,但很稳,一口一个。 吃到后来,似乎有些噎着了。 囡囡很强。 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沈归年重心都放在了江不问身上,还没来得及系统地教囡囡太多东西,但吞噬——这种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或许,这与她被制造出来的原因有关——源于沈归年对江不问那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彻底占有和融为一体的贪婪欲望。 这份欲望的产物,天生就带着吞噬和掠夺的本能。 她没给沈归年丢脸。那些寻常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在她面前不过是开胃小点心。 她的运气似乎也不错。 没走太久,就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岩石后面,发现了那个失踪的小男孩。 小男孩蜷缩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似乎只是昏迷了,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旁边并没有大人的踪影。 囡囡从兔子玩偶背上滑下来,走到小男孩身边,戳了戳男孩的脸颊。男孩毫无反应。 囡囡想了想,弯下腰,伸出两只手,抓住小男孩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抡! 她竟然将那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像扛麻袋一样,直接甩到了自己小小的肩膀上! 姿势虽然有点别扭,但出乎意料地稳。小男孩软趴趴地挂在她肩上,她小小的身体稳稳地站着,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然后,她就这样扛着小男孩,重新爬上兔子玩偶的背,拍了拍兔子的脑袋,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往山下走去。 她的任务似乎完成了。 与囡囡那边的一路吃播不同,沈归年这边显得异常安静。 或许是他周身那毫不掩饰的气息太过骇人,山林里那些寻常的东西早就远远避开了,连雾气似乎都不敢过分靠近他身边。 他走过的地方,雾气都会自动散开一些,留下一道清晰的路径。 然而,这种清净很快就被打破了。 前方的雾气一阵翻涌,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穿着灰布长衫、头戴小帽、留着两撇八字胡、手里拎着个硕大酒葫芦的干瘦老头。 老头脸颊酡红,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正是胡三太爷。 沈归年身形未动,但一缕漆黑的长发却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延伸过去,在胡三太爷经过身侧的瞬间—— “咻!” 精准地缠住了它那条毛茸茸的、正得意摇晃着的大尾巴末端! “哎哟!” 胡三太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的酒葫芦都晃了晃。 它醉眼惺忪地扭过头,看清是沈归年,胡子翘了翘,“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老鬼!快撒开!撒开!老夫急着赶路呢!” 沈归年没松手,血色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它,直接问道:“胡三太爷,这山上有凡人失踪了,一大人一小孩。你常在这一带活动,可知道他们在哪儿?” 胡三太爷打了个酒嗝,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我才刚来!我是来参加我孙女的婚礼的!正着急赶过去呢!” 它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尾巴,没扯动,急了,“哎我说老沈,撒手!我有急事啊,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一下!我孙女今天大喜的日子,我这当爷爷的去晚了像话吗?快放开!” 沈归年眉梢微挑,依旧没松开发丝,反而问了句不相干的:“这次是第几任老公了?” 胡三太爷被问得一噎,随即有些悻悻然,又带着点自家孩子不争气的恼火:“前头那几个……早老死了嘛!凡人寿数短,有什么办法!”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不急着走了,对着沈归年倒起苦水:“唉,你是不知道,我这次这个孙女,命苦啊!从小爹妈就没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难免娇纵了些,但心眼是好的!这次又找了个凡人,说是什么搞艺术的,还在搞什么原创,搞来搞去也就那样,一米八,有工作……可我孙女非要跟他,上赶着倒贴!我这当爷爷的能满意吗?可没办法啊,孙女喜欢,我还能拦着不成?只要她高兴……” 沈归年听得有些不耐烦,他对这些狐狸家的家长里短毫无兴趣。 见从胡三太爷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也懒得再纠缠,缠着它尾巴的发丝倏地收了回来。 “行了,你去吧。” 沈归年语气平淡,“不过提醒你一句,这山今天不太平,雾气也怪。让你家那些小的都警醒点,别惹事。” 胡三太爷重获自由,连忙揉了揉尾巴尖,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事多”,然后拎着酒葫芦,脚步踉跄却速度不慢地消失在了雾气深处,方向正是山林更深处。 沈归年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眸子微微眯起。 狐狸嫁女……在这种时候?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更淡的黑影,迅速掠去。 江不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唱红歌唱得嗓子都哑了,除了给自己壮了点胆,没发现任何线索。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换个方向,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沈归年来找时,一阵奇异的声音穿过浓雾,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敲锣打鼓,又夹杂着唢呐的尖锐声响,热闹非凡,分明是迎亲的喜乐! 在这荒山野岭、浓雾弥漫的鬼地方,怎么会有迎亲的队伍?! 江不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沈归年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些注意事项,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山林精怪的——“天要下雨,狐要嫁女”。 说的是狐狸精嫁女儿时,往往会幻化出热闹的迎亲队伍,但若是凡人无意中撞见,必须立刻回避,不能直视,不能出声,更不能冲撞,否则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带走当贺礼,或者更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雾气依旧浓重,但奇怪的是,天空中竟然隐约能看到太阳模糊的光晕,而与此同时,细密的、冰凉的雨丝,竟然真的开始飘落下来! 有雾,有太阳,却下起了雨! 这不正是“天要下雨,狐要嫁女”的征兆吗?! 江不问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箭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棵最粗壮的百年老树后面,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心里拼命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喜乐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他能感觉到有人抬着东西,吹吹打打地从不远处经过,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脂粉和奇异香气的味道。脚步声,说笑声,各种嘈杂的声音包围了他。 他死死闭着眼,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祈祷着队伍快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似乎渐渐小了下去,远去了。 江不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他小心翼翼地试图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瞄一眼,确认队伍是不是真的走了。 第99章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过头的瞬间! 一张蒙着大红盖头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甚至能看清盖头上细腻的绣纹和流苏的晃动! “!!!” 江不问的身体本能地就要往后弹! 可是已经晚了。 一只戴着金镯玉钏、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从大红嫁衣袖中伸出,抚上了江不问因为惊吓而煞白的脸颊。 “啊——!滚开!”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江不问骨子里那点狠劲,他猛地一偏头躲开那只手,想也不想,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毫无章法但速度极快的直拳,朝着那张红盖头下方、应该是下巴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带着他所有的惊恐和愤怒,倒是虎虎生风。 然而,他的拳头在距离目标还有几寸时,就被轻巧巧地在半空中截住了。 那只手看着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铁箍,牢牢扣住了江不问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江不问心中大骇,但他没有放弃挣扎。左腿猛地抬起,一记凶狠的膝撞,直奔对方胸腹要害! 同时被抓住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旋,试图用反关节技巧挣脱,左手则并指如刀,闪电般戳向对方扣住自己手腕的臂弯麻筋! 这一套近身格斗的连招,是沈归年逼着他练了无数遍的保命技巧,虽然平时懒散,但生死关头,肌肉记忆被激发了出来,动作竟有模有样,迅猛连贯。 可惜,他面对的并非凡人。 那新娘似乎轻笑了一声,她不闪不避,只是扣住江不问手腕的手微微一带,一股巧劲传来,江不问那凶猛的膝撞和戳向麻筋的手刀就全部落了空,身体更是被带得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新娘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轻松地穿过江不问的腋下,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他整个人凌空夹了起来,稳稳地夹在了自己的胳肢窝下! 江不问的手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挣扎,却完全无法撼动那看似纤细的手臂。 “这个更俊些。” 一个娇蛮女声从红盖头下传来,“把先前抓到那个没用的,丢出来吧。” “是!大王!” 旁边立刻有尖细的声音应和。 江不问被夹得呼吸困难,又惊又怒,听到这话更是心头一凉——先前抓到的?难道就是失踪的那个家长?! “放开我!你谁啊?!救命!沈归年!救我!” 他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同时,被夹住的那只手拼命地想往自己怀里摸——他的内袋里,藏着用来召唤沈归年的特制符箓!只要拿到!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符箓粗糙的边缘—— “啪!” 一根红色绸带,不知从何处窜出,瞬间将他的双手腕紧紧捆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唔!” 江不问双手被缚,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心也沉到了谷底。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 他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抽离。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只来得及用最后一丝清醒,看见了新娘背后,那嫁衣下摆处,悄然露出的一截毛茸茸、火红色的大尾巴尖,正得意地轻轻摇晃着。 无尽的委屈、愤怒和恐惧淹没了他,最后的念头模糊不清,带着哭腔,只是本能地喃喃: “你……你谁呀……走开……我不要嫁给你……呜……我只和沈归年结婚……”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轻蔑又势在必得的冷哼: “哼。” “胡大王想要的,胡大王一定得到。” 第93章 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江不问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后颈钝痛,脑袋昏沉。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气味。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装饰得极其华丽却也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木窗,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仕女图,桌上摆着香炉。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红盖头的新娘……狐狸尾巴…… 记忆回笼,江不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因为头晕而晃了一下。 “哎呀,美人醒了?” 一个带着三分娇媚、七分戏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江不问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离床不远的圆桌旁,坐着一个身穿火红锦袍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然的魅惑,偏偏眉宇间又透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跋扈和得意。 此刻,她正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江不问。 最扎眼的是,她身后,一条蓬松的、毛色火红油亮的大尾巴,正悠闲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摇晃着。 江不问猛地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床柱上,警惕地瞪着她:“你……你是谁?” 红衣女子——胡大王,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很有趣。 她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近床边,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天生的傲慢和理所当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吾乃胡大王,是这方圆百里最尊贵的狐狸!区区人类,能被本大王看上,带回来做压寨……咳,做客,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压寨?!江不问脸都绿了,也顾不上害怕了,梗着脖子喊:“谁要你的福气!我已经有伴侣了!还有孩子!快放我回去!” “哦?” 胡大王挑了挑眉,非但没有被拒绝的恼怒,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她舔了舔红唇,语气暧昧,“人夫啊……啧,不错。不过,你越是这么说,本大王越觉得有挑战性呢。别再说这些增加……嗯,情趣的话了。” 江不问:“……” 坏了,这狐狸精不仅好色,还是个曹操性转版!专爱人夫是吧?! 眼看胡大王又逼近一步,伸手似乎想来摸他的脸,江不问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床的另一侧跳了下来,赤着脚就想往门口冲。 “美人别跑呀~” 胡大王娇笑一声,也不着急,身形一晃,就拦在了江不问面前,张开双臂就要抱他。 江不问吓得一个激灵,眼看要被抱住,他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了,憋足了一口气,脑袋猛地向前一顶—— “砰!” 一声闷响! 江不问的额头狠狠撞在了胡大王的下巴上! 他用了全力,撞得自己眼冒金星,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包,火辣辣地疼。 胡大王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招数,猝不及防,也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捂着下巴“嘶”了一声。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江不问忍着晕眩,绕过她就继续往门口跑。 胡大王摸了摸被撞疼的下巴,不怒反笑,眼睛更亮了:“哎呦,还是个小辣椒,够劲儿!本大王更喜欢了!” 说着,她身形再次一闪,速度比刚才更快,从后面猛地扑向江不问,想把他直接拦腰抱住。 江不问听到身后风声,情急之下猛地一个矮身下蹲,险之又险地从胡大王张开的双臂下钻了过去,连滚带爬地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次失手,胡大王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拂了面子的不悦。 她站定,双手叉腰,扬起下巴,用那种“你完了”的语气说道:“喂!小美人,你知不知道本大王的爷爷是谁?敢这么不给本大王面子?” 江不问也被激出了火气,反正跑也跑不掉,他干脆也豁出去了,转过身,扯着嗓子吼回去,试图在气势上不输:“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的靠山是谁?!沈归年!听过没?!” 胡大王皱了皱眉,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什么无名小卒,也敢拿来吓唬本大王?” 江不问:…… 坏了!这臭狐狸精不仅好色跋扈,还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连沈归年的名头都没听过!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 眼看胡大王再次一步步逼近,江不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悄悄摸向怀里——刚才被捆住双手时,符箓似乎掉进了衣襟深处,幸运的是没有被搜走。 他一边后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胡大王和自己的距离。 就在胡大王离他只有三步之遥,伸出手准备抓他时—— 江不问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得有些皱的黄色符纸,心中默念口诀。 “嗤——” 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化为一道细小的金色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胡大王脚步一顿,看着那消失的金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哟,还会点小把戏?没用的,这里是我的洞府,有结界,什么消息也传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房间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低了! 仿佛瞬间从初夏跌入了数九寒冬,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第100章 桌上原本稳定燃烧的烛火开始疯狂地摇曳、明灭不定,将房间里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诡异。 紧接着,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第94章 我点的魔王护来了 一只手猛地从镜面中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光滑的镜框边缘! 然后是另一只手。 紧接着,一个长发披散、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身影,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沉重压迫感的姿态,从镜面中挤了出来。 只有一双在凌乱发丝后若隐若现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房间里的胡大王。 那身影完全站在房间地上时,周身的戾气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无数细小的、肉眼看不见的裂纹,以他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向四周的墙壁和地面。 “你……” 沈归年缓缓抬起手,指向一脸惊愕的胡大王,“要对他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里所有没有固定的物品——茶杯、花瓶、香炉、摆件…… 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横扫,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木质的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字画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江不问看到沈归年出现,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 他“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一头扎进沈归年怀里,指着自己额头上的大包告状:“你终于来了!她欺负我!你看!她用头撞我!好疼!” 沈归年低头,看到江不问额头上那个明显的红肿。 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包,然后将江不问更紧地护在自己身后,声音依旧冰冷,但对着江不问问时,语气却柔和了不止一分:“不哭,我在。我马上给你出气。” 胡大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沈归年身上散发的恐怖气势震得愣了几秒,但她从小被宠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很快就占了上风。 她定了定神,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面上却强撑着,叉起腰,扬声道:“喂!那个……镜子鬼!虽然你的出场方式很酷炫,但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本大王了!谁还没个爷爷啊?!” 说着,她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爷爷!爷爷!有人欺负你孙女!你快来呀!哇啊啊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乎是哭声刚起—— “砰!” 房间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个老头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十足的怒气和护犊子的蛮横: “谁敢欺负我孙女?!不要命了?!我胡三太爷这就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下酒!” 胡三太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周身妖气弥漫,身后隐约有数条巨大的狐尾虚影摇曳,属于大妖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准备给胆敢欺负他宝贝孙女的不长眼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当他看清房间里那个长发披散、玄衣猎猎的家伙时,他满身的酒气和怒气瞬间凝固了,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 胡三太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他看了看沈归年,又看了看躲在沈归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额头带包的江不问,最后看了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自家孙女,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老、老沈?怎么是你?” 胡三太爷舌头有点打结,他指了指江不问,又指了指胡大王,一脸懵,“这、这怎么回事?你……你昨天晚上不是刚找了个新……呃,老公吗?” 他后半句是冲着胡大王问的。 胡大王哭声一顿,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沈归年和他身后的江不问,理直气壮地一指江不问:“那个没这个长得俊!我改主意了,我要这个!” 胡三太爷:“……” 他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坏了坏了!摊上大事了!他这孙女惹谁不好,惹到这个煞星头上! 看着沈归年那越来越黑、越来越冷的脸,胡三太爷恨不得立刻把自家这个惹祸精孙女的嘴给缝上。 沈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房间里唯一还完好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不问躲在他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只露出小半张脸,对着对面那对耷拉着脑袋的狐狸爷孙,拼命做鬼脸,吐舌头,尤其对着胡大王,用口型无声地说:略略略~气不气? 胡大王气得牙痒痒,想瞪回去,却被自己爷爷死死按住。 胡三太爷赔着笑脸,额头上冷汗涔涔,一个劲儿地给沈归年作揖道歉。 沈归年开始了他的训话,语气之严肃,用词之严厉,堪比最苛刻的班主任在训斥闯了祸的小学生。 “胡三!你看看你把你孙女惯成什么样子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强抢民男?!还抢到我沈归年的人头上了!你胡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啊?!” “道行不浅,心思不用在正途,整天就知道学些人间纨绔子弟的做派,仗着有点本事就为所欲为!你知不知道‘因果’二字怎么写?!今天你抢别人,明天就可能有更厉害的来收拾你!到时候,你爷爷也护不住你!” “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大王’了!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看上谁就要抢谁?谁给你的胆子?!你爷爷的名头是让你这么用的吗?!是让你用来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吗?!今天要不是我看在与你爷爷相识多年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沈归年越说越气,说到激动处,猛地一拍旁边的桌子—— “砰!” 那张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红木桌子,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没发出,就在他掌下瞬间化为一堆均匀的齑粉,簌簌落下。 胡大王吓得“嗷”一声,拼命往自己爷爷身后缩,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胡三太爷也是嘴角抽搐,心疼地看了一眼那桌子,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不问在后面看得解气,扭了扭屁股,对着胡大王做口型:活该!挨骂了吧!略略略~ 沈归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回头。 江不问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立刻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我是乖巧好宝宝,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模样,还偷偷用脚尖把地上的木粉往旁边踢了踢。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装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住他一边脸颊,轻轻扯了扯:“你也是!我骂他们,你就在后面嘚瑟是吧?还扭屁股?很得意?” 江不问被他扯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含糊地“呜呜”两声,然后讨好地蹭了蹭沈归年的手背,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沈归年无奈地松开手,又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转回头,继续板着脸训那两只狐狸。 江不问见他又转过去了,立刻故态复萌,对着胡大王挤眉弄眼,扭腰摆臀,用口型说:看吧,我祖宗就是疼我!你爷爷只会骂你!略略略~ 胡大王气得眼睛都红了,想骂回去又不敢,只能狠狠瞪着他。 第95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胡三太爷眼看沈归年骂得差不多了,火气似乎消了一些,又看了看自家孙女那委屈巴巴、却又明显对江不问贼心不死的眼神,脑子一抽,竟然试图打圆场。 他搓着手,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对沈归年说:“那个……老沈啊,你看,这……这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我看这小江,也是一表人才,和我家大王,嗯……挺、挺般配的嘛!要不……咱们就当交个朋友,结个亲家?你看,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 “……” 沈归年沉默了。 他原本看在多年相识、而且江不问也没真的出什么大事的份上,打算狠狠教训一顿,让胡三太爷把这无法无天的孙女带回去严加管教,这事就算揭过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胡三这老狐狸,不仅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还蹬鼻子上脸,想把江不问说给他孙女?! 这已经不是在雷区边缘试探了,这简直是拿着大喇叭在他沈归年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胡、三。” 沈归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诡异,但他周身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狂暴、混乱,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地飘起。 他慢慢地从太师椅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胡三太爷: “你刚才……说什么?” “江不问,他是我的伴侣。我的,男,朋,友。” “你,不,知,道,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胡三太爷和胡大王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第101章 胡三太爷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胡大王更是心直口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指着沈归年,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你、你老牛吃嫩草?!” 沈归年:“……” 他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周身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房间里的温度再次骤降。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江不问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家祖宗这是真的被气得快要失控了。 他连忙从后面抱住沈归年的腰,把小脸贴在他冰凉的后背上,轻声安抚:“别生气,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没见识,不懂……” 同时,他拼命对着那两只还处于震惊中的狐狸使眼色,焦急地示意:快走!快走啊!再不走要出狐命了! 胡三太爷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沈归年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也是头皮发麻。 他这孙女,真是被惯得没边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一把拉住胡大王的手腕,就想开溜。 然而,胡大王被江不问那眼神一激,又看到沈归年那副为了嫩草要发疯的样子,骨子里那股被娇纵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反而上来了,还夹杂着一丝不甘。 胡大王可不是普通狐狸精。 胡三太爷那是大妖,在这片山头更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孙女,自然是放在心尖尖上的,毕竟胡大王的名字就叫大王,足以看出其受宠程度了。 胡大王作为他最宠爱、天赋也极佳的孙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有点好色这个小毛病,实力、心性在同辈中都是佼佼者,何时受过这种到嘴的鸭子飞了还被人威胁的委屈? 眼看沈归年气势惊人,爷爷也怂了,胡大王眼珠一转,非但没跟着爷爷跑,反而一把甩开胡三太爷的手,身形一闪! 在沈归年杀意锁定、江不问安抚、胡三太爷惊愕的目光中—— 胡大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到了江不问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 江不问卷惊。 “大王!” 胡三太爷吓得魂飞魄散。 沈归年杀招已至唇边—— 然而,胡大王另一只手迅速一扬,一团浓郁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粉色烟雾瞬间在她和江不问周围爆开,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身影! “哈哈!本大王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这个更俊的,本大王先带走了!镜子鬼,有本事来追呀!” 粉色烟雾中,只传来胡大王得意又娇蛮的声音,随即迅速变淡、消散。 烟雾散尽,原地只剩下沈归年、胡三太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甜得发腻的香气。 江不问和胡大王,已然不见踪影。 第96章 人脉多多 被胡大王用那奇特的粉色烟雾卷走,江不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鼻尖充斥着那股甜腻到发昏的香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浓烈的味道搅得翻涌起来,难受得他几欲作呕。 他心里又气又急,拼了命地挣扎扭动,手腕却被胡大王纤细却力道惊人的手抓得死紧,半点都挣脱不开。 更让他心慌的是,那粉色烟雾似乎带着极强的迷幻效果,丝丝缕缕钻进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软,原本攒足的力气瞬间消散,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放开我!臭狐狸!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不问咬着牙,一边用尽全力试图扒开胡大王扣在他手腕上的手,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他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却慌得不成样子,这狐狸精看着娇蛮任性,一副没长大的小丫头模样,本事却着实不小,那神出鬼没的烟雾遁法,就连实力强悍的沈归年都没能第一时间拦下,可想而知对方的妖力有多诡异。 胡大王得意的笑声清脆又张扬,在耳边不断回响,带着满满的志在必得:“省省力气吧小美人,本大王的‘迷仙踪’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寻常妖精沾到一点都要瘫软在地,你能撑着说话就不错了。等回了我的洞府,我们再好好亲近亲近……哎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条翠绿欲滴、柔韧无比的柳枝,悄无声息地从旁侧探了出来,没有半点风声,却精准无比地朝着江不问的腰腹缠去。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柳枝瞬间缠绕上江不问的腰,看似纤细的枝条,力道却大得出奇,仿佛钢铁铸就一般,牢牢锁住了他的身形。 “什么东西?!”胡大王瞬间大惊失色,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下意识想加大妖力催动粉色烟雾,想要加快遁走的速度。 可她惊骇地发现,那根看似柔弱的柳枝上传来的力道,竟然稳稳地抗衡住了她的遁术,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蔓延开来,硬生生将她和江不问前冲的势头拖住,一点点往回拉去! 江不问只觉得腰间骤然一紧,身体瞬间变轻,整个人就被那根柳枝凌空提了起来,像一只被钓起的小鱼,轻飘飘挂在了半空中,脚下悬空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更是惊魂未定。 他慌乱地低头看去,只见下方不远处的溪流边,一棵并不十分高大,却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柳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万千柳条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温柔又静谧,刚才缠住他的,正是其中一根不起眼的枝条。 这柳树…… 江不问盯着那熟悉的树形,心头猛地一震—— “干妈?!” 他分明记得,柳树干妈的本体早就被移栽到市植物园了,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里,还有一棵一模一样的柳树? 可此刻容不得他细想,虎口逃生的欣喜压过了所有疑惑,救命要紧! 他立刻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大喊起来:“干妈!救命呀!这狐狸精要抢我!快救救我!” 话音刚落,那棵柳树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你这小狐狸,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还抢到我干儿子头上了?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挨打是不是?” 话音未落,树冠之中又是数条柳枝如同活过来一般,“嗖嗖”地激射而出,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准确无误地抽向了一脸惊愕的胡大王。 “啪!啪!啪!” 柳枝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柳树精显然控制好了力道,不至于伤筋动骨,却足够让娇生惯养、从没吃过苦头的胡大王痛呼出声,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哎哟!疼!谁敢打本大王?!”胡大王又惊又怒,疼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江不问的手,挥舞着手想要抵挡反击。 可那些柳枝灵活无比,上下翻飞,避过她的所有抵抗,抽得她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功夫,她身上那件漂亮的红锦袍就被抽出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也浮现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看着格外刺眼。 “还敢自称大王?在我面前撒野?” 更多的柳枝从树冠中伸展出来,密密麻麻将胡大王困在中间,不停抽打。 她空有一身妖力,在这无孔不入的柳枝鞭打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嗷嗷”直叫,四处躲闪,最后被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嘭”地一声,变回了原形—— 一只毛色火红、油光水滑,可此刻却毛发凌乱、浑身狼狈的红狐狸。 变回原形的胡大王体型小了许多,更是躲不开那些无处不在的柳枝,被打得在草地上团团转,发出细碎的哀鸣。 很快,一条格外粗壮的柳枝猛地卷住她的一条后腿,将她倒提了起来,在空中晃晃悠悠,她只能发出“嗷嗷嗷”的叫声,又痛又委屈,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跋扈。 “本大王全名就叫做大王啦!不是自称的!”她缩着身子,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柳枝突袭出现,到胡大王被倒吊起来,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战局便彻底逆转。 而另一边,沈归年在发现江不问被掳走的瞬间,阴寒的气息席卷四周,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可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爆发力量,自己本就阴寿无多,每一次动用超过限度的力量,尤其是伤人性命的杀招,都会加速自身的消散。 他还想在这个世界上,多陪江不问一会儿,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都是好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仔细感应着与江不问之间那份灵魂契约的联系。 还好,契约完好无损,江不问虽然受惊不小,但生命气息平稳,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他循着契约的感应,大致判断出江不问的方向和距离,发现对方并没有被带出太远,而且已经停了下来。 沈归年不再犹豫,周身裹着淡淡的阴气,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掠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第102章 当他赶到溪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江不问被一根柳枝轻轻放在地上,正拍着胸口,小脸惨白,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而那只胆大包天、敢抢他心上人的红毛狐狸,正被倒吊在柳树上,被柳枝抽得“嗷嗷”直叫,模样凄惨至极。 几乎同时,胡三太爷也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追了过来,看到自家宝贝孙女这副惨状,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脸上满是焦急。 他连忙上前,对着那棵柳树恭恭敬敬地连连作揖,语气满是歉意:“小孙女不懂事,顽劣不堪,冲撞了仙长和贵友,老胡我给您赔不是了!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出来惹是生非!” 柳树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叶,看了胡三太爷一眼,那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胡三,你这孙女,是该好好管教了。这次是撞到我手上,我手下留了情,若是遇到脾气更差、心性更狠的妖精,怕是要吃大亏,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说着,那根倒吊着胡大王的柳枝微微一松,将委委屈屈缩成一团的红狐狸,轻轻放回了胡三太爷脚边。 胡大王一落地,立刻“哧溜”一下钻进爷爷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火红脑袋,怯生生地看看柳树,又看看一旁周身寒气逼人的沈归年,最后看向江不问,眼睛里还含着两泡泪,嘴里“嘤嘤嘤”地小声叫着,又委屈又害怕,彻底没了刚才那副本大王天下第一的嚣张气焰。 胡三太爷赶紧把孙女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柳树和沈归年又是一通道歉赔礼,态度谦卑至极。 他深知沈归年的厉害,也明白柳树精的修为深不可测,哪里还敢多留,抱着孙女,夹着尾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生怕沈归年反悔,对孙女下手。 危机彻底解除,江不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才有空问出心中积攒已久的疑惑,他走到柳树旁,仰着头,一脸不解地问道:“干妈,你不是被移到植物园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救了我呀?” 第97章 善良人格顶号 柳树轻轻摇曳着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温和的女声带着满满的宠溺,缓缓响起:“傻孩子,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总来这溪边玩,有一次折了一根柳枝插在岸边,还天天跑过来给它浇水,念叨着让它快快长大,陪着你,不让你孤单。所以,这算是我的一个分身吧,本体虽移栽去了植物园,可这分身一直扎根在这里,守着这片地方,也守着你小时候的痕迹。” 原来如此! 江不问恍然大悟。 沈归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江不问和柳树相谈甚欢,看着江不问对着柳树一口一个干妈,叫得亲热又依赖,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不爽,又“噌”地一下冒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太察觉的酸意。 江不问父母双亡,在遇到他之前,孤零零一个人,没亲戚没朋友,整个小世界里只有他沈归年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干妈,还是棵修成人形的柳树精,看起来对江不问极好,关键时刻还能挺身而出救下他。 这树明明本体都被挪走了,怎么还偏偏留了个分身在这儿? 真是多管闲事! 沈归年在心里愤愤地想,没有这棵柳树,他也能及时赶到救下不问,根本用不着旁人出手。 他越想越郁闷,愤愤地抬起脚,狠狠踢了一下脚边一块无辜的小石头。 石头“咕噜噜”地滚出老远,最后掉进了清澈的溪水里,溅起一小朵不起眼的水花,打破了溪边的宁静。 江不问听到了动静,连忙转过头,看到沈归年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看起来心情格外不好。 他连忙跑过去,伸手拉住沈归年的袖子,献宝似的对着柳树的方向介绍:“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多次的,我小时候认的干妈,柳树仙!刚才多亏了干妈及时出手,不然我就被那只坏狐狸抓走了,太危险了!” 沈归年冷冷瞥了那棵柳树一眼,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直接扭过头,假装没听见江不问的话,也不看他,一副我心情不好别惹我的模样,周身的低气压更重了。 江不问有些莫名其妙,歪着头看着沈归年,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子,疑惑地说道:“你怎么了?快喊人啊,大大方方的,你这个样子多让人笑话!干妈又不是外人,都是自家人。” 沈归年被他摇得心烦,心里的郁闷更甚,硬邦邦地从嘴里甩出两个字:“哼哼。” 江不问更纳闷了,心里嘀咕着,这老鬼今天是吃错药了? 怎么莫名其妙闹起脾气来了。 他凑到沈归年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央求道:“愣着干嘛,叫人啊,打个招呼吧,都是自家亲戚,给个面子嘛,别这么冷淡。” 沈归年被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耳朵微微发痒,心里那点别扭和醋意更重了,他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那我叫什么?也跟着你叫干妈吗?” 他这话刚说完,柳树显然就听见了。那温和的女声立刻带上了几分笑意,还有几分拘谨,连忙说道:“别别别!沈道友折煞我了,万万当不起您这一声干妈!我这小小柳树精,修为浅薄,可受不起您这一礼。您二位慢慢聊,我本体还在植物园,这边分身刚才动用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休养了。不问,有空记得来植物园看看我,陪陪我。沈道友,告辞。” 说完,那棵柳树仿佛瞬间耗尽了所有灵性,枝叶上淡淡的微光渐渐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一棵普通的、只是长势格外精神些的柳树,静静地立在溪边,再也没有丝毫神识波动传出,彻底恢复了寻常草木的模样。 沈归年看着瞬间恢复平常的柳树,只觉得心里更憋闷了,这柳树,跑得倒快! 之后,沈归年压下心底的郁气,动身去了山林深处,循着气息找到了那个被胡大王丢在路边、昏迷不醒的男家长,出手将他安全带下了山。 据那男家长醒来后说,他半夜听见了一阵奇怪的歌声,婉转勾人,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迷迷糊糊跟着声音上了山,再醒来就躺在山林里,对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毫无记忆,只觉得浑身乏力。 万幸,虽然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折,但最终有惊无险,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节目组众人虽然心有余悸,被这场突发事故吓得不轻,但为了节目能顺利继续录制,也只能将这次事件对外解释为“家长半夜梦游走失,孩子担心外出寻找”,同时立刻加强了现场的安保措施,增派了人手,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拍摄得以顺利继续进行。 江不问本就是个心大的性子,这场惊吓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把被狐狸掳走的恐惧抛到了脑后,恢复了往日里活力满满、没心没肺的样子,天天围着沈归年和小囡囡转,对第二天的拍摄任务还隐隐有些期待,丝毫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可沈归年的心情,却一直有些沉郁,心底那点郁闷和别扭,并没有随着胡大王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因为柳树精的出现,再加上心底隐隐的不安,在心里扎了根,时不时就冒出来刺他一下,让他愈发烦躁。 夜深人静,农家小院的房间里,囡囡玩了一天,累得早已沉沉睡去。 沈归年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朦胧清冷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归年啊沈归年,看着你的伴侣如此稚嫩青涩的脸庞,你心里难道就不会不安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心底缓缓响起,不断拷问着他。 他承认,自己向来是个暴躁易怒、喜怒无常、控制欲极强,甚至有些精神不稳定的家伙,行事狠戾,从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 可在对江不问动了真心之后,那些偏执和掌控的表象之下,偶尔也会被心底柔软的一面占据,也就是善良人格顶号。 他会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未想过、也不屑去想的问题。 比如……江不问的将来。 江不问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前路漫漫,还有无数美好的风景等着他去看,无数精彩的日子等着他去经历。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个阴寿无多的老鬼,苟延残喘,说不定哪天就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也陪不了他。 到那时,江不问怎么办? 他那么单纯,那么笨,又格外依赖人,没有了自己的庇护,他会不会被旁人欺负?会不会过得委屈,过得不好? 以前,他只想把江不问牢牢绑在身边,哪怕自己魂飞魄散,也要在他灵魂上打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属于自己。 可现在,他偶尔也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应该为江不问的以后多做点打算? 哪怕那以后的日子里,没有自己的存在。 这种陌生的、带着浓浓酸涩和无力感的情绪,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也让他更加烦躁不安,周身的低气压久久散不去。 第103章 江不问虽然是个小傻货,反应时常慢半拍,心思也单纯直白,可沈归年是他最在意、最放在心上的人,对方情绪不对劲,他即便再迟钝,也能清晰地感觉出来。 拍摄间隙,他趁着空闲,悄悄蹭到沈归年身边,歪着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坐了那么久,你不开心吗?是不是还在生那只臭狐狸的气?别生气啦,她已经被干妈教训过了,也不敢再来惹我们了。” 沈归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底的烦躁稍稍平复了几分。 晚上回到房间,江不问洗漱完毕,看到沈归年依旧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整个人看起来落寞又孤寂。 他心里一紧,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主动拉过沈归年那只永远冰凉的手,然后把自己温热柔软的小脸,轻轻贴了上去。 江不问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不是老牛,别人说的都不算,我不准你这么想。” 沈归年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最喜欢你了。”江不问继续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20岁了才认识你。” 沈归年听着他这傻气又直白到让人心跳加速的告白,又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的酸涩与不安,竟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他伸手,一把捏住了江不问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停下后面的话。 “18岁以前还是别了。我……还没那么变态。我也是有三观,有道德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艰难,毕竟他平时的所作所为,似乎跟“道德”二字不太沾边,可面对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年,他却想守住最后一点底线。 江不问的嘴被他捏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可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弯了起来,盛满了满满的笑意和全然的依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归年,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所有,可我就是乐意跟着你,只喜欢你。 沈归年松开手,江不问立刻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笑着说道:“我就乐意被你一个人吃掉。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伴侣,谁都比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伸手紧紧抓住沈归年的手,握得格外用力,声音也低了下去:“其实我在想,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必须要走的话……把我也带走吧,好不好?求你了。” “我们俩手牵手,一起走。到月亮上去,或者到什么没人的地方去都行,去地狱,去天上,去哪里都好……”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沈归年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江不问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认真。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尽全力,将江不问用力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 “去睡觉吧。” “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江不问在他温暖又安心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心里的不安彻底消散,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睡着了,在沈归年的怀里,睡得毫无防备,无比踏实,仿佛天塌下来,都有沈归年替他顶着。 第98章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节目继续录制,流程照旧。 可江不问今天的状态却有点不对劲,平地摔了好几下,虽然动作不大,但频率有点高,引得旁边的家长和工作人员都多看了他几眼。 “江先生,没事吧?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有工作人员好心问道。 江不问拍拍屁股上的灰,有点尴尬地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脚滑,脚滑。” 他心里也纳闷,自己虽然不算特别灵巧,但也不至于这么频繁地摔跤啊?难道是被昨天那只臭狐狸吓出后遗症,腿软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平坦的石板路,又抬了抬腿,突然发现——今天穿的这条新裤子的裤腿,似乎……长了一截? 走路的时候,裤脚正好耷拉在鞋面上,他步子稍微迈大一点或者急一点,就很容易踩到,或者被自己绊一下。 “……” 江不问无语。原来罪魁祸首是这条裤子! 他的衣服基本都是沈归年给买的,沈归年眼光毒辣,给他置办的行头向来合身得体,从没出过这种裤子太长绊脚的乌龙。这是怎么了? 中场休息时,江不问揉着摔得有点疼的膝盖,一溜烟跑回了他们住的农家小院房间。 沈归年正姿态悠闲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 江不问一进门就喊,“你看你买的这条裤子!裤腿太长了!害我摔了好几跤!” 沈归年头也没抬,眼睛依旧盯着手机:“怎么可能。我给你买的衣服,尺寸绝对合身,不可能有误差。” “真的长了!” 江不问见他不信,几步走到床边,直接把穿着那条裤子的腿抬起来,伸到沈归年眼皮子底下,用手指着明显过长、堆在脚踝处的裤脚,“你看你看!都堆在这里了!走路老绊我!” 沈归年这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江不问的裤腿。 好像……还真是长了一点点? 虽然不多,但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裤脚确实比江不问的脚踝位置多出了一小截,走路是容易绊到。 江不问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证据确凿,立刻来了精神,腰板也挺直了,嘴里开始嘚啵嘚:“你看!你还不信我!是不是你最近在外面偷偷养了个腿长的小三?把我的尺码和她的记混了?所以才给我买了条这么长的裤子?嗯?”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气,动作麻利地把身上那条惹祸的裤子脱了下来,“啪”地扔到沈归年身上,然后一下钻进了被窝,用被子盖住只穿着内裤的腿,只露出个脑袋,气鼓鼓地瞪着沈归年,一副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的样子。 沈归年接住那条裤子,听着江不问那不着调的“小三论”,但他没立刻发作,反而拿起了床边针线盒里的针线,动作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给那条裤子的裤脚打褶、缝边。 他一边缝,一边抬眼,淡淡地瞥了被窝里只露个脑袋的江不问一眼:“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又痒了是不是?敢编排起我来了?” 江不问被他那眼神看得脖子一缩,但嘴上还不服输,从鼻子里“哼哼”两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不然裤子怎么会长……” 沈归年没再理他,手下动作飞快,针脚细密整齐,不一会儿就把过长的裤脚修改好了,长短恰到好处。 他把裤子扔回给江不问:“穿上,滚去录节目。” 江不问接过裤子穿上,果然合脚了,他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又凑到沈归年面前,踮起脚想亲他一口,被沈归年嫌弃地推开:“一身灰,滚远点。” “嘿嘿,你最好了!” 江不问也不恼,笑嘻嘻地跑出去了。 拍摄很顺利,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节目组安排拍一张所有家长和宝贝的集体大合照。 大家按照导演的安排站好位置,江不问抱着囡囡,站在靠边的位置。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感觉……旁边的几个男家长,好像都比自己高了一截? 他记得刚来的时候,大家身高好像差不多啊?。 他又偷偷踮了踮脚,发现还是比人家矮了一点点。 他心里犯嘀咕:“可能是为了拍合照好看,他们都偷偷穿了增高鞋垫吧?就我实诚,没穿。” 这个理由很快就说服了他自己。毕竟,上镜显矮嘛,大家想看起来高一点也正常。 拍完合照,节目录制正式结束。江不问长出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终于可以回家了!离开这个又有狐狸精又有雾的鬼地方! 去机场的路上,江不问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沈归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也发现了。不是裤子的问题。 是江不问自己……好像,矮了一点? 沈归年在心里默默地对比了一下。以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可以确定,江不问的身高,确实比刚来的时候,缩水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很明显,大概就一两公分的样子,但确实存在。 这就不是裤子买长了能解释的了。 沈归年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各种可能。 最后,一个比较冷门、但他恰好知道的小法术,浮现了出来。 ——狐妖的“袖里乾坤”缩物术的变种。 一些狐狸精,在想要带走体型较大的“猎物”时,有时会对其施加一种临时的缩小法术,方便携带或隐藏。这种法术通常效力不强,会随着时间逐渐减弱,中术者会慢慢恢复原状。 第104章 但,如果施法时用力过猛,或者施法过程被强行打断,可能会导致法术效果不稳定,出现一些后遗症,比如……缩小的过程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可能出现反复。** 结合昨天胡大王仓促之下用“迷仙踪”卷走江不问,又被柳枝强行打断拽回的情形…… 沈归年心里有了谱。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法术对身体本身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像是一个暂时的、可逆的“变小”debuff。 而且,这种缩小是按比例来的。 沈归年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以江不问原本的身高,如果按照这个法术的最大效果来看,大概会缩到……14岁左右的样子? 想到这里,沈归年决定,暂时不把这个事情告诉江不问。 一来,这法术无害,过段时间自然就消退了。 二来……想到刚才江不问那副得意嘴脸,沈归年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口不择言、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的小东西一点小小的惩罚。 他已经开始想象,当江不问发现自己不仅裤子变长,连衣服、鞋子都开始变得空荡荡,身高一天天缩水,最后甚至变成一个真正的小豆丁时,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吓得嚎啕大哭的样子。 而那时,自己再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出现,“无奈”地告诉他真相,并勉为其难地保护他、安慰他……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幕了。 第99章 情劫 回到家,已是夜深。 旅途劳顿,江不问洗过澡,穿着明显宽松了些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等着沈归年给他吹头发。 沈归年拿着吹风机走过来,目光落在江不问身上时。 江不问确实变小了,而且变化比白天在机场时更明显。 原本合身的睡衣,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比平时看起来更纤细的锁骨。 裤腿也长了一截,松松垮垮地堆在脚踝。 他的脸庞褪去了些许成年人的棱角,变得更加柔和、青涩,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神清澈,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沈归年的手指穿过江不问湿润柔软的发丝,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江不问的脸颊,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嗯?” 江不问被他摸得有点痒,扭了扭脖子,“你今天怎么老摸我头?” “没什么。” 沈归年的声音有些低,“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可爱。” 可爱。 沈归年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江不问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少了后来的那点小狡黠和被他欺压出来的委屈包,更多的是一种天然的、未经世事的纯净和好看。 他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的长相,但此刻,他却有点移不开眼睛。 小时候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想,我怎么没有早点遇见这个小不问呢? 如果能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沈归年自己否定了。 他“啧”了一声,心里自嘲:“好了,打住。以我的教育方式和脾气,如果真的在江不问小时候就遇见他,恐怕不会有现在这么不屈不挠、识时务的江不问,反而会给他留下深重的童年阴影吧。” 想到自己可能会对着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江不问发脾气、强迫他学习各种复杂的咒文符箓、稍有不从就惩罚……沈归年竟然有点后怕。 “还是大点好。” 他低声自语,“现在这样,也很可爱。” 大了,至少经得起他折腾一点。” 江不问以前就说过,自己小时候长得可以去当小童星了,只是可惜没什么照片留下,唯一的几张,也是在集体照里被挤在角落,模糊不清。 沈归年当时只当他是在吹牛,或者小孩子的自恋,从未当真。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缩水版的、青涩俊秀的少年,沈归年忽然觉得,江不问当年说的,恐怕是实话。 他忍不住又揉了揉江不问的头发,心里泛起一丝遗憾。 吹干头发,江不问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迷蒙。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归年,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要去亲沈归年的嘴唇——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睡前互动。 然而,这一次,他踮起脚,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只能勉强碰到沈归年的下巴! 以前明明可以轻松亲到的! 一丝疑惑刚刚在江不问心里升起——是沈归年长高了?还是自己…… 就在这时,沈归年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搂抱,而是像抱小孩一样,让他的双腿离地,稳稳地托在怀里。 然后,沈归年低下头,主动吻上了江不问的嘴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带着侵略性或戏弄,而是异常温柔、缠绵,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珍重和安抚。 江不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有点懵,刚才那点关于身高的疑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唇瓣上温凉柔软的触感和沈归年身上清冽的冷檀香。 一吻结束,江不问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沈归年将他轻轻放下,心里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被这小傻子发现了。 到了睡觉时间,江不问照例去囡囡的房间,给她一个睡前拥抱,互道晚安。 他弯下腰抱住囡囡,忽然“咦”了一声,惊喜地说:“囡囡!你好像长高了!” 囡囡被他抱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用眼神示意她的沈归年。 囡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沈归年摇了摇头。 囡囡:“……” 她闭上嘴。 江不问没在意这点小插曲,又揉了揉囡囡的头发,“晚安,囡囡,好好睡觉,快快长高!” 然后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卧室。 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江不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床好像比以前更大、更空了。 “可能是在民宿那几天没睡好,回到自己家的床太放松了吧。” 他胡乱想着,很快就被浓浓的睡意席卷,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归年躺在他身边,侧着身,用手臂支着头,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睡颜。 沈归年看着看着,心里那种奇异的柔软感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想:“果然是年纪大了啊。以前只会觉得这小东西烦人、蠢、不听话,现在看着,却只觉得越看越可爱。” “我这种尖酸刻薄、暴戾易怒的家伙,年纪大了,反而还变得温柔了起来,真是稀奇。” 他轻轻地,将熟睡的江不问揽进自己冰凉的怀抱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 奇怪的是,此刻抱着这个缩水后更显稚嫩的身体,沈归年心里竟然一点杂念、一点性欲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好可爱。想要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守着他。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不问以前零星提起过的、那些并不愉快的童年经历——父母早亡,寄人篱下,被忽视,被冷落,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 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江不问柔软的发顶,仿佛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穿越时光,去安抚那个很小很小、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的、孤独的小江不问。 就在这时—— 一滴冰凉的、透明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沈归年的眼角滑落,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地、清晰地,淌了下来。 沈归年自己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湿润的痕迹。 凉的。 他……哭了? 他居然会哭? 沈归年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当年被万箭穿心、魂飞魄散之际,他心中也只有沸腾的怒火、不甘和对这个世界的嘲弄,没有一滴眼泪。 后来被封印数百年,在无边的黑暗和孤寂中消磨,他也只是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从未感到过悲伤,自然也无泪可流。 可是现在,只是看着怀里这个熟睡的、变小了的江不问,想着他过去可能经历的孤独,一种陌生的、酸涩到无法形容的情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冲破了他冰冷坚硬的心防,化作了这滴眼泪。 他有些慌乱地、几乎是逃也似的,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为江不问掖好被角,然后穿墙而过,一路飘到了别墅顶层那个很少有人上去的阁楼。 阁楼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旧物。沈归年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纸箱上。 他记得,那是江不问从旧家搬过来时,死活要留下的宝贝,说是童年的回忆。 当时沈归年嫌占地方,差点当垃圾丢了,是江不问眼泪汪汪地抢回来,小心翼翼地藏到了阁楼最里面。 第105章 沈归年走过去,打开纸箱。 里面东西不多,几个旧玩具,几本破旧的童话书,还有一本用练习本改装成的、边角都磨毛了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拂去上面的灰尘,缓缓打开。 里面的字迹非常稚嫩,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但有些地方歪歪扭扭。 有很多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或者画上一个简单的图画。 沈归年耐心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看。 【今天,学校组织去春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给准备好吃的。我没有。阿姨忘了。我用早上剩下的馒头泡水吃。不好吃。但是看到了很漂亮的花。画了一朵。】 旁边用铅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下雨了。没带伞。同学都被接走了。我等了很久。阿姨没来。我自己跑回家。衣服湿了。阿姨说我不小心。】 【考了100分。老师表扬我。很开心。想告诉阿姨。阿姨在打麻将,没理我。】 【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爸爸妈妈了。他们对我笑。醒来哭了。没有人知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我自己对自己说了“生日快乐”。】 …… 笔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个孩子琐碎的、大多不那么快乐的日常。 没有大哭大闹的抱怨,只是平静地、甚至有点笨拙地,记下那些被遗忘、被忽略的瞬间。 沈归年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稚嫩的字迹和图画,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明显成熟了很多,墨迹也比前面的新。看时间,是不久之前才写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奇怪,很凶,但……对我很好的人。】 【他说,他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想,我不需要这本笔记了。】 【因为,我的痛苦,我的开心,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他了。】 【他会听的。】 【我知道。】 落款是——江不问。 看完最后一个字,沈归年抬起手,想要抹掉脸上不知何时又涌出的湿意。 可是,眼泪却像是打开了闸门,怎么也止不住。 无声地,汹涌地,从他那双惯常只有冰冷和怒意的眸子里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那本陈旧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咸的。 苦的。 沈归年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刚出生那会儿吧,用啼哭宣告着一个天才的降临。 他拥有惊人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天下第一的天赋,以及高高在上、无人敢忤逆的地位。 他的一生顺遂得近乎乏味,直到他开始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即使后来有人指责他残害生命、逆天而行,他也只是站在高台之上,冷眼俯视着那些蝼蚁,心中只有蔑视和不屑,从未感到过丝毫的难过或愧疚。 他怎么可能会难过?又有什么值得他哭? 可是现在,在这个寂静的阁楼里,对着一本来自一个普通凡人、记录着琐碎悲喜的旧笔记,沈归年死后几百年,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不甘。 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后悔。 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爱”的情感,重得让他这个已死之人,都承受不住,化作了这滚烫的泪。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将那本笔记本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按在心口的位置,虽然那里早已经不会跳动。 窗外月色清冷。 上天好像……给了他最严厉的惩罚。 第100章 纤细的身体 第二天清晨,江不问在床上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 “嗯……?”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臭老鬼,不会又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办了吧?!办完也不知道给我把衣服穿好,讨厌!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也没多想,随手把松松的睡裤往上提了提,趿拉着明显大了好几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准备刷牙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睡意。他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沾着水珠的脸。 嗯,眼睛有点肿,昨晚好像睡得挺沉……等等,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下巴的线条似乎更柔和了? 脸颊也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眼睛好像也显得更大、更圆了些? 江不问皱了皱眉,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 就在这时,沈归年不知何时飘到了卫生间门口,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江不问从镜子里瞥见了沈归年,下意识地想扭头跟他抱怨裤子的事,可就在他转过头、视线与沈归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一瞬间——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诡异的问题! 沈归年……怎么感觉……这么高?! 以前他和沈归年站在一起,虽然也有身高差,但绝对没有现在这种……需要明显仰视的感觉! 就像是……沈归年一夜之间长高了二十公分,或者…… 江不问唰地一下猛地转回头,再次扑到洗手台前,几乎将脸贴在了镜子上,瞪大了眼睛,仔细地、惊恐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对! 不是沈归年长高了!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变矮了! 变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虽然五官依旧,但分明是一张更加年轻、更加青涩的少年面孔! “啊——!” 江不问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大圈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沈归年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他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平静地解释:“别怕。是那天那只狐狸精搞的鬼。她用了一种临时缩小的法术想带走你,结果法术被强行打断,效果不稳定,让你慢慢变小了。不过不用担心,这法术对身体无害,过段时间就会自动消退,你会恢复原样的。” “过段时间?要多久?!” 江不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万一一直变不回来怎么办?!我以后就只能这么矮了吗?!呜……臭狐狸!臭狐狸精!我跟她没完!” 他一边哭,一边气愤地跺脚,然后一头扎进沈归年的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沈归年搂着怀里这个缩水后更显娇小、哭得一抽一抽的身体,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会有事的。” 安抚了好一阵子,江不问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但还是抽抽噎噎的,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沈归年去衣帽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件江不问以前买小了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即便如此,这衣服穿在现在的江不问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宽大。 他蹲下身,耐心地帮江不问把过长的t恤下摆往里折了几折,又把裤腰用皮带收紧,裤腿也卷起来一截,总算让衣服看起来稍微合身了一点。 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江不问裸露在外的皮肤——那是一种与成年后不同的、更加纤细单薄、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与弹性的触感。 沈归年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光滑的小腿,慢慢向上,滑到了大腿内侧。 江不问的体脂率其实不低,即使是少年时期,腿上也不是干瘦的,而是带着一层柔软的、均匀的肉感。 沈归年的手掌可以轻易地将那截大腿握住,手感意外的好。 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一脸懵懂依赖地看着自己的“小不问”,沈归年心里那点因为昨夜眼泪而产生的微妙酸涩和自省,瞬间被一种更加直接的兴趣所取代。 至于昨天那滴眼泪…… 大概就是年纪大了,心软了,事多了。不值一提。 不吃白不吃。 沈归年伸出手,捧住江不问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低下头,落下一吻。 然后,他凑到江不问耳边,轻声说道: “不哭了,嗯?” “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变回来为止。” 第101章 变成小孩的一天 囡囡早上起床,看到餐厅里那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大衣服,正被沈归年抱在腿上喂粥的迷你版江不问时,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她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擦了擦嘴,然后果断地背起自己的小书包,看了看那两个奇怪的家伙,用行动表示:“我今天要出去玩,离你们远一点。” 第106章 然后就“哒哒哒”地跑出了门,找小伙伴去了。 餐桌旁,江不问喝了一口粥,脑子里灵光一现,“我现在这个样子,去游乐园是不是可以买半票了?” 他记得本地那个很大的主题游乐园,好像是1.4米以下免票,1.4米到1.65米半票! 而且……好像1.65米以下的小朋友,还可以在入口处领到一个免费的、限量的双色球香草草莓冰淇淋! 他以前看见别的小孩拿着,馋得不行,可惜那是儿童福利,大人不给。 沈归年挑了挑眉,没说话,拿出家里的卷尺,让江不问站直了量了一下。 1米63。 刚好卡在半票和冰淇淋福利的标准线上。 江不问看着尺子上的数字,又对比了一下旁边身高1米9多的沈归年,感觉自己现在只到他胸口下方,差了将近30多厘米,顿时有点郁闷,但想到半价票和免费冰淇淋,那点郁闷又被冲淡了不少。 “不过……” 江不问扯了扯身上宽大的衣服,“我得先去买一身合身的衣服才能出门吧?” 这么大的衣服穿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是从哪个救济站跑出来的。 沈归年“沉思”了一会,“家里……其实是有适合你现在穿的衣服的。” 他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拿出了几件小裙子。 粉色的、带蕾丝花边的、碎花的……各种款式,尺码看起来正好是江不问现在能穿的。 江不问:“……”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裙子,又看看沈归年:“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个码的裙子?!” “给囡囡准备的。” 沈归年面不改色,“她有时候生长不规律,身体大小会有变化,就多备了些不同尺码的衣服。” “……?” 江不问一脸不信,“囡囡穿这个码?” “她的生长是不规律的。” 沈归年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有备无患。” “那我也不要穿裙子!” 江不问果断拒绝,“这是给囡囡准备的,我穿了也不好吧!再说了,我是男的!” “没事。” 沈归年走近,“囡绡不会介意的。以后再给她买新的就是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江不问的手腕。 “不要!我不穿!” 江不问“嗷”一嗓子,转身就想跑。 可惜,他现在不仅力气没沈归年大,个子矮了,动作也慢了。 沈归年轻松地抓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卧室里带。 “放开我!沈归年!你这个变态!” 江不问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死死地抓住了卧室的门框。 沈归年也不急,一根一根地,慢悠悠地扒开了他抓着门框的手指头。 “听话,不然今天就不出门了。” 江不问被扒开了手,又气又急,眼看抵抗无效,最后只能委屈巴巴地被沈归年拎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打开。 江不问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条嫩黄色的、带着小雏菊碎花的及膝连衣裙,裙摆蓬蓬的。 他原本不长不短的头发,被沈归年灵巧地在脑袋两边各扎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揪揪,用同色系的发绳绑着。 脸是无可挑剔的漂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几分雌雄莫辨的精致,穿上裙子、扎起头发后,看起来就像个漂亮又有点别扭的小姑娘。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可跟可爱一点都不沾边。 嘴巴撅得老高,脸颊气鼓鼓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和委屈,恶狠狠地瞪着沈归年。 “你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 江不问从牙缝里挤出话,“满意了吧?!” 沈归年走过去,伸手捏住了他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唇,左右晃了晃,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嗯,满意了。怎么了?不好看吗?” “良心!你的良心呢!” 江不问气得直跺脚。 沈归年不为所动。 “良心被你吃了呀。” 出门前,江不问心情极度不爽,想要找自己的烟抽。 沈归年会管他抽烟,但不是完全禁止。 他踢踢踏踏地走到茶几边,眼泪汪汪,却极其熟练地从茶几下面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 江不问叼着烟,凑近火苗,深吸一口,点燃。 然后,他啪地一声,毫不客气地瘫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吞云吐雾起来。 沈归年抱臂站在一旁,等着他抽完了一根。 看江不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想去摸第二根,沈归年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少抽点。还有,你现在穿的是裙子,把你的二郎腿放下来。” 江不问“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腿放了下来,但还是瘫在沙发里不动。 “走,出门。” 沈归年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又顺手给江不问套了一件裤子。 开车来到游乐园,江不问果然顺利买到了半价票,并在入口处如愿以偿地领到了那个让他惦记了很久的、免费的双色球香草草莓冰淇淋。 他一口咬下去,冰凉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接下来的时间,江不问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啥都想吃一口,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要买。 看到旁边有卖那种用食用色素染得五颜六色、有脸那么大的超级棒棒糖,50块钱一个,别的小孩大概都吃腻了或者觉得太大拿不动,都不要,他却眼巴巴地看着,“拉着沈归年的袖子撒娇要买。 沈归年提醒过上面都是色素,但江不问倔得很,完全不听,也只好无奈地给他买了。 那棒棒糖外面的色素果然掉色厉害,江不问舔了几口,嘴巴就被染得“五颜六色。 他对着玻璃一照,气得直嚷嚷:“早知道就不买了!丑死了!” 他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园,哪来的“早知道”的经验? 因为个子矮,很多刺激的项目比如过山车都不能玩。 但旋转木马、碰碰车、旋转杯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沈归年就像其他所有家长一样,拿着手机,站在外面,给他拍照。 玩蹦床的时候,江不问蹦哒累了,刚坐下来休息一会,沈归年就在外面喊:“跳起来!来一张!” 江不问只好又爬起来,努力地跳。 可是,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总是不合时宜地抢镜,故意往江不问面前凑,挡住他。 江不问下意识地就往后躲——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从来没有成为谁镜头里的主角,总是被挤到边缘,或者干脆被挡住。 沈归年皱了皱眉,瞥了那小胖子一眼。 下一秒,那小胖子突然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一下”,“哎哟”一声,踉跄着摔倒在了蹦床边缘,远离了江不问。 沈归年心里冷哼一声:“去你的,没素质的小屁孩。” “咔嚓!” 手机快门声响起。 画面正中间,是跳在半空中的江不问”。 沈归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把漂亮的孩子放在画面中心,整个画面都会好看起来。” “我们家不问,就是应该站在中间的。” 玩够了,沈归年把累得气喘吁吁的江不问从蹦床上抱了下来。 然后,两人去逛超市,沈归年要买菜。 江不问眼尖地看到了货架上的健达奇趣蛋拉着沈归年的衣角撒娇:“我想要那个!” 沈归年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你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甜的了,冰淇淋、棒棒糖、蛋糕……下次再买。” 江不问:“……下次啊。” 他有点失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嚎声。 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蹬踹着,嚎啕大哭,嘴里喊着“我要玩具!我要!呜哇哇哇——” 他的妈妈在旁边,一脸尴尬和无奈,最终也终于妥协。 “好了好了,给你买!快起来吧!” 那小男孩拿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一下就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笑呵呵的跟在了自己妈妈的身后。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句话倏地窜进了江不问的脑子。 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和沈归年的对上了。 沈归年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江不问毫不犹豫地,学着那个小男孩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干净的瓷砖地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嘴巴一咧—— “哇——!我要奇趣蛋!我要!你不给我买!你是坏人!呜呜呜……” 清脆响亮的哭声,瞬间盖过了旁边那个小男孩,引得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看着一个穿着碎花裙、扎着小揪揪、长得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得那么伤心,不少人都露出了同情和指责的眼神,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沈归年。 第107章 沈归年:“……” 这小混蛋,学得倒是挺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着购物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你自己在那哭吧。” 沈归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江不问哭声一顿,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沈归年的背影。 等了一会儿,沈归年真的没回来。 周围的人看热闹的眼神,变成了更多的好奇和议论。 江不问心里那点得意,慢慢变成了不安。 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沈归年……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不要他了? “沈归年!” 他带着哭腔,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张望,“你在哪?!” 眼泪这下是真的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 他哭哭啼啼地,绕过一个货架。 然后,他看到了—— 沈归年正靠在对面的货架上,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离他只有几步远。 而沈归年身边的购物车里,赫然躺着一整版的健达奇趣蛋,足足有八个,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江不问愣住了。 可他没有先去看那些奇趣蛋,而是“哇”的一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归年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你坏蛋!你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沈归年收起手机,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个小幼稚鬼,丢不丢脸啊?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一个游刃有余的小骗子,把那一家人骗得团团转。” 江不问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以为我想当骗子呀?” “要是我有的选,有人宠我,谁乐意20多岁,大好的青春,去当骗子……” 是啊。 沈归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也是……” 他低声说。 “好了,” 他松开江不问,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又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想要的,都给你买了。” 他指了指购物车。 “但是,” 沈归年话锋一转,“今天不能再吃了。留到明天。” 江不问看着购物车里那一大板奇趣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忍不住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第102章 补充维生素c 回去的路上,沈归年顺路在一家童装店给江不问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短裤,终于换下了那身别扭的小碎花裙。 江不问立刻感觉自在了不少,连走路都挺直了腰板。 回到家,沈归年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他在高压锅里炖上了香气四溢的排骨汤,然后转身开始热火朝天地备菜。 今天吃饺子。 沈归年动作麻利地剁好了馅料——是江不问爱吃的韭菜鸡蛋粉丝馅,一点肉末都没放,因为江不问口味偏素,不爱吃肉饺子。市面上很难买到纯素的饺子,所以沈归年都是自己动手。 江不问换上新衣服,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他现在个子矮,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江不问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开始不安分地捣乱。 他趁着沈归年转身去拿东西的功夫,踮起脚尖,伸出小黑手,“啪”地一下,在沈归年刚揉好、洁白光滑的面团上,按了一个清晰的、五根手指头分明的小黑手印! 按完他就想跑,结果一转身—— “江不问!” 沈归年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看见你了,别躲!” 江不问磨磨蹭蹭地从门框后面挪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沈归年的脸色。 “过来。” 沈归年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5.1修改) (5.2三改) 沈归年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把他从膝盖上拎起来,随便从面团上揪了一小块,塞到他手里:“去,到边上玩,别再来捣乱。” 江不问揉着还有点疼的屁股,拿着那小块面团,蔫头耷脑地走到厨房角落的小凳子上坐下。 他百无聊赖地捏着手里的面团,把它搓成长条,又团成球。 玩了一会儿,他开始把面团甩着玩,像甩溜溜球一样。 甩着甩着,他一个没注意,手上用力过猛—— “咻——啪!” 那小块面团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啪”地一声,正好粘在了正在专心包饺子的沈归年的后脑勺上!粘得还挺牢! 江不问:“!!!” 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没想往沈归年头发上丢啊! 他只是想放在手里甩一甩! 怎么会飞出去?! 还打得这么准?! 他“嗖”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想要趁沈归年还没发现,赶紧把面团拿下来! 可是,他太慌了,动作也不够快。当他扑到沈归年身后,伸手去够那团粘在头发上的面团时—— 沈归年感觉到了脑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 江不问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力一抓—— “噗嗤”一声轻响。 那块面团,不但没被抓下来,反而在他的“补救”下,均匀地铺开了,紧紧地粘在了沈归年那一缕柔顺的黑发上,还糊了一小片! 沈归年:“……” 他的动作停住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几秒钟后。 那一截被面团污染的头发,“唰”地一下,自动断了,掉落在地。 同时,断口处,同样乌黑柔亮的头发,迅速生长了出来,恢复了原状。 江不问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咽了口口水,干笑两声,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的,没事的,哈哈……你头发真好,真牛逼,掉了还能长……那、那个……我先走了,你忙,你忙……” 他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悄悄地往厨房门口挪。 刚挪出两步—— 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衣领,轻松地把他提了回来。 江不问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放、放开我!我错了!真的错了!” 沈归年没说话,拎着他,走到厨房操作台边,把他放了上去,让他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4.30修改) 江不问如蒙大赦,趴在台子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和嘴唇都是红艳艳的。 沈归年伸手,把他从台子上抱了下来,走出厨房,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江不问瘫在沙发里,还在微微喘息,眼神有些迷离。 沈归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样就累了?” 他轻声说。 “可不行啊……” “晚上,” 他俯下身,“凑到江不问耳边,“慢慢地说: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江不问身体微微一僵,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 “绿色蔬菜,留给你吃,补充点维生素。” 沈归年又转身,重新走回厨房,继续去包他的饺子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留下江不问一个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跳如擂鼓。 第103章 喝酒吗? 沈归年不仅煮了饺子,还额外用平底锅煎出了一盘金黄焦脆、香气扑鼻的煎饺。 接着是一整根烤得恰到好处的茄子,从中间划开,淋上香油、蒜末和秘制酱料。 最后是一道清爽解腻的拍黄瓜,简单却开胃。 趁着沈归年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江不问溜到厨房,打开冰箱翻找要喝的饮料。 冰箱里塞满了各种牌子的啤酒,是沈归年给他备的,知道他偶尔会想喝一点。 囡囡今天留在她同学家玩,沈归年给她买了电话手表,绑定了支付,方便她在外面想吃什么自己买。 既然女儿不回来,江不问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放飞自我一下,喝点小酒助助兴。 他从来不抽烟喝酒,怕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但今天就喝一点点。 “哎呀,不喝啤的,没劲儿。” 江不问卷摇头,又转身去酒柜里翻找,“喝点白的吧。”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一瓶包装精美的茅台。 这是沈归年以前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 沈归年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酒瓶,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语气带着警告:“小心喝醉哟。” “不会的,不会的!” 江不问非常自信,拍着胸脯保证,“我酒量好着呢!” 事实证明,江不问其实还挺有自制力。 他拿出个小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然后小口小口地就着饺子、煎饺和烤茄子,慢慢喝着。 喝了几杯之后,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迷离,但他居然真的放下了酒杯,不喝了。 沈归年看到江不问放下酒杯,有些意外地抬眸:“……你不喝了?” 第108章 “对呀,” 江不问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饺,理所当然地说,“不是你叫我不要喝醉吗?” 沈归年:“……”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其实……就盼着这小傻子喝醉呢。 醉了才好办事啊。没想到这傻小子平时看着不靠谱,在这种事上倒挺有定力。 沈归年计上心头。 他也拿了一个小酒杯过来,放在江不问面前,语气自然地说:“来,喝两杯,不知道我们家可爱的不问赏不赏这个脸。” 江不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沈归年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喝酒更是从未有过。他居然主动提出要陪自己喝酒? 江不问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拿起酒瓶,殷勤地给沈归年满上:“来来来,喝酒,我给您满上!您尝尝,这酒可好了!” 沈归年酒量极好,或者说,酒精对他这具能量体凝聚的身体几乎没什么影响。 他端起酒杯,姿态优雅地一饮而尽,然后面不改色地示意江不问继续倒。 一杯,两杯,三杯…… 沈归年喝得面不改色,江不问却是一杯接一杯地陪着,还要就着菜吃,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脸上红晕越来越深,眼神也越来越飘忽,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傻笑。 “嘿嘿……这饺子好吃……茄子也好吃……” 他夹起一块煎饺,还没送到嘴边,就“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这个时候已经有点醉了,手都摆不稳筷子。 “嗯,好吃就多吃点。” 沈归年语气温和,又给他夹了个煎饺。 等江不问终于吃饱,也刚好喝醉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沈归年摆了一道,还以为是自己贪杯。 他歪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舌头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小截,呼吸间带着浓郁的酒气。 沈归年放下酒杯,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他那截软软的小舌头,扯了扯。 “不问,是不是喝醉了?” “嗯……”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应着,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沈归年,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你好厉害……喝了那么多……都不醉……” “还有更厉害的,” 沈归年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要不要看?” “要啊!” 江不问立刻来了精神,虽然脑子昏沉,但对厉害的东西本能地好奇。 沈归年直起身,正准备有所行动,却想起餐桌还没收拾。 他决定先去洗碗——毕竟,待会儿的硬仗可能需要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一想到家里还有不干净的地方,他就浑身刺挠,他可不想中途被油腻的碗碟打扰。 “我要先去洗碗。” 沈归年说着,转身往厨房走。 然而,喝醉的江不问却像块牛皮糖一样跟了过去。 他从背后抱住沈归年的腰,把小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小手开始不安分地乱摸。 “厉害的……要看厉害的……” 他含糊地嘟囔着,手顺着沈归年的腰线往上摸,摸到了紧实有力的腹肌,然后又往下探索。 沈归年手上洗碗的动作却没停,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立刻回身把这小醉鬼就地正法的冲动。 不行,碗还没洗完,手上都是泡沫。 “有什么厉害的看呀……” 江不问还在他背后叫唤,“快给我看吧,我要看厉害的!” 沈归年加快了洗碗的速度,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碗筷冲洗干净,放进了消毒柜。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但他还是没有着急动手。 “先去洗澡。” 沈归年转过身,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眼神迷离的江不问,语气平静,“你身上有酒味,臭臭的。” “我不臭!” 江不问立刻反驳,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瞪着沈归年,还试图把脸凑过去,“你闻闻!香香的!” “不闻,” 沈归年偏开头,故意嫌弃地说,“你是臭猪猪。” “我不是臭猪猪!” 江不问急了,为了证明自己不臭,他竟然一下子把自己的t恤下摆掀了起来,露出白皙单薄、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着粉色的胸膛和小腹,“你快闻!是香的!” 沈归年看着眼前这毫无防备、主动献身的小醉鬼,伸出双臂,一把将江不问抱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稳稳地托在怀里,举高。 “真的吗?” 沈归年凑近他裸露的皮肤,鼻尖几乎要碰到,“我闻闻。” 江不问被他举着,有点晕,下意识地用掀起的衣服罩住了沈归年的脑袋,闷声闷气地坚持:“我不是臭猪猪!” “好,你不是。” 沈归年的声音从衣服下传来,带着笑意。 然后,沈归年那些柔韧冰凉的发丝也散落下来,丝丝缕缕地拂过他裸露的皮肤,痒痒的,麻麻的。 “嘻嘻……好痒……” 江不问忍不住笑了起来,身体在沈归年怀里扭动,试图躲开那痒痒的触感。 沈归年把脑袋从衣服里拔了出来,看着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绯红、眼睛水润的江不问,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虽然你不是臭猪猪,但还是要洗澡,要爱干净。” “我帮你洗。” “好~” 喝醉的江不问格外乖巧,软软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住沈归年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沈归年抱着他,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调试水温。 然后,他动作轻柔地帮江不问脱掉衣服,把他放进逐渐被温水注满的浴缸里。 江不问一碰到温暖的水,整个人软软地滑下去,只露出脑袋和肩膀。沈归年挽起袖子,也坐进浴缸,拿起浴花,挤上沐浴露,开始给江不问搓澡。 他先从背后开始,用浴花细细地、打着圈地给江不问清洗背部。 江不问背对着他,趴在浴缸边缘,手里拿着沈归年不知何时放进去的一只黄色橡皮小鸭子,捏着玩,发出“嘎嘎”的声音,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身后沈归年越来越深沉的眼神。 沈归年的手,从搓背,慢慢下滑,来到江不问纤细柔韧的腰侧。 浴缸里的水波荡漾,温暖湿润。 然后,他的手,从后面,缓缓地,握住了江不问的腰。 那腰很细,因为少年体型而格外柔韧,一手就能轻松环住大半。 (4.30修改) 第104章 你是我的 浴缸里,温水荡漾。 (5.3改)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沈归年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湿漉漉的江不问仔细包裹住,擦干他身上每一处水珠。 江不问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 擦干身体,沈归年抱着他走出浴室,来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在铺着深色床单的大床上。 江不问身上不着寸缕,在深色床单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他被放上床的时候,顺手抓住了床边的一个沈归年q版等身抱枕,平时睡觉总要抱着。 此刻,他下意识地把那个表情冷酷的抱枕紧紧搂在怀里,脸蛋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又带着点期待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沈归年,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沈归年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故意露出伤心的表情,语气失落:“我就在这里,你却不抱我,反而抱着那个冷冰冰的假东西?” 江不问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伤心”触动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的q版抱枕,又看了看眼前真实的的沈归年,最终,他慢慢松开了抱枕,朝沈归年伸出双臂: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喜欢……我喜欢你……” 他重复着,眼神专注地看着沈归年。 沈归年的伤心瞬间消失无踪,他俯身上床,将江不问连人带手臂一起搂进怀里: “我也喜欢你,不问。” “最喜欢了。” 他的吻细密地落在江不问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停留在微微张开的唇上,温柔地厮磨,舌尖探入,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4.30修改) 沈归年时刻关注着江不问的表情,不断低头吻他,在他耳边说着温柔又下流的情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江不问紧紧咬着下唇,想要后退。 —拉灯———— 第二天早上,江不问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试着动了动,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瘫回了床上。 “我喜欢你……” “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 天啊!!! 记忆回笼的瞬间,江不问猛地用被子蒙住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 他怎么能在那种时候……说出那种话?! 虽然……虽然好像是真心话,但这也太……太羞耻了! 第109章 沈归年强大、神秘、无所不能,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纵容,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 他习惯了沈归年的存在,习惯了向他索取,也习惯了接受他的一切,无论是宠爱还是惩罚。 而沈归年,这个平时在某些方面异常严肃、说一不二的老鬼,却似乎从未试图去纠正或理清过他们之间这种模糊的关系。 他任由江不问依赖他,黏着他,甚至用那种混合着敬畏、亲近和懵懂情愫的态度对待他。 江不问模模糊糊地觉得,沈归年大概是知道的。 知道他的迷茫,知道他的依赖。 但沈归年从未点破,也从未推开。 沈归年当然是故意的。 如果有人跳出来,义正言辞地控诉现在的沈归年,说他利用自己的强大和阅历,引诱了一个年轻人,扭曲了正常的感情发展,建立了一种不健康、不平等的关系…… 沈归年甚至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那个老鬼大概会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用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眸子瞥对方一眼,嗤笑一声: “是,是我故意的。” “是我自己选择了一条这样的道路。” “可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他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 “我故意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空间。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我。” “他爱我,他乐在其中。” “我也很喜欢他这个样子。” 沈归年就是喜欢江不问这副全身心依赖他、离不开他、懵懂又炽烈地爱着他的样子。 他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年上者——他会保护江不问,教导他,为他解决一切麻烦,给他最好的生活。 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毫无道德感的老鬼。 “啊啊啊!坏鬼!臭鬼!” 江不问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 腰好酸,那里也好痛,都怪那个不知节制的家伙! “嗯?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一只可爱的小不问在说我的坏话呀?”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床边响起。 江不问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 只见沈归年正侧卧在他身边,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和浑身酸痛、萎靡不振的江不问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不问:“!!!” 被抓包了! 他下意识地想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埋起来,却被沈归年抢先一步,伸手按住了被角。 “躲什么?” 沈归年凑近,冰凉的发丝垂落,扫在江不问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痒意,“怎么睡了一觉,我就变成坏鬼臭鬼了?” “看来……是我昨晚还不够厉害,没能让我们不问满意?” 沈归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恶劣的笑着,“所以一大早,就来控诉了?” “不、不是!” 江不问又羞又急,连忙否认,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没有不满意!我、我就是……腰好酸……”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羞愤欲死、却又下意识坦诚抱怨的可爱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不再逗他,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手掌熟门熟路地探进被窝,精准地按在了江不问酸痛的腰眼上,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活该。” 沈归年嘴上不饶人,“谁让你昨晚喝醉了还那么……热情。自己点的火,自己负责灭。” “……我怎么记得我一开始没喝醉来着?” “呵呵,你记错了。” 第105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沈归年给江不问按摩腰背的手法老到,力道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冰凉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揉开紧绷酸痛的肌肉,舒服得江不问直哼哼,在沈归年怀里软成一滩。 与最初那个阴晴不定、动辄发怒、视江不问为所有物、稍有不顺就惩罚的厉鬼相比,现在的沈归年脾气已经好了太多——当然,这只针对江不问。 他愿意为了这个小家伙改变自己,收敛戾气,学习忍耐,甚至尝试理解那些对他来说陌生又麻烦的人类情感。 不过,沈归年骨子里的强势和控制欲依然存在。 在这个家里,他依旧是说一不二、无人敢违逆的一家之主。 只是,他逐渐从一个只会用命令和暴力解决问题的暴君,转变成了一个愿意倾听、愿意在有限范围内沟通、甚至偶尔会纵容和妥协的家长。 虽然沟通方式可能依然直接粗暴,纵容也带着明显的掌控痕迹,但对沈归年而言,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进步了。 他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江不问有趣、顺眼,像看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动物,带着居高临下的降恩心态。 他以为江不问应该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可不知不觉间,江不问用他那没心没肺的依赖、笨拙却真诚的亲近、以及一次次不知死活的忤逆和得寸进尺,硬生生在沈归年那颗冰封了数百年的心里,凿开了一道裂缝,挤了进去,然后在那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沈归年开始尝试把江不问放在一个更接近平等的位置上。不是力量或地位的对等,而是一种情感上的珍视和尊重。 他开始在意江不问的想法,关心他的感受,甚至会因为江不问的快乐而愉悦,因为他的委屈而心疼。 这很奇妙。 沈归年现在当鬼,居然比他当年活着的时候,更有人情味,更像一个人。 他活着的时候,是天生的五感缺失,缺乏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情感淡漠到近乎冷酷。 他拥有惊才绝艳、硬到足以劈开地球的天赋,代价却是毫无人情味、堪称恶劣的人品。 他傲慢、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众生为蝼蚁,行事全凭喜好,毫无道德底线。 当年私下里,不是没人议论。 说他沈归年,不过是一具毫无人性的艳尸,空有一副颠倒众生的绝色皮囊,内里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有心,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沈归年从不介意这些评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像江不问这样软弱、平凡、却又莫名干净的后代。 现在,他大概懂了一点。 当一个不知悔改、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在无尽的孤寂中沉沦时,上天便会赐给他一个纯白无瑕、不谙世事的人儿,轻轻放在他冰冷血腥的手心。 那怪物初见人儿,或许只是觉得新奇,或许想捏碎,或许想占为己有。 可人儿太干净,太温暖,与怪物掌心黏腻的鲜血格格不入。 怪物看着人儿在自己手中安然沉睡,懵懂信赖,那从未有过的不忍和犹豫,第一次悄然滋生。 怪物不忍把人儿放下,怕他被这污浊的世界吞噬。 可怪物掌心的血,终究会一点点,沾染那漂亮人儿洁白的衣裳,纯净的灵魂。 直到这时,怪物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名为后悔的滋味。 他看着人儿身上属于自己的污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第一次想要洗净双手,第一次渴望自己也能变得干净一些,好配得上掌心这份纯粹的美好。 江不问,就是上天放在沈归年这个怪物掌心的人儿。 而沈归年,也终于从那个冷漠的旁观者,变成了会因沾染了人儿而惶恐、而努力想要洗净血污的悔悟者。 “唔……你轻点……” 江不问的嘟囔打断了沈归年的思绪。 他扭了扭身子,指着自己胸口、锁骨、甚至大腿内侧那些清晰的红痕和牙印,语气满是抱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弄成这样……我怎么出门见人啊?你倒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沈归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江不问,然后抬起手,撩起了自己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只见他那肌理分明的宽阔背脊上,赫然横亘着好几道清晰无比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抓痕!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力道之大,甚至能看出指甲的形状,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沈归年特意没有用能力让这些痕迹消失,就是为了留着证据,怕某个小混蛋酒醒后翻脸不认账。 果然,江不问看到那些抓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下意识就想狡辩推脱:“这、这……这个是我弄的吗?不可能吧……我哪有那么大力气……”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沈归年已经转过身,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 江不问被看得头皮发麻,狡辩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确实记得……昨晚情到浓时,自己好像因为太过刺激,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挠了什么…… “对、对不起嘛……” 他最终败下阵来,撇着嘴,小声认错,但又不甘心完全认输,试图甩锅,“那、那都是因为你!我太痛了才会这样的!都是你的错!” 第110章 “难道我感受不到力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还有,” 沈归年侧过头,在江不问烧得通红的耳尖上吹了口气,“需要我……帮你再详细回忆一下?” “啊啊啊——!!!” 江不问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在床上滚来滚去,恨不得立刻消失,“你不要再说了!!!闭嘴!闭嘴!我什么都没听到!” 太丢人了!那些细节……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天啊!杀了他吧! 沈归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床上垂死挣扎。 “你、你把我打一顿吧!” 江不问滚了一圈,又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打晕我!让我忘了这一段!立刻!马上!” 沈归年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挖出来。 “你想得美。” 他凑过去,在江不问湿润的眼角亲了亲。 “这么精彩的回忆,怎么能让你随便就忘了?” “记一辈子。” “啊——!!!!!” 江不问的惨叫再次响彻卧室,换来的是沈归年更低沉愉悦的笑声, 第106章 啥时候能长回来呀? 被沈归年的亲昵折腾得又羞又恼之后,江不问终于想起了正事。 他揉着自己依旧酸软的腰,期期艾艾地问:“我怎么还这么矮呀……我到底啥时候才能变回去啊?” 沈归年想了想,起身去书房找了把卷尺过来。 他让江不问站直,仔细量了量身高。 “唔……1米65了。” 沈归年报出数字,比昨天量的时候高了一点。 “真的?!” 江不问瞬间忘了腰酸,兴奋地踮了踮脚,“那是不是说明法术在消退?我会慢慢长回去?” “嗯,” 沈归年收起卷尺,若有所思,“看来昨晚……运动了一番,促进气血运行,加上休息了一晚,身体自身的新陈代谢也消耗掉了一些法术残留。” “那太好了!” 江不问美滋滋的,感觉自己恢复“高大威猛”指日可待。 “不过,” 沈归年话锋一转,“光靠自然恢复可能有点慢。抽个空,我带你去扎个针,疏通一下经络,再做个全身按摩,应该能好得更快些。” “扎针?” 江不问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你……你不是也会吗?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找别人啊?有钱烧得慌?” 沈归年确实会医术,而且水平不低。 但他摇了摇头:“术业有专攻。我虽然会,但预订的这项‘回春调理套餐’,不只是简单的针灸,还包括一套很专业的全身经络推拿和穴位按摩,手法比较特别。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效果更好。” 他又补充道:“而且,那家店的老师傅手艺确实不错,对你现在这种情况有好处。” 江不问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点头同意。能快点变回去总是好的。 “不过,在去之前,” 沈归年目光落在江不问身上那些昨晚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红痕,以及背上、腰侧自己留下的抓痕和吻痕上,“得先把这些小伤口处理一下。针灸拔罐按摩,皮肤不能有破损,不然容易感染。” 他说着,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江不问胸口一处颜色最深的吻痕。 那处皮肤微微红肿,甚至有点破皮。 只见沈归年指尖所过之处,那些红肿和细微的破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愈合,很快恢复成平滑光洁的肌肤,只剩下一点点极淡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哇……” 江不问低头看着,有点惊奇。 然而,就在沈归年准备处理下一处时,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等等。” 他盯着江不问胸口那片刚刚愈合、还残留着淡淡粉晕的皮肤。 “就这样治了……有点浪费。” 江不问:“?”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沈归年掏出了手机,对准了还一脸懵懂、衣衫不整的江不问。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江不问:“!!” 他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拉起衣服遮挡,气急败坏地骂: “沈归年!你!你臭不要脸!” 居然趁他不备拍这种照片! 沈归年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屏幕,啧啧两声,“拍得不错。” 他抬眼: “再叫?” “再叫……” 他拖长了音调,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就把这张设置成手机壁纸,天天看。” 江不问:“……”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归年。 这老鬼!太无耻了! 但……想到自己那副样子被设成壁纸……江不问打了个寒颤,屈辱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你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沈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沉吟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进行了裁剪。 他好心地,把照片下半部分、涉及腰腹以下的部分截掉了,只留下了江不问胸口以上的部分。 画面中,少年脸颊绯红,眼神湿润带着羞愤,嘴唇微张,一只手下意识地捂在胸口,露出一小片锁骨。 神情又羞又恼,却意外地勾人。 沈归年欣赏了两眼,俯身,在江不问脖颈上亲了亲。 “嗯,这样就好多了。” 然后,他手掌再次拂过江不问身上其他的痕迹,很快就将所有的小伤口治愈了。 江不问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在偷偷盘算:“等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那张该死的照片从他手机里删了!” 他的念头刚起—— “删了也没用。我备份了。” 沈归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看着江不问。 “来,” 他朝江不问勾了勾手指,“过来。” “说些好听的。” “万一,一高兴……” 江不问看到了希望,也顾不上羞耻了,连忙爬了过去,主动钻进沈归年怀里,仰起脸,在沈归年脸颊上亲了一大口。 他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做出最乖最萌的表情。 他拉长了音调撒娇,手指捏着沈归年的衣角轻轻晃,“把备份删了嘛~求求你了~不问以后都乖乖的~” 沈归年眯着眼,舒服地享受着怀里小家伙难得的主动撒娇和甜言蜜语,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嗯……” 他发出满意的鼻音,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江不问看他好像很受用,心里暗喜,趁热打铁,又凑上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现在可以把备份删了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沈归年,眼神充满期待。 沈归年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又无辜的笑容。 “删?” 他挑了挑眉,“我啥时候说过……要删啊?” 江不问:“?” “我只是说……” 沈归年慢悠悠地说,“万一我高兴了。” “但是……” 他摊了摊手,“我现在,好像还没有高兴到那个程度。” “再说了,” 他拿起手机,又欣赏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我只是单纯地,想试试,用这张照片,能不能威胁到你。”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江不问:“……” 他呆滞了几秒。 然后—— “沈!归!年!” “你这个大骗子!臭流氓!老混蛋!我跟你拼了!” 江不问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试图抢夺手机。 沈归年轻松地制住了他的攻击,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低头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晚了。” 第107章 委屈 开车出门,沈归年开的是一辆低调的suv。 江不问因为身高缩水,坐副驾驶有点危险,为了避免被摄像头拍到。 他新奇地钻进了后排囡囡的儿童安全座椅里。 座椅对他现在的体型来说有点小,卡得刚刚好,安全带勒在胸前,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沈归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模样,吐出两个字:“幼稚。” 江不问冲他吐了吐舌头。 来到那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古色古香的中医按摩店,沈归年本来是想陪着江不问做完整个流程的。 然而,两人刚在预约的包厢里坐下,囡囡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手表里传来囡囡那似乎有点理直气壮的童声:“爹爹,快来赔钱。” 沈归年:“……”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在外头干了什么坏事?。” 囡囡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沈归年拿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无语。真不愧是他沈归年的种,也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叮嘱江不问:“好好在这呆着,不要乱跑,按摩师和针灸师都是预约好的,听他们安排。我去接那个小混蛋,处理点事情。” 第111章 “嗯嗯,快去吧!” 江不问连忙点头,“别让囡囡在外面受委屈了。” 沈归年冷哼了一声,“我看她是要在外面让我受委屈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包厢。 按摩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看着很和善的大叔,一边准备着东西,一边和江不问搭话:“你家长好忙啊,哈哈。” “嗯,是挺忙的。” 江不问趴在按摩床上,“家里很多事情都要他操心。”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他啊。” 师傅开始了过来人的说教,“现在的孩子啊,都是被宠坏了,不知道父母的辛苦……” 江不问不太喜欢这种带有说教意味的话,但师傅有一句说得对,他确实要好好报答沈归年。 虽然在他心里,自己大概已经报答过了——拿屁股报答的。 沈归年肯定是在这里充了不少钱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好的服务和待遇。 那师傅一边给他按摩,一边也不停地夸沈归年,说他年轻有为,有气质,有眼光,对孩子也好,舍得花钱。 江不问:“……” 他心里有点微妙。 原来那个在家里时而暴躁、时而幼稚、控制欲强得要死的老鬼,在外人眼里,竟然是这么优秀的形象吗?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按摩的手法很专业,按得江不问舒服得直眯眼,差点睡着。 中途,有个穿着制服的小姐姐端了一盘切得很漂亮的水果拼盘进来,还有一杯酸奶,说是沈先生之前就交代好的,怕他等会儿扎针饿了。 江不问心里一暖,那老鬼,想得倒是挺周到。 沈归年开车赶到囡囡说的地方,是一个社区的小广场。 只见囡囡正被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头指着鼻子骂,旁边站着她的同学,以及同学的妈妈,那位妈妈正一脸尴尬地试图劝说。 “……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没教养!我的花瓶!我的宝贝!” 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 囡囡站在那里,低着头,也不说话。 沈归年赶紧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 一声闷响! 那老头竟然抬起拐杖,不由分说地,就朝着沈归年的脑袋敲了过来! 沈归年猝不及防,虽然本能地偏了一下头,但还是被拐杖末端擦到了额角!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沈归年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眸子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怒意和杀气! 他长这么大,几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动手!还是用拐杖敲头! 为老不尊! 不对!他的年纪都不知道是这臭老头的多少倍了! 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直接把这不知死活的老头捏碎了! 但想到自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翻腾的戾气压了下去。 他伸手,捂住了被敲到的额角,那里已经迅速肿起了一个小包。 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这个就叫委屈吗?沈归年有点自嘲地想。 最后,在那位同学妈妈的调解下,沈归年和那位妈妈a了赔偿花瓶的钱。 老头拿了钱,虽然还是骂骂咧咧,但总算是走了。 沈归年阴沉着脸,牵着一脸“与我无关”的囡囡,走向停车的地方。 “我看你也是欠揍了。” 沈归年冷声说。 囡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敢揍我,我就找爸爸告状。” 沈归年脚步一顿,诧异地回过头看她:“谁教你的?你从哪学的?” “我朋友就是这样的。” 囡绡平静地陈述,“他告诉我的。每次他爸爸打他,他就找妈妈告状。” 沈归年:“……”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想了想,虽然江不问那个小怂包根本劝不住他,也拦不住他教育孩子,但是想到那个家伙宠孩子那股劲…… 如果自己真的动手打了囡囡,哪怕只是轻轻一下,江不问肯定会立刻抱着囡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用那种“你是坏人”的眼神看着他,说出“你要打我们女儿就先把我打死”这种话…… ……好累。 沈归年抹了把脸,感觉额角那个包更疼了。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他恶狠狠地瞪了囡囡一眼,“等回到家了,就去给我写2000字检讨!不准用拼音!” 囡囡:“哦。” 她似乎对这个惩罚并不在意。 江不问那边,按摩刚结束,针灸师就进来了。 在他背上扎了几针,说要留针一会儿,让气血流通。 那个端水果的小姐姐又进来了,询问他要不要看会儿电视或者动画片打发时间。 江不问眼睛一亮:“有《猫和老鼠》吗?” “有的。” 小姐姐笑着给他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汤姆和杰瑞的追逐打闹声响起,江不问看得有滋有味,连背上那些微小的酸胀感和针刺感都忽略了。 沈归年带着囡囡回来时,他把囡囡放在休息区的图书角,让她自己去看书,然后就进了江不问的包厢。 江不问趴着,看不到他,但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你回来啦?事情处理好了吗?” 江不问头也不回地问。 沈归年走到他旁边,“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我被一个臭老头敲了一棍。” 他指了指自己额角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小包。 江不问一听,没心没肺地,“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沈归年额角那个明显的红肿,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他幸灾乐祸地说。 沈归年:“……” 他的脸更黑了。 沈归年又说了囡囡那个小混蛋干的好事,以及她学坏了,知道告状了。 江不问听着,笑得更开心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一物降一物!哎呀,太有出息了!我们囡囡!” 沈归年看他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一点同情和关心的意思,心里那点憋屈更重了。 “……你就宠吧,你就。” 他酸溜溜地说,“你也不关心我被打得痛不痛?” 哎呦,臭老鬼,又在那无理取闹。 江不问在心里偷偷诽谤了一下,但动作可不敢停。 他连忙叫那个刚好又进来送水的小姐姐:“姐姐!麻烦拿个冰袋过来!” 小姐姐很快拿来了冰袋,用毛巾包好。江不问接过,递给沈归年:“喏,敷敷吧。” 沈归年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冰袋,敷在额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这还差不多。” 他坐在江不问旁边的椅子上,一边敷着冰袋,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猫和老鼠》,脸上的阴沉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而在外面图书角看书的囡囡,正安静地翻着一本绘本。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妹妹。” 囡囡抬起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男孩长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看着很是俊秀。 但是,囡囡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自己……绝对不认识他。 这个小男孩,是谁? 第108章 江伊一 囡囡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那个丹凤眼的小男孩虽然笑着,但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冰冷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压迫感。 她坐在小板凳上,小男孩弯腰俯身看她,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这个姿势,这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让她莫名想起了沈归年。 囡囡下意识地,悄悄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些许距离。 就在这时,江不问做完了全套的护理,神清气爽地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t恤下摆随着动作被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不讲究。” 沈归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衣摆拉下来,盖好,皱着眉训道,“露个肚皮像什么样子?着凉了怎么办?”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 江不问撇撇嘴。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图书角那边的囡囡,以及站在她面前的陌生小男孩。 “囡囡!” 江不问扬声喊道,朝她招手,“我们要回家啦!和你的小伙伴说拜拜~” 囡囡听到江不问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反应过来,不再理会那个奇怪的小男孩,转身就朝着江不问的方向“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一头扎进江不问怀里,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那丹凤眼的小男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囡绡跑开,然后目光转向江不问和随后走来的沈归年,朝他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112章 沈归年皱了皱眉。 这孩子给他的感觉有点怪,笑容虽然标准,但眼底没什么温度,气质也过于安静阴郁了些。 不过,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并没有从这男孩身上察觉到什么特别的气息或力量波动,似乎只是个……比较内向、可能身体不太好的普通孩子。 这时,之前给江不问按摩的师傅从旁边的工作间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歉意:“哎呀,沈先生,江小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小侄子,叫小伊。他……他耳朵听不见,视力也有点问题,看东西模糊。可能刚才看到你们家小妹妹一个人在这,觉得好奇,就凑过来了。是不是吓到小妹妹了?实在对不住!” 江不问一听,原来这小孩这么可怜,又聋又看不清,顿时心里那点疑虑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师傅您别这么说。小孩子嘛,好奇是正常的。囡囡也没吓到,就是有点害羞。” 他低头揉了揉囡囡的脑袋,“对吧,囡囡?” 囡囡把脸埋在江不问怀里,没吭声,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朝门口走去,还能隐约听见身后按摩师傅在低声教训那个叫小伊的男孩:“小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样突然凑到别人面前,尤其是小女孩!会吓到人家的!记住了没?” 江不问牵着囡囡的手,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打趣:“哦吼吼,看不出来嘛,咱们家囡囡小小年纪,魅力就这么大啦?都有小帅哥主动搭讪了!” 囡绡抬起脸,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 回到家,囡囡的惩罚时间到了。 沈归年把她拎到书桌前,让她写2000字检讨。 囡绡趴在桌上,握着铅笔,慢吞吞地写。 写了大概1000字左右,她就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最后干脆放下笔,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爬进正窝在那里玩手机的江不问怀里,把小脸埋在他胸口,一副困得不行、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不问一看就心疼了。他本来就对沈归年罚囡囡写这么多字检讨有点不以为然,觉得孩子还小,知道错了就行了嘛。 现在看囡囡困成这样,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乖,不写了不写了,爸爸帮你写。” 江不问把囡囡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拍着她哄睡。 等囡囡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桌旁,拿起囡绡只写了一千字的检讨纸,又抽了张新的,开始奋笔疾书。 江不问会的东西确实不多,但写检讨绝对是他学生时代的特长之一。 因为成绩不好,性格又有点孤僻,没少被老师针对,检讨写了一篇又一篇,从最初的无从下笔,到后来的文思泉涌、声情并茂、深刻剖析、痛改前非…… 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他模仿着囡绡稚嫩的笔迹和语气,刷刷刷地又补了一千字,内容那叫一个深刻,态度那叫一个诚恳,把自己的错误分析得头头是道,对家长的教诲感激涕零,对未来改正的决心坚如磐石。 写完,他把检讨整齐地放在书桌上,然后自己也困得不行了,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半夜,江不问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的抱了起来。 他困得睁不开眼,只是下意识地往那个熟悉的怀抱里缩了缩。 是沈归年。 沈归年把他抱到主卧的床上,轻轻放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沈归年看着江不问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皱着的眉头,和因为趴在桌上睡而压出红印的脸颊,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我应该是要打你一顿的。” 沈归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很低,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教训孩子的时候,你不仅帮不上忙,还总是拖后腿,唱反调,甚至背着我帮她作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不问脸上,“我说过很多次了,囡囡不是正常的小孩,她是一只‘妖’,是我用精血和咒法造出来的。她对很多人类的感情、规则,都还处于懵懂的摸索和学习的阶段。这个阶段,该严厉的时候必须严厉,该立规矩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你总是心软,总是纵容。等她摸清了你的脾气,学会了蹬鼻子上脸,有恃无恐,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你。” “2000字检讨,对她来说,真的不多。她纯粹就是犯懒,知道你会心软,在欺负你呢,小笨蛋。” 沈归年说完,等了一会儿。 床上的江不问似乎睡得正沉,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脑袋,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归年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蒙住头的被子,没用力。 “江不问,”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和更深沉的东西,“你是想把囡囡,当成小时候的那个‘江不问’来养吗?” “想给她你没有过的、无条件的宠爱和纵容,想让她不必经历你经历过的孤独和委屈,想让她永远做个快乐无忧的小孩?” “江不问,你睡了吗?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沈归年又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最终,他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你不必……把自己的遗憾,弥补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即使是我们的女儿,也不应该成为你弥补童年遗憾的替代品。” “你应该……补偿在你自己的身上。” “你小时候缺什么,我们现在就去买。你小时候被谁欺负了,受了什么委屈,我们现在就过去,找到那个人,把账算清楚,把气出了。” “江不问,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真的,好一点。” 他说完,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床上的江不问依旧蒙着被子,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好吧。” 沈归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他闷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我不打扰你了,睡吧。”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下,江不问的身体才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下来。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快速地抹了一把眼睛。 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而—— 就在他翻过身的瞬间,他的鼻尖差点撞上另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沈归年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边,正侧躺着。 江不问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差点跳出来:“你、你不是关门出去了吗?!怎么进来的?!” “我是鬼呀,可以穿墙。不要偏离话题,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江不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那些话,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地拉起被子,把自己和沈归年一起罩了进去,然后摸索着,把自己缩进沈归年坚实可靠的怀抱里,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过了很久: “……没听见。” 沈归年轻轻蹭了蹭他。 “那算了。” “以后,我慢慢和你说。” 第109章 和你没关系! 江不问终于彻底变回来了! 早上醒来,感受着身体恢复熟悉的尺寸和力量,他兴奋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一个翻身,凑到旁边还在闭目养神的沈归年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沈归年眼皮都没掀,只冷淡地开口:“醒了就别睡懒觉了,起来练功。” “啊……” 江不问瞬间垮了脸,耍赖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闷声闷气地说:“其实我没醒,我刚才在梦游……” 沈归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抓住他露在被子外的一条腿,用力往外扯:“之前是看你变小了,让你停了几天。现在恢复正常了,赶快去晨练,不然之前练的那点东西都要回功了。” “不要!我要睡觉!” 江不问死死扣住床垫边缘,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跟沈归年玩起了拔河,床垫都快被他扯得翘起来了。 沈归年眉梢一挑,空着的那只手快如闪电地探进被窝,精准地挠在了江不问最怕痒的侧腰和肚皮上。 “啊!哈哈!别……别挠!痒!哈哈哈!” 江不问顿时破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力道一松。 沈归年趁机用力一拉,把他整个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然后像扛麻袋一样轻松地把他举起来,扛在肩上。 第113章 “啪!” “去不去练?” 沈归年问。 “去去去!我去!快放我下来!” 江不问连忙求饶。 沈归年这才把他放下来。 路过囡囡房间时,沈归年也没放过那个小魔王,直接推门进去,把还在赖床的小家伙也拎了出来。 “起来!继续写你的检讨!昨晚谁帮你写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归年看着囡囡那张越来越像自己、也继承了自己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神韵的小脸,心里有点微妙。 早知道当初造人的时候,应该多加点江不问的基因进去,中和一下。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站在家长的视角,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油盐不进、我行我素、还隐隐带着点“你能奈我何”的嚣张劲儿,沈归年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年轻时的性格有多烦人,多欠揍。 看得他巴掌都痒痒了。 人果然不能共情年轻时的自己。 怪不得当年有那么多人看自己不顺眼,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自己当时好像还要更嚣张一点,一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努力回想当初学过的、关于如何微调自己造物的法术。 怎么把自己那部分过于逆天和讨嫌的基因剔除或者削弱来着? 坏了,想不起来了。 早不忘,晚不忘,偏偏这个时候忘。 好像当时学的时候,他自信满满,认为自己造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完美无缺、无需任何修改的,所以只是随便扫了两眼,根本没往心里去。 自己小时候有多逆天,沈归年记得清清楚楚。 他可不能让自家女儿也像自己那样发展。 虽然,坦白说,沈归年对囡囡并没有倾注太多类似父爱的深厚感情。 囡囡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因为江不问喜欢、所以才存在的陪伴者,他可以随手造出很多类似的小生命。 但江不问不一样,江不问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把囡囡当亲生女儿来爱的。 正因为江不问那么在乎,沈归年才更觉得囡囡过分。 她居然开始试图利用江不问的心软,甚至隐隐有欺负江不问的趋势。 江不问明明给了她毫无保留的、她从未拥有过的父爱。 江不问从小被欺负惯了,某种程度上有点受气包体质,他其实并不太觉得囡囡的行为有什么恶意,只觉得是孩子调皮、有点小性子。 但沈归年不同,他高傲、敏感、洞察力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囡囡对他们两个,尤其是对江不问,并非全然的依赖和爱,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试探、掌控,甚至淡淡的恶意。 就像一山不容二虎。 一个家里,有两个沈归年的存在,似乎天然就存在竞争和对抗。 而且,就算囡囡现在只是一张白纸,但小孩子学坏,总是比学好容易。 今天,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给纠正过来! 沈归年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囡囡书桌旁,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检讨。 写到大概一千字左右,他让她停了下来。 “江烬。” 沈归年的声音很严肃,“抬起头,看着我。” 囡囡慢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不服输、不认错的劲头,沈归年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从谁那里学了些什么。” 沈归年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要记住,江不问,是我的。是我的人,是我要护着的人。” “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爱你,把你当女儿。但这不是你恃宠而骄、甚至试图拿捏他的理由。”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故意耍小聪明欺负他、利用他的心软,让他为难……” 沈归年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森然寒意,“我跟你没完。听清楚了吗?” 囡囡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顺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沈归年的怒火。 怒火上涌,沈归年想也没想,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囡囡的脸上! 囡绡被打得脑袋偏了偏,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但她很快又转回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倔强的表情,看着沈归年,仿佛在说:你打啊,打死我啊。 沈归年气得鬼火冒。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不问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晨练后的红晕,大概是练完功想来叫他们吃早餐。 他看见了。 看见了被沈归年掐着脖子、提在半空、脸色发红的囡囡。 看见了沈归年脸上那冰冷、无情、仿佛看待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失败作品般的表情。 “啊——!!!” 江不问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用尽全力撞开沈归年,一把将囡囡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和愤怒地瞪着沈归年,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沈归年!你疯了吗?!” 沈归年被撞得后退一步,看到江不问这副样子,皱了皱眉,试图解释:“不问,你听我说,她……” “等会儿还你一个更乖的。” 他以为这样说江不问能理解。 “什么更乖的?!这是我的女儿!是囡囡!是独一无二的!你在说什么疯话?!” 江不问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沈归年话语里的意思,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沈归年和江不问的思维,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尽管沈归年说过无数次,囡囡不是人,是他用咒法造出来的、类似精怪的存在。 但在江不问心里,囡囡就是他的女儿,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的孩子,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家人。 现在,沈归年竟然想处理掉她,还说什么“还你一个更乖的”? 这简直超出了江不问的认知和理解范围,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失望和难过。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江不问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他此刻崩溃的情绪。 他不再看沈归年,而是紧紧抱着怀里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窒息而微微发抖的囡囡,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脸,无声地安抚。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着沈归年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外拽。 “你出来!我们谈谈!” 他把沈归年拉出囡囡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空间留给受到惊吓的女儿。 大人吵架,小孩最好不要掺和,也不要听。 客厅里,江不问松开沈归年的手,转过身,红着眼睛瞪着他。 “沈归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冷静,“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没有把我的感情当回事?” “囡囡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心脏就抽痛。 沈归年此刻也在气头上。 他明明是替江不问出头,是怕他以后被这个小魔王伤到,怎么现在反而成了罪人? “什么叫我不把你的感情当回事?!” 沈归年也提高了音量,眸子里燃烧着怒火和委屈,“我是为谁好?!我不是为你好吗?!你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再不管教,以后骑到你头上你都不知道!” “谁要你的自以为是!” 江不问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说过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我都愿意跟着你,你回应过吗?你承诺过吗?!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觉得对的!” 他倔强地侧过脸,不想让沈归年看到自己狼狈的眼泪。 真是一个屋檐下长不出两种人,一家子倔驴,谁也不肯先低头,先服软。 看着江不问的眼泪,沈归年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和心疼。 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试着缓和语气,想去哄他: “江不问,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怕你以后因为她的事情受伤,你是个小傻子,做事总是不计后果,我……” “我作贱我自己的身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不问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和我没关系?” 沈归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低得可怕,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江不问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面对自己,“江不问,你说真的吗?” “你是这么想的吗?嗯?” 他的手指用力,扯得江不问头皮生疼,但江不问倔强地咬着唇,偏过头,就是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 这副沉默反抗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沈归年心底的偏执和占有欲。 第114章 “江不问,我告诉你,只要我沈归年还在这世上一天,你就别想和我脱开干系!” 他猛地将江不问推搡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归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说实话,那不像是亲吻,更像是撕咬和惩罚,带着血腥气的吻狠狠碾磨着江不问的唇瓣,很快就把他的嘴唇咬破了皮,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 江不问吃痛,想挣扎,但沈归年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肩膀被狠狠咬了好几口,留下深深的牙印,腿被沈归年的膝盖强硬地顶开,整个人被禁锢在墙壁和他冰冷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沈归年!你这个疯子!” 沈归年充耳不闻,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无视他的踢打挣扎,大步朝着主卧走去,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将所有的争吵、哭喊和失控,都隔绝在了门内。 囡囡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激烈的争吵声,然后是关门声,接着是主卧方向传来的、更模糊却更令人不安的动静……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不安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她听到了。 听到江不问那声惊恐的尖叫,听到他愤怒的质问,听到他带着哭腔说“这是我的女儿,独一无二的”,听到他说“谁要你的自以为是”,也听到最后那句“我作贱我自己的身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比起沈归年打她耳光,甚至刚才差点掐死她,此刻,她心里更多的是因为江不问那些话而产生的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 原来……自己在爸爸心里,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他会为了自己,和那个强大可怕的沈归年,那么激烈地争吵,甚至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囡囡低下头,看着自己搓得发红的指尖,心里第一次,涌上了一丝清晰的、名为羞愧的感觉。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外面才渐渐平息下来。 然后是主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是沈归年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过了一会儿,囡囡听到外面彻底安静了,才敢偷偷溜出房间。 她走到主卧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缝。 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情欲和淡淡的烟味。 江不问裹在被子里,侧躺着,肩膀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清晰的咬痕和暧昧的红痕。 他看到囡囡探头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手里的烟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努力扯了扯嘴角,想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囡囡……怎么过来了?” 囡囡慢慢走到床边。 “爸爸……” 她小声地、带着哭腔开口,“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那样……不该欺负爸爸,不该让爸爸为难……” 她哭得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反思着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我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爸爸别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江不问看着女儿哭得这么伤心,还主动认错,挣扎着坐起来,不顾身上的酸痛,伸手把囡囡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囡囡不哭……爸爸没生气,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啊……” 他柔声哄着,笨拙地擦去囡绡脸上的泪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们囡囡最棒了……” 沈归年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吸尘器,正在清理地毯。 以他的耳力,自然将卧室里父女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囡囡真心实意的道歉和哭泣,听到江不问温柔包容的安抚,他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小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这么毫无保留地、纯粹地爱过他,护过他。凭什么呢?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江不问,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地学着去爱,去保护。 他今天做这一切,出发点难道不是为了江不问好吗?怕那个小没良心的以后伤了他的心。 结果呢?江不问骂他,吼他,还说和他没关系。 现在好了,里面那两个小没良心的,一个道歉,一个原谅,抱在一起父慈女孝,和好如初,眼泪汪汪。 他呢?他又成坏人了,成了那个冷酷无情、差点掐死女儿、还欺负可怜爸爸的大恶人。 那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什么?明明他才是那个该委屈、该难过、该哭的人吧! 沈归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压下去,然后更加郁闷地、狠狠地推着吸尘器在地毯上来回刮擦。 第110章 小肥鸟 沈归年把地毯吸得几乎要秃噜皮,心里的憋闷却一点没少。 他放下吸尘器,板着脸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餐。 本来计划是吃炸酱面。 江不问前几天在抖音上看到一个博主做的炸酱面,馋得不行,特意艾特了他,沈归年当时还“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熬肉酱。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浓郁的肉香和酱香。 然而,肉酱煮到一半,那股熟悉的、酸涩的委屈感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他想起江不问刚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他那倔强偏过头不看自己的样子,想起卧室里父女俩抱头痛哭、和好如初,而自己却被排除在外,像个局外人,像个……坏人。 凭什么? 他明明是出于关心,是怕江不问以后受伤。 那个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领情,还反过来指责他。 沈归年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他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洗好备用的、绿油油的一把香菜。 江不问不吃香菜,一点都沾不得,说是有股臭虫味。 平时做饭,沈归年都会特别注意,一点香菜末都不会放。 此刻,看着那把香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抓起那把香菜,看也没看,一股脑地全部丢进了正在咕嘟冒泡的肉酱锅里! 用勺子狠狠地搅了几下,让翠绿的香菜瞬间被褐色的酱汁吞没、软化。 哼,让你气我。让你不吃香菜。我就放,放一大把,臭死你,让你没得吃。 肉酱的香气里,混入了一丝香菜特有的的味道。 可这个念头刚落下,沈归年又犹豫了。 万一……等会儿江不问饿了出来,闻到这味道,知道是他故意的,会不会更生气? 万一……江不问真的认识到错误,来跟他道歉了呢? 他难道要用一碗加了致死量香菜的炸酱面来迎接他的道歉吗? 沈归年脑海里浮现出江不问平时撒娇认错的样子——耷拉着脑袋,蹭过来,拉着他的袖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然后再主动凑上来亲他…… 只要江不问稍微服个软,撒个娇,沈归年知道自己肯定会立刻心软,什么气都消了,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不行,不能这样。 沈归年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皱着眉,盯着锅里那摊已经和肉酱融为一体、难以分辨的香菜,内心天人交战。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开始仔仔细细、一根一根地从浓稠的肉酱里,往外挑那些已经煮得软烂的香菜碎。 这真是个细致活,也考验耐心。 沈归年挑得眉头紧锁。 等等。 他突然停下动作。 就这样原谅他,真的好吗? 那个小没良心的,说那么重的话,伤他的心,还差点因为那个小魔王跟他决裂。 他就这么轻易地妥协了?那以后江不问岂不是更无法无天?更不把他的感受当回事? 不行,不能这么惯着他。 沈归年“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料理台上,看着锅里挑了一半、依旧残留着不少香菜、香气也变得有点古怪的肉酱,心里一阵烦躁。 不煮了! 他关掉火,把锅盖重重地盖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小没良心的,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饿着吧! 他气呼呼地走出厨房,来到空荡荡的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生闷气。 明明刚才已经在卧室里,用那种激烈的方式惩罚过江不问了,可沈归年心里那股委屈和憋屈,不仅没消散,反而更浓了。 他当时咬伤了江不问的脖子,留下了那么深的牙印,可江不问一声都没吭,只是死死咬着唇,偏着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求饶或者服软了。 那种沉默的、仿佛在忍受着什么酷刑般的抗拒,让沈归年心里又痛又失望。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江不问的忍受。 哪怕江不问哭出来,骂出来,都比那种无言的抗拒要好。 想到当时的场景,想到江不问倔强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睛,沈归年鼻子又是一酸,心里更委屈了。 第115章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卧室里很安静,非常安静。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江不问惯常的、睡醒后懒洋洋的哼唧声。 沈归年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和失落。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刚才……太累了,睡着了。对,肯定是这样。 可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就这么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沉重。 他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 囡囡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了楼下厨房的动静,也听到了沈归年摔锅盖的声音。 她想了想,默默地拿起笔,决定把剩下的那一千字检讨,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地写完。 卧室里,江不问在床上躺了很久。 身体的酸痛和疲惫还在,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和肩膀上那些清晰的咬痕和淤青,火辣辣的疼。 刚才沈归年掐着他脖子、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也有点生气。但除了害怕和生气,他好像还感觉到了别的…… 沈归年当时的样子,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伤心。 他怎么能对沈归年说“和你有什么关系”这种话呢? 他的生活,从遇到沈归年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和沈归年密不可分,息息相关了。 沈归年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最爱也最依赖的人。 他早就离不开沈归年了。 沈归年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是行动多于言语。 他不敢轻易承诺永远,不敢轻易定义关系,或许有他自己的顾虑和心事。也许是怕自己阴寿不长,也许是习惯了掌控,不习惯被定义。 自己总是追着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逼着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何尝不是一种逼迫和自私? 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能只由一个人来定义和索要承诺呢? 沈归年是不是也在因为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而煎熬、而不知所措? 总而言之,自己今天说的话,太过分了。 不仅伤了沈归年的心,也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 江不问卷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有点笨,反应慢,不够聪明。 但现在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不止于此。 在遇到沈归年之前,他像棵野草,无人关心,倒也自生自灭。 可一旦有人开始关心他,爱他,他就变得像菟丝子一样,贪婪地、不安地、变本加厉地想要索取更多的爱和关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他害怕失去,所以用任性和试探来确认沈归年的底线,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爱。 好在沈归年的内核足够强大,似乎总能接住他的情绪,包容他的任性。但江不问卷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 他不能永远只做一个索取者,一个被包容的孩子。 他也想……为沈归年做点什么,也想试着去理解他,包容他,哪怕一点点。 想通了这些,江不问心里好受了一些,也下定了决心。 他忍着身上的酸痛,慢慢爬起来,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脖子上和肩膀上的痕迹尽量遮了遮,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厨房,没人,只有一锅味道有点奇怪的肉酱。 他又去客厅、书房、阳台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沈归年的身影。 那个老鬼……跑哪儿去了?该不会真的气跑了,不要他了吧? 这个念头让江不问心里一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仔细在房子里找了一遍。 最后,他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团黑乎乎的、毛茸茸的东西。 江不问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一看。 那竟然是一只肥肥胖胖的、羽毛乌黑油亮的乌鸦? 乌鸦闭着眼睛,脑袋埋在蓬松的胸羽里,睡得正香,圆滚滚的身体几乎把沙发角落塞满。 江不问愣住了。 家里怎么会有乌鸦?还这么大一只?看这油光水滑的羽毛和膘肥体壮的身材,也不像是野生流浪鸟啊。 一个荒诞却又莫名合理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 难道……这只肥鸟,是……沈归年?!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沈归年不是普通人,会点奇奇怪怪的法术变化,好像也很正常? 他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句:“……是你吗?” 肥鸟毫无反应,依旧缩成一团。 “沈归年?” 肥鸟动了动,但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屁股更彻底地对着他,仿佛在说:莫挨老子。 “真的是你?” 江不问又惊又奇,伸手想去摸摸那身看起来就很顺滑的羽毛。 肥鸟猛地转过头,用那双豆豆眼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发出“嘎!”的一声粗哑难听的叫声,像是在警告他别碰。 江不问被吓了一跳,缩回手,但心里反而更确定了。 这脾气,这眼神,绝对是沈归年没跑了! 可是他怎么会变成一只乌鸦?还变得这么肥? 江不问百思不得其解。他把肥鸟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揣在怀里。 肥鸟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力气不大,也可能是懒得动,最后就安分地窝在他臂弯里,只是依旧用屁股对着他。 江不问抱着肥鸟,去了书房。他想查查有没有什么古籍或者沈归年自己的笔记,记载了相关的东西。 他在书柜里翻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一本看起来非常古旧、用特殊线装订的册子,封面没有字。 翻开一看,里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用的是文言文,笔迹凌厉风骨,一看就是沈归年的手笔。 江不问文言文水平一般,好在旁边有沈归年以前逼他学习时用的古汉语字典。 他抱着肥鸟,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查,连蒙带猜,总算看懂了大概意思。 这似乎是沈归年早年写的一些杂记和心得,其中有一段提到了“化鸦”之术: 【余少时,性烈情激,易为外物所扰。怒则焚天,哀则裂地,常恐心魔滋长,堕入万劫。后偶得古法,可化身为鸦。鸦者,性桀骜,鸣噪哑,然心思至纯,无忧无怖。每至心绪翻涌,难以自持,或悲愤填膺,或委屈难言,便可运此法,暂寄鸦身。】 (我年轻的时候,性情刚烈,情绪激烈,容易被外界事物干扰。愤怒时恨不得焚烧天空,悲伤时仿佛能撕裂大地,常常担心心魔滋生,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来偶然得到一种古老的方法,可以化身为乌鸦。乌鸦这种生物,性格桀骜不驯,叫声沙哑难听,但心思却极为单纯,没有忧愁和恐惧。每当情绪翻涌,难以控制,或是悲愤填满胸膛,委屈无法言说的时候,就可以运行这个法术,暂时寄托在乌鸦的身体里。) 【鸦身虽有自主之识,然禽兽之性难改,较之常时,或更躁厉。喜以石击人首,啄人肤,聒噪于耳畔,以泄胸中块垒。】 (变成乌鸦的身体虽然有自己的意识,但禽兽的本性难以改变,比起平时,脾气可能会更加暴躁易怒。喜欢用石头砸人脑袋,啄人皮肤,在别人耳边聒噪大叫,以此来发泄胸中的郁结之气。) 【待心绪平复,如云开雾散,月朗风清,则法自解,复归人形。此术虽鄙,然于余,聊胜于无矣。】 (等到心情平静下来,如同云开雾散,月朗风清,那么法术自然就会解除,恢复人形。这个法术虽然粗陋,但对于我来说,聊胜于无吧。) 原来如此! 江不问看得啧啧称奇。原来沈归年还有这种解压方式?心情不好就变成乌鸦?脾气还会变得更差?喜欢丢石头啄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肥鸟。 嗯……看起来是挺肥的,羽毛也漂亮,就是这脾气好像暂时还没表现出来?除了刚才瞪他那一眼。 江不问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肥鸟圆滚滚的肚子,小声问,“你啥时候才能变回来呀?” 肥鸟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又把眼睛闭上了。 江不问知道他现在心情肯定还没好,不然也不会还是鸟样。 他想了想,抱着肥鸟,凑到他耳边,开始小声地、一遍遍地道歉: “我刚才认真想了想,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气昏头了……” “和你没关系是假的,和你有关系,最有关系了,我的什么都和你有关系……” “你别生气了,变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保证……”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肥鸟一开始还无动于衷,后来似乎听得烦了,突然扑腾了一下翅膀,从江不问怀里飞到了书桌上,正好落在那本摊开的日记上。 第116章 用黑漆漆的小爪子,在写着“待心绪平复,如云开雾散,月朗风清,则法自解,复归人形”的那行字上,用力地点了点。 然后又抬起爪子,在“心绪平复”四个字上,狠狠地踩了好几下! 小爪子踩在脆弱的宣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微声响。 意思很明显:老子现在心情很不平复!非常不平复!你看不见吗?!赶紧滚,别在这烦我!看见你就来气! 江不问看着肥鸟小模样,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原来沈归年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这种表现啊。 他当然不会滚。 不仅不滚,他还上前一步,伸手把站在日记本上生闷气的肥鸟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然后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肥鸟那温暖蓬松、带着阳光味道的胸羽里,蹭了又蹭,又抬头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顶上亲了好几下。 “不生气,不生气哦……” 肥鸟似乎没料到江不问会来这一出。 下意识地想挣扎,但江不问抱得很轻却很稳。 江不问解开了自己家居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把肥鸟小心翼翼地、头朝外地塞进了自己衣服里,正好放在胸口的位置。肥鸟圆滚滚的身体把衣服撑得鼓鼓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搁在江不问的锁骨上。 这个姿势…… 温暖,紧密,能清晰地听到江不问平稳有力的心跳。 沈归年:“……” 他彻底愣住了。 但紧接着,他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江不问温热的锁骨上。 算了,不管了。 说实话,没觉得自己有对不起谁。老子就是老大,老子想怎样就怎样。 现在,没有人会来指责、规训、或者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一只无辜的小肥鸟。 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和亲近,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感情纠葛,不用去纠结谁对谁错,不用去担心未来。 沈归年一下子就觉得安心了,浑身的羽毛都放松下来,整只鸟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假寐状态。 第111章 唯一的亲人 江不问抱着怀里假寐的肥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他低头看看胸口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想起厨房里那锅被污染过的肉酱。 总不能就这么放着,或者倒掉吧? 怪可惜的。 他轻轻把肥鸟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用一个小抱枕虚虚地围住。 肥鸟不满地“嘎”了一声,似乎在抱怨被打扰,但也没睁眼,只是调整姿势,把脑袋往翅膀下埋得更深了些。 江不问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揭开锅盖。 一股混合着肉香、酱香和淡淡香菜残余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鼻子,但没嫌弃。重新开火,把肉酱加热。 他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几个番茄。 灵机一动,他洗了几个番茄,切成小块,一股脑倒进了肉酱锅里,又加了点水,用勺子慢慢搅匀。 红色的番茄汁很快与褐色的肉酱融合,变成了浓郁的番茄肉酱,那股香菜的味道被冲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出来了。 他又从橱柜里找出意大利面和通心粉,按照小红书教程的步骤,分别煮好,过凉水,沥干。 虽然厨艺不佳,步骤也有些手忙脚乱,但最后盛出来的两盘面,卖相居然还不错——红色的番茄肉酱均匀地裹在面条和通心粉上,点缀着肉末和细小的番茄颗粒,香气扑鼻。 “囡囡,吃饭啦!” 江不问朝楼上喊了一声。 囡囡很快下来了,她乖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面前那盘面,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她歪了歪头:“番茄……有点酸。” 江不问也尝了一口,确实,番茄的酸味稍微明显了点,可能品种问题,或者煮的时间不够。 “呃……是有点。那……要不要加点糖?” 囡囡摇摇头:“不用,可以吃。” 她又吃了一口,表示接受。 解决了女儿的口粮,江不问看向沙发上依旧在挺尸的肥鸟。沈归年……现在这个状态,吃什么呢? 虽然他平时就不怎么需要进食,但总感觉得给他准备点什么。 难道……吃虫子? 江不问脑子里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立刻甩了甩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端着那盘番茄肉酱通心粉,走到沙发边,用叉子叉起一个裹满酱汁的通心粉,小心翼翼地伸到肥鸟紧闭的鸟喙边。 “吃饭啦,尝尝我做的,虽然有点酸……” 他轻声哄道。 肥鸟似乎被食物的气味和江不问的声音打扰,不耐烦地动了动,然后嫌弃地、果断地,把头偏开了,还用翅膀尖把叉子往外推了推。 不吃。 江不问这才恍然想起,对啊,沈归年变成乌鸦,也不是真的鸟,他本来就不用吃东西,变成鸟大概更不需要了。 可江不问就是有点执着,有点幼稚地想让他尝尝。 好像这样,就能用食物化解一些无形的隔阂。 “就尝一口嘛,给我一个面子~” 江不问开始耍赖,把叉子又凑过去,“我好不容易做的,你看,我还加了番茄,可好吃了……” 肥鸟再次偏头,躲开,还发出“嘎!”的一声短促警告。 “就一口!一小口!” 江不问不放弃,锲而不舍地举着叉子,在肥鸟嘴边晃悠。 肥鸟被烦得不行,干脆用翅膀捂住了脑袋。 江不问眼珠一转,忽然放下叉子,凑过去,在肥鸟毛茸茸的脑袋顶上,“啾”地亲了一口。 “尝一口嘛,你最好了~” 肥鸟从翅膀下露出一只豆豆眼,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江不问见状,立刻又亲了一口脸颊。 “尝一口我就让你继续睡觉~” 又亲一口脖子。 “求求你啦~” 接下来十分钟,江不问使出了浑身解数,化身啄木鸟,只要沈归年一表示拒绝,他就凑上去亲一口——脑袋、脸颊、脖子、后背…… 逮哪儿亲哪儿,亲得肥鸟从一开始的僵硬躲避,到后来的似乎有点麻木,甚至被亲得羽毛都炸起来了一点。 终于,在江不问不知道第多少次把叉着通心粉的叉子凑过去,并准备再次下嘴时,肥鸟似乎忍无可忍,它终于微微张开了鸟喙。 江不问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裹着酱汁的通心粉,送进了那张开的鸟嘴里。 “好吃吗?” 江不问期待地问。 肥鸟没理他,只是闭上了嘴,重新把脑袋埋进翅膀,一副“赶紧滚”的样子。 但江不问已经很满足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立刻又叉起一个通心粉,自己吃进嘴里,然后下一个,又喂给肥鸟。 就这样,一人一鸟,你一口,我一口,居然也共进了一顿颇为甜蜜的午餐。 虽然肥鸟全程都没什么好脸色,吃得也慢,但总归是吃了。 吃完饭,阳光正好。 江不问抱着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肥鸟,和囡囡一起,挪到了阳光充足的落地窗边。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他们靠着墙壁坐下,享受着午后温暖慵懒的阳光。 囡囡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安静地看绘本。 江不问则把肥鸟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脑袋顶上。 “我的祖宗,晒太阳啦,晒得香香的。” 肥鸟似乎对这个地方还算满意,它蹲在江不问柔软的发顶,抖了抖羽毛,然后缓缓地、舒展开了一对乌黑油亮的翅膀。 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在阳光下完全张开,让每一片羽毛都充分沐浴在阳光里。 江不问忍不住,悄悄抬起手,想去摸一摸肥鸟那看起来就软乎乎、毛茸茸的肚子。 “嘶——!” 手指刚碰到羽毛,就被肥鸟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啄了一下! 力道不轻,留下一个清晰的小红点。 “哎哟!” 江不问痛呼一声,赶紧收回手,“不让摸就不让摸嘛,干嘛啄人……” 肥鸟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手贱,活该。 但江不问是谁?他是越挫越勇,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江不问。 他盯着肥鸟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蓬松柔软的腹部羽毛,心里那股一定要摸到的执念熊熊燃烧。 不行!我就要摸! 他再次胆大包天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伸了过去,目标直指肥鸟柔软的肚皮! 肥鸟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卷土重来,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想啄时,江不问的手指已经成功触碰到了那片温暖、柔软的地方! “嘿嘿嘿……摸到了!” 江不问得逞地笑了起来,手指在肥鸟肚皮上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摸了摸,触感好得让人上瘾,“鸟儿这个萌……太可爱了,这个小鸟……” 第117章 他一边摸,一边感叹:“你不生气的时候,能不能也变成鸟啊?这个形态太萌了,我好喜欢……” 沈归年懒得再理这个得寸进尺的小混蛋,干脆利落地从江不问脑袋上跳了下来,精准地落进他怀里,然后熟门熟路地又钻进了他敞开的衣襟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然后,他用那两只小小的、但很有力的爪子,在江不问温热的皮肤上,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蹬了蹬。 “啊!好痒!好痒!哈哈……” 江不问被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身体扭动,想把肥鸟掏出来,但又舍不得。 肥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蹬了几下,然后才安分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江不问胸口,不动了。 没过一会儿,江不问感觉到怀里肥鸟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 ……睡着了? 江不问有些惊奇。 原来变成鸟的时候,他是会累,会像普通生物一样需要睡眠的? 江不问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在沈归年变成鸟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要狠狠地宠他!把他宠上天!让他享受当一只无忧无虑、只管吃喝晒太阳睡大觉的肥鸟的快乐! 霸道江不问拼命宠,暴躁老鬼别想逃! 哎呀,这个口号……好中二啊。江不问自己在心里傻笑了一下,但觉得挺带感。 一家人就这么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相偎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画面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不问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一看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他老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喂,是不问吧?我是你大表哥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耳熟、但透着股虚情假意的热情男声。 江不问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眉头皱了起来。 大表哥?那个小时候带头欺负他的大表哥? “有事?” 江不问的声音冷了下来。 “哎呀,你看你,这么多年没联系,跟哥这么生分干嘛?” 大表哥在那边打着哈哈,“是这样,下个月初八,是咱爷爷的八十大寿!老爷子发话了,说想你了,让你一定回来一趟,一家人热闹热闹!请柬我都给你寄过去了,你记得收啊!” 江不问的亲爷爷? 八十……大寿? 江不问出生在一个不错的道士世家,但天赋平平,成年了之后,家里就以历练为由,二话不说把他赶了出去,这么多年也算是不管不问。 江不问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浓浓的荒谬和警惕。 他从小就不受待见。 父母早亡后,更是成了累赘。 所谓的家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抛弃了他,现在他爷爷八十大寿,反而想起他这个废物孙子了? 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 江不问张了张嘴,想拒绝。 他一点都不想回去,不想看见那些所谓的亲人,不想再去触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去!” 肥鸟不知何时醒了,探出个小脑袋。 “必须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地方,全家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 一只肥肥胖胖的乌鸦,说起话来倒是霸气侧漏,掷地有声。 江不问被这话里的维护之意弄得一愣。 沈归年……这是在替他出头,在给他撑腰呢。 虽然现在只是一只肥鸟的形态,但这护犊子的劲儿,一点没变。 而且用这么可爱的外形,说出这么霸气的话…… 江不问感觉自己要被萌晕了。 “呃……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江不问对着电话那头敷衍了一句,匆匆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昂着脑袋的肥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那……我们要准备什么礼物回去啊?八十大寿,空手去不太好吧?” “礼物?” 肥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更加倨傲,眼里满是不屑,“你钱多?奢侈?会享受?” 他用翅膀拍了拍江不问的胸口,一字一顿,霸气宣言: “没让他们给我准备礼物,就算好了。” “我,才是祖宗。” 江不问:“!!!” 他瞪大眼睛,看着怀里这只嚣张到没边、但莫名帅炸天的肥鸟,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眼里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哇塞……好、好霸气!” 威武!赛高! 有沈归年在,他还怕什么? 干就完了! 夜深了,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江不问洗漱完,穿着柔软的睡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小被子里。 床边,临时用软垫和毛巾搭了一个舒适的小窝,肥鸟形态的沈归年正团在里面,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但江不问显然没有睡意。 或许是白天那通电话勾起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他侧过身,面对着肥鸟的小窝,开始絮絮叨叨地、小声地告状。 “我跟你讲……你知道吗,我那个家……真的,完全就是势利眼,全员恶人。” 肥鸟动了动,把脑袋从翅膀下抬起来一点,示意他继续说。 “我爸妈……走得很早。但他们给我留了一笔钱,不多,但足够我读完高中,甚至上个普通大学,然后找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可是……全被抢了。” 他咬了咬嘴唇,手指揪着被角,“被我那些所谓的亲戚。我爷爷默许,大伯、大姑他们动手。说我还小,不会管钱,他们先帮我保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不是那笔钱被抢……我本来可以继续读书,可以不用那么早出去打工,看人脸色,被人欺负……我可以当一个普通人的,真的。我虽然笨,虽然没天赋,放在普通人里可能也就是个中等偏下,但我不是智障啊!我生活能自理,我能养活自己的……”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慢慢红了。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委屈和不甘,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他们说我命硬,克死了爸妈,说我资质愚钝,是家族的耻辱,是累赘……可是,凭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只是没有他们期望的那种天赋而已……” 肥鸟一直安静地听着,等江不问说到哽咽处,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从小窝里飞了出来,落在江不问的枕头边。 然后,它伸出一边乌黑油亮的翅膀,用那柔软的羽尖,拍了拍江不问的额头,又替他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嗯,我知道了。委屈你了。有我在。 江不问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却坚定地说,“你才是我的亲人。别的……我都不认。” 他只认沈归年。 沈归年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第112章 我生蛋吗? 离老家那个爷爷的八十大寿还有一段时间。 江不问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心里既有对回家的忐忑,也有对沈归年状态的担忧。 沈归年……还是没变回来。 依旧保持着那只肥肥胖胖、油光水滑的乌鸦形态。 江不问有点犯嘀咕:不会……还在生气吧? 这气性也太大、太持久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沈归年那高傲的性子,几百年,怕是头一回受这种夹板气——想管教孩子被伴侣拦着,想替伴侣出头反被指责。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挺憋屈的,生气久一点也情有可原。 只是苦了江不问。家里的一应事务——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接送囡囡上下学、处理杂事…… 全都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平时沈归年默默地承担了多少。 他有点讨厌之前的自己了。 分钱不赚,还总是不自觉地带点大男子主义,把沈归年这个家庭主夫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还会挑剔、抱怨。 不过,现在能反思,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沈归年变成乌鸦后,习性似乎也受到了鸟类本能的一些影响。他不太爱说话,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闭目养神。脾气也确实如他日记中所说,更加躁厉了。 他必须时刻待在江不问身边,江不问稍微离开视线久一点,他就会焦躁地扑腾翅膀,发出不满的“嘎嘎”声。 有一次,江不问带囡囡去夜市玩套圈,运气爆棚套回来一条小小的、橘红色的金鱼。 江不问怕鱼死了,回家后特意找了个漂亮的玻璃缸养起来,还多看了几眼,逗了逗。 结果当天半夜,江不问被一阵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扑通、扑通”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差点吓晕——只见肥鸟正站在鱼缸边,不断地、一颗接一颗地往鱼缸里丢小石子! 第118章 缸底已经铺了一层,那条可怜的小金鱼被砸得四处乱窜,眼看就要被活埋了! “啊啊啊,你干啥呢!住手!” 江不问连忙冲过去,把肥鸟抱开,抢救出奄奄一息的小金鱼。 后来,这条幸运的金鱼被转移到了囡囡的房间,才算逃过一劫。 江不问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归年这是在吃醋。 还有一次,江不问洗完澡出来,习惯性地去拿放在洗手台上的钻戒——那是沈归年之前送给他的,一颗天然粉钻,足足有10克拉,价值连城,江不问平时宝贝得不得了,只有洗澡睡觉时会取下来,生怕弄丢或刮花。 结果,戒指不见了! 江不问当时就慌了,把浴室翻了个底朝天,又去卧室、客厅、甚至厨房都找了一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沈归年送的!意义非凡! 就在他快要绝望,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肥鸟的小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熟悉的光芒。 他颤抖着手,扒开窝边的软垫一看——那颗璀璨夺目的粉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肥鸟蓬松的腹羽下面,只露出一小截戒圈。 江不问:“……” 他小心翼翼地把钻戒拿出来,捧在手心,又气又好笑地看着窝里那只假装睡觉、但豆豆眼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他的肥鸟。 “这个……是你送我的,你还记得吗?” 江不问把戒指戴回手上,凑到肥鸟面前,轻声说,“快变回来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气你了,好不好?” 肥鸟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手上的钻戒,然后果断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脑袋往翅膀下一埋,发出不耐烦的“咕噜”声。 意思很明显:不想理你,也不想变回来。 江不问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这个肥鸟形态真的很可爱,毛茸茸的手感超好,性格也比人形时好懂,但……他还是希望沈归年能变回来啊。 这关系到……性福生活啊! 他可不想一直守着一只肥鸟睡觉!虽然抱着睡也挺暖和的…… 不行,得想办法。 江不问又去了书房,翻出沈归年那本记载了化鸦之术的笔记,仔细研究。 以他那点微末的道行和天赋,想学会这种高深的法术然后反向破解,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找到了笔记后面记载的一条重要信息: 【此术依心绪而定,心绪平,则法自解。然,若施术者执念过深,或心绪紊乱,迟迟难复,恐有永固禽身之虞。若有外力欲助其解,可试询其心之所愿,竭力满足。切记,既问,则必践,不可诳之。若诺而不行,或虚与委蛇,恐激其怨,反致永固,再无回转之机。】 (这个法术依据心情而定,心情平静了,法术自然就解除了。但是,如果施术者执念过深,或者心情紊乱,迟迟难以恢复平静,恐怕会有永远固化成鸟类身体的危险。如果有外力想要帮助他解除,可以尝试询问他内心的愿望,并尽力满足。切记,既然问了,就一定要实践,不能欺骗他。如果答应了却不去做,或者敷衍了事,恐怕会激起他的怨恨,反而导致永远固化,再也没有变回来的机会了。) 江不问眼睛一亮!有办法了!询问愿望并满足! 他立刻兴冲冲地跑回卧室,把窝里的肥鸟轻轻摇醒。 “我找到解决方法了!你有什么愿望吗?告诉我,我帮你实现!什么都可以!” 肥鸟被他吵醒,似乎有点起床气,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 但听到“愿望”两个字,他歪了歪头,盯着江不问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在江不问疑惑的目光中,肥鸟突然从小窝里跳了出来,站在床单上。 它先是抖了抖全身的羽毛,让每一根都蓬松起来,显得体型更加圆润。 然后,它迈开两只小爪子,在江不问面前来回走动、跳跃、旋转。 它时而张开翅膀,展示上面漂亮的光泽,时而低下头,用鸟喙梳理胸前的羽毛,时而抬起一只脚,单脚站立,另一只脚缩在腹部,身体微微晃动。 整个动作,虽然由一只肥鸟做出来显得有些笨拙滑稽,但却带着点卖弄和展示的意味。 江不问看呆了。 赶紧拿出手机,打开豆包,对着正在“翩翩起舞”的肥鸟拍了段小视频,然后语音输入:“豆包豆包,我养的乌鸦,给我跳这个舞是什么意思?” 豆包很快给出了回答,带着那种标准的、略带萌感的电子音:【是求偶舞呀~快看~这只乌鸦正认认真真跳起专属求偶舞,小动作呆萌又用心,妥妥在用舞姿努力吸引心仪的小伙伴呢~】 江不问:“……?”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ai出bug了。 他又打开了“deepseek”、“腾讯元宝”、“千问”等好几个不同的ai软件,把视频或者描述发过去询问。 得到的答案出奇地一致——求偶舞。 江不问凌乱了。求偶舞?沈归年对他跳求偶舞?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早就是情侣了吗? 只要沈归年愿意变回来,亲亲抱抱举高高,甚至更深入的事情都可以随时做啊!为什么还要跳求偶舞? 最后,还是腾讯元宝的ai比较智能,在回答了“求偶舞”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根据鸟类行为学,雄性乌鸦在求偶时展示舞姿,如果得到雌性认可,下一步通常会期待交配和繁衍后代。就是乌鸦可能是想让你给他下蛋。】 江不问:“……!!!” 下蛋?!我吗?我不会生啊!我是男的!生理结构不允许啊! 他连忙又追问腾讯元宝:“他不会真指望我下蛋吧?我生不出来啊!” 【对于鸟类来说,它们可能没有那么复杂的逻辑思维。‘下蛋’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完成求偶仪式的行为。您可以尝试用其他圆形、类似蛋的物品来替代,小鸟可能没有那么聪明,能够分辨真假。重要的是完成这个仪式。】 用圆形的东西替代? 江不问若有所思。他跑去厨房,拿了几个鸡蛋,洗干净,擦干,然后兴冲冲地捧到肥鸟面前。 “你看!蛋!你要的蛋!” 他把鸡蛋放在肥鸟面前的小窝里,充满期待地看着它。 肥鸟停下舞步,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光滑的鸡蛋,用鸟喙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鸡蛋,然后毫不犹豫地,一爪子把那个鸡蛋踹下了床! “啪叽!” 鸡蛋掉在地毯上。 “嘎!” 肥鸟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扭过头,不看江不问,也不看剩下的鸡蛋。 江不问:“……” 看来普通的鸡蛋不行。 这可难办了。他去问腾讯元宝,那个ai是这样回答他的:“他不认可。” 江不问:“……那怎么办?” 难道真要他生一个出来? 他在床上烦躁地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头柜抽屉没有关严的缝隙,里面是…… 他猛地坐起来,拉开抽屉。 可是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他下半辈子都要守着一只肥鸟过日子吗? 虽然肥鸟很可爱…… 江不问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救回沈归年的念头,更胜一筹。 第113章 生一窝! 下一颗蛋够吗? 鸟类一次能下多少蛋来着? 不行不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江不问立刻拿起手机,虔诚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乌鸦一次能下多少个蛋?” 搜索结果很快弹出:乌鸦通常一窝能产3-9枚蛋,具体数量因品种和环境而异…… 三到九个?! 江不问倒吸一口凉气。这数量……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动物界,繁衍能力可是个重要指标。他得展现出优秀的生育潜力才行! 取个中间数,不多不少,既能体现一定的实力,又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嗯,不能再多了,再多多不了了! 主意已定,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极大的勇气和不要脸的精神。 晚上洗澡时,浴缸里放好了温水,水面上还漂着几只黄色小橡胶鸭。 沈归年被放进水里,他先是扑腾了几下,溅了江不问一脸水,然后似乎发现浮在水面上还挺舒服,便舒展开身体,两只翅膀张开,左一只右一只,各自拥抱住一只橡胶鸭,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大爷泡澡的惬意模样。 江不问看着好笑,又觉得可爱。 他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得香喷喷,确保每个角落都干净清爽,毕竟等会儿可是要生蛋的! 然后又仔仔细细、温柔耐心地给肥鸟也洗了个澡,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它每一根羽毛,把它打理得油光水滑。 做完这一切,江不问深吸一口气:“那啥,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好不好?我马上就好。” 第119章 沈归年正舒服着呢,闻言掀起眼皮,眼里写着不满,扑腾着翅膀,想往江不问湿漉漉的肩膀上凑,大概是觉得这里最暖和。 “乖,先出去嘛,我很快的!” 江不问心里惦记着大事,不敢耽搁,生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掉。 他难得强硬地把肥鸟抓起来,用浴巾裹好,然后拉开浴室门,丢了出去,然后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被无情丢出来的沈归年站在门外,抖了抖羽毛,也没闹,只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着。 浴室里,江不问做贼似的。 深呼吸,再深呼吸。 (5.3改)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浴室门。 沈归年果然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立刻飞了过来,落在他肩膀上,用鸟喙轻轻啄了啄他湿漉漉的头发。 江不问此刻脸色潮红,额头冒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他看着肩头的肥鸟,颤声说:“我们快回屋……” 沈归年整个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不再停留在江不问肩上,而是扑棱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卧室。 只见那只肥肥的乌鸦,正站在他们的大床上,用鸟喙和爪子,极其努力、极其笨拙地在整理被子和枕头! 他把蓬松的被子推到中间,拱成一个凹下去的、类似鸟巢的形状,又把几个枕头拖过来,围在鸟巢边缘,似乎想搭建一个更舒适、更安全的产房。 看到江不问进来,肥鸟立刻“嘎嘎”叫了两声,飞到鸟巢边,用翅膀拍打柔软的床铺,催促他快来。 江不问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进了那个被肥鸟精心布置过的柔软产房里。 第114章 如果全世界都指责你 沈归年居然用鸟喙叼着一小块干净的毛巾,笨拙地凑过来,轻轻蹭了蹭江不问满是汗水、又红又烫的额头和脸颊。 江不问被这意料之外的温柔举动弄得心头一软,鼻子一酸,差点真的掉下泪来。他吸了吸鼻子,颤声说:“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愿望,让你早点变回来的,你可千万不能永远变成乌鸦呀!你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4.30修改) 然而,沈归年的反应,却出乎江不问的意料。 他并没有立刻变回来,也没有表现出愿望达成的喜悦。 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江不问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突然扑腾着翅膀,飞离了床边,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 他用鸟喙在书桌的某个抽屉缝隙里拨弄了几下,竟然叼出了一封看起来非常陈旧、纸张泛黄、甚至边缘都有些破损的信封! 他叼着那封信,又飞了回来,将那封信,精准地丢在了江不问汗湿的胸口。 江不问:“???” 他疑惑地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沈归年。 看字迹,似乎是很多很多年前写的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抽出里面同样泛黄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依旧是沈归年的,但比笔记上的字迹要随意、潦草许多,似乎是在一种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心态下写的。 信的内容,是与一个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人的交谈记录: 【沈归年】此术甚是无趣。岂非言可化真鸦耶?吾复欲赴讲堂训示诸愚,心实厌之。何不能真作鸦遁去? 【对方】余创此法时,岂料施术者强横如君!此术本极凶险,稍有不慎则神魄离散,永沦鸦形,或为禽性所噬,失其本真!君此言,得非炫耀耶?吾誓不与君复见!(?▼益▼) 但请恣意妄为,及至殒身,自当消停!另,吾将婚娶,君勿临席,唯贺仪可遣使送至。再乞借资财,彼家索聘,吾力不逮。观君形状,非有家室之缘,待君百年后,吾当遣子为君收骸。 【沈归年:你这个法术好无聊啊,不是说可以真的变成乌鸦吗?我又要去给那些蠢货上课了,真不想去,我怎么不能真的变成乌鸦?】 【对方:我写下这个法术的时候,没考虑过你这么强的人!这个法术明明超级危险!稍有不慎,心神失守,就可能真的永远变成乌鸦,或者被乌鸦的兽性同化,失去自我!我看你是在炫耀对吧?!我跟你没完!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益▼) 那你就天天作吧,作死了就老实了!对了,我要结婚了,你别来哈,礼物送过来就行。然后借我点钱,对方要彩礼我给不起。我看你也不像是要结婚的样子,以后你死了,我让我孩子来给你收尸。】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江不问看着这封透着浓浓年代感的信,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他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信里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个化鸦之术,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危险,是用来抵御心魔、走投无路时用的险招,搞不好就真的变不回来了。 但沈归年他不是一般人。 他强得变态,强到可以无视这个法术的大部分风险。 他变成乌鸦,不是因为心绪难平、法术难解,而是因为他单纯地不想变回来! 他有能力控制,想变就变,不想变就继续当鸟! 对别人危险的法术,对他而言,可能就是一个有趣的、可以逃避现实的小把戏? 所以沈归年变成乌鸦,并且还不愿意变回来,是在……逗他玩?! 偏偏他还上当了,急得抹眼泪,到处去找解决的方法。 那个本子不会也是这个家伙故意放到这里的吧? 他应该没有那么坏。 不对,这个恶劣的老鬼绝对有这么坏,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江不问猛地抬起头,看向床边那只正歪着头看着他的肥鸟。 沈归年见他想明白了,也不再继续演傻子了。 他得意洋洋地,用两只小鸟爪爪在床边一蹲,昂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恢复了平常傲慢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会回去翻我的本子,所以故意把那一页露给你看的。” “不过,我也是想考验一下你,看你在那种情况下,是稳重点先查清楚,还是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结果呢?啧啧,那封信就压在那页纸的下面,你居然都没看到,直接就跳到最后看解法了。一点都不稳重,毛毛躁躁。” “活该。该受惩罚。” 那声音陡然压低,“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勇敢?嗯?” “看得我太爽了。” “不问,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给我下一辈子的蛋。让你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求我……” “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最后化作一阵毫不掩饰的、张狂的大笑! 江不问:“!!!”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只得意到尾巴都要翘上天的肥鸟,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被骗了!被耍了!被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戏弄了! “沈!归!年!我跟你拼了!!!”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扑向床边那只嚣张的肥鸟,张嘴就要去咬它! 然而,沈归年早有准备,灵巧地一跳,就躲开了。 江不问一口咬在了空气里,差点闪到下巴。 他不甘心,又扑过去,这次目标对准了肥鸟那两只小小的、黑漆漆的鸟爪爪。 沈归年不躲不闪,甚至还主动把一只小爪子伸到了江不问嘴边,任由他咬。 “嘎嘣!” 江不问感觉自己像是咬在了一块坚硬的铁疙瘩上!鸟爪子纹丝不动,甚至反震得他牙床发麻! 而那只肥鸟,眼里满是嘲讽,甚至还用那只爪子,反过来,用爪子尖,轻轻抓挠了一下江不问的嘴唇! 不疼,但那种挑衅和戏弄的意味,简直要冲破天际! “啊——!!!” 江不问彻底抓狂了,扔开那只咬不动的爪子,又伸手想去抓肥鸟的身体。 可肥鸟动作灵活得不像话,在他手边左蹦右跳,每次都能在他即将抓住的瞬间溜走,还不时用翅膀啪啪地、不轻不重地拍打他的手背,或者用鸟喙啄一下他的手指。 沈归年一边躲,一边继续狂笑,那笑声简直魔音贯耳: “哈哈哈!抓不到!气不气?就问你现在气不气?” “哎呀,不问啊不问,你生气的样子……怎么比生蛋的时候还要可爱啊?” “脸气得鼓鼓的,像只小河豚!眼睛瞪得圆圆的,想咬我又咬不动,想抓我又抓不到,哎呀,太可爱了,可爱死了!” 江不问追了半天,连根鸟毛都没抓到,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本来就酸痛,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第120章 最后,他彻底放弃,猛地转过身,重重地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因为委屈而剧烈地颤抖着,用枕头闷声闷气地吼:“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去找别人给你下蛋吧!!!” 他决定了,他要单方面和这个恶劣的、骗人感情的、玩弄他于股掌之间的老鬼绝交!至少……绝交一天!不,三天! 然而,沈归年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见江不问趴下不理人,他立刻跳到了床上,然后迈着他那两只小爪子,在江不问撅起的小屁屁上,一跳,一跳,又一跳! 小鸟爪一下一下地踩在江不问敏感的臀肉上。 同时,那可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理我?嗯?” “不问啊不问……” 声音拖长了调子,爪子又踩了一下,“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哪里都可爱。”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嗯?” “喜欢到……就想这么一直欺负你,看你气鼓鼓的,看你拿我没办法,看你最后只能乖乖认命……” “啊,对了,刚才生蛋的时候,那个小表情……啧,我真是……” “闭嘴!闭嘴!闭嘴啊!!!” 江不问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通红着眼睛,满脸泪痕,对着那只还在他腿上蹦跶的肥鸟,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沈归年!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臭鸟!” 他喊得太用力,太激动,加上刚才生蛋耗尽体力,又追了半天鸟,此刻急怒攻心,大脑缺氧……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新摔回了床上,双眼紧闭,不动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站在江不问的腿上,眼里的得意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紧张。 他立刻跳过去,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江不问的脸颊,又用鸟喙碰了碰他的鼻尖。 没反应。 真的……气晕了? 沈归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床上光芒一闪。 那只肥肥胖胖、油光水滑的乌鸦消失了。 他恢复了人形。 沈归年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小家伙,伸手,将他小心地翻了个身,让他平躺,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还好,只是情绪太过激动,一时闭过气去了,身体倒没什么大碍。 沈归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擦去江不问眼角残留的泪痕,又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低声自语: “哎……看你这个小家伙,平时胆子小小的,怂得跟什么似的……” “没想到……做这种事……这么大胆。” “真亏你想得出来,也真做得出来。” 他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他拉过旁边干净的被子,仔细地给江不问盖好,掖好被角,将那些羞人的痕迹和凌乱都收拾干净。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光芒再次一闪。 一只肥肥胖胖的乌鸦,重新出现。 他扑棱着翅膀,没有飞回那个临时搭建的小窝,而是落在了床头柜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团成一团毛球,静静地望着床上昏睡的人。 江不问迷迷糊糊地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被紧紧搂抱着。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胸膛。 江不问顺着胸膛往上望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江不问心底窜了上来。 笑笑笑!你还有脸笑?!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里笑! 笑得像个勾魂的狐狸精!眯眯眼的样子,以为你有多纯洁呢,心里就是个坏的! 昨天把他耍得团团转,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忙碌,还疯狂嘲笑,最后还把他活活气晕了!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他江不问发誓,一定要跟这个恶劣的老鬼冷战! 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这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家伙一脚踹下床去! 江不问心里发着狠,身体也蓄势待发,脚趾都悄悄蜷缩起来,准备给那结实的腹肌来一记狠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对上沈归年那张脸时…… 他心里的那股熊熊怒火,像是烈日下的奶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只剩下一点软绵绵的、毫无力道的余烬。 他抬起手,没什么力道地在沈归年赤裸的胸口捶了两拳,声音也软了下来: “坏死了……你最坏了……” 沈归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嗯,我最坏。我们不问……最好。” 听到这句“不问最好”,江不问甚至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接话: “我当然好!离了我,谁还这么操心你?!外面那些人,都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魂飞魄散呢!只有我,只有我希望你好好的,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他似乎想引用点什么来佐证自己的好,努力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如果全世界都指责你,我就……蹲下来抱抱你!对!世界上哪还能找得到我这么善良、这么爱你的人?”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努力自夸的可爱模样,低头,在江不问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嗯,你最好了。全世界,只有我的不问最好。” 第115章 爱别离 江不问被夸得心花怒放,昨天的气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把脸埋进沈归年颈窝,蹭了蹭,享受着这份晨间的温存。 沈归年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江不问的脑门:“还有,以后别我一离开一会儿——不管是真离开,还是像昨天那样变个样子——你就急得跟什么似的,到处乱找,还胡思乱想。我总是在的,也总会回来的。记住了吗?” 江不问捂着被敲的额头,抬起眼看他,小声地问:“你……发誓?每一次……都会回来?” 沈归年看着他眼中那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依赖和恐惧,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嗯,发誓。” “用我的命发誓!” 江不问立刻抓住他的手,语速飞快,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偏执,“如果你违反了誓言,没有回来,我就……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你忍不忍心?” 话一出口,江不问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之前不是才反思过,自己这种动不动就要沈归年用誓言来绑定的行为,其实很不健康,会带给对方压力,甚至让自己也陷入焦虑吗?怎么一遇到“离开”的话题,他又控制不住地……故态复萌了? 别的好像都可以试着改一改,比如少捣乱,多体谅,学着独立一点。 可这个这个对分离的极度恐惧,对永远在一起的偏执渴求,仿佛刻进了他的骨髓,融入了他的灵魂。 他改不了,真的改不了。 他一旦缠上了沈归年,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温暖和支撑的可能。 哪怕知道过度的依赖并不健康,他也停不下来。 他甚至病态地觉得,哪怕两个人是在痛苦中相互折磨、相互消耗,只要不分开,只要能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爱我,就不要离开我。用任何方式,任何代价,把我绑在你身边。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江不问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却又无法抗拒。 沈归年听着这近乎诅咒般的誓言,心里那点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哪有这么发誓的?用自己的命,去赌别人的誓言?真是个……傻子。 “果然是傻子……” 沈归年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用指尖点了点江不问的鼻尖,“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吗?哪有用别人的命来发誓的?有什么用啊?” 他看着江不问依旧固执、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般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沈归年,以自己的三魂七魄起誓——” “无论何种原因,何种情况,只要我还存于这世间一息,就绝不会主动离开江不问,抛下他一人。” “若违此誓……” “……便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行了吧?发完了。” 他松开江不问的手,轻轻推了推他,“快起床吧,小懒虫。” 誓言发完了,语气也很平静自然,甚至带着点催促起床的无奈。 可不知为何,江不问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总觉得沈归年刚才发完誓后,看他的那一眼,还有那瞬间的停顿,似乎有点心虚。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沈归年觉得这个誓言太重了,所以有点不自在? 没等江不问想明白,沈归年已经飞快地、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地,先一步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不停地走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第121章 “砰。” 关门声轻轻响起,将江不问的疑惑隔绝在了门内。 门外,走廊上。 沈归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他哪忍心……用江不问的命去发誓啊。 那个傻孩子,把他自己的命看得那么轻,却又把“沈归年不离开”这件事看得比命还重。 他怎么能用那么珍贵的东西,去赌一个自己注定要违背的誓言? 江不问那个不聪明的脑袋,大概根本反应不过来。 沈归年刚才发的那个誓——“若违此誓,便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听起来狠绝无比,但实际上…… 他沈归年,本就是已死之人,靠着特殊手段强留于世,阴寿本就所剩无几,且不断消耗。 一旦阴寿耗尽,等待他的结局,本就是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天地间,不入轮回,再无来世。 这个誓言,对他而言,不是惩罚,而是注定会应验的结局。 他刚才的停顿和那一瞥,不是在心虚誓言本身,而是在心虚…… 他正在做的,和计划要做的一切。 他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变成乌鸦逗江不问,假装生气考验江不问。 除了恶趣味和想看他可爱的反应之外,更深层的目的,其实是在给江不问做脱敏。 他在用一次次的、可控的、短暂的“离开”和“回归”,试图让江不问习惯沈归年可能会暂时不在身边这件事。 他想让江不问相信,即使他离开了,也总会回来的,只是时间可能要久一点。 久到可能需要一个江不问的一生。 不是沈归年抛弃了江不问,只是沈归年没来得及回来。 他希望,等到他阴寿真的耗尽、不得不彻底离开的那一天,江不问已经学会了分别,已经能够接受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而不是陷入彻底的崩溃和毁灭。 他希望,江不问能好好地、平安喜乐地,过完属于他自己的、没有沈归年的人生。 至于刚才那个看似狠毒的誓言……不过是给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傻子,一颗定心丸罢了。 反正结局早已注定,誓言应验之时,也就是他彻底消散之日。 至少在那之前,能让江不问安心一些,也是好的。 “对不起啊,我的不问……我好像……不配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这样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罪孽深重、连存在都岌岌可危的老鬼,一个连未来都没有的已死之人,凭什么去承诺一个活生生的、本该拥有漫长而美好人生的人的永远? “希望……等我离开的那一天,你已经学会分别了吧?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走廊,脑海里浮现出江不问或哭或笑、或怂或勇、或傻气或狡黠的种种模样。 心里涌起的,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感情。 “江不问,我爱你。” 爱到愿意为他收敛戾气,学习温柔,尝试理解那些陌生的人类情感,甚至开始害怕再次死亡,害怕离开他。 “江不问,我也恨你。” 恨你来得这么晚,在我已经满身罪孽、行将就木的时候,才来到我身边。恨你让我尝到了被爱、被依赖、被需要的温暖,让我这个早已麻木的怪物,重新有了心,有了软肋,有了……胆怯和彷徨。 恨你让我开始奢求那些我本不配拥有的东西——长久,陪伴,未来。 “我不该有这些感情的。” 沈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有了痛苦,有了…… 求不得,爱别离。 可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沈归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重新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该去做早餐了。 那个小傻子,估计一会儿就该嚷嚷饿了。 至于那些深埋心底的、沉重到无法言说的爱恨与歉疚,就让他一个人,默默背负吧。 在还能陪伴的日子里,尽力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然后,在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努力让他不那么痛。 这大概,是他这个不称职的伴侣,唯一能做的了。 第116章 回去炫富 要去参加那个亲爷爷的八十寿宴了。一大早,沈归年就把江不问从被窝里挖出来,按在衣帽间里,开始给他搭配衣服。 衣服、裤子、配饰……被一件件扔出来,又一件件否决。 沈归年皱着眉头,挑剔地看着衣帽间里满满当当、价值不菲的衣物,仿佛没有一件能入他的眼。 江不问只穿着一条印着小黄鸭的、略显幼稚的平角内裤,光溜溜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讨好的、有点无奈的笑。 一件剪裁精良的衬衫被套在他身上,沈归年上下打量几眼,不满意地“啧”了一声,又动手给他脱了下来,随手扔到旁边已经堆积如山的淘汰品上。 “要我说,我们随便穿穿得了呗?” 江不问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反正你买的这些衣服,哪件不贵啊?穿哪件都差不多啦……” 他觉得穿个休闲装就行了,又不是去走红毯。 “闭嘴。” 沈归年头也不抬。 江不问立刻老实闭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继续当他的衣架子。 给囡囡搭配衣服,沈归年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从裙子、袜子、鞋子到发饰,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力求完美。 终于搞定女儿,已经快九点了。 沈归年转过身,重新把目光投向江不问,开始第二轮战斗。 江不问站得腿都酸了,就在这时,沈归年的目光落在了他仅存的那条小内内上。 “你这个内裤有点影响穿搭。” 沈归年皱了皱眉,“脱了,换一条。” 江不问:“???”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黄鸭内裤,一脸不解:“我又不内裤外穿!这和穿搭有什么关系啊?别人又看不到!” “我让你换就换!” 沈归年显然没什么耐心讲道理,直接上前,一把扯下了江不问那条无辜的小内内,动作干脆利落。 江不问“啊”地轻叫一声,瞬间光溜溜地站在那儿,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 沈归年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条质感高级的男士内裤,举到江不问面前。 江不问憋着一口气,扶着沈归年的肩膀,抬起腿,笨拙地把脚伸进内裤的裤腿里。 沈归年则配合地向上提拉,帮他穿好,动作间,那修长冰凉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蹭过皮肤,让江不问身体微微一颤。 穿好后,沈归年还故意把内裤的松紧带拉得长长的,然后“啪”地一下,在他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了。” 沈归年满意地点点头。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沈归年终于给江不问选定了一套看似低调、实则从面料到剪裁都无可挑剔的深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 既不过分正式,又透着一种随性的贵气。 “来,把这个戴上。” 沈归年又从表柜里拿出一块表盘简约、但设计极其精良的腕表。 江不问有了沈归年后,物质上可以说是穷人乍富,但他的消费观念和审美还停留在穷屌丝阶段。他一直觉得有手机看时间就够了,戴表又麻烦又没什么用,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贵的表,戴在手上总感觉不自在,怕磕了碰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 江不问试图拒绝,“有手机看时间呢……” “戴上。” 沈归年语气不容商量。 江不问只好认命地伸出手,让沈归年帮他把表戴上。 冰凉的金属表带贴上皮肤,沉甸甸的,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价。 看着镜子里被打扮得焕然一新、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的俊秀青年,江不问犹豫着问:“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们是去祝寿,又不是去比富……” 沈归年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从镜子里看着他: “夸张?你是去给他们当佣人、当下人的吗?” “不,你是去给他们当主子的。” “主子,当然得穿得好,有气势。哪有被下面那些阿猫阿狗压一头的道理?” “让他们好好看看,当年被他们扫地出门的废物,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让他们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又得罪了谁。” 江不问从镜子里看着沈归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护短和为他撑腰的意味,心里那点因为回大人而产生的忐忑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嗯!” 他用力点头,对镜子里那个人模狗样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然而,那只熟悉的、肥肥胖胖、油光水滑的乌鸦,重新出现。 第122章 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了江不问的肩头,用鸟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然后便安分地蹲了下来,平静地目视前方。 显然,沈归年并没有打算一开始就暴露身份。 他想让江不问自己去面对那些人,那些事。 他只是作为一个保镖,默默地跟在身边,给予无声的支持,也看看江不问会如何应对。 江不问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有靠山,他什么都不怕。 他抱起同样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的囡囡,下楼,去车库开了一辆沈归年车库里相对最低调的车,打开导航,朝着记忆中的老宅方向驶去。 第117章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老宅位于城郊的一座小山上,是一座规模颇大的纯中式庄园,据说已有上百年历史。 江不问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但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记得很大,很冷清,规矩很多。 庄园门口,果然有负责接待的人。 江不问停好车,抱着囡囡,肩上蹲着肥鸟,朝着气派的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男女,应该是负责迎宾和核对请柬的。 然而,直到江不问走到他们面前,那几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肩上的鸟、怀里的孩子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没有任何人认出他来,也没有人主动上前询问。 直到江不问走到要进门的位置,才终于有一个人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语气带着试探:“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有请柬吗?” 江不问平静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请柬,递了过去:“江不问。” 那接待的人接过请柬,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江不问,眼神里的怀疑和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另外几个接待也凑过来看请柬,同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然后,那个拿着请柬的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的震惊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比刚才恭敬许多、甚至带着点惶恐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开,躬身道:“原、原来是……江、江小先生!快请进!快请进!刚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江不问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庄园。 肩膀上,肥鸟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我没说错吧。” “那两个人,一开始根本没认出你。因为……有人跟他们说过,‘江不问’是个穷酸的、上不了台面的、最好别让他进来丢人现眼的家伙。” “所以他们看到请柬,看到你这副样子,才会那么惊讶。” 江不问眼神微冷,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不是吗?这个地方,从来就没给过他半分温情。 寿宴设在主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大多是江不问不认识的生面孔,应该是所谓的合作伙伴、世交好友,或者远房亲戚。 也有少数几个眼熟的,是当年对他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长辈或同辈。 江不问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并没有主动去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打算。他是客人,是外人,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想想也真是讽刺,他明明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之一,是那个过寿老头的亲孙子,可现在,他却像个误入陌生宴会的局外人。 没过多久,今天的主角——江不问的亲爷爷,在几个人的簇拥下,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老爷子看起来精神不错,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和问候。 他说了一番场面话,感谢大家前来,然后说按照家族传统,寿宴开始前,要先去祠堂祭拜祖先,感谢祖先庇佑,祈求家族昌盛。 江家能发迹,成为一方道士世家,很大程度上确实是沾了沈归年的光——无论是他留下的遗产、典籍,还是他那个天才儿子江疑打下的基础和名声。 江不问其实从小就是听着沈归年这个名字长大的。 在家族的教育和传说中,沈归年被塑造成了一个惊才绝艳、亦正亦邪、但总体功大于过的传奇先祖,是江家辉煌的起点和支柱。 可以说,他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沈归年粉丝。 甚至……他青春期做过的第一个、也是印象最深刻的春梦对象,就是画像上那个俊美无俦、气势凛然的沈归年。 这听起来或许很荒诞,但画像上的沈归年确实拥有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和魅力。 江不问在性向认知上原本是偏好女性的,但沈归年是个例外。 所以后来,当他真的遇到了本尊,并且被对方强势地闯入生活、甚至发展出亲密关系时,他虽然害怕、抗拒过,但内心深处,其实接受得比想象中更快。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童年基础打得好。 后来,他从沈归年本人口中,以及一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了更多关于沈归年和江疑父子之间的复杂恩怨。 他一开始没想明白,为什么江疑杀了沈归年后,反而要隐去沈归年作恶多端的那部分事实,将他塑造成一个瑕不掩瑜的传奇形象流传下来。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有两点原因: 其一,政治正确。 如果沈归年的形象被彻底钉在十恶不赦的魔头耻辱柱上,那么作为他大义灭亲的儿子江疑,在道义上固然能站住脚,但从家族传承和孝道的角度看,难免也会留下污点,容易被后人诟病。 把沈归年塑造成一个虽然犯错但功绩卓著的形象,既能维护江疑正义、果断、维护道统的形象,又能让江疑的发家史不那么难看。 其二,沈归年的遗产确实丰厚。 他留下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修炼心得、秘法典籍,都对后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提供了许多基础。 此刻,江不问心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一眼肩头那只正懒洋洋梳理羽毛、仿佛事不关己的肥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抱着囡囡,跟着人群,准备一起前往祠堂。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祠堂门口时,却被拦住了。 “江小先生,请留步。祠堂重地,按照规矩,禽兽不能入内。另外……身份不明、血脉不清的野种,也不能进去。以免冲撞了祖先。” 江不问脚步一顿,抬眼看着他们:“……禽兽?野种?” 他肩上的乌鸦,和他怀里的女儿? “我们江家,世代与玄门正宗、名门望族联姻,才能保证血脉纯净,天赋卓绝。江小先生您当年……嗯,离开得早,不知在外面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生了这么个孩子,这血脉……恐怕不太干净吧?带进去,恐怕会惹祖宗不快。” 这话已经不仅是阻拦,更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羞辱了。 江不问在心里冷笑:狗眼看人低的蠢货!论血脉纯净和高贵,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加起来都比不上我女儿一根头发丝!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冷了下来。 然而,对方似乎觉得他好欺负,见他沉默,更加变本加厉,甚至上前一步,似乎想把他推开。 就在对方的手快要碰到江不问肩膀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看好戏的目光! 江不问收回手,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掌。 他刚才那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把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扇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你敢打我?!” 那人捂着脸,又惊又怒,不敢相信这个一直被认为懦弱无能的废物竟然敢当众动手。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走在最前面、被众人簇拥着的寿星爷爷,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皱着眉头看过来。当他看清是江不问打了人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不等江不问开口,便厉声指责道:“江不问!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是我寿辰,这么多宾客在场,你竟然公然动手打人?!还有没有规矩了?!立刻给你堂哥道歉!” 他完全不听缘由,不管对错,一上来就把动手打人、没规矩的帽子扣在了江不问头上,语气严厉,仿佛江不问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投来或惊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显然,在大多数人眼里,江不问这个不受待见的弃子,一回来就惹是生非,果然是上不了台面。 江不问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的爷爷,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和为了维护家族颜面而急于把他推出来当罪人的态度,心里最后那一点因为血缘而产生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第123章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隐隐有暗紫色雷纹流转的木牌。 木牌一出,一股精纯而凛冽的雷霆气息,便悄然弥漫开来,让周围几个懂行的人瞬间脸色一变! 是雷击木!而且是品质极高、蕴含了精纯雷灵力的雷击木! 这种东西,对于修炼雷法、或者需要制作高阶雷属性法器、符箓的人来说,堪称无价之宝!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 江不问拿着那块雷击木令牌,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举高。 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刚才看热闹、此刻却露出贪婪和渴望眼神的宾客,以及江家一些旁支子弟。 然后,他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谁,” 他手指向那个被他一巴掌扇懵的堂哥,“打这个人一巴掌。” “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雷击木令牌,雷纹在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就归谁。” “立刻。”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不问的爷爷。 他们完全没想到,江不问会用这种方式来反击! 那块雷击木令牌散发出的气息做不了假,绝对是真货! 而且看品质,恐怕是顶尖的!对于修行者来说,这诱惑力太大了! 刚才还蠢蠢欲动、准备看江不问笑话的那些旁支子弟和个别宾客,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打一巴掌,就能得到这样一件宝贝?这买卖……太划算了! 那个被指的堂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突然变得不怀好意的目光。 “爷爷!他、他这是……” 然而,没等寿星爷爷开口阻止,甚至没等大多数人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一个站在堂哥斜后方年轻人,猛地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堂哥另一边脸上! 力道之大,甚至比江不问刚才那巴掌还重! 堂哥被打得原地转了小半圈,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像个猪头,彻底懵了。 那个出手的年轻人打完,立刻转向江不问,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手伸了出来。 江不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手腕一抖—— 那块价值连城的雷击木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意地落入了那个年轻人迫不及待伸出的手中。 年轻人接住令牌,感受着其中澎湃的雷霆力量,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对江不问点头哈腰:“谢谢!谢谢江先生!” 然后立刻宝贝似的把令牌揣进怀里,退到一边,生怕别人抢了。 这一下,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给了!就为了一巴掌!真的给了! 所有人看向江不问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江不问……到底什么来头?!随手就能拿出这种级别的宝物,还像扔垃圾一样随手送人?!就为了打一巴掌出气?! 江不问仿佛没看见周围那些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他又慢悠悠地,从同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块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雷击木令牌!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手腕再次一抖—— 第二块雷击木令牌,被他随手一扔,丢向了祠堂门口另一边。 “谁抢到就归谁。” 轻飘飘的一句话。 “轰——!” 那些原本还顾忌着家族规矩、长辈脸面的江家年轻子弟,在看到第一块令牌被轻易送出去时,心里那点理智和顾忌就崩断了。此刻看到第二块令牌飞来,哪里还忍得住?! “我的!” “滚开!是我的!” “让开!” 一群人瞬间乱作一团,如同饿狼扑食,疯狂地朝着令牌落下的方向冲去,你推我搡,拳脚相加,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什么规矩、什么拦不拦江不问? 原本被守得严严实实的祠堂门口,瞬间空无一人。 江不问抱着囡囡,肩上蹲着肥鸟,脚步从容,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道门槛,走进了祠堂。 祠堂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历代祖先的牌位。 江不问站在灵位前,抬起头。 他心里其实远不如面上那么平静,正在疯狂刷屏: 我刚才……好帅!好狂!好爽!用宝贝砸人的感觉太他妈解气了!看到那帮势利眼的傻逼表情了吗?!爽! 肩膀上的肥鸟感应到了他内心的嘚瑟,凑过来,用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同时,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错不错,有进步。” “继续保持这个气势。” “下次……可以更狂一点。” “有我在,怕什么。” 第118章 就是来砸场子的 祭祖仪式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江不问抱着囡囡,肩膀上蹲着肥鸟,在最前排最靠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这个位置,他从小跪到大,象征着他在这个家族里边缘化的地位。 以前跪在这里,他只觉得屈辱、不甘,还有一丝对画像上那个强大祖宗的隐秘祈求。 如今跪在这里,他只觉得有点挤,以及肩膀上那只肥鸟的爪子有点沉。 主持仪式的是一位族中长辈,正在用古奥的腔调念诵祭文,无非是些“祖宗庇佑,家族昌隆,子孙贤孝”之类的陈词滥调。 下面的江家子弟和宾客们也都规规矩矩地跪着,垂首敛目,做出恭敬的样子,至于心里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江不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想赶紧走完这个过场。 肩膀上的肥鸟却似乎有些躁动不安,用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去前面。” 沈归年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江不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在心里拒绝:“别,我们已经出过一次风头了,够本了。低调点,低调点。” 他对刚才门口那一出已经很满意了,觉得既打了脸又出了气,不想再节外生枝。 沈归年的声音却冷了下来:“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们欺负一次就收手?” “我看他们不顺眼,不乐意让他们在我眼前跪着,不行?” 江不问:“……” 好吧,这个理由很沈归年。 但他还是试图劝一劝:“可是,这里是祠堂,这么多长辈看着呢,闹大了不好看……” “不好看?” 沈归年似乎被气笑了,“我还没嫌他们碍眼呢。” 他似乎懒得再跟江不问废话。就在江不问还想再挣扎一下的时候—— “噗!” 插在香炉里那一炷炷香,毫无征兆地,齐刷刷熄灭了。 紧接着—— “噗、噗、噗……” 祠堂里所有的蜡烛、油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整个祠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些许天光,勾勒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啊!” “怎么回事?!” “香怎么灭了?!” “灯也灭了!” 黑暗中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低呼和议论声。 江不问也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是谁干的。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搞这么大的动静……你不开心啦?” “明知故问。” 沈归年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江不问就是能听出里面浓浓的不爽。 江不问头皮发麻,知道这老鬼是真不高兴了。 哎铁了心要搞事。 江不问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拿起自己那个蒲团,然后抱着囡囡,在周围一片混乱和低声议论中,站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最前排、最中央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把囡囡放在旁边,抱着蒲团,在那片原本属于家主或最德高望重长辈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就在他膝盖触碰到蒲团、重新跪下的那一瞬间—— “呼!” 熄灭的香烛,没有任何人点燃,齐刷刷地,重新燃烧了起来! 烛火跳动,将祠堂重新照亮。 而且,这一次,烛火似乎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晕。 所有人:“!!!” 这一下,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不对劲了!香烛无缘无故熄灭,又无缘无故复燃,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江不问移动位置的前后!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祠堂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跪在最前方、最中央的江不问身上! 目光中有震惊,有骇然,有难以置信,有忮忌,也有深深的忌惮。 第124章 江不问的亲爷爷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但看着那诡异复燃的烛火,又不敢轻易发作,只能死死瞪着江不问的背影,仿佛要把他烧出两个洞来。 江不问感觉到了身后那一道道几乎要把他戳穿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和沈归年沟通时的讨好和小心,而是带着一种有点淡漠的疏离感。 他微微抬着下巴: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继续啊。” 一句话,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掩饰、近乎狂妄的话震住了! 连主持仪式的长辈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又看看江不问,最终什么都没敢说,只是僵硬地继续念起了剩下的祭文。 江不问重新转回身,背对着众人,挺直了腰板,跪得端端正正。 他听着身后那压抑的呼吸声和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畅快感。 长大真好啊。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以前这个时候,巴掌已经挨到脸上了。 祭祖仪式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没人敢再对江不问的位置提出任何异议。 他那个亲爷爷全程脸色铁青,几乎是被搀扶着离开祠堂的,看样子气得够呛。 接下来是寿宴。江不问抱着囡绡,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专心地给女儿喂饭。 囡囡很乖,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吃着爸爸喂过来的食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很快,就有人端着酒杯,假笑着凑了过来。 “不问贤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一个看起来有点面熟、应该是远房堂叔的男人笑着开口,目光却在江不问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腕表,以及他怀里粉雕玉琢的囡囡身上来回打转,“不知贤侄现在在何处高就?这身行头……可不一般啊。” “是啊,不问,你这孩子,当年离开家,我们还担心你过得不好。现在看来,是遇上贵人了?” 另一个中年女人也凑过来,语气带着试探,“这位小千金长得可真俊,像妈妈吧?不知孩子妈妈是……” 江不问放下喂囡囡的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抬眼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就谈不上,被人包养而已。” “!!!”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一下子噎住了。 江不问却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尴尬,继续说道:“是又如何?你们羡慕?”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虽然也算不错、但明显比不上他行头的衣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羡慕的话,你们也去傍一个呗。” “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慢悠悠地说,“看看你们傍上的那个,有没有我傍上的这个……厉害。”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人瞬间变得青白交加的脸色,重新拿起勺子,专心给囡囡喂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两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又不敢在寿宴上发作,只得悻悻离开。 但很快,江不问那番嚣张言论,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不知廉耻!”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当年把他赶出去真是对了!” “被人包养还这么得意,真是丢尽我们江家的脸!” “看他那副样子,傍上的估计是个又老又丑的暴发户吧?不然怎么会看上他这种货色?” 各种难听的窃窃私语,如同苍蝇般在宴会上嗡嗡作响,时不时飘进江不问的耳朵里。 但他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他那亲爷爷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沉着脸走了过来。 宴会上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许多目光隐晦地投了过来,等着看好戏。 老爷子走到江不问桌边,目光首先落在了囡囡身上,审视地打量了几眼,然后才看向江不问,语气严肃,带着质问:“这孩子,是你亲生的?” 江不问喂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没说话。 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别是给人当了接盘侠,喜当爹还不自知!我们江家的血脉,不容混淆!”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几乎是当着众人的面质疑囡囡的血统和江不问的智商。 江不问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抬眼看着老爷子,语气没什么起伏:“是亲的。”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才沉声道:“既然是你亲生的,那就找个时间,登记上族谱吧。毕竟是江家的血脉。” 上族谱? 江不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族谱?很重要吗?” “你当年给我的那份,我早就丢了。” 江不问在心里默默补充:好像是被沈归年本人弄坏的。 沈归年刚来那阵,脾气阴晴不定。有一次不知怎么翻到了那本族谱,看到上面关于江疑的记录,知道江疑居然是个同性恋,没有留下直系血脉,气得当场就把族谱摔散了架。 然后……就把怒火发泄在了当时刚好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江不问身上。 第二天,江不问醒来,就看见沈归年冷着脸,把那些族谱碎片当垃圾一样扫走了,还警告他不许捡。 所以,那份族谱,与其说是丢了,不如说是被正主亲自销毁了。 老爷子显然不知道这段内情,一听江不问说丢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丢了?!那是族谱!是记录我江家血脉传承的圣物!你竟然敢丢?!” 江不问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的爷爷,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涨红的脸。 若是以前,他肯定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但现在……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是因为长大了?还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了? 他挺直了腰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老头这么矮吗? 以前总觉得他像座大山一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现在再看,也不过是个身材佝偻、色厉内荏的普通老头罢了。 “嗯,丢了。” 江不问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好心地安慰了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反正我也不在乎。” 老爷子被他这副油盐不进、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最终拂袖而去,留下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江不问的目光也更加复杂。 毕竟,能这么硬气地怼家主,还活得好好的,也是一种本事。 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老爷子发话,让所有直系子弟今晚留在老宅,明天有事商量。 江不问作为名义上的直系,自然也在被留下之列。 他被安排到了一间客房,囡囡在另外一间。 晚上,各种更难听的话,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江不问耳朵里。 无非是骂他“卖身求荣”、“不知廉耻”、“丢人现眼”、“野种生小野种”之类的污言秽语。 江不问听着那些话,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卖?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 我要把我整个人,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整个世界,全都卖给沈归年。 用我的一切,去赚取他的爱,他的在意,他的独一无二的重视。 这买卖,我觉得划算得很。 两人嬉笑玩闹,将白天的龃龉和不快都抛在了脑后。 夜深了,江不问玩累了,在沈归年怀里沉沉睡去。 确认他睡熟后,沈归年才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最后一点温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走到客房中央,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那一头如墨般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 发丝悄无声息地钻出门缝,穿过墙壁,沿着老宅复杂曲折的走廊、房间,迅速锁定了目标——所有在宴会上、在背地里,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语言议论、辱骂过江不问的人。 无论他们是江家的直系子弟,还是旁支亲戚,亦或是留宿的宾客。 然后—— “啊——!” “砰!” “哎哟!” “谁?!” …… 寂静的老宅里,各处房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压抑的痛呼声、闷哼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惊恐的低呼! 声音都很短促,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堵住了,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 没有人看清袭击者是谁,只感觉在睡梦中或者半梦半醒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狠狠抽打、或者掐住了脖子、或者捂住了嘴一通胖揍! 第125章 拳拳到肉,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只会让人痛彻心扉,留下严重的淤青和内伤,但又不至于真的致命或者留下明显的、无法解释的外伤。 那些辱骂江不问最狠、说话最难听的几个,更是重点照顾对象,被揍得尤其凄惨。 做完这一切,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发丝又如潮水般迅速收回,缩回沈归年身后,恢复成正常的长度。 沈归年睁开眼睛,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将睡得香甜的江不问轻轻搂进怀里,低声呢喃,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我的不问……” “谁也不能说你半句不好。” 第119章 囡囡失踪 囡绡被安排睡在江不问隔壁的房间。 她年纪小,又跟着沈归年学过些自保的手段,胆子倒是比一般孩子大得多。 夜深了,她睡得正熟,忽然听到窗外似乎有人在轻轻喊她。 “妹妹……”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能钻进脑子里的诱惑力。 囡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 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她下意识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一步一步朝着窗户走去。 窗外,月光朦胧,树影摇曳。 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长相颇为精致漂亮的小男孩,正趴在窗外不远处的树枝上,朝她招手,脸上带着天真无害的笑容。 “囡囡,是我呀,我是哥哥,江伊一。我们上次见过,你忘了吗?”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走,哥哥有事找你,是爹爹让我来找你的哦。” 爹爹?是沈归年吗? 囡囡有些迷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哥哥,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那个声音还在催促:“快点呀,爹爹在等着呢。” 囡绡迷迷糊糊地,双手撑在窗台上,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想看清楚那个“哥哥”到底在哪里。 就在她身体前倾、重心有些不稳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忽然从心底窜起!不对!爹爹如果要找她,怎么会让别人来?而且这个人……气息有点奇怪! 她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想要把身体缩回房间。 然而,已经晚了! 一只冰冷的小手,猛地推在她后背上! 囡囡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三楼的窗户跌了出去! 下坠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狂跳,但囡绡毕竟不是普通小孩。 危急关头,她乌黑浓密的头发瞬间暴长,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猛地向上射出,牢牢缠住了二楼一个突出的窗台栏杆! “嘎吱——” 头发承受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囡囡借着这股缓冲力,腰身一拧,灵活地在空中调整姿势,然后轻飘飘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毫发无伤。 她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冷意,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树枝上、正对她露出甜美笑容的小男孩。 “你是谁?” 囡囡冷声问道,小小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都说了,是哥哥呀。” 小男孩,江伊一,从树枝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在囡囡面前不远处,“我叫江伊一,我们上次真的见过哦,你不记得了吗?” 囡囡绷着小脸,摇头:“我没有哥哥。” “怎么没有呢?” 江伊一歪了歪头,“你爹爹是沈归年,我爹爹也是沈归年呀。你看我们,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他一边说,一边朝囡囡走近,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 囡绡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她小小的身影快如闪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江伊一的咽喉! 她才不信这鬼话! 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这个人身上有让她很不舒服的气息! 江伊一似乎有些惊讶于囡囡的速度和狠辣,但他反应极快,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开,避开了囡囡的攻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囡绡的肩头。 两人瞬间在这寂静的后院打了起来。囡囡年纪小,但得沈归年真传,身法诡异,力量也不弱。 江伊一看起来年纪稍长,身法更加灵动飘忽,力量也隐隐压过囡囡一头。 交手不过十几招,囡绡就落了下风。江伊一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总能预判她的动作,而且力量奇大,震得她手臂发麻。 “小妹妹,别挣扎了,跟哥哥走一趟吧。” 江伊一甜笑着,瞅准一个空隙,一掌切在囡囡后颈。 囡囡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伊一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看了眼寂静的老宅,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江不问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房间看囡囡。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床铺整齐,窗户大开,冷风灌入,哪里有囡囡的影子? “囡囡?囡囡!” 江不问心里一沉,大声呼喊,找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床底、衣柜都看了,什么都没有。 他冲出门,在走廊里、楼梯间、院子里疯狂寻找,询问早起遇到的下人,所有人都摇头说没看见。 囡囡不见了! 江不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囡囡——!” 他再也控制不住,在老宅里大喊起来。 他的喊声惊动了不少人。 很快,昨天那个被他打脸的堂哥,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肿痕,语气不善:“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让不让人清净了?” 江不问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他:“我女儿不见了!你们看见她没有?!” “你女儿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 那堂哥嗤笑一声,“说不定是自己贪玩跑丢了,或者被什么野猫野狗叼走了呢?一个野种……” “你再说一遍?!” 江不问猛地冲上去,一把掐住了那堂哥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手指收紧,额角青筋暴起:“不是你女儿,你不急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那堂哥被他掐得直翻白眼,脸憋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掰着江不问的手,却感觉那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旁边几个人想上来拉架,却被江不问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震得不敢上前。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直蹲在江不问肩头的沈归年,用翅膀轻轻拍了拍江不问的脸颊: “冷静点,不问。” “我去找。” “记住,囡囡不是普通孩子,寻常人伤不了她。等我消息。” 沈归年的声音让江不问濒临失控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掐着那堂哥脖子的手。 那堂哥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看着江不问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我去去就回。” 沈归年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飞出了窗户,瞬间消失在晨光中。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消失的方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堂哥,又看向江不问,语气平板地说道:“江不问少爷,家主和各位长辈已经在议事厅等候,请您立刻过去参加会议。关于您女儿失踪的事,稍后会派人寻找。” 江不问冷冷地看着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带路。” 管家恭敬地躬身:“请随我来。” 第120章 长生? 议事的地点并非昨天宴会的大厅,而是在老宅深处一个非常隐蔽的房间,甚至需要经过好几道暗门和向下的阶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和消毒水混合的奇怪气味。 江不问心中疑虑更甚,但面上不显,只是沉默地跟在管家身后。 房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江家的核心人物,他的亲爷爷坐在主位,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看到江不问进来,众人神色各异,但都没说什么。 会议开始,说的是一些家族产业和玄门事务,听起来还算正常。 但听着听着,江不问的眉头越皱越紧。 话题,渐渐偏向了……长生? 他们在讨论某种长生液的研究进展,提到了“数据稳定性”、“副作用控制”、“血脉适配性”等等专业术语。 江不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等等!” 江不问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们在说什么?长生?你们知不知道沈归年是怎么死的?!他就是因为研究这邪门的东西,走火入魔,最后被……!”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沈归年最后是被他儿子江疑清理门户的。 第126章 主位上的亲爷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江不问的话。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江不问,缓缓说道:“不问,你先冷静。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最近,找到了沈归年先祖遗落下来的、关于长生的完整手记。” 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一丝狂热:“先祖当年的研究,已经非常深入,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没能最终完成。他的手记里,有详尽的实验数据和配方!我们已经成功破解了大部分,而且……”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们不需要再用人做实验了! 因为先祖已经做过了,数据很齐全。我们只需要根据他的数据,优化配方,降低副作用,就能……” “放屁!” 江不问气得浑身发抖,“优化配方?降低副作用?你们这是在重蹈覆辙!江疑当年清理门户,就是为了不让这害人的东西流传下去!你们现在居然要重启?!” “江不问!注意你的态度!” 一个族老拍案而起,“你懂什么?江疑先祖当年是迫于形势!如今时代不同了,我们江家人才辈出,最近更是出了一位天赋逆天的天才!有他引领,加上先祖的手记,我们定能完成先祖未竟之业,带领江家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辉煌?” 江不问怒极反笑,“用这种邪术换来的辉煌?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长生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逆天而行?” 另一个看起来比较理性的长辈摇摇头,“不问,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真的能造出真正的长生药吗?不,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做出来的东西,顶多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但这就足够了!只要有了这东西,我们江家就能重新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似乎是为了安抚江不问,又补充道:“先祖手记里还有一些关键部分没被完全破解,所以效果还不稳定,有风险。但我们正在努力……” 江不问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越来越冷。 他明白了,这群人根本不在乎什么长生的真相和代价,他们在乎的只是江家日渐衰落的地位和权势! 他们想用这长生液,作为筹码,重振家族! 除了他这个“外人”,在场的人似乎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 江不问懒得再跟他们争辩了,他现在满心都是囡囡的安危,还有沈归年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亲爷爷站了起来,环视众人,沉声道:“口说无凭。诸位,随我去实验室亲眼看看吧。看看我们江家未来的希望!” 江不问心中一紧,实验室?难道就在这老宅下面?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焦急,跟着众人,在亲爷爷的带领下,穿过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开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规模不小、看起来非常现代化的地下实验室! 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消毒水和某种奇特药液混合的气味。 江不问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江家……竟然在老宅下面搞了这么一个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匆匆跑了过来,对亲爷爷焦急地说道:“家主!a-7号实验体的数据还是复刻不出来!小白鼠的生理反应和手记上记载的人体数据偏差太大了!这样下去,实验无法继续推进!” “怎么会复刻不出来?!”亲爷爷脸色一沉。 “因为……” 那研究人员看了一眼江不问,欲言又止,但在家主严厉的目光下,还是低声道,“因为先祖手记上记载的核心实验数据,是……是基于人体实验的。我们用小白鼠做替代,很多生理反应和代谢路径根本对不上……” 人体实验!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江不问耳边炸响!他猛地看向亲爷爷,厉声质问:“你们还打算真的抓人来做实验?!” 亲爷爷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辩道:“只是参照!我们只是参照先祖的数据!我们没有……” “够了!” 江不问打断他,“立刻停掉这个实验!这是邪术!是害人的东西!你们这是在犯罪!” “江不问!你捣什么乱?!”亲爷爷也火了,指着江不问的鼻子骂道,“这是为了江家的未来!你懂什么?!给我把他带出去!” 旁边几个身强力壮的江家子弟立刻围了上来,想抓住江不问。 然而,江不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少年。 在沈归年日复一日的教导下,他的身手和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只见他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拳脚并用,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大得出奇! 那几个围上来的江家子弟,几乎在眨眼间就被他打翻在地,捂着痛处呻吟,爬都爬不起来。 “谁允许你们重启这个实验的?!啊?!” 江不问一把揪住亲爷爷的衣领,将他提得双脚离地,“沈归年的教训还不够吗?!江疑的清理还不够吗?!你们是不是也想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亲爷爷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紫红,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们看不起、视为废物的孙子,竟然有这么可怕的身手和力量! 周围的其他人都被江不问的爆发吓住了,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江不问松开亲爷爷,任由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实验室,拿出手机,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这里的一切,必须公之于众! 第121章 以前是我太装了 “快!快拦住他!” 亲爷爷嘶声喊道。 一个刚才被江不问打倒在地、此刻挣扎着爬到墙边的江家子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按下了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咔嚓——轰!” 江不问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不知由何种金属制成的牢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落下! 江不问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闪,但笼子笼罩范围太大,下落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向旁边扑出两步—— “哐当!” 沉重的金属笼子将他结结实实地罩在了里面!笼门自动锁死。 “咳咳……哈、哈哈……”亲爷爷在别人的搀扶下,狼狈地站了起来,看着笼子里试图掰开栏杆的江不问,脸上露出了怨毒和快意的笑容,“没爹没妈的野种!你以为你是谁?!敢在这里撒野!” 他喘着气,对旁边惊魂未定的研究人员命令道:“不是缺个稳定的实验体吗?就用他!用他来完善数据!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撑过去!” 研究人员脸上露出不忍,但在家主的威逼下,还是颤抖着手,操作仪器。 一根闪着寒光的、粗大的金属针管,从笼子顶部缓缓伸了进来,针头对准了笼内的江不问。 “不!你们不能这样!” 江不问奋力挣扎,撞击着笼壁,但笼子异常坚固,纹丝不动。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针头,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针管猛地扎下!江不问拼命躲闪,但笼内空间狭小,针尖还是刺破了他的衣服,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肩! 冰凉的、带着刺痛感的液体,被高压推入他的体内。 “呃啊——!” 江不问闷哼一声。 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软软地滑倒在地。 这是那所谓的长生液? “哈哈!注射成功!”亲爷爷看着笼子里痛苦蜷缩的江不问,“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孙子!这可是先祖的恩赐!等数据稳定了,你就是我们江家复兴的功臣!哈哈哈……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黑影,带着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直接穿过了实验室厚重的墙壁和金属天花板,轰然降临!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个困住江不问的金属笼子,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炸开,碎片四溅! 烟尘弥漫中,一个俊美男子,出现在笼子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动作却快如鬼魅地将地上痛苦抽搐的江不问打横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中。 是沈归年!他终于回来了! “谁……你是谁?!”亲爷爷骇然失色,指着突然出现的沈归年,声音都变了调。 其他江家人和研究人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沈归年缓缓抬起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问,我是谁?” “我就告诉你们,我是,沈,归,年。”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冒充沈归年?!” 亲爷爷色厉内荏地吼道,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恐惧。 第127章 沈归年根本没理他,目光落在了那老头的脖颈上——那里,挂着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下端,坠着一枚古朴的黑色指环。 那是他很久以前带过的小玩意儿,有辟邪护身之效。 他眼神一冷,抬起手,对着那枚指环虚空一抓—— “嗖!” 那枚指环竟然自动从那老头脖子上脱落,稳稳地落入了沈归年的掌心! “这是我的东西。” 沈归年握着那枚指环,冷冷地看着江不问的亲爷爷,“现在,物归原主。” 亲爷爷和其他几个识货的族老,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枚指环是家族秘典中记载的、沈归年的贴身信物之一,据说有“百鬼不侵,众妖回避”的神奇功效,而且只有沈归年本人,或者得到他认可的人,才能驱使! 能被这样轻松地、隔空取回手里…… 难道……他真的是…… “噗通!” 亲爷爷第一个扛不住那如山如岳的恐怖威压和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恕罪啊!” 他一带头,其他人哪里还敢站着? “噗通”、“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整个实验室里回荡着“先祖恕罪”的哀嚎。 沈归年看都没看他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江不问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药力正在江不问体内肆虐,虽然暂时被他用力量压制住了,但必须尽快处理。 然而,就在这时—— “爹爹!” 一个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直直地朝着沈归年冲了过来,张开双臂,似乎想抱住他的腿。 沈归年眉头都没皱一下,在那小男孩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抬脚,不轻不重地一踹—— “砰!” 小男孩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然而,那小男孩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爹爹!是我呀!我是江伊一,也是……江疑啊!” 沈归年缓缓低下头,死死锁定了地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男孩。 “江疑?你怎么还没死?” “你夺舍了谁?” 江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和苦涩:“爹爹,我不敢死呀……爹爹,我没有夺舍,我只是……借用了一个将死孩童的身体,暂时栖身而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您啊,爹爹……” “找我干什么?” 沈归年语气依旧冰冷,“想再把我杀死一次?” 江疑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然后对着沈归年,砰砰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光洁的额头上已经一片通红。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前对您说话太大声了,是我不孝!是我忤逆!我现在……我全都懂了!我懂您当年为什么要研究长生了!” 他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那张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成年人才会有的痛苦、悔恨。 “我是不怕死……爹,我真的不怕死……”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可是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离开我!他不能死啊!” “当年……您离开后,又过了三十年……我看见他头上长了第一根白头发……我就开始害怕了!我害怕时间,害怕死亡。” “我疯了一样寻找您留下的手记,我想知道长生之术最后的步骤是什么!可是我没找到……我没成功……” 他痛苦地抱住头,“我只能用禁术,把他的灵魂保存了下来……一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终于……终于在这里,借着这群蠢货的手,正式开始了实验……”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爹!求您了!求求您告诉我!长生之术最后到底要做什么?!要献祭多少人才能让我男朋友取得长生?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您了!谁阻止您,我就杀了谁!” 他伸手指向沈归年怀里的江不问,语气又快又急: “您怀里的这个,您的爱人,您忍心看他死吗?!我也不忍心我的爱人死啊!” “您看看他!他被注射了不稳定的长生液!他也活不了了!除非……除非有完整的长生之法,彻底转化他!” “爹!我们现在是一样的!我们都想救自己的爱人!求您了!告诉我吧!把最后一步告诉我!我们联手,我们一起完成它!让我们的爱人都能永远陪在我们身边!” 江不问虽然浑身剧痛,意识模糊,但江疑的话,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听清楚了。 当听到江疑要沈归年说出长生最后一步时,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轻捏了捏沈归年的手,艰难地说道:“不……可以……我不怕……死……” 沈归年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江不问。 沈归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强大的灵力,轻轻点在江不问的眉心。 灵力涌入,暂时压制了肆虐的药力,也带来了深沉的困意。 江不问挣扎着想说什么,但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无力地合上,陷入了沉眠。 沈归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着他的姿势,确保他睡得舒服些。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地上跪着的江疑。 “带路。” 第122章 我很痛苦 爹爹,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注意到您和不问了。就在那个按摩馆。本来想和你们打个招呼的,但又怕自己出现得太唐突,吓到不问,就……控制了一下那个按摩师傅,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想着先接触一下囡囡……” 他说着,偷偷观察沈归年的脸色,但沈归年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江不问,看不出任何情绪,对他的解释也毫无反应。 江疑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说,转身在前面带路:“爹爹,这边走,实验室在下面一层。” 沈归年抱着昏睡的江不问,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道更加隐蔽的、需要特定能量波动才能开启的暗门,他们来到了地下更深一层。 这里的空间比上层更加宽阔,但布置却截然不同。 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座巨大的炼丹炉! 炉火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这个炼丹炉……这个布置……这周围散落的、用来引导和储存能量的阵法纹路…… 和他当年,在另一个地方,为了追求长生而布置的那个丹房,几乎一模一样! 是江疑! 他不仅找到了自己遗失的部分手记,甚至凭着记忆和手记里的只言片语,几乎完美地复刻了当年那个场景! 这个疯子! 在巨大丹炉的旁边,有一个类似“棺椁”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的轮廓,穿着古时的粗布衣衫,面容清秀,但双眼紧闭,表情痛苦而扭曲。 那就是江疑口中的“小郎中”,他当年的爱人。 此刻,那光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声音,不似人言,倒像是野兽痛苦的哀鸣。 “小郎中!” 江疑一看到那光影,立刻丢下沈归年,快步冲了过去,双手贴在透明容器上,“你看!你看!我把爹爹找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的!他是最厉害的人!他一定能让你彻底活过来,我们……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沈归年抱着江不问,缓缓走到丹炉和容器旁边。 他看了一眼容器里痛苦挣扎的灵魂光影。 这灵魂……已经被折磨得濒临溃散,神志几乎湮灭,只剩下痛苦的本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江疑:“把我的笔记拿过来。” 江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归年会提这个要求,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爹爹要看笔记!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帮忙了?!愿意说出最后一步了?! “好!好!爹爹您稍等!” 江疑立刻跑到丹炉后面一个石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的厚厚册子,双手恭敬地递到沈归年面前。 沈归年单手抱着江不问,另一只手接过那本承载了他当年疯狂与执念、也导致了后来一切悲剧的笔记。 他翻开,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阵法草图。 江疑屏住呼吸,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梦寐以求的答案。 然而,沈归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速度越来越快。 第128章 最后,他合上笔记,抬起头,看向江疑。 在江疑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沈归年手臂一扬—— “呼!” 那本凝聚了沈归年半生心血、也记载了无数罪恶和痛苦的笔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丢进了丹炉里那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之中! “不——!!!” 江疑想也不想,猛地扑向丹炉,伸手就去抓那本正在迅速被火焰吞噬的笔记! “滋啦——!” 江疑的手刚碰到炉口的火焰边缘,立刻发出皮肉焦灼的声响! 一股黑烟冒起,剧烈的灼痛让他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只见他那只白嫩的小手上,瞬间焦黑了一片,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本笔记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最后一点光芒湮灭。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沈归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归年平静地看着江疑: “没什么意思。” “只是我被封印了这么多年,闲着没事,想了想。” “觉得你当年说的对,长生之术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江疑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疯狂地摇头:“不!不对!爹爹你骗我!你当年不是这么想的!你为了长生可以牺牲一切!你现在怎么……” “人是会变的。” 沈归年打断他,“至于江不问,我自有办法解决他体内的药力,不用你费心。” “可是……” 江疑还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 沈归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我怎么感觉……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私欲?” “你真的爱他吗?” “我爱他呀!” 江疑猛地尖声叫道,眼泪夺眶而出,“我怎么会不爱他?!我为了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我怎么会不爱他?!” “是吗?” 沈归年扯了扯嘴角,抬手,指向那个透明容器里痛苦挣扎的光影,“那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江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容器。 “江疑……江疑……” 那光影的嘶哑声音,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断断续续。 江疑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扑到容器边,把脸紧紧贴了上去,声音颤抖:“是我!是我呀!小郎中!你终于记起我了?!你是不是想永远和我在一起?你说!你说给我听!你像以前那样夸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然而,容器里的光影挣扎得更加剧烈,那嘶哑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 “江疑……不要……不要再把我留在这里了……我好痛……好痛啊……” “不要再复活我了……好痛……真的好痛……” “放我走吧……求求你……放我走……” 光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怪物!你是怪物!” “我恨你……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 第123章 不肖子孙 什、什么?!” 江疑猛地抬起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你怎么可以?!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放弃了所有!你怎么可以恨我?!怎么可以后悔遇见我?!” “你那是为你自己做的!” 沈归年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江疑耳边炸响,将他从癫狂中震醒。 “你杀我,是因为我对你严厉,控制你,阻挠你的感情,让你觉得屈辱和束缚!你想摆脱我,想证明你自己!” “你重启长生实验,是因为你害怕失去,害怕孤独,害怕面对爱人的衰老和死亡!你想用这种方式,把他永远绑在身边,满足你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从头到尾,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恐惧,自己的不甘!” “你爱的,从来就不是‘他’,而是‘有他在你身边’的这个状态!是‘他属于你’的这个事实!” 江疑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 难道……爹爹说的……是真的? 沈归年不再看他,他抬起手,对着容器里的光影,虚空一抓。 “我把他超度了。断了你的念想。”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净化之力,从沈归年掌心涌出,笼罩了那个痛苦的光影。 光影微微一颤,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缓缓睁开,看向江疑,朝他摇了摇头。 在江疑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那光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稀薄,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一点点、一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不要!你干什么?!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江疑扑过去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抓了个空。 他眼睁睁看着那承载了他所有执念和疯狂的爱人灵魂,就这样在他眼前,彻底消散,归于天地,再无痕迹。 “你爱他,” 沈归年收回手,看着失魂落魄的江疑,“就陪他去死呀。” “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干什么?” “他那么恨你,你有本事,就以死谢罪。” 说完,沈归年转过身,抱着江不问,迈步就朝来时的路走去,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我真的懒得理你。” “我走了,再也不见。” 他的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仿佛地上那个,不是他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令人厌烦的陌生人。 然而,就在沈归年抱着江不问,即将踏上离开的台阶时—— “呵……呵呵呵……” 一阵低低的碎碎念,从他背后传来。 “你也真是不老实啊,死了还这么狂妄……” 江疑的声音慢慢变大,“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说一不二,自以为是,永远摆着一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样子……” 沈归年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我本来打算……” 江疑的声音陡然拔高,“等我的小郎中好了以后,我就带着他离开,去环游世界,去没人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可是你!你凭什么让他离开我?!你凭什么超度他?!你以前怎么就没有见你这么善良?!啊?!你这个老不死的!伪善的怪物!” 沈归年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 江疑看着他的背影,他伸手指向丹炉后面的阴影处,嘶吼道: “你看看!这是谁?!” 阴影晃动。 一个小小身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从阴影里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是囡囡! 一直昏睡在沈归年怀里的江不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江疑喊出“看看这是谁”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竟然挣扎着,强行从沈归年用灵力安抚的沉眠中,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虚弱,体内药力肆虐,浑身剧痛。 “女儿……我的女儿!” 他嘶哑地喊出声,挣扎着想要从沈归年怀里起来,却被沈归年更紧地抱住。 “你要干什么?!” 沈归年猛地转过身,眸子里,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惊怒和杀意。 江疑却笑了: “我能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我们一家,真正地、永远地,团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疑的身影猛地一阵模糊、扭曲! 紧接着,在沈归年和江不问惊骇的目光中,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竟然朝着江疑的方向飞了过去! 然后,在两人接触到一起的刹那—— “嗡——!” 刺目的光芒瞬间将江疑和囡囡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芒中,传来江疑疯狂的大笑。 沈归年瞬间明白了江疑想做什么! 囡囡和江疑,从本质上来说,都不是通过正常生育诞生的生命。 他们就像是沈归年这个源头分化出去的两滴血。 而江疑此刻要做的,竟然是强行将这两滴血,融合在一起! 江不问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沈归年的怀抱冲过去,却被沈归年死死按住。 刺目的光芒持续了数秒,然后骤然收缩、平息。 原地,江疑和囡囡的身影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怪物! 那怪物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仿佛一个活着的黑洞,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和物质的可怕引力! 在它那漆黑的身体表面,密密麻麻地、毫无规律地,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猩红色眼睛! 成百上千只眼睛,齐齐转动,最终,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沈归年和他怀里的江不问! “我能杀死你一次……” “就能……杀死你第二次!!!” 第129章 沈归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浑身颤抖的江不问。 沈归年手臂一挥,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涌出,在江不问身下瞬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坚固保护罩,将江不问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在这里,等我。” 沈归年轻声说,手指在江不问冷汗涔涔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安抚的印记,“别怕。” 然后,他直起身,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个怪物。 他身上的玄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飘散,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来。” “让我看看,你这个不肖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第124章 熔炉 漆黑怪物体型在疯狂暴涨,扭曲蠕动的黑暗躯体如同吹胀的气球,不断膨胀、撕裂、重组。 地下室的坚固墙壁和天花板,在它恐怖的力量和吞噬特性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吞噬!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老宅坚固的地基和上层建筑被彻底掀开! 泥土、砖石、木梁如同喷发的火山灰,裹挟着烟尘冲向天空! 沈归年站在废墟中央,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怪物,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玄色长袍的衣襟。 衣襟滑落,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上半身。 在他左侧肩胛骨的位置,黑色龙形纹身,骤然亮起刺目的乌光! “吼——!!!” 一声威严的龙吟,响彻天地! 那黑龙纹身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黑色龙影,从沈归年肩头冲天而起! 龙影迎风便长,瞬间化作百丈巨龙,鳞爪飞扬,眼如日月,浑身燃烧着冰冷的黑色火焰,盘旋在沈归年头顶,对着上空的漆黑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 “吼——!” 黑色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上空的漆黑怪物猛扑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来得好!” 漆黑怪物发出混合的怪笑,身上无数眼睛同时射出猩红的光束,如同万千利箭,射向黑龙!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能量风暴以两者为中心疯狂肆虐,将本就一片狼藉的废墟再次犁了一遍又一遍!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仿佛末日降临! 沈归年本人也没闲着,他身形化作道道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柄长枪,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直指怪物身上那些眼睛的要害! 他的攻击凌厉、精准、狠辣,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竟与那百丈黑龙配合无间,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在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江疑其中几只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下方废墟中的江不问。 “桀桀……沈归年,你很在乎他对吧?” 怪物发出刺耳的怪笑,庞大的身躯突然佯装不敌,朝着沈归年的方向猛地扑去,无数触手疯狂挥舞,看似要发动致命一击。 沈归年眼神一厉,与黑龙同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迎击! 然而,就在双方力量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瞬间扭转、分化! 大部分触手和黑暗躯体依旧维持着扑向沈归年的假象,但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漆黑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了沈归年和黑龙的拦截,从刁钻的角度直指罩内的江不问! “不问!!!” 沈归年想回身救援,但被怪物主体死死缠住,黑龙也被其他触手牢牢束缚,一时竟脱身不得! “砰——!!!” 粗壮的漆黑触手,狠狠撞击在半透明的保护罩上!保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保护罩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再来!” 怪物狂笑,那条触手再次扬起,用尽全力,狠狠撞向已经布满裂痕的保护罩! “轰——!!!” 保护罩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啊!” 江不问惊呼一声,失去保护罩的支撑,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漆黑触手一把将江不问拦腰卷住,死死攥在手心! 冰冷的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江不问,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 “抓到你了,小点心。” 怪物将卷着江不问的触手举到高处,无数只眼睛看着下方瞬间气息暴乱、几乎要发狂的沈归年。 “放开他!” 沈归年周身血色的能量如同岩浆般沸腾、爆发,竟将缠住他的几条触手瞬间震断!黑龙也发狂般撕碎了束缚,就要冲上来。 然而,怪物却将卷着江不问的触手轻轻晃了晃,威胁意味十足。 沈归年的动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因为江不问在对方手里,沈归年的攻势瞬间变得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他不敢用大范围的杀招,怕伤到江不问;攻击时也要时刻注意怪物的动向,生怕它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噗嗤!” “噗嗤!” 就在沈归年分心的瞬间,几条狡猾的触手趁机突破了他的防御,尖锐的末端狠狠刺穿了他的肩膀、腰腹、大腿! 江不问看到沈归年受伤,心如刀绞,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卷住自己的那条冰冷滑腻的触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唔!” 怪物似乎没料到他会反抗,触手下意识收紧,勒得江不问眼前发黑。 但江不问死也不松口:“你放开我!” 怪物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我好歹也是位高权重吧,凭什么对我这么不客气?” “呸!” 江不问吐掉嘴里的腥臭液体,“你配吗?!你个没人性的怪物!连自己爱人都能折磨成那样的疯子!你也配?” “你——!”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触手再次收紧。 眼看沈归年因为重伤和顾忌,渐渐落于下风,局势即将彻底失控—— 沈归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后退,与黑龙拉开一段距离。 “以吾之魂,唤吾之器!” “归来!” 他低喝一声,声震四野! 下一刻,让江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下方那原本放置着假丹炉、此刻已被掩埋在废墟中的地下室位置,大地突然剧烈震动、隆起! 紧接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巨型炼丹炉,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炉身上铭刻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炉内,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烧,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这、这个不是假的吗?!” 怪物看到这个丹炉,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 “真假……又何妨?” “我用过的……就是真货。”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惊疑不定的怪物,而是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极其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进行,那巨大的丹炉开始缓缓倾斜,炉口对准了上空的漆黑怪物。 “不问!” 沈归年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被触手卷住的江不问,“和我一起……把他赶进去!” 江不问瞬间明白了沈归年的意图。 “好!” 他嘶声应道。 下一刻,江不问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他不再被动地任由触手卷着,而是主动扭动身体,双手死死抓住缠着自己的触手,双腿也拼命蹬踹! 同时,他心念一动,一直贴身藏着的桃木剑,从袖中滑出,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江不问这武器虽然短小,但材质特殊,对能量体有奇效。 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怪物痛苦的嘶吼和触手的剧烈痉挛! 江不问完全不顾自己被勒得快要断气的痛苦,也不管那些眼睛爆开后溅射出的腥臭粘液。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沈归年!赶他进去! 沈归年也没有闲着,他强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与黑龙一起,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一点,硬生生地将那庞大而疯狂的怪物,朝着炉口方向,一步步逼去! “不!放开我!沈归年!你这个疯子!你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怪物疯狂挣扎,无数触手拍打着地面,掀起更大的烟尘,但沈归年和江不问的联手,加上丹炉火焰的克制,让它一点点、无可挽回地,被逼到了炉口边缘! 滚烫的火焰,已经灼烧到了怪物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更加凄厉的惨叫。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怪物即将被彻底推入炉中的最后一刻—— “噗——!” 沈归年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点点金光的鲜血! 他整个右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际,竟然开始迅速崩散。 他燃烧过度,魂力彻底耗尽,存在根基开始崩塌,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第130章 沈归年身体晃了晃,用仅剩的左半身强行稳住。 “吼——!” 一直与他心神相连的黑色巨龙,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悲怆而决绝的龙吟,巨大的龙躯猛地缠绕上沈归年残破的身体,然后—— 龙与人,竟然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他们一起撞向了那个的漆黑怪物,撞进了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丹炉之中! 第125章 铺就一条成神路 不——不要——!!!” 卷住他的触手因为怪物被撞入炉中而瞬间失去了力量,松开了。 江不问从半空中跌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哭喊着朝着那个炉口还在缓缓闭合的巨大丹炉冲去! “沈归年!你回来!你回来啊——!!!” 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小的炉口缝隙。 就在炉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刹那,江不问扑到了炉边,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 “不问——!!!停下!” 他似乎听到了炉内,传来沈归年一声充满惊怒和心疼的呼喊。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炉门彻底关闭,将内外隔绝。 炉内,是熊熊燃烧、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幽蓝色火焰,和怪物凄厉绝望、逐渐微弱的惨叫。 以及沈归年最后残留的气息。 江不问摔落在滚烫的炉壁旁边,但他立刻爬起来,哭喊着:“开门!开门啊!你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我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发过誓的!沈归年!你这个骗子!大骗子!你回来啊——!!!” 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嗓子完全嘶哑,只有绝望的呜咽和眼泪不断流淌。 手上因为拍打炉壁而变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痛,心里的痛早已超越了肉体千万倍。 炉内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怪物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问……” 一阵虚弱的气息传来。 江不问身体猛地一颤,扑到炉门缝隙处,嘶哑地回应:“我在!我在这里! “你出来!你出来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不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说气话了,我好好练功,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出来啊!求求你了……” 江不问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将脸贴在冰冷的炉门上,仿佛想离里面的声音更近一点。 炉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不问……过来……让我……再看看你……” 炉门上,靠近江不问脸颊的位置,忽然变得有些透明,仿佛能隐约看到里面。 江不问看到,在一片幽蓝的火光中,沈归年正静静地看着他。 尽管只剩下半边模糊的轮廓,尽管身影在不断消散,但那双眸子,依旧那么温柔,那么专注,那么不舍。 他眉眼弯弯,似乎在笑。 江不问隔着透明的炉壁,看着他,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们永远永远要在一起呀……” 江不问哭着,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声音破碎不堪,“我一点都不害怕……和你一起魂飞魄散……我好开心……” 沈归年伸出手,似乎想隔着炉壁摸摸江不问的头: “不问……好乖……好乖……” 话音落下的瞬间,炉内沈归年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透明身影,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猛地从炉内涌出,包裹住趴在炉门边的江不问,将他整个人抛飞了出去! “不问——等会儿要吃掉我!一定要啊!不问——吃掉我——!!!” 沈归年最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被抛飞的江不问耳中,然后迅速被炉内轰鸣的火焰声淹没。 “不——!!!我不要走——!!!” 江不问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撕心裂肺地哭喊,眼睁睁看着沈归年最后的身影和声音彻底消失在火光中。 吃掉他?什么意思? 江不问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被抛飞出的瞬间,另一道小小的的身影,也被抛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他不远处——是昏迷不醒的囡囡。 “轰——!!!” 巨大的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炉身剧烈震动,幽蓝色的火焰从炉盖缝隙中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然后缓缓平息、内敛。 炉子缓缓变小,变成了正常大小。 静静矗立在废墟中央,仿佛亘古存在。 而江不问,跌坐在焦土瓦砾的废墟最高处。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化作倾盆大雨,浇灌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也浇在江不问身上、脸上,混合着他早已流干的眼泪,冲刷着血迹和污迹。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 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声响,从丹炉方向传来。 江不问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丹炉。 只见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炉盖,竟然缓缓地,自动打开了。 没有火光,没有热气,只有一片沉寂。 江不问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放下囡绡,连滚带爬地冲下废墟,跌跌撞撞地扑到丹炉边,颤抖着朝炉内看去。 炉内,空空如也。 只有炉底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丹药。 江不问呆呆地看着那颗丹药。 江不问的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他颤抖着手,伸进尚有余温的炉内,将那颗暗金色的丹药,拿了出来,捧在手心。 丹药温热,触感细腻。 他明白了。 沈归年选择让他……继承最后的一切。 沈归年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用自己彻底的消散,为江不问扫清障碍,为江不问留下遗产,甚至可能连囡囡能平安出来,都是他最后安排好的。 他什么都算好了。 唯独没算,或者不愿去算的,是江不问会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馈赠,是江不问失去他之后,该如何活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是这样的结局? 我们的结局……怎么会是这样呢? 江不问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流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江不问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低低的抽泣。 江不问颤抖着,将那颗暗金色的丹药,缓缓地,送到了嘴边。 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沈归年或笑或怒、或温柔或严厉的种种模样。 “沈归年……” 一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江不问只觉得浑身如同泡在温泉中,经脉被这股暖流温柔而坚定地一一冲开、舒展;那原本空空如也、虚弱不堪的丹田,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迅速被精纯的灵力充盈、扩张;甚至连那管让他痛不欲生的、不稳定的长生液,也被缓缓吸收、分解、同化,变成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而充满力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天地间灵气的流动,能内视自己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气旋。 沈归年用自己的一切,为他强行打通了通往强者的道路,奠定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温热的泪水,蜿蜒而下。 江不问坐在废墟上,抱着依旧昏睡的囡绡,望着那寂静的丹炉和阴沉的天空,终于,再次压抑不住,放声痛哭。 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废墟和雨声中回荡,仿佛失去了伴侣的孤雁,在哀悼永逝的春天。 雨一直下,仿佛天也在为这场惨烈而悲伤的离别,无声哭泣。 第126章 命运无常 最后,那场几乎将半个山丘夷为平地、也彻底埋葬了整个江家老宅的惊天动地的事故,在特殊部门的运作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干预下,对外被定性为一场罕见的、破坏力极强的深层地震。 官方报告中,江家老宅不幸位于震中,伤亡惨重,几乎无人生还。 只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昏迷的小女孩,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但所有的记录和后续,都被悄然抹平,仿佛从未发生过。 江不问带着依旧昏睡的囡囡,回到了他们位于城市另一端、那个承载了无数温暖和吵闹记忆的家。 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沙发上随意搭着沈归年常穿的那件围裙,茶几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半本古籍,浴室里他的洗漱用品整整齐齐地摆着…… 第131章 谁能想到,那一去,竟是永别呢? 江不问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又慢慢地走到沈归年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沈归年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古风长袍到现代休闲装,每一件都熨烫得平平整整,散发着那熟悉的冷檀香气。 江不问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过一件玄色绣暗纹的长袍。 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 江不问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他记得,那天早上刚起床时,沈归年侧过头,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眸子看着他,低声问:“不问,想要亲亲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红着脸,又羞又恼地推了他一把,嘟囔道:“……坏蛋!大早上的亲什么亲?!什么时候不能亲呀?!” 那时候觉得稀松平常,甚至有点嫌弃的日常互动,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甚至沈归年当时那带着笑意的眼神,都变成了毒药。 江不问再也支撑不住,他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哭到后来,几乎喘不上气,嗓子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他哭晕了过去,倒在地上,脸上泪痕交错,手里还紧紧攥着沈归年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江不问从昏迷中醒来。窗外天色已黑,屋里一片死寂。囡囡还在沉睡,沈归年用最后的力量让她陷入了深度休眠,以修复和适应。 他不想活了。 这个没有沈归年真实存在的世界,这个只剩下冰冷回忆和无尽痛苦的世界,他一天、一刻、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想去找他。无论是魂飞魄散,还是堕入无间地狱,只要能和真正的沈归年在一起,怎样都好。 江不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杂物间,翻找出一根结实的尼龙绳。 他搬了把椅子,踩着,将绳子绕过客厅中央那根装饰用的横梁,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然后,他将绳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里沉睡的囡囡,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绝淹没。 “等我……” 脚下一蹬,踢开了椅子。 身体骤然下坠,脖子被绳索狠狠勒住!窒息感和颈骨的剧痛瞬间传来! 江不问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窒息感依旧存在,脖子也勒得生疼,但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其他不适? 意识依旧清醒,甚至因为窒息,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肺部虽然缺氧,却依旧顽强地工作着…… 十分钟过去了…… 江不问被吊在半空,脸憋得发紫,眼睛因为充血而凸出,但他还活着。 而且,除了窒息带来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似乎顽强得可怕。 他挣扎着,双手抓住绳索,用尽力气,竟然硬生生把自己从绳圈里拔了出来! “砰!” 他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红痕,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大碍。 没死成? 江不问坐在地上,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不信邪。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冰冷的自来水,然后,他找来了一个插线板,将插头插在墙上的插座里,另一头裸露的电线,他毫不犹豫地,丢进了灌满水的浴缸中。 “滋啦——!” 耀眼的电火花瞬间爆开!强大的电流瞬间通过水体,传导到江不问浸泡在浴缸里的身体上! “呃啊——!!!” 江不问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强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头发根根竖起,皮肤表面甚至冒起了细微的青烟! 然而,几秒钟后,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江不问瘫在浴缸里,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只是有些发红的手,又看看浴缸里依旧“滋滋”作响的电线和水。 他……好像,死不了了。 不是不想死,是不能死了。 那么多惊才绝艳、前赴后继追求长生的强者,包括沈归年自己,都失败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魂飞魄散。 而他,江不问,一个曾经被家族唾弃的废物,一个在沈归年眼里笨笨的、需要人操心的小傻子,却因为一场惨烈的变故,因为沈归年牺牲一切的爱和保护,莫名其妙地…… 成了这世上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不死之人? 这算什么?命运的玩笑? 江不问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如同哭泣般的呜咽。 他抱着头,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想长生,他只想和沈归年在一起。 永远活在没有沈归年的世界,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千万倍。 第127章 你给我回来啊!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哪怕如同行尸走肉。 囡囡在沉睡数日后,终于醒了过来。她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她很乖,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陪着江不问,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江不问看着女儿,心里那点寻死的念头,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还有女儿,他不能丢下囡囡一个人。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江不问重新捡起了老本行——驱鬼辟邪,处理灵异事件。 以前他干这行,是迫于生计,也带着几分招摇撞骗,心里其实对鬼怪怕得要死。 但现在…… 无所谓了。 鬼?有什么好怕的? 再恐怖、再狰狞的鬼,能比得上他眼睁睁看着沈归年魂飞魄散、化为丹药那一刻的万分之一痛吗? 他现在死不了,力量也强得离谱,寻常鬼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甚至开始觉得有些鬼还挺有趣的。 江不问接活的方式很随意,收费也很随意,有时候看心情,有时候看对方顺不顺眼。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地布阵、念咒、丢符,而是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闹鬼的屋子里,或者阴气森森的坟地边,点上一根烟,然后开始给聚集过来的鬼魂们讲鬼故事。 他讲的鬼故事,大多是他自己瞎编的,或者是从网上看来的,被他用那种平淡无波、却又带着点诡异腔调的语气讲出来,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有些胆小的鬼听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有些爱听故事的鬼,则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会催更。 有一次,在一个废弃多年的老宅里,江不问刚讲完一个“镜中鬼”的故事,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鬼,怯生生地飘了过来,小声问: “江、江道长……您讲的鬼故事真好听……” “您……您有没有收兵马呀?” 女鬼鼓起勇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我来给您当兵马吧!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天天能给我讲故事,行吗?” 她似乎怕江不问嫌弃,连忙补充道:“我是红衣厉鬼哦!我、我很厉害的!一般的小鬼都不敢惹我!” 江不问正点烟的手,微微一顿。 兵马……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我……有兵马。” “只有一个。” 红衣女鬼好奇地问:“是谁呀?厉不厉害?” 江不问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 那是他们很早以前就签下的契约。 他是“主”,沈归年是“兵”。 虽然大部分时间,这个契约更像是沈归年单方面约束和掌控他的工具,他几乎没怎么使用过召唤兵马”,的权限。 以前他害怕,觉得这是束缚。 现在这成了他唯一的念想,因为那个契约,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失效,但无论他怎么召唤,也没反应。 “我想我伴侣了……” 红衣女鬼没听清:“江道长,您说什么?” “没什么。” 江不问摇摇头,掐灭了烟,“抱歉,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我伴侣会吃醋的,故事……有空就讲。” 这天晚上,江不问接了一个简单的活,处理完回到家。 洗漱完,回到卧室,看着那个微弱的契约。 阴差阳错的,今天没有直接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出一个生疏的印诀——那是契约中,主人主动召唤和沟通兵马的法印。 第132章 他开始低声念诵咒语。那是沈归年以前逼他背下、他却从没认真用过的、请唤兵马的契约咒。 一遍,两遍…… 江不问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他越念越快,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骗子……你明明说过……我叫你,你就会来的……” “你说过的……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在……” “你不合格……我要和你解除契约!” 他哭喊着,语无伦次。 “主人在喊你呢!听见没?!”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眼泪模糊了视线,“回来!我求你了!沈归年!你回来啊——!!!” 第128章 拉钩上吊永远不许变 就在他哭得几乎脱力,准备放弃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发顶,揉了揉。 江不问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浑身僵硬,连眼泪都忘了流。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他就站在床边,微微弯着腰,手还放在他头上,正低头看着他。 “沈归年……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江不问张了张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这又是一个幻影,一碰就碎。 沈归年弯下腰,凑近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嗯,是我。” 沈归年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不问。” “哇——!!!” 江不问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沈归年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他哭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思念,全都哭出来。 沈归年被他扑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一声声温柔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不问乖,我在,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过了很久,江不问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泣。 他依旧死死抱着沈归年,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仰起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着问:“我能问吗?就是……你、你怎么能回来的?你不是……你不是已经……” 魂飞魄散了吗? 沈归年拉着江不问在床上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才缓缓开口解释: “为什么能回来……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避重就轻,“总之……” “至于以前那个背负了无数罪孽的沈归年,确实是魂飞魄散了,死得透透的,渣都不剩。” “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依托于我们之间的契约,被重新塑造出来的沈归年。” “一个没有背负前世因果的沈归年。但记忆还在,感情也在。对你所有的爱、愧疚、不舍、想守护你的心……都在。” “所以,不问,” 他轻轻捧起江不问的脸,“你觉得……我还可以继续爱你吗?” “如果你觉得是,愿意接受这样的我,那我就留在这里,继续陪着你,护着你。” “如果你觉得不是,无法接受一个赝品,或者觉得这样的存在方式让你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艰涩,“我们可以……解除契约。我会离开,不会打扰你。”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江不问,等待着他的宣判。 江不问根本考虑不了那么多。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有沈归年的样子,沈归年的声音,沈归年的温度,沈归年看他的眼神,沈归年对他的爱和温柔! 他能抱得到,亲得到,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这就够了!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沈归年! “爱在哪里,哪里就是真的!” 江不问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沈归年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你就是我沈归年!是我江不问的沈归年!唯一的沈归年!不许再说解除契约!不许离开!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沈归年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听到他的话,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 “好,不问说不解除,就不解除。那我就永远陪着你。以后可就是你当家做主了,我变弱了,你变强了,你可以使用那个契约了” 江不问从他怀里抬起头:“真的?我说什么你都听?” “嗯,只要不问提的要求,我都可以尽量满足。” 沈归年笑着点头,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过,可不许提什么奇奇怪怪、太过分的要求。” “才不奇怪呢!” 江不问眼睛一转,他凑过去,在沈归年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小声却认真地说: “亲亲我。” “以后……我们每一天,都要亲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主人的命令!” 沈归年低下头,轻轻吻去江不问眼角的泪痕,然后吻上他的唇瓣,辗转厮磨,温柔而缱绻。 “好,遵命,我的小主人。” 一吻结束,沈归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应允,“以后每天,都亲。” 江不问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但他心里,显然还有一些不健康的想法在蠢蠢欲动。 毕竟,小别胜新婚,不,是死别后重逢。 沈归年何其了解他,看他眼珠乱转、脸颊泛红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那……除了亲亲,不问还有没有别的……命令?” 他意有所指。 江不问脸“唰”地一下红了,但想到现在是自己当家做主,胆子顿时肥了起来。 他强作镇定,眼神飘忽,不敢看沈归年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我、我命令你……今天晚上……不,是这几天……都要、都要陪我!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那样?” 沈归年挑眉,故意曲解。 “不是!” 江不问又羞又急,一咬牙,豁出去了,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了些话。 说完,他把脸死死埋在沈归年颈窝里,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真的?” 他问,“可别又哭哭啼啼地求饶。” “谁、谁会求饶!” “好,希望你自己记住这一句话。” 几天后。 “放开我……呜呜……我屁股痛……” 江不问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他眼泪汪汪地控诉,“你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让我下床……我现在确实不老不死……但也是会累呀!你这老鬼!滚啊!我要和你分房睡!” 沈归年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支头,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腰。 听到分房睡,他眉梢一挑,伸手将想要爬走的江不问轻松捞回怀里,从背后抱住,下巴搁在他肩头,用那种又酥又麻的气音在他耳边撒娇: “主人~老公~” 他故意用各种亲昵又羞耻的称呼叫他,“回来,来这里~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再来一次嘛~我刚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对我的~那时候是谁抱着我不撒手的?嗯?” “不要来了!!!” 江不问被他喊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恼,拼命挣扎,“那是前几天!我现在不要了!我要休息!我要睡觉!” “真的不要?” 沈归年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腰线往下滑。 “……呜。” 江不问身体一颤,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没出息地……从了。 江不问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转过头,看着沈归年近在咫尺的俊脸,小声问: “你现在……能活多久啊?” 沈归年抬眸看向他: “你能活多久,我就能活多久。” “从此以后,我们同生共死,性命相依。” 他握住江不问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现在是你一个人的兵马,也是你一个人的沈归年。我的存在因你而生,因你而在。我的力量或许不如从前,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离开你身边太久、太远……” “但这样正好。” “我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考虑,都只围绕你一个人就行了。你的喜怒哀乐,就是我的喜怒哀乐。你的漫漫长路,就是我的归途。” “不问,” 他伸出小指,勾住江不问的小指,轻轻晃了晃,“我们拉勾。” 江不问也用力勾住沈归年的小指,重重地点头:“嗯!拉勾!” 沈归年笑着,慢慢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准变。” “不对!” 江不问立刻打断他,他用力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大声地纠正: “是永远不许变!” “拉勾,上吊,永远,永远,都不许变!” “好。” 沈归年收紧小指,与江不问的紧紧缠绕: “拉勾,上吊,永远,不许变。” 第133章 第129章 番外(1) 这篇番外,是写给江不问的。写给那个曾经孤独、不被爱的不问。 他遗憾没有一个真正无忧无虑、被爱包围的童年。 所以,在这个独立的世界线里,我希望他能从一开始,就获得幸福。被宠爱,被呵护,在沈归年身边健康快乐地长大。 不问,希望你能幸福,在每一个可能的世界里,都获得圆满的幸福。 背景设定: 在这个世界里,沈归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天赋绝伦,修为高深,是玄门正宗“天衍宗”的宗主。 他没有走上研究长生邪术的歧路,一心追求大道,虽然性格依旧冷傲,但远比那条时间线上的老鬼有朝气得多。 他和用自己精血制造出来的儿子江疑,关系也算不上多亲密,但至少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江疑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小郎中,两人情投意合,江疑不顾沈归年那点门第之见的微词,直接跟着小郎中私奔了,跑去过逍遥自在的游医生活去了。 沈归年嘴上不说,心里倒也由着他,偶尔还会暗中照拂一下。 江疑和小郎中感情甚笃,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倒也逍遥快活。 这一天,江疑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包裹。 婴儿裹在破烂的襁褓里,冻得小脸发紫,哭得声嘶力竭。 小郎中心善,当即就把孩子抱了起来,用体温暖着。 江疑虽然嫌麻烦,但看着小郎中心疼的样子,也没反对。 两人带着婴儿找了户农家暂时安顿,给孩子喂了米汤,换了干净衣服。 小婴儿长得玉雪可爱,不哭的时候,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人,能把人心看化。 可惜,这可爱只维持了不到两天。 这小家伙太能哭了! 白天哭,晚上哭,饿了哭,饱了也哭,尿了哭,拉了还哭! 而且必须人抱着,一放下就跟点了炮仗似的嚎。 江疑本来就不是有耐心带孩子的人,被吵得几天几夜没合眼,眼下乌青,脾气暴躁得一点就着。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这天半夜,孩子又准时开嚎,江疑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弹起来,抓狂地在屋里转圈,“有了这孩子你就不喜欢我了!你眼里只有他!他都快把我熬死了!” 小郎中正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闻言哭笑不得:“我哪有不喜欢你?你别胡说,快来帮忙按住他,又踢了!” “我不!” 江疑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打滚,“我才是你的小宝宝!这个孩子每天睡在我们中间就是哭!吵死了!我不要他了!我一定要把他丢出去!!!” 他越说越气,爬起来就要去抢小郎中怀里的婴儿。 “胡闹!” 小郎中难得板起脸,侧身护住孩子,顺手在江疑凑过来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能说丢就丢?再说了,丢给谁?丢哪儿去?” “啪!” 清脆的一声。 江疑被打懵了,随即更加委屈,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打我!你为了这个小东西打我!你没良心!我跟你私奔,我爹都不要了,你现在居然打我!” 小郎中:“……” 他头疼地扶额,“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我根本就没用力!别闹了,孩子刚睡着。” 江疑抽抽搭搭,但看着小郎中疲惫的脸色,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那……要不,把这孩子送给我爹吧?” 江疑凑过来,眨巴着眼睛,“你看啊,我爹一个人在天衍宗,多孤单,多可怜啊!他那么厉害,肯定能照顾好孩子。而且天衍宗那么多仆役弟子,不愁没人带。咱们把这孩子送过去,一来解决了咱们的麻烦,二来也算给我爹找个伴儿,尽尽孝心,三来……孩子也能有个好去处,不比跟着咱们俩风餐露宿强?” 小郎中有些犹豫:“这……合适吗?沈宗主他……会同意吗?而且,沈宗主知道自己孤苦伶仃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他儿子!” 江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写信,让仙鹤送去!顺便……再让他寄点钱过来,咱们最近手头又紧了……” 小郎中:“……”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天衍宗,宗主静修之所。 一只神骏的仙鹤扑棱着翅膀落下,将爪子上抓着的一个大号藤编箱子和一封书信,放在了正在庭中品茶看云的沈归年面前。 沈归年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是他那逆子江疑狗爬一样的字迹。 展开信纸: “爹!见字如面!您儿子我最近过得特别好,特别潇洒,和小郎中游山玩水,治病救人,日子那叫一个美滋滋! 就是有件小事要麻烦您一下。我和小郎中在路上捡了个小孩,男孩,还没取名,看着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本来想自己养的,但您也知道,我和小郎中居无定所,实在不是养孩子的料。这孩子跟着我们,那是吃苦受罪! 我一想,不行啊!我爹是谁?是天衍宗宗主!是玄门魁首!是天上地下最厉害、最仁慈、最有爱心的人!这孩子要是能跟着您,那才是掉进了福窝里!将来肯定能成为像您一样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另:孩子可能有点爱哭,晚上精神比较好,爹您多担待。另外,最近手头有点紧,江湖救急,您看着给寄点钱来,不用太多,够花就行。您最亲爱的儿子,江疑,敬上。) 第130章 番外(2) 沈归年面无表情地看完信,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逆子!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捡了孩子不想养就丢给他?还顺带要钱? 他随手把信纸揉成一团,准备扔了。 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藤编箱子上。 箱子有透气孔,里面似乎有细微的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箱子盖。 里面铺着柔软的褥子,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正躺在里面,睁着一双清澈懵懂的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沈归年皱了皱眉。 孩子看起来倒是挺乖,但……他堂堂天衍宗宗主,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带孩子? 等会儿随便找个靠谱的管事或者仆妇,让他们去养就是了,反正和他没关系。 他这么想着,伸出手,想看看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者生辰八字之类的东西。 他的手指刚碰到婴儿柔软的小脸—— “啊呜!” 那小婴儿竟然张开没长牙的小嘴,一口咬住了沈归年伸过去的那根食指! 触感温热、湿润、还带着点痒痒的、细微的吸吮力道。 沈归年浑身一震! 一股极其奇异的感觉,从被咬住的指尖传来,顺着胳膊,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低头,看着那个咬住他手指就不放、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婴儿。 “哎呦……” 沈归年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带着点无奈,“可怜孩子……饿了吗?” 他试着抽了抽手指,没抽动,小家伙咬得还挺紧。 他只好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有些笨拙地,将小婴儿从箱子里抱了出来,托在臂弯里。 小家伙离开了箱子,似乎有些不适应,松开了嘴,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 沈归年连忙学着别人哄孩子的样子,轻轻晃了晃手臂,生硬地哄道:“哦哦,不哭不哭……” 说来也怪,小家伙被他这么一晃,居然真的没哭。 沈归年看着怀里这小小软软的一团,心里那点因为被强塞孩子而产生的不悦,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算了,既然江疑那混账把孩子送来了,就先养着吧。 好歹……是条小生命。 不过,可怜归可怜,沈归年对这个孩子,起初也并不是很上心。 他测过这孩子的根骨,很一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孩,将来在修炼一途上,恐怕难有大的成就。 他连名字都懒得给他取,平时就“喂”、“那个小孩”地叫着,生活起居也大多交给贴身伺候的仆役。 只是,他偶尔心情好,或者被孩子哭闹烦了,会亲自抱一抱。 每次他抱着孩子出现在人前,总有些没眼力见儿或者想套近乎的弟子、长老上来搭话,问“宗主,这孩子是?”、“宗主,您给孩子取名了吗?”、“宗主,这孩子长得真俊,像您!”…… 沈归年烦不胜烦,被问得多了,干脆统一回答,语气冷淡不耐:“不问!” 意思很明确:不要问!问了也白问!老子懒得回答! 他本意是想用这两个字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显然,大家都理解错了。 “不问?” 听到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露出“我懂了”的表情,连连点头,“不问,好名字!宗主取得好!不问世事,不染凡尘,寓意深远啊!” 第134章 “原来小公子叫‘不问’!好名字!”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日,整个天衍宗上下都知道了——宗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个小娃娃,亲自取名叫“不问”! 于是,这个被仙鹤送来的小娃娃,就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江不问。 等“江不问”这个名字传遍宗门,甚至传到沈归年耳朵里时,木已成舟。 沈归年听到后,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也懒得再去费口舌纠正。 他看着怀里那个正抓着他一缕头发往嘴里塞的小家伙,戳了戳他软嘟嘟的脸颊,语气随意: “算了算了,麻烦。以后,你就叫江不问吧。” 江不问似乎听懂了,松开头发,对着他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沈归年看着他的笑脸,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绷直,嫌弃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口水:“脏死了。” 江不问确实算得上是个挺闹腾的小孩。 爱哼哼唧唧,事儿多,经常大半夜睡着睡着就醒了,然后开始发出小猫似的、细细的哭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扰人。 沈归年睡眠很浅,修为也高,稍有动静就能醒。 好几次,他都在半夜被这细细的哭声吵醒,顶着一头不复白天一丝不苟的长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走到旁边的小床边查看。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吭哧吭哧地哭,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沈归年皱着眉,先检查是不是饿了,摸摸小肚子,鼓鼓的。 再看看尿布,干的。抱起来拍拍,还是哭。 沈归年有些烦躁,这孩子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没什么耐心地摸了摸江不问的小脸,想让他别哭了。 “别哭了,别哭了,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说来也怪,他这么一摸,江不问的哭声竟然真的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小脑袋还在他掌心蹭了蹭。 第131章 番外(3) 沈归年挑了挑眉,仔细观察。 发现小家伙脸上似乎有点红,小手无意识地想去抓。 他试探着,用指腹在江不问脸蛋上发红的地方,轻轻挠了挠。 “呜……” 江不问彻底不哭了,甚至还主动把小脸往他手指上凑,让他继续挠。 原来是脸痒,自己不会挠,难受所以才哭的。 沈归年恍然大悟,觉得有些好笑。他一边轻轻给小家伙挠着脸蛋,一边低声嘲笑: “哦~原来是脸脸痒啊~可怜的小家伙。瞧瞧你这小手手,小笨蛋,痒痒都不会挠,平时吃自己脚丫子的时候,不是挺灵活的吗?” 他说着,坏心眼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江不问软乎乎的脚底板。 江不问被挠得“咯咯”直笑,小脚丫猛地一蹬,正好踢在沈归年胸口。 沈归年被踢得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可爱。 有了江不问之后,天衍宗的弟子们,尤其是沈归年座下的亲传和核心弟子们,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沈归年以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加严师。 讲课从早讲到晚,还酷爱拖堂,一个问题能引申出十个,考核严苛,从不给假期,美其名曰“勤能补拙”、“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时候,沈归年正在讲堂上,刚起了个头,话还没说几句—— “呜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从讲堂后方的小床里传出来! 沈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瞬间拧起。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试图忽略那哭声,继续讲。 “这个道法的关键在于……” “呜哇——哇——!!!” 哭声更大了! 讲堂里,所有弟子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憋笑,不敢看宗主的脸色,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脸色黑如锅底。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手里讲解用的玉简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了好了!” 他语气不善,“下课!今天放假!” 他看也不看下面差点欢呼出来的弟子们,语速飞快地补充:“有什么不会的,自己先琢磨!琢磨不透的……明天再问!” 说完,他连堂都不拖了,直接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堂后方的小床,动作却轻柔地将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江不问抱了起来,一边拍着背安抚,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讲堂里一群弟子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小公子万岁!” “感谢小公子救命之恩!” “以后上课,就指望小公子发力了!” 江不问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甚至不是“饿”、“抱”之类的常用词。 而是——“沈归年”。 那天,沈归年正抱着他在庭院里晒太阳,指着园中的花草,试图教他认东西。 江不问睁着大眼睛,看着沈归年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低沉好听的声音,突然,小嘴一张,清晰地吐出一个音节: “沈……” 发音不太标准,但能听出是在叫人。 沈归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江不问看着他,他又努力地、清晰地发出那个音:“沈归年!” 这一次,字正腔圆。 正好有几个长老和管事路过,听到这声“沈归年”,全都震惊地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沈归年和他怀里的江不问。 沈归年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觉得莫名其妙。 他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这不就代表着他会说话了而已。” 一个平时比较敢说话的长老连忙凑过来,满脸堆笑地解释:“宗主,您有所不知啊!这在民间有个说法,小娃娃开口叫的第一个人,那是在他心里最重要、最亲近、最依赖的人!是天定的缘分!说明小公子心里,您是最特别的!” 最重要?最亲近?最依赖?天定的缘分? 沈归年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缓缓低下头。 只见那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最重要的人……是他? 沈归年抱紧了怀里的江不问,问:“不问……我是你心里,很重要的人吗?” 江不问还不会说复杂的句子,只是本能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的情绪变化,他伸出小手,抓住沈归年垂落的一缕长发,又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沈归年!” 然后,像是觉得好玩,又嘻嘻哈哈地叫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清脆响亮。 沈归年轻轻蹭了蹭江不问柔软的发顶,低声承诺:“嗯,我在。” “以后,我会好好养着你。” 从那天起,沈归年才真正将江不问,放进了心里,决定要把他养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 第132章 番外(4) 要星星不给月亮,是整个天衍宗上下都知道的事实。 虽然江不问修炼天赋普通,脑子也不算顶聪明,但架不住他是宗主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是关系户中的关系户。 沈归年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谁敢惹他? 好在江不问本质上并不是个坏孩子,甚至有点傻得可爱。 他虽然被宠得有些任性,但心地纯良,没什么坏心眼。 就算偶尔被下面一些别有用心的弟子撺掇着想使坏,以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高明的招数,往往漏洞百出,还没实施就被沈归年发现了。 更多的时候,他反而会被那些想偷懒的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哄着,去跟沈归年撒娇,给大家放假。 “小公子,您看今天天气多好啊,是不是特别适合休息出去玩?” “小公子,宗主讲课讲了一天了,肯定也累了,您去跟宗主说说,让大家歇歇吧?” “小公子,我们保证放假回来一定更用功!求您了!” 江不问被他们哄得晕头转向,觉得大家说得都对,是辛苦了,天气是很好,大家想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就真会颠颠地跑去找沈归年,抱着他的胳膊,软软地撒娇: “你看~今天天气好好哦,我们出去玩吧?大家也都想休息一下,宗主大人你也休息一下嘛,好不好?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沈归年有时候心情好,或者确实不忙,会顺了他的意,大手一挥:“行,今天就放假,都出去玩吧。” 但有时候,沈归年忙得焦头烂额,或者觉得最近弟子们太过懈怠,需要敲打,江不问再来这么一出,可就要撞枪口上了。 “放假?一天到晚就知道放假!” 沈归年会板起脸,把蹭过来的江不问拎到墙边站好,命令道,“双手贴墙站好。” 第135章 “啊?不问做错了什么……” 江不问懵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变脸了。 “快点儿!” 沈归年语气加重。 江不问委委屈屈地照做。 沈归年下手不重,但也不轻。 一边打,一边教训:“别人说啥你听啥?啊?他们让你来你就来?你个笨蛋!被人当枪使了还美滋滋的!一天天忙得要死,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他们一个个蠢成猪了,还想放假?放什么假?都给我加练!” 江不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这个样子的宗主大人好凶好凶。 沈归年打了几下,看他哭得可怜,也就停了手,把人拉过来,擦擦眼泪,语气放缓,但依旧严厉:“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听他们的话,来影响你工作。” 江不问抽抽噎噎。 “还有呢?” “不该……不该老想着玩,要好好学习……” “嗯,记住就好。” 沈归年捏了捏他哭红的小脸,“去,墙角站着反省一个时辰。还有,今天撺掇你的那几个,全部去后山面壁思过,加练基础剑法五百遍!” “是……” 江不问垂头丧气地去罚站。 而那几个弟子,也只能自认倒霉,苦哈哈地去领罚了。 怂恿小公子去求放假这件事,在天衍宗弟子中依旧屡禁不止。 毕竟,成功了就是一天宝贵的假期,失败了……大不了就挨罚呗!为了假期,拼了! 令人头疼的是,这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分房睡。 小时候,他是自己睡在沈归年卧室里的小床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七八岁吧,他开始半夜做噩梦,或者怕黑,哭唧唧地抱着枕头爬上沈归年的大床,缩在沈归年身边才能安心睡着。 一开始,沈归年觉得孩子还小,依赖大人也正常,就由着他。 可后来,江不问越来越大,这习惯却改不掉了。 沈归年尝试过几次让他回自己房间睡,可每次江不问都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沈归年就硬不起心肠,最后总是妥协。 于是,分房计划,一拖再拖,拖到了江不问十八岁。 十八岁的江不问,因为天生根骨和体质原因,长得不算很高,但身形匀称,四肢修长。 常年被沈归年精细养着,皮肤白皙细腻。 一张小脸精致漂亮,明明是个少年郎,却因为被保护得太好,眼神里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娇憨,气质干净得如同一泓清泉。 第133章 番外(5) 然而,还没等沈归年想好怎么措辞强硬地提出分房,江不问却主动提出来了。 那天晚饭后,江不问磨磨蹭蹭地来到书房,站在沈归年书桌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那个……我、我想……搬回我自己的房间睡。” 沈归年正在批阅文书的手一顿,毛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不问主动提出要分房了? 他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陪着了? 他是不是也觉得,和自己睡在一起,不太合适了? 沈归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 他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想搬回去了?做噩梦了?还是……” “不是!” 江不问连忙摇头,脸有些红,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觉得,我都这么大了,别人会笑话的……” 原来是这样。是觉得“不好意思”,而不是“不需要”了。 沈归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但那股酸涩的失落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你都十八了,已经是个成年的大孩子了,是该自己独立了。那就……搬回去吧。需要什么,跟管事说,让他给你布置。” “谢谢你。” 江不问小声应了,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飞快地看了沈归年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沈归年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掩饰住自己微红的眼眶和发酸的鼻子。 “去吧,早点休息。” 沈归年摆摆手。 “嗯,宗主大人也早点休息。” 江不问这才转身,脚步有些迟疑地离开了书房。 沈归年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握着笔的手,许久没有动。 分房后的前两天,相安无事。 江不问似乎很适应自己的新房间,沈归年也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把精力投入到宗门事务中。 然而,就在第三天,沈归年路过宗门内一处僻静的回廊时,无意中瞥见,江不问正和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女弟子,站在一株花树下,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女弟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而江不问……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巧的荷包,递给了那个女弟子! 女弟子接过,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还飞快地抬头看了江不问一眼,眼神含羞带怯。 沈归年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一股无名之火,“噌”地一下从他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不问……和女弟子走得这么近?还送荷包?荷包是能随便送的吗?! 宗门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弟子私下交往,但作为宗主,他有权过问和管教。 沈归年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过去。 “江不问!” 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江不问和那个女弟子都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看到是沈归年,女弟子连忙低头行礼:“宗、宗主!” 江不问也吓了一跳,看着沈归年难看的脸色,有些不安:“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沈归年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弟子,又落在江不问身上,“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跟人私定终身了?!” “私、私定终身?” 江不问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的事儿,你误会了!我没有!” “没有?” 沈归年指向女弟子手里的荷包,“那这是什么?荷包是能随便送人的吗?!宗门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女弟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解释:“宗主明鉴!弟子、弟子只是帮小公子跑腿,这荷包是……” “你闭嘴!” 沈归年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解释,“自己去戒律堂领罚!禁足三月,抄写门规!” “是……” 女弟子不敢再辩,哭着跑开了。 沈归年这才转向江不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不问痛呼一声。 “跟我回去!” 沈归年不由分说,拉着江不问就往回走。 回到沈归年的院子,进了房间,沈归年“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江不问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坐了下来,脸色依旧难看。 “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归年声音冰冷,“你和那个女弟子,什么时候开始的?荷包又是怎么回事?今天不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不问被他吓到了,眼圈一红,委屈地辩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根本不熟!就是前几天在库房领东西的时候碰见过一次,她说她在做代购,可以帮人从山下带东西,收一点跑腿费。我、我只是想托她买点东西,那个荷包里是定金!”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需要偷偷摸摸找女弟子?还需要给定金?” 沈归年显然不信,“你缺什么东西,不会跟我说?不会让管事去办?非要找一个女弟子?” “我……” 江不问张了张嘴,脸突然涨得通红,眼神躲闪,说不下去了。 沈归年看他这副支支吾吾、脸红心虚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认定了他是心虚! 他一把将江不问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 “啊!” 江不问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说不说?!” 沈归年厉声问。 “呜……别打了!我说!我说!” 江不问终于扛不住了,哭着坦白,“我想买一条手链!是、是给你赔罪的!” “给我赔罪?” 沈归年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赔什么罪?” 江不问哭得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交代:“就、就是,我、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坏、很坏的梦……”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红得要滴血,“我醒来后,觉得好愧疚,好害怕……就想买条手链送给你,算是赔罪……又怕你知道了生气,觉得我心思不正……才偷偷找人帮忙买的……” “那个女弟子说她经常下山,认识卖首饰的铺子,我就、就找了她……荷包里真的是定金……” 梦?对不起他?很过分的事情? 什么样的梦,会让不问觉得对不起他,甚至要偷偷买礼物赔罪?还心思不正? 难道……不问也……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什么梦?说清楚。不说清楚,本宗主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第136章 江不问又拒绝回答了,拼命摇头,带着哭腔:“不能说!太、太羞人了!不能说!” “不说?” 沈归年作势又要打,故意吓唬他。 “我说!我说!” 江不问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羞耻了,闭着眼睛,语无伦次地坦白。 原来是那种事。 只是他太单纯,太依赖自己,把这种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变化,当成了可怕的、需要被惩罚的错误。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 他松开钳制着江不问的手,轻轻将他从自己腿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面对着自己。 江不问还在哭,不敢看他。 沈归年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不问啊……” 他组织着语言,尽量用江不问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不是病了,也不是坏孩子。” “你这是……长大了。” 他看着江不问懵懂的眼睛,缓缓说道,“你已经18岁了,前两个月过的生日,你记得吗?过了18岁,就代表你是一个成年人了,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身体会出现一些变化,心里也会有一些……以前没有过的感觉和想法,这都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经历。” “至于那个梦……” 沈归年眼神微暗,“那只是说明,不问的心里,也开始有了大人才会有的感情和想法。这没什么好害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江不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泪还在掉,但眼神里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几分依赖和求助。 沈归年伸出手,轻轻一挥—— “噗”的一声轻响,床边矮几上那盏明亮的烛火,应声而灭。 第134章 番外(6) 那个帮忙代购的女弟子,最终并没有真的受罚。 沈归年弄清楚原委后,非但没罚她,还亲自去管事那里说明了情况,把江不问欠下的尾款一并补齐了,又额外给了些赏钱,算是压惊和补偿。 没过两天,一条用银丝编织的精美手链,就被送到了沈归年手上。 那女弟子虽然受了场惊吓,但办事效率奇高,眼光也不错,选的东西很合沈归年的气质。 沈归年拿在手里把玩,确实漂亮。他依言戴在了左手腕上。 看着腕上的手链,沈归年觉得有趣,又起了心思。他亲自下山,去了一趟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精心挑选了一条样式更精巧、用细细的金链串着几颗小巧金铃铛的脚链。回到宗门,他把脚链送给了江不问,说是回礼。 江不问拿到脚链,新奇得不得了,立刻就戴上了,在屋里走了几步,铃铛发出“叮铃、叮铃”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高兴地扑到沈归年身上,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沈归年笑着搂住他,摸了摸他的头。 自那以后,沈归年和江不问身上,就分别多了两样小玩意。 沈归年走路,向来是背着手,身形挺拔如鹤,步履沉稳,几乎无声无息。 手腕上那条银丝手链,丝毫不影响他那种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度,反而平添了几分内敛的华贵。 走路时,手链几乎不晃动,自然也听不见铃声。 而江不问,则完全相反。 他走路从来就没有稳重一说,永远是蹦蹦跳跳、风风火火的。要么是急匆匆跑去哪里,要么是兴高采烈地奔向沈归年,要么就是单纯地自己跟自己玩,在庭院里跑来跑去。 那脚踝上的金铃铛,随着他轻快的步伐,一步一响,叮叮当当,清脆又活泼,老远就能听见。 往往人还没到,那清脆的铃铛声就先传了过来。 只要听到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叮当声,无论沈归年当时在处理多么棘手的事务,心情有多么烦躁,眉头都会不自觉地舒展开。 天衍宗后山,有一处开满不知名小花的缓坡,临着一条清澈见底、叮咚作响的山涧。 江不问赤着脚,穿了一身沈归年特意为他定做的窄袖劲装,衬得他腰身纤细,腿长背直,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我要跳舞给你看!” 江不问扬起笑脸,对着旁边坐在青石上的沈归年喊道,声音清脆,带着雀跃。 沈归年含笑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越灵动、如山泉流淌般的琵琶声便流淌而出,在这黄昏的山野间悠悠回荡。 江不问踏着节拍,旋转、跳跃、舒展手臂。动作并不复杂,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随性,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纯粹的快乐。 他像一只林间的小鹿,轻盈而自由;又像一朵迎着夕阳绽放的花,肆意而绚烂。 “叮铃、叮铃、哗啦啦——” 脚踝上的金铃铛,随着他每一个动作,发出清脆悦耳、节奏分明的声响,与沈归年的琵琶声奇妙地应和着。 沈归年一边弹奏,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少年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晚风中。 江不问转过身,看向沈归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沈归年放下琵琶,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江不问张开双臂,笑着,猛地扑进了沈归年早已为他敞开的怀抱里。 沈归年稳稳地接住他,就着相拥的姿势,抱着他在原地快乐地转了两圈! “我跳得好不好看?” 江不问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气喘吁吁地问。 沈归年停下旋转,将他搂得更紧,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江不问愣住了,随即,他眼圈一红,更用力地回抱住沈归年。 不忙的时候,江不问还特别喜欢让沈归年蒙眼猜人。 他经常偷偷摸摸地靠近正在看书、批文或者沉思的沈归年,然后猛地从后面扑上去,用双手捂住沈归年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怪腔怪调地问: “猜猜我是谁?” 其实,沈归年一早就听见他跑过来的铃铛声了。 而且,这整个天衍宗上上下下,除了江不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蒙宗主的眼睛? 但沈归年从不戳穿。 他总是很配合地停下来,任由那双温热柔软的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故意装出疑惑不解、认真思考的样子,慢悠悠地反问: “是谁呀?好难猜呀……” 他仿佛真的在努力分辨,“是后山的猴子?还是厨房新养的小猫?” “哎呀!不是!你猜错了,你快猜嘛!认真猜!” 江不问急得跺脚,脚上的铃铛也跟着一阵乱响。 沈归年这才轻笑一声,反手抓住捂在自己眼睛上的小手,轻轻一拉,转过身,顺势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还能是谁?吵吵闹闹,叮叮当当,除了我们家的江不问,还能有谁?” 江不问被他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咯咯直笑:“你坏!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嗯,早就知道了。” 沈归年也不否认。 今天是例行检查的日子,沈归年到底年长,心思沉稳,又顾及江不问只是一个凡人,身体刚刚长成,怕他不知节制,伤了根本。 所以,尽管自己有时候也忍得辛苦,他还是会定期找人给江不问检查身体,确保他无恙。 以往,来给江不问看诊的,都是一位德高望重、医术精湛、在宗门里地位颇高的老医修。 老医修医术好,人也严肃,把脉问诊一丝不苟,开出的调理方子也温和有效,沈归年很放心。 但这天,到了例行检查的日子,来的却不是那位熟悉的老医修,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自称是老医修的关门弟子,说师父临时有要事,被请去山下某个世家出诊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派了他这个得意高徒来给小公子请脉。 “得意高徒?” 沈归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不放心。 但转念一想,既然是那位老医修的关门弟子,能得他真传,想来医术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只是例行检查,应该问题不大。 “有劳了。” 沈归年点了点头,示意江不问伸手。 江不问乖乖伸出手腕。 年轻医者倒是煞有介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江不问对面,三根手指搭上江不问的脉门,闭上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沈归年和江不问都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年轻医者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摸。 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脉象流利,如珠走盘……滑脉……这……” 他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这、这是……喜脉啊!” 沈归年:“……?” 江不问:“……?” 沈归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江不问则完全懵了,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那个医者,最后茫然地看向沈归年。 第137章 他在说什么?喜脉是什么?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年轻医者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分析:“不对啊……小公子是男子,理论上不应该……难道是什么罕见的体质?还是我摸错了?我再摸摸……” 他说着,又想去抓江不问的手腕。 “滚。” 沈归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同时,衣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将那个年轻医者掀飞出去! 年轻人“哎哟”一声,像个球一样,骨碌碌滚出了房门,然后“噗通”一声摔在了门外的青石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半晌爬不起来。 “庸医!” 沈归年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医者被摔得七荤八素,又听到沈归年骂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就朝着下山的路跑去。 第135章 番外(7) 等他跑远了,沈归年才阴沉着脸,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江不问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门口,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江不问突然反手抓住沈归年的手,“我、我有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在自己怀里咿咿呀呀的样子。 沈归年:“……” 他看着江不问那副兴奋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和火气交织着涌上来。 这傻孩子!居然还当真了?!还这么高兴?! “假的!” 沈归年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幻想,语气严肃,“江不问,你给我听清楚!你是男子!男子不能怀孕!这是常识!那个混账东西就是个招摇撞骗、学艺不精的庸医!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江不问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小声嘟囔:“可是……他说的那么肯定……而且,我最近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沈归年耐着性子问。 “就……有时候会觉得困,想吃酸的,辣的东西……” 江不问越说声音越小,脸也微微红了,偷偷瞄了沈归年一眼。 沈归年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被那个庸医忽悠瘸了,还自动对号入座,给自己加戏。 他看着江不问那副又期待、又害怕、还带着点委屈的小模样。 哎,这傻孩子。 他伸手,将江不问,轻轻拉过来,搂进怀里。 “不问,” 沈归年抱着他,“你真的不会怀孕。” “至于困、想吃酸的辣的……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凉,你没休息好,或者嘴馋了。等下让厨房给你做点开胃的梅子糕,再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至于孩子……有你就够了。” “你小时候有多吵,多闹腾,多让人操心,你知道吗?” 沈归年谈起这些事情,简直如数家珍,“再来一个像你这样的小麻烦精,我们可受不了。” 江不问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柔的话语,本来很开心的,但听到沈归年嫌弃他吵,他又不乐意了,在沈归年怀里扭了扭,抬起头,不服气地反驳: “哪有那么吵!我小时候明明可爱的很!是天使宝宝!不然你也不会把我留下来,还养这么大!” “天使宝宝?” 沈归年被他的用词逗笑了,捏了捏他嫩滑的脸颊,“小没良心的,你不信,就出去问问当年伺候你的那些嬷嬷、仆役。” “哎呀!不信不信!不问不问!” 江不问被他说得恼羞成怒,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开始耍赖,“你骗人!我最乖了!我最可爱了!” “你呀,” 沈归年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点江不问红润的鼻尖,“小赖皮鬼。” 江不问感觉到鼻尖的触碰,痒痒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顾不上捂耳朵了,睁开眼,看着沈归年温柔带笑的眉眼。 他重新扑进沈归年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我才不是赖皮鬼,我是小宝贝。” “嗯,是小宝贝。” 沈归年纵容地应着,“独一无二的小宝贝。” 至于那个被沈归年一掌拍飞、一瘸一拐下山的年轻医修…… 他刚走到半山腰,腰间的传讯石就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他师父气急败坏的声音: “混账东西!让你去给小公子请个平安脉,你又给我惹出什么乱子了?!宗主刚才传讯过来,语气很不善!你到底干了什么?!” 年轻医修委屈巴巴地对着传讯石哭诉:“师父……我、我就是给小少爷诊断了一下,诊断出了喜脉……然后就被宗主打了一顿,丢出来了……不过师父你放心,我没事!我不会放弃学医的!我觉得我未来可期!” 传讯石那边沉默了足足三秒。 “喜脉?!你个孽徒!你是想气死为师继承我的丹药房吗?!江小公子是男子!男子!你学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未来可期?!你在医学界对我毫无影响,在教育界让我颜面扫地!出去以后千万别说认识我!行不行?!我怕让人笑话!” 年轻医修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不死心地辩解:“可是师父,脉象真的很像嘛……滑脉如珠……而且小公子和宗主关系那么亲密,万一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特殊情况你个锤子!” 老医修简直要被这个不开窍的徒弟气晕过去,“你赶快给我滚回来!把《脉经》《诊要》《医宗金鉴》各抄十遍!不,二十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啊?师父你好伤人心哦……呜呜呜……” 年轻医修抱怨。 “你哭个鸡毛!老子才想哭!” 老医修骂骂咧咧地切断了传讯。 年轻医修拿着黯淡下去的传讯石,撇了撇嘴,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山下走,嘴里还不忘嘀咕: “唉,真讨厌……医患关系,真难搞……看着宗主平时挺稳重、讲道理的一个人,怎么也会医闹呢?还打人……呜呜呜,我的屁股好痛……” (全文完) 第136章 落下帷幕,读者宝宝们亲启 敲下“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百感交集,又有点空落落的。 这篇文,从最初那个“被抛弃的小可怜遇见老鬼”的脑洞开始,陪着不问和沈归年走过了这么多章,经历了那么多的笑与泪,甜与虐,最终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幸福日常里落下帷幕,对我来说,真的像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充满感情的长跑。 首先,最最最要说的,就是感谢。 感谢每一位点开这篇文、愿意花时间阅读、留下评论、点赞、加书架,甚至只是默默追更的你们。 是你们的支持和陪伴,给了我最大的动力,让我能把心中那个关于“江不问”和“沈归年”的故事,完整地、尽可能生动地讲述出来。 每次看到评论区大家的留言,无论是被甜到齁的“啊啊啊”,还是被刀到的“呜呜呜”,抑或是被沙雕情节逗乐的“哈哈哈”,都让我觉得特别幸福,感觉自己不是在单机创作,而是在和一群同样热爱这个故事的朋友们分享快乐。 这篇文,老实说,大概是我塞个人xp塞得最肆无忌惮、最放飞自我的一篇了(捂脸)。 从傲娇护短暴躁但内心温柔的老鬼,到又怂又乖有点小偏执但努力成长的娇气包不问,再到他们之间那种复杂、深刻、充满占有欲和救赎感的感情,还有各种羞耻play…… 可以说把我喜欢的一些元素和萌点都揉了进去。 写的时候经常自己一边写一边笑,或者一边写一边心酸。 声明一下,我真不是变态! 我其实是个内心很纯情的小女孩!都是沈归年那个老鬼的错!是他先动的手!是他把不问宠得无法无天!也是他性格那么恶劣!(理直气壮甩锅) 好啦,玩笑归玩笑。能把自己喜欢的角色和故事写出来,并且得到你们的喜欢,是我作为作者最开心的事。 不问和沈归年的故事,在这个世界线暂时告一段落,但在我心里,他们会在那个平行世界里,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不问会一直被宠爱着,直到永远。 那么,接下来,我也要收拾心情,马不停蹄地准备下一本作品啦! 作为一个喜欢尝试不同题材的作者,我近期也在摸索“大女主”这个方向,希望能塑造出让大家喜欢的、独立强大的女性角色。 不过,在开大女主文的同时,按照我的习惯,我一般会同时开两本书,另一本嘛……当然还是回归我最拿手的双男主题材啦! 在番茄写小说,真的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熬出头。 这话很直白,也很现实。番茄的生态就是这样,作者太多了,多如牛毛。因为签约门槛相对不高,给了很多人(包括我)一个圆梦的机会,但同时也意味着,竞争激烈到可怕。 第138章 每天都有无数新书上线,无数故事在争夺读者的眼球。流量是王道,但流量也是最琢磨不透的东西。 我有时候会手贱,在抖音上刷那些推书的视频。 看着视频里闪过一本本“爆款”、“神作”、“评分9.8+”,我都会很耐心地、甚至带着点卑微的期待,一条条翻看下面的评论区。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会不会,下一本,就是我的?会不会,也有人喜欢我的故事,在评论区里提到它?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 我的书,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小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很难激起。看着那些动辄几万、十几万在读,评分高居不下的高分神作,我常常会感觉自己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忮忌,真的,对于这些书,我羡慕和仰望,更多是一种茫然和自我怀疑:是我的故事不够好吗?是我写的不够吸引人吗?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行? 写小说之前,我信誓旦旦:我要为爱发电!我只是在创造一个我喜欢的故事,评分、数据、收益,都是浮云! 写小说之后,我每天焦虑:怎么催更?怎么互动?怎么涨收藏?怎么提高评分?! 看着后台那可怜的阅读数和纹丝不动的评分,真的会难过。 尤其是当你看到一些……嗯,你懂得,文笔剧情都一言难尽的作品,却因为题材热门、噱头足,数据一路飙升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复杂了。 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太清高了?是不是也该去写那些更大众、更套路的东西? 一直很难过,为什么我的评分老是上不去。从文笔和讲故事的能力来讲,我自认为不算差。 我写过9分以上的文(虽然可能只是运气好),证明我有这个基础。 写其他的,就算有起伏,也应该不至于太难看才对。 当然,我也会不断学习,继续精进自己,这点永远不会变。 但想来想去,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设定上。 我很自信(或者说自负)地说,我写的东西,真的很难找到代餐。 我喜欢写一些不那么“主流”的搭配和关系: 傲娇千岁老鬼 x 又怂又娇小可怜孙子(伪骨+人鬼+养成+救赎),年龄差、身份差、力量差拉满,感情复杂又带感。 上一本也是纯情僵尸书生 x 妩媚狐狸精 甚至在校园文里,我都偏爱写苦命的、有门禁的住宿生 x 来去自由的走读生这种,写出我最真实的高中生活。 这些设定,我自己非常喜欢,写起来也很有激情。但它们确实小众。 我明白,大众的之所以成为大众,自然有它的道理和受众基础(再次声明,没有任何说热门题材不好的意思!能火起来的作品都有其过人之处!)。 热门题材经过市场验证,更容易被接受,读者群体也更庞大。 而我选择的小众路径,注定了受众面会比较窄。喜欢的人会非常喜欢(比如能看到这里的你们,我真的万分感激!),但出圈的难度会大很多。 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该妥协一下? 写点更安全、更受欢迎的题材?但每次冒出这个念头,又会很快被自己否决。 因为当初决定动笔,不就是因为市面上找不到我真正想看的那种故事吗? 既然别人不写,或者写得不够对味,那我就自己来写。 写我想看的人物关系,写我喜欢的互动模式。 这大概就是创作的初心吧。 虽然路上会有迷茫,有数据焦虑,有无人问津的失落,但每当写完一个自己满意的情节,或者看到评论区有读者说“被甜到了”、“被刀哭了”、“好喜欢这个设定”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和快乐,是任何数据都无法替代的。 所以,碎碎念了这么多,总结起来其实就是: 我会继续焦虑,继续为数据头疼,继续在“高分神作”的海洋里瑟瑟发抖。 但,我也会继续写下去。 写我喜欢的故事,写我心中的人物,哪怕它们小众,哪怕它们数据平平。至少,我在创造独属于我的世界,并且有幸能与你们分享。 然后,是很多读者私下或委婉问过的——“老师,有没有微博/别的平台?想看一些完整版或者番外……” 这里统一回复一下:很抱歉,目前没有。 原因嘛,其实在上一part也提到了,我想追求更自由的表达,也想把更“完整”(你们懂的)的故事分享给大家。 但现实是,我,没有微博。 为什么没有?这就要说到主要的原因了。 我,是个脾气非常、非常、非常暴躁的人。 我的立场很明确:我是墨香铜臭的唯粉,同时也是她三部作品《人渣反派自救系统》、《魔道祖师》、《天官赐福》的坚定主角粉(沈清秋/洛冰河,魏无羡/蓝忘机,谢怜/花城)。 众所周知,我心肝在微博这个兵家必争之地太火了,正所谓人红是非多,顶流招狗忌。 某些下家、某些疯魔的配角粉(特指某绿色和某紫色相关,懂的都懂)常年如同跗骨之蛆,四处撒泼跳脚,造谣生事,污染广场。 以我的暴脾气,我一打开微博,首页推荐可能还没刷两条,战斗的号角就已经在我脑子里吹响了。 看到那些颠倒黑白、断章取义、恶意拉踩的言论,我根本做不到心平气和。 对我来说,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对线了,那是守护我心肝宝贝的圣战! 一个键盘?根本不够。在那种环境下,我常常感觉自己需要的是一本死亡笔记和一把加特林——效率高,清净快。 当然,这是夸张比喻,我坚决拥护网络文明,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我只是形容那种想要净化环境的迫切心情。 但是,这种高强度、高情绪消耗的战斗,非常、极其、特别影响我的码字速度和心态。 大家也看到了,我还在上学,时间本就不多,而且是完全没有存稿的裸更战士。每天更新两章还是爆更九章,全看我当天能挤出多少时间、爆出多少灵感。 比如前天爆更九章,那就是我从凌晨3点,一直鏖战到中午12点,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电脑。 在这种强度下,如果我还每天泡在微博的粪坑里跟人激情对线,那我可能不是猝死在电脑前,就是气出乳腺结节。 为了保护我宝贵的创作时间、岌岌可危的睡眠,以及我脆弱的乳腺健康,我毅然决然地……把微博删了。 眼不见为净,心不烦则安。 所以,很遗憾,目前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更自由发声、也能和大家更直接交流的基地。 或许未来,我可以修炼到“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佛系境界。 (可能性微乎其微) 关于下一步的创作,目前脑子里的坑有点多,孵化了几个不同风格的故事雏形,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看看哪个设定更戳中你们的萌点,或者你们更想看我先写哪个? 以下是三个备选方案,都还只是初步人设和脑洞大纲,书名和主角名都还没定,欢迎大家畅所欲言! 方案一:【虫族+苗族+男女万人迷np+主受+征服星辰大海】 主角受:来自苗疆的蛊术天才,会养虫、会下蛊,有点小神秘小邪气,但本质不坏。意外穿越到星际时代,降落在一艘破旧飞船上。 核心设定:这里是虫族的世界!但对我们的蛊术天才来说,虫族?那不就是……超大号的、高级的、能沟通的蛊虫吗? 专业对口了啊兄弟! 本命蛊虫受到未知宇宙辐射,变异了,不仅更强,还……变成了一个大帅哥! 哦豁,长相身材完全踩在主角审美点上,这能不收? 收! 无知(且美貌)的虫族子民啊,感受来自古老东方的神秘力量吧! 主角通过本命蛊(和自身魅力)征服各类强力且漂亮的虫族大佬,通通收编为自己的“蛊”。 目标:征服星辰大海,顺便组建全宇宙最美貌后宫团! 读者放心:1. 无论攻方是男是女,大概就是bl+gb,主角是主动受方,强强/美强。2. 只要漂亮虫虫!颜值即正义!3. 风格偏爽、苏、修罗场,带点奇幻星际色彩。 方案二:【1v1+娱乐圈+化妆师攻x结巴群演受+治愈甜饼】 主角攻:时尚圈知名化妆师,技术顶尖,长得帅,性格看起来花枝招展、玩世不恭,像个情场浪子(其实是伪装)。 主角受:从乡下进城追梦的小群演,长得特别水灵漂亮,是那种未经雕琢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土狗系小美人。 有个小毛病——结巴。 结巴的原因不是生理问题,而是小时候总被人打断说话、缺乏自信留下的心理阴影。 化妆师攻被高薪请到剧组给主角化妆,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小漂亮受,惊为天人,以为这就是本剧男主! 第139章 为了在“男主”面前展现自己超凡的技术,他使出浑身解数,化了一个自己职业生涯最满意、最精致的妆容。 化完,小漂亮受对着镜子,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老师……我、我去躺好……” 然后走到一边,直挺挺地躺下,开始扮演……一具尸体。 化妆师攻:“……” 内心:呃呃,我已急哭。我宝贵的化妆品和技艺! 攻对受产生了浓厚兴趣,发现受结巴的根源后,开始有意识地去引导他、鼓励他说话,慢慢帮助他建立自信,治愈心结。 受也从一开始的胆怯躲避,到慢慢依赖、爱上这个表面浪荡、实则温柔细心的男人。结巴会在攻的引导和爱的环境下慢慢好转。 风格是治愈系甜饼,带点娱乐圈日常和反差萌。 攻现在给他的设定是有点容貌焦虑,脸上打过玻尿酸,做了微调,双眼皮也是割的。 方案三:【1v1+清洁工总裁x宅男漫画家+双向掉马+沙雕甜文】 主角受:职业宅男漫画家,画技超群,但迫于生计和无良编辑威逼,一直在画自己并不喜欢的ntr题材漫画(就是那种剧情很胃痛的)。 内心其实无比渴望画纯爱。 主角攻:外表是高大帅气、做事一丝不苟、甚至有点洁癖的高级公寓清洁工。 实际上,他是这家连锁清洁公司的幕后老板,有清洁癖。 他另一个身份,是受的漫画的头号黑粉兼榜一金主,极度厌恶ntr剧情,每次更新必在评论区激情开麦,骂得狗血淋头,但转过头就默默充钱打赏,一边骂一边追更,精神分裂般上头,单纯只是支持画风。 受够了画ntr的日子,下定决心要转型画纯爱! 但悲剧地发现,自己母胎单身,根本不知道健康的恋爱怎么谈,画不出来。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每周定时来他家做卫生、长得帅、身材好、看起来稳重可靠的“清洁工”大哥,大胆提出恋爱邀请。 攻:“……可以。” 内心:宝宝好萌(流泪) 某天,受不小心看到了攻的电脑,发现了他“头号黑粉+榜一”的马甲。同时,攻也发现了受就是那个画ntr的“可恶”漫画家。 掉马后: 攻:讨厌这个臭漫画的剧情,但是舍不得宝宝分手……^ 忍了! 受:讨厌那个天天骂我的臭黑粉,但是舍不得温柔可靠的哥哥分手……'` 忍了! 两人互相隐瞒、互相试探、互相宠溺,最后发现对方真面目后,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坦白和磨合,最终达成“我讨厌你的作品/你骂我的言论,但我爱你这个人”的奇妙共识,继续没羞没躁的甜蜜生活。 风格是沙雕甜文,带点双向暗恋和身份反差萌。 方案四:正太x神父 这个我想的应该是西幻中世纪的那种风格的a href=/tags_nan/nri.html target=_blank gt;基建文。 神父身体有一个小秘密,一直藏着掖着,终于有机会外出传教,当时就申请了,结果唱诗班逃出一个孩子,请求他一定把自己带走,心一软就带走了。 结果秘密就被发现了…… 以上就是目前比较想写的几个脑洞!不知道大家更喜欢哪一个呢? 或者对哪个设定更有感觉?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你们的想法哦!你们的意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会直接影响我接下来先开哪个坑! 再次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祝大家阅读愉快,生活甜蜜! 爱你们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