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合欢宗女配后揣了灭世反派的崽》 内容简介 《穿成合欢宗女配后揣了灭世反派的崽》 作者:个包子哒 【简介】 一夜风流,林江绾与陌生男人春风几度。 林江绾看着纠缠于指尖的白发,窒息地发现,她只是狗血文男主的未婚妻,狗血甜宠文女主的对照组,下场凄惨。 而方才与她春风几度的男人,面容俊美,白发赤眸,额生双角,额心一点血色印记。 正是文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性格孤僻,恨不得与全天下为敌的灭世反派,疯批邪神本人。 林江绾,“……” 疯批邪神性格暴戾,阴晴不定,谁碰谁凉,林江绾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谁要和他一起完蛋啊?!! 而后,她便生下了传闻中,这世间唯一的神嗣。 一个圆滚滚的小毛球。 邪灵一族生性残暴,他们天性嗜血好战,令的世人闻风丧胆,然而最近,往日里嚣张跋扈的邪灵此刻愁的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那个人见人嫌的神灵不知道被哪个倒霉催的唤醒了!! 直到某日清晨,他们看到他们至高无上的神灵身后,多了一个黑色的小毛球! “???” 而后所有人都发现,往日里威风凛凛满嘴喊打喊杀的邪灵一族,忽然变得极不正常ovo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爽文 轻松 主角视角林江绾晏玄之 一句话简介:炮灰女配和灭世反派养崽日常 立意:向着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 第1章 第1章 三更天,夜色尚浓,老三街内大雨漂泊。 细雨压枝头,阴森古怪的鸟鸣自这寂寥夜色中蔓延,不祥的气息随着水帘笼罩在这座荒芜的小城之上。 纤长的睫毛微颤。 林江绾蹙起细细的眉尖,蓦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仍有些昏黑,她尚未从那古怪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她似是迷失于无边的黑暗中,被漫天浓稠黑雾卷携着坠入了无边深渊,男人的力度恐怖而霸道。 那里有着剔透的巨大冰棺,四处皆是千年不化的帕罗玄冰,在外千金难寻的泓阳雪莲那里却是随处可见,寂静的可怕,于那飘渺的寒气中,她似乎还能听到那男人带着寒意,压抑而急促的喘/息,令得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林江绾猛地攥紧了枕头,却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霉味,有些令人作呕,客栈的被褥太久没有清洗,又遭遇连日的大雨,味道着实有些难闻。 面前一片漆黑,隐约可以看到窗外起伏的怪影,几个怪模怪样的鬼影匍匐在窗边,咧着嘴笑个不停。 她只做没看到。 林江绾皱了皱眉头,没空嫌弃这糟糕的环境,那种诡异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仍萦绕在她的心间,她的心跳有些急促,周身的灵力有些紊乱。 她有些分不清,现在面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亦或者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林江绾微微坐起身,却听一道不屑的冷哼自隔壁房间传来,破旧而年久失修的客栈几乎阻挡不了任何的声音,隔壁落根针她都可以听的清楚,更何况,那几人根本没有压低声音,“明日必须得找到幻云草,这鬼地方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还有那个林江绾,我看到她就烦,能不能让她滚?!也就她脸皮那么厚还好意思跟着。”她的话音未落,便似被人捂住了嘴,她的声音有些模糊,须臾,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压低了声音,“我就是讨厌她!她怎么不去死啊!” “你别这样说,管事的知道了肯定要收拾你!再说了,她也没惹你,你为何这般讨厌她?”女子软软的声音中带着丝疑惑。 隔壁沉默了片刻,那道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几个字,“我不管,我就是讨厌她!” 林江绾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拖着潮湿的被子翻了个身,她微微垂下眼睫,便看见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红宝石手串,艳丽的颜色显得那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的白,似是白玉染血,在摇曳的烛光下晕着莹润的光泽。 这红宝石手串跟了她几年,她几乎从未舍得摘下过,她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生怕磕了碰了,为此险些被人斩断一只手臂。 她从未想过,她手串,会是她所有悲剧的来源。 林江绾微微闭上眼睛,她死死地抓住了那串手串,指节隐隐泛白。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敢相信先前看到的一切。 她只是一本天雷滚滚,三观炸裂的狗血小皇蚊中,《七日危情,霸道少主放肆爱》中男主阎时煜伴多年的青梅竹马,真假千金中的真千金,一个声名狼藉的合/欢宗女修。 男主初始明媚炽热的朱砂痣,千帆过尽后弃如敝履的蚊子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文中,年少时阎时煜流落在外失去记忆,与孤身一人的林江绾因为这串红宝石手串相识,因那手串结缘。 二人相伴走了数十年,从最恶劣的地界爬了上来,一路上跌跌撞撞,同生共死,他们的关系模糊而又暧昧。 阎时煜霸道固执,不肯退让,林江绾看着相貌柔软脾气却比他更倔,他们时常发生争执,关系尖锐之时甚至直接提剑互捅,虽然只是林江绾单方面捅阎时煜。 然不管如何,他们都未曾分开过,他们几乎是彼此的全部。 就在她以为二人会有一个好结局之时,阎时煜拜入了女主所在的宗门,合欢宗。 女主闻秋秋年幼时曾见过阎时煜几年,再次相遇后便对他一眼钟情,在二人闹矛盾之时,她一直乖巧地安慰着阎时煜,陪着他四处散心,为他洗手作羹汤。 与作天作地娇里娇气,不懂伏低做小的林江绾形成了鲜明对比。 阎时煜的修为突飞猛进,不过半年,便一举夺下门派大比的魁首,夺得合欢宗长老一位。 此时,阎时煜的家人亦是找到了他,他恢复记忆,成了高高在上的剑尊少主,位高权重剑斩八方,一时间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左右。 正在这时,林江绾意外发现,她才是闻家的大小姐,她满心欢喜地回到闻家,却发现所有的人只喜欢闻秋秋,她的血肉至亲对她不闻不问,却恨不得将闻秋秋捧在掌心,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闻秋秋只需要落下两滴泪,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她是高贵的侍灵师,她天资聪颖,与她是云泥之别。 林江绾讨厌她。 合欢宗向来信奉风流不不下流,多情不滥情,宗内弟子极为自由。 林江绾便随着阎时煜一同拜入了合欢宗,然一进宗门所到之处尽是流言蜚语,向来对女修最宽容的宗门却对她极为苛刻,她不止一次撞见有人在背后骂她是人尽可夫的狐狸精,恬不知耻地勾引阎时煜。 她的房门被人泼了腥臭的黑狗血,时不时有人偷偷向她的房间丢死老鼠臭虫。 他们骂她是闻秋秋的洗脚婢,赔钱货。 不致命,却满是恶意。 她生性本就有些敏感,在铺天盖地的恶意下更是被逼的快要崩溃,与阎时煜再度因为一点小事又闹得天翻地覆,然而这一次,两人并没有和好如初,阎时煜一反常态,娶了静静陪在他身旁,柔弱乖巧的解语花闻秋秋,他们迅速订婚。 阎时煜想要借此逼她低头。 他明知林江绾讨厌闻秋秋,却故意与她订婚,以此来刺激她。 林江绾气的发狂,她多次从中作梗,试图破坏二人的感情,夺回阎时煜,却没想到,她的恶意反倒意外促成了男女主感情的发展,男女主的感情迅速升温。 原本对女主不屑一顾的阎时煜渐渐喜欢上了这个默默陪在他身边,温柔乖巧的小姑娘。 多年来相伴相守的小青梅终是不敌天降。 林江绾逐渐被所有人厌弃,她的父母弟弟命令她放过闻秋秋,求她不要再惹事,他们说,闻秋秋什么都没有了,她抢走了她的家人,她只有阎时煜了。 连往日里的朋友都劝她死心,他们对她避而远之,她成了令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自此,林江绾彻底黑化,她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她用尽了心思想要杀死闻秋秋,甚至不惜将灵魂献祭给邪灵,只求能够报仇。 然而,最终林江绾所做的一切被阎时煜和她的父母亲手打破,往日亲密无间,相伴多年的人只一脸冷漠地让她去死。 林江绾心灰意冷之下放弃了抵抗,任由无数邪灵彻底撕碎了她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到死之前,那串她视为生命的手串终是无力地坠入了肮脏的泥土之中,漂亮的红宝石失去了以往的光泽,随着大雨与无尽的恨意长埋地下。 男女主则是经历了一堆事情后,终于成了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所有人都说,闻秋秋便是阎时煜的良药,是她将这个险些误入歧途的天才拉回了正轨,她教会了阎时煜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们说,林江绾这个作精花瓶死有余辜! 她死了之后也没能安生,还被闻秋秋的追求者把尸骨挖出来挂在树下鞭尸了几日…… 直到这时她才知晓,当初那些人针对她,只是因为他们认为林江绾是插足阎时煜与闻秋秋之间的第三者。 这狗血烂俗的剧情看的她头皮发麻,她很难想象,书中那个为爱疯狂的恋爱脑就是她本人,林江绾气的一晚都没睡得着觉,整个梦里都是她一剑将那对狗男女给捅了个对穿的样子! 她恨不得将阎时煜那个狗男人的头都给揪下来! 向来身强体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她难得发了高烧,直到今夜,方才有了点精神,结果又做了那么个梦…… 林江绾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撩起盆中的冷水洗了把脸,淅淅沥沥的水声与窗外的雨声渐渐融合,她的脑子中有片刻的清明,按那小说中的剧情所说,现在的闻秋秋已经暗恋阎时煜许久,她一直静静地陪在他的身旁,温柔地安慰着他。 林江绾已经被认回了闻家,然而,闻家众人舍不得闻秋秋,他们亦是舍不得让她陷入流言蜚语之中,便做主将她留了下来,对外暂时只说林江绾是亲戚家的孩子。 并承诺日后定会好好补偿她。 这次外出,陈管事带那群侍灵师出来寻找幻云草,闻秋秋难得地提了个要求,想要同林江绾一队,对闻父闻母只说想带她出门历练。 起初,林江绾还有些疑惑闻秋秋怎么会选中她,她们二人关系一直有些微妙,她的修为也不突出,现在看来,这一切根本就是闻秋秋故意为之。 林江绾若是来了,阎时煜定然会一同前往。 前几日她方才与阎时煜闹了矛盾,他一气之下便直接甩袖御剑离去,至今未归。而在文中,她这次外出也会因为闻秋秋与她弟弟的莽撞,被一只鲳音背蛇刺穿了腹部,险些毒发身亡。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在这个世界,除了修士,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世人称之为侍灵师。 非人非鬼,非雾非烟,即为爻灵。 侍灵师可以与灵物沟通,短时间内获得爻灵赐予的能力,传言上古时期有些厉害的侍灵师甚至可以与神灵沟通,地位极高。 而闻秋秋曾在年幼之时便召唤出爻灵,绞杀了一头赤熊,这件事当时几乎轰动了大半个小千界,闻父闻母坚信,她日后定会是顶尖的侍灵师。 许多人都在默默观望着,闻秋秋日后究竟会如何,她并没有辜负闻父闻母的希望,在那文中,她将会在一年后的大赛中夺得唤灵境大比的魁首。 闻家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额头传来阵刺痛,林江绾抿了抿红唇,闻秋秋和她的弟弟闻涛一个比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这几日惹了不少麻烦,几乎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江绾与管事的被坑了几日,忙的脚不沾地的。 现在林江绾身上的怨气简直比厉鬼还重!!! 就在前几日,他们又招惹了一只灵兽,那灵兽长相奇丑,他们几乎是吓得立刻瘫倒在地,林江绾与管事的几乎是拼了命地才将那灵兽斩于剑下。 而她也因为被那灵兽一掌拍在肩膀,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树上,当即晕死了过去,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书中的剧情宛若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中闪过,杂乱的记忆似是流水一般涌入她的识海之中,头痛欲裂。 她本也想离开此处,然而只她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被九域的邪灵撕碎。 她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林江绾有些失神地看向自己的指尖,流动的水纹有些模糊地印照出她的模样,只见镜中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丝稚气。 她有着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似是猫儿般眼睛圆圆,眼尾缀着颗浅浅的泪痣,眼尾微挑,眸光潋滟,在无边夜色中亦是亮如星辰。 此刻她红唇紧抿,满脸皆是不悦。 哪怕极为模糊,亦能看出来是副极为出挑漂亮的容貌。 细白的指尖搅乱了满盆的清水,那张模糊的面容化作片羽浮光,消散于她的指尖。现在方才入夜,林江绾也没了心思,她爬回了床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寂寥,那古怪的鸟鸣似是于她的身后缓缓响起。 她似是再度被那浓稠的黑雾再度卷入了深渊之中,于那漫天的白雪之中,于那透明的悬棺之中。 身前是终年不化的帕罗玄冰,后侧是令人心悸的灼/热呼吸。 她似是笼中困兽,根本逃无可逃。 繁琐复杂的长袍凌乱地垫在她的身后,其上绘制的银丝擦过她伶仃纤细的背,带起些微的疼痛。 她想要抓住什么,然那悬棺冰冷刺骨,她只能无助地攥紧了指尖。 破碎的哭泣伴随着沉闷的声响湮灭于封闭的悬棺中,流淌于空旷的冰原之上,随着寒风缓缓流逝。 隐隐约约间,她看到了一截暗色的粗糙的角,戾气横生。 那股诡异而又令人恐惧的感觉逼得她濒临崩溃,意识消失前,她似是看到了一张模糊的面容,白色的长发凌乱地落在她的身前,发间一对狰狞虬结的双角,纯白的雪花静静地落在他的发间。 那双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哪怕他的肌肉紧绷,手上的动作似是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那双赤色的眸子依旧是透着冷淡与漠然。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林江绾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有片刻的失神,却见面前依旧是那个破败的客栈,床尾挂着一片凌乱的蛛网。 天色已然大亮。 林江绾有些心惊胆颤地坐起身,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只听一道模糊的声音自门前传来,连桥叼着包子靠在门前,“你做梦了?你今天居然这么晚才醒!” 林江绾心里一跳,生怕自己昨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然而看着连桥的神色再正常不过,她迟疑地摇了摇头,在连续几次梦到那个古怪的梦境之后,她现在怀疑自己被什么色鬼给沾上了…… 林江绾叹了口气,她的目光骤然一滞,只见她的手腕上赫然是几道青紫的指痕,看起来尤为暧昧,她的皮肤很白,平日里稍一磕碰痕迹便极为明显,痕迹退的也慢。 原本啃着包子的连桥疑惑地歪了歪头,“你的脖子上怎么那么多红点,你被虫子啃了?我早就说了这个破客栈不能住,他们非要来……” 林江绾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睫,却见几缕雪白的发丝暧昧地交缠于她的指尖。 她的手中正死死地捏着一个白玉扳指,掌心有些濡湿,细白的指尖泛着红。 “!!!” 昨夜那些荒唐的一切可能并不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辣~ 留评的宝子们小红包奉上=w=有存稿,可放心入坑,每晚九点更新w 第2章 第2章 林江绾的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她下意识地将那雪白的发丝与玉扳指藏了起来,丝丝缕缕的冷意顺着那玉扳指流入她的掌心,周围的气息似乎都随之下降了些许。 连桥看着林江绾白嫩的小脸,想到昨日在那群人后面听到的话,她忍不住小声问道,“他还没回来呢?” 他自是指的阎时煜。 别人不知她与阎时煜的关系,连桥却是知道,她在来到合欢宗之前,便与连桥相识,林江绾迟疑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想再提那个人,便径自转移了话题,心底布上层阴霾。 林江绾揉了揉涨痛的额头,或许文中的一切早有预兆,在明知她不喜闻秋秋的情况下,阎时煜与她交好,为她带礼物,为了闻秋秋与她争吵。 他们的关系说亲密亦亲密,说脆弱却也脆弱不堪,可以同生共死放心地交付后背,也可能因一些小事老死不相往来,闻秋秋的出现,强势地撕裂一切假象。 他性子冷淡最怕麻烦,却专门为闻秋秋抽出几日时间去抓捕只没什么攻击力,但是相貌异常可爱的灵兽。 在看到闻秋秋抱着灵兽为他包扎手上划痕,感动地眼眸通红之时,想到文中的剧情,温暖的曦光落在她的颊边,林江绾便知晓,他们再没有以后了。 她的心眼很小,记仇。 一记就是一辈子。 连桥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坐在了她的面前,“要我说啊,闻秋秋那群人就是吃的太饱了,现在不想着赶紧完成任务还要去看那什么邪灵遗址,这群煞笔,老天怎么不来道雷劈死他们?!” 林江绾亦是搞不懂,那群人怎么就那么闲。 别人生怕离得近了被那些邪灵缠上,沾染了晦气,就他们几个整日眼巴巴地想要凑上去。 有病…… 爻灵与邪灵一字之差,性格却是天差地别,爻灵生性怯弱温和对人友好,邪灵一族却大多暴躁易怒,手段毒辣,他们最看不起的便是人类修士,或者说他们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种族所有人! 那些试图与他们结契的人类尤甚。 “听说过几日便是那些邪灵的祭祀之日,也不知道那些个传说真的假的,绾绾,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吗?” 林江绾闻言眸子闪了闪,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只见一个狰狞硕大的兽头挂在城墙之上,其上的皮肉已经风干,每道骨骼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对獠牙却依旧锋利非常。 几道鬼影趴在那头颅之上,贪婪地舔舐着早已风干的皮肉。 这乃是兽族一个强者的头颅,被九域主之一抹杀之后便被挂在了城墙之上,以示效尤。 这个世上的确有神灵,甚至,现在那至高无上的神灵便沉睡在上尧界的极寒之地。 邪灵一族的神明,晏玄之。 传言他白发赤眸,额生双角,额心一点血色印记,容色无双,与他相貌截然相反的是他性子古怪,桀骜孤僻,是个恨不得和全天下为敌的疯批。 他也的确做到了和全天下为敌。 他一出世,便以雷霆手段击退了邪灵一族上任族长,折下了他冠上骨环,而后直接将最恶劣毒辣,满肚子坏水的邪灵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安静如鸡。 他生性好战,张嘴灭世,闭嘴诛人全族,在他的带领之下,邪灵一族所向披靡。 数万年前几位神灵爆发大战,诡异的佛罗金炎燃烧了数百日,这场战火热烈而不可抵挡地燃遍了大半个修仙界,三千世界动荡不堪,几位神灵在那大战之中彻底陨落,晏玄之一袭黑衣,脚踏金炎,无数星辰自他身后坠落,染血的指尖随意地摘下了鄱罗殿上的东珠。 大战随之落幕。 浓郁的血色于金炎中缓缓消融,八方修士恭敬地跪拜于他的身后,满目惊恐,寒风带走了他们面上的血色,狂风卷携着他宽大的长袍,猎猎作响。 晏玄之目光空洞地看着脚下拜服的人群,白发染血,额心的血印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他似是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危险而又神秘,抬手之间山河惊变风云变色。 万千邪灵一呼百应,暗灰色的浓郁怨气侵占了日空,天地都似是随之坍塌。 这画面到现在仍刻在邪灵一族的石碑之上,无声地记载着万年以前的一切。 那些年,邪灵一族几乎到达了鼎盛时期,灵兽一族与海族闻之变色退避三舍,人族式微,被迫迁移至如今的地界,筑起了坚固的围墙,他们被逼的近乎喘不过气。 晏玄之获得了胜利,却也厌倦了渺渺尘世,他于人世间游荡了数年,便回到极寒之地陷入了长达千年的沉睡之中,邪灵一族随着他的沉睡,亦是识相地退至无相司域。 自此,乱了几百年的修仙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本文的大反派便是想要再度唤醒沉睡中的神灵,他找到了埋藏在帕罗玄冰中的巨大悬棺,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将自己的灵魂与肉身献祭给神灵,想要强行唤醒沉睡的晏玄之。 他想要报复所有人。 坚硬的帕罗玄冰寸寸碎裂,诡异的死气随着寒风疯狂地看向向外蔓延,遍地的草木枯萎,山河惊变,就在阎时煜等人急得焦头烂额之时,只见九位浑身怨气冲天的邪灵自空中疾驰而下,浓郁的邪气侵占了极寒之地。 漫天的霜雪带走了众人面上的血色,在看到那些邪灵之时之时,众人几近绝望,甚至有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长剑,他们放弃了抵抗。 这些邪灵是曾跟在晏玄之的身后与他一同征战天下,他们是神灵忠心耿耿的信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位邪灵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是面色癫狂地冲向了大反派,他们撕碎了那个妄图唤醒神灵的杂碎! 连阎时煜也没想到,那群邪灵竟然会阻止晏玄之的苏醒。 那些邪灵几乎是拼尽全力,方才再度修复了即将破碎的寒冰悬棺,悬棺之中的神灵亦随之长眠于万丈寒冰之下。 林江绾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好笑,本文不论是男主亦或者是女主,甚至是他麾下的邪灵一族,自上而下,除了晏玄之自己,可能没有一个人想要他自沉睡中醒来。 说起来这人与她还有点相似,他们一个人见人嫌,一个鬼见鬼憎,两个万人嫌。 做人做成这样,他们都是有点东西的。 林江绾捏紧了手中的茶杯,那些混乱的记忆宛若流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之中,想到梦境中那个诡异的悬棺,只觉得本就泛酸的腰肢越发的疼,连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 她不知道,梦境中的那个人与晏玄之是否有关系……同样的白发赤眸,额生双角,同样的寒冰悬棺。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林江绾的目光在那红宝石手串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而她受伤到现在,只有连桥来看过她。 阎时煜不知所踪,而闻家众人,那些她所谓的亲人却没有半点的关切,哪怕是敷衍的关心都未曾有过,他们怕闻秋秋心里难过,将她领回闻家之后便对她不闻不问。 在她死后方才生出了半分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管教她,以至于酿成大祸。 闻母与她最后的一句话,便是嘱咐她与闻秋秋好好相处,她一脸心疼地告诉她,闻秋秋父母双亡,她是个无辜可怜的孩子,他们都是闻家的宝贝女儿。 而后近乎于逼迫地恳求她,千万不要将闻秋秋的身份透漏出去,他们怕生性柔弱的闻秋秋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会自寻短见踏上不归路。 自始至终,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的弟弟闻涛更是横眉竖眼地警告她,他这辈子只有闻秋秋一个姐姐,警告她别痴心妄想,别觊觎那些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连桥在那文中,身为林江绾唯一的朋友,亦是被闻涛害的落入兽群之中,被凶兽撕裂,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连桥被管事的喊了出去,林江绾想到闻涛那张欠揍的脸,只觉得手心有些发痒,眼见隔壁房间仍是一片寂静,她取出一旁的符纸,试图稳住心神,开始小心翼翼地绘制着灵符,往日看起来神秘玄奥的灵符,今日看起来却无端地有些令人恐惧。 在她落下最后一笔之时,似是有凉风卷携着雪花落在了她单薄的肩上,林江绾的后背一麻,她猛地转过头,却见身后除了空荡荡的床铺,再无其他。 林江绾抿了抿唇,她继续绘制着手中的灵符。 在得知她女主的身份后,她便下意识地留了个心眼,在闻秋秋学习绘制灵符时,她便偷偷跟着学过,想多个保命手段。 似是料定了她天资蠢笨学不会,闻秋秋没有丝毫的掩饰,这张灵符她看着闻秋秋画了许多遍,她便也专门记了下来,能让闻秋秋那般惦记的灵符,定不是凡物,也不知这是什么符…… 她将那些画废的符纸收了起来,却听隔壁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声响,随即,温柔乖巧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绾绾,我们该走了,你们收拾好了吗?” “马上。” 林江绾站起身将房内的东西都收拾好,她推开了门,透过喧闹的人群,只见客栈内多了几个面容陌生的年轻男修,他们中间围着个头戴玉冠,衣衫华贵的俊美男修。 那男修神色淡淡,有着双浅灰色的瞳孔,矜贵且疏离,似是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茶盏。 数名黑衣侍卫神色戒备地坐在隔壁桌。 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男修掀了掀眼皮,不过须臾,他便又懒散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那个男修,林江绾脚步一顿,险些想要直接转身跑路走人。 他的对面桌坐着群年轻弟子,其中一个面容乖巧的小姑娘,此刻正有些失神地托着下巴,小嘴紧抿,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正是文中女主闻秋秋。 一个男修拿着糖豆,正一脸宠溺地哄着她,“姐,别生气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好不好!”其余几人亦是有些无奈地看向她,满眼宠溺。 林江绾的目光在他们的面上停留了片刻,这次一同前来的除她和连桥之外,共有六人,除了闻秋秋姐弟和方恬,其余皆是闻秋秋的舔狗,对她恨之入骨的那种…… 须臾,她的目光一滞,却见闻秋秋的眼尾亦是有着一颗不明显的小痣,只看下半张脸,的确与她有两分相似。 不同的是,闻秋秋生着一双看起来极为清纯无辜的眉眼,哭起来似是林间的小鹿,楚楚可怜,令人不由得有些心软,她也惯会用眼泪来获得他人的同情。 是与林江绾截然不同的风格。 林江绾眉眼妩媚而放肆,有种不顾人死活,灼人心神的貌美。 乃是合欢宗出了名的活招牌,无数男修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哪怕是被她采/补亦心甘情愿。 林江绾迈下楼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几人。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随着轻盈的脚步声,闻秋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抬起头,她的目光一滞,只见一袭黑衣的小姑娘抱着胳膊自楼上走了下来,今日她只着一身素衣,却衬得她身形单薄纤巧,腰肢细细的一把,盈盈一握,背后却背着把半人高的大刀。 随着她的到来,四周黯淡破旧的客栈好似都瞬间亮堂了起来。 须臾,那小姑娘于他们的面前站定。 周围的年轻男修目光皆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单薄纤细的身影之上,神色有些复杂,却下意识地挺起了脊背。 这可是林江绾。 在她拜入宗门时,哪怕是在美人如云的合欢宗,亦曾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几乎半个宗门的男弟子都去围观过。 只可惜…… 宗门内的那些年轻男修平日里表现的对林江绾不屑一顾,提起她大多是轻视而又鄙夷,他们看不起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然而一听说这次林江绾也在,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联系了闻秋秋,问她所在的位置。 而后便寻了些冠冕堂堂的借口迅速赶来此处,甚至顾不得九域的危险。 却没想到,等他们来时,已经有人先行了半步,他们看着周围那些神情不自在的男修,只觉自己似被看穿了心思,颇有些不自在。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陆尧也在。 当看到被侍卫簇拥着的矜贵男修缓步走进这个破旧狭小的客栈之时,他们不可避免的心一沉,心底生出了一丝不秒的预感。 在他没说话之前,那些男修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克制而隐晦地打量着面前貌美惊人的小姑娘。 他们隐晦地期待着什么,却又羞于启齿。 闻秋秋的神色有片刻的慌乱,“绾绾?” 一看到她,有几人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中拿着糖豆的男修神色冷淡地将糖豆扔到了碗中,叮铃作响,闻涛撇了撇嘴,秀气的眉眼中尽是不耐烦,他没好气道,“林江绾,你能不能带点脑子,再惹麻烦你就自己赶紧滚!这次因为你耽误这么多时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脸皮可真厚。” 那衣衫华贵的男修亦是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微微垂眸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闻秋秋闻言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她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对着顾南挽露出了个怯生生的笑容,“阿涛你别这样说,绾绾也是不小心受伤的。” “绾绾,阿涛还小,小孩子心性你别同他一般计较。” 闻涛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掀起长袍往窗边一坐,“是她自己蠢!” 他身侧的圆脸女修亦是翻了个白眼,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她最矫情,恶心……” 林江绾的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其余几人亦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自从与他们一同外出,她便一直被这群人孤立排挤,各种冷眼嘲讽,在文中,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闻涛为了闻秋秋,更是毫不客气地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对她百般羞辱。 林江绾指尖动了动,只觉得拳头隐隐有些发痒,她掀了掀眼皮,声音有些冷淡,“我为什么会受伤?还不是因为你们没脑子到处惹祸。” 闻涛似是没想到她居然敢顶嘴,当即面色一变,他狠狠地拍着桌子站起了身,厉声呵道,“林江绾!” “就是没有你我也能杀了那畜牲,谁让你多管闲事?你活该!” “???” 林江绾都快被他的不要脸给气笑了,她觉得自己脾气已经相当之不错了,作为文中的恶毒女配简直贼冤枉,她不说是什么绝世大善人弥勒转世,好歹不会主动犯/贱挑衅别人,偶尔看见摔倒的可爱小奶娃老人也会扶一下。 在闻涛骂了她之后她还出手救了他,结果得到的依旧冷嘲热讽,这都能忍她就是没脑子的圣母病了…… 他爹的本来被迫打工就烦!!! 林江绾上下扫了闻涛一眼,清澈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她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你拿什么杀?全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当时跑的比狗都快,臭不要脸!” 闻涛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江绾,咬牙切齿道,“你他娘的有本事再说一遍?!” 林江绾闻言挑了挑眉,“你是什么东西,你让我说我就说?!”看着闻涛逐渐铁青的脸色,不得不说,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她将身后的刀猛地拍在了桌上,“你他爹的就是不要脸,你下贱,你恬不知耻。” 现在豪言壮志一脸无惧的闻涛,在那灵兽来袭之时吓得连保命的剑都掉在了地上,事后反倒装起了大尾巴狼。 林江绾平时说起话来声音娇滴滴的,骂起人来却丝毫不虚。 不知是谁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闻涛闻言面色瞬间涨的通红,察觉到其他人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他的脑袋有片刻的空白,他死死地盯着林江绾,目眦欲裂,“林江绾!!” 他没想到,往日里对着他低声下气的林江绾居然敢这般骂他! 眼见二人即将吵起来,察觉到周围那些人打量的目光,闻秋秋连忙走上前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有些哀求地看向林江绾,“大家不要吵架好不好,待管事的来了,我们便先离开这里!”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闻涛的袖子。 闻涛却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林江绾胆敢骂他的模样,眼见林江绾一脸嘲讽地看着他,就在他即将失去理智之时,却听身侧传来了丝轻微的声响。 陆尧神色散漫地放下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浅灰色的眸子中带上了丝不悦,“安静。” 声音不大,却是令他瞬间找回了理智。 察觉到陆尧面上的不耐烦,闻涛深吸了口气,他目光阴沉地瞪了林江绾一眼,“懒得和个女人一般计较。” 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有一丝不妙的预感,先前在面对他时,林江绾总是下意识地有些讨好的。 闻涛咬了咬牙,有些不愉地瞪了她一眼。 林江绾却没注意到他的话,她的目光略微有些凝滞,只见闻秋秋的指尖虚虚地搭在木桌之上,不知何时,她的腕间亦是多了一串红宝石手串,细细的金丝缠绕着她白皙的手腕,尾端坠着几颗银铃。 林江绾看着闻秋秋的目光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古怪,她先前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闻秋秋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她,只是当初她忙着四处找院子,并没有时间多看。 现在想来,她穿什么衣裳,隔几日几乎就能在闻秋秋身上看到同样的衣服,只是会更为精致一些。 她因为招蚊子佩戴了香囊,第二日便看到了闻秋秋腰间挂着同样的香囊,甚至连花纹都大差不差。 她本来还觉得是自己多想,然而现在细看之下,却发现闻秋秋的穿着打扮甚至连发间的发带都几乎与她一般无二。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闻秋秋的眼睫颤了颤,她怯生生地看了林江绾一眼,落在桌上的手蓦地缩到了身后。 随着她的动作,手串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面前的榆木桌上摆着几盏精致的烛灯,昏黄的烛光随着凉风袅袅摇曳,青烟袅袅,身侧时不时传来点点铃音,往日里清脆的铃声这会儿无端的扰人心烦。 林江绾的余光扫过闻秋秋,抿了抿红唇,目光复又落在了自己的腕间,上面缀着的铃铛因年岁久了,早已没了当初的清脆悦耳。 霎时间,那些念头宛若雨后春笋般控制不住地疯狂冒了出来。 想到文中描写阎时煜重伤之时将两人认错的剧情,林江绾忍不住摸了摸身后的大刀,手心有些发痒。 这手串乃是阎时煜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当时阎时煜为了救她,眼睛受了伤不能视物,每每看不到她时便格外的焦躁不安,他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再被人掳了去。 林江绾被他黏地烦了,阎时煜便将那手串系在了她的腕上,让他知晓她还在身旁。 哪怕后来他眼伤痊愈,她也没将那铃铛拽下来。 清脆的铃声陪伴了他们一路,受了风吹雨打上了霜锈,变得嘶哑混浊。 而往日那个少年,也渐渐与她形同陌路。 以往她拼了命地想要加入的大宗门,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金玉其外,内里依旧是摊烂泥。 宗主沉迷女色,几位长老醉心权术整日内斗,宗门弟子亦不像传说中那般仙风道骨救死扶伤,他们会盲信谣言,会不辨是非跟风霸凌排挤别人,会视普通人的生命为草芥。 林江绾摸了摸手中的刀察觉到周围传来的各样的视线,她深吸了口气,不知是不是之前伤她的灵兽太过厉害,哪怕休养了几日,她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胸口似是压了块巨石一片沉闷。 尤其是察觉到时不时自身侧传来的那道极具压迫的目光,如芒在背,林江绾的身形忍不住有些僵硬,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若说她现在最不想遇到的,应该便是陆尧。 她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陆尧生性散漫,最不受约束,宗门任务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常年不见踪影,神秘莫测,宗门内的人也不敢置喙,于合欢宗而言,哪怕是他们手捧长老之位求着陆尧来,陆尧可能都不屑去看一眼。 然而就是这么个小少爷,于几年前突然拜入了合欢宗门内,陆父觉得面上无光,勃然大怒,直到陆尧修为飞涨,远远地将那些世家弟子甩在身后,他方才没多插手,任他留在了这声名狼藉的宗门。 这还是许多人第一次瞧见他的真容,数千年传承鼎盛的香火堆砌出来的小少爷金尊玉贵,俊美清贵,年纪轻轻便已是足够称霸一方的强者,宗门内无数弟子自荐枕席,愿与他一夜风流,然而连他的面都未能见上。 那些弟子唯一知晓的便是,陆尧讨厌林江绾,十分讨厌。 他上一次于宗门玉牌露面之时,说的唯一一句话便是,林江绾不是善茬。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当众说的话。 少年人的感情直白而炽热,在一个年轻弟子不加掩饰地表露了对林江绾的好感,试图追求她之时。 出身高贵的小少爷不爱搬弄是非说人坏话,却唯独对林江绾露出了一丝恶意与排斥。 几人的目光于二人身上流连个不停,神色间尽是看好戏的模样,有些则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林江绾只做没看到他人的异样,她顶着闻涛的白眼与暴怒的神色,径直坐在了窗前,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冷淡地从袖中取出玉牌,随意地看着宗门内弟子们的记录,一副拒绝说话,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平日里极少有这般模样。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昂着脑袋嗤笑了声,神色古怪地移开了视线,无声地将她排挤在外,圆脸女修方恬更是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直接掀了桌子让她赶紧滚蛋。 然而想着陆尧的存在,方恬迟疑了片刻,按耐着没动,她不想在他的面前留下不好的映像。 闻涛和闻秋秋有些诧异,见着林江绾沉默地坐在一侧,闻涛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重重地踢了下桌子,这个废物八成又在什么想坏心思针对闻秋秋,想要夺得他与父母的宠爱。 若不是父亲说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让这个女人滚出闻家别来碍眼了! 这一角的氛围有些古怪的宁静,掩藏在那平静之下的却是汹涌的暗潮,随时都有可能喷薄爆发。 林江绾不知闻涛现在心中所想,也不想知晓,她对闻家没什么执念,于她而言,闻家甚至还不如她那一院子的毛绒绒来的重要。 她只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烦心。 早在知晓剧情时,她便在暗中琢磨该如何摆脱这群人,她不想卷入闻秋秋的狗血感情史中,更不想给她当垫脚石对照组,衬托她的无私奉献温柔可人美好爱情。 光是看到那些文字她都恶心的想吐,真看到他们的狗血感情史她可能会忍不住撕烂他们的脸。 她只想拿到属于她的那份灵石,买个小院子,闲暇之时多养上几只小猫小狗。 至于阎时煜,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收拾他。 微凉的早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林江绾看着玉牌之上最新的几条记录,大多都是在问阎时煜为何突然离开,几条在暗戳戳地内涵她,而后消息突然炸开,“我靠,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陆尧我靠陆尧,陆尧和林江绾见面了我靠!” “真的假的?!现在咋样了,林江绾不是去九域了吗,陆尧怎么会在那里?他不是很讨厌林江绾的吗?我之前听人说陆尧喜欢她不会是真的吧?” “咋可能?陆尧就是喜欢男人都不会喜欢林江绾,也就那群没脑子的俗人才会被她迷的五迷三道,陆尧喜欢有内涵的,你说他喜欢闻秋秋都比林江绾靠谱,闻秋秋不是也在那里吗?” “陆尧,阎时煜,我为什么这次没去九域……”陆尧与她的名字瞬间溢满整个玉牌,还有一条高价收购魔日草的消息,很快便被陆尧的名字淹没。 她给那个高价收购魔日草的弟子发了个消息,便见已经有人出来回答,陆尧恰好路过九域,在这里稍做整顿,待会便会离去。 看到这里,林江绾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若是再与他呆在同一个房间,她觉得自己迟早会窒息死掉。 她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入口有些苦涩,杯中的茶水模糊地照出了她的面容,眼见那些弟子又开始八卦到她与阎时煜的身上,她索性收起了玉牌,眼不见心不烦。 客栈一隅的气氛有些死寂,闻秋秋的目光有些闪烁,见着这情形,她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她的身侧,“绾绾你不要多想,阿涛他没有恶意的。”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现在还痛吗?” 闻涛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她能有什么事,就她矫情!” 林江绾看着自己的指尖,只见那里还带着未退的伤疤,这便是先前被闻涛弄出来的伤口,得知林江绾的存在可能害的闻秋秋被送离闻家之时,他便立刻对她表露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排斥。 闻涛是个极自私狠毒的人,哪怕对自己的血缘至亲亦能痛下杀手,他似乎只对闻秋秋格外的温柔耐心。 对于可能威胁到闻秋秋的林江绾,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在她回到闻家之时便多次当着她的面闹得天翻地覆。 而闻父闻母因为闻秋秋侍灵师的身份,对他的行径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一边是当成心肝疼宠的儿子和前途无量的闻秋秋,一边是空有美貌天赋平平没什么感情的女儿,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闻秋秋与闻涛。 他们几次三番叮嘱她不要暴露闻秋秋的身份,对外只说林江绾是亲戚家的小姑娘,并承诺日后定会好好补偿她。 而后继续偏宠闻秋秋,处处怕她受了委屈,就像是他们一同出门,表面上给了他们一样的灵石灵宝。 背地里却又给闻秋秋偷偷塞了许多,他们想着闻秋秋说不定哪日便离开了闻家,而林江绾以后却还有许多的时日享福。 他们的偏心越来越明目张胆。 就算如此,他们也依旧舍不得林江绾,毕竟她哪怕年岁尚小,都能瞧出日后定是个顶顶的美人。 他们给她花的灵石几乎全用在了衣物手饰上,哪怕没有修为,若是能靠着美貌攀上个世家大族的弟子,也能让他们大赚一笔,于他们而言,林江绾便是一大笔灵石,他们盘算着围在她身侧的那些狂蜂浪蝶,待价而沽,准备挑选个出价最高的大怨种把她卖出去,榨干她最后的骨血。 然而最后他们的算盘漏了空,因为闻秋秋,闻家遭受了灭顶之灾,闻父闻母遭到报复修为被废沦为废人,闻涛瞎了眼被割了舌头,家族惧怕对方的势力直接放弃了这一脉,任由他们流落在外。 闻秋秋则是与她的亲生父母相认,继续做她的大小姐。 他们千辛万苦找到闻秋秋所在的地方,却连门都没进,便被家中的杂役打了出来。 活该。 冰冷的雨水滴到了她的指尖,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气扑面而来,林江绾微微抬起头,目光在辽阔的天空停留了一瞬,雪白的侧脸宛若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林江绾有着极为漂亮的侧脸。 她的睫毛长长,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她的颊边,许是因为有着一丝外域血脉,她的长发带着卷儿,肌肤瓷白如雪,本是极为明媚张扬的样貌,然而她的眼角却缀着颗浅浅的泪痣,那泪痣模糊了她的眉眼间的炽热。 垂眸之时,无端地显得有些可怜,身后是微风细雨,青砖绿柳,温暖的烛光跳跃在她雪白的颊边,有种令人想要揉碎的冲动,又忍不住生出极丝怜惜来。 客栈中的人都不着痕迹地看向此处,看着少女精致漂亮的侧脸,忍不住目露惊艳,原本嘈杂的清晨有片刻的寂静,连说话声都小了一些,与客栈外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尧的目光亦是不着痕迹地落在她白嫩的侧脸,察觉到周围向她投去的目光,他的眸色黯了黯,把玩着玉盏的动作略有些烦躁。 察觉到周围人小心打量的视线,闻秋秋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唇,她有些酸涩地扣了扣指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在她得知她不是闻家的血脉之后,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以往没有林江绾之时,她才是所有人的目光中心,她长得漂亮乖巧,是闻家大小姐,是难得一见的侍灵师,到哪里都是人人夸赞的存在。 然而自从林江绾回来之后,一切都悄悄地变了,她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便漂亮得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哪怕她性格那般恶劣,阎时煜都对她那般的好…… 她知道这样的她有些卑鄙,可她担心,有一日爹娘也会不要她,她怕林江绾夺走爹娘的爱。 她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弟弟。 更舍不得阎大哥…… 昨日那么多人同时联系她,她虽有些意外却也说不出的惊喜,直到他们隐晦地提到了林江绾,她的那颗心瞬间便坠入了谷底。 闻秋秋轻轻咬了咬红唇,她的心底存着事儿,眼眶也有些酸涩,眼见那高高在上的陆尧都时不时地打量一眼林江绾,她亦是随之沉默了下来,这一桌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凝滞。 闻涛只看着林江绾那张脸便觉得讨厌,眼见闻秋秋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他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对着闻秋秋柔声道,“姐,爹娘刚好就在隔壁的小千界,听说你想念他们便直接赶来了这里,大抵明日便要到了。” 闻家在这偌大的修仙界算不得什么世家大族,闻父闻母天资一般,平日里全靠家族供养,在修炼一事上也没什么执念,每日便是到处吃喝玩乐。 昨日听说闻秋秋有些思念他们,夫妻二人便匆匆赶来了此处。 “真的?太好了!”闻秋秋眼睛一亮,她有些惊喜地抬起了头,又下意识地看了林江绾一眼,眼见她的面色没什么变化,闻秋秋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肯定,爹娘他们那么疼你!”闻涛抬了抬下巴,有些得意地看向林江绾,“不像是某些人。” 林江绾看着闻涛面上的得意,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她受伤至今,昏迷了几日,闻父闻母甚至连敷衍的问候都未曾有过,而闻秋秋只一句思念,他们便大费周章地赶来看她。 好在从始至终,她对闻家父母也没什么感情,她并不是原主,她不需要闻家父母的爱。 还有那时不时落在她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令她有些坐立难安。 闻秋秋却是连忙阻拦道,“阿涛!” 眼见闻秋秋还要说话,她身侧的圆脸女修扯了扯她袖子,不情不愿地拉着她出了门。 方恬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秋秋你管她干嘛?整天耷拉个脸跟谁欠了她一样,也就你那么好心还给她脸面,在你家白吃饭还给你甩脸子,要是我我肯定大耳刮子抽她!让她知道什么是脸面。”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倒是不知道林江绾究竟哪来的傲气,胆敢与他们顶嘴。 闻秋秋闻言轻轻咬了咬唇,她忙看向客栈内,确定林江绾没注意这里的情况,小脸上方才露出个柔柔的笑意来,“绾绾她性子大,这么多年吃了好多苦,我让着她点是应该的……” “你呀!” 闻秋秋话落,她忍不住微微回首,目光透过人群落在了林江绾的身上,只见她正吃着一块糕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蹙了蹙眉头,心下忍不住有些焦急,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留在这里的时日无几,来了这么久,她也才只来得及见上阎时煜一面。 阎时煜便被林江绾气的直接离开了此处,她甚至没能和他说上句话,先前准备的东西也还没来得及用上。 下次再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她这几日试着给阎时煜发了几条消息,却没能得到他的回复,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闻秋秋扣了扣掌心,心底忍不住生出些委屈来,对着林江绾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原本热闹的一角也瞬间冷了下来,那几个男修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江绾,神色各异。 作者有话说: 来啦=w= 第4章 第4章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在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打量中,几道身影方才自客栈外匆匆而来。 为首是一个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女修,满身的肃杀之气,她的颊边有着道凸起的疤痕,衬得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有些狰狞骇人,陈管事目光沉沉地扫了他们一眼,“走了。” 连桥跟在陈管事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对林江绾使了个眼色。 今日陈管事的心情看起来更糟糕了一些。 林江绾一看到陈管事便连忙站起身,像是被鬼追了似的,背起身后的大刀便匆匆出了客栈。 陆尧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着那道快速离去的纤细背影,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撵着她一般,落在袖中的指尖捻了捻,眸色晦暗莫测。 闻秋秋看着林江绾远去的身影暗中松了口气,她小步走到了陆尧的身侧,那几个侍卫瞬间面色冰冷地看向她,在那几道目光下,闻秋秋的脊背有些发凉,却还是强撑着道,“陆师兄,我们便先行一步了,你若是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看着面前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容,哪怕闻秋秋心有所属,她亦是忍不住红了脸,陆尧的样貌几乎可以称得上她平生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比起阎时煜的冷酷英气,他更加的清隽精致,矜贵而不可攀折。 陆尧神色不变,他随意地站起了身,略过面前之人。 眼见他头也不回地便要走,闻秋秋连忙追了两步,扬声道,“陆师兄,不知绾绾做了什么惹你生气,我替她向你道个歉,还请你千万别怨恨她!” 周围那些弟子瞬间倒吸了口气,他们诧异地看向闻秋秋,惊叹于她的勇气。 陆尧脚步一顿,向来古井无波的神情中有了些许的异样,浅灰色的眸子中带上了丝古怪,他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径直走出了破旧的客栈。 那侍卫看了她一眼,神色阴冷。 ***** 哪怕是白日,温暖的日光依旧无法穿透城镇上方的厚重云层,天色黯淡,清晨不似清晨,反倒像是夜幕将至。 流云缓动,乌云掩印。 周围尽是人群,这老三街内却没有人声鼎沸的喧闹,依旧阴森而压抑,哀怨绵长的哭声伴随着婴儿的啼哭自昏暗的深巷中渺渺而来,夹杂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听的人头皮有些发麻。 林江绾忍不住往陈管事身后缩了缩,只见有些行人的面色惨白,瞳孔紧缩,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泛着冷质的白。 察觉到周围隐秘而满含恶意的窥探,林江绾默默地收回视线,她总能比常人看到更多的东西,幼时她便能看到停留在村中,游荡于荒野的老鬼,亦或者是那些被溺死在湖边,无处埋骨的女婴。 只是见其他人都没察觉,她便也没多说。 这里便是邪灵族九域之一的坊尘域,这九域之中随时可能有邪灵暴起伤人。 林江绾偷偷地打量着四处的景象,却蓦地看到一个女童躲在房内,目光森森地看着他们,那女童面容苍白,神情阴沉古怪,根本不像是孩子该有的模样,一接触到她的视线,那女童立刻缩了回去。 平日里几乎没有几个修士敢独自前往九域,这里随便一个孩童,可能都是致命的存在。而这次闻秋秋他们所需的幻云草,便只生在这坊尘域的老三街,他们为此特地花了高价请陈管事前来帮忙。 除了闻秋秋这一队,另外还有几队弟子已经提前进入了森林,摸一摸那里的状况,现在已经失联了几日。 林江绾面色如常地收回了视线,便被人从后撞了一下,她抬起头,却是个衣着华丽,相貌勉强算得上秀气的男修,一对上她的视线,那男修勾了勾嘴角,露出个笑容,“抱歉,没注意到前面的路,师妹你渴不渴?” 林江绾却是没回答他的问题,她径直转过了头,她记得这个男修,陈丹。 一个世家大族的旁支子弟,曾经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说她是个俗气的花瓶,只能靠着男人活。 却又在几日之后,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想要勾搭她,既看不起她,又高高在上地想要与她发生些什么,自以为是的惹人讨厌。 她平时记性不太好,在记仇方面却有一手。 林江绾不是个大度的人,每个被她发现说她坏话的人,她都要暗暗记恨好久,只等找到机会便报复回去。 眼见陈丹在她这里碰壁,那群男修反倒是越发蠢蠢欲动,林江绾越高傲,他们心底的征服欲便愈浓。 陈丹也不恼,他目光阴暗地在林江绾纤细的身影上流连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林江绾摸了摸身后的大刀,却被连桥拉住了手腕,只见她指了指前面的路,却发现那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摊尚未干涸的血迹。 凉风中还夹杂着未散去的污浊之气。 连桥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满眼尽是害怕,林江绾倒是没什么惧意,她细细地打量了四周一遍,陈管事看了他们一眼,冷声叮嘱道,“跟紧。” 连桥连忙拉着林江绾死死地跟在陈管事身后,这林中枝叶茂密,树根虬结凌乱,林内昏暗压抑,有些说不出的阴森诡异,行走起来极为麻烦。 原本信心满满的闻秋秋闻涛几人此刻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下意识的紧贴着陈管事,闻秋秋也顾不得尚未回来的阎时煜,小心翼翼地跟在陈管事身后,眸底带着丝惧色,嘴上却依旧小声安慰道,“绾绾阿涛,你们跟着我,我会保护你们的!” 闻涛看着她明明紧张却佯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十分可爱,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低声道,“我是男人,我保护你才是。” 林江绾听的头皮有些发麻,直犯恶心,她的目光略过丛林,落在袖中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似是有道视线一直若隐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她红唇紧抿。 不知何时,周围的森林已安静的有些诡异,唯有闻秋秋几人的低声说话声,轻轻柔柔的,加之陈丹时不时与她搭话的声音,无端地令人有些心烦。 林江绾的脚步一顿,她的余光略过头顶,察觉到那里隐秘的波动,她神色不变,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他们路过一颗高大的槐树之下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破空声,似是蚊虫扑朔着翅膀,眼见其余人一无所觉,她目光黯了黯,直接拔出身后大刀劈向了身侧,刀光冷冽,带起了一阵刺耳的罡风。 她身后几人有片刻的茫然。 随即便听几道惨叫声瞬间响起,粘稠的血液自剑尖滴落,一个通体暗绿宛若婴儿似的怪物跌落在地,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两下,便直接没了动静。 却是只婴鬼。 九域之中最常见的低阶邪灵之一,善隐匿踪迹,以鲜血人脑为食。 滚烫腥臭的鲜血兜头盖脸地洒了身后之人一脸,闻涛看着自他发间滴落的鲜血,瞬间爆喝出声,“林江绾!!你他娘的找死!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出丑难堪?” “你这个毒妇!” 闻秋秋瞬间便红了眼眶,她闻着周身那股恶臭味,几欲作呕,“绾绾,哪怕你生阿涛的气也不能如此过分!你捉弄我和阿涛就算了,何必将其他人也牵扯进来?” 听她这话,其余几人脸色也有些难看,他们或多或少都粘上了些血迹,臭气熏天,他们本就看林江绾不顺眼,现在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至于吗?!说你两句便这么小心眼。” “你真的是不可理喻,怪不得他们都那样说你……” 几人皆是娇生惯养的侍灵师,平日里哪受过这些委屈?! 尤其是方恬,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她的双眸圆瞪,似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陈丹几人看着他们怨声载道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说话。 “?”林江绾看着那群人刻薄愤怒,好赖不分的模样,也生出丝火气来。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连桥便已竖起了眉头,她像是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将林江绾护在了身后,“你们有病吧?!要不是绾绾反应迅速,你们现在早就被那婴鬼骑脸上了!死白眼狼!” “一群侍灵师连个婴鬼都发现不了你们还有脸叫?!我要是你们我就去一头撞死算咯!”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几人一顿,他们看着那形容可怖的婴鬼,心底忍不住有些心虚。 闻秋秋被她这话气的涨红了一张小脸,“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林江绾,同时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疑惑,连他们这群侍灵师都没发现那婴鬼的踪迹,林江绾究竟是怎么察觉到的? 莫非她又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闻秋秋的目光有些闪烁,觉得更大可能只是个巧合。 林江绾步履轻盈地走向那只婴鬼,又给他补了一刀,确定他彻底没了气息,方才收起大刀。 看着她利落的动作,闻秋秋几人有瞬间的安静。 陈管事的目光在林江绾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她方才都未察觉到那婴鬼的气息,若不是林江绾及时出手,这群弟子怎么着都要吃点苦头。 这林江绾倒是有点东西……眼见闻涛还要再闹,陈管事沉声道,“安静。” 闻涛的话语瞬间停滞,他看着面容严肃的陈管事,有些不甘地闭上了嘴,心底却是将林江绾骂了个遍,她明明可以早点将那婴鬼杀死,却偏偏要将他们搞得这么狼狈! 这个贱人,等到爹娘来了他定要她好看! 以后她哪怕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会原谅她! 经过方才一事,陈管事越发的小心,然而他们在林中找了一日都未曾找到其他弟子的踪影,这森林大的令人有些心慌,眼见天色将晚,哪怕是陈管事也不敢贸然带着弟子在林中继续前进。 陈管事的余光扫过林江绾,她抿了抿嘴,对着跃跃欲试的闻秋秋几人沉声道,“原地休息,不要乱跑,不许招惹附近的东西。” “等会我会去找其他人,我在这里留个阵法,可以抵挡大部分中级以下邪灵的攻击,你们切勿擅自离开。”说到最后,她微微加重了声音。 闻秋秋闻言目光闪烁,她看着昏暗的森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来到九域,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契约只邪灵……闻秋秋轻轻咬了咬唇。 若是先前她可能不急,可现在林江绾的存在着实是令她有些慌乱。 眼见陈管事在周围丢了个灵符便进了森林之中,闻秋秋忍不住轻轻扯了扯闻涛的袖子。 想到先前闻秋秋所说的话,闻涛虽也有些犹豫,然而看到一脸期盼的闻秋秋,他深吸了口气,对着那群弟子压低了声音,“你们就不想契约只邪灵吗?” 提到邪灵一族,就连那些年轻气盛的弟子话语中都带上了一丝畏惧,绵延的篝火跳跃于他们清澈的眸中,清晰地印出了他们眸底的狂热与忌惮。 他们既害怕那些凶残的物种,又渴望属于那些凶物的力量。 闻秋秋这几个弟子皆是侍灵师,许多侍灵师这一辈子都在想着能够与更强大的爻灵契约,拥有只属于自己的爻灵,然而爻灵本就稀少且不爱与人接触。 因而许多侍灵师便打上了九域之中那些强大邪灵的主意,比起那些腼腆温顺行踪不定的爻灵,他们更加强悍凶猛,乃是难得的杀器,且一直被困在九域,乃是强大侍灵师的首选。 邪灵一族,除了那沉睡于极北之地的晏玄之,他的座下还有九域之主,三十七方鬼王,无论哪个挑出来,都是能够称霸一方的强者,足以令无数侍灵师趋之若鹜,为之癫狂。 随着晏玄之陷入沉睡,众多邪灵亦是被他的力量封印在这九域之中,与侍灵师契约便可以让他们离开此处。 曾有一些侍灵师仗着自己天赋惊人试图与那些邪灵结契,妄图得到他们的力量,然而邪灵终究是凶残毒辣的存在,他们面上答应,一离开九域便试图反噬原主,撕毁契约。 那几年有大批的侍灵师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却依旧有层出不穷的侍灵师继续为之冒险。 想到那些凶残暴戾却强大勇猛的邪灵,闻秋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众人,却见众人皆是一副心动却害怕的模样,“算了吧,万一没成功还把自己赔进去就完蛋了!” “只有我们几个不行的。” 就连一向站在闻秋秋一边的方恬亦是连连摇头,“这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秋秋。” 眼见众人纷纷打了退堂鼓,闻秋秋忍不住有些焦急,忙又扯了扯闻涛的袖子。 察觉到袖子上传来的轻微力道,闻涛迟疑了片刻,“怕什么,到时候陈管事还能不管我们不成?” “再说了我姐早就能唤灵了,说不定那些邪灵巴不得和大家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众人的目光有些闪烁。 林江绾拒绝了陈丹几人的搭话,随着连桥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她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树下,只见四处尽是暗影交错,阴暗的丛林中似是藏匿着无数的怪物,凉风袭来,树影婆娑。 闻秋秋几人还未休息,正凑在火堆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闻涛时不时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连桥给她递过来个包子,看着围着闻秋秋团团转的闻涛,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个弟弟真的是……蠢的可以。” 林江绾难得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你先休息,我给你守着。” 林江绾闻言闭上眼睛,她今日走了一天的路,早就有些疲惫不堪,一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之中,她的识海陷入混沌之中。 隐约间,只觉一股寒意缓缓地爬上她的脊背,凉得她止不住缩了缩身子。 连桥正警惕地打量着昏暗的丛林,却察觉到脸颊一冰,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只见点点的雪花于空中坠落,缓缓地融化于她的指尖。 连桥从储物袋中拿出个斗篷,盖在了林江绾的身上。 闻秋秋几人亦有片刻的茫然,他们抬起头,有些惊喜道,“下雪了?” “现在还是三伏天,怎么就下雪了?” 倒是有些厉害的修士抬手间便能引起天地异象,可使风云变色,呼风唤雨皆是不在话下。 可那等厉害人物,他们一生都未曾见过! 现如今她见过最厉害的人便是阎大哥,她也不知晓他的修为,可她见过他一剑劈开黄巫山,剑斩蛟龙,那是她深藏于心底最珍贵的记忆。 一行人有些稀奇地看着飘零的大雪。 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细细的眉头微蹙,林江绾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身上的斗篷,细白的指尖失去了血色。 她似是再度陷入了无尽的深渊,粘稠的凉意无孔不入地钻入了她的体内,侵入她的骨髓,单薄的身子颤了颤,她的意识一片模糊,不知何时,面前再度有了些许的光亮,几缕雪白的发丝暧昧地纠缠于她的指尖。 脚下的场景变幻个不停,最终,她似是又来到了那开满泓阳雪莲的极寒之地,那日的记忆疯狂涌入识海之中。 她无力地落在悬棺中,外面狂风呼啸百鬼哭嚎,身后传来阵阵凉意,那健壮的男修压在她的身后,灼/热的汗珠落在她雪白的肩胛,溅起点点涟漪,烫得她身子一颤。 她的识海一片慌乱,模模糊糊间察觉到那人于她的耳际,声色暗哑,低低地说了句话。 他的声音似青石击玉,带着丝冷感,现下却夹杂着丝暗哑与掩饰不住的情/色,有些令人耳热。 林江绾听不懂他的语言。 她被那古怪而剧烈的感觉逼的濒临崩溃,只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地,却察觉到冰凉的大手捏住了她纤细的脚踝,那人霸道而强势地将她禁锢于身/下…… 透明的悬棺模糊地印出了身后男人的面容,隐约间,她只看到了双赤色的眸子与那狰狞的双角,眸中尽是凉薄与虚无。 林江绾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急促地喘/息着,心中一片慌乱,只见面前仍是那片昏暗阴森的树林,面前的篝火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副寻常的场景却无端的令人心安。 她正要坐起身,却见一张秀气的脸骤然凑到了她的面前,连桥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江绾,只见她雪白的面上泛起了浅浅的绯色,眸底一片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上缀着零星的雪花。 连桥没见过精灵一族,却下意识的觉得,面前的林江绾定然比那以美貌闻名的精灵更加漂亮。 “你做噩梦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不对啊,你身上阴气怎么那么重?” 作者有话说: 来啦=w= 第5章 第5章 微凉的夜风吹散了她面上的热意,却带不走她心间的躁意,细白的指尖滑过那枚玉扳指,一股阴森的凉意随着指尖沁入了她的周身。 林江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何原因,修士极少做梦,他们的梦更像是预知梦,无论如何,一旦做梦总是令人害怕的,尤其是多次遇到同个梦境。 想到梦中的那个男人,林江绾摩挲着掌心的玉扳指,心底止不住有些慌乱。 林江绾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连桥,微微后退了些许,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略过她雪白的颊边,有股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哪怕认识她几年早已看惯了这张脸,连桥仍是忍不住目光发直,她咽了口口水,忍不住摸了把林江绾的脸蛋,嘿嘿笑了两声,“乖乖,我要是男人我肯定娶你当老婆。” 林江绾闻言懒散地靠在树上,她抬了抬尖尖的下巴,一脸的高贵冷艳,“那你加油。” 她支着胳膊坐起身,想到方才那个古怪的梦境,她深吸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冷水洗了把脸,却见闻秋秋几人仍是精神满满的,几个年轻修士将她围在中间,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一眼林江绾。 陈丹几人坐在他们身旁,此刻,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掠夺之意,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勾了勾嘴角,对她露出了个笑容。 “……”林江绾只觉得有些反胃。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见多了这种男人,觊觎她的容貌却又瞧不起她,与其他人一同排挤她又暗中对她示好,恨不得将她踩入淤泥里,而后自认为高高在上地施舍点善意便能令她心动。 令人作呕。 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女人,她为数不多受到的善意,几乎都是来自于女人,她们更能共情到她的难过与不幸。 林江绾把玩着连桥的指尖,没骨头似的靠在树上,“你快睡吧,后半夜我给你守着。”这几日她受了伤,连桥几乎是彻夜不眠地照顾她,走路都困得打飘。 连桥闻言打了个哈欠,她笑嘻嘻地趴在她腿上闭上了眼睛,“那你累了叫我啊,别强撑着。” 林江绾弹去她发间的雪花,另一侧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年长些的修士,正搭着火堆烤肉,随着香料入火,火蛇跳跃,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夜风缓缓地蔓延至整片森林。 林江绾吸了吸鼻子。 闻秋秋几人的目光在那烤兽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眼那些面容沧桑神情冷漠的修士,她轻轻扯了扯闻涛的袖子,“阿涛,你带东西了吗我有点饿……” 她尚未辟谷,仍有点饿。 带着满储物袋的灵石,却无用武之地。 闻涛摇了摇头,见到闻秋秋眼中的渴望,他站起身走向了那几个男修,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灵石,“兄弟,你们这肉卖吗?” 那几人神色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见着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硬邦邦道,“不卖。” 没想到这群人拒绝的这般干脆,眼见那几人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看起来不像是厉害人物,闻涛皱着眉头也来了脾气,他神色高傲地将那灵石弹入了篝火中,溅起了一堆火星,“这灵石够你吃肉吃上大半年了。” 那几个修士面色一变,其中一个刀疤脸骤然捏紧了拳头,他掀起眼皮,面上的刀疤似是蜈蚣一般活了过来,微微有些扭曲。 闻涛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灵石,他颠了颠手中的灵石,眉眼微竖,“现在够了吗?” 胖男修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刀疤脸的胳膊,他笑眯眯地看向闻涛,笑容温和,“这肉弟兄几个都不够吃,小兄弟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闻涛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小爷能买你的肉是给你面子!”这几个穷酸的土包子可真是不识抬举。 那几个修士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们面无表情地看向闻涛,目露凶光,偏偏闻涛还没察觉到异样,他一想到这群人居然敢在闻秋秋面前拒绝他,便心中恼火。 眼见那群人目光越发不善,方恬几人面色微变,闻秋秋亦是皱了皱眉头,她连忙站起身,“阿涛算了,我也不是很饿。” 话落,她一脸歉意地看向那几个男修,怯生生道,“对不起,我弟弟有点冲动,如有冒犯还请各位不要在意!” 胖男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要管好他。” 闻秋秋连忙红着脸拉着闻涛离去。 林江绾看着这一幕只觉有些头痛,闻父闻母自小便将闻涛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磕了碰了,性子养的不知天高地厚,谁都敢得罪。 在文中,他们贪心地想要摘到更多的幻云草,没有及时撤退,以至于被烈焰狼群包围,连桥不慎被他们推出去吸引狼群,落入狼口,被群狼撕咬,哪怕最终得救,亦是被咬掉了一条胳膊,直到死时再也没能拿起剑。 她觉得她再不跑,迟早也要被闻涛这脑瘫给拖累死。 林江绾摸了摸身后的大刀,却察觉到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只手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江绾下意识地拿着身侧的剑鞘砸向他的手。 只听一声脆响,随之传来一阵暴怒的低喝声,“你干嘛?!有病吧你林江绾!”闻涛面容扭曲地捂住手腕,他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他当即倒吸口凉气,只觉手背在那剧痛之下都要断了一般。 林江绾拿出帕子擦了擦剑鞘,而后伸手捂住了连桥的耳朵,“找我干嘛?” 看着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闻涛的面色变了又变,他眉头一竖便要发作,然而余光扫过满脸忐忑的闻秋秋,他的话语一顿,“喂,你去找点东西来吃!我饿了!” “??” 看着身侧黑漆漆的藏满了未知危险的森林,林江绾觉得闻涛脑子可能真的有病,“你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想吃自己去找。” 方才在那几个男修那里受挫便已经让他有些火大,现在林江绾又拒绝他,闻涛气的面色通红,他伸出长剑指了指她身侧的肉干,“那你把这个给我,我饿了。” “……” 林江绾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文中的原主会讨好他,将东西双手奉上,她却早已烦透了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尤其在知道他就是个祸害之时,她对他的厌恶简直达到了顶峰。 “不给。” 她就是扔了都不想给这条小白眼狼。 闻涛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指着躺在林江绾腿上的连桥高声道,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给这个外人吃都不给我吃?” 说完,他见林江绾没什么反应,“聋了?”他便伸手推了推林江绾,打算直接拿走那肉干。 却没想他直接推到了她先前的伤口上,钻心的刺痛袭来。 林江绾本就有些窝火,这会儿被他一推当即深吸了口气,她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语气森冷,“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是猪精投胎吗?我又不是你娘找我干嘛?旁边那么多屎还不够你吃的?”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砍了你那个猪蹄子喂狗。” 对上她森森的视线,闻涛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他有些惊恐地看向林江绾,片刻后,待反应过来他竟然有些怕林江绾,他的脸色瞬间青紫一片,“你敢骂我?!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果真是乡下来的,粗鄙不堪!” 林江绾直接拔出了身后的大刀,锋利的刀尖折射出刺目的寒芒,她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闻涛,目光比那刀光更冷。 方恬陈丹几人瞬间看向了此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就连那群男修,亦是神色古怪地看向二人。 闻秋秋察觉到那几人冰冷的打探,心中忍不住对林江绾生出丝怨怼来,若是她肯早点将食物给分出来,闻涛也不会得罪那群修士,当众出丑。 她的心中有些委屈,忙站起身,眼眶和鼻尖都泛了红,“绾绾你别生气,我替阿涛向你道歉,不给也没关系的。” 闻涛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姐!” 林江绾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让他离我远点,比什么道歉都有用。” “白天还对我喊打喊杀要我好看的,现在哪来的脸找我要东西?”真当她是个任人拿捏的包子? 没想到她这么直白,闻秋秋面上的表情一僵。 方恬见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因为一点东西就喊打喊杀的,一股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路辰将一块灵石丢入了火堆之中,阴阳怪气道,“毕竟小地方来的,是她也正常。” “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肉干更好的东西吧,哈哈哈。” 陈丹几人也觉得林江绾的反应有些夸张,一点小事而已,何必将气氛闹地这么僵,不过看到林江绾那张漂亮的脸,他们又将指责的话给咽了下去。 只想着以后他们若是在一起了,可一定要好好教教她怎么为人处世,搓一搓她的锐气,再不能这么娇纵任性。 林江绾这脾气还是得改改,私底下闹点脾气是情趣,放到台面上却不行。 可不能丢了他们家族的脸面。 眼见闻涛又要发脾气,闻秋秋忙扯了扯闻涛的袖子,她睁着双鹿眼,怯生生地看向林江绾,“绾绾,我们去找食物,你去吗?” 林江绾板着张小脸,“不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闻涛几乎是同时开了口,“不要她去,她去我就不去了。” 闻秋秋闻言有些为难地看向林江绾,“这……” 林江绾看了他们一眼,只淡淡地提醒了一句,“这里夜间很危险。” 闻秋秋抿了抿唇,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没事的我们这么多人,而且难得来一次呀,小心一点就好了!” 见他们执意要去,林江绾直接闭上了眼睛,她是不相信他们会小心行事。 她太过了解这几人,闻秋秋就是古早狗血文中极为典型的存在,天真莽撞,做事迷迷糊糊经常闯祸,又经常在不该善良的时候圣母心爆棚。 闻涛则心高气傲瞧不起人,两人凑在一起随时都能引爆战场,而其余几人全对闻秋秋言听计从。 她若去了,基本便是被逼着去冒险的命! 眼见闻秋秋还要劝说,方恬直接走上前来将她拽着离开了火堆,眼见林江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她方才冷哼了一声,“就知道她要躲懒,要她口吃的跟要她的命一样,等我们找到东西回来她一口都别想吃!” 方恬翻了个白眼,“你别管她个事精,一天到晚就她屁事最多,拿个肉干当宝贝。” 她勾了勾嘴角,秀气的圆脸上露出了个与她天真面容不符的笑容,“她自己要留在那里就留在那里呗,正好那群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把她杀了算了,省的碍眼!” 闻涛脚步一顿。 闻秋秋心中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黑暗的丛林,隐隐可见一点跳跃的焰火,“你别这样说,绾绾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舍不得也不能怪她。” “她只是性子孤僻了些,没什么坏心思的。” 方恬有些不满地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还帮她说话!” 陈丹亦是皱了皱眉头,他忍不住回首,只见林江绾正擦着手中的刀,森白的月光落在她雪白的腮边,几乎可以瞧见她颊边浅浅的绒毛,她潋滟眸底落着点点水光,端的是花容月貌活色生香,只瞧着都令人心神荡漾。 那几个形容沧桑的修士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只看着都觉得他们满肚子坏水花花肠子。 陈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微微提高了声音,“林师妹!”他的指尖摩挲着腿侧的衣袍,他想着,只要林江绾开口求他一句,他便留下来保护她,或者带她一起走。 闻秋秋几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目光中带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他这突然的举动。 然而自始至终,林江绾连头都未抬,只低着头擦拭她手中的那把破刀,似是什么都入不得她的眼。 想到这一日她的疏离,陈丹不免有些烦躁懊恼,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千里迢迢赶来此处,给了她台阶,这林江绾若是聪明些,便也该主动一些,而不是在那里玩些故作矜持,欲擒故纵的把戏。 以她的身份修为,阎时煜根本不会看上她,他已经将机会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却仍不珍惜。 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陈丹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了森林。 那刀疤脸看了眼走向林中的几人,与胖男修对视了一眼,而后提着长剑拉上斗篷退入了黑暗之中。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林江绾的目光转向了那几个男修,只见他们正面无表情地分食着烤肉。 林江绾从袖中取出灵符捏在手中,细细琢磨着,她到现在还未搞懂这灵符有什么作用。 细白的指尖略过上面殷红的符文,林江绾抿了抿红唇,似有一股凉意缭绕于她的周身,她止不住地缩了缩身子。 却听躺在她腿上的连桥骤然出声,“你哪来的这个符?”早在林江绾捂住她的耳朵之时,她便已经醒了。 林江绾低下头,只见她的眸中一片清明,正直勾勾地看向那张灵符,林江绾眨了眨眼,“我画的啊,这符怎么了嘛?” 连桥目光严肃地看向她的眼睛,她曾经在母亲的玉简上看过这种灵符,因这中央的图案太过独特,以至于她的印象很深,“这是合欢符,那些人也叫它求欢符,是那些符修求/爱所用。”一旦成了效果刚猛霸道,千金难求。 “你身上阴气甚重,用了这符极有可能会招惹些不该招惹的东西。” 林江绾,“……” 连桥又问,“这符你用过吗?”她的神情难得地有些沉重。 林江绾,“……” 泪,喷了出来。 这森林一隅有片刻的死寂。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来啦=w= 第6章 第6章 静得桀诡的森林中隐隐传来几道微弱蝉鸣,夜风乍起,昏黄的篝火随着夜风缓缓摇曳,细细勾勒着炎内金影。 林江绾心瞬间凉了一半。 一看她的反应,连桥便已猜到了结果,她有些震惊地倒吸了口气,小脸瞬间皱成了个橘子皮,“你真用了啊??” 林江绾目光幽幽地看向手中的灵符,只觉手中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她之前想了许久这是什么符,落雷符,引火符各种乱七八糟的她都曾隐隐期待过,却从未想到,这会是什么狗屎劳什子合欢符。 她难得成功了一次,却是这般鸡肋让人无语凝噎的符。 晦气…… 怪不得先前她会做那种梦。 林江绾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她死死地捏着那灵符,实在是百思难得其解,她不明白,闻秋秋那么好的天赋画什么符不好要画这种鸡肋的符?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神情麻木地看向连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连桥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我哪会这个呀,要不等会问问陈管事,或者回去之后找我娘试试看?不过我娘也未必能解……” 林江绾本就有些郁闷,这会见连桥无奈的模样,只觉得头痛欲裂,她难得想薅一下女主羊毛,怎么就那么难呢…… 果然女主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林江绾只觉得心好累,有种八百岁老人狂挑六十担水顶着大太阳去村头浇地,结果浇完发现浇的是别人家地的无力感。 连桥见她这般可怜模样也没了困意,她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几个男修,“陈管事闻秋秋他们还未回来吗?”这森林内到了晚间便极为危险,与白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现在身侧还有几个来历不明的男修。 林江绾摇了摇头。 子时一到,明月高悬。 寂静幽美的森林瞬间变了个气息,树影婆娑,远处传来了几道轻轻的笑声,似是情人间的呢喃,然而在这昏黑的林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突兀。 明明周围的景象都没什么变化,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林江绾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大刀,连桥亦是警惕地看向周围幽暗的丛林。 那笑声忽远忽近,缠缠绵绵地落在他们的耳际,晚风略过她的耳际,似是有人在她的耳边呵了口气,林江绾头皮都有些发麻,她可以察觉到,自己攥着刀的掌心已经爬上了层粘腻冷汗。 无数的鸟雀慌乱地自林中惊起,飞沙走砾。 远处那几个男修亦是抬起头,有些戒备地看向林中,他们缓慢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动作僵硬。 那林中的笑声却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突然停滞! 与此同时,只听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隐隐夹杂着痛苦的呻吟,那声音有些耳熟,林江绾蓦地抬起头,便见闻秋秋几人已满身鲜血地自林中跑了出来,他们头发散乱,衣衫上尽是淋漓血痕,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慌惊惧。 尤其是其中一个男修,他面色惨白地捂着肩膀,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个血人,一边袖子已经被彻底咬碎,整个胳膊不翼而飞,只余碎肉挂在他的断肢上,混合着一坨黄色的浊物,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陈管事手执灵符,动作迅捷地甩向他们身后的林中,一道刺耳的惨叫声瞬间爆发! 陈丹看着他们还呆呆地坐在原地,下意识喊道,“快跑!!别回头!”声音尖锐刺耳。 他话音未落,却见林江绾与连桥已经跟个兔子似的,提起大刀飞快地窜进了林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江绾暗中咬了咬牙,他爹的到底让不让人活了?自从和他们出来后她就没遇到件好事! 陈管事一手提着一个昏迷的弟子,急声道,“别回头!” 林江绾被连桥拉着跑向远处,只听丛林之中传出了几道尖锐凄厉的婴儿哭嚎声,那哭声忽高忽低,绵延不绝,一声赛一声的凄厉。 蓦地,林江绾脚步一顿,她猛地拉住了飞奔的连桥,连桥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几个面色青紫的婴鬼趴在前方的树后,咧着小嘴打量着他们,暗黄色的涎水自他们大开的嘴角滴落。 不知他们在此等了多久,他们脚下的泥土已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洞窟。 黑夜掩藏了他们矮小的身形,若不是林江绾即时拉住她,她可能就直接跑婴鬼堆里去了……连桥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 闻秋秋几人看到那些婴鬼,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惊慌地看向林江绾,指尖死死地扯着她的胳膊,有些失魂落魄道,“怎么办?他们……” 林江绾被她抓的有些疼,直接甩开了她的手,“风光大办吧。” 闻秋秋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她的面色瞬间涨的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闻涛,“绾绾……” 闻涛见她这时候还在说风凉话,当即面色一变,他上前便要去抓她的肩膀,神情不耐,“你有病吧?” 陈丹几人亦是一身狼狈,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婴鬼,眼见林江绾率先开口,他忍不住抱怨道,“都说了别碰那个灵草,你们非不听,现在大家一起完了!” 他们方才在林中发现了株即将成熟的灵草,那灵草周身那般浓郁的香味灵力,却没有邪灵凶兽敢觊觎,定有强大的邪灵守在暗处,他当时便察觉到了丝异样,却没想到闻秋秋几人不顾他的阻拦,非要抢那灵草! 以至于招惹了那些婴鬼。 因为他们的莽撞,路辰为了救她直接被婴鬼咬掉了一条胳膊,方才若是他再靠近点,现在可能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他怎么可能不怨? 闻秋秋闻言瞬间便红了眼眶,她轻轻咬了咬唇,“对不起,我也没想到那里会……” 闻涛一看闻秋秋慌乱的模样,当即拧起眉头将她护在了身后,“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另两个男修与方恬亦是不满道,“秋秋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你现在指责她有什么用,指责她路晨的胳膊就能回来吗?” 陈丹脸色瞬间铁青,这群人他娘的是煞笔吧?! 陈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有些后悔听到林江绾的消息便贸然赶往了此处,他是喜欢林江绾,却不想把自己的命也搭进来。 更何况来了这一天,他与林江绾之间的关系没有半分进展。 眼见路辰的气息越来越弱,闻秋秋有些焦急地看向林江绾,“你不是有那个灵丹吗?先前阎大哥给你的那个灵丹,你就分一颗给路师兄吧!” 闻涛闻言立刻道,“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林江绾被他们吵的头痛欲裂,她尚未说话,便听闻涛有些不耐烦道,“都快闹出人命了你怎么还记着那点破事,不就说了你几句,他要是出事了路家饶不了你!” “???” 林江绾险些被他给气笑了,“是你们带着他去了林中,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非要作死怪谁?” 闻涛眉头一竖,“要不是你不给我们肉,我们也不至于自己去抓!还不是你的错?” 林江绾这回是真的被他们的无耻给气笑了,她的神色蓦地冷了下来,“那你们都去死吧,别死我面前就行。” 连桥立刻挡在了林江绾的身前,她猛地拔出长剑,目光森森地看向还欲言语的闻涛。 林江绾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却发现不知何时,四周都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婴鬼,只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婴鬼竟都是些女童。 放眼望去,足有上百婴鬼之多。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只见又是几只婴鬼悄无声息地自树梢上一跃而下,他们躲在暗处只露着张小脸嬉笑着打量着众人,目光森然。 眼见越来越多的婴鬼围了过来,林江绾不再犹豫,她执起长刀劈向拦在她面前的婴鬼,便要强行闯出条路,却听一道尖锐哀怨的哭声自四面八方幽幽袭来,袅袅回荡于林间,“你还我儿命来!你还我……” 刺目红影乍现,皎洁的月色笼上了层朦胧血光。 林江绾定睛一看,却见不知何时,前面的巨树上坐着个形容落魄,面上绘着粗糙妆容的红衣男修,他的面色画的惨白,唇色却涂的殷红,眉眼间绘着大片的胭脂。 数十个浑身赤/裸,通体青紫的婴鬼趴在他的身上,正张着大嘴哭的声嘶力竭,满嘴皆是锋利的獠牙,他们大口地吞噬着男修周身的血气,满面皆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在他身侧,却是一个面目凶狠的老者,他的眉眼下压,眉心形成了个深深的川字,整张脸上尽是岁月的痕迹,他的面色蜡黄,唯独嘴唇通红,嘴角还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卜一现身,混浊的眸子便死死地盯着众人,目中尽是贪婪与渴望。 随着他们的到来,上百个通体青紫的婴鬼哭嚎着自丛林中爬了出来,他们有些已经被开膛破肚,肠子都淌了一地。 男修目光哀怨地看向几人的方向,声音中带着哭腔,如怨如诉哀怨绵长,“我的巧娘啊,你在哪儿我的儿……” 众人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察觉到他们周身浑厚的灵力,面色有些难看。 陈管事瞳孔一缩,她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灵符,语气有些干涩,“应该是鬼王级别的……” 陈丹却是死死地看着那红衣男修,忍不住面露绝望,“浑婴散人!” 他的祖父是位侍灵师侍从,整日里与那些邪灵打交道,他曾提过此人,传言他性子疯疯癫癫,一身红衣作戏子装,历来神出鬼没,一现身便会四处抢夺婴孩,而后将那些婴孩残忍虐杀炼制成婴鬼。 那些婴鬼生前怨念越大,死后力量便越强。 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哪怕是在那些生性残暴的邪灵之中亦是极为骇人,无论哪个种族,婴儿幼崽血脉几乎都是他们最为看重的存在。 他没想到,他们竟会在此处遇到这个疯子! 而他身侧之人,大抵便是浑婴散人之父枉求骆,常年陪伴在他的身侧,亦是个手段毒辣的高手,不论遇到哪个都足够他们喝一壶,现在他们竟同时现身……陈丹的面上逐渐失去了血色。 林江绾亦是皱起了眉头。 混婴散人身形矫捷地跳下了树梢,他一惊一乍地瞪向暗处的草木,口中低低地喃喃着,浓郁的血色若暴烈凶兽迅速地蔓延至整片森林,枝叶迅速枯萎,花草凋零。 那些婴鬼却似是得了什么号令瞬间向他们冲来,众人见状,纷纷祭出灵宝,他们其中有不少皆是世家弟子,身上都藏着族内给的保命灵器。 自始至终,枉求骆只拧着眉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的疯癫,混浊的眸底尽是不耐,他目光阴翳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而后直勾勾地看向了人群中的闻秋秋。 他舔了舔嘴唇,神色间带上了一丝波澜。 只见路晨从袖中取出一顶龟甲,他咬了咬牙将那龟甲掷于空中,他自知现在自己便是累赘,若是不出点血,须臾可能便被旁人抛弃,那龟甲见风就涨,不过片刻便化作道玄青色结界将众人牢牢地护在其中。 路晨咬了咬牙,忍着剧痛喘/息道,“它只能撑半柱香的时间。” 其余弟子见状,他们祭出袖中罗盘,暗青色的罗盘静静地浮于半空之中,随着灵力缓缓注入罗盘之中,只见其上缓缓亮起一道道玄妙的纹路,他们双手结印,指尖凌空点在罗盘之上。 只听一道沉闷巨响,几人厉声呵道,“诸邪退散!” 绚烂的灵力迅速地席卷至整片森林,那些婴鬼被逼退了半步,离得最近的几只更是直接被撕成了碎片,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虚空之中,然而更多的婴鬼已再度狞笑着逼近,贪婪地蚕食着结界上的灵力。 众弟子面色微变。 林江绾看着藏身于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婴鬼,一刀劈向面前的婴鬼,坚硬的刀刃与她的皮肤相撞,带起了一阵金属相撞的脆响,在她的颈间留下一道深深地血痕。 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歪了歪头,笑嘻嘻道,“好疼啊姐姐。” 有混婴散人的加持,这些婴鬼简直强的骇人。 那些婴鬼急切地趴在结界之上,在其上落下了片片的血色手印,一张张青白的小脸骤然放大,争先恐后挤到她的眼前,他们咧着小嘴尖啸着。 他们痛苦地尖叫出声,却依旧执着地手脚并用地向着他们爬来,稚嫩的小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方恬见着这恐怖的一面忍不住退了半步,她扯着林江绾的袖子,心底生出了丝惶恐,厉声质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明明你之前一刀就能劈死婴鬼,你现在故意吓我们是也不是?” 林江绾简直被她的脑回路给惊呆了,她冷着脸甩开了她的手,颇有些不耐烦,“滚!” 方恬咬了咬牙,秀气的面容随之有些扭曲,她恨恨地瞪她一眼。 陈管事亦是有些头疼,她甩出几道灵符,默默加固着周围的结界,瞧着四周的情况,冷声道,“先守住,我已经给宗门发去了信号!” 闻涛见状也有些焦急,他尚且年轻,可不想陨落在这个鬼地方,“姐,你不是已经能唤灵吗?你试试看!”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眸底满是期待,闻秋秋心跳有片刻的加速,她眨了眨眼睛,小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小脸上尽是坚定,“给我点时间!” 她指尖颤抖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张灵符,长剑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自她的掌心滴落,嗦嗦地落在那灵符之上,而后迅速没入那薄薄的纸张中。 闻秋秋咬了咬唇,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手中的灵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片齑粉随着晚风缓缓消散于夜色之中,“三千世界,九方神域。 南辰北斗日夜移,所化分神应乾坤! 弟子闻秋秋,再三叩请拜求!” 随着那灵符尽数燃烧殆尽,周围却无半点异样,晚风浮水而过,那些婴鬼笑嘻嘻地伸手想要扯她的头发,闻秋秋的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那唤灵术却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平日里他们唤灵都需要点时间,需得沐浴焚香静心凝神,尚且未必能成功,更何况现在这般危急的情况。 她忙再取出张灵符,然而她一抬头,却见一只恐怖的鬼脸猛地凑到了她的面前,闻秋秋尖叫一声,惊恐地向后退去,她的面色惨白,晶莹的泪似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自她的脸颊滑落,手中的灵符瞬间落了满地。 她满眼泪水地看向众人,腮边挂着两行泪珠,似是摇曳风中柔弱无依的娇嫩小花,楚楚可怜,“不行,我现在不行的……” 然而却没人顾得上她,那些婴鬼愈发的贪婪暴躁,他们疯狂地扣着结界,破碎的裂缝中隐隐泄出了丝逼人作呕的腥臭。 林江绾一刀逼退了面前的婴鬼,她忙取出几枚灵丹塞入口中,剧烈地喘息着,其他人亦形容狼狈,被那婴鬼缠地脱不开身,好在那浑婴散人只在那里只满眼含泪,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并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身侧的结界在那婴鬼的触碰下已然摇摇欲坠,她迟疑了片刻,林江绾弯腰捡起那落在地上的灵符,“这怎么用?” 方恬见状皱了皱眉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林江绾看向满脸慌乱的闻秋秋,忍着怒意再度问道,“这怎么用,我或许有办法!” 闻秋秋闻言有些迟疑地看向她,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心底有些犹豫,这唤灵术乃是他们侍灵师的秘术,平日里绝不外传,“抱歉,我答应过师傅,唤灵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更何况,以她的资质,她也不信林江绾能够学会唤灵术,还有可能会将他们这一脉的唤灵术泄露出去。 “……”林江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深吸了口气。 却听闻秋秋蓦地尖叫一声,“啊啊啊!” 她猛地回首,只见一根血淋淋的指头已扣破结界,青紫的小手疯狂地撕扯着裂缝,在闻秋秋惊恐的目光中,费力地探进来一个硕大的脑袋。 悬在空中的龟甲剧烈地颤抖着,其上蔓延出数道细碎的裂纹,摇摇欲坠。 婴鬼看着目露诧异的林江绾,手脚并用地往结界里钻,面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上却奶里奶气道,“姐姐,我要进来咯~我好疼啊姐姐……” 然而她的下半身依旧死死地卡在外面,她便保持那个怪异的姿势不停地挣扎着。 林江绾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她取出长刀打算直接了结了这个婴鬼。 森白的月光洒落,锋利的刀刃闪烁着森森寒芒,原本一直咿咿呀呀唱着戏的浑婴散人似是也发现了什么,他蓦地眯了眯眼睛死死地看向众人,声音凄厉,“是你!是你们杀了我的巧娘!” 身后又是一阵惊恐地抽气声。 浑婴散人有些焦躁地扯着头发,急切地在原地走来走去,随即猛地他长袖一挥,只听一声脆响,那结界应声碎裂了大半。 枉求骆见状立刻提起长剑袭向了众人。 浑婴散人亦是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啜泣一声后便直接面色癫狂地冲向了她。 二人的目光有片刻的相撞。 林江绾一怔。 借着皎洁月色,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之人眼底的泪光。 霎时间,数道模糊的画面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浓浓的绝望直冲天灵盖,林江绾的身形一僵,她的识海有片刻的混沌。 眼见浑婴散人已经迅速逼至,她几乎已经可以嗅到那浓郁的血腥味,连桥看着似是被吓傻了的林江绾,连忙跃过来想要帮忙,“快逃!!”只见那尖锐的指尖离林江绾的额心不过半步之遥,只眨眼间便可以捏碎她的脑袋!! 连桥目眦欲裂,忍不住心生绝望!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脑浆迸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连桥猛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林江绾忽的抬起了头,小声道,“娘!” 连桥,“???” 作者有话说: 来啦=w= 第7章 第7章 听着她那声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娘,连桥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神情,她目光惊恐地看向林江绾,满眼皆是心疼,莫非林江绾方才被吓成智障了?! 然而令她更为震惊的是,浑婴散人竟真的停了下来,他面容惨白地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是与她如出一辙的震惊。 那声音在这满地的狼藉中微弱地几不可闻,浑婴散人却是动作一滞,猩红的眸子中有片刻的清明,他歪了歪头,微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面前之人,似是恨不得将她身上盯两个洞出来,身上的鬼气都随之沉寂了片刻。 身后的喧嚣与狼藉随着晚风缓缓消散于茫茫林海,林江绾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浑婴散人,她抿了抿红唇,神色坦然地任他打量着。 四目相对。 两人隔着满地的血腥,遥遥相望。 “?”连桥看着二人的模样眼睛一亮,眼见着浑婴散人莫名有些温顺的模样,她咽了咽唾沫,神色中忍不住带上了丝兴奋,看样子有戏……她的心底闪过一丝狂喜。 然另一端,数十只婴鬼已趁机撕碎了结界,他们四肢并用疯狂地爬向结界内,随着枉求骆一同涌向慌乱的人群。 锋利的长剑于月色下闪烁着森然冷光,眼见枉求骆直接向他们逼近,闻秋秋尖叫一声,连忙躲到了陈管事身后,颤抖着捏紧手中的灵符。 陈管事察觉到枉求骆的杀意,她的目光一沉,长剑骤然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随着她的剑尖流动,于虚空之中缓缓形成道玄妙的星纹,她长剑翻转,剑气四溢,只见那星纹瞬间爆射而出,“天星变!” 那一列的婴鬼瞬间被那剑光撕裂,血肉横飞,然而那星纹在逼至枉求骆面前之时,便再进不得半步,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猛地一拳砸向身前,只听一声脆响,星纹应声碎裂。 陈管事闷哼一声,如遭重创般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丝血迹,那些婴鬼趁机抓住了她的衣角,咧着小嘴便往她身上爬! 闻秋秋忍不住尖叫一声,她神色惊恐地向后退去,颤抖着指尖将灵力注入灵符内。 枉求骆见状宛若鬼魅一般袭向了闻秋秋,眼睁睁地看着那迅速逼近的脸,闻秋秋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想要逃离此处,然而她的脚下却像是坠了千斤坚石,根本动弹不得。 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恶臭味,似是死了许久,暴晒在日光下的腐烂鱼虾,令人作呕,她的瞳孔一缩,小脸惨白。 闻秋秋呆呆地站在原地,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最终落在她脑海中的,是阎时煜微微回首,挑眉看她的模样,少年满身的意气风发,是她这辈子最难以忘记的画面。 身后传来了闻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剧烈地鼓动着她的耳膜,“姐,快躲开!” 眼见那些婴鬼已突破外层防线,闻涛看着与浑婴散人面对面,似是被吓傻了的林江绾,他的目光一狠,却是趁乱一掌拍在她的后心,直接将她推到了闻秋秋的身前。 他看着林江绾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狠辣,这就怪不得他了。 这都是她欠闻秋秋的! 林江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迹。 连桥正拼命地挥着长剑,连坠落在地的罗盘都顾不上,只想着为她驱逐身侧的婴鬼,却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天际,她猛地转过头,只见林江绾面色惨白地倒向一旁,枉求骆正神色阴狠地向她袭去。 连桥瞬间肝胆俱裂,她顾不得那些向她涌来的婴鬼,直接将灵力全部灌入长剑之中,声音嘶哑,“御剑术!” 一只青紫的小手骤然刺入她的大腿,鲜血飞溅,她顾不得腿上疼痛,操纵着那长剑径直地刺向枉求骆。 听到身后异样,枉求骆勾了勾嘴角,动作不变继续袭向了林江绾,连虚空都在那长剑之下泛起道道细碎的裂纹,宛若破碎的蛛网迅速于空中蔓延。 林江绾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罡风,她猛地向侧面躲去,抬起手中的长刀径直劈向了来人,却仍被长剑划破了肩膀,她强忍着疼痛向后跃去,滚烫的鲜血不要钱似的滴落。 闻涛连忙将闻秋秋拉到了身后,焦急地检查着她的周身,“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闻秋秋呆呆地看向面前之人,眼泪簌簌掉个不停,“我,阿涛,我好怕……” 剧痛袭来,林江绾闷哼了一声,只见那伤口几乎贯穿了她整个肩膀,深可及骨,鲜血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裙。 听着身后的说话声,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闻到空气中腥甜的血腥味,混浊的眸子中爬上丝沉醉,枉求骆舔了舔嘴唇,蓦地开了口,“好久没遇到这么香的血味儿了,你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命!” 林江绾心中一阵恶寒,她知晓,这枉求骆是真的会吃人饮血,她冷笑了一声,“畜牲!” 枉求骆嘴角慢慢下压,整张脸似是张干枯紧绷的树皮,每道沟沟壑壑皆盈满了贪婪与阴翳。 他缓缓地执起掌心的长剑,只见血色的纹路犹如灵蛇般布满整个剑身,狂暴的灵力四溢,他复又露出个充满血腥的笑容,“既如此,那老夫就送你就和他们一起上路!” 凌厉的剑气宛若狂风暴雨般倏然袭向了一众弟子,一众弟子重击剑柄,脚下以一种玄妙的纹路飞速游走着,浑厚的灵力飞快地灌入那长剑之中,数把长剑骤然爆发出阵阵强光。 “脚踏七星,步走天罡。 万召剑阵!” 血色长剑与那璀璨剑光骤然碰撞,那些婴鬼亦是凄厉地嘶喊着,然他们实力差距太大,浓郁血色摧枯拉朽地撞入剑光,只听一声脆响。 剑阵应声破裂! 几人皆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哇地一声喷出大口鲜血,面如金纸。 闻秋秋有些绝望地跌倒在地,她掩面啜泣道,“不行,我们打不过他的……宗门里的人怎么还没来?”他们修为差的太多,根本不是枉求骆的对手。 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忍不住生出了丝怨怼,若是林江绾没有惹阎大哥生气,他也不会离开此处,他们也就不会遭遇此劫难! 林江绾,林江绾,这个名字现在只是提起都让她心中难受! 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却见那枉求骆已满眼兴奋地再度执起长剑,他低吼一声,数道剑气已划破天际骤然袭向他们的身前。 林江绾掀起眼皮,她忙抬刀去挡,却仍有凌厉的剑气泄出,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飞溅。 殷红的鲜血零星地溅落在灵符之上。 看着迅速逼近的枉求骆,林江绾瞳孔一缩,她几乎可以察觉到罡风刮过她的脸颊,带起强烈的刺痛。 浑婴散人仍茫然地站在原处,神色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霎时间,她的识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似是走马灯一般,那些为了她拼命的人,满目的血色,最终,停留在那狭小的院子中,她的狗子们还在等她回家,林江绾捏紧了手中的长剑,猛地划破了掌心。 她绝对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鲜血飞溅,殷红的血花倏然绽放于月色之下。 不知何时,闻秋秋手中灵符已泛起点点光亮,随着殷红的鲜血迅速没入灵符,只见那染了血的灵符骤然爆发出阵阵刺目的光芒,明光烁亮,昏暗的森林瞬间亮如白昼。 闻秋秋手中的灵符寸寸燃烧,明火吞噬了一切,原本躁动贪婪的婴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青白的小脸上带上了丝惊慌,宛若潮水般地疯狂向后退去。 众人一怔。 直到那滚烫的炎火爬上她的指尖,她方才如梦初醒,闻秋秋有些诧异地看向落了满地的灰烬。 古朴的灵力裹挟着大雪,宛若涟漪般层层叠叠地向外沿涤荡而去,巨树拦腰折断,浑婴散人与枉求骆瞬间便被掀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断树之上,尖锐的树枝噗嗤一声没入他的腹中,鲜血四溢。 他双目圆睁,似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暗灰色的朦胧虚影。 原本喧嚣的森林有片刻的死寂,就连那随处可闻的虫鸣都悄悄地克制起来,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恭敬地迎接着暗处的神明。 面前的婴鬼瞬间化作灰烬,灰飞烟灭,随着朔风缓缓地消散于夜色之中。 雪花飘零,万籁俱寂。 林江绾捂着伤口,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抬起了头,几点纯白的霜雪落在了她的眉眼之间,寒风呼啸,众人抬手遮了遮眼。 不知何时,只见一道高大的虚影遥遥地落在虚空之中,森白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的长袍之上绘制着玄金暗纹,于月色下闪烁着暗影流光。 鹅毛大雪毫无预兆地席卷至整片森林,纯白的霜雪掩埋了满地的血腥,浩瀚的灵力降临,周围的巨树似是承受不住那般恐怖压力,骤然折断。 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只右耳侧的发尾绑着颗小巧的东珠,繁琐华丽的长袍之上缀着璀璨玉石,于月光下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他的面容之上似是笼着层薄雾,随着朔风流动,模糊了他的眉眼。 更为奇特的是,他的发间生出的双角,狰狞虬结,锐利而又神秘,纯白的霜雪飘零,零星地纠缠于他雪白的长发之间,圣洁而神秘,似是上古时期高高在上的神祇,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森林中有片刻的死寂,所有人皆是有些敬畏惶然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虚影,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流淌于空旷的森林之中,随着寒风缓缓流逝。 只眨眼之间,地上便落了层厚厚的积雪。 不知是寒风亦或者是恐惧带走了众人面上的血色。 良久,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了一声,他的声音激动地有些刺耳,“我的老天!” “好恐怖的威压,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邪灵,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他们瞬间看向了闻秋秋,目光火热,“这是你唤来的吗?我靠不愧是你!这是哪方鬼王吗?还是域主?!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人!” 就连陈管事亦是惊疑不定地看向了闻秋秋,只凭这浩瀚如星空的气息,她猜这神秘男人修为绝对是鬼王之上…… 枉求骆更是面如死灰,他死死地看向那空中的虚影,铺天盖地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他的面色涨的通红,挣扎着想要向后退去,却被那树枝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只留下道道绝望挣扎的乱痕。 察觉到众人惊诧的目光,闻涛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他兴奋地看向那看不清面容的虚影,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姐,快让他杀了那个不男不女的狗东西!” 闻秋秋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感受着指尖的残留的灼痛,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那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只看轮廓身形与那气质,都可以判定这男人绝对会生的十分好看。 闻秋秋轻轻咬了咬红唇,她小手合十,娇声祈求道,“多谢前辈愿意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还请前辈帮我们解决现下的困境,日后秋秋定当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似是晕着汪秋水,清脆悦耳。 闻涛亦是目光火热地看向那静静停留在虚空之中的高大虚影,心潮澎湃,他得意地看了眼林江绾。 这个废物,她这辈子都别想超过秋秋!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然而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却见那虚影依旧只静静地立于半空中,宽大的衣诀随着寒风翩飞,哪怕他并未言语,亦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的身影在晚风与霜雪之中淡的近乎透明,若非周围骤降的温度,他们几乎以为这只是个虚幻玄妙的梦境。 霜雪落了满地,不过须臾,他们大半身子已经被大雪掩埋。 闻秋秋眸底闪过丝错愕,她咬了咬唇,有些无措地看向男人,眸底带上了一丝泪意,“前辈……” 众人见状也有些诧异,他们茫然地看向男人的虚影,就连方才还满面得意的闻涛亦是闭嘴安静了下来,不敢多言。 只余霜雪飘落,他们的心忍不住持续下沉。 气氛无端地令人心悸,他们有些无措地向后退去。 林江绾面色惨白,她死死地捂着肩上的伤口,周身发寒,哪怕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她却是莫名有种直觉,那个男人的目光所及。 是她。 周围的气氛无端地有些压抑,只见浑婴散人仍是痴痴地望着她,目光细细地描绘着她的眉眼,面上没有害怕,亦没有慌乱。 林江绾抿了抿红唇,在众人的惶恐中,她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赶走他。” “不要伤他性命。” “杀了那个老头。” 连桥,“???” 枉求骆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眸色猩红地看向林江绾,眸底尽是不可置信,哪怕身处险境,他仍是克制不住地破口大骂,“凭什么?贱/人!”这个蝼蚁凭什么定夺他的生死?! 众人的惊讶不比他少,他们诧异地看向林江绾,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之后,眼底爬上丝嘲讽,她疯了?! 闻秋秋更是皱了皱眉头,小脸上皆是不赞同,“绾绾,不可冒犯前辈!” 方恬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是秋秋请来的前辈,你装……” 她的话音未落,却见那一直静静立于半空中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他长袖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带着枚白玉扳指,泛着莹润光泽。 虚空之中飘落的大雪有瞬间的停滞,纯白的霜雪轻盈地跳跃于他的周身,于月色下,似是上古统领万物的神祇,凛然不可直视。 林江绾微微抬起头,细碎的雪花缀于她的乌发眉眼之间,趁着她清凌凌的目光,漂亮得有些令人讨厌。 方恬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她的嘴巴大张,声音戛然而止。 鹅毛大雪瞬间糊了她满嘴,凉入心菲。 作者有话说: 来啦=w= 第8章 第8章 纯白的霜雪落在她雪白的颊边,带起些微的寒意,霜雪消融,林江绾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男修已微微睁开了眸子,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向满地的狼藉。 他的神色空洞漠然,眸中沁着丝凉意,似是看着满地的蝼蚁,额心的血印随着月色明明灭灭,寒风拂起了他雪白的长袍,腰间悬着的青珩碰撞,叮叮作响。 森冷的月光落在他的眸底,透着丝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冷淡。 那枉求骆仍在不甘地叫骂着,声音尖锐刺耳,“贱/人你不得好死,畜牲,你还看什么,他们要杀你爹你还在那里等死?!” 这浩瀚而恐怖的气息似乎与梦中之人缓缓重叠,林江绾怔怔地看向那双赤色的眸子,神思恍惚,耳边的喧嚣都在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唯有她剧烈鼓动的心跳声,愈发剧烈。 那漠然视线似是透过人群与悠然岁月,遥遥地落于她的面上,他的眸光微滞,空洞的眸中漾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于枉求骆惊恐的目光中,修长的指尖遥遥落下,他似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叫声戛然而止,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瞬间炸裂,血肉飞溅。 先前还不可一世,在他们眼中强大无匹的枉求骆,此刻已化作雪中的烂泥,往日里的辉煌与罪孽通通长埋于地下。 一代强者便这般悄无声息地陨落在这极为普通的一夜,这场景不可谓不震撼。 破碎的残肢落了满地,身侧传来闻秋秋他们惊恐的低呼声,林江绾亦是被那刺目的鲜血灼地瞳孔一缩,她红唇紧抿,只听细微的嗦嗦声流过天际,鹅毛大雪于那皎洁月色中悄然而至。 林中的灵兽恭敬地匍匐在地,他们敬畏地看向那神秘的虚影,口中低低地呜咽着。 纯白的霜雪落了他满身,高大的虚影周围漾起道道水纹般的涟漪,朔风卷携着霜雪缓缓流淌于空旷的林中,随着月光轻盈地跳跃,大雪所到之处,原本枯萎断裂的草木再度恢复生机。 冷风呼啸,纯白的霜雪模糊了男人的身影,于那清冷月色下,男人若来时一般,再度悄无声息地化作遍地的霜雪,随着朔风消散于月色之下。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神色呆滞的浑婴散人。 大雪掩埋了满地的血腥,森白的月光落在飘零的霜雪之中,熠熠闪烁,枝头悄无声息地结了朵花苞,整个林间似是人间仙境般,林中一片寂静,唯有清浅的呼吸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流淌于空旷的森林之中,随着朔风缓缓流逝。 男人来的神秘,去的亦是莫测。 又过了好半晌,那些弟子似是方才找回自己的言语,他们震惊的目光频繁流连于林江绾与闻秋秋之间,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既害怕那神秘男人的恐怖修为,又好奇他的身份来历,毕竟这男人的样貌与那九域域主,三十七方鬼王都对不上号,而爻灵族亦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神秘强者。 闻秋秋看着那看都未曾看她一眼的男修,忍不住委屈地咬了咬唇,她无措地看向男人离去的方向。 这般强大的前辈,明明是她请来的,为何会听林江绾的话……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灼烧感,泪水于她的眼底疯狂地打着转。 这一刻,她对林江绾的怨怼达到了顶峰,她首次这般怨恨一个人的存在。 闻涛更是神色阴冷地瞪向林江绾,语气尖锐,“什么情况?那明明是我姐请来的前辈,你究竟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让他信了你的话,为你所用?” “我警告你,你若是敢伤害我姐,我定不会放过你!” 连桥当即翻了个白眼,“脑残。” 见着闻涛为她出头,闻秋秋蓄在眼眶中的泪水终是忍不住寸寸滴落,她有些难过地咬了咬唇,心中的委屈几乎将她淹没,“阿涛,绾绾……”她不明白,为何是她请来的前辈却不帮她,尤其是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向来将她奉为神明,为她马首是瞻的方恬却是难得地没有说话,她口中的霜雪逐渐消融,冰冷的雪水滑入了她的腹中,凉入心扉,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江绾,心中尽是慌乱。 其他弟子亦是瞬间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心中满是好奇,明明方才燃烧的是闻秋秋手中的灵符,按理来说应该是她请来的前辈,为何会听林江绾的吩咐?! 这种事几乎是闻所未闻。 陈丹却是双目灼灼,他原本还有些嫌弃林江绾的家世与修为,然而,她若是能成为一名侍灵师,有那般强大的邪灵,那她便有足够的资格进入他陈家的大门!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为她辩解道,“可能前辈与林师妹更投缘,缘分一事罢了。” 闻秋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的眸底爬上丝泪意,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 闻涛嗤笑了声,“她这个扫把星能与前辈有什么缘,凭白污了前辈的声誉?你为什么要放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走,他想杀我们,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提到浑婴散人,其他几人亦是有些怨怼。 “我警告你,林江绾,你要是敢动什么坏心思,我闻涛第一个不放过你!” 话落他狠狠地将林江绾推到一侧,扶着闻秋秋便要离去,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死死捏住了手腕。 闻涛有些愣怔,他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觉脸颊一阵剧痛,“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色。 那些弟子瞬间噤声,他们茫然地看着林江绾与闻涛,神色各异,毕竟先前林江绾对闻涛无底线的包容他们也是见过的,没想到今日她竟然敢对闻涛动手。 闻涛的脑袋猛地被打的偏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他的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直到听到闻秋秋急促的尖叫声,他的意识瞬间回笼,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目眦欲裂,“林江绾,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打我……” 话音未落,只见林江绾抡圆了胳膊,又是一个巴掌直接将他扇的后退了数十步,他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鼻血横流。 闻涛看着手中的血迹,当即面色大变,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恨不得将她直接挖心剔骨,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他,这个贱人! 林江绾嗤笑一声,“打你就打你,有何不敢。” 闻涛气得身子都在发抖,他咬了咬牙,面上尽是暴怒,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反了天了,等爹娘来了我要你好看!” 闻秋秋心疼地看着肿成猪头的闻涛,眼泪掉个不停,“阿涛你疼不疼,绾绾你太过分了……” 眼见他双目赤红便要继续扯着林江绾理论,陈管事吞了两枚灵丹,苍白的面色方稍微好看些,她神色严厉地拦在林江绾的身前,面上的疤痕似是活了的蜈蚣,随着她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我不是让你们别出去吗?你们竟还敢去招惹那些邪灵?!” 似是没想到陈管事会突然发难,闻秋秋面色慌乱地看向闻涛,闻涛亦是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敢对着林江绾撒气,却不敢对陈管事不敬。 闻秋秋眼眶红红地看向陈管事,“我……” 哪怕她先前在严肃,都没有随便对她发过脾气,她的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清澈的鹿眼中盈满了泪水。 陈管事见着她那吞吞吐吐的模样没了耐心,今晚若不是那神秘的男人,他们可能早已全部埋骨此处,她厉声呵斥道,“说!” 闻秋秋眼眶中的泪水掉的更凶,她小声抽泣道,“我不知道,陈管事,我不知道……” 耳边是闻秋秋绵绵不绝的啜泣声,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林江绾体内的灵力瞬间消耗殆尽,男人的到来所需的灵力几乎是个极为恐怖的程度,方才不过是强撑着给了闻涛两巴掌。 她觉得,若非他故意留她一命,她此刻可能早已被吸成了人干。 她几乎连抬手拿瓶灵丹的力气都没有,她有心想离开此处,然而方才抬腿便觉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却察觉到那原本轻飘飘的霜雪似乎有了力道,稳稳地托在了她的身后。 纯白的霜雪轻盈地跳跃于她的周身,她有些失神地看向缓缓飘落的大雪,识海中一片混沌,几点雪花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之间,泅湿了她的眼睫。 连桥这才发现林江绾的异样,只见她面色惨白似是极为痛苦,她的身子晃了晃,便要跌倒在地,连桥连忙伸手要去扶她。 却见一只修长的手更快地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落在袖中的手腕上绘着青龙印,蜿蜒的龙尾似是扳指般盘旋在他的手指之上。 连桥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张意想不到,清隽矜贵的面容。 是陆尧。 连桥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 一群弟子收到求救消息后本没有放在心上,修仙界每天都有无数的修士离奇死去,哪怕是他们的同门,也不能引起他们半分的怜悯,他们修炼多年,一颗心早已比磐石更硬。 他们调笑了两声便放下了手中的玉牌,只其中那个林江绾的名字让他们的目光多驻足了片刻。 他们知晓,陆尧讨厌林江绾。 对于陆尧而言,哪怕是厌恶这种情绪,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他不像是快意恩仇肆意潇洒的剑修,反倒更像是无情道的佛修,他生性散漫不受拘束,年纪轻轻便似是已遁入空门,凡事皆入不得他的法眼,无论是女人亦或者是权势。 然而,在他们的谈笑声中几人只觉面前光影一闪,却见面前的男修蓦地抬起头,霎时间,便已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向来冷静自持的陆尧失去了往日的淡然,玄青色的衣角在虚空中勾勒出凌乱的弧度。 众人一怔,他们面面相觑,面上皆是茫然,忙匆匆跟了上去。 不知何时,鹅毛大雪悄然而至,他们茫然地看向林中的异象,血月高悬,一道浩瀚而恐怖的威压降临,枯萎的树木复生,河水逆流,绚烂极光遥遥地落于森林上方,整个森林都透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 待他们踩着长剑赶到时,却见陆尧已大步来到了林江绾的身侧,他拧着眉头,浅灰色的眸子神色莫测地看向他身前的小姑娘,修长的指尖死死地捏着她纤细的手腕。 他们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个不停,目露狐疑。 闻秋秋几人亦是有些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修,他们微微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只见陆尧眼眸微垂,夜色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们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亦搞不懂他心底的想法。 不是说陆尧很讨厌林江绾吗?为什么会扶她??! 闻秋秋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容矜贵的男修,她红着眼睛小声问道,“陆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陆尧只神色淡淡地看向面色苍白的林江绾,“路过。” 察觉到她的冷淡,闻秋秋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闻涛见状蹙起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面上无甚波澜,修长的大手却是死死地捏着林江绾纤细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凸起,冷淡的声音中带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受伤了吗?” 林江绾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在连看人都带着层重影,连桥连忙取出两枚灵丹递到了她的唇边,那灵丹入口即化,化作道温暖的灵力流入她的腹中。 陆尧微微垂眸,只见那张雪白的小脸上也沾染了点点殷红的血迹,似是白玉染血,格外的触目惊心。 林江绾眨了眨眼睛,微挑的猫眼中爬上了丝疑惑,她下意识问道,“你的手在抖?” 林江绾的话音方才落下,连桥便目瞪口呆地看到向来清冷矜贵的陆尧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根都爬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色,浅灰色的眸子亦随之黯淡几分。 连桥眨巴着眼睛,便见那小少爷语气僵硬,颇像是恼羞成怒,不待林江绾再问,他便冷声道,“看你没死,气的。” 林江绾红唇紧抿,“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察觉到周围那些打量的视线,她瞥了眼陆尧,只见他仍固执地禁锢着她的手腕,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同时落在他们的身上。 林江绾讨厌那些人的视线,她讨厌暴露于他人的目光下,她习惯将自己隐匿于暗处,她微微用力,收回了手腕。 陆尧薄唇紧抿,他眸色晦暗地看向林江绾,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却听远处传来沙沙的踩雪声,只见几名弟子正匆匆地向此处赶来,他们腰间的玉佩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师妹,你们没事吧?不是说这里有鬼王吗?” “怎么下雪了?”那群弟子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为首之人却蓦地身形僵硬地立于原地,骨节分明的大手瞬间死死地捏紧手中的长剑。 似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波澜,长剑有些不安地发出呦呦剑鸣,寒风鼓动着他的玄青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林江绾掀起眼皮,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神色沉沉地立于巨树暮霭之下,大雪飘零,他重重地向前一步,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他目光阴翳地看向她与陆尧,而后视线微滞,死死地停留在陆尧方才捏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森冷的月光落在他的面上,衬得那张面容越发的高挺冷冽。 此刻他眉头紧皱,眸中似是猝了冰般,深若幽谭,目光比缀在他发间的霜雪更冷,戾气横生。 明明方才几日未曾见过他,林江绾却觉已然恍如隔世,眼前之人已非彼时。 意义风发的少年褪去了满身的少年气,变的阴沉不定,深沉莫测。 滚烫的鲜血自她的伤口中溢出,淅淅沥沥地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于纯白的积雪中晕出点点绯色,背后刺痛袭来,林江绾垂下眼睫,食不知味地嚼着口中的灵丹,温暖的灵力缓缓流入她的体内,抚/慰着绷紧干涸的经脉,她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她亦不知她在等着些什么。 只听身后传来闻秋秋惊喜的低呼,“阎大哥!”她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步跑向了来人。 阎时煜神色冰冷地看着向他跑来的闻秋秋,原本已经准备避开,然而在看到立于林江绾身后的陆尧之时,他的动作一顿,任由闻秋秋轻轻扯住了他宽大的袖袍,害怕地揽住他的手臂。 “阎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连桥瞬间面色铁青,她连忙看向了林江绾,神色紧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今天好热tat 第9章 第9章 飘落的霜雪似乎更冷了些,落在她的伤口时,冷的她的伤口都似是复又撕裂了一番。 林江绾慢慢擦拭着刀上的血渍,余光瞥见闻秋秋扯着阎时煜的长袖,小脸上尽是委屈,她的声音中带着丝哭腔,“阎大哥,方才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人衣衫整洁,面容精致地立于皎洁月色之下,与满身血腥,衣衫凌乱的她似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初始,他们的结局便早已暗暗注定。 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视线,闻秋秋脸蛋有些发烫,心底羞涩,却没有松手,她有些期待地看向阎时煜。 先前她因为林江绾的存在,她知晓他们私底下的关系有些暧昧,一直在躲避自己的感情,然而经历过方才的生死,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心意,她想要阎时煜。 只要他们还未成亲,她便有机会。 她再不会放手! 不管是阎时煜,还是方才的前辈亦或者是闻家,她都不会放手。 阎时煜微微垂眸,几点霜雪落在他的眼睫之上,掩住了他眸底的神色,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余光略过人群,见着林江绾无动于衷的模样,他的心底有些烦躁,漆黑的眸底爬上了丝戾气,晕起浓重墨色,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手背青筋起伏。 周围打量着她的视线带上了丝幸灾乐祸,整个合欢宗的弟子几乎都知晓,林江绾对阎时煜心怀不轨,但凡阎时煜出现的地方,都会有她的身影。 他们笃定,阎时煜定然看不上她这样空有美貌恶毒的草包,他们目光隐晦地落在林江绾的面上,有些期待她的表情。 陈丹皱了皱眉,察觉到有些棘手。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林江绾只垂眸擦拭着长剑之上的血渍,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失落与愤怒。 原本还失魂落魄的方恬此刻亦是再度找回了神采,她的目光在陆尧与林江绾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有些人还是别痴心妄想,去求一些不该她觊觎的东西。” “认清自己的身份,省的最后只能沦为他人笑柄,你说是吧,林江绾?” 林江绾动作一顿,哪怕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挑衅,尤其她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林江绾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漂亮的眸子带上丝疑惑,她故作好奇,“听说你喜欢陆尧?真的假的?” 方恬一愣。 便听林江绾继续道,“陆家的确看不上山沟里出来的方家,你自己加油吧。” 身后传来几道低低的吸气声,一众弟子眼冒精光地看向几人,满眼皆是好奇,没人可以拒绝热闹和八卦,没有人! 尤其这事儿还扯上了林江绾阎时煜几人,这几乎是他们首次同时出现! 他们目光滴溜溜地扫过几人,不着痕迹地来回打量着。 “林江绾……你胡说!”方恬的脸色瞬间铁青,她死死地瞪着林江绾,眸中流转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怒火。 她从未将这事告诉过别人,甚至连闻秋秋也未曾,林江绾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她更没想到,林江绾竟敢将这事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来给她难堪,明明以前林江绾都是任她嘲讽的……她连忙看向陆尧,面色复又涨的通红,一时间神情极为复杂。 却见陆尧只神色如常地立于她的身侧,如置身事外般,似乎周围的一切皆与他无关,若风中修竹,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都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她看不透他的想法,方恬有些慌乱地扯了扯剑穗。 见着她无措的模样,闻秋秋见状当即瞪大了眼睛,她有些责备道,“绾绾,你怎可这般说她?” 林江绾头也不回地向着连桥走去,“说就说了你要怎样。” 在路过闻涛身侧之时,林江绾落在袖中的指尖微动,一缕白烟随着晚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衣袍之上。 闻秋秋瞬间红了眼眶,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江绾,闻涛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恶狠狠地看向林江绾,“林江绾你怎么说话的?!有没有教养!” 方恬咬了咬牙,还要发作,便见林江绾已随着连桥避开人群,只留给他们一道纤细的背影。 阎时煜面色阴沉地看向陆尧,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蓦地,他的目光一滞,他这才看到她身后血淋淋的伤口,殷红的血迹自她的指尖滴落。 他的瞳孔一缩,漆黑的眸底闪过丝懊恼,他先前还以为林江绾没有受伤。 他薄唇紧抿,低声道,“林江绾。” 却见她只头也不回地与连桥搀扶着走向森林一隅,只给他留下一道漠然的侧脸,他的心中无端地有些烦躁。 他们不该这样的。 明明以往林江绾见到他时,一双眼睛却永远都是亮晶晶的,似是缀了漫天的星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咸不淡,似是看着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浓黑的眉头下压,阎时煜有些烦躁地移开了目光。 陆尧见状,执着长剑走向翘首以盼的那群弟子,那群弟子连连对他使着眼色,他的余光略过人群,声音略有些沙哑,“原地休息。” 陆尧将长剑扔给了侍卫,复又恢复了那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模样,黑衣侍卫迅速地将林中清出块空地,他挑剔地选了个干净的地方,侍卫已手脚利索地摆上干净柔软的兽皮。 阎时煜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头,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只看到陆尧的出现,他的心中便忍不住生出浓郁的暴虐情绪,想将这个碍眼的煞笔挫骨扬灰。 他恼林江绾的坏脾气,同时也有些不解。 他不懂,林江绾何时变的这般小气刻薄,他不过是给闻秋秋抓了只灵兽而已,她便勃然大怒,与他闹了这么久脾气还不够? 闻家族内事物那般繁忙,他为了林江绾硬生生将那些事全推到了一边,专门过来陪她,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争吵与冷眼。 他搞不明白,为何明明是她无理取闹,现在反倒成了他的错一样,他的目光落在林江绾的单薄背影之上,眉头紧蹙。 闻秋秋见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露出双红的跟小兔子似的眼睛,“阎大哥,你帮我看看路师兄吧,他受了好重的伤。” “方才想先借绾绾的灵丹救命,她可能是用完了也没能借给路师兄,我贸然询问惹了她生气……”闻秋秋轻轻咬了咬唇,眸底闪过一丝难过。 “阎大哥你还有吗?” 阎时煜脚步一顿,他深深地睨了眼林江绾,见那么多人暗中打量着他们,也不好拒绝闻秋秋让她丢了颜面。 他随着闻秋秋的力道走向了路辰,看着他惨白的面容与连根断裂的胳膊,耳边是闻秋秋焦急的声音,却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晚了,没办法。” 路辰瞬间面如死灰。 闻涛与闻秋秋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有些害怕,毕竟路辰是为她才来的九域,到时若路家追究,他们也难逃其咎。 ***** 陈管事坐在树下,闭目恢复灵力,通讯纸鹤已颤颤巍巍地飞到了她的身侧,苍老的声音自那端传来,却是合欢宗内的长老,“你那里出了什么事?宗主算到那里有大事发生。” 对面之人声音中带了丝诧异,要知道方才连算卦用的龟甲都直接碎裂,这么多年他们还是首次遇到这般状况。 想到那个神秘男修,陈管事也有些心慌,方才在男修那恐怖的威压下,她甚至连呼吸都随之停滞,生怕惊扰了他,她这辈子都未曾见过那般恐怖的人。 只静静地立于虚空之中,都令人不寒而栗肝胆俱裂。 陈管事将先前发生的事详细地告知对面之人,那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哪怕到现在她仍是心有戚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对面几人亦是有片刻的沉默,针落可闻,莫名地想到传说中的那个人物,他的心中一颤,又立刻打消念头,若真是他,现在邪灵族早就该闹翻天了。 那会是谁呢?能引起如此大的天地异象,抬手间便令枉求骆灰飞烟灭。 一众长老看着那碎裂的龟甲,忍不住心中发怵。 陈管事抬起头,目光在林江绾与闻秋秋之间流连片刻,神色莫测,也不知那唤灵术是怎么回事……看着林江绾白皙的侧脸,她似是丝毫不知自己方才于修仙界,究竟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连桥趴在林江绾的胳膊上,龇牙咧嘴地看着林江绾将药粉倒在她的腿上,那婴鬼爪牙极为锋利,她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森森腿骨,鲜血融入他们身下的积雪,颇有些触目惊心。 哪怕疼得快要晕厥,声音都在打颤,她仍是坚强地问道,“那前辈为什么会听你的话?你是侍灵师吗?你为什么会放过那个奇怪的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亏我连兜里有几块灵石都告诉你了!” 哪怕她的声音极小,可周围皆是修仙之人,哪怕百米之外落根针他们都能听见,几个弟子竖起耳朵,目光微闪。 林江绾瞥了她一眼,抬起尖尖的下巴,见她还有心情八卦,这才将心收回肚子里,“你又没问过我,可能那前辈也觉得我天赋异禀,要提前抱我大腿吧。” 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 连桥磨了磨牙,“呸,你可真无耻!” “至于侍灵师什么的,你觉得我有灵石去搞那些吗?”林江绾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布,将她的伤口包扎的严严实实。 她现在穷的叮当响,修炼所需的灵石都是她自己挖灵草赚来的,一位强大的侍灵师所需要的资源几乎到达了极为恐怕的地步,侍灵师本就是种奢侈的身份,修炼之上所需的灵符绘笔,拜师所需的大笔灵石以及后续的一切都令人望而却步。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灵符,便是在闻秋秋手中,那张看起来普通的符却值上百张灵石。 当时的她与阎时煜方才被人追杀,满身血腥,而闻秋秋身着一袭绯色鎏金流仙裙,颈间带着硕大的天灵石,神色天真懵懂,像是坠入凡尘不知世事的仙女。 闻涛拉着她的手,嫌弃地避开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闻父闻母几乎将家内资源全部灌注到了闻秋秋与闻涛的身上,闻家已没有能力再去培养第二位侍灵师,平日里克扣她的灵石补贴闻秋秋都是常事。 只是她也有些好奇,那男人为何会突然出现。 至于浑婴散人,林江绾微微垂下眸子,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过往。 林江绾微微攥紧了连桥温暖的手,“他与我同样声名狼藉,你真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世人向来爱为自己寻个背黑锅之人,他们编造谣言,说的久了,险些连自己都信了那些鬼话,浑婴散人周身的婴鬼几乎全是女婴,那般明显的异样,却从未有人质疑。 林江绾抬着小脸看着漆黑的夜色,一缕携着血腥的夜风轻柔地略过她的颊边。 连桥闻言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林江绾苍白的面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白嫩的脸颊,“谣言不可信……你怎样我都支持你。” 想到林江绾的遭遇,连桥忍不住再度辱骂闻父闻母,“你爹娘真是瞎了眼,拿个冒牌货当宝贝。”她怎么瞧怎么觉得闻秋秋实在讨厌,那些人都说林江绾娇气任性,可几乎每次遇事都是她冲在最前面。 那个天纵奇才闻秋秋反倒是每次只会躲在后面哭哭啼啼掉金豆豆,事了便娇滴滴地和人撒娇,柔软地像是攀附着巨树生长的菟丝花。 原本喧嚣的森林此刻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弟子席地而坐,恢复着体内干涸的灵力,他们看着满地的积雪,仍是有些感慨,方才那神秘男人得是何等修为,轻易便能引起如此天地异象…… 昏黄的篝火随着晚风缓缓摇曳,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时不时传出些许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尧神色懒散地坐在个不知哪来的小凳子上,他手长脚长的,颇有些伸展不开,束手束脚的。 昏黄的光影跳跃在他的面颊之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色。 褚城垣直接撩起袍子坐在了他的身侧,他取出葫芦灌了口酒,一群少年皆是个顶个的俊美,不论家世修为天赋都无可挑剔,几乎所有人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 褚城垣目光遥遥地看了眼倚在连桥背上的林江绾,只见她眉眼微垂,眼尾的那点泪痣冲淡了她眉眼间的浓烈,神色间有些疲惫。 与她同来的那群弟子无声地将他们排挤在外,看起来莫名地有些可怜。 林江绾修为不差,却总是懒洋洋的,一直都有些困倦的模样,几乎天一黑便开始打瞌睡。 若是旁人,褚城垣定要说一句麻烦,可放在林江绾身上,他不得不承认还怪好看的。 褚城垣目光闪烁,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几眼,“尧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林江绾,她也没招惹你吧?”他实在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他与陆尧的关系极好,不像其他人那般怕他,说起话来也更随意些。 其他几人闻言亦是瞬间看向了陆尧,满眼皆是掩饰不住的好奇,陆尧自小在琅魈域长大,向来都是爹娘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天资卓越,家世显赫,妥妥的天之骄子,平日里就像是个和尚一般清心寡欲,怎么会与声名狼藉的草包林江绾扯上关系?! 陆尧冷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浅灰色的眸中透着丝寒凉。 褚城垣小声问道,“不会是她看上尧哥你了吧?她勾引你了?” 他们这群人都知晓,陆尧这人不近女色,陆家家教甚严,族内弟子没成亲前不许与人交欢,对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听说林江绾水性杨花攀权附贵,放着陆尧这么个出身高贵样貌拔尖的天之骄子,她不可能不意动。 可若说陆尧真的厌恶林江绾,方才听到她有危险又怎会匆忙赶来甚至扶她一把,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讨厌的模样。 隔着跳跃的篝火与尘埃,陆尧捏着剑柄的剑穗,想到先前看到林江绾满身的血迹时的模样,浅灰色的瞳孔一缩,那一瞬间,心底的慌乱令他险些无法维持面上的淡然神色。 温暖的烛光落在他的面上,浅灰色的眸子难得泛起些许波澜,陆尧神色冷淡地瞥了褚城垣一眼。 褚城垣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他干笑两声,他目光闪烁地看向陆尧,“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只是好奇而已,这都不行吗?尧哥……”那些少年亦是眼歪嘴斜地看着他,满脸皆是讨好。 陆尧嗤笑了一声,眼睫微垂,浓黑的睫毛于他的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他的声色莫名地有些冷淡。 “不行。”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发点小红包,评论即可w 第10章 第10章 跳跃的火光亦不能驱散夜间的寒意,袅袅青烟随着夜风轻盈地游走于茫茫白雪之间,似是墨色游弋。 林江绾面神色疲惫地靠在树上,她可以察觉到周围投来的那些异样的目光,却没心力再去理会,周围一片喧嚣,篝火随着晚风摇曳,光影明灭。 连桥仔细着帮她处理伤口,她的余光不经意略过阎时煜几人,只见闻秋秋正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身侧,浅蓝色的鎏金长裙层层叠叠地落在雪间,似漾起涟漪的水流,她双手捧着枚灵丹,笑得颊边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谢谢阎大哥,等我以后有钱了定然给你买更好的灵丹!” 阎时煜垂着眸子看着脚下的积雪,随口应道,“嗯。” 那群弟子端坐于他的身侧,满脸皆是兴奋。 无论是林江绾亦或者是闻秋秋,因着各种原因都不想将方才之事泄露出去,他们竟默契地没有提到方才一事。 阎时煜神色冷淡地看着前侧拦腰折断的树桩,修长的指尖有些粗暴地摩挲着手中的剑穗,对那群弟子的期待视若惘然,他并不是个温柔的性子,甚至温和一词都与他扯不上半分关系。 他性子大脾气更大,哪怕对着林江绾,也只是强忍着脾气与不耐,说话时却也总有些戾气,对其他人便更没了顾忌,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那群弟子。 那群先前对着林江绾趾高气昂的弟子,此刻却只干巴巴地陪着笑。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神色冰冷的阎时煜蓦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二人的目光有片刻的交汇。 阎时煜眉头一皱,他抬了抬线条锋利的下巴,漆黑的眸子中带上点点光亮,星火跳跃于他的瞳孔之中,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眸底漾起点点波澜。 林江绾神色如常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她取出玉牌,准备联系一下先前需要魔日草的弟子,却见那玉牌之上充斥着他们的名字,一眼望去,林江绾几乎快认不得林江绾这仨字…… 她随意地翻了下,发现连附近的百花宗与忘尘阁几个宗门都在讨论此事。 “仙人在上这什么情况?陆尧不是很讨厌林江绾的吗?他为什么会拉她的手?” “朋友你选择性眼瞎吗?没看到说是她要跌倒了陆尧扶她一下吗?怎么就成拉她手了?到处造谣小心渡劫时被雷劈的亲娘都不认哦!” “听说今天闻秋秋请来了厉害前辈,林江绾看到得气晕了吧,按她那小心眼针尖大的性子这不得嫉妒死?!死我们宗门门口,我爱看,嘻嘻。” “装的吧?早不晕晚不晕偏偏陆尧到了她就晕了?这女的心机是真的重!知道陆尧喜欢小动物听说她还养了一院子的灵宠。她胆子也够大的,陆尧都敢惹,他可不是那些满肚子大便的废物公子哥。” “???”林江绾扣了扣手里的玉牌,觉得有些离谱,细白的指尖在玉牌上画了画,“我养灵宠是因为我自己喜欢。” 随着她的那条消息出现在宗门的记录里,原本热闹的玉牌有片刻的死寂,微妙的尴尬无声蔓延,就连远处的笑声都有片刻的停滞。 半晌之后,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林江绾本人?” 林江绾联系了那个弟子之后,正当她准备收起玉牌时,却见一道消息倏然跃入她的眼帘,“主动扶的。” 原本安静了片刻的玉牌再度炸开了锅,数百条消息蜂拥而至,“陆尧??我靠今天什么情况?林江绾和陆尧同时想起来自己有块玉牌了?这话啥意思?” “尧哥!我他娘的巨崇拜你,啥时候能和你组队做个任务不?!绝对不拖你后腿!” “现在就还差个阎时煜和闻秋秋了,好戏要开始了吗……” “阎时煜从来不看玉牌的!师父说他们都联系不到阎时煜……” 林江绾有些意外陆尧居然会主动为她说话,她掀起眼皮,便见陆尧正神色淡淡地靠在树上,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牌,两条长腿交叠,哪怕这般随意的姿态,都透着丝矜贵高傲。 原本正和闻秋秋聊天的方恬此刻目光阴狠地打量着她,这般明显的视线,她就是想注意不到都难。 林江绾将那玉牌收入袖中,开始闭目修炼。 喧嚣的森林逐渐陷入片死寂,唯余篝火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原本兴奋的弟子亦是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吞了枚灵丹,双手锁印开始恢复灵力。 月色寂寥。 林江绾有些不自在地睁开眼睛,她瞥了眼身后,沾满血腥的衣裳湿答答地黏在血肉中,着实有些难以忍耐,她提着刀走入林中,准备换身干净衣裳。 却觉身后一道凉意略过,林江绾目光闪烁,她脚下不停,在她路过茂密丛林之时,锋利刀光骤然划破虚空,她径直刺向身后之人。 修长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胳膊,林江绾掀起眼皮,便见阎时煜眉头紧蹙,冷冽的眉眼间带上丝不耐,“是我。” 不待她有所反应,来人便已继续道,“林江绾,你能不能别闹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何时变得这般小气?” “……”林江绾掀起眼皮,她有片刻的愣怔,她没想到他们争吵之后的第一面便会是指责,原本的话瞬间如鲠在喉,林江绾突然觉得有些累,她用力地抽回手,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你觉得我在闹?” 阎时煜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牢牢地遮住身后的光亮,寒潭似的眸子幽幽地看向面前神色冷淡的林江绾,往日里见着他时,哪怕面上不显,小姑娘总是雀跃又亲昵的,这会却像是变了个人,对他与旁人一般无二的冷漠。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令他有些说不出的烦躁,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 阎时煜从袖中取出枚血玉,递到她的面前,那玉灵力氤氲,瞧着便非凡品。 “你自己留着吧。”林江绾看了一眼,却没收,她既决定与他断了联系,便不会再收他的东西。 她沉默地看着树梢上缀着的积雪,看着月光与霜雪交融,朔风急促,星星点点的霜雪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之上,心底无端地有些酸涩。 随着她的沉默,阎时煜的面色亦渐渐地沉了下来,他唇边的笑意消散,浓黑的眉头下压,戾气横生。 “我只是给她抓只灵兽而已,林江绾你能不能别那么小心眼,我小时候就认识她,我和她若真有些什么,哪还有你什么事。” “林江绾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哪怕早就决定和他们一刀两断,听到这话林江绾仍是深吸了口气,方才忍住想要将鞋底拍在他脸上的冲动,她冷声道,“你脑子有问题?” 阎时煜眉头紧皱,在看到她背后伤口时,他的心跳几乎都随之停滞,那一刹,恐慌犹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心中的暴戾与惶恐几乎冲破他仅存的理智。 尤其是,陆尧再度出现在她的身侧。 阎时煜捏紧她纤细的手腕,他薄唇紧抿,“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可闻秋秋是无辜的,她并不是你流落在外的原因。” 落在长袖中的手死死地收紧,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林江绾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完了吗?” “说完就滚吧。” 阎时煜不耐地蹙起眉头,他看着神色冷淡似是变了个人的林江绾,心底抑制不住地烦躁,他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林江绾,你一定要和我这样吗?” 自从回来之后,他们便陷入了无尽的争吵之中,他们的关系越发的尖锐易碎,他这次明明是想解决先前的矛盾…… 林江绾觉得好笑,她也没忍住弯了弯眼角露出个笑容,微挑的眼尾晕出道浅浅的弧度,漫天繁星与雪色坠落于她的眸底,漾起点点星光,晃的阎时煜瞳孔微缩,他有片刻的失神。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没有他想象中的争吵与愤怒,林江绾用力地抽回手臂,“刀没扎到你身上,你永远不会觉得疼。” “阎时煜,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她没空去和他们上演那些情情爱爱的酸涩戏码。 腕间的手链蓦地略过他的指尖,带起轻微的刺痛,柔软的衣物流过他的掌心,阎时煜一时有些愣怔,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浅浅的冷香被血腥气覆盖。 待反应过来林江绾的意思后,他的面色微变,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他不相信林江绾舍得离开他,随之而来的是恐慌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截衣角,然而那衣裳似是尾银鱼般灵活地流淌出他的指尖。 似是掌心流沙,他越贪婪地想要抓住一切,那流沙便越难以掌控,只争先恐后地自他的指尖流窜而出,他的心底陡然生出丝无力感,伴随着浓郁的酸涩。 “林江绾!我和她不是那样……” 他有些挫败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树上,粗壮的巨树拦腰折断,激起大片尘土。 他看着林江绾纤细的身影逐渐消失于皑皑白雪之中,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却听一道柔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阎大哥……我是惹到绾绾了吗?”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讲话的。” 只见闻秋秋眼眶通红地自树后走了出来,她看着消失于林中的林江绾,有些难过地垂下眸子,声音中带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如果我的出现会让你们争吵,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阎大哥……我也没想到绾绾对我误会这么深” 阎时煜的脚步一顿,他看着面容愧疚的闻秋秋,强压着心底的躁意,他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介意。” 他深吸了口气,决定等林江绾冷静下来再与她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最近的天真的一天比一天热tat 第11章 第11章 空旷的森林再度恢复死寂。 阎时煜转身想要回到林中,却见不知何时陆尧正神色懒散地靠在树下,眼睫微垂,神色淡淡地手中把玩着枚玉扳指,不知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阎时煜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大步走向林中,长袖于空中划出道凌厉弧度。 闻秋秋见状连忙对着陆尧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阎大哥心情不太好,陆师兄莫怪。”她看着神色冷淡的陆尧,心中却不免有些好奇。 阎时煜与陆尧二人被称作合欢宗双剑,他们皆是难得的剑修苗子,一人身负剑骨,一人天生本命神剑,却从未有人见他们同时现身。 甚至于先前宗门间的联赛,以他二人的修为,若他们共同前往,定能直接平推各大宗门夺得魁首,然而宗门长老宗主轮番上阵挨个劝说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都未能让他们答应联手。 门内弟子甚至猜测他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这次见面,他们暗暗观察半天,深仇大恨没发现,反倒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林江绾快步走回弟子们所在的地方,寒风刮的她眼眶刺痛,她眨了眨眼睛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向手腕上的宝石手串。 她迟疑了片刻,终是默默地垂下手。 她有些搞不懂,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变成如今这般尖锐令人烦躁的关系。 林江绾攥紧了手中的大刀,一下一下地劈向面前的巨树,巨树之上留下了道道白色的划痕,绵延不绝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清澈的眸底亦是缓缓地浮上了一层朦胧雾气。 往日的记忆犹如汹涌海浪席卷而来,林江绾有些颓然地靠在树上,她年幼时流浪在外,曾被个瞎眼的老妇人收留,后来老妇人老的再走不动路,便将她送给个妓/女。 为了她,那个深陷沼泽,自身难保的女子发了疯地接客想要多挣些钱,她将她藏在花楼后面废弃的猪圈里,每日给她送来吃食。 然而没多久,她便因为身染脏病离世。 她舍不得治病,将一辈子攒的钱都留给了她,只有四枚枚灵石,上面尤带着干涸的血渍。 她乔装打扮成个男娃,整日锅灰抹面想要好好活下去,那些灵石却被一群男人抢了去。 后来,她遇到了白发苍苍的林婆婆,她的丈夫与儿子不知所踪,她便独身一人住在村头的破屋。林婆婆这辈子最爱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比如她,比如看门的小狗,满院子皆是堆着别人不要的垃圾,夏日便臭气熏天。 林江绾却在那里度过了这辈子最开心的时日。 然好景不长,不过几年,林婆婆便被他爱赌博的老伴和儿子因为几枚灵石生生打死,临死前,她都将那几枚灵石死死地护在心口。 她说,那是留给林江绾拜师的灵石,她大半辈子生活在那个愚昧恶臭的村里,她想要送林江绾去当仙人,而不是像她这般埋没在那个恶心的地方。 她生的那么好看,留在这腌臜之地只会害了她。 林婆婆说,她年幼时也曾检测出灵根,然而爹娘为了儿子将她卖给人当媳妇儿,只为了三枚灵石的彩礼钱,她这辈子再无缘仙途。 哪怕在实力为尊的修仙界,依旧有人愚昧不堪,视女人为货物随便发卖,在某些畜牲眼中,女人的命甚至比不得一担粮食,几斤兽肉。 林婆婆死后,那两个畜牲还还坐在婆婆的尸首旁,当时方才六七岁的林江绾已然是个妥妥的美人胚子,他们便盘算着将她给卖给花楼换些灵石。 林江绾用她仅有的灵石从隔壁奶奶那买了贴药倒进他们的饭中,而后在他们失力之时,拿起砍刀,将他们生生砍死,她逼着他们吃对方的屎尿,剁下他们的手,挖出他们的眼睛喂豺狼,而后带着满身的血渍,抱着看门的小狗,逃出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快乐的小村庄。 暮霭沉沉,泪水糊满她的眼眶,她带着林婆婆留给她的灵石,踏上了修仙之路。 自此,她遇上了阎时煜,他们跌跌撞撞地存活着,她因为日益出挑的样貌被好色的世家弟子盯上,那人见她无依无靠便强行让杂役带她回家,就在她几近绝望之时。 阎时煜提着把砍刀不要命似的砍向那群人,他像是个失去理智的凶兽。 然而对面人数众多,哪怕他再疯,也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少年,很快他便被夺了砍刀,被那些家丁按在地上打,他依旧死死地将她护在身下,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棍棒。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场景,记不得他们的表情,唯独记得阎时煜落在她面上的鲜血,滚烫炽热,烫的她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记忆犹新。 阎时煜死死地抱住她,棍棒狠狠地砸在他的身后,他一句一句地发誓,他定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就在最后一道棍子砸在他身上之时,阎时煜体内的剑骨现世,凌厉的剑意宛若流水般自他的身后瞬间爆发,剑色如芒,那几个杂役瞬间被那剑气撕成碎片。 汹涌的灵力冲破了他的理智,阎时煜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冲进陆家,生生屠了陆家满门,唯独留下了陆家院内的一只小狗,哪怕他理智全无之时,他依旧记得,林江绾最喜欢猫猫狗狗。 他将那个浑身染血的小狗带了回来,告诉她,别怕。 他会一直在。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林江绾仍是记得他怀抱的温度,夹杂着夜间的霜气凉意,胸口却是滚烫,那颗炽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熨着她冰冷的掌心。 因屠人满门之事太过恶劣,那个小千界再容不得他们,他便带着林江绾逃离了那个小千界,一路跌跌撞撞地摸索,她因为容貌太盛,惹了不少人的垂涎,然不论对面是谁,阎时煜总是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拦住了所有来自外界的恶意与贪婪。 他的脾气大,性子刚烈,在林江绾面前却总克制着三分,少年的感情炽热而灼烈。 他被逼的像根紧绷,蓄势待发的弦,修为飞速进步,后来他们拜入了合欢宗,这个宗门算不得强盛,却能短暂地庇佑他们一些时日。 而后阎时煜便成了高高在上的剑宗少主,他身怀剑骨,天姿纵横,不过短短两三年,便已跻身顶尖强者行列,剑啸八方。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合欢宗外的沧海断流,厚重的木桥被岁月侵蚀已拦腰折断,山下的王朝古木枯死。 往日发誓要保护她,那个不苟言笑面容严肃却满心炽热的少年,亦不知何时变成另一个人。 她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涩,林江绾看着枯树枝上深浅交错的痕迹,她还是那个林江绾,他却再也不是拼了命也要保护林江绾的阎时煜。 他也曾视她为珍宝。 现在面对她的却只有不耐与烦躁。 林江绾收起手中长刀,她看着漆黑的星空,神色再无先前的迷惘,她的身上承载了几个人的生命与期望,她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去想那些情情爱爱。 自始至终,她所需要的便是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 厚重繁琐的冰棺宛若沉睡的巨龙,静静地蛰伏于冰原之上,霜雪飘零,连明媚的日光都得退避三舍,四处一片死寂,唯有朔风裹携着霜雪沉闷地流淌于辽阔的冰塬之间。 落尘与一众奇形怪状的邪灵顶着漫天的冰雪坐在葫芦上,艰难地向着冰塬飞去,寒风吹得他一张俊脸都扭曲了起来,他的长袍被风吹的鼓鼓胀胀,心中止不住地有些埋怨。 他们乃是神明的亲侍之后,随着先人的陨落,他便接替先人的使命,每月前来查看悬棺周围是否有异,驱逐闯入冰塬的冒犯者。 初始,他还是怀着满心的赤诚热烈。 晏玄之便是他们邪灵族心底最憧憬的存在,他满怀希望,梦想着能侍于神灵身侧闯出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然而随着时日的流逝,神灵依旧沉睡,他的心亦是随之冷了下来。这里有着神灵残留的无上神力,莫说冒犯者,便是他每每来此都觉得在鬼门关走了遭。 好好的一道远古冰塬硬生生成了个鸟不拉屎地荒地。 众人纵身一跃跳下葫芦,只见那厚重繁琐的冰棺依旧沉默地蛰伏于漫天霜雪之中,其上由金丝绘制着连绵不绝的玄妙纹路,四处放置着缠丝舫天石。 落尘取出袖中往生录,便要离去,蓦地,他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那冰棺内,身形高大的男人静静地躺在冰棺之中,白发垂落。 只一眼,他便觉得眼睛刺痛,殷红的鲜血自他的眼角滴落,于皑皑白雪之中晕出点点艳色,面前一片漆黑。 落尘倒吸了口气,连忙跪倒在地。 自杀戮血腥中诞生的神灵,性子暴戾古怪,哪怕沉睡亦容不得半分挑衅,凡冒犯直视者定受神罚。 这千年之中,落尘来这冰塬足有上万之数,这里的一切他都牢记于心。 哪怕是晏玄之额前有几缕头发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只匆匆瞧了眼,他便发现男人手上少枚玉扳指,发尾却多枚小巧的东珠。 更令他诧异的是,晏玄之周身那浓郁的,只属于女人的阴气。 往日里杀伐果断的邪灵们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落尘的喉间有些干涩,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童子鸡,这意味着什么,只眨眼间他便猜出七/八分,他死死地扣着手中的玉简,面色变了又变。 那一瞬间,他连他们以后棺材要埋在何处都已经想好了。 最终,他只在那往生录最新的一页工整地落下了几行字儿〔于玄笙三年阴,玄冰棺内,玄君元阳失守〕 想了想,他又在那段字儿之后小心翼翼补了句〔冒犯者不知,已畏罪潜逃,一切待玄君苏醒再做定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待灵力恢复些许,林江绾与连桥说了句,便再度回到了方才的林中,连桥见状连忙跟了上来,“绾绾我同你一起去。” 大雪早已掩埋了先前的痕迹,只树枝上还有零星的灰尘,林江绾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树上的虚影,那些婴鬼正扯着嘴角声嘶力竭地哭嚎着,然而她们的肉身已被撕裂,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连桥见着她那目光,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你在看什么?”她看来看去,那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林江绾对着她露出个森森笑意,“你猜呢。” 连桥当即尖叫一声,“你别吓我啊我靠!”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没再逗她,她取出弯刀,神色倏地严肃起来,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生来便能看到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上能观雷霆风雨,下可窥幽冥鬼魅。 随着她的修为渐涨,与她对视者,她则偶尔可探查对方部分记忆,方才,她便看到了浑婴散人的过往。 林江绾划破掌心,她双手掐诀,将那些鲜血弹到婴鬼所在的方向,于霜雪之中泅出点点血色,那些婴鬼形态虽千奇百怪,各有各的恐怖,仔细看去,大半部分头皮上都有着细细密密的针孔,瞧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这便是某些族群的秘法,他们往女孩头上扎满剔骨针,她们叫声越凄厉,日后其他女孩便越不敢投胎他们家中,以此来迎男婴。 不少女孩为之惨死。 疯疯癫癫的浑婴散人发现此事后,以自身血肉精气为养分,供他们化作婴鬼报仇,而他也成了那些村民口中残害婴儿的恶徒。 随着婴鬼数量日益增多,他已吃不消这般损耗,便寻来秘法想要为那些婴鬼种植灵草幻化肉身。 却没想闻秋秋几人擅自毁了他种的灵草,方才引得他勃然大怒前来报复。 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地,浑婴散人被人迫害一生,早已神志不清,他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却背了满身骂名,这些婴鬼又何其无辜,只因是个女孩便受尽折磨,不得善终。 连桥听着她这番话,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半晌,她方才咬牙切齿道,“那些人简直该死。” 她见着林江绾的动作,也学着她割破掌心,将鲜血洒在树上,“日后你们定要投个好人家,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林江绾不知她的血液是否有效,她的能力有限,她不会为这些鬼魂超度,周围也没有佛修坐镇,她只能以自己的方法助他们一臂之力。 她希望,这些婴鬼能够再入轮回,下辈子不再受此等苦楚。 随着他们二人的离去,喧嚣的丛林再度恢复死寂,良久,只见飘零的大雪缓缓汇聚于暗处,霜雪轻盈地跳跃于枝叶之间,点点光亮明明灭灭。 枯萎的树木抽出翠绿的嫩芽,小心翼翼地舒展着,朔风呼啸,纯白的霜雪随着寒风消散于空旷的林中。 那些神色痛苦的婴鬼似是察觉到什么,他们面色呆滞地看向暗处,随即化作点点流光,随着大雪缓缓消散于林间。 ***** 夜风萧萧,白雪皑皑,一行人踏过满地霜雪步入丛林深处,须臾,他们的痕迹便已再度被大雪掩埋。 有阎时煜与陆尧在,原本遥不可及的幻灵草此刻唾手可得,他们几乎是横推整片森林,径直找到那片藏匿于灵兽身后的幻灵草,嫩黄色的枝叶落于白雪之间,宛若点点星光。 闻秋秋摘下那株幻灵草,对着阎时煜与陆尧露出个甜甜的笑容,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阎时煜下意识地看向林江绾。 却见林江绾趁着那群弟子尚未回神之际,和连桥一同挨个将那片灵草拔了个遍,手脚利落地全部塞入储物袋,身后的伤口沁出点点血色。 她的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好似自始至终,只有他在为二人之间的关系烦心。 阎时煜面色沉郁,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烦躁,一股郁气沉寂在他的丹田处,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 待方恬反应过来之后,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土地鼻子都险些气歪,“瞧你们那穷酸的小家子气……”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像林江绾这般不在乎形象,贪财好利的女人。 闻涛亦是皱了皱眉,冷嗤道,“丢人现眼。”他有些嫌恶地移开目光,闻家又没苛待林江绾,她在外面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林江绾又飞快地挖了几坨灵草塞入储物袋,“那你别摘!” 方恬翻个白眼,立刻薅了把灵草塞入储物袋中,谁不摘谁是傻子,可不能让林江绾白白占了便宜! 许是因为神秘男修残留的威压,往日里随处可见的邪灵今日都随之销声匿迹,原本警惕的弟子亦放宽了心,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 林江绾与连桥核对下二人摘到的幻灵草,而后忍不住咧开嘴,若是能将这些草全卖出去,他们接下来半年的灵石都有了,再攒攒说不定还能在宗门周围买个小院子。 思及此处,林江绾的心情也难得好了一些,她仔细地将储物袋内的东西收拾好,取出玉牌,只见宗门内的消息简直炸开了锅,林江绾专心地找着那些需要灵草的弟子,挨个问了一遍。 闻秋秋见着与阎时煜同来的弟子已经开始收整,随时准备离去,她连忙问道,“阎大哥,你等会还要去哪儿嘛?” 阎时煜眉头紧皱,随口道,“杀一个邪祟。” 闻秋秋闻言有些失落地垂下头,须臾,她的眼睛一亮,有些期待地看向阎时煜,“那阎大哥你何时有空呀?上次你帮我抓了灵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到时候叫上绾绾,我们一起好不好嘛?” 方恬闻言皱着眉头地看了林江绾一眼,“叫她干嘛?”其余弟子亦是纷纷看向了林江绾,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毕竟整个合欢宗都知晓,林江绾对阎时煜图谋不轨,且她极为嫉妒闻秋秋。 然而,却见林江绾只顾着收拾储物袋,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他们有些扫兴地移开了视线。 察觉到那些落在她们身后的视线,连桥翻了个白眼,看着立于闻秋秋身侧一言不发的阎时煜,她忍不住也有些心烦,她搞不明白阎时煜为何会同闻秋秋表现的这般熟稔,哪怕是她都知晓绾绾与那个闻秋秋不对付。 她隐隐约约间似乎明白先前林江绾提起阎时煜时,为何是那般模样。 连桥深吸了口气,她扯了扯林江绾的袖子,“这群煞笔,咱们快走看到他们就讨厌!” 林江绾闻言随着她的力道向前走去。 闻秋秋眉头微蹙,她怯生生地看了阎时煜一眼,“那我们也走吧!”其余弟子执着长剑迈入林中,寒风萧瑟,大雪很快便掩住了他们的踪迹,只余满地泥泞。 回去的路上,众人之间的氛围都有些怪异。 陈丹落后人群半步,看着林江绾纤细的背影,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本不急着这般快速地向她表明心意,女人总是恃宠生娇的,尤其是林江绾这般任性娇气的女人,切不能让她起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妄图爬到他头上来。 可现在事态隐隐有脱离他掌控的趋势,林江绾手中可能还多了个底牌,一旦昨夜之事传出去,与他相争之人便会大幅增加,届时总是有些麻烦的,他也忍不住开始急躁起来。 陈丹舌尖顶了顶腮,若有所思。 眼见众人分开查探四周情况,陈丹觑了眼众人,不着痕迹地跟上了林江绾的方向。 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修,她神色冷淡地问道,“有事?” 陈丹微微俯身,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白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不管林江绾为人如何令人不齿,她的这张脸总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哪怕是美人遍地跑的合欢宗,他也没见着比林江绾更漂亮的。 陈丹勾了勾嘴角,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林师妹,你可要同我一起回宗门?” “不必。”林江绾眼皮都没掀一下,径直绕过拦在她身前的陈丹,却见他脚下一转,手中玉骨扇倏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陈丹自玉骨扇后露出带笑的双眼,他挑了挑眉露出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意,指尖硕大的羽灵珠晃得她眼疼,“林师妹,我本并不想这般快地挑明心意,可家中事物繁多,需得尽快回去,经此一别,下次相遇还不知何时。” 林江绾退后一步,神色冷淡地打断了他,“有话直说。” 陈丹逼近半步,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长袖,“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届时我定宠你爱你好好呵护你,余生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 林江绾有些沉默地看向面前之人,她的拳头紧了紧,有种一拳打爆他脑袋的冲动,半晌,她方才冷淡道,“不了。” 陈丹一愣,他面上的笑意略微有些冷淡,“我陈家虽算不上顶尖世家,却也是……” 林江绾径直打断他的话,“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他的面色霎时间有些扭曲,似是没想到林江绾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她林江绾凭什么? 他陈家虽不及陆家那般显赫,却也是上饶界排得上号的世家大族,他搞不懂,林江绾一个寄居在闻家,看人脸色过活的孤女,有什么资本居然敢拒绝他? 陈丹面色渐沉,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江绾的离去的背影,眼底情绪激烈翻滚,手中的玉骨扇微微变形,他忽的嗤笑一声,“可笑,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你不会觉得陆尧和阎时煜能看得上你吧?就你那家世,给他们暖床他们都嫌弃你磕碜!”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你,你也挺一般的,只是看你可怜而已,要不是你主动勾引我你觉得老子会看得上你?” “可笑,你真的很装!” “???”林江绾看着面容扭曲直接破口大骂的陈丹,忍不住嗤笑一声。 呵,这种煞笔她见多了。 林江绾掀起眼皮,用力地摸了摸手中的大刀,本来他爹的就烦! 她径直推开拦在她面前之人,“他们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吗?你很想给他们暖床吗真不要脸!”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明明人丑心黑!我看你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天生智障,有空撒泡尿照照你那张破脸,别跟个老驴拉磨似的整天转着圈的丢人,离我远点。” 陈丹愣了片刻,随即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江绾,似是难以想象这般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他的眼底爬上猩红血丝,“你……你林江绾!你别给脸不要,也就是我心善不嫌弃你是个破鞋!” 话音未落,他只觉唇间剧痛,一块石头嘭地砸他嘴唇上,他当即惨叫一声神色痛苦地捂住嘴,鲜血自他的指尖溢出。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只见一颗带血的断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当即目眦欲裂,怒骂道,“老子的牙!啊啊啊我杀了你!!!” 林江绾颠了颠手中的石头,看着满嘴是血的陈丹,她挑了挑眉,“没事管好你这张破嘴,嘴巴这么闲不如去把村口的粪桶舔了,哪天你死了就是活活贱死的。” 许是听到声响,连桥从林中探出个脑袋来,只见陈丹满面怨恨地看向林江绾,眼底的愤恨几乎化作实质将她淹没,只一眼,她便猜出了个大概。 这几年她早就见多了这种情况,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看不起林江绾却又觍着脸妄图与她结为道侣,一旦被拒绝便破口大骂原地发疯。 连桥忍不住啧啧两声,“我呸,这死癞蛤蟆!吃不着天鹅肉便原地喷粪,下贱!” 林江绾撇了撇嘴,她也不知究竟是她的哪个眼神哪个动作给了陈丹错觉,竟然让他觉得自己在勾引他。 真他爹的晦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听着连桥的嘲笑声,陈丹的脸上瞬间开了染房般,青青紫紫的一片,他捂着嘴巴,冲着林江绾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林江绾,你别得意,你要是个男的我早就揍你了!” 林江绾闻言脚步一顿,看着陈丹的目光越发的不屑,“我要是个男的你早就怂了。”也就是因为她是个女人看起来更好欺负些,这陈丹方才敢出言不逊。 陈丹死死地瞪着她,目眦欲裂,然而,他还真不敢贸然对林江绾动手,只先前遇到枉求骆时她的表现,他便知晓,这林江绾绝不是任人随便拿捏的废物美人。 她人狠,心更狠。 陈丹捂着嘴,只觉心头一阵憋闷,直到林江绾与连桥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时,他方才泄愤一般,狠狠地锤向身侧的巨树,“你给我等着,你最好祈祷别有落我手里的那一天!” 否则他定要林江绾好看! *** 夜色将至,暮霭星垂,一行人方才赶至老三街。 夜间的坊尘域全然没了白日里的喧嚣热闹,四处皆是诡异的死寂,只凄厉的惨叫声时不时自深巷中传来。 细雨连绵,寒风拂水而过,几块砖瓦被寒风掀落,发出几道刺耳的声响。 林江绾方才进客栈,便察觉到无数阴冷的视线骤然落在她的身上,其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客栈中人面色惨白瞳孔泛黄,面上的肌肉不正常地紧绷着,以诡异的弧度勾勒出一幕幕奇怪的神色。 客栈中央供奉着座精致的青腊貔貅象,他双眸猩红面色狰狞,四蹄之下是嶙峋白骨,看着便令人发怵。 林江绾面色不变,她无视其余人的目光,避开闻秋秋想要拉住她的手,随着连桥迅速地进入房间。 “绾绾……”闻秋秋的胳膊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一句话尚未说出口,便再度憋了回去,她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指尖,看起来有些可怜。 陆尧面色不变,看着林江绾紧闭的房门,领着暗卫施施然地进了房间,自始至终,除了初始的片刻慌乱,这里发生的一切似是都与他无关。 闻涛当即翻了个白眼,有些嫌恶道,“她又耍什么脾气,你别管她,这个白眼狼。” 阎时煜亦是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难看。 直到房门彻底隔绝外界纷扰的视线,林江绾方才松了口气,像是没骨头般瘫在床榻之上,浑身肌肉酸痛不已,她身后的伤口经过方才的赶路已再度崩裂。 枉求骆剑气中含有着丝毒气,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血肉,短时间内这伤口极难愈合,只能等回去再找医修。 连桥疲惫地往她身边一趴,“这趟来的可真烦人,这破床!” 林江绾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却也顾不得嫌弃被褥上的霉味,她这些时日损耗严重,只眨眼之间,便已埋入了被褥之中。 连桥见状,又爬起身来为她处理背上的伤口,看着林江绾疲惫的面容,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若老天真的有眼,就赶紧来几道雷劈死闻涛那群煞笔吧! 她正准备离去,蓦的却是动作一滞,连桥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江绾,只见她似是一无所觉般,她的指尖略有些颤抖,再度落到了林江绾的腕间。 指下的脉搏圆滑如珠,搏动极其流利,似是回旋滚动的感觉…… 隐隐有滑脉之相。 连桥不可置信地探了又探,竟皆是那个结果,,直到林江绾因为她的动作抬起头,懒洋洋询问道,“怎么了吗?你在那摸来摸去占我便宜呐?” 连桥眯着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她,直看得林江绾都有些不安起来,她方才有些无奈道,声音说不出的干涩,“你知道吗?从脉搏上来看,你已怀有身孕,有一个半月已久。” 林江绾本还困的有些迷糊,闻言,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和连桥大眼对小眼看了半晌,她才下意识地否定道,“这不可能吧!”她都没和男人有过什么亲密接触,怎么可能有身孕,哪怕是阎时煜,他们也只牵手拥抱过几次,她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除了在梦中的那些次…… 似是想到了什么,林江绾一时的面色有些难看,她定定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只觉头痛欲裂,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连桥见着她这模样,沉默了片刻,亦是没有多问,只轻声道,“如果你需要的话,过几日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副堕胎药来。” 林江绾沉默地看向连桥,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她只呐呐地应道,“好……” 林江绾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她也没心情再睡,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便将往日里画的那些符纸全部翻了出来,打算直接烧个干净,然而看着那些价格昂贵的符纸,想了想,她又珍而重之地将符纸收了回去。 算了,到时候把这些灵符拿出去卖,说不定还能卖些灵石,有钱不赚王八蛋。 何必与钱过不去…… 林江绾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肚子,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见着林江绾的模样,连桥亦是愁眉苦脸地捏着古籍,蓦的,她的面色骤变,她死死地看向面前的林江绾,心里冒出个古怪的念头来,“你说那合欢符招来的不会就是那个前辈吧?!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林江绾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是准的可怕,她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可真看得起我。” 因着方才的梦,她也没心情再睡,林江绾掏出先前连桥送她的御剑诀,细细琢磨着。 修仙一途,除了修炼的灵力最为重要的便是功法秘籍,她现在所学除合欢宗的几策秘籍外,几乎全是连桥授予,那些厉害功法太贵,她们买不起。 宗门内那些厉害功法,也只会授予那些核心弟子,他们这种入门没多久的弟子那是想都别想。 林江绾看着看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案的灵符之上,只见其上灵光熠熠,殷红的朱砂于烛光下光华流转,她的心绪有些飘忽,目光止不住有些闪烁。 林江绾放下手中的御剑诀,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客栈内摆放的木架,上面摆着几排古籍,因许久无人碰触,其上已落了层厚厚的灰尘。 林江绾拍掉其上的灰尘,看着窗外浓雾与古怪的鬼影,她有些忐忑地翻开了古籍,当年的诸神之战乃是邪灵族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几乎每个客栈每个鬼域都有无数古籍画卷详细地记载着往日的一切。 连桥见状连忙凑了上来,一脸的好奇,“你在看什么?” 林江绾缓缓地翻开书页,入目所及,是男人厚重的长袍,狂风卷携着他宽大的长袍,猎猎作响,佛罗金炎于他的脚下熊熊燃烧。 男人白发染血,指尖掐诀,似是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危险而又神秘,抬手之间山河惊变风云变色。 万千邪灵匍匐于他的脚下,浓郁怨气侵占了日月,天地都似是随之坍塌,温润古朴的丹青都无法遮住他周身的戾气,只看着那破旧的画卷,都令人心生忌惮,他是个气势极强的人。 神明姿容无人可视,男人的面容一片空白,画师只笼统地绘了片流云,隐隐绰绰地遮住了他的眉眼。 林江绾细细地看着画卷中的男人,他额间的角有些奇特,甚至连那狰狞双角下毛绒绒的白耳都与梦境中人十分相似,似龙又似鹿,极为好认。 二人的外形几乎一般无二,听着窗外的喧哗声,林江绾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画卷,只见于画卷右侧标注着一排小字。 〔邪灵的神明,玄君。 晏玄之。 玄笙二年阳,神陨。〕 现今天地间仅存的神明,沉睡于罔烊冰塬,林江绾晏玄之的画像,若有所思,须臾,她忍不住嗤笑了声。 现在想来,闻涛他们是有一点没有说错,她的确是个自私,满肚子坏水的人,她会为了活下去活的更好,用尽一切手段,在知晓她的下场会那般凄惨之时,她不会像那些人般极有骨气,坦然地直面死亡。 她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林江绾看着摆在桌上的黄符,她的目光有些闪烁,唤灵术由三个部分组成,唤神符,请神咒以及大量的灵力,想着林中晏玄之突然降临时的情况,她并不会唤灵术,那日最大的可能便是……她的血。 林江绾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略过她的掌心,那里有着几道尚未愈合的伤痕,在那满地的混乱之中,在她的鲜血溅到闻秋秋手中的符纸之后,那符纸便有了丝异样。 现在罔烊冰塬那里亦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晏玄之仍在沉睡。 林江绾指尖微微用力,看着桌上的灵符,忽的生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暮霭沉沉,客栈内一片死寂,窗外怪影起伏。 林江绾撑着脸颊,细细地琢磨着手中的御剑诀,却听隔壁房内猛地传来一道低呼声,“你说娘怎么了?”闻秋秋有些焦急地连声追问道。 隔壁沉默了片刻,只余些许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半晌,闻涛才有些迟疑道,“爹娘说最近九域出了些事情,九域域主已封锁了往来的通道,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爹娘他们现在被拦在佛罗域,暂时不得离开。” 林江绾与连桥对视了眼,她取出袖中玉牌,只见闻父闻母那里仍是没有任何消息,哪怕她先前受伤,也没有半点慰问。 宗门内的消息连带着附近的门派都已炸开了锅,消息不断地刷新着,“急急急,我现在被困在了万鬼窟,有哪位哥们来帮帮忙,我出五千灵石。” 看着那价格,林江绾瞬间心动不已,然而看到地点之后,她跳动的心瞬间沉寂了下来。 万鬼窟什么的,十个她进去也不够看的。 “听说九域出事了?什么大事啊都不让人走,这还是近千年来第一次封锁九域吧?我不会那么倒霉吧真让我遇上了。” “谁知道呢,我现在呆的地方来了一群邪灵,我感觉我要憋死了,门主长老救命啊!” 一时间众说纷纭,就在那消息不断刷新之时,只见一道消息突兀地出现在宗门的频道内,“有点人脉哈,据说是有个很厉害的邪灵被人暗算采补,泄了元阳,现在他们勃然大怒正到处抓人,据说抓到人就把他们就要把那个杂碎碎尸万段,丢去喂鬼。” “真的假的?哪个邪灵啊?能封锁九域这得是鬼王级别的大佬了吧?” “你别骗我?采补邪灵?这是可以采补的吗?谁啊,好大的狗胆?哪位朋友做的好事?” “悄悄问一句,邪灵族持/久吗?技术怎么样?我之前找的烈焰虎族帅哥,看起来不错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我还没开始呢他就不行了,甩掉他差点被扒了层皮,我现在真的怕了……” “???” “合欢宗干的吧?就他们爱到处采补,平时让他们克制一点,现在惹祸了吧?” “合欢宗女修真是作恶多端害人不浅!” “合欢宗出来以死谢罪!”原本还好声好气的其他宗门瞬间倒戈,开始对着合欢宗众人阴阳怪气。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默默地将玉牌收了起来,只做没看到,谢罪是不可能谢罪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谢罪的…… 想到那传闻中的疯批晏玄之,林江绾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哪怕她做了万般的心理准备,此刻仍是说不出的心慌,只觉一把尖刀摇摇欲坠地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砍死她。 林江绾愁的一夜没睡着。 原本他们打算明日便离开坊尘域,现在便被迫停留在此处,不过半日,时不时便有大队邪灵自客栈外匆匆走过。 林江绾房门紧闭,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些,她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古籍,伴随着咕咕的森森鸟鸣,窗外传来几道清脆的敲击声。 连桥见状推开窗子,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于窗后,数道黑色身影宛若鬼魅似的立于他的身侧,周身充斥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清晨的日光落于他的衣袍之下,他的另一侧则是古朴的青砖绿瓦,蒙蒙细雨连绵而至,宛若古籍中丹青细细描绘的谪仙,矜贵不容攀折。 连桥一愣,有些诧异道,“……陆尧,你怎么来了?” 林江绾头皮瞬间炸开,她猛地抬起头,在见到窗外之人时,她下意识地便要摔上窗子。 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了窗间,稳稳地止住她的动作。 陆尧微微垂眸,透过大开的缝隙静静地看着林江绾惊慌的面容,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制的窗子,原来她也会慌张。 连桥的目光就转于二人之间,想到先前陆尧的异样,她的目光闪烁,眼底满是稀奇。 林江绾有些干巴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告辞!” 陆尧掀起眼皮,他定定地看着林江绾,却是忽的道,“你那伤口处的毒气再不祛除,你的伤口便会溃烂。” 林江绾脚步一顿,她有些狐疑地看向陆尧,却见他只神色淡淡地看向面前的木窗,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摇曳的烛光模糊了他眸底的暗色。 林江绾看不清他的神色。 落在窗间的手微微收紧,却觉温暖的指尖隔着厚重的衣物落在她纤细的腕间,掰开她紧握的掌心。 她只觉手中一抹寒凉。 林江绾低下头,便看到血色的玉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那玉瓶之时绘制着大片的竹叶,是药王谷的特制灵丹,在外千金难求。 “将药丸碾碎敷在伤口上,每日一次。” 林江绾心脏亦是剧烈地鼓动着,她诧异地看向陆尧,便见他颇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数名死侍警惕地隐匿于暗处,目光冰冷地窥视着林中的一切。 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中,林江绾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她迟疑了片刻,小声道,“谢谢你。” 陆尧缓缓地收回手,细细地擦去指尖木屑,浓黑的眼睫于他深邃的眼窝处落下圈暗影,他居高临下地觑着林江绾,将她面上的纠结与警惕收入眼底,烟灰色的眸底漾起些许的波澜。 “若真谢我,便别再躲我。” 林江绾闻言有些尴尬地扣了扣指尖,“不会了。” 陆尧退后了半步,他觑了眼面前的林江绾,近些日子她看起来过的好了些,比起先前的落魄狼狈,现在的她更像是他祖母娇养着长大的那只小白猫,整日里仰着小脸得意又骄傲,任性得不行。 陆尧指尖动了动,他眸色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最终只低声道,“有需要你可以找我。” 林江绾连忙点头,便见陆尧的身影已化作片羽浮光,随着晚风缓缓消逝于丛林之中,那群黑衣侍卫亦是化作几道流光没入暗处。 窗外再度恢复平静,细雨压弯枝头,淅沥沥地落在她的手背,只余清风阵阵。 若非那凉意绵延不绝地自她掌心传来,她几乎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林江绾捏着手中玉瓶,她还未转身,便听连桥阴森森道,“好啊你个林江绾,你和那个陆尧到底什么关系?他怎么还给你送灵丹?从实招来我饶你不死!” 林江绾挑了挑眉,“可能他觊觎我的无限潜力吧?想提前抱我大腿?” 连桥见着她那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那个陆小少爷不会看上你了吧?天道不公啊!” 林江绾听着她这话当即便有些不乐意了,她将脸凑到连桥面前,一脸认真,“看上我怎么了?我不嫖不赌不打男人还努力上进,我这么好一个女人,看上我不是很正常的吗?” 连桥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林江绾取出枚灵丹便将玉瓶收到袖中,却听身后蓦地传来道冰冷的声音,“你就是为了他才与我闹别扭是不是?” 林江绾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些许,凉风卷携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缓缓地流淌在这狭小的院内,气氛滞涩,无端地令人窒息。 林江绾动作微滞,她微微侧首,便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巨树之下,温暖的日光透过斑驳树影落在他的面上,光影明灭,模糊了他眸底的神色,衣袍上的银纹随着光华流转。 身着粉色流仙裙的闻秋秋小鸟依人地站在他的身旁,白皙的指尖轻轻地勾着他的衣角,她微微仰着小脸儿,神色担忧地看向阎时煜。 哪怕看不清他的面容,林江绾都能察觉到他周身浓郁的戾气与冷意,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手上动作不停,便要关上窗子。 阎时煜大步上前,猛地抵住窗子,木制的窗户在那力道之下“哐”地一声砸到墙上,复又弹了回来,飞鸟惊起。 远处的闻秋秋亦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她小脸苍白地看着阎时煜,眸底尽是无措。 手背传来阵刺痛,林江绾微微垂眸,便见她的手背被那窗上的木刺拉了半指长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滴落,于地面上溅出点点血花。 连桥见状惊叫一声,她忙要冲上前来,却察觉呼吸猛地一滞,无形的压力宛若浩锢般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她再无法动弹半步,只一双眼睛还能转个不停。 连桥心下大恨,她恶狠狠地盯着阎时煜,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阎时煜冷笑一声,他本想着若是林江绾主动寻他,他便当做先前的事并未发生就此带过,可没想到他等了大半夜,等到的却是林江绾与陆尧并肩而立的画面。 如此可笑。 他神色冰冷地看向林江绾,浓黑眉头下压,目光一寸寸地略过她雪白的颊边,见着她冷漠的神色,漆黑的眸底思绪肆虐,逐渐戾气横生。 闻秋秋小跑着来到她的面前,痛心疾首地看着林江绾,“绾绾,陆师兄他不是你能招惹的,我劝你还是与他保持距离为妙。” 她轻轻咬了咬唇,“你若是想要灵石,还是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我们讲,只要我有,我一定会让给你,你万万不能……”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发点小红包,留言即可=3= 第15章 第15章 随着几人的说话声,对面紧闭的门窗悄悄地开了个缝,那些弟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江绾几人,双眼放光。 察觉到那些藏匿于暗处窥探的视线,林江绾的神色越发的冷淡,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闻秋秋,只觉得她话里有话,听起来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她径直断了她的话,“我如何都与你无关。” 闻秋秋闻言蹙了蹙眉头,忙低声解释道,“绾绾,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现在爹娘不在我身为你的姐姐,哪怕你不高兴我也得管着你,不能让你误入歧途!” “?” 林江绾只觉说不出的可笑,她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神色冷淡地斜睨着闻秋秋,“误入歧途?” 看着她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闻秋秋似是有些害怕,她睁着双鹿眼怯生生地看着她,余光略过身侧之人的长袖,她咬了咬唇,唇上口脂晕出深深浅浅的绯色,她却是强撑着继续道,“绾绾,你现在可能觉得我有些多管闲事,可日后你定会知晓,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陆师兄他出身高贵,你对他动些不该有的心思只会害了你自己。” 林江绾冷笑一声,她听了半晌总算是懂了她的意思,她只觉说不出的讽刺,“你所谓的为我好便是掐头去尾恶意揣测?” “这份好意我承受不起,你若是真为我好,那便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面对她的质问,闻秋秋面上瞬间失去血色,察觉到周围的视线,她心里慌乱忙想要打断林江绾的话,她连连摇头,眼尾迅速泛起红晕,“我不是这个意思,绾绾你别误会,你若是真这般想,那我……我没有想抢你东西的意思。” 见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阎时煜神色冰冷地看着林江绾,他径直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回去。” 闻秋秋一怔,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阎时煜,“阎大哥……” 便听阎时煜冷声道,“回去。” 闻秋秋有些委屈地咬了咬红唇,她深深地看了阎时煜一眼,有些难过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随之滑落,掩住她眸底的泪意。 半晌,她方才神情低落地回了房间。 一进房门,看到守在门前神色关切的闻涛,她憋在眼眶的泪瞬间便落了下来,闻秋秋猛地扑到了他的怀中,泣不成声道,“阿涛,我真的没有想和绾绾抢,我真的没有!” “她为什么总要那样想我呢……我只是舍不得你们而已……” 闻涛有些心疼地看着怀中的闻秋秋,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闻涛迟疑了片刻,方才柔声哄道,“别哭,一切交给我,姐你别哭。”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眸中闪过丝杀意。 ***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便直接给林江绾扣了个大黑锅,连桥面色愤怒地站在一旁,几乎将眼珠子都给瞪出来,然她浑身却依旧动弹不得,她恶狠狠地看着面前两人,在心中将他们喷的狗血淋头。 这两个贱人! 破旧的木门再度闭阖,发出道刺耳的嘎吱声,闻秋秋的身影随之消失于夜色之中。 阎时煜斜睨着面前的林江绾,似是第一次认识她般,目光阴骛森冷,他长袖一挥,原本那些被偷偷打开的房门瞬间闭阖,隔绝了他人的视线。 半晌,他方才冷声道,“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给她难堪,她也是一番好意。” 林江绾眼睫一颤。 便觉面前的光影微黯,阎时煜微微俯身,修长的指尖搭在窗台边缘,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眸底,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此刻却尽是失望,“林江绾,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留片刻,眸色晦暗不堪,漆黑眸底漾起点点波澜,他的神色不再冷淡,带上了些许的不耐烦,与那梦境中的神情缓缓重合。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林江绾的心绪有些复杂,许是往日的记忆太过浓墨重彩,又或许是曾经的那个怀抱太过炽热,林江绾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道,“变的是你。” 林江绾看着阎时煜骤然阴沉的眸色,神色间带上了丝释然。 自从拜入合欢宗后,他就变了,宗门之人总说阎时煜与闻秋秋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高贵的侍灵师与身负剑骨的天才剑修,天生便该是一对,无数人为之赞叹。 至于林江绾,不过是个躲在新沟里,心生嫉妒满身恶臭的老鼠。 阎时煜对此没有任何解释,他也不屑去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人的言语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会为她挡住天边坠落的利剑,却不会分半点心神与那些流言蜚语。 林江绾初始也并不在意,直到她看到频繁与阎时煜出现在一起的闻秋秋。 阎时煜的脾气越发的暴烈,他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他说他在阎家极为疲惫,想要见见她,她便在合欢宗下的山涧等了他两个时辰,子时将近,她方才顶着瓢泼大雨回到合欢宗。 回到宗门之后,却发现与她同个房间的弟子早已关闭房内灵阵,将她锁在门外,她便淋了整夜的雨。 那期间,她甚至顾不得传音纸鹤通讯玉石有多贵,她以为他不慎出了意外,不断地给他发消息,那些消息如石沉大海般毫无音讯。 翌日,她才从闻涛得意的口吻中知晓,昨夜闻秋秋得罪了人被人寻仇,是阎时煜为她摆平的一切。 第二次再遇到阎时煜突然消失时,她只等了半个时辰便直接离去。 直到她熟睡之时,雪白的传音纸鹤落在她的指尖,那端传来他独有的沙哑而低沉的嗓音,他不耐烦地问她为何不说一声便直接离去。 每当她与阎时煜见面之时,他的身侧总有个娇小的身影,像是个活泼天真的小兔子般,软软地哀求他帮些鸡毛蒜皮的小忙,温柔地陪着他为他洗手作羹汤,做他的解语花。 她就像是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们日渐亲昵的举动。 诸如此类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足够隔应人,哪怕是再热烈的情绪也有淡去的一日,在他们数次的争吵中,林江绾对他的感情早已岌岌可危。 她向来是个自私的人,若是察觉到不对,便会像个蜗牛般抽身退避。 阎时煜对所有女子皆是不假辞色,闻秋秋对他而言却是是特别的,他虽不耐烦,却总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他们开始为此频频争吵,以往,林江绾对此难得地还有些迟疑,她总念着颠沛流离的那几年,直到她看到那书中的一切。 在那文中,阎时煜会带着闻秋秋前往蟠龙界。 哪怕他们那时候并没有彻底闹掰,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么想要这个名额,可为了刺激她,阎时煜仍是决然地带着闻秋秋前往蟠龙界。 那是她第一次闹得天翻地覆,却根本无人理会她的崩溃,闻父闻母满口的仁义孝道,逼着她将那个名额与阎时煜拱手相让。 他们所谓的补偿,永远只停留在嘴巴上。 日后,她想要什么,阎时煜与闻父闻母便会将那东西捧到闻秋秋的面前,他们说,这是为了让她别那么自私,这是为了锻炼她的心性。 哪怕他们知道林江绾与阎时煜关系非同一般,当知道闻秋秋心系阎时煜之时,他们仍是下意识地帮闻秋秋摆平周围的阻碍。 哪怕那个阻碍是他们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的亲生女儿。 他们惯来会寻些道貌岸然的借口,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感受着手背上的疼痛,林江绾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抬起下巴,目光清凌凌地直视着面前之人,“阎时煜,我们结束吧。” 林江绾抬起手腕,红宝石手串微微下陷,纠缠于纤细的手腕间,光影摇曳,在那雪白的肌肤与殷红的鲜血之下,剔透的红宝石美的几近刺目。 待看到她手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之时,阎时煜皱了皱眉头,有些后悔,他微微伸出指尖,便见林江绾似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向后躲去。 在阎时煜晦暗的眸色中,林江绾不顾手背上的鲜血,首次褪下了那曾经被她视作珍宝的红宝石手串,她轻声道,“这手串今日便还给你,今日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阎时煜蓦地瞳孔紧缩,他神色阴骛地看着面前之人,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林江绾在闹脾气,在玩欲擒故纵那套。 阎时煜面色沉沉地看向林江绾,“你威胁我?”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他人威胁他,阎时煜嗤笑一声,想着只要林江绾立刻改口,他便当方才的事从未发生过,就此作罢。 他坚信,林江绾离不开他。 林江绾看着他眸底的漫不经心,顶着他阴骛的目光,她将那红宝石放在了窗台之上,“阎时煜,我是认真的。” 她从不会玩那些把戏,她向来言出必行。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之人,浓黑的眉头下压,他的眸底戾气横生,一股慌乱自他的心底油然而生,阎时煜只觉心口传来阵尖锐的酸涩,闹得他心烦气躁。 他冷笑一声,俊朗的面上没了往日的淡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逐字逐句地逼问道,“林江绾,你真的有在乎过我吗?” 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何她能那般轻易地就提出结束分手?他们的那些过往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将别人想的那么龌龊?我和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林江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阎时煜话音一滞,他似是想到什么,薄唇紧抿,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躁意,“绾绾,能不能别问这个了。” 林江绾只沉默地看着他。 他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为何就不能信我一次?” 阎时煜强忍着心底的怒意,他冷声质问道,“就是因为闻秋秋,所以你要与我结束?她日后也会是你的家人,哪怕你对闻家有怨言,那份血缘你也永远割舍不下。” “还是因为那个陆尧?因为陆尧回来了吗?” 林江绾听着他的质问,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血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于她而言比不得半个馒头,于闻家而言,她也不过是棵摇钱树。 她只是个女孩,若是流落在外的是闻涛,她不信闻家会如现在这般不闻不问,放任他在外游荡十几年。 哪怕她的天赋比闻涛好得多,闻家也只会将更多的资源倾斜到闻涛身上,只因为她是个女孩。 满心的疲惫几乎将她淹没,林江绾冷笑一声,“阎时煜,你与闻秋秋如何我并不在乎。”哪怕没有闻秋秋,他也可能为了朱秋秋,胡秋秋与她争吵。 “我不是你,我没有阎家供我修炼护我周全,闻家并不会庇佑我,他们只会榨干我的价值将我敲骨吸髓。”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悲春伤秋,亦没有资格去想那些情情爱爱。 她对阎时煜太过了解,他为人固执偏激,容易剑走偏锋酿成大祸。 漆黑的瞳孔中泛起剧烈波澜,阎时煜忍不住烦躁地抵住了窗子,他能察觉到,林江绾近日的冷漠与疏离。 似是有什么东西已脱离了他的掌控,哪怕他拼命挽留,仍拦不住半分,他的心中止不住地有些慌乱,满心的烦躁几乎将他淹没,眼见着林江绾即将关上窗子,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脱口而出道,“林江绾,回去之后我们成亲吧!” 这话方才出口,阎时煜面色当即一僵,然他的心中并没有后悔,反而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地看向她,连指尖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绾绾,我们成亲吧,时机成熟后我定会告诉你一切。”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身侧的裤子,手指复又落在了腰间的长剑之上,漆黑的眸子有些闪烁地看着面前的林江绾,眸底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无措。 他有些慌乱,却并没有后悔。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阎时煜,以往她也曾想过,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模样,她那时处境狼狈,想到的最好结果便是二人流浪在外,能得一处落脚之地,做个悠闲自在的散修。 然而她的千般念想却从未有过这个情况,她没想到,阎时煜会在这种时候向她提起此事,在他们为了闻秋秋争吵之后。 为什么会是现在呢。 林江绾掀起眼皮,看着面前已经褪去青涩的少年,他现在位高权重,身后是偌大的剑宗,他是足以庇佑一方的强者。 林江绾眼睫微垂,她的目光略过阎时煜的宽大的长袍,只见他落在袖中的手用力地捏着剑柄,朱红剑穗荡漾。 那剑穗她曾亲眼见过挂在闻秋秋的长剑之上。 林江绾扯了扯嘴角,“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阎时煜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林江绾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忍不住有些挫败,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的背影,眸底爬上一抹猩红之色,他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今日但凡离开,我再不会管你!” 林江绾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地阖上了窗子,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阎时煜死死地看着那紧闭的木窗,看着静静躺在窗台之上的红宝石手串,直到眼眶酸涩,眸底爬上血色,他方才猛地踹向身侧的巨树,粗壮的树木瞬间拦腰折断,他犹不解气,直将那巨树挫骨扬灰,方才堪堪抑住面上的戾气。 他不信,林江绾会与他断绝关系,也决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林江绾,你可别后悔!” 巨树轰然倒塌,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尘土飞溅。 林江绾似是没听到窗外的声响,只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御剑诀,半晌,她方才察觉到房内的异样,今日连桥有些过于安静了。 林江绾抬起头,这才发现连桥正定定地站在一旁,只一双眼珠子几乎都瞪了出来,林江绾指尖微动,透明的灵力击在她的小腹,连桥这才猛地喘了口气,“卧槽阎时煜闻秋秋这两个狗东西!” “他是不是有病啊,怎么感觉阎时煜脑子坏了!” 林江绾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只低声道,“可能吧。” 连桥咬了咬牙,没有再说。 ***** 自林江绾与阎时煜撕破脸皮之后,原本便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合欢宗众人更是彻底无视了她们的存在,没了他们的打扰,林江绾反倒是乐得自在。 在阎时煜越来越难看的面色中,她整个人都泡在那些古籍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夜色已浓,老三街再度安静了下来,窗外有些非同寻常的死寂。 林江绾看着漫天的星子,缓缓收起桌案上的古卷,她正要休息,却觉身下的客栈猛地震颤起来,她忙抓住桌子,她尚未看到外面的情况,却听外面传来道道沉闷巨响。 连桥睁开眼睛,只听对面的房门猛地打开,闻秋秋几人慌乱地从房中跑了出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地牛翻身了?” “阎大哥!” “什么情况?救命啊我靠那里发大水了!” 闻秋秋有些惊慌地抬起头,却见几人乘着巨蟒缓缓地登上了城墙,待看清他们的面容上的特征之时,闻秋秋与闻涛瞬间面色惨白,他们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躲在了人群之后。 随着他们的惊叫声,几道暗色灵力倏然撕裂虚空,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向着客栈的方向袭来,整个老三街都似是要坍塌般剧烈地摇晃着,无数邪灵鬼哭狼嚎地向外逃窜着,四处一片狼藉,耳边尽是肮脏的叫骂声。 林江绾尚未回过神来,已然听到了海浪的呼啸,轰隆隆的闷声伴随着城墙崩塌的巨响,由远及近,宛若凶兽降世,让人心底发怵。 沉闷男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声如洪钟,层层叠叠地回荡于客栈上方,“孽畜,滚出来受死!还不快给你爷爷滚出来!” “合欢宗的杂碎们,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赶紧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一定要扒了你们的皮!畜牲!” 林江绾心底一颤,她忙推开窗子,只见数十丈的巨蟒凌空盘旋于城墙上方,几个额间生着独角的男修立于他的身上,正满含杀意地看向他们所在的客栈。 他们的目光所及,正是合欢宗众人。 林江绾竟不知他们何时招惹了这些人,惹得这群人哪怕淹了城都要疯狂报复,在看到人群中一脸心虚的闻涛二人之时,她的心底忍不住生出了丝不好的预感。 只瞬间,她便猜出,这两人可能又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惹了什么麻烦,还是个大麻烦。 那几人眼见无人应答,他们冷笑一声,那巨蟒周身泛着莹润光泽,大雨瓢泼而下,滔天巨浪卷携着自远处的海岸袭来。 霎时间,几道身影宛若利剑一般拔地而起,冲向了巨蟒,衣诀飘飘,剑气如虹。 随着那巨蟒长啸一声,滔天的巨浪瞬间拔地而起,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淹没了大半个老三街,破旧的客栈早已经不起那灵力与海水的冲撞,伴随着数道凌厉的剑气,楼身摇摇欲坠。 林江绾只觉面前寒凉,巨浪袭来,她尚未来得及逃跑便像是片轻飘飘的叶子,被滔天巨浪卷携着拍入了海底。 只听几道惨叫声袭来,闻秋秋无措地惊呼道,“阎大哥阿涛救我!我,我不会水!” 几个暗卫手执长剑凌空拦在他们的身前,汹涌的灵力轰然碰撞,于海面上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陆尧顾不得那脏污的水渍,他看着周围的茫茫海域,周围早已没了合欢宗众人的身影,暗色的血液于海水中迅速蔓延,林江绾已不知所踪。 他高声喝道,“林江绾!” 然而,无人回答。 陆尧瞳孔紧缩,他对着暗卫与褚城垣几人冷声道,“快找林江绾。” 话落,他便已再度遁入了水底。 咸腥的海水涌入鼻翼,林江绾挣扎着浮出水面,她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已再度被那浪花拍入深海之中,她捂着口鼻,眸底一片酸涩,几乎睁不开眼睛。 大雨瓢泼,伴随着巨蟒的嘶吼声,整个城池眨眼之间便化作片海域,浪涛肆虐。 眼见又是几道剑气穿透海域径直向他们袭来,林江绾忙向着高处游去,却见身侧的连桥不知何时已被卷入海浪,困在摊乱树之中,一根枯枝深深地扎入她的腹部,鲜血流淌。 林江绾连忙向着她游去,却见又是几道四溢的剑气凌空坠落,霎时间狂风大作,连桥闪躲不及,直接被那剑气略过肩侧,她当即惨叫一声,鲜血飞溅,半截白骨都裸露在外。 林江绾瞳孔一缩,她拼命地想要游向连桥,却被那浪花再度拍入了海底,锋利的礁石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没入了暗色的海水之中,迅速消散,巨浪呼啸。 海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林江绾被那巨浪卷携着,沉浮于暗色的海水之中,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连桥的惨叫声越发微弱。 林江绾忍不住有些焦急,她的水性并不好,自保尚且困难,更别提顶着漫天的剑气去救人。 就当她几近绝望之时,却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自远处疾驰而来,凌厉的剑意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强势地撕裂水面,湍急的水流皆是停滞了片刻。 林江绾眼睛一亮,忙嘶声喊道,“快救连桥……” 她的声音于水底略有些模糊,阎时煜微微侧首,看着被钉在乱树中的连桥,他动作一滞,然而在听到水底闻秋秋无助的哭喊声时。 他只迟疑了片刻,便已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了支离破碎的客栈之中,闻秋秋似是个小兔子般慌张地撞入了他的怀中,呜呜地哭泣着。 绯色的衣裙随着水流缓缓荡漾,阎时煜拽着闻涛与闻秋秋浮出水面。 林江绾怔怔地看着那片消失的衣角,她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只调动周身灵力拼命地向着连桥游去。 不知是不是在水中呆的太久,她只觉通体发寒,小腹似是有针扎一般坠坠的疼,她忍不住捂住了肚子,动作略有些迟缓,面上逐渐失去了血色,往日红润的唇亦是一片惨白。 连桥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她忙大喊道,“你先走,别管我,走啊!去找人!” 于那汹涌波涛之中,巨蟒身上的男修狂笑着咆哮道,“都去死吧!今日定要给我女报仇,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牲!”话落,数道暗芒骤然自他们的脚下爆发,宛若奔腾的巨龙,疯狂地向着海域席卷而来,恐怖的威压降临。 随着空中的战斗越发激烈,凌厉的剑气四溢,连桥已再受不住攻击,现在随便一道泄露的剑气都足够要她性命。 林江绾死死地捏紧手中长刀,任由冰冷的海水涌入她的鼻翼,几近窒息,水底一片幽深,她看着连桥所在的方向,感受着喉间的酸涩,眉头紧蹙。 她蓦地划破手腕,任由鲜血浸入手中灵符,染了血的灵符骤然爆发出阵阵刺目的光芒,明光烁亮,昏暗的水底瞬间亮如白昼。 其上的灵纹以一种玄妙的弧度缓缓亮起,林江绾咬了咬唇,低声道,“救救我。” “玄君大人……” “救我,我已有了你的孩子。” 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灵符,似是捏着根救命稻草,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 作者有话说: 来啦w明天入v啦,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支持~前面改了下设定w 第16章 第16章 第十六 水声潺潺, 巨浪滔天。 于那漫天的剑气中,几道身影猛地自水中一跃而出,阎时煜将闻秋秋与闻涛放在凸起的一片城墙之上, 他的黑发尽湿,水珠淅淅沥沥地自他的衣袍滴落。 闻秋秋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口中的沙石,余光看到与暗卫激战的独角犀几人,看着他们脚下面容狰狞的巨蟒, 她忍不住死死地抓住袖子,眼底闪过丝恐惧。 闻秋秋缩了缩身子,无助地抱住了膝盖,闻涛亦是沉默地蹲在她的身侧。 阎时煜看着湍急的水流,想到方才的林江绾与连桥,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知晓经此一事,她定会与他再生嫌隙,她向来敏感多疑, 说不准又要大闹一番与他发脾气。 阎时煜深吸了口气,林江绾自小在水乡长大, 她会水, 又有他送的弯刀护身,短时间内并不会出事, 可闻秋秋与闻涛不同,他们二人怕水并不会游泳,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淹死在这里。 他抹去脸上水渍, 眸色晦暗不堪,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见那水域浪花汹涌, 几个弟子先后从水中浮出身来,四处寻着落脚点。 却唯独没有林江绾的身影。 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阎时煜面色有些许的凝重,按理来说,林江绾方才所在的位置很快便能逃离那片水域,不该这么久都未归来。 眼见着陆尧带来的暗卫纷纷跟着下了水,四处搜寻着什么,甚至连陆尧都不见踪影,他皱了皱浓黑的眉头,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阎时煜薄唇紧抿,他看了眼混浊的水域,便要再度遁入汹涌的水中,却见原本静静坐在那里的闻秋秋猛地慌张地站起身,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 闻秋秋双眸通红,眼泪扑朔地掉个不停,“阎大哥,你不要走我害怕,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好怕!” 阎时煜试着掰开她的手,却发觉闻秋秋抓得越发的紧,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阎大哥我好怕,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浓黑的眉头下压,阎时煜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推开他,然而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强忍着心底的躁意,冷声道,“放手,林江绾还在下面。” 闻涛见状,本想问他管哪个贱人干嘛?然而看到阎时煜不耐烦的神色,他迟疑了片刻,只沉默地吞了两枚灵丹,并没有言语。 他知道阎时煜脾气有多差。 眼见闻秋秋仍是抓着他的袖子哭个不停,阎时煜微微用力推开闻秋秋,他纵身一跃化作道流光遁入了水域之中,“不要乱跑。” “阎大哥!”闻秋秋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地,看着阎时煜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她死死地咬着唇,直到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忍不住地生出了个念头,林江绾若是直接死在这茫茫水域之中,那该有多好…… 豆大的泪珠自她的颊边滴落,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泣不成声,林江绾为何什么都要同她抢呢,她的爹娘,她儿时的月光,她这些年唯一的执念阎大哥,林江绾为何就不能放她一马呢。 她知晓她现在的想法是错误恶毒的,可那念头一旦滋生,便如潮水般绵延不绝地涌向她的心头,她若是死了,那这一切的烦恼都会结束。 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闻家大小姐,一切都会回到原样,那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闻秋秋咬了咬唇,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阎时煜遁入水域,快速地赶往方才遇到林江绾的地方,却见方才她所在的地方现在却只余一堆残破的断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大水冲刷了她所有的痕迹,身后传来道凄厉的惨叫声,阎时煜心头一紧,说不出的慌乱爬上他的心头,他猛地潜入更深的水底。 四处却皆不见林江绾的身影,只余冰冷的海水,一遍遍地冲撞着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 穆地,阎时煜似是看到了什么,他猛地沉入水底,只见一把精致的弯刀安静地躺在乱石之间,肮脏的淤泥几乎将它尽数掩埋。 这是他送给林江绾的弯刀。 周围尽是剑气劈落的痕迹,阎时煜几乎不敢想,方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阎时煜面上的淡然之色寸寸崩裂,他有些焦急地看着周围晕染的血色,声音沙哑,“林江绾!” “林江绾,你在哪回答我!” 却再无人回应。 他猛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再不会如往日般静静停留在原地,等他的归来。 随着冰冷的海水涌入他的衣襟,阎时煜的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他似乎弄丢了他以往最珍视的珍宝。 林江绾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拾得他没由来的一阵恐慌,阎时煜面色瞬间灰拜下去,他瞳孔微缩,眼眶无端地有些酸涩,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弯刀,便再度游向了远处。 霜雪飘零,于那辽阔的冰塬之间,数名长相怪异的邪灵正如往常般检查着冰塬周围的情况,落尘掐了个驱尘诀,吹散冰棺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自从他们发现这里的异样之后,便已加强了九域的巡逻,哪怕找不到冒犯之人,好歹得把表面功夫给做完善,到时玄君苏醒,他们也能借机推脱一番。 这是他们从狡猾的人族修士那里学来的处世之道,说出来不怎么好听,却还挺好用。 落尘看着手中的往生策,难得地叹了口气,与外界的那些传言不同,现今众多邪灵被镇压于九域已久,早已没了当初的凶残暴虐,初始他们还会试图冲破玄君留下的封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封印纹丝不动。 他们也逐渐适应现今平静的生活,每日里养花种草招猫逗狗养养灵宠,偶尔聚聚摇摇筛子,日子过的好不安逸,虽时不时还有些怀念往日的峥嵘岁月,却也暂时歇了逃离的心思。 然而,很快那些邪灵便再笑不出来,于一个清晨,他们陡然发现,邪灵一族似是许久没有幼崽出生,不论是男女交合亦或者是自身灵力分裂得来的幼崽,邪灵族通通没有! 从某一天开始,邪灵族便似是被天道厌弃般,再没了生机。 域主们急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他们又是掐指又是布阵摆卦算了半天,最终得出个结果,他们邪灵族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修仙界凡事都讲究盛极必衰,万物皆有他的平衡之道,邪灵一族于那些年接连出了两个惊才绝艳的大人物,早已打破了眸中平衡。 于是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另一人被迫害,玄君常年沉睡于冰塬之中,邪灵族子嗣凋零,受天道厌弃,若按照以往的行事作风,他们极有可能葬身于天雷之下。 现在躲在这封印一隅,反倒是替他们留存了一线生机。 他们便彻底歇了离开的心思,有些邪灵仍是不死心,整日吃斋念佛求爷爷告奶奶求神灵保佑他们早得贵子。 他们则时不时来这里检查周围的异样,就这般平平淡淡地凑合着过了几百年。 蓦的,长鼻子的邪灵瞳孔猛地一缩,他诧异地抬起头,他放下手中拂尘,就在方才他似乎听到了道细弱的女声,气若游丝地说着什么。 长鼻怪目光闪烁,看着其他人一无所觉的模样,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莫非是被压榨的太久,走火入魔累出幻觉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女人,莫说女人,这偌大的冰塬就连母蚊子都找不出几个。 长鼻怪转身便要离去,却听那厚重的冰棺再度传来了道细声细气的声音,那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长鼻怪的面色沉重了起来,他神色凌厉地看着那冰棺,眸底闪过丝杀意,这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立刻便会被其他邪灵撕碎,“神官大人,你听到了吗?” 落尘挑了挑眉,有些纳闷,“听到什么?” 长鼻怪一脸沉重道,“女人的声音。” 落尘闻言当即嗤笑了声,他确认周围没什么异样,神色懒散地收起了往生策,“你是不是耳朵坏了,这里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一道细弱的声音悄悄自悬棺中传来,“玄君大人……” 一众邪灵,“……” “???” 他们有些茫然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只觉说不出的荒谬,冰塬蓦地陷入了死寂之中。 就在他们几乎以为方才那声音只是他们的错觉之时,却听那道声音再度缓缓响起,那道声音气若游丝,微弱的几不可闻,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苦,然而可以确定的是,的确是个女人。 就在他们愣怔之际,只听对面之人继续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 “???” 落尘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玄君指尖闪烁的白玉扳指,只觉脑袋中一片空白,片刻后,他直接啪啪啪给了自己三个大嘴巴子,他的脸颊迅速肿起,连鼻血流了出来他都没能在意,直到察觉到面上的刺痛,他方才确定,方才的一切并不是他的错觉…… 荒谬。 玄君沉睡于此处已有数千年之久,怎么可能……更难让他相信的是,玄君那般薄情寡义,挑剔任性之人竟也会与女人欢好。 然而那话中的含义,却令他忍不住眼睛一亮,激动地全身都在颤抖,他下意识地将那一切都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若那女人真的怀孕,那将意味着天道对他们的惩罚已经结束。 况且,那可是玄君的子嗣。 千百年来,这世间仅有的神嗣…… 这巨大的惊喜冲击的他头脑都有些空白,须臾,他方才如梦初醒般,悬棺之中无一丝动静,落尘几人却是恨不得立刻冲到对面,他连忙追问。 “喂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救你啊啊啊你在哪里快告诉我啊!”几个邪灵急的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抓耳挠腮地盯着那玉扳指,那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只听到湍急的流水声,伴随着不知何人凄厉的惨叫声。 落尘当即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忍不住拽了拽头发,“有没有人回答我啊,你在哪儿啊告诉我,我立刻去救你!” 那端仍是只有潺潺的水流声,落尘面色变了又变,他连忙取出玉牌,对着对面之人怒吼道,“快去通知外界的邪灵,立刻去找那个女人,立刻马上!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小心我要了他们的脑袋!” “快去!” 落尘有些焦急地原地转着圈,他也不敢贸然离开此处,正当他急的团团转之时,却听身后传来几道惊恐的吸气声。 他若有所觉地转过身,便见那号称世间最为坚硬的玄冰悬棺竟从中裂开道小缝,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那缝隙如蛛网般飞速地向四处蔓延。 落尘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只见一道刺目白光骤然自那缝隙中爆射而出,整个冰塬瞬间亮如白昼。 只眨眼之间,那异样便已停息。 巨浪翻滚,如奔腾的巨兽,瞬间将那些弟子狠狠地拍入乱流之中。 林江绾脸色苍白地抱着身侧的树木,尽力稳在那巨浪之下住她的身形,符纸于水中寸寸燃烧,直到明火舔舐到她的掌心,带起阵阵刺痛,林江绾仍是不肯松手。 海浪带走了她手中残留的齑粉,巨浪滔天,然而周围仍是无一丝异样,那日的男人并没有出现。 那并不怎么粗壮的树木再受不住海水的冲击,只听一道脆响,那树木便连同林江绾一起被卷携着沉入海底,口中冒出连串的泡泡,咸腥的海水疯狂地涌入鼻翼。 她猛地呛了口水,胸口似是被撕裂般,林江绾睁开眼睛,却发现她离连桥更近了些,她取出弯刀试图割断那些枯树,却听水面传来道沉闷巨响,伴随着数道兵戈相撞之声,面前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只见碎裂的巨石破开水域猛地砸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连桥强忍着疼痛猛地将她向外推去,撕心裂肺地喊道,“快走啊不要管我!” 林江绾瞳孔紧缩,咸腥的海水淹的她眼睛刺痛,她几乎已经可以察觉到巨石挤压水流带起的压迫,眼见他们就要被那巨石碾成碎肉,连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却听清脆的青珩碰撞声突兀地凭空响起,一抹陌生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身后,本就冰冷的海水愈发的寒凉,湍急的水流迅速地攀上层层透明的冰刃。 坠落的巨石有片刻的凝滞,随即似是不堪重负般瞬间从中炸裂,化作无数齑粉消散于流水之中。 耳边的喧嚣有片刻的凝滞,她恍惚间好似听到了道清脆的铃音。 几点霜雪坠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之上,随后缓缓消融,她似是落入了道宽阔的怀抱,结实的胳膊紧紧地揽在她的腰间,林江绾动作一滞,这一刻,她的鼻翼酸涩,险些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死死地抓住他宽大的袖袍,“救救连桥,救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那堆树枝瞬间随着连桥一同拔地而起,林江绾这才松了口气,便被那人拥入了怀中,不过眨眼之间,她便已出现在了千里之外,被人托着离了海水。 骤然腾空的感觉令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方才离开水面,便见那巨蟒的尾巴重重地砸向水面,无数的沙石落入水中,几个邪灵尚未来得及躲避,便被砸的头破血流。 哪怕间隔千里,林江绾仍是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鼻翼,林江绾咳嗽几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险些被呛的吐了出来。 她睡前挽的丸子头早已被水冲的七零八落,长发松松散散地落在她的身后,她的一张小脸白的几乎没有任何血色,长长的眼睫黏在薄薄的眼皮上,眼尾一片绯色,像是只落水的猫,可怜兮兮的。 周身的嘈杂声似乎都随之散去,只余身后那道浅浅的呼吸声,若有似无地略过她的耳后。 林江绾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她缩了缩身子,她几乎不敢去看身后之人,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退去,因常年不曾见光,他的肤色有些苍白,修长的手指上带着枚极为眼熟的玉扳指,雪白的长发随着水流微微荡漾,似是霜雪堆筑而成,不染凡尘。 林江绾的指尖微微收紧,竭力压低着她的喘/息声,余光略过身侧,她只看到片雪白的衣角,其上银纹绘制着大片的符文,于月色下流转着璀璨光华。 偌大的海域顷刻间便已安静了下来,连桥一边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哎哟哎哟地惨叫个不停,鲜血四溢,一边还要梗着脑袋竖着耳朵往这边看,待她看到男人的白发与发间玉石般的双角之时,她眼底闪过丝诧异,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呆呆地张大了嘴,直到咸腥的海水灌了她一嘴,她方才如梦初醒。 她还欲再看,却见男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掀起眼皮,连桥尚未看清他的面容,便觉面前飘过浓郁的雾气,她两眼一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直接晕了过去,懒懒地瘫倒在地。 林江绾心底一颤,便觉身后人微微用力,抱着她走出了水中,水珠自他的长袍下滴落,于岸边留下道道濡湿的痕迹,腰间悬着的青珩碰撞,叮叮作响。 林江绾指尖微微收紧,便被那人放在了岸边的礁石之上,晚风拂水而过,水面漾起道道涟漪,细碎的水珠零星地落在她的面上,不知何时,天空已下起蒙蒙细雨。 身前的光线越发的黯淡,高大的身影宛若山峦般,牢牢地遮住了她面前的光线,林江绾微微掀起眼皮,透过模糊的雨线,只见白衣男修面无表情地立于她的面前。 雪白的长袍清晰地勾粘着他健壮的腰身与肌肉的线条,他的手臂有些紧绷,长发与毛绒绒的耳尖仍滴着水,耳朵上的绒毛湿漉/漉黏在了一起,无端地有些色气。 林江绾微微抬起头,便见男修正微微垂眸,赤色的瞳孔空洞而冷漠地看着她,眸中沁着丝凉意,似是看着街边的蝼蚁。 额心的血印随着月色明明灭灭,森冷的月光落在他的眸底,透着丝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冷淡,他的气势太盛,林江绾忍不住微微退后了些许。 她几乎无法将面前禁欲,圣洁不可侵犯的人与梦中那个沉沦于欲/念,强势霸道中的男人联系在一处。 男人的气势太过强势冷漠,以至于一向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到底,除了梦境中的几次意外,他们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她只仰着小脸,有些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细密的雨水落在她雪白的颊边,带起些微的凉意。 海域中的灵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有些惊恐地匍匐于岸边,低低地哀鸣着。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之时,却见面前之人微微俯身,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擦过她的颊边,林江绾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 却觉冰凉的指尖缓缓地落在她的颈边,刺痛袭来,林江绾疼得低呼了一声,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抓住他腰间悬缀的青珩,她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她脖子上竟多了半指长的划痕,早已被海水浸泡的发白,仍往外渗着血迹。 她的衣衫早已被树枝碎石划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细的血痕。 随着他的指尖落下,颈上的伤口寸寸愈合,只眨眼之间,便再无半点痕迹。 只见晏玄之微微垂眸,雪白的眼睫似是片羽毛,于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林江绾眼睫颤了颤,须臾,她方才小声道,“谢谢……” 晏玄之眸色幽深地觑了她一眼,并未言语,他的大手微微下移,随即在林江绾有些慌乱的目光中,缓缓地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掌下的腰肢细细,不盈一握。 他却可以感受到,这平坦的小腹中隐隐有着丝异样的气息,似是察觉到他的存在,那气息逐渐活跃起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赤色的眸底晕起些许的波澜,哪怕喜怒不形于色如他,都忍不住有些无措,他没想到,他亦会有子嗣,哪怕他沉睡已久都知晓邪灵一族不受天道庇佑,以他的身份,本该是断子绝孙一生孤独。 鼻尖暗香涌动,以往,这暗香总有些不真切,他的喉结滚动。 晏玄之掀起眼皮,却见面前的小姑娘正睁着双猫儿眼巴巴地看着他,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她雪白的颊边,显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纤长的眼睫不安地颤抖着,眸底晕着层潋滟水光,衬着眼尾的那颗泪痣,看起来倒有些可怜。 她的衣衫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与梦境中的那个小姑娘缓缓重叠。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晚发五十个小红包! 第17章 第17章 细雨连绵, 空中狂风乍起。 老三街的众人已经打的天昏地暗,凌厉的剑意与通天水柱剧烈地碰撞着,玄色巨蟒咆哮着穿梭于云层之间, 哪怕相隔千里,林江绾都可以感受到那里的惨烈情状。 那巨蟒似是有操纵雨水河海的能力,随着那巨蟒的嘶声咆哮,方才稍微退去的海水再度上涨, 不过须臾之间,连桥已大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海水之中,哪怕她正在晕厥之中,仍是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大水早已淹没了远处的城池,只余一颗狰狞硕大的兽头高高地挂在城墙之上,空荡荡的眼眶直视着满地的狼藉。 晏玄之缓缓地踏过海岸, 他所到之处,汹涌的水流迅速爬上层层剔透冰晶。 就连那穿梭于云层之间的巨蟒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巨大的脑袋, 猛地看向遥远的海岸处,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丝人性化的惊恐。 只见几点纯白的霜雪悄然坠落, 很快便消融于那连绵细雨之中。 城内的钟声没了往日的悠然迟缓, 变得急切而剧烈,似是兵戈相撞, 无端地令人心底发慌。 林江绾偷偷看了眼晏玄之,却倏然撞进他幽深的目光之中,男人微微垂眸, 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微抿,海风拂起他雪白的长发, 露出他俊美的面容,似是九天之上的神祇,圣洁而漠然。 看起来他并没有想要帮连桥一把的意思。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她试图站起身,只觉脚腕剧痛袭来,她蹙起眉头便要跌回巨石之上,却觉腕间一紧,晏玄之微微捏着她纤细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而后不待林江绾反应过来,却是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令的她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微凉的气息盈满她的鼻翼,林江绾下意识地抓住他宽大的袖袍,湿漉漉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有些凌乱地黏在她的锁骨处,带起细微的痒。 大手有力地勾着她纤细的腰肢,晏玄之微微垂眸,雪白的眼睫随之垂落,他的目光方才落在她的面上,余光却瞥见一抹丰润的雪白,在那黑色衣物的衬托下似是玉雪雕琢般,赤色的眸子微黯,便又迅速地错开视线。 “去哪。” 他的声音似金石击玉,虽冷,却意外的好听。 他说的并不是人类修士常用的语言,林江绾却意外的能够听懂他所表达的意思。 看着远处四溢的剑意与汹涌的浪花,林江绾眼睫颤了颤,一时竟不知该前往何处,这修仙界虽大,她却未曾拥有过只属于她的落脚地,往日的记忆中除了不停地流浪,发霉的客栈以及废弃破旧的寺庙,她的印象中便只有闻家与合欢宗。 那些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而那个小院,她也下意识地不想暴露在晏玄之的面前。 林江绾迟疑了片刻,她微微抬起小脸,细声细气道,“我无处可去。” 晏玄之沉默地看着林江绾,他微微垂眸,雪白的眼睫垂落,于他的眼窝处落下圈阴影,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缩在他怀中的小姑娘,她的身形纤细小巧,抱在怀中只轻飘飘的一片,似是风大些都能将她吹走,细雨连绵地落在她雪白的肩头,似是有些凉了,她缩了缩肩膀。 晏玄之微微抬首,目光落在远处的巨蟒之上,他抬起脚步,走向了隔壁的城池。 林江绾偷偷看向身后,只见昏迷不醒的连桥正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像是个吊死鬼似的跟在他们的身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阎时煜所到之处,汹涌的海水迅速退去,就连平日里喧闹凶残的灵兽亦是隐藏声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们恭敬而畏惧地匍匐于暗处,无声地注视着这气势极强的男修。 身为这世间仅有的以杀戮证道的神明,只他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便足以令的这群凶兽与邪灵退避三舍。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不知她今日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哪怕先前嘴上说的再轻松,她也知晓,晏玄之并不是好相与的人。 她几乎从未遇到过像他这般的男修,阎时煜性子也冷,他性子大急躁易怒,脾气来的快却也去的快,阎时煜并不是什么冷血弑杀残暴之人。 晏玄之与他不同,更与出身矜贵性子散漫的陆尧不同,他的面容冷淡,性子更冷,就连声色与指尖都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冰冷,似是藏匿于雪山下的磐石,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什么能引起他情绪间的起伏,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哪怕老三街那些邪灵正鬼哭狼嚎着求救,他也没有半分侧目。 林江绾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她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抓住晏玄之宽大的长袍。 晏玄之似有所觉,他的神色却是不变,不过眨眼之间,二人的身影便已出现至千里之外。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之内,一道黑色的身影方才踩着海水迅速地赶至此处,看着满地的霜雪与岸边残留的血迹,那暗卫警惕地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随即,飞快地赶回了老三街。 几道身影自水域中飞身而出,阎时煜有些狼狈地靠在树下,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弯刀,漆黑的眸子中泛起剧烈的波澜,他几乎将那水域全找了一遍,都未能找到林江绾与连桥的身影,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再无音讯。 阎时煜死死地抓着那弯刀,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他却像是察觉不到般,只定定地看着汹涌的水域,眸底尽是血丝,“绾绾……” 却再无人能回应他的呼唤。 想到方才林江绾叫他时陡然亮起的眸子,他难得地生出了丝悔意,若是当时他没有离去,林江绾是不是就不会有事,铺天盖地的悔恨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逼的他几近窒息。 阎时煜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巨树之上,粗壮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溅起大片水渍。 闻秋秋看着失魂落魄的阎时煜,心底一阵刺痛,她咬了咬唇,却是轻声问道,“阎大哥,绾绾还未找到吗?” “她是不是先一步逃走了,你别太担心,你的身体要紧,若是绾绾还没找回来你的身体先垮了怎么办?” 闻涛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他的心中畅快,却不敢当着阎时煜的面说,只小声嘀咕道,“没了就没了呗,谁让她乱跑。”他巴不得林江绾早点惨死,还省了他的事。 方恬几人亦是皱了皱眉头,她有心想要落井下石嘲讽几句,然而看着阎时煜难看的面色,她迟疑了片刻没有说出口,心底却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个贱人,活该! 阎时煜深吸了口气,只见又是几道剑光坠落,他猛地抬起头,神色凶狠地看向独角犀几人,漆黑的眸底闪过丝杀意,若非这些人突然发难,引得海域肆虐,林江绾也不会出事! 阎时煜冷笑一声,他拔出腰间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携着毁天灭地之时径直袭向了空中之人,他定要这些人为此付出代价! 看着阎时煜离去的方向,闻秋秋忍不住红了眼眶,“阎大哥!”她怔怔地看着阎时煜修长的身影,看着他眸底流露出的慌乱与无措。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模样,以往的他总是犹如天边皓月,强大而冷静,他总是有些冷漠的,却没想到,他竟也会有这般模样。 闻秋秋忍不住有些难过,他怎么就看不到身后之人呢? 她等了他那么久,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为之付出生命他也在所不辞,她甚至为了他放下尊严模仿林江绾的模样,做她最讨厌的那类人。 为何,他就看不到她呢?!! 陆尧看着满地的狼藉,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酸胀的额头,若是早知今日之事,当初他绝不会放手…… 他看着茫茫水域,却是对着那群暗卫冷声吩咐道,“继续找。” “无论如何,定要找到她。” 那些侍卫闻言没有任何的迟疑,随着陆尧一声令下,他们的身影迅速地没入黑暗之中,四散着向外搜寻。 ***** 老三街内满地狼藉,洪水肆虐,与之一墙之隔,沉柳巷却仍是满目繁华。 数名邪灵趴在城墙之上,幸灾乐祸地看着往日的邻居们鬼哭狼嚎地四处闪躲。 客栈内,多目怪正偷偷摸鱼,与狐朋狗友们八卦着老三街的异样,察觉到有人来了,他随意地取出块玉简放在桌面,漫不经心道,“客栈一夜十枚灵石,常住八折,大人住几日?” 他说完,便又忙偷偷瞥向手中玉牌,须臾,却并未得到来人的回答,不知何时,客栈中的温度似是都更冷了些,他抬起几只眼睛,却见原本放置在他手边的温茶已结了层剔透冰晶,隐隐约约印出了男人的轮廓。 多目怪咦了一声,坊尘域四季如春,他几乎有上千年都未曾见过冰霜。 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面前的男修,他的身形比寻常人更高大些,宽肩窄腰,白发如雪,发间生着对宛若玉石般的狰狞双角,只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都有种极为迫人的气势,令人下意识不敢多看。 他的周身似是笼着团薄雾,气息亦是虚无缥缈,神秘莫测。 原本还凑在门口看热闹的那群邪灵,早已不知去向何处,他养的小猫瑟瑟发抖地窝在他的怀中,连耳朵上的绒毛都惊地炸了开,客栈内一片死寂。 多目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间一片干涩,他尚未看清男人的面容,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略过他的面前,红木桌案上已多了枚璀璨的宝石。 多目怪下意识地多看了眼,只见这个气势强盛的男人,此刻怀中却紧紧抱着个身形娇小的人,厚重的白色长袍遮住了她的面容,从那白袍的下方,隐隐可以看到双小巧的白色绣鞋。 一瞧便知是个姑娘家。 那小姑娘湿漉漉的长发略有些凌乱地搭在他的臂弯中,与男人的白发纠缠于指尖,无端地有些暧昧。 随着男人的走动,那小姑娘伸出细细的指尖,略微用力,抓住了他宽大的袖袍,肤白似雪。 多目怪眯了眯他的数十双眼睛,只觉男人的背影有些说不出的眼熟,他还欲再看,却觉眼中突然传来阵刺痛,他倒吸了口气,忙捂住了眼睛惨叫一声,不敢再看。 不多时,店小二便殷勤地领着二人上了楼,恭敬道,“大人这边请!” 直到男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道中,多目怪方才心有余悸地龇了龇牙,他想要与狐朋狗友说说此事,然而打开玉牌却觉脑中有些混沌不堪,只眨眼之间,他已记不得男人的声音与样貌,就连方才那段记忆也悄然淡去。 多目怪面色变了又变,眼底闪过丝惊恐。 他竟不知,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有如此神通与气势? 在那店小二的带领下,晏玄之抱着怀中的林江绾进了房间,他将林江绾放在椅子上,方才褪下她身上已经湿透的长袍,下一瞬,那布着玄妙阵法的长袍已如垃圾般,被随意地丢在一侧。 小二命人送了水,便忙退了下去。 林江绾翘着脚尖坐在椅子上,脚腕处的伤口仍隐隐作痛,她微微俯身看向腿上的伤口,随即忍不住蹙了蹙细细的眉,只见一根细细的木枝深深地扎入了她的皮肉之中,鲜血已染红了她的裙角,只看着那外面的伤口都有些触目惊心。 许是救连桥之时落下的伤口,只是她当时太过于焦急,并没能注意到。 林江绾试着拔出那木枝,她方才碰触,便疼得连忙缩回了手,那木枝不知是否有倒刺,只一碰便疼得厉害。 晏玄之居高临下地看着扎在她雪白皮肉间的木刺,他面无表情地端坐于她的身侧,在林江绾诧异的目光中,大手捏住了她细细的脚踝。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林江绾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脚,然而在男人的力道下,她却是动弹不得,她有些紧张地看向晏玄之,心跳逐渐剧烈。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脚踝处的伤口,林江绾看着纤细瘦弱身上却藏着些肉,纤细的小腿柔软滑嫩,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指尖于她的腿侧落下浅浅的肉窝,赤色的眸子黯了黯。 冰凉的指尖落在那伤口之上,他方要将那木刺拔出来,却听林江绾低低地倒抽了口气,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抓着他雪白的长袍,连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细声细气道,“有些疼……” 晏玄之动作一滞。 他掀起眼皮看了林江绾一眼,便见她死死地咬着红唇,长长的眼睫宛若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眼尾迅速地泛起层绯色,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她雪白的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然而他一动,林江绾便疼得想要缩回去。 看着那白皙纤细的脚踝,晏玄之难得地蹙起了眉头。 这木刺不拔出来,伤口便无法愈合。 晏玄之自出世以来便是族内的顶级高手,过的向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所到之处皆是被人恭敬地捧着哄着,向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他从未照顾过别人,也没想过,会有需要他照顾别人的一日。 他的手中染过鲜血,拧断过他人的脖子,执起过天下至宝,却是首次解开女人的衣带罗袜,为她包扎伤口。 尤其,还是个娇气怕疼的小姑娘。 邪灵族的那些女子哪怕是断了胳膊断了腿甚至骨骼碎裂,也能哈哈大笑着爬起来继续与人打架,比起邪灵一族,这人族的小姑娘太过娇弱。 一动就哭哭啼啼,一碰便娇滴滴地说着疼。 只是为她拔根木刺,他却觉得比当初取下鄱罗殿上的东珠更为麻烦棘手。 见着林江绾苍白的唇,晏玄之沉默片刻,察觉到门外悉悉索索的声响,他的目光略过楼下攒动的人群,却是对着门外之人冷声道,“寻个医修。” 那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连忙应道,“是!” 随着几人的离去,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江绾,直到林江绾有些不安地抿紧红唇,他眸色黯了黯,方才收回视线,若非他的一丝妄念被林江绾唤醒,他现在应仍处于沉睡之中。 他本决定杀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冒犯者。 历来,试图唤醒神明之人,要么死于神明之手,要么神明便会随着她的意愿苏醒,继而满足她的三个愿望。 世人总以为神明是慈悲而和善的,他们贪婪地许下愿望,胃口日益膨胀,他们不计后果地想要唤醒神明,然而,神明并不爱世人,他亦有贪嗔痴念喜怒哀乐。 这些年来,死于反噬之人不计其数,早在察觉到她的微弱的意图时,他本该像是往常一般直接将她扼杀,然而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杀她,反倒是留下了她的性命,随着她的意愿缓缓苏醒。 他的一抹神识停留在她的身侧,冷眼看着她的一切。 甚至于,在前些日子应了她的要求,应了那合欢符上的咒语,答应于梦境中与她多次欢/好。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脸苍白的林江绾,于她无措的目光中,冰凉的指尖缓缓解下了她腰间细带。 随着他的动作,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衣衫再受不住,悄然滑落在地,晕出些许水渍。 作者有话说: 来啦w改了一下之前的设定,不过没有很大的影响~这本大概是脑子有病,自我攻略,屁事超多的神(?)x没心没肺用完就跑的坏女人绾绾 第18章 第18章 潮湿的衣物缓缓地跌落在地, 发出细微的声响,于这寂静的夜色中却是莫名地有些刺耳。 晏玄之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色有些慌乱的林江绾, 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缓缓摇曳,于她的周身落下层温暖的光晕,房内的光线略有些黯淡,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似是白玉雕琢, 晃的他目光有片刻的幽深。 只此刻,那白皙的皮肤上却布着稀稀落落细小的伤口,宛若碎玉染血,无端地有些刺目。 身后传来阵阵凉意,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想要遮住身前泄露的春色, 林江绾有些慌乱地看向晏玄之,纤长的眼睫不安地颤抖着,她抬起头, 却倏地撞进了双赤色的眸子中,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平日里冷漠空洞的眸底此刻却是一片晦暗, 似是有着浓郁的暗流涌动。 林江绾心底一颤,她倒是听人说过邪灵族那些男修大多生来重欲且好色, 她虽想求得晏玄之庇佑,却不想在这种时候……她的思绪转个不停,正当她心慌之时, 却觉身后一暖,柔软的被子落在了她的身后,遮住了外界的寒意。 林江绾一怔, 便已被稳稳地抱到了床榻之上,身侧柔软的被褥微微下陷,一股陌生的冷香缓缓地萦绕在她的鼻翼,雪白的长发略过她的面颊,带起细微的痒意。 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自身后传来,于这夜色中透着丝寒凉,“肚子疼吗。” 林江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连忙点了点头,方才小声道,“有一点……” 冰凉的指尖微微落在她的小腹之上,哪怕隔着层衣物,仍是冰的林江绾下意识地退后了些许,晏玄之在那悬冰棺内封存了数千年,连带着他的身体都浸染了寒意。 晏玄之微微垂眸,他能察觉到,这平坦的肚子中,有一团微弱的气息,正贪婪而不知餍足疯狂地吸取着她体内的灵力,神嗣的出生所需要的灵力几乎到达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幼崽并不知她的到来会给母体带来多大的损伤。 或许连林江绾自己都不知晓,以她的修为,但凡他来的再晚几日,她可能便会被那幼崽吸的修为倒退,最终灵力枯竭而死。 微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流入体内,腹中的幼崽似是察觉到了深藏于血脉中的气息,逐渐雀跃了起来,而后悄悄地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回应。 晏玄之动作一滞,赤色的瞳孔微缩,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有片刻的茫然。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得他有些无措,他生来便无父无母,没有朋友亦没有亲人,他的记忆中,除了杀戮与血腥便是无穷的欲/望与野心,这是首次有人与他这般的亲昵。 他也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个脆弱的人类小姑娘,突兀地将他唤醒。 直到现在,他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丝真实感,这个他意外留下的小姑娘,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子嗣。 他们有了孩子。 他能察觉到自己心绪间有了些许的起伏,却说不出其中是什么滋味,这种情绪于他而言太过陌生。 微凉的灵力流入林江绾的体内,初始,她的身形还有些僵硬,她紧张地捏着袖子,生怕晏玄之发现什么异样,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然而随着那灵力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她只觉整个人似是泡在温水之中般,周身的凉意缓缓褪去,浑厚精纯的灵力缓缓流过她的经脉,熨养着她干涸的脉络,修补着她体内的伤口,那种感觉似是修炼有所得之时的快慰之感。 林江绾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离他更近了些,连方才的害怕与恐惧都渐渐地被她抛之脑后。 神明的灵力对于修士与邪灵而言即是恩赐,以往,无数人日夜跪拜于他的神像面前,祈求他的一丝垂怜,他从未在意过。 寂静的夜色中,一切都会格外的明显,晏玄之可以察觉到那小姑娘离他越来越近,伴随着衣物摩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潮湿温暖的水汽,她像是个小兽般,无意识地窝在了他的怀中,原本紧皱的眉眼放松,神态间带上了一丝餍足。 察觉到林江绾贴的越发的紧,晏玄之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时竟不知手脚该如何安置,他活了这么多年,极少有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他清晰地知晓,掌下的这把细腰有多么柔软,不盈一握。 鼻翼间尽是林江绾身上的那清浅的暗香,落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晏玄之试图稳下心神,那些画面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于他的识海之中,小姑娘猫眼儿红红,泪水涟涟,亦或者是蹙着细眉,红唇咬着指尖无助的模样,那些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宛若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越发的清晰。 他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眸色渐暗,直到林江绾眉头微蹙,柔软的指尖落在他紧绷的手臂之上,他才倏然惊醒,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林江绾紧紧地揽在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攀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晏玄之身形有些紧绷,眸底的暗色愈发浓郁,他下意识地错开目光,识海中却仍清晰地印出了二人此刻的模样,这九域的万物皆是他的灵力所化,哪怕不看,这九域的一切亦会尽数展示在在他的眼眸之下。 晏玄之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的眸色渐深。 只见身形高大的男修端坐在床榻之上,他浑身的衣衫尽湿,而他怀中的小姑娘露着雪白的手臂与细白的颈子,蹙着细细的眉间,神态餍足地窝在他的怀中,湿漉漉的卷发粘在她雪白的皮肉之上,与他的白发凌乱地纠缠于指尖,脸色绯红,两人相拥在塌间,看起来极是暧.昧不堪…… 林江绾却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晏玄之眸色黯了黯,只觉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他的余光略过她伶仃的锁骨,呼吸逐渐粗重,无数阴暗不足以与外人言说的念头于夜色中滋生,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直到房外传来了几道凌乱的脚步声,晏玄之方才如梦初醒,他指尖微动,松开了掌下的细腰。 林江绾亦是被那脚步声惊醒,她这才察觉到二人暧昧的动作,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出他的怀抱。 慌忙间不知她碰到了哪里,只听身后之人低低地闷哼了一声,音色中却没了先前的冷淡,尽是暗哑之色,晏玄之猛地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林江绾面色微变,只觉一个灼/热之物正气势汹汹地抵在她的腰侧,在合欢宗待了几年,她早已不是什么都不知的小姑娘,林江绾连忙收回了指尖,她抿了抿红唇,小声道,“对不起……”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 林江绾顾不得晏玄之还在,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衣物。 晏玄之身形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方要开门,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又坐回了桌边的凳子之上,只动作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他只隔着门冷声吩咐道,“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白发医修提着巨大的药箱,瘸着腿走到了床边。 察觉到房内骤然降低的温度,老医修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他的余光略过身侧,只看到男人交叠的双腿,他的身形高大,手长脚长,坐在那凳子之上无端地有些局促,落在地上的衣袍只看着便知晓定然极为珍贵。 气氛无端地有些压抑,那老医修清了清嗓子,只温声道,“不知二位大人要看些什么?” 林江绾闻言看了晏玄之一眼,缓缓地伸出她已经红肿的脚踝,“这木枝上好像有倒刺儿,麻烦老人家了。” 那老医修只瞧了一眼,便从药箱中取出枚白色药丸递给了林江绾,“小伤,夫人不必担心,您可先服枚药丸,止痛。” 林江绾接过那药丸吞入口中,便觉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耳边的喧嚣亦是迅速退去,她方要说话,“这药……”却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便已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晏玄之的目光方才再度落在了林江绾的面上,哪怕已经晕了过去,她仍是蹙着细细的眉头,似是藏着许多心事般。 只看了一眼,他便又立刻移开了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红木桌面。 那老医修已手起刀落地将那木枝拔了出来,只见那木枝上果真布着几道倒刺,他行了一辈子的医,这伤口对他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他细细地为林江绾包扎好伤口,又为林江绾把了把脉搏,须臾,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老医修仔细地收好药箱,方才恭恭敬敬道,“大人,伤口已无大碍,只是她这腹中胎儿还有些不稳。” 晏玄之闻言掀起眼皮看向老医修,声音中仍带着丝沙哑,“怎么。” 老医修琢磨了下用词,犹豫了片刻,他方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方才为夫人把脉之时,发现夫人这胎月份还小,现在正是胎儿最是脆弱的时候……最近二位还是克制一些,少行房事为妙。” “……” 晏玄之动作一滞,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就连房外那一直悉悉索索的声响亦是瞬间停了下来,突然听到玄君这般私密的话题,哪怕脸皮厚如他们,亦是忍不住有些尴尬,尴尬之余还有些说不出的害怕。 半晌,晏玄之方才冷声道,“知道了。” 那老医修闻言提着药箱,飞快地走出房间,临出门前,他的余光略过房内,只见那气势极强的男人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床前,随着他的走动,地上隐隐似有霜雪停留。 落尘与一众邪灵恭敬地守在门外,生怕玄君突然发怒取他们性命,他虽没见过玄君几次,却也知晓他性子古怪阴晴不定,绝不是好相与之人,他们看管冰塬有误,还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有些怕玄君会直接杀人灭口。 他们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房内之人。 厚重的木门缓缓闭阖,站在最前方的落尘忍不住偷偷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内的景象。 轻纱垂落,只见雪白的长袍随着女子的衣物凌乱地落了一地,隐隐可见满地的水渍,可见方才的战况绝对激烈…… 落尘的目光有些闪烁,余光略过身侧之人,却见其他邪灵亦是神色古怪,哪怕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过神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离谱。 他们先是察觉到沉睡数千年的神灵离奇失去了元阳,而后又突然听说沉睡的玄君已与女子孕育神嗣。 他们费劲千幸万苦追着玄君的气息来到此处,却差点撞到传说中冷漠禁欲的玄君与女子迫不及待地在客栈欢好。 不得不说,每件事都十足炸裂,但凡泄露出去都足以令整个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说: 来啦w今晚五十个小红包继续~新文求预收=v=成亲前夜未婚夫逃婚了整个修仙界都知晓,洛笙有多喜欢陆江宁。  洛笙身为剑宗掌门之女,身份尊贵,却在最肮脏的地方捡来了经脉具断,狼狈不堪的陆江宁。  洛笙为他取至宝续经脉,看着往日落魄的少年斩尽八方厉鬼,执着长剑摘下了鬼王冠上玉珠,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在陆江宁成为新任鬼主之时,她终是等到属于少年的一纸婚书。  然而成亲前夜,陆江宁却忽的人间蒸发,与他同时消失的,还有剑宗的小师妹。  看着殷红的嫁衣,满地的玉石,众人嘲笑的视线,洛笙撕毁了那纸婚书。  为了剑宗颜面,她给远在南海的师尊,龙族发去信息,求得解难之法。  大婚当日,满座宾客诧异地看着天光黯淡,伴随着沉闷的龙吟,传闻中闭关千年,不问世事的龙君身着婚服,一步步地踏上高台,紧紧捏住了洛笙玉白的手。  数月之后,陆江宁双眸赤红,形容狼狈地回到剑宗,却见往日里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早已成为他人的妻子。 第19章 第19章 天光乍破, 林江绾醒来之时天色已然大亮,她拧了拧细细的眉,只见房内空荡荡的只余她一人, 晏玄之早已离去,寒风穿堂而过,床边轻纱摇曳,日光柔柔地落了满地。 她微微坐起身, 只见纤细的脚踝上绑着几层白色锦布,隐隐可见些许血色,林江绾倒吸了口气,她站起身,尚未走到窗边,一股寒意已迎面扑在她的颊边, 冷的她打了个寒颤,不知何时,外面竟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四处早已围满了人,正疯狂地往口中塞着霜雪。 满地尽是皑皑雪色, 林江绾看着那大雪, 微微眯了眯眼睛,晏玄之的到来似乎总伴随着一场大雪, 先前在那林中亦是。 正当她出神之际,却听隔壁骤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那叫声突兀刺破了周围的宁静。 林江绾猛地抬起头, 那却是连桥的声音,她的面色微变,忙夺门而出。 只见隔壁房门大敞, 连桥正瑟瑟发抖地坐在窗边,她死死地捂住肚子,几个人高马大长相奇特的邪灵抱拳立于她的面前,面上尽是不耐烦,“小爷给你疗伤那是你的福气,你墨迹啥呢?小爷忙得很,耽误了爷的事儿小心爷扒了你的皮!” 连桥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也顾不得心中的害怕,“你他爹的拔根树杈子差点把我肠子都给带出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医修呢?我要医修!” 落尘被她吵的有些头昏,眼见连桥捂着肚子便要逃跑,他冷笑一声,“把她嘴堵着直接拔了。” 眼见他们就要动手,察觉到落尘几人周身浓郁的煞气,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轻轻敲了敲大敞的木门,“咳咳……” 听到门外的声响,连桥猛地抬起头,见着站在门外面色有些苍白的林江绾,她忙对着林江绾不停地使着眼色,示意她快快离去,这群邪灵根本就不是好人! 只见落尘几人神色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连桥心生不妙,她的思绪飞转着,就当她准备舍身让他们拔下树枝之时,却见落尘他们猛地转过头,神色不善地看向立于门外的林江绾。 连桥心底一颤,然而就在她还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却见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邪灵就跟变戏法似的,脸色骤然大变,他们面上立刻挂上亲切和善的笑容,掐着嗓子,用一种极为恶心的声音,极尽谄媚地柔声道,“林姑娘,可是我们吵到你休息了?” “怎么醒的这么早,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尽管与俺们说!” “林姑娘渴了吗,可要喝水,这是我今夜方从天山上收集的雪莲水,好喝的嘞!” “我乃玄君座下落家第十六代传人,玄君座下护法神官落尘,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便会由我陪在您的身边。” 连桥,“???!!” 与方才对待她时的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爹的这群邪灵竟也狗眼看人低,还搞区别对待那一套! 可恶啊! 连桥听着他们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咬了咬牙,她方要冷哼一声,一抬头,却见几双阴沉沉的眼睛正神色不善地盯着她,她默了片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江绾看了眼连桥腹间的伤口,见她精神尚好,她方才弯了弯眉眼,“麻烦各位为连桥请位医修了。” 那长鼻怪闻言连连摇头,看着林江绾白皙的脸颊,他的虎目中闪过丝惊艳,半晌,他方才一脸憨厚道,“不麻烦不麻烦,俺这就去!姑娘可还需要其他东西,俺给你带!” 林江绾摇了摇头,“这里什么都有,只要个医修便好。” 趁着他们说话之际,落尘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林江绾,修仙界众多女修驻颜有术,哪怕将死之际亦有可能是少女模样,他看这姑娘骨相,却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虽然漂亮,眉眼间却还带着丝独属于少女的稚气,眉眼微挑,看人之时总感觉像是个猫似的姑娘。 落尘摸了摸下巴,没想到玄君往日拒绝了那么多美艳邪灵清纯女修,好的原来是这口嫩草。 平日里看起来一本正经清冷禁欲,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眼见着林江绾与连桥还有话要说,落尘与她说了声,便拉着那群依依不舍的邪灵退出了房间。 连桥捂住肚子躺在床上,一动便疼得龇牙咧嘴,然而看着着富丽堂皇的客栈,想到昨日出现在海中的白发男修与那群形容狗腿谄媚的邪灵,她咬着牙小声追问道,“你真……那什么大佬了?” 林江绾沉默了片刻,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便听连桥的声音复又雀跃了起来,她学着长鼻怪的模样,一脸期待地搓了搓手,“苟富贵勿相忘!” 林江绾忍不住再度沉默了片刻。 趁着他们等医修的功夫,林江绾便从袖中取出玉牌,只见宗门内早已炸开了锅,据他们所说,那群独角犀被阎时煜与陆尧联手战败,现被关押在陆家的化骨瓶中,若是在这期间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只消七七四十九日,他们便会彻底化作一滩血水,痛苦死去。 这化骨瓶乃是陆家的灵宝,平日里有陆尧亲手保管。 现在独角犀一族正派遣长老去陆尧那要人,他们打的不可开交,林江绾看着这消息却是有些诧异,陆尧生性散漫不受拘束,一向不爱多管闲事,更别提揽下这么个大麻烦,也不知那群独角犀怎么招惹了他。 除了那老三街一事,他们几乎都在讨论九域近来的异样,林江绾扫了一眼,随即目光微顿,“听说了吗?邪灵族那个玄君好像出事了?有人说这次封锁九域也是为了这事儿。” “假的吧?上次不是说是有个厉害邪灵被采补了吗?若是玄君怎么可能?造谣也得有个度吧,小心遭到反噬!” “谁知道呢?听说现在九域域主都已离开,不知去了何处,除了玄君还有谁能让他们几个一起动身?” “不过听说林江绾到现在还没找着,那些同门几乎将老三街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着人影,不会真出事了吧?” “……” 眼见话题又要扯到她身上,林江绾不用看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她默默地将玉牌收了起来,蓦的,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却见许久没有消息的闻父闻母亦难得地找上了她,林江绾点开二人的消息,只看了几眼,她的面色倏然冷了下来。 与她预料中的大差不差,那消息通篇皆是对她的指责与怒骂,骂她没能照顾好闻涛,骂她惹事,指责她不懂事,长篇大论的数落,却唯独没有半分关切担忧。 陆尧闻秋秋几人亦是时不时地给她发来几条讯息,询问她是否安全身在何处,林江绾微微垂眸,神色淡淡地看着属于阎时煜的那份讯息,却没点开。 看着手中精致的玉牌,林江绾随手将它甩到一旁,心绪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她索性将储物袋中的倒了出来,又细细地清点了一遍。 却见窗外的雪越发的大,几点雪花飘过窗间缝隙,缓缓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林江绾微微垂眸,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 这城中的雪直下了整日仍未停下,黛色正浓。 晏玄之静静地坐于窗前,纯白的霜雪随着寒风飘落,缓缓地缀于他雪白的眼睫间,纠缠于他的白发之间,他微微垂眸,神色空洞地看着手中的玉简。 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晏玄之缓缓摩挲着指尖的扳指,难得地有些失神,就连那温柔的风声,都无端地令人有些烦躁。 晏玄之缓缓地翻着玉简,那上的字却入不得他的眼,他只觉思绪有些说不出的混乱,须臾,他的指尖略过书面,只见那玉简上的画面似是水纹荡漾,缓缓地印出了那有些狭小昏暗的房间,入目,却是满地雪白的兽皮。 只见林江绾捏着玉简盘着腿坐在案边,她许是有些累了,便放下手中的玉简,有些懒散地伏在案上,微卷的发丝略有些凌乱地搭在她的身后,只在腰肢处落下个暧昧的弧度。 她今日穿着一袭浅红色的衣裙,明艳的颜色衬得袖间的指尖越发的白。 蓦的,晏玄之指尖一顿,只见随着她的动作,浅色的裙子微微滑落,露出了细细白白的一截小腿,没伤的脚腕上绑着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她随意地晃了晃脚,红绳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他的目光微滞。 他的视线似是被烫了一般,下意识地向一旁偏去,那铃声却是一声一声,连绵不绝地响在他的耳边。 晏玄之微微拧起眉头,他的指尖略过玉简,只见那画面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夜色之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皑皑白雪之上,眸色晦暗不明。 多目怪今日醒来,总觉得他忘了些什么事情,回想起来却只觉着莫名的后怕,待他反应过来之际,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偷懒都收敛了些,他看着门外厚厚的积雪,目光闪烁。 却听门外传来几道沉闷的脚步声,只见个满身腱子肉,高的吓人的红衣男修提着个大铁锤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客栈,随着他的走动,那铁锤上溅落出道道的火星子,数名修士面色严肃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见着男修,多目怪瞬间站起身来,他连忙殷勤地迎向男修,“域主大人,这边请!” 木生炎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抬了抬手,那群侍卫瞬间有条不紊地守在客栈门外,满身尽是肃杀之气,原本还围停留在客栈周围的邪灵尽数退散。 多目怪心底一颤,越发谨小慎微地垂下头,木生炎便是坊尘域域主,善操控世间炎火,乃是九域主中煞气最重,脾气最暴烈的一位,平日里他四处游荡寻找天下炎火,今日不知怎么来了他这里。 木生炎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先退下。”话落,他快速地抖掉落在身上的雪,他便已顺着残留的气息,大步踏上了楼梯,离得越近,他便觉得心中的那股兴奋越重,他的瞳孔紧缩,就在他走到那客栈最右侧的房间之时,只觉周围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木生炎眼睛一亮,他速度越发的快,直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嗷的一声猛地扑倒在地,“老祖!” 男修气势极强,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都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无端地有些心悸。 九域之主三十六洞鬼王,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那悬棺中的风吹草动,晏玄之与落尘一行人方才离开冰塬,他们便立刻得到了消息,他连忙顺着落尘几人残留的气息,连夜赶至此处。 木生炎激动地虎目泛红,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 木生炎双目炽热地盯着晏玄之垂落在地的玄色长袍,只见那衣角绘制着细细的银丝,哪怕只看着那片衣角,他的心中都激荡不已。 他乃是玄君故人之孙,这些年来最崇敬之人,便是当年率领万千邪灵,脚踏金炎,闯入鄱罗殿上的晏玄之。 当年玄君征战天下之时他尚且弱小,空有满腹野心却手无缚鸡之力,这些年来他勤奋修炼,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他的苏醒,如今他总算得以实现满心抱负。 木生炎看着桌上的玉简,神色恭敬道,“老祖,这些年来晚辈刻苦修炼,只愿有朝一日能跟在您的身后,将这修仙界收入囊中!” 木生炎洋洋洒洒地说了许久,然而身前之人却无一丝回应,房内一片死寂,除了他越发剧烈的心跳声再无其他。 木生炎似是被兜头盖脸地泼了盆冷水,无端地有些心慌,他忙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得意忘形,在玄君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然而他等了半晌,却见晏玄之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木生炎迟疑了片刻,方才恭恭敬敬地小声询问道,“玄君可是有些事要吩咐?” “但凡玄君一声令下,属下定赴滔倒火在所不辞!” 晏玄之微微垂眸,他看着跪在他面前面颊赤红的木生炎,随手放下了手中的玉简,随着一声轻响,木生炎的脑袋立时垂的更低。 在木生炎期待而紧张的目光中,晏玄之却是忽的面无表情道,“我要当父亲了。” 木生炎脑袋尚未反应过来,嘴巴便已立刻连声称赞道,“父亲?这个好,玄君英明!不愧是玄君大人!” “……” 晏玄之拿着玉简的手一顿,他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木生炎。 作者有话说: 来啦w今天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20章 第20章 昏暗的房间内有片刻的死寂, 只余夜风穿堂而过,窗间的灵草随之发出些微的声响。 木生炎呆呆地看着晏玄之,直到他反应过来玄君话中的意思, 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珠子几乎都瞪得飞出眼眶,他甚至顾不得眼中的刺痛,蓦地抬头看向坐在窗前的玄君。 哪怕是沉稳冷静如他, 亦是下意识地便想反驳,这怎么可能?!!! 根据族内那群老头的卦象来看,邪灵一族受天道厌弃,千年以来根本不会拥有子嗣,哪怕他心中不愿,他也不得不承认, 邪灵族就快断子绝孙了。 然而在晏玄之冰冷的视线下,木生炎眨巴眨巴着虎目,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根据他对玄君的了解,他敢肯定但凡他说出口, 他定然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然而转念一想, 他又瞬间挺起了胸膛,玄君并不是普通的邪灵, 他乃是集山野灵力所化,日月精华孕育所得,天生地养的圣物, 若非要说他甚至可以说是天地孕育的子嗣,他本就跳出这修仙界,甚至于不在天道的管辖之内。 若是玄君, 也并不是不可能,思及此处,哪怕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木生炎都忍不住咧了咧大嘴,他有些无措地扣着落在地上的大铁锤,迟疑了半天,方才颤声道,“我们族内终于要有崽崽了吗……” 一股惊喜猛地窜上他的心头,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大铁锤,虎目泛红,他强忍着喉间的酸涩,险些嗷的一声嚎哭出来。 族内那群老头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得乐得找不着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邪灵族竟还真出了个神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神明显灵!! 这些年那群老家伙日日烧香拜佛可算是没白干! 木生炎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他满目期待地看向面前黑色的长靴,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想问崽崽在哪里,想问夫人在哪儿,然而开口之际,却只干巴巴地挠了挠头,“玄君大人,那这修仙界咱们还打吗?” “……” 晏玄之动作一顿,只觉这木生炎实在是蠢钝如猪。 他微微垂眸,眸色深深地看向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木生炎,冷声道,“出去。” “啊?”木生炎见着晏玄之已神色冷淡地收回视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在意他冷淡的态度,虎目赤红地拿起大铁锤,恭恭敬敬道,“属下听令!” 玄君的命令自然有他的道理! 随着他的离去,昏暗的房间复又安静了下来,几点霜雪坠落。 晏玄之看着窗外的雪色,他放下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指尖的玉扳指,他的身形亦是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夜色之中。 房内的烛灯仍亮着,于夜色中轻轻摇曳,高大的身影缓缓溶于暗处,床边垂落的轻纱缓缓浮起,男修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早已熟睡的林江绾。 纵使房内已燃了暖炉,她仍是整个人几乎都埋入软被之中,只露出了毛绒绒的发顶与小半张脸颊,温暖的烛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晕出层浅浅的绯色。 晏玄之垂眸看了她片刻,方才揭开被子,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似是察觉到了凉意,睡梦中的林江绾仍是蹙起了细细的眉头,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指尖。 熟悉的暗香萦绕于他的鼻翼。 晏玄之看着落在他掌中的指尖,十指纤纤,林江绾个子纤细,这手腕更是细细的一截,似是轻轻一折便能将她折断,落在他掌心之时,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晏玄之缓缓地将灵力输入她的体内,她的身体损耗太多,寻常的灵丹于她的需求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太过霸道的灵丹又容易撑的她爆体而亡,只能缓缓地将灵力融入她的体内。 晏玄之看着小姑娘逐渐舒展的眉头,又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就在他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已达到一个饱和的状态,想要收手之时。 却觉柔软的小手蓦地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 他的掌心似是被片羽毛隔着层轻纱轻轻地挠了下,无端地有些发痒,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无端地有些心浮气躁。 他的动作一滞,晏玄之微微垂眸,目光深深地看着那毛绒绒的发顶,她的呼吸平稳,仍在熟睡之中。 晏玄之眸色晦暗地抽回指尖,随着烛光随风摇曳,他的身影已化作点点灵光,随着光影的明灭融入黑暗之中。 清风略过,床幔轻浮。 直到那道身影再度离去,方才还眉眼紧闭的林江绾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晏玄之离去的方向,目光有些闪烁。 不得不说,合欢宗虽然打架不行修炼也拉胯,教的某些旁门左道不务正业的法子,倒是意外的好用…… 察觉到体内充盈的灵力,林江绾弯了弯眉眼,再度埋入了柔软的被褥中。 翌日。 林江绾醒来之时,只觉整个人都意外的神清气爽,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身侧的玉牌闪烁个不停,林江绾打开看了眼,却是连桥的母亲连容,正焦急地询问着二人的情况,显然她已经通过那群知道了老三街发生的事情。 连容在合欢宗外开了个店铺,平日里靠着卖春/药合欢散挣了大笔的灵石,待她如亲女,她日常需要的灵石除了她自己挖灵草,几乎全是连桥母女所出。 林江绾给连容报了个平安,又忙叮嘱她暂时先别将他们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现在她尚未想好该怎么面对那群人。 林江绾方要站起身,却诧异地看到不知何时,她的枕头一侧竟多了个精致的储物袋,那储物袋上并无禁制,林江绾挑了挑眉,而后险些被那满袋子的灵石闪瞎了眼。 只见那储物袋中满满当当地放满了剔透夺目的灵石,打眼一看,至少有数万的灵石,林江绾看着窗外的白雪,忽然觉得,这晏玄之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哪是什么天降灾星灭世恶徒啊?这分明是她的亲亲财神爷宝贝送财童子! 天光乍破。 林江绾颠了颠储物袋,只觉得腰板瞬间都挺直了一些,她拽上连桥,准备出门买些好些的功法灵符。 却在出门之际,只见遥远天际传来道道清脆的马鸣,数匹六翼天马脚踏烈焰自霞光中奔腾而出,星火四溅,林江绾下意识地抬起头,眯了眯眼睛看向那马车所在的方向。 却在看清那辆马车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叫脚步,只见那马车的一隅却是有着道古莲印记,这乃是闻家的标志…… 眼见那马车渐渐停留在客栈前,林江绾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半步,拉着连桥隐藏于柱子之后,只见粉衣丫鬟轻手轻脚地扶着名美妇人下了车。 那美妇人身着织花红裙,挽着薄纱,输着高高的云鬓头戴花颜金步摇,步履雍容地走向客栈,轮廓依稀与林江绾有半分相似,却更温柔宁静些,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在那美妇人身侧,却是个续着美髯,眉眼俊朗的中年男人。 正是闻父与闻母。 林江绾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们夫妻二人,不过转念一想,先前闻父他们被拦在了纺尘域外,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 只是闻家二叔早已不管他们这支血脉,闻父也将家中的灵石挥霍了个干净,根本买不起这六翼天马这等珍贵的灵兽。 粗壮的柱子遮蔽了她们的身形,林江绾站在柱子后,只见他们寻了个靠窗位置,方才入座,那粉衣丫鬟扬声道,“小二,来些热茶暖暖身子!” 闻母皱着细细描绘的翠眉,眼眶红红,神色间已带上了泪意,“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这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这客栈内现在并没几个人,除了街道上时不时传来的叫卖声,便只余多目怪敲着算盘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二人的说话声。 “你说这次你为何同意他们来此处,现在出了这么多事,绾绾还下落不知……”闻母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迹,语气中带着丝埋怨。 闻父闻言缓缓地摸了摸胡子,有些无奈道,“哎,秋秋他们都说找不着人,我又能怎么办?这先前她要出来时你也没拉着。” “你说她也真是的,若不是她非要闹脾气,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整日和秋秋过不去做什么?” 林江绾看着这不由分说便直接给她定罪的夫妇,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他们总是这样,永远不问是非,她说什么皆是撒谎,先前她也曾试图解释过。 然而在得到几次教训之后,她才明白,这夫妻二人只会相信宝贝儿子的话,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满口谎话的野丫头。 林江绾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却听闻母的声音微微压低,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那现在莫家那边这么办,我们已经收了他们的东西答应将绾绾许配给他们,现在出了事儿,那边不好交代啊。” “莫家那小公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闻父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怎样,当然将东西退给他们!” 闻母闻言有些语塞,她看着腕间配戴的手镯与链子,吞吞吐吐道,“可,可是现如今…” 一见着她心虚的神色,相处了这么多年,闻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瞬间变了脸色,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有些尖锐地质问道,“他们给的东西你莫不是全花完了?” 闻母捏着帕子捂住面颊,哀哀戚戚道,“这也没想到绾绾出事吗你说不是……” 闻父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叹了口气,“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希望能找着人,也给闻家一个交代。” “早知会出这种事,当初就该直接将她关在家里,直接送上花轿!” “上辈子也是欠了她的,这辈子生个这样的闺女。” 连桥闻言咬了咬牙,她压低声音覆在林江绾的耳边小声骂道,“这两个老鳖三,这是直接准备把你给卖了啊!连莫耀祖那种死肥猪他们都能接受!” 听到莫耀祖的姓名,饶是林江绾对这一家没什么期望,仍是说不出的窒息,心底隐隐作呕。 莫耀祖乃是少饶界第一世家,莫家十四个女儿后方才得到的独子,一个脑满肠肥令人厌恶的渣滓,他自持身份高贵,祖父是莫家家主,平日里欺男霸女,极为淫邪好色,女子但凡落到他的手中,下场皆是极为凄惨。 唯一的优点也只能说是出手阔绰。 林江绾冷笑一声,怪不得最近闻母有灵石去买那六翼天马,女儿的命,在他们眼中不过草芥。 闻母看着温柔,内里却是掌控欲十足,一旦有什么事儿超出她的掌控,她便会歇斯里底地发疯。 闻父更是视女儿如奴仆,女儿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林江绾与连桥对视了一眼,就当她险些克制不住火气当街殴打这两个畜牲之时,连桥扯了扯她的袖子,“算了,现在先别暴露踪迹,你好好修养身子要紧。” 况且这修仙界极重孝道,林江绾若是真的打了闻父闻母,那些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人。 “你现在沉住气别出去,到时候那莫耀祖找不着人,少说也要将他们扒层皮下来。” 细雨连绵,繁华的早市中,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满地的晨光与水渍,走入了人群之中,他的身上尤带着早间的寒意。 随着男修的走动,他腰间悬缀的青珩碰撞,叮叮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淡,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身侧。 拥挤的街道上,二人的身侧全是凭空隔出了几人的距离。 落尘笑眯眯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捧着手中的往生策,细细地记录着早上的事,〔于玄笙三年晴,玄君暴打南海水君,夺晕水珠一枚〕 〔水君大怒,遂出言挑衅,复失琉璃龙丝甲一套〕 落尘看着走在他身前的高大男修,提着胆子小声问道,“不知玄君与那林姑娘是何关系?属下也好记进这往生策。” 晏玄之脚步不停,想到仍在睡梦之中的林江绾,他神色冷淡,音色凉凉道,“无关紧要之人,不必记载。” 洛笙闻言挑了挑眉,他收起怀中的往生策,随着晏玄之进了客栈,只见一对夫妻坐在窗边,落尘余光略过那妇人的面颊,只觉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似是察觉到了丝危险,原本正小声说话的闻父闻母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低头喝着杯中热茶,不敢再多言语。 晏玄之目光不变,他神色冷淡地走向楼上的房间,却在路过闻父闻母之时,冷声道,“什么档次的东西,也配和我住同个客栈。” “打出去。” 落尘,“?” 闻父闻母,“????” 作者有话说: 主打的就是一个嘴硬:)来啦w今天五十个小红包=w= 第21章 第21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闻父闻母脸色瞬间大变,就连林江绾亦是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之。 只见他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目空一切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尖的扳指,眼睫微垂,于深邃的眼窝处落下圈浅浅的阴影,额心的血印随着光影明灭。 闻母看向晏玄之的背影, 只看了一眼便觉眼睛刺痛,她忙移开了视线,当即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意思,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好生无礼!” 闻父亦是面色涨的通红,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将那茶盏狠狠地掼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管事的!你们这怎么回事?!这你们都不管管吗?” 多目怪自方才听到晏玄之的声音便头也不敢抬,这会儿只做没看到, 眼观鼻鼻观心地敲着手中算盘。 他倒是想管啊, 可他哪敢啊? 昨夜连域主都亲自前来面见这神秘男修,在那些大人物面前, 他算个狗屁,若不是他能力有限,他都恨不得多长几条腿连夜扛着客栈跑! 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闻父见他这模样险些气的鼻子都歪了, 他的胡子和嘴皮子一起颤个不停,“你,你们……” 落尘虽不知玄君为何突然发难, 然而他知晓,在先祖的记载中,玄君的性子一向古怪阴晴不定,若是不按玄君的吩咐去做,很可能接下来他便要和那对倒霉夫妻一起挨揍。 他露出了个阴测测的笑容,捏着拳头走向了满面愕然的闻父闻母。 闻父闻母看着缓缓向他们逼近的落尘,面色大变,他们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做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动我,我二弟定不会放过你!他可是闻家家主!” 落尘闻言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直接连人带椅子踹的摔了个底朝天,“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进了这家客栈,今天能被小爷揍一顿算你们走运!” 闻母见着他鼻子里飞溅的鼻血,连忙大声呼救,“来人救命啊,杀人了!”却见那些邪灵恨不得端着碗就地看戏,别说帮忙,看他们的样子似是恨不得推开落尘自己上前暴打他们一顿。 她想去扶人却被直接一脚踹翻在地,落尘直接对着二人一顿拳打脚踢,二人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何曾吃过这般的苦,当即便连声哭爹喊娘起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管管啊杀人了!我们闻家不会放过你的!” “放开我!” 眼见落尘提着他们就要丢出客栈,看着周围那些嘲讽的视线,她只觉脸皮子都被人撕下来摔在地上踩,闻母有些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落尘冷笑一声,直接一巴掌打的她头晕眼花,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扬手一扔,便将二人直接丢出了客栈。 随着闻父闻母前来的丫鬟与侍卫见着落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二人扶了起来,“老爷夫人……” 她的话音未落,闻母便直接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察觉到周身的疼痛,她面色狰狞地骂道,“没眼色的东西!方才死哪去了?” 粉衣丫鬟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眼眶通红地捂着面颊,垂落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客栈内瞬间清静了下来。 落尘看着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的二人,又看了眼消失在楼梯尽头的玄君,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对着暗处的丛林挥了挥手,那里的草叶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草丛之中便再度恢复了平静。 长鼻怪等人也早已发现了楼下的异样,他们趴在栏杆处,眼巴巴地看着落尘,然而众邪灵面面相觑间,皆是满目的茫然,玄君虽然性子古怪,却也不至于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下手。 他们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心底止不住有些纳闷。 只一柱香的功夫,只听窗外声轻响,一枚玉简自窗外凌空射了进来,落尘打开玉简,只随意地看了一眼,随即神色古怪地挑了挑眉。 那对夫妻竟是林江绾名义上的亲戚,前些日子,林江绾还住在闻家。 落尘只道那对夫妻可能苛待了林江绾,暗暗后悔方才下手还有些轻了。 其余的邪灵闻言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没想到冷心冷情的玄君大人也会有这么一日,竟也会为其他人出头。 落尘随手将那玉简捏碎,只能说这些事实在是太过玄妙,不论男女,但凡是动了某些心思,都会下意识地,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底牌与拥有的资本赤裸裸地展示在对方面前,哪怕性子冷淡如晏玄之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嘴要格外的硬一些。 看着闻父闻母狼狈的模样,听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连桥险些笑出了声,“活该,恶人还得恶人磨!” 林江绾看着缓缓走近的晏玄之,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黑色长靴自她的身侧走过,却听那人声色凉凉道,“过来。” 林江绾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晏玄之已率先进了房间,连桥忙推了推她的胳膊,只见他所过之处,地面上皆是结着层细小的冰霜。 身后的房门瞬间关闭,房内逐渐黯淡,只余桌案上的烛火,随着清风摇曳。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晨间的水汽,透着丝丝的寒凉,林江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细声细气道,“谢谢。” 晏玄之并未言语,他自袖中取出枚玉珠,随手丢到了她的身前。 林江绾见状连忙接过那玉珠,入手只觉极为温润,精纯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体内,只一眼,便知这玉珠绝非凡品,她有些诧异地歪了歪脑袋,“这是什么?” “晕水珠。” 林江绾的手一抖,一双猫眼瞬间圆睁,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晏玄之,只见他微微垂眸,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温暖的日光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之上,却融不掉他眉眼间的凉意。 她几乎控制不住她语气中的惊讶,连忙跟在他的身后,跟个小尾巴似的追问道,“是南海水君的那个晕水珠?!” 林江绾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玉珠,传闻南海龙泉之地,千年孕一水珠,得之可号令山海,持有水珠之人修炼事半功倍,南海水君甚喜,将之赐予幼子。 南海极为宝贝这晕水珠,怎么会轻易借给晏玄之? 林江绾捏着水珠的手微微收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借我的吗?你是不是用了很珍贵的东西同水君换来的?这东西太贵重了……” 她的话音未落,便见晏玄之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见面礼,不必归还。” 林江绾,“……” 她承认先前她对晏玄之大声了一点,她看着手中的晕水珠,神色有些复杂。 晏玄之见着她那心动又纠结的模样,他上前两步,拿过她手中的晕水珠。 面前光线微黯,陌生的冷香落在她的身前,林江绾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便对上了倏然凑近的面颊,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只见男修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尽数笼入其中,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 林江绾微微抬起头,离得近了,她这才发现他的颊边与衣领外裸露的脖颈,皆是生着道道玄妙的妖纹,只是那妖纹颜色浅淡,粗略一看,几乎与他的白发融为一体。 往日里林江绾见到的红眼之人皆是有种说不出的邪气与浊气,偏他的眼睫亦是雪一样的纯白之色,衬得那双眸子宛若剔透的琉璃,冲淡了他周身的邪肆与戾气。 胸前一沉,硕大的晕水珠落在了她的身前,雄浑的灵力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微凉的声音落于她的耳侧,“给你便收着。” 林江绾微微低下头,她看着那光华流转的玉珠,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你。” 晏玄之脚步一顿,他的面色不变,高大的身影缓缓消失于暗色之中。 在落尘与一众邪灵微妙的目光中,只见身形高大的男修再度走出客栈。 落尘见状连忙对其他几个邪灵吩咐道,“你们看好此处,我去去就回。”说完,他便连忙追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玄君在忙些什么,但自从昨夜起,晏玄之便未曾停下过,他也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身为玄君的护法神官,他必须时时刻刻地跟在玄君身后,确保他的安全及时记录族长每日发生的一切,传言他先祖侍奉上任邪灵族长之时,甚至连那老族长什么时候开荤,时隔多久找次女人,在什么地点,以什么姿势,一夜来个几次他都要记录的清清楚楚。 可以说,护法神官几乎算是他们一生中最为亲近之人。 落尘只想到这里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漫无目的地跟在晏玄之的身后,却见晏玄之走过喧闹而漫长的街道,而后停留在了家清冷的铺子面前,一股独属于书籍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落尘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不远不近地跟在玄君身后,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理解玄君来这里做何。 然见着晏玄之在哪本玉简亦或者书籍面前多停留片刻,他便立刻机灵地上前将那玉简给抱了起来,直抱了满怀再放不下一册,他才连忙去掌柜的那里结账。 掌柜的随意看了一眼,须臾目光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那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小字,《邪灵幼崽饲养法则》。 因着这邪灵族好久未曾有过幼崽,他也好久都没着类似的玉简,他都不知这男修究竟是从何处翻出的这本书。 见着掌柜的神色有些古怪,落尘亦察觉到了丝不对劲,他低下头,便看到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超级奶爹》。 落尘,“……” 他有些急切地将那些玉简翻了一遍,而后神色越来越古怪,《带着我爹去修仙》《修仙界第一爹》《三界第一爹》《我爹是绝世邪灵》《成亲后我暴打老丈人一家》《邪灵崽崽三岁半》…… 落尘,“???!” 看着立于书架前,神色冷淡,气质清冷,宛若谪仙降世的晏玄之,落尘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搞半天玄君忙了半天就在忙这个???! 作者有话说: 来啦w今天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22章 第22章 积雪压在枝头, 鸟雀惊起。 林江绾自修炼中睁开眼睛,便听窗外传来阵阵喧哗声,她推开窗子, 凉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夜之间,城内的邪灵似乎又多了不少,喧闹的街道上多了不少的生面孔。 林江绾打开玉牌, 却诧异地发现玉牌内早已乱成了一团,宗门内的消息疯狂地刷新着,就连那客栈外的行人,亦是有些稀奇地讨论着近来的异样,林江绾将那窗间的缝隙扯的更小了些。 先是一只始祖鸟意外发现,这修仙界各地似是都下了大雪。 始祖鸟天性喜欢温暖的地域, 生性的渴望驱使他们下意识地奔波于路途之中,不断寻找着合适的居住地,然而近日他们有些惊恐地发现, 他们所到之处,遍地皆是皑皑白雪。 那大雪接连下了两日都未曾停歇, 与此同时, 远在修仙界各地的弟子纷纷跳出来说,他们那里也下了雪。 甚至连生活在沙漠中的火云蜥亦是。 各大宗门连忙去查探其中异样, 而后最终发现这所有的源头皆是指向了极寒之地的冰塬。 邪灵一族玄君沉睡之地。 那里霜雪肆虐,狂风呼啸,往日静静躺在雪中的悬棺却是剧烈地震颤着, 山石摇晃,他们被那悬棺周围的威压所迫,不敢再近些查探其中状况, 然而联系到最近九域域主的异样。 他们也大致能猜出。 沉睡千年的玄君,可能即将于近日苏醒。 神明的苏醒总是伴随着无数的天地异样,而晏玄之带来的,便是雪。 这个结论令得无数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即瞬间炸开了锅,“救救救命!我们不会又要被逼着回到北地吧!我不要啊听我爹说那里很折磨人的!” “我不想和那群邪灵打架啊!有没有人能管管邪灵一族啊!” “天啊,他不是睡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许多邪灵都和我们签订契约,怕什么?” “上面朋友来搞笑的?有脑子都知道他们厉害的是玄君和九域域主,契约的那些阿猫阿狗够他们打的?” 许是当年被那群邪灵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的记忆太过深刻,哪怕如今,提起那段往事他们仍是止不住地心慌,原本便有些烦躁的弟子们一点就炸,林江绾只看了几眼,发现他们已经开始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怒不可遏地撕了起来。 林江绾看着他们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她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玉牌,也忍不住有些心慌。 她也不知晏玄之会如何,不管是书中,还是修仙界众人对他的评价,他总是冷血而残暴的,与其他应天道法则而生的神明不同,他是自杀戮与鲜血中诞生的存在。 他不受天道约束,行事更无所顾忌。 林江绾只犹豫了片刻,便收起了玉牌,她看着胸前的晕水珠,现在想这些对她而言只是浪费时间,她应该做的是趁着现在尚在晏玄之的庇护之下,好好修炼,多捏些保命的手段在手中。 而她发现,她于灵符一道颇有天赋。 林江绾颠了颠手中的储物袋,打算去多买些符纸,见着连桥尚未睡醒,她便独自一人踩着满地的积雪,走向了繁华的街道。 凡是她所到之处,那些人的口中几乎尽是晏玄之的名字。 林江绾被动地将他以往的事迹听了个遍。 ***** 潮水已然褪去,破旧的房间却依旧淅淅沥沥地渗着水,闻秋秋有些难过地看着窗外,这几日阎时煜一直不吃不喝,不停地寻找着林江绾的踪迹,闻秋秋只看着,便觉心底说不出的酸涩。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如往常一般安慰着他,毕竟林江绾已经死了,再没人能同她抢阎大哥,然而,她做不到。 她甚至忍不住想问他,林江绾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为之奔波,然而她终究是软弱的,她只敢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明明她与阎大哥的关系已越来越亲密,林江绾为何还要来横插一脚?! 她也曾想过,若是她也消失了,阎大哥会不会也这般焦急地,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她忍不住生出丝阴暗的念头,林江绾若是死了便好了,她就死在那海水之中,最好永远也别再出现! 她知晓自己这个念头是错误的,她忍不住唾弃自己的这些小心思,然而一看到阎时煜为她伤神,那个念头便犹如燎原星火,越发地不可收拾,宛若潮水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脑海之中,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逼疯了。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闻秋秋擦掉眼角的泪珠,端着昨夜熬的鸡汤去了他的房间,却见房内早已空无一人,看着手中她熬了一夜的鸡汤,她只觉眼眶发酸。 她从未有那么一刻,那么想哭。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对着窗外的丛林小声询问道,“暗卫大哥,你知道阎大哥去哪里了吗?” 窗外一片寂静,闻秋秋却固执地呆在原地不肯离去,半晌,只见一张布条轻飘飘地自巨树间坠落。 闻秋秋打开布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真大师〕 一真大师,火容寺的高僧,最擅占卜阴阳五行之术,闻秋秋死死地捏着那布条,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的软肉之中,她却似是察觉不到,只定定地看着窗外的巨树。 以往,阎时煜从不相信求神拜佛这一套,然而现在被逼到绝路之时,他也忍不住,将希望寄托在这阴阳五行之术中。 阎时煜神色冰冷地坐在佛坛之下,他已在这里等了一夜,霜雪厚厚地落了他满身。 暗卫看着落在他身侧的纸鹤,小声禀报道,“邪灵族据说出了问题,宗主已多次传来消息,希望少主快些回去。” 阎时煜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他只垂着眼睫,死死地看着掌心的红宝石手串,心底似是破了个窟窿,风一吹,空荡荡地作响。 一想到下落不明的林江绾,他便觉得心底似是被利刃划过,逼的他几近窒息。 他一闭上眼睛,满脑子皆是林江绾于水域消失前的那个神色,她有些怔怔地看着他,面色颓然,神色失落。 青烟渺渺,细雨连绵。 沉闷的钟声缓缓地涤荡在山涧之中,往日静心驱秽的钟声此刻却无端地让人有些烦躁。 阎时煜坐在佛坛之下,看着端坐于他面前,眉眼慈悲悲天悯人的一真大师,他有些焦躁地皱了皱眉头,然而想到现在仍是下落不明的林江绾,他有些急切地摩挲着掌心的手串,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眼见天光乍破,他终是没忍住低声唤道,“大师!” 一真大师却只垂着眼皮,静静地敲着手中的木鱼,花白的眉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早间的凉风拂起了他单薄的衣袍,他的衣诀飞扬,似是随时都要随风散去一般。 落在袖中的手死死收紧,阎时煜深吸了口气,他现在几乎将纺尘域都翻了个遍,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却仍未能找到林江绾的踪迹,若非实在是走投无路,他也不至于来这求一真大师帮忙。 随着那木鱼声缓缓停歇,阎时煜见状连忙站起身,“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一真大师捏着手中佛珠,他眸色深深地看着面前满身戾气的阎时煜,却是神色温和地劝慰道,“她的确尚在人间。” “只是你与她尘缘已了。” 阎时煜猛地抬起头,他面上的神色瞬间凝滞,浓黑的眉头下压,他死死地看着一真大师,眸底戾气横生,他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有些僵硬道,“我与她自幼相识,情非泛泛。” 一真大师静静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眸子,他放下手中佛珠,心底有些无奈,他为他念了一宿的清心咒,伴着寺内的钟磬长鸣,都未能化解他周身的戾气。 一真大师缓缓地站起身,却是继续道,“你与她有缘无分,不可强求。” 阎时煜面色紧绷,他的眸底布满血丝,几乎克制不住满心的怒气,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半晌,只沉声道,“还请大师告诉我她的位置,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一真大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可能会引起更大的祸端,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少主日后若是需要帮忙,可随时回来,老衲会在这里等你。” “少主现在向东前行,她所在之处,门前种着大片的百岁锦。” 阎时煜眼睛一亮,他匆忙离去,“多谢大师指点!” 一真大师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亦不知此举是对是错。 情之一字果真害人。 ***** 林江绾买回符纸之后,便彻底扎入了修炼之中,直到长鼻怪敲了敲门,送来几道精致的小菜,她方才抬起头来。 长鼻怪看着她周围那些灵符,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姑娘喜欢这些?” 林江绾点了点头,她放下手中朱砂笔,随口道,“这些很有意思,还很厉害。”只是她找不到那些厉害的灵符大师,想学都学不到,现在所绘皆是些普通的灵符。 长鼻怪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符纸,忽然压低声音小道,“或许姑娘你可以去问问玄君大人,他很厉害的。” 林江绾闻言沉默了片刻,她倒是想,可晏玄之未必肯教她,更何况现在她连晏玄之的面都见不到。 他整日里神神秘秘的不见踪迹。 林江绾囫囵地吃了些饭菜,便又再度投入了那灵符之中,直到天光黯淡,她才有些疲惫地站起身,随着连桥外出去买些伤药。 却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外,他的形容有些狼狈,神色沉沉地看着往来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长剑。 那些邪灵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他的身后是皑皑白雪,是大片盛开的百岁锦,这般干净的颜色却无法冲淡他周身的戾气与焦躁。 连桥一看到来人,瞬间便拉下了脸。 林江绾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却见那人已瞬间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随即眼睛一亮,“林江绾!” 他大步走上前来,目光炽热而灼烈。 林江绾看着他这模样,却只觉得他陌生地有些可怕,她忍不住退后了些许,阎时煜原本性子虽有些莽撞,却也并不是阴狠恶毒之人,然而自从他回到剑宗之后,他的脾气便越发的极端,每次接触,她都可以隐隐察觉到他的变化。 这次见面之时,那异样更加明显,他周身的戾气更浓。 呆在房间的长鼻怪几人突然听到林江绾的名字,忙从房内探出头来查探情况,他们神色不善地盯着阎时煜,目光之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敌意,连忙自窗户间跳下楼来。 阎时煜有些急切地走到林江绾的面前,他的眸底布满了血丝,看着她白皙的小脸,他的指尖略有些颤抖,忍不住想要抓住她的指尖,却见林江绾神色冷淡地退后了半步。 阎时煜见状有些怔怔地低下头,见着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粘上了干涸的血渍,他忙在身上擦了擦手,“我知晓你爱干净,不碰你便是了。” 他看着林江绾冰冷的小脸,察觉到她的疏离与漠然,阎时煜只觉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道,“这几日我一直在寻你,我知道那日是我不对,我不该先救闻秋秋,” “我以为你会水不会有事的,绾绾,我知道我错了,你下次别再一声不吭地离开好不好?” 林江绾掀起眼皮,有些陌生地看着面前神色紧张的阎时煜,往日争吵之时,她也曾希望阎时煜能同如今这般,静下心来与她交谈。 然而那时的他总是不耐烦地径直离去,将她一个人丢在原处。 她也曾为了他的不耐烦与冷漠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林江绾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见长鼻怪几人冷着脸跑过来,而后似几个小山似的严严实实地挡在她的身前,长鼻怪低头看着阎时煜,不客气道,“哪来的臭小子,再敢纠缠我们姑娘,小心我打死你!” 阎时煜闻言目光幽幽地盯着长鼻怪,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绾绾,他们是谁?” 长鼻怪冷哼一声,他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我是你爷爷,赶紧滚!” 阎时煜却只定定地看着林江绾,眸底猩红。 林江绾微微垂眸,看着胸前的晕水珠,“与你无关。” 她便要略过阎时煜离去,却在余光略过街尾的巷子时,目光一滞,只见不知何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于暗处,光翳明灭,模糊了他的面容。 不知他已看到了多少。 林江绾心底一颤,她的思绪起伏,见着男修莫测的神色,她已下意识道,“我已心有所属,你别再来找我了。”早在阎时煜赌气将闻秋秋护在身后,在他将她一个人丢在老三街之时,他们就注定没了以后。 “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阎时煜闻言,只觉五雷轰顶,漆黑的瞳孔中已漾起剧烈的波澜,浓黑的眉头下压,他的眸底生出浓郁戾气。 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看着她胸前的晕水珠与那群虎视眈眈的邪灵,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他是谁?!你们是何时勾搭上的?你这样对得起我吗?林江绾,你真的有在乎过我吗?” “我找了你那么久!” 他找了她那么久,为了她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她却与别人暗度陈仓不清不楚! 他有些烦躁得扯了扯衣领,整个人透着丝阴骛地气息,连桥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挡在了林江绾的身前。 林江绾看着他这般剧烈的反应,心中竟生出了丝诡异的快感。 原来只有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时,他才会疼。 当初她眼睁睁地看着阎时煜与闻秋秋逐渐走近时,她在合欢宗被弟子排挤,在闻家受人忽视,险些被闻父闻母卖给莫耀祖,去哪儿都被千夫所指,几乎所有人对着她皆是毫不掩饰心底的恶意。 那段昏暗的时光几乎遍布了她的整段记忆。 阎时煜的这点痛算什么。 林江绾看着阎时煜难堪的面色,她弯了弯眉眼,露出个明媚的笑容,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何时?” “在你为了闻秋秋与我争吵离开之时。” 阎时煜面上瞬间失去血色,他怔怔地看着林江绾,一时语塞,“绾绾,我……” 林江绾却是冷笑了声,“你与闻秋秋不清不楚之时,你可曾想过我?我受伤之时,你又在何处?你在为闻秋秋抓那个没用的兔子。” “那些人为了你与闻秋秋暗中排挤我时,你又在何处?” 看着阎时煜无措的模样,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林江绾露出个释然的笑容,“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阎时煜的脸色瞬间铁青,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那目光似是要将她的肚子灼出个洞来。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三千世界,浩瀚星空,他于浓郁的夜色中死死地将她护在身后。 那时的她瘦瘦小小的一个,总是吃不饱饭。 他们于月色下相约,日后要一起去看遍海河山川,要一起吃遍三千世界的所有美食。 他为了保护林江绾,她那么漂亮,总有些不长眼的觊觎她,他拿起长剑,发了疯的修炼。 他想给她买最漂亮的嫁衣,万里红装,给她最隆重的大婚。 他现在成了剑尊少主,一剑斩山河,他可以买得起全天下最昂贵的珍馐,他却觉得自己比十多年前更加可怜。 他弄丢了最珍贵的小姑娘。 往日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捂住了额头,头痛欲裂,那些已经遗忘的点点滴滴发了疯似的冲到他的眼前。 阎时煜有些颓然地看着林江绾,低声哀求道,“绾绾,把她打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再也不让你生气了。” 长鼻怪,“?” 林江绾听着她这话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眼见林江绾要随着长鼻怪离去,阎时煜面色骤变,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今日让她走了,他可能便会永远地失去这个小姑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拽住她的袖子,连忙道,“绾绾这是你的孩子,我定会视她如己出,好好抚养她长大。” “绾绾,你别不要我。” 晏玄之与落尘,“?” 一众邪灵,“????” 你谁?你有病啊靠?? 一众邪灵看着在这大言不惭大放厥词的阎时煜,眼中几乎喷出火星子来,他们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个宝贝幼崽,这哪来的煞笔两嘴皮子一碰就要抢人?! 这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w今天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23章 第23章 朔风呼啸, 寒意沁入骨髓,连绵细雨随着霜雪坠落,淅淅沥沥的无端地惹人心烦。 不得不说, 在某些方面阎时煜还是有些厉害的,他总是能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精准地踩到别人的痛点。 比如此刻的一众邪灵,他们的脸色几乎比放了十年的咸鱼还要臭,这来之不易的宝贝崽崽此刻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几乎仅次于家中的亲爹老娘! 这小子一来就出言不逊又是堕胎又是抢人的,这谁能忍?一股邪火直冲他们脑门,他们暗暗磨牙,瞳孔泛着幽幽绿光,几乎已经克制不住心底的怒意,随时准备冲上去撕碎这个没脑子的智障! 似是察觉到客栈前这尖锐而紧张的气氛, 原本散漫的路人此刻忙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找好位置看戏。 长鼻怪冷笑一声,他的长鼻子甩的翼翼生风, 当即破口大骂道,“我们邪灵族这么多的人, 你也配抚养我们的宝贝幼崽?撒泡尿洗洗你的狗眼?” 阎时煜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辱骂, 他的目光近乎是有些贪婪地,一寸寸扫过她的面容, 他的眸底布着猩红的血色,眼底尽是偏执,“绾绾, 这邪灵族最是淫/邪好色,他们阴狠毒辣喜新厌旧,并非良人!”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长鼻怪都没想到, 这时候这阎时煜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污蔑他们玄君大人,他气的鼻翼大张,“臭小子你含血喷人!我们大人洁身自好!你再造谣我打死你!” 她身后的巨齿象连忙跟着附和道,“我们大人元阳还是林姑娘破的呢,你少挑拨离间!挑拨离间的小人今晚嘴里长二十个燎泡!” “赶紧滚!否则休怪爷爷我不客气!” 林江绾掀起眼皮,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有些陌生的阎时煜,看着他瞳孔中那个小小的倒影,看着他偏执而又暴戾的神色,有些不安地蹙起细细的眉。 一对上林江绾的视线,阎时煜眼睛一亮,他有些紧张地回望着他,像是只被人丢弃在路边狼狈而无措的大狗,他伸出指尖,露出了他一直捏在掌心,那串精致的红宝石手串,剔透的宝石染血,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绾绾……” 林江绾沉默了片刻,她径直移开视线,冷声道,“我与你已无瓜葛,”她知晓,阎时煜性子偏激,一旦他钻入死胡同,什么丧心病狂之事都做得出来。 “我现在过的很好。” 至少在这里,没人会在她熟睡之时往她的身上泼凉水,没有人会在她的被子中丢死老鼠,也不会为了灵石逼着她嫁给莫耀祖那样恶心的人渣。 林江绾深深地看了阎时煜一眼,“你若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别再来打扰我。”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早已不再需要他。 随着她话音落下,阎时煜的面色便难堪一分,他的面色惨白,神色衰败,在她神色淡淡地挪开视线之后,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缕缕复杂的情绪宛若潮水般,不可遏制涌上他的心头,令他格外的心浮气躁。 哪怕在剑宗被万箭穿心,被剑气撕裂全身血脉之时,他亦没有这般的狼狈烦躁。 透过飘落的霜雪,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站在那群丑八怪面前的林江绾,却发现她已不复往日的模样,依旧貌美惊人,然而看他的视线却已然大变。 林江绾对他人总有些冷淡,见到他时,那双猫眼中却似是缀满了星光,笑起来炽热而明媚,他永远都记着,第一次见着她笑时心脏剧烈鼓动的感觉。 只如今那双猫眼看着他时,却与看生人一般无二,似是敛着山涧的水雾,漠然而又生疏。 格外的冷淡。 阎时煜有片刻的失神,眼见着林江绾就要离去,他却是猛地抬起头,径直拔出了腰间悬缀的长剑,凌厉的剑意宛若流水般瞬间自他的身后涤荡而去,地上积落的霜雪随着剑意肆意飞舞,“有什么事我们日后再说,今日我定要带你离开此处!” 他知晓,这般强行将林江绾带回去,她定会更加生气,可经过先前几日,他知晓他不能没有林江绾。 察觉到他周身骤然爆发的惊天剑意,林江绾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阎时煜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漆黑的眼底闪过丝受伤,他冷声道,“绾绾,除了我这天下间没人护得住你!” 他步履沉重地向前两步,玄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其上绘制的银纹随之倏然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数不清的剑意逐渐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剑,携着毁天灭地之势骤然袭向拦在她身前的长鼻怪众人。 就连林江绾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里不管不顾地要强行带她离开,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的余光有些紧张地略过那街尾的巷子,却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已不见踪迹。 巷中的暗色愈浓。 见着他竟还敢直接抢人,长鼻怪几人冷笑一声,“大言不惭!”随着他们的爆喝,他们的身形骤然暴涨,不过瞬间便化作数道巨兽狠狠地撞向巨剑。 周围的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天地似是都要随之坍塌,光影摇曳,空中雷光大现,狂风骤起,伴随着沉闷的轰鸣与肆虐的汹涌灵力,周围的土地瞬间破碎,无数巨树拦腰折断,山石崩裂。 周围看热闹的邪灵瞬间被那四溢的灵力掀飞了出去,他们口吐鲜血,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昏灰的天空,无数的房屋随之坍塌崩裂,暴雪将至。 那掌柜的原本想装死没看到,然而这会儿他客栈前的百岁锦被尽数折毁,连门前他花高价请人雕琢的青腊貔貅象亦被长鼻怪一鼻子扫成了摊烂石。 他终是忍不住嗷嗷叫着着跑了出来,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尖都抽着疼,“各位手下留情,快别打了,我的客栈啊!!有没有人管管他们啊?!” 那些邪灵亦是鬼哭狼嚎地四处逃窜着,方才还繁华喧闹的城池此刻早已乱成一团。 长鼻怪几人身为晏玄之的护法神官,实力 定不会差,而阎时煜身负剑骨天纵之资,加之剑宗的极力栽培,亦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强者。 随着面前的光影闪烁,众人几乎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空中怪影起伏,整个天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般,空中的暗色浓郁地几乎能滴出墨来,城内一片狼藉。 林江绾只觉耳中刺痛,她面前似是有道刺目白光闪过,她与连桥猝不及防便被那汹涌灵力掀的后退了几步,连桥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 林江绾忙双手结印试图稳住身形,却觉一股熟悉的冷香倏然闯入鼻翼,林江绾有些紧张地抬起头,几缕雪白的发丝轻轻地略过她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 修长的指尖缓缓地落在她的身前,那汹涌的灵力似是遇到了什么恐怖之物,瞬间化作星星点点的灵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不知何时,高大的男修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他的落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皆笼罩其中。 身前是错乱的刀光剑影,狂风呼啸,只短短的半步之遥,他们所在之处却是诡异的风平浪静,那汹涌的剑光再无法逼近半步。 连桥狼狈地爬起身,看着这奇特的景象,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靠!!” 林江绾眨了眨眼睛,看着晏玄之深邃的侧颜,她小声道,“玄君……” 处于激/战中的阎时煜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一剑逼退长鼻怪,猩红的瞳孔冷冷地看向她身侧高大的男修,他的目光于他满头白发与额间双角之上停留了片刻,眸底闪过丝阴骛。 长鼻怪几人亦是冷哼一声,退到了晏玄之的身后,“小子,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男人的身形在那堆丑陋的邪灵旁显得格外的渺小,然而他只静静地立于此处,便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强迫的窒息感迎面而来。 他的面前似是笼着层山涧的薄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不清男修的面容,亦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阎时煜神色冰冷地看向林江绾腰间的那只手,恨不得直接将他碎尸万段,同为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懂他动作间的占有之意。 一股躁意猛地窜上他的心头,夹杂着汹涌的酸涩与妒意,那来势凶猛的嫉妒迅速地烧红了他的双眸,他的呼吸骤然加重,似是笼中困兽,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神色。 就是他偷偷抢走了他的绾绾! 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饶是如此,却仍有掩饰不住的怒意自他的声音中泄露,“绾绾,随我走,好吗?” 所有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林江绾的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阎时煜见着她这般沉默的模样,他的眸色越发暗沉,胸口似是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压的他几近窒息,他的声音中忍不住带上了丝急促,“绾绾,他们根本就不是好人,只有我会永远对你好!” 林江绾并未言语,她可以察觉到身侧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抿了抿红唇。 藏在袖中的手,却是悄悄地勾住了他落在身侧的指尖,而后,微微收紧。 她抬起小脸,神色认真地看向晏玄之,“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是吗?” 晏玄之呼吸有片刻的凌乱,他的体温比常人更低一些,指尖亦泛着凉意,温暖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指尖。 他已经知晓了她的答案。 阎时煜的面色瞬间惨白,他低低地怒吼了一声,只见万道剑光骤然自他的脚下爆发,他手执长剑,低声喝道,“忘川斩!”于这凌厉的一击之下,连虚空都泛起了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沙石飞溅。 万剑坠落,锋利的寒芒闪烁,林江绾瞳孔一缩,在这一刻,她清晰地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的呼吸微滞。 却见晏玄之掀起眼皮,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满身戾气的阎时煜,于那万道剑光之下,他的神色不变,那锋利的剑气落在他的周身却再无法逼近半步,不过须臾,便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朔风掀起了他雪白的长发,霜雪随之飘零。 阎时煜眸色微变,罡风卷起了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俊美的面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死死地看向阎时煜,第一次正视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修,他冷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晏玄之却只垂眸看了林江绾一眼,神色凉凉。 他的瞳孔散发着幽幽的微光,额间的双角散发着浅浅的光晕,玄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天地间的霜雪却似是有了生命,柔软轻盈的雪花变得坚硬如铁,无数的冰刃瞬间自高空坠落,周围似是凭空多了无数的灵力漩涡,裹挟着他坠入深渊之中。 连那虚空中的灵力似是都沁染了霜雪,冻结了他的经脉,阎时煜瞳孔一缩,他忙后退了数百步,方才堪堪停下脚步,他的嘴角溢出殷红血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看向那立于霜雪之中的高大男修,眸底酝着剧烈波澜。 只一碰面,他便知晓这男人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哪怕是他的父亲前来,也未必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阎时煜面上不显,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他竟不知林江绾何时认识了这般厉害的人物?!! 眼见他脚下的土地寸寸崩裂,雪色显露,晏玄之显然已对他动了杀意,若他直面这一招,定会元气大损…… 阎时煜面色铁青,他一剑斩断脚下冰刃,有些狼狈地看了眼林江绾,几乎不敢去看她面上神色,只匆忙道,“等我。” 话落,他已化作一道灵光遁向虚空之中。 于他临走前,只听一道古怪暗哑的声音于他耳际缓缓响起,带着晏玄之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藏匿于暗处的占有欲,“她只属于我。” 阎时煜面色骤然大变。 平静的海域之上,只见无数剑光倏然坠落,一道修长的身影猛地浮出水面,水花飞溅。 阎时煜神色冰冷地抹去面上的水渍,他死死地看着来时地方向,半晌,他微微垂眸,而后瞳孔微缩,不知何时,腕上的那红宝石已在汹涌的灵力下化作一堆齑粉。 寒风浮水而过,那些齑粉随着寒风稀稀落落地落了满地,阎时煜这才如梦初醒,他眸色猩红地攥紧拳头。 然那碎片似是指尖流沙,任他如何收紧拳头,依旧缓缓地流向远处,一如那个与他渐行渐远的小姑娘,阎时煜有些压抑地嘶吼着,他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向身侧的礁石,坚硬的磐石瞬间碎裂。 “绾绾……” 大雨瓢泼而下,阎时煜看着辽阔的海域,想到先前林江绾在那水域中的神色,他苦笑了声,任由自己逐渐被那冰冷的海水淹没。 ***** 随着阎时煜的逃离,晏玄之面无表情地走入客栈之中,林江绾见状,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长鼻怪几人亦是识相地拉着连桥去收拾周围的残局,他们驱赶了那些试图继续看热闹的邪灵,“走走走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蓦的,晏玄之脚步一顿,他微微转身,眸色莫测地看着林江绾,眸底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在他的目光下,林江绾心下忍不住有些忐忑,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她低声唤道,“玄君大人,怎么了吗……” 晏玄之神色冷淡地收回视线,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历来每日求神拜佛,向神灵祈福的人不计其数。 唯有执念最深,最虔诚者,他方才能聆听到她的祈求。 他以往也曾想过,林江绾尚且年幼,为何能有那般深的执念,直到方才她当着众人的面袒露心迹,他才明白一二。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中原因却是小姑娘对他用情颇深。 作者有话说: 来啦w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24章 第24章 不知何时, 原本肆虐的暴雪已悄然停歇,乌云退却,温和的日光柔柔地落于皑皑白雪之间。 这所有的变化只发生于转瞬之, 枯萎的草木抽出细细的嫩芽,万物复苏,来往的邪灵有些诧异地看着满城的春光,连连称奇。 就连落尘亦是有些是神色古怪地抬起头, 看着遍地的异样,他的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江绾所在的方向。 这等逆转乾坤的神奇力量,只有这掌管这方水土的神明方才拥有…… 也不知玄君发生了什么,竟引起如此异象。 晏玄之立于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客栈外来往的人群,客栈外一片喧闹,一墙之隔, 房内却是一片寂静。 他转过身,却见林江绾跟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哪怕他想忽视都难,晏玄之微微蹙起眉头, 落在窗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想到先前的场景, 他的眸色有片刻的晦暗,邪灵族的族人大多热情奔放, 求爱时亦格外的大胆,历来却无人敢接近他,晏玄之亦不屑于与他们接触。 他喜静, 也不习惯与人太过亲密。 林江绾那炽热而直白的感情之于他而言,总是有些陌生的。 他的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与此同时, 只见点点霜雪汇聚,随即化作只通体雪白的鸟雀,颤颤巍巍地自远处飞来,而后乖乖地落在了晏玄之的身前,他啾啾了两声,放下了爪子中的玉简。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摊开玉简。 林江绾见着他有事要处理,便从袖中取出玉牌,却见她的玉牌正不停地闪烁着,却是从未与她联系过的闻涛,也不知他从何处得知她已平安的消息,正疯狂地轰炸着她的玉牌,“林江绾我知道你没事,看到回我。” “不要装死,赶紧回我!” “?说话。” “看到立马给我点灵石,否则别怪我让你难堪。” “刚才已经有人说看到你了,你住的承缘客栈是吧?你哪来那么多的灵石?偷的?” 只过了半刻钟,他便又立刻连续发了几条消息,“翅膀硬了?别给你点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赶紧的给我点灵石!” “你他娘的还装死?快点!” 只从那间隔越来越短的时间,越来越暴躁的语气,她都可以察觉到闻涛心中的急促,林江绾看着玉牌上那大段的记录,倒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可以这么不要脸! 明明前几日方才恨不得与她生死决裂,立刻将她扒皮抽筋,现在又觍着脸找她要灵石。 林江绾抬头看了眼晏玄之,只见他仍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简,神色不变,温暖的日光落在他雪白的发间,似是神祇降世,令人不敢多觑。 通体雪白的鸟雀扬着漂亮的尾羽,乖巧地蹲在他的身侧。 林江绾目光有些许的停滞,复又看向手中的玉牌,只她不知闻涛为何突然要这么多灵石,平日里闻父闻母给他的灵石足够他挥霍,闻家本家每月发放给她的那份灵石亦被闻涛偷偷占了去,这笔灵石加起来并不是个小数。 林江绾看着那端越发暴躁的闻涛,她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 眼见着闻涛开始破口大骂,纤细的指尖划过玉牌,“要多少?” 对面的闻涛一顿,随即立刻道,“五百灵石就够。” “早点给我不就好了吗?非要惹我生气你才肯拿出来。” 林江绾,她撇了撇嘴,“我有啊,但是那些灵石就是扔了喂猪也不给你这个煞笔。” “吃/屎去吧,滚!”骂完她就直接收起了玉牌,多看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见着时日还早,晏玄之仍在处理着事物,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储物袋中的符纸,工工整整地平摊在桌案之上,若说她现在最想要学的,定是那些杀伤力巨大的引雷符,亦或者焚天落炎符之流,可那些一流的灵符并不是有灵石便能买到的,其中精髓之处向来只流传于世家宗门之中。 他们能接触到的,只是些最低等的灵符。 她提着朱砂笔,根据玉简中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绘制着灵符,就在她画到一半之时,只见那灵符瞬间自中央撕裂,随即化作一捧黑灰落了满地。 林江绾的表情有片刻的扭曲。 她不信邪地再度提起朱砂笔,直到她画费了第六张符,心都疼得滴血之时,方才看到那符纸缓缓地燃烧着,一道水柱却是猛地自那灵符之上倾泻而出。 那小水柱比小孩的尿多不了几滴,杀伤力几乎没有。 林江绾却是险些感动地热泪盈眶,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地上的那摊水渍,恨不得直接将它裱起来挂墙上收藏! 却听玉牌又是滴地轻响了声,林江绾有些诧异地看向玉牌,发现竟是宗门又颁布了新的任务〔天元玲珑塔陡生异象,村民危,速来!〕 这个月竟然连续给她分了两个任务……于合欢宗内,宗门为门下弟子提供庇佑之所,相应的,弟子也必须完成相应的任务,维护宗门附近的平和安宁,亦或者是上交大笔的灵石。 一月他们只需完成一个任务即可,这是她首次遇到意外。 林江绾的目光在那天元玲珑塔上停留了片刻,这天元玲珑塔坐落于数个城池的中央,依山傍水,塔下坐拥珍稀龙脉,周围灵力氤氲,乃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历来许多修士都会选择在那玲珑塔选个山洞闭关修炼。 在浑婴散人往日错乱的记忆中,她也曾经看过天元玲珑塔的一隅,那玲珑塔的周围却是阴气密布,早已没了当日的祥和平静。 不知晏玄之当初将那浑婴散人送往了何处,他与那天元玲珑塔的异样又是否有关系,林江绾细细描绘着符上玄妙的纹路,若有所思。 随着第一道寻水符的完成,她画起灵符越发的得心应手,成功的概率亦是越来越高。 等到晏玄之处理完手中要务之时,只见满地皆是斑驳的水渍,整个房间内都格外的潮湿,林江绾正埋在桌案边,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符纸。 他指尖微动,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褪去。 察觉到他冷淡的视线,林江绾身形微僵,她忙放下手中朱砂笔,一双漂亮的猫儿眼眼巴巴地看向晏玄之,琢磨着等会该如何开口。 她本以为晏玄之会问些阎时煜相关的问题,却没想到他依旧如往日一般,沉默不言。 房内一片死寂,唯有寒风略过房内,珠帘摇曳,发出些微的声响,光影摇曳,于他深邃的侧面上落下层浅浅的光晕。 林江绾看着窗前高大的身影,想到先前长鼻怪几人的话,亦忍不住偷偷生出了丝妄念,正如长鼻怪几人所说,晏玄之身为邪灵一族的神明,抬手之间可凭空规划九域,覆手之下亦能移山填海,连阎时煜那般厉害的人物在他的手下亦走不过三招。 但凡能得他几分指点,她便足以自保。 方才她故意在他面前画符,便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晏玄之的反应。 却没想他根本不为所动。 林江绾的目光有些闪烁,默默地捏紧了手中的朱砂笔,指尖隐隐泛白,可那话到了嘴边之时,她又忍不住生出了丝迟疑,她知晓,有些厉害的男修向来只传男不传女,他们对女子存着偏见,心中认定收女子为徒有辱门楣,女子生来便是腌臜之物。 她吃过太多类似的苦。 甚至于先前闻家为闻涛寻的灵符大师,闻涛看了数十遍学不会的东西,她只看一遍便会,她本满心期待地也想跟着一同学习,那大师却只冷眼看着她,直言她不配与男儿同处一个课堂。 他们二人,只有一人能留下。 随着那大师的话音落下,林江绾便被闻父闻母半推半就地拽出了房间,闻涛蠢钝如猪,那所谓的大师却没半分嫌弃,悉心教导。 她也曾不甘地问那大师既这般看不起女子,那他娘又如何,他娘亦是女人。 那灵符大师却只冷笑了一声,说他母亲不过是个孕育他的炉鼎,等他来到这世上,那个女人便也失去了她的价值。 他的那段话林江绾至今都未曾忘记,每每想起只觉说不出的荒谬,有悲哀,亦有憎恨。 哪怕是阎时煜对此亦有些说不出的迂腐,明明他与她一同自那鬼地方挣扎着逃了出来,他却总认为,女子便该生活在后院之中,活在男人的羽翼之下。 她提出想要学些厉害的剑法,他却只会不解道,他会保护她。 她不知晏玄之是否介意此事。 林江绾扣了扣指尖,微微蹙起了细细的眉头,正当她迟疑之时,却觉身侧的光影有些黯淡,熟悉的冷香涌入她的鼻翼,微凉的掌心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处,隔着单薄的衣衫,她可以清晰地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 他整个人都似是寒冰般,透着浓郁的寒意,林江绾微微打了个哆嗦。 晏玄之微微垂眸,冷声询问道,“哪里不舒服。” 微凉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边,林江绾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雄浑的灵力缓缓地没入她的体内,随着她的经脉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林江绾只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她眯了眯眼睛,余光略过身侧之人,男人微微垂眸,雪白的眼睫微垂,于他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他的颊边生着浅浅的妖纹,以道道玄妙的纹路没入了长袍之中。 他的五官比常人更为深邃,眉骨下压,眉眼线条干净凌厉,哪怕垂眸之时,亦带着丝不近人情的凉薄之意。 想到接下来的事,她的心跳剧烈地鼓动着,掌心微微濡湿,她可以察觉到身后之人有些紊乱的心跳,她深吸了口气,余光略过远处的铜镜,只见那铜镜模糊地印出了二人此刻的模样。 身形高大的男人似是自身后将她整个都死死地抱在了怀中,结实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他的指尖似是有流光闪过,一眼望去,无端地有些暧昧。 许是先前他留下的灵石与晕水珠养大了她的胆子,眼见晏玄之输完灵力,便要如往日般欲抽身离去之时,她却是悄悄地勾住了他的衣角。 察觉到衣角处传来的轻微力道,晏玄之的动作一顿。 他微微回首,便见林江绾身形僵硬地坐在凳子上,雪白的指尖却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袍,她仰着张小脸,乌黑的发丝乖顺地贴在她雪白的颊边,一双漂亮的猫眼似是笼着山涧的水雾,流光潋滟。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江绾深吸了口气,红唇紧抿,脸颊微微鼓起。 晏玄之自幼无父无母,性情凉薄,加之修炼的功法使然,以至于他对别人的情绪亦不敏感,他很少能察觉到别人心绪间的动荡。 然而这一刻,他却是莫名地能感知到,林江绾在紧张。 像是于森林中落单,可怜巴巴的小兽,见着林江绾这般扭捏纠结又有些紧张的姿态的姿态,晏玄之眸光渐黯,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着,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 他掀起眼皮,凉凉道,“有事?” 想到先前她在众人面前所说的话,他只觉胸口无端地有些沉闷。 林江绾抬起小脸,有些紧张地看向晏玄之,小声道,“我可以求你个事儿吗?”她知晓,自己生有泪痣的侧脸最漂亮,亦最容易让人心软。 晏玄之眸色幽暗地看着林江绾,神色莫测,唤醒神灵之人,他会如约满足她的三个祈求,一如先前的交欢。 按她先前所言,见着她现在这般羞涩紧张的模样,她想要的他几乎已能猜出大半,若是林江绾想要与他共度一生……晏玄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她不过是个凡人,寿命短暂,短短千年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 半晌,他方才沉声道,“说。” 林江绾闻言当即眼睛一亮,她弯了弯眉眼,露出个矜持而又乖巧的笑容,“你可以教我一个厉害的功法吗?” 晏玄之,“。” 哪怕是冷淡如晏玄之,此刻亦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赤色的眸子幽幽地看着林江绾,见着她眼底几乎掩饰不住的期待,他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方才冷声问道,“只有这个要求?” 见着晏玄之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林江绾眼睛更亮,她的思绪飞转,却是得寸进尺地试探道,“还可以有其他的要求吗?那我还想学些厉害的灵符!” “可以嘛?” 晏玄之,“……”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 第25章 第25章 房内无端地有些死寂, 唯有清风穿堂而过,带起些微的声响,窗外的喧嚣似乎都于此刻缓缓褪去。 昏暗的烛光随着清风摇曳, 光影明灭。 晏玄之微微垂眸,眸色晦暗地看向面前的林江绾,只见她正抬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 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都透着丝紧张。 四目相对之际,林江绾下意识地与他错开了视线,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她能察觉到晏玄之的神色好似比先前更冷淡了些。 林江绾有些无措地看着晏玄之垂落的长袍,只见他的衣角绘制着细细的银丝, 于烛光下流转着浅浅的光晕,面前一片沉默。 她从未觉得,这短短的几息竟如此的难熬。 想着晏玄之凶名在外, 她又忍不住生出丝害怕来,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只觉心脏似乎都快跳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就在她快几近窒息之时。 却见面前的男修掀起眼皮, 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可。” 林江绾眼睛一亮,她猛地抬起头, 险些克制不住心底的喜悦,连声道,“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晏玄之垂着眼睫, 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现在身体尚且虚弱,并不适合学那些太过霸道的功法,他看向桌案上摆放的朱砂笔,冷声问道,“想学什么灵符。” 林江绾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她蹙着细细的眉头,沉思了片刻,细声细气地问道,“大概类似于引雷符的,能召唤落雷的都可以!”引雷符霸道刚强,诸邪避退,乃是极为难得的灵符,这修仙界不论是灵兽亦或者是修士,对于天雷生来便总有些忌惮。 晏玄之闻言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他拿起桌上纸笔,面无表情道,“过来。” 林江绾见状忙凑了过去,却觉手背微凉,熟悉的冷香涌入鼻翼,只见修长的指尖微微收拢,带着她捏住了手中朱砂笔。 林江绾一怔。 她以为的教导便是晏玄之随手丢给她两本秘籍,让她自己照着修炼,却没想,他竟会亲自手把手地教她,林江绾有些受宠若惊。 晏玄之捏着她纤细的指尖,缓缓地游走于符纸之上,殷红的朱砂于黄符之上勾勒出道道玄妙的纹路。 “画符之时,须将灵力封存于符纸之中。” 随着那符纸画完大半,林江绾已觉得头晕目眩,她只觉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顺着朱砂笔缓缓地流入符纸之内。 直到那最后一笔缓缓落下,只见方才还宛若废纸的灵符瞬间雷光大作,其上电光缭绕,隐隐有雷声轰鸣。 林江绾眼睛一亮,她目光热切地看着那张灵符,心中满是激动,她有些兴奋地拿起灵符,方一转身,目光所及却是毛绒绒的耳尖。 林江绾的目光一滞,她下意识又多看了一眼,往日里碍于晏玄之周身的冷意,她根本不敢多看他的样貌如何,直到这时她方才发现于他的白发间,狰狞的双角之下,却是生着对雪白的,尖尖的毛绒耳朵。 她的目光在那耳朵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白发间还缀着些许尚未消融的雪渍,耳尖的绒毛却略有些濡湿,点点绒毛湿答答地黏在一起。 与他那冷淡的气质格外的格格不入。 似是察觉到她的分心,身后之人微微侧首,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专心。”随着他的动作,濡湿的耳尖虚虚地擦过她的眼尾眉梢,带起些微的痒意。 林江绾只觉手心顿时也跟着痒了起来。 想摸。 ***** 天光大亮,房内却是有些昏暗。 阎时煜抱着酒坛坐在地上,漆黑凌厉的眸子有片刻的失神地看着外界来往的行人,他的面上一片酒色潮红,浑身尽是浓郁的酒气。 邪灵族的族人脾气火爆,喝的酒水亦是辛辣刺鼻,阎时煜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觉喉间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火气一路燃至他的腹中,烧的他心肺俱痛,他却是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 林江绾不喜饮酒,她总说酒是穿肠毒药,喝酒误事,他便也从未喝过,现在他却几乎是有些报复性地朝口中灌着烈酒。 他忍不住想着,若是他真的喝酒喝到伤身吐血,林江绾是不是就会一时心软,回到他的身边…… 他似是还能看到林江绾伏在桌案,小心翼翼绘制着灵符的模样。 那些人常说一醉解千愁,他却是越喝,头脑便越清明。 只听窗外传来道轻响,暗卫悄无声息地遁入院内,低声禀报道,“少主,宗主来了。” 阎时煜缓缓地抬起头,随即又猛灌了口酒,有些不耐烦道,“他来做什么,不见!让他走!” 阎时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眉头紧蹙,他记得有人说过,习惯是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在他不知不觉间习惯她的存在之时,她又忽的抽身离去,起初,他只是淡淡的无所适从。 他怀着满心的不甘,认定林江绾定会回来寻他,他强撑着体面不肯认输,如往常一般修炼,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份被他刻意忽视掉的痛苦却与日俱增,而后在他某个不经意间,彻底爆发! 不过片刻那酒坛已空,阎时煜甩了甩手,将那酒坛砸到了一边,只听一声沉闷巨响,那酒坛瞬间四分五裂。 他的目光略过窗间,随即目光一滞,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院中的巨树之下,她穿着身黑色的便衣,腰间缀着个红色的香囊,长发松松地落在身后,她抬头看着趴在树枝的小猫,有些焦急地伸着胳膊想要接它下来。 宽松的长袖随之坠落,隐约露出截细细的胳膊,阎时煜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随即他蓦地站起身,只见她的腕间带着串精致的红宝石手串,细细的金丝缠绕着她白皙的手腕,尾端坠着几颗银铃。 随着她的动作,其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阎时煜瞳孔一缩,他有片刻的愣怔,随即眸底闪过丝狂喜,他忙推开身侧的暗卫,大步走出房间,有些急切道,“绾绾,你回来了……” 树上的小猫受到惊吓,喵呜一声钻入了林中,那黑衣女修亦是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待看清她的面容之时,阎时煜的脚步瞬间顿住。 却是闻秋秋。 他这才想起,属于林江绾的那根手串已在那次打斗中被毁了个干净。 阎时煜神色倏然沉了下来,他眉头紧皱,看着闻秋秋的这身装扮,他冷声质问道,“你这手链怎么回事?” 闻秋秋见着他这般模样,有些无措地向后退了两步,她咬了咬红唇,小声道,“这,我觉得绾绾的手链很好看,这是我娘送我的……” 阎时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提起手中酒坛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辛辣的酒水流过他的下巴,随着他喉结的滚动缓缓地没入他的衣袍之中。 闻秋秋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哽咽,她忙拦在他的身前,小声哀求道,“阎大哥,你不能再喝了!你再这样喝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阎时煜推开挡在他身前的闻秋秋,踉跄着走回房中,“你别管。” 闻秋秋见状气的跺了跺脚,她有些委屈地唤道,“阎大哥!你不能这样!” 看着阎时煜踉跄的身影,闻秋秋咬了咬红唇,自从阎大哥这次回来之后,他便突然闭门不出,只整日里饮酒买醉,无论谁来都不见。 哪怕她没有特意去看,都从那些弟子口中得知了大半,林江绾并没有死……闻秋秋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正当她还欲再说之时,只见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修猛地踹开院门,数名黑衣侍卫满目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 刺鼻的酒气迎面而来,男修皱了皱眉头,神色冰冷地看着阎时煜醉醺醺的模样,他的目光扫过满地杂乱的酒坛,忍不住蹙起眉头。 闻秋秋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中年男修的面容与阎时煜有些相似,只他眉间的褶皱更深,面容紧绷,瞧着便觉说不出的压抑威严。 那暗卫见状忙单膝跪地,“宗主!” 阎丞缓缓地挥了挥手,他径直看向坐在酒坛中,形容狼狈落魄的阎时煜,冷声道,“站起来。” 阎时煜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阎丞深吸了口气,他强压着心底的怒意,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动手,暗卫早已将这段时日的事情都禀报于他,连着阎时煜为了追女人被人暴打一顿也没落下。 根据那暗卫的描述,不过短短一个碰面,几招之内阎时煜便已落败,阎丞虽有些诧异,究竟是何人能有如此实力。 然而诧异之后,他便也随之释然,这偌大的修仙界藏龙卧虎,那些隐匿于暗处的前辈身怀通天神通,于他们而言,阎时煜还是太嫩,他自修炼以来便顺风顺水,能有人搓搓他的锐气也好。 可他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竟会有这么一面,非但没有刻苦修炼,反而像是丧家之犬般狼狈地躲着买醉,阎丞的面色沉寂如水。 他并不是什么耐心丰富之人,他会推去满身事物来到此,于他而言,无非是因为他的血脉强盛,乃是他们阎家最有可能打破浩锢飞升天界,带领家族踏上巅峰之人。 他是他的儿子。 先前阎时煜便与她提到想娶个小家族的姑娘为妻,他本有些在意那林江绾出身太过低微,然而见着阎时煜神提到那小姑娘时语调轻松,周身的戾气也淡了些许,他便也没多加阻止。 只愿他开心就好。 他们剑宗实力强横,不需要靠他的姻缘来稳固势力,却没想现在竟会闹成这般局面。 阎丞踢开面前的酒坛,他撑着膝盖蹲下身,一双鹰目直勾勾地看向阎时煜,神色肃穆,“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阎时煜我告诉你,现在寮妄阁确定邪灵族的那位玄君已经苏醒,他随时都有可能率领一众邪灵踏平大半个修仙界,剑宗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这种关头你还在这浪费时间,你想死是不是?!” 阎时煜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阎丞眉头紧皱,他冷笑了声。 闻秋秋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将他护在身后,她强忍着心底的恐惧,直视着阎丞的眼睛,“阎大哥现在已经很难过了,求求伯父别这样说他了!”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阎丞,小声哀求道,“您就让他缓缓吧!” 阎丞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闻秋秋,当即神色更冷,他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疼爱小辈之人,更没被小辈当面顶撞过,“难过,身为剑宗之人他有什么资格难过?” “我教训他又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闻秋秋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她有些惊慌地看向阎丞,鹿眼中尽是害怕,“伯父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阎丞冷嗤了一声,懒得再听她言语,他不耐烦道,“出去。” 闻秋秋话语一滞,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阎时煜,却见他眉头紧皱,根本没有要挽留她的意思,亦没有半分要为她撑腰的迹象。 那一瞬间,无尽的委屈几乎将她淹没,闻秋秋捂着脸颊,难过地跑出了房间。 暗卫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见着阎时煜还要再喝,阎丞动作强硬地抢过他手中酒坛,冷声讽刺道,“后悔了?你当初不好好珍惜,现在弄成这样给谁看?” “当初我便告诫你,凡事带点脑子。” “你愿意为了个女人停留在这破地方,我不拦着你,至少那时你还在修炼,你看看你现在究竟像个什么样子?” “我要是那个林江绾我也看不上你。”若不是他的儿子,他今日非要打死这个孽障不可! 阎时煜掀起眼皮,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面前之人,他只觉满腔的心事都被人扒了出来而后狠狠地摔在地上,无端的有些难堪,他眸底情绪剧烈起伏,似乎能喷出火来,“你派人跟踪我?” 见着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阎丞露出个冰冷的笑容,他的嘴角勾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现在应该像个男人好好修炼,将她抢回来,而不是跟个软蛋似的躲在这里,懂了没有?” “或者你也可以继续作死,说不定你死的快些,到时候赶着投胎还能当林江绾和那个男人的娃娃。” 阎时煜像是只被踩中尾巴的猫,脸色瞬间铁青,他目光阴翳地看向阎丞,面色一阵青紫,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自唇齿间挤出个字儿来。 “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在这段时日里, 林江绾几乎每日都在拼了命地画符,她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每日直到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 经脉干涩地发痛,她才会停下绘制灵符,转而开始打坐修炼。 除了引雷符,晏玄之共教了她三张灵符, 眼见这短短的时日,她几乎已经可以反着将那灵符画出来,从开始的数十张灵符方才能成功一张,到现在十张灵符只废一张,房内废掉的符纸几乎堆积如山,朱砂笔的笔头都被她画秃了几根。 见着引雷符已成, 她便转而开始专攻唤灵符。 连桥看着她这疯狂的模样,忍不住有些目瞪口呆,更让她惊讶的是, 林江绾这堪称恐怖的天赋。 她先前也见过那些弟子画符,哪怕只是最低级的灵符, 都足够他们学个一年半载, 能引发雷云的灵符,那些灵符大师都不能一笔绘成。 她也不敢打扰林江绾, 只每日与长鼻怪几人四处买些灵力充足的吃食送到她的房中。 客栈中的掌柜听到那沉闷雷鸣,亦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直到天色将晚,林江绾画完手中最后一笔, 原本暗黄的灵符之上隐隐有流光闪过。 她方才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忙里偷闲地看了眼放在桌案上的玉简, 却是连桥先前去找人打听了闻家的情况,现在,那莫耀祖几乎每日都找人堵在闻家的门前要人,扬言若是不能将她交出来,便要找人打断闻涛的腿!将他们赶出闻家宅子,拿那片宅子抵债! 闻父闻母急得不行,正四处寻找着她的踪迹,无奈之下,不得不向闻家本家求助,闻家二叔得知此事后却是根本懒得理会此事,只摆了摆手便示意其他人不许过问。 这闻父闻母历来荒唐,整日不思修炼反而四处游玩靠卖女儿享乐,这事儿对他们来说也算个教训。 时日越来越长,莫耀祖的手段也越发的阴险,闻父闻母几乎被那莫耀祖逼到了绝境,无奈之下他们竟商量着要不将闻秋秋嫁给莫耀祖算了。 闻秋秋知道这个消息后险些直接哭晕了过去。 林江绾看着玉简,几乎可以想象到闻家现在兵荒马乱的样子,她冷笑了声,随即微微挑了挑眉,有些出乎林江绾的意料的是,闻涛先前连夜找她要灵石,竟是因为他频繁出入赌场…… 闻母一顿怒骂,却也是将此事给瞒了下来,闻涛也到了该说亲的年龄,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哪还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与他们家说亲。 林江绾收起手中的玉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上千灵石,与连桥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容来。 那闻涛先前多次挑衅,带头辱骂她,又为了闻秋秋险些害她性命,她怎么可能没点坏心思? 现在才哪到哪? 直到连桥离开房间,她才有些疲惫地瘫倒在被褥之中,现今唤灵符与引雷符她几乎已能熟练地画出来,她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一停下来,她只觉浑身酸痛,累的几乎胳膊都抬不起来,经脉内更是一片干涩。 林江绾翻了个身,她脱掉沾满朱砂的外衣,便一个猛子将自己埋入了柔软的被褥中,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沉沉睡去。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子时一到,城内灯光瞬间落下,方才还冷清的街道一片喧哗,往日里藏匿的邪灵皆是纷纷外出,漫无目的地游荡于长街之上,一个手执金枪的独角犀高声喊道,“阴灵出没,闲人退散!” 晏玄之执着玉简坐在窗边,看着对面依旧紧闭的房门,他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须臾,他放下了手中玉简,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 自从教林江绾学了灵符,他本还有些担心到时林江绾若是借着学习之事缠着他,他该如何拒绝,他生性散漫不喜热闹,亦不喜欢有人粘着他。 却没想,这几日除了每夜他潜入房中为她输送灵力,他根本末曾见过林江绾的身影,若不是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几道沉闷雷鸣,他险些以为林江绾已偷偷逃离。 晏玄之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无端地有些心浮气躁。 他薄唇紧抿,复又看向手中的玉简,这些年以来邪灵族积累了不少的事物急需他去处理。 看着满地冗杂的玉简,他的神色更冷。 烦。 神明并不像世人想的那般无所不能,他亦有许多无法理解之事,就像他不理解为何林江绾喜欢他,却能忍着好多日不见他,甚至在他去为她输送灵力时,她还装睡。 他也不理解,为何他现在会思考这个问题。 晏玄之看着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他向来不是个纠结的性子。 晏玄之看着神色恭敬立于一侧,正给玉简归类的木生炎,冷声问道,“林江绾为何不来找我。” 木生炎有瞬间的愣怔,他有些纳闷地看着手中的玉简,他不知玄君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然而,他对玄君盲目的崇拜使得他竟专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好半晌,他方才有些迟疑道,“可能是怕打扰玄君处理政事?玄君日理万机,他人自是不敢打扰的。” 晏玄之闻言垂下眼睫,继续看向手中玉简。 正当此时,只听木生炎轻轻敲了敲门,他对着门外之人使了个眼色,低声禀报道,“玄君,枉无忧求见!” 晏玄之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进来。” 随着几道沉闷的脚步声,一名生着三头六臂,满脸横肉的男修快步走进了房中,随着他的走动,脚下的客栈似乎都隐隐震颤着,他面目漆黑,形如厉鬼,声若洪钟道,“拜见玄君!” 晏玄之随意地应了声。 枉无忧与木生炎对视了眼,随即沉声道,“路上遇到了兽人族的杂碎耽搁了片刻,还望玄君莫怪!”他的余光略过面前黑色的长靴,枉无忧眸色闪了闪,立刻收回了视线。 见着晏玄之没有责怪的意思,枉无忧继续道, “属下来时见城外有许多人驻足此处,玄君您看是否要宰了他们?”他摸了摸身边的长刀,眸底闪过丝杀意。 晏玄之苏醒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已传遍了大半个修仙界,现今各族皆派人偷偷前来查探,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晏玄之随意地翻动着桌案上的玉简,头也不抬道,“不必。” 枉无忧本该离去,然而他这会儿却是神色纠结地立于原地,满面踌躇,他的几只手胡乱搓了搓,一瞧便是心里藏着事,木生炎认识这老东西几百年,他向来是个急性子,他还未曾见过他这般扭捏的模样。 木生炎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枉无忧。 枉无忧心底亦是忐忑,他知晓接下来的话可能使玄君勃然大怒,可他实在是没招了,修仙界对子嗣血脉极为看重,哪怕是凶残暴戾的邪灵一族亦不意外。 他们帕罗域已有许久未曾有过子嗣,不仅是他,整个帕罗域从上至下,莫说幼崽,连圈养的猪都不再下小猪崽,鸡也不再下蛋。 他那弟弟夜夜笙歌,努力了数十年硬是连个屁都没生出来,早已连架也不打了,天天窝在山里求神拜佛想要求子。 原本枉无忧还会跟着狐朋狗友嘲笑他,然而时日一久,他们脸上的笑容亦随之消失,他们突然摸透了一个事情,他们似乎都快要断子绝孙了。 这些年,枉无忧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却都没什么用处,多次的打击之下,他忍不住想认命算了,直到他先前听到木生炎说漏嘴,说玄君已有子嗣,他惊喜之余,那个念头便又死灰复燃,忍不住生出丝希望来。 他也实在是没什么其他的法子了。 枉无忧咬了咬牙,期期艾艾地看向晏玄之,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属下斗胆问上一句……” 他深吸了口气,却是直接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属下惭愧,不知玄君怎的有了子嗣,可否传授一二” 木生炎,“???”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内有片刻的死寂,就连喧嚣的夜风似乎都在此刻停滞下来。 木生炎不可置信地看向枉无忧,一对眼珠子几乎都瞪了出来,你他娘的你要不命了这都敢问?!!! 木生炎连忙低下头,生怕被玄君的怒火波及。 枉无忧亦是头颅低垂,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过瞬间,冷汗便打湿了他的后背。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他不着痕迹地抬起头,便见晏玄之眸色幽深地看向他,捏着玉简的指尖微微收紧。 枉无忧的脑袋瞬间埋的更低,在他们忐忑的目光下,晏玄之阖上手中玉简,修长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却是忽的冷声道,“可能是天赋吧。” 木生炎,“???” 晏玄之缓缓站起身,他看着满面震惊的枉无忧,漫不经心道,“这事强求不得。” 枉无忧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看着施施然走出房间的晏玄之,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神色,直到晏玄之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之中,他才有些愤愤地问道,“玄君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讽他吗?! 可恶啊! 木生炎看着晏玄之离去的方向,想到他先前第一次见着玄君时的模样,脑袋难得地开了窍,玄君这莫不是在炫耀吧??! 想到这个可能,木生炎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黛色正浓,房内一片黯淡,只余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光影明灭,一道高大的身影随着光影缓缓地浮于暗处,他玄色的长袍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他垂着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褥中的那小团起伏,只见林江绾正抱着被子睡得正熟,她几乎整张脸都埋在了被中,只露出了毛绒绒的发顶。 晏玄之难得地有些恍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熟睡的林江绾,她似是察觉到冷了,将被子抱的更紧了些。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掀开那锦被,只见林江绾一张小脸捂的通红,纤长的眼睫垂落,于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 她的眼睫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却觉凉意袭来。 晏玄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转过了她的面颊,“为何装睡。” 林江绾有些尴尬地睁开了眼睛,她神色无辜地看向身侧高大的男修,小声道,“我没有装睡,真的是刚刚才醒……” 她在外流落那么多年,早已养成了习惯,哪怕休息时亦不会睡的太深,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 晏玄之眼睫微垂,他看着林江绾慢吞吞地坐起身,单薄的衣衫有些凌乱,露出了片细白的锁骨,隐隐可见一片藕色的细带,她的眸底还敛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流转间水光潋滟,眼尾亦是晕着层浅浅绯色。 幽幽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于他的鼻翼。 晏玄之只觉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他看着乖乖坐在他面前的林江绾,蓦的说道,“你若是想来找我,不必克制。” 林江绾闻言有片刻的茫然,她诧异地抬起头,“啊?” 随后,晏玄之似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冷声道,“我不忙。” 林江绾,“?”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 第27章 第27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房内陷入了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林江绾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之,只见他微微俯身坐在了她的身侧, 长发凌乱地落在床榻之上,似是堆了满床的霜雪,于烛光下光华流转。 几缕发丝略过她的指尖,带起些微的痒意, 她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 清冷的暗香萦绕于他的鼻翼,似是在那冰塬中呆的久了,他的周身亦带着些许霜雪的气息,轻轻浅浅的,凉入心菲。 林江绾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圣洁禁欲的面容,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他,虽然他可能不忙, 但她是真的很忙…… 她每日要不停地画符修炼,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根本没时间去找他! 林江绾只仰着小脸沉默地看着他。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晏玄之微微垂眸,余光略过她裸/露的那片伶仃的锁骨, 他的目光一滞,随即下意识地错开视线。 他将灵力缓缓地输入她的体内,林江绾初始身子还有些僵硬, 然而随着那浑厚的灵力缓缓地流入她的经脉之中,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深深地舒了口气, 懒洋洋地埋入了柔软的被褥中。 正当她昏昏欲睡之时,却觉腹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似是有团无形的小球,轻轻地撞着她的肚子。 “!!!” 那力道极轻,微弱的几不可察,林江绾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困意瞬间消失,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便见晏玄之亦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肚子,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难得多了丝茫然,他歪了歪头。 雪色的眼睫颤了颤,赤色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江绾,他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指尖,又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须臾,他方才低声道,“她踢我……” 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紧张。 林江绾的反应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她有些无措地想要摸摸肚子,又连忙收回了手,两人对视了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眸底的茫然无措。 随着他输送的灵力越多,那团小球便越活跃,时不时好奇地轻轻地触碰着他的指尖,晏玄之只觉心口似是被根羽毛轻轻挠了下,无端地有些发痒。 林江绾亦是好奇地摸了摸肚子,须臾,她的动作一顿,她可以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爪子隔着肚皮,小心翼翼地,悄悄地贴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 林江绾下意识地缩回了指尖,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晏玄之,“她真的在踢我……” 晏玄之微微垂眸,定定地看着她的面颊,半晌,方才低低地应道,“嗯。” 他看着林江绾一会摸摸肚子,一会摸摸头发,一时间,他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十分陌生。 当他察觉到那小爪子缓缓地踢着他的指尖之时,饶是他,也忍不住生出了丝莫名的滋味。 先前,他对子嗣并没有什么概念,于邪灵一族而言,这个幼崽是这世间仅存的神嗣,是邪灵族的至宝,邪灵一族天生便对她的存在有着种说不出的狂热。 于他而言,他的寿命足够漫长,他的血脉也并不是什么必须延续的存在,以往他也曾见过其他族人的幼崽,吵吵闹闹,扰的人不得安生,他并不觉得有多么可爱。 可这是他与林江绾的孩子。 当他抱着怀中纤细的小姑娘,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悸动之时,他可以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心里隐隐泛着酸意。 他微微垂眸,有些失神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处,这种感情太过陌生,令他恨不得将全天下的至宝全部抢来,捧到他们的面前。 随着精纯的灵力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他暗中掐了个诀,方才还精神满满的林江绾打了个哈欠,便已沉沉睡去。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躺在她的身侧,他眼睫微垂,定定地看着床尾挂着的衣物,玄色的长袍与浅蓝色的衣裙于夜风中缓缓纠缠着,无端地有些暧昧。 他早已不需要睡眠,只是见着林江绾睡了,他便也跟着躺在了这,他也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做。 自从遇到了林江绾,应了那合欢符之时,一切都已脱离了他的预料。 晏玄之微微阖上了眼睛,却觉胸前一沉,一截纤细的手腕落在了他的腹间,细微的暖意透过单薄的衣物落到了他的周身。 晏玄之微微垂眸,他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复又放回了她的身侧。 晏玄之只清净了片刻,细白的小腿又落到他的腹间,她似是察觉到了身侧浓郁的灵力,无意识地直往他怀中钻。 他捏着她细白的小腿想要将她推到一侧,却觉手中的肌肤似是暖玉般,入手温软,他的指尖忍不住微微收紧。 晏玄之的呼吸有片刻的粗/重,于这浓郁的夜色中,无端地有些暗哑。 夜色浓郁,他却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的画面,随着她的动作,她的锦裤微微滑落,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腿来。 只见她小腿上的软肉微微下陷,随着他的动作落下几道浅浅的印记。 她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了他的怀中,乌黑的发丝黏在她雪白的颊边,唇色却是殷红,浓郁的暗香萦绕于他的鼻翼。 是与那些香粉不同的味道,她的身上似乎一直有着浅浅的香味,尤其是在某些时候,随着晶莹的汗珠滴落,那若有似无的暗香逼的人无端地生出些许阴暗的念头来。 晏玄之有片刻的恍惚。 他沉默了片刻,只对着黑暗低声道,“要抱便抱,不可乱摸。”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能回答他的话语。 ***** 天光乍破。 林江绾醒来时,房内一片寂静,身侧已没了晏玄之的温度,她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只见桌案上放着瓶灵丹与带着余温的汤药。 林江绾站起身,长鼻怪似是察觉到房内的声响,他扬声道,“大人今早与落尘神官一同外出取宝去了,姑娘今日有事找我便好!” 林江绾忙应了声,“知道啦,麻烦你了!” 察觉到体内充盈的灵力,林江绾难得地松了口气,她推开窗子,见着满城的青砖绿瓦,微风温柔地拂过她的颊边,她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只楼下传来些许的吵闹声,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她身边的符纸已经快被她耗了干净,眼见天色尚好,她变寻思着再去买些符纸备用,顺便去那些小摊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到宝贝。 连桥闻言连忙去翻行李中的储物袋,“等我!” “对了,绾绾你看宗门消息没?听说那个莫耀祖找你找的都快疯了,现在他在宗门内到处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说谁敢藏着你定要他好看……”连桥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她咬了咬牙,恨恨道,“他还说但凡能提供你踪迹的人,送灵石上千!这个死癞蛤蟆,我呸!” “这臭不要脸的死胖子!” 林江绾也没想到,这莫耀祖竟对她如此执着,她自认虽长的还不错,可也不至于让他疯魔到这般地步。 想到莫耀祖那张脸,她只觉有些隐隐作呕。 连桥见着她满脸嫌弃,忙道,“不提那个煞笔了,对了,你……怎么样了?”她对着林江绾的肚子使了个眼色。 这几日她跟着林江绾住在这客栈中,也隐隐可以察觉到那白发男人身份非凡,他身边出现的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邪灵,她甚至还在她娘的画册中看到过几个,皆是九域之中赫赫有名的强者,随便挑一个出去都足以称霸一方。 她几乎不敢去想那白发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只看着她便觉得心中害怕,往日里她总说让林江绾抱个大腿养她,这会儿林江绾兴许真抱上了,她反而觉得说不出的心慌…… 那个男人瞧着便是个不好招惹的。 林江绾沉默地看了连桥一眼,“不必担心。” 反正担心也没用…… 他们二人正要走下客栈,却听外面传来道惨叫声,随即只见个生着三头六臂,面貌凶狠,足有两个林江绾高的邪灵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修士,气势汹汹地闯进客栈,“瞎了你的狗眼,老子你都敢拦?” 随着他的走动连脚下的客栈都隐隐跟着震颤了几下,周围的邪灵忙尽数散开。 林江绾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只见那邪灵面目黝黑,尖牙利齿,一双深绿色的眼睛似是毒蛇般泛着幽幽绿光,看着简直比厉鬼生的还恐怖,林江绾忙拉着连桥退后几步,给他让出条路来。 枉无忧大步走向客栈,他扫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随即脚下一停,定定地站在众人的面前,他的身形似是个巍峨的小山,只站在那里便足够令人头皮发麻,方才还热闹的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游走了片刻,却是猛地沉声问道,“你们谁是林江绾?!”他的声音宛若炸雷般瞬间在她的耳边响起。 林江绾心头一颤,那一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撒腿就跑,她的思绪飞转着,不知这邪灵究竟为何而来……她从未得罪过任何邪灵,难道是莫耀祖派来抓她的?还是闻秋秋和闻涛雇来杀她的? 现在晏玄之与落尘几人尚未归来,长鼻怪几人不知所踪,她身边还有个重伤未愈的连桥,若是打起来她毫无胜算…… 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却见那枉无忧抽了抽鼻子,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掀起眼皮,深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所在的方向。 枉无忧提起手中的大铁锤,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凶残恐怖的笑容,“你就是林江绾吧?!” 连桥看着向他们逼近的邪灵,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林江绾亦是身形僵硬,她不着痕迹地取出储物袋中的引雷符。 却见那枉无忧面色沉重地走到她的身前。 而后在连桥惊恐地目光中,突然嗷地一声嚎道,“林姑娘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只见那方才还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丑陋邪灵,此刻却是弯着腰,露出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就一下!求求你了!” 他只沾沾喜气,绝不冒犯!! 林江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林江绾看着俯身站在她面前, 像座小山似的枉无忧,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掌柜的亦是放下搬着宝贝的手,有些狐疑地看向几人。 只见枉无忧搓了搓手, 眼巴巴地看着面前还没他一根胳膊粗壮的林江绾,满面皆是纠结。 他对幼崽已经快到了即将魔怔的地步,他这些年为了幼崽吃斋念佛,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偏偏屁用没有, 他现在恨不得抱着林江绾的大腿痛哭流涕求个秘诀,再这样下去他老枉家真的快没了啊!!! 连桥两眼一翻,有些不忍直视,这枉无忧绝对算是她见过所有的邪灵中最丑的一个…… 满客栈的人皆像是踩了大粪似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林江绾与枉无忧。 林江绾有些不习惯像这般暴露在人群的目光之下,哪怕那些目光中并无恶意, 她有些尴尬地退后两步,退出了他的阴影之中,“这不太好吧……” 他的话音未落, 枉无忧已经再度鬼哭狼嚎道,“林姑娘算我求你了, 我枉无忧这辈子没求过人, 我今日豁出老脸了!” 那沉闷的哀嚎落在他们的耳中,林江绾只觉得耳边似有落雷炸响, 震的她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正当她脑袋嗡嗡作响之时,却见一只长鼻子从后飞速袭来,宛若藤蔓般牢牢地捆住了枉无忧的腰, 猛地将他拖离了林江绾的身前,长鼻怪皱着眉头看向枉无忧,似笑非笑道, “我就熬个药你就跑来撒野,小心冲撞了姑娘,大人回来要你好看!” 听到晏玄之的名字,枉无忧面皮子一抖,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一时冲动,姑娘别生气……” 见着长鼻怪似笑非笑的神情,枉无忧唉声叹气地拍了拍捆在他腰间的鼻子,他满眼沧桑地看向林江绾,“松手吧老象,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林江绾看着这个面前凶恶,鬓边隐隐生着白发,看样貌几乎能当她爷爷,却行事鲁莽的邪灵,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腰背,林江绾亦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最怕的,便是那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老人,哪怕这个老头形如厉鬼,一拳可以砸死十个她。 她沉思了片刻,小声道,“肚子是万万不能让你摸的,你若是愿意,这幼崽出世到时候让你多抱几下可好?!” 枉无忧闻言当即虎目一亮,他气儿也不叹了,腰也不弯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此话当真?姑娘可不能骗老头子我!” 林江绾,“……当真!” 枉无忧当即殷勤地跟在她的身后,“姑娘方才要去哪儿的,可要我陪你一同前去。” 看着他那副惹眼的外貌,林江绾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您老歇着就好,我出去买个东西便回来。” 她与长鼻怪说了声,在枉无忧复杂的目光中随着连桥离开了客栈。 只听几道清亮的长鸣划破天际,林江绾微微抬起头,便见几匹烈焰马脚踏火云,宛若羽箭般自空中奔腾而过,整片天空都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染上了大片的绯色。 林江绾收回目光,随着连桥走入了拥挤的长街中,四处皆是热情叫卖的小贩,这里与老三街的气氛几乎是天差地别,老三街阴森诡异,这里却是一派繁华欣欣向荣。 若非长街上到处都是长相奇特的邪灵,这几乎与合欢宗周围一般无二。 随着他们缓缓地没入人群之中,一道娇小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来,她眯了眯眼睛,看着林江绾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她从袖中取出枚暗褐色的玉简,指尖用力,泄愤般地径直将它捏了个稀碎。 没想到竟然让她在这里遇到了林江绾,老天果真是待她不薄! 那卖符纸的掌柜的隔得远远的便看到了林江绾的身影,主要他对林江绾实在是印象深刻,长得漂亮又大方。 他忙大步迎了上来,笑吟吟道,“姑娘来买符纸吗?最近店里上了批新的,那质量是嘎嘎棒!姑娘要多少,给您打个折!” 林江绾看着摊子上成堆的符纸,她随手抽出一张捻了捻,质量的确堪称上品。 她颠了颠储物袋,小手一挥,十分豪气道,“今日这里的符纸我全要了!” 那掌柜的闻言当即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将那堆符纸通通包了起来,“姑娘大气!” 就连连桥亦是倒吸了口气,“我的老天,你哪来这么多的灵石?” 掌柜的将那些符纸板板正正地收进储物袋中,余光略过立于摊子前的两个姑娘,只见林江绾微微垂眸,正从储物袋中掏出灵石,金色的日光柔柔地落在她的颊边,那张侧脸实在是无可挑剔的精致漂亮。 掌柜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比她更惊艳的姑娘。 掌柜的迟疑了片刻,他抿了抿唇,动作有片刻的迟缓,眼见林江绾收了储物袋便要离去,他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林江绾脚步一顿,有些好奇地看向掌柜的。 那掌柜的小声问道,“姑娘买了这么多符纸,最近可是要参加墨生域的唤灵师大比?” 林江绾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大比?” 掌柜的见她不懂,他偷偷看了眼四周,方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小声道,“不瞒姑娘你说,那大比实在是去不得啊……说是大比,其实就是给那域主选媳妇儿呢,可万万去不得!” 林江绾目光闪了闪,便听那掌柜的继续道,“那墨生域域主色胆包天,借着这大比四处搜罗漂亮姑娘,以姑娘你的样貌往那里一站,那就是羊入虎口,在那墨生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往日也有人发现去了那里的姑娘就莫名其妙地失踪,只是那墨生域主位高权重,哪怕知晓那些姑娘出了事,也根本无人敢管,他实在不忍见林江绾这么个漂亮小姑娘去涉险,方才斗胆提醒了一二。 林江绾闻言摸了摸手中的储物袋,若有所思,“多谢掌柜的提醒,您日后若是还有这符纸,可给我送到承缘客栈里去。” 她与连桥对视了一眼,打算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想到那掌柜所说的话,林江绾心中也有些难过,若那域主真如掌柜的所说,那他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 林江绾正与连桥说着话,然而在路过来时的那棵巨树之下时,林江绾脚步一顿,她不着痕迹地看向身后,只见一道矮小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林江绾眯了眯眼睛,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连桥亦是偷偷地捏了捏她的指尖,目光微闪。 林江绾脚步不变,却在下一瞬,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手腕翻转,随着一道清脆剑鸣,只见数道凌厉剑气瞬间袭向了那巨树之后,树叶纷飞,于那飘零的落叶之中,只见个身形瘦小的男修瞬间自巨树上一跃而下,挡在了他们身前。 那男修面如金纸,身影干瘦,似是骷髅架上披了张人皮,凸起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目光炽热而疯狂。 林江绾面色不变,她身形矫健地退后了两步,只见炽热的烈焰瞬间自他们脚下爆射而出,只眨眼之间便化作片汹涌火海将他们逼至墙角。 林江绾一剑劈开面前火海,闪身拦在了连桥面前。 那男修眯了眯混浊的眼睛,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警觉性不错,可惜修为还差了些。” 青烟滚滚,于那火海之后,几个修士自深深的巷子中走了出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们的身后,看着她的目光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林江绾?她真那么值钱?” 他们几人几乎都是与那男修差不多的怪异样貌,似是风大了些,都能吹散他们的骨架。 为首却是个相貌清秀的年轻女修,看着一身红衣立于火海之中,只静静站在那里都漂亮地令人睁不开眼的林江绾,她咬了咬牙,露出了个冰冷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可真巧!” 林江绾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年轻修士,忍不住挑了挑眉,“方恬?你是属狗的吗天天缠着我不放?!” 方恬闻言面色微变,只看着林江绾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她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撕烂她的嘴,然而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她的心情复又好了起来,“你也就趁现在能逞逞嘴上威风!日后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话落,她看向拦在林江绾身前的中年男修,扬声道,“爹,这女人就是莫家小少爷要找的人,他可是说了,但凡能提供林江绾线索之人,送五百灵石。” “要是能将林江绾带到他面前之人,他愿亲自奉上莫家长老一位!” 林江绾闻言神色渐渐冷了下去,看着方恬面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她的神色黯了黯,眸底闪过一丝杀意。 她早就听说方家来路不正,却没想,行事如此卑劣。 连桥当即瞪大了眼睛,“放你娘的狗屁,你怎么那么不要脸!绾绾怎么说也救过你几次,你就这样恩将仇报?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方恬面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她看着林江绾那张白皙的脸,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恨意,她的声音倏然拔高,有些尖锐刺耳,“你懂什么?!” “你这个蠢货,你真当她将你放在心里,这贱人说不定表面上和你玩的好,背地里只把你当成她的一条看门狗!她施舍给你点好脸色你还当真了?!!” 连桥几乎被她给气笑了,她当即翻了个白眼,“煞笔吧你,建议你这么闲就去找几个兽医看看你的猪脑子!” 方恬面色变了又变,她看着林江绾面无表情的模样,眸底几乎喷出火来,她不理解,为何到这种时候她还能这般平静,平静地让人厌恶! 当初这个贱人害的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在陆尧眼皮子底下颜面尽失,还水性烟花,不知廉耻地去勾引阎时煜,害的闻秋秋整日以泪洗面,现在,她定要林江绾血债血偿! 但凡落到莫耀祖那个人渣手中,林江绾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想到林江绾即将被莫耀祖那个猪头糟蹋,到时他们还能白得莫家一个挂名长老的位置,方恬的神色又好看了些。 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说来你还得谢谢我,给你送来了个好归宿,莫家小少爷财大气粗,跟了他保管你吃香喝辣,省的你还得整日勾三搭四攀图富贵!” “合欢宗第一美人和上饶界第一世家的小公子,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 林江绾看着她那张微微扭曲的脸,只觉说不出的讽刺,她进入宗门后,方恬便开始没由来地针对她,她带着院子中其他几个弟子往她的床上泼鸡血,往她的鞋子中塞针,处处给她添堵。 她甚至不知方恬的这份恨意从何而来。 那几位中年男修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贪婪,方城斜着眼尾摸了摸山羊胡,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不愧是我的乖女儿,等为父当了莫家长老,定重重有赏!” 方恬勾了勾嘴角,露出个甜甜的笑意,“谢谢爹!” 那点灵石算不得什么,可莫家乃是第一世家,但凡能与他们攀上关系,方家定能更上一层楼,莫家长老的称号,足够让大多数人都为之疯狂! 他们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眼中尽是势在必得,这死丫头不过筑基期的修为,他们想抓住她,比捏死只蚂蚁还要容易! 林江绾看着他们那恬不知耻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了声,“真是好不要脸的一家子。” 林江绾的余光略过他们的身后,只见那些邪灵正满脸兴奋地围观着,在这九域杀人越货随处可见,他们渴望战斗渴望鲜血。 她倒没有多害怕,她现在储物袋中装了许多的引雷符,足够她撑到晏玄之或者是长鼻怪前来。 方城见着她这时候还有胆子出言不逊,面上的神色渐渐黯了下来,他掀起眼皮,面上的每一条沟壑都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毒辣,他冷喝了声,“废话少说。” “抓住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那几个男修瞬间迅速地向他们逼近,他们周身的皮越发的干枯,林江绾几乎可以看到他们皮肤下起伏的脉络血管,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们双目圆睁,眸底尽是对血肉与权势的渴望! 数道白骨骤然自他们的体内爆射而出,化作道道骨刀径直刺向了她的四肢,周围的虚空在那凌厉的攻击下都泛起了道道漆黑的碎纹。 林江绾目光微闪,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引雷符,她手执灵符,蓦的掀起眼皮,低声吟诵道,“拜祖遂愿,神藏气内,神符引雷,诸邪退散!” 方恬看着她这般作态,忍不住嗤笑了声,“装模作样,你不会以为你之前沾了秋秋的光,就真的是侍灵师了吧?” “要我说,你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她的话音未落,却听沉闷雷声平地响起,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道雷光宛若金色巨龙携着毁天灭地之时骤然袭向了他们,一个男修闪躲不及,直接被那雷光笼入其中。 只听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男修哇地一声吐出口鲜血,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通体焦黑,只眨眼间,他的身下便蔓延出大片暗黑的血色,皮肉无力地坍塌着。 这街道一隅有片刻的死寂。 半晌,方恬方才如梦初醒,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两步,“这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东西!” 那几人亦是面色微变,他们有些警惕地看向林江绾,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丝忌惮。 方城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手中的灵符,看着她面上的淡然之色,面色变了又变。 须臾,待认清那灵符地模样后,他的目光反而陡然火热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其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张引雷符,这死丫头身上定然藏了不少宝物,抓住她!” 林江绾闻言冷笑了声,不待那几人反应过来,她又取出几张引雷符,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将灵力疯狂地灌入灵符之中,“那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想要引雷符,我就放在这里,想要多少有多少,有本事就来拿吧!” 只是可惜她现在灵力不够,无法发挥这些引雷符的实力,否则只一张引雷符,便足以将这群人全部劈成把黑灰! 她拉着连桥纵身一跃,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那几张引雷符上的符文散发出浅浅的光辉,明火迅速地吞噬了一切,暗黄色的灵符瞬间光芒大作。 一瞬间,数十道金雷宛若狂风暴雨般猛地坠落,这街道一隅几乎化作雷池电海,入目所及,四处皆是汹涌雷光,雷声轰鸣。 “……” 谁都没想到,林江绾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千金难求的引雷符,在她手里却如大白菜般可以随手拿出来一沓,那场恶斗尚未来得及开始,便已被她直接掐死在了摇篮里。 众人怔怔地看着面前几乎刺目的雷光,半晌,连桥当方才如梦初醒,“我靠,林江绾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抠门的林江绾了,你现在好财大气粗我好喜欢……” 那群看热闹的邪灵亦是忍不住倒抽了口气,“我靠!” 方恬面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便已瞬间凝滞在了脸上,她茫然地看着被雷光吞没的方家众人,须臾,她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爹!你在哪儿爹!” 方恬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做梦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结果……他们信心满满地来到这里,却连林江绾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便已死伤惨重。 她不相信! 她有些狼狈地跑上前去,只见满地皆是被那天雷劈出的深坑,高声喊道,“爹,你在哪儿,求求你回答我一声!” 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喊,周围仍是一片死寂,只余空中雷声轰鸣,听的人心疼发闷,方恬忍不住撕心裂肺地惨叫了声,“爹!” 就在她几近绝望之时,却听一道嘶哑的声音自深坑中传来,“三千世界,九方神域。 南辰北斗日夜移,所化分神应乾坤!” “弟子方城,再三叩请拜求!”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方恬的眼睛一亮,她忙顺着那声音寻去,只见个浑身皮开肉绽,模样恐怖的男修自深坑中爬了出来。 只一眼,她眼中的泪便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只见那人的眸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似是个风干的骷髅,全身血肉模糊,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片片血红的花瓣缓缓坠落,那花瓣通体殷红,尾端却是带着丝诡异的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缓缓地弥漫在众人的鼻翼。 方城咧了咧嘴,“我今日和你拼了!” 林江绾掀起眼皮,只见一只发间绑着红缨,面目清秀的邪灵随着清风缓缓地落到方城的身后。 方城浑身是血,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隐隐可见森森白骨,他死死地看着林江绾,眼底尽是杀意,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以为一个势在必得,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小丫头,竟让他们方家损失惨重,险些害的他命丧于此! 他的眸底闪过丝杀意,而后他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眶直勾勾地看向那落在他身后的邪灵,有些癫狂地嘶吼道,“绛缨鬼,抓住她!” 他今日无论如何,定要抓着这个贱人去见莫耀祖! 绛缨鬼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神色空洞地看向林江绾,她低低地吟唱了声,只见那方才还娇嫩欲滴的花瓣此刻却似是无数利刃般,袭向了林江绾所在的方向。 无数的花瓣缓缓聚拢,随即化作道道坚固的花墙将他们困于其中,林江绾捏紧手中灵符,她正要动手,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沉闷巨响。 只见不知何时,一个生着三头六臂,面目丑陋的高大邪灵猛地自空中一跃而下,随着他的到来,那些花瓣瞬间坠落在地,绛缨鬼一怔。 枉无忧看着满地的狼藉,他勾了勾嘴角,“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儿动咱们姑娘!老子都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高大邪灵,方城面上的神情一滞,察觉到他周身恐怖的气息,他的眼底终是闪过了丝恐惧,“你是何人?” 那绛缨鬼的眼眸中亦是有了丝波动,她抬起眸子,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枉无忧。 枉无忧却只捏了捏脸盆大的拳头,他径直走向了绛缨鬼与方恬父女,“林姑娘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去去就回,别脏了你的眼睛。” 几人看着一步步向她逼近,形如厉鬼的邪灵,忍不住面色惊恐地向后退去,方恬脚下一软,险些直接跌倒在地。 她没想到,竟然连她爹和叔伯们都奈何不了林江绾……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间。 “你别过来,你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宗门也不会放过林江绾的!你别过来!滚啊!”她的声音逐渐带上了浓郁的哭腔。 “林江绾救我!” 林江绾闻言却只微微垂下眼睫,这方恬三番四次对她使坏添堵,她怎么可能救她,她又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眼见着枉无忧已经逼近她的身前,方恬几人连忙向四处逃窜,却见枉无忧的几只胳膊猛地身长,他们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忙要拉着方城逃离此处。 然而她尚未来得及挣扎,便觉眼前一片漆黑,似是有无数鬼影瞬间撞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她只觉额间剧痛。 方恬脚下一软,无力地跌倒在地,她的眼眸大睁,似是被那些鬼影扯携着拽入了地狱。 一把大火瞬间蔓延至这片街道,将他们几人的身影尽数吞入其中 …… 林江绾只听巷子中传来几道痛苦的呻/吟声,便见枉无忧已处理完了一切,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他微微俯身,笑眯眯道,“先前见着那群人不是姑娘的对手,便也没出手。” “姑娘吃饭了没?我刚刚找那人类大厨给你做了桌好菜,尝尝不?现在回去刚好还热着。” 林江绾与连桥皆是眼睛一亮。 他们已有好几日未曾吃过人类的饭食。 然而,尚未走上两步,林江绾便觉腹中刺痛,她本以为是先前催动灵符灵力耗尽所致,她拧了拧细细的眉头,吞下了两枚灵丹。 然而随着她的走动,浑厚的灵力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她却只觉腹间越来越痛,似是有个小手扯着她的肚子往下拽,她的面色逐渐惨白,那疼痛并未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尚未回到客栈,林江绾便已面色惨白,她忍不住微微弯下腰,大底的冷汗自她的额头滴落。 走在她身侧叽叽喳喳的连桥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她忙拉住了她的手,“怎么了你这是?绾绾……你的手好凉!” 林江绾眉头紧皱,她死死地抓住连桥的指尖,唇间已咬出了些许血色,“肚子,肚子疼……” 枉无忧闻言立刻转过了头,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林江绾,见着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模样,他连忙大喊道,“老象,快来啊,林姑娘出事了!” “肚子怎么会疼呢?我刚刚看着了呀,不该受伤呀!” ***** 浪涛汹涌,于那翻滚的海浪之中,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落尘抱着往生策,随手写到〔玄笙三年晴,玄君再访南海水君,得鲛珠三枚〕 落尘快步跟在晏玄之的身后,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他说玄君怎么突然开始抢人宝物,直到看到他先前抢的晕水珠一夜之间便已挂在了林江绾脖子上,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想到南海水君那张憋的青紫,敢怒不敢言的脸,落尘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有这么个财大气粗的邻居真好…… 他正细细地记载着,却察觉到挂在腰间的海螺猛地急促地闪个不停,落尘随手将往生策塞入袖中,他取出海螺,方才输入灵力,便听到那端传来枉无忧焦急的大嗓门,“落大神官,林姑娘她好像要生了,她说她肚子疼怎么办?!大人呢,大人现在在何处?” 他的身后尽是乱糟糟的一片嘈杂,“医修,快去请医修!” “人呐!快点啊!” “???”落尘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看向手中的玉牌。 却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随之响起,落尘猛地抬起头,只见晏玄之指尖微微用力,他手中鲛珠再承受不住他的力道,随着一道碎裂声猛地化成了一摊齑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潮起潮落, 海浪滔天。 几点晶莹水珠溅落在他玄色的长袍之上,晕起些许深色痕迹,他的身上尤带着夜间的寒意。 耳边的喧嚣似乎都于此刻悄然散去,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落尘手中的海螺,海螺那端有人正焦急地喊道,“快点散开别挡路!”他可以听到那端嘈杂的呼喊声后, 那压抑而痛苦的痛呼声,是林江绾的声音…… 雪色的眼睫颤了颤,晏玄之身形有些紧绷,他薄唇紧抿,声音中难得没了往日的冷淡与漠然,反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等我。” 他只觉这消息宛若晴天霹雳般,猝不及防地落到了他的头上,瞬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或者说, 哪怕他当初被烈焰焚烧,天雷加身时, 都未能像现在一般, 心跳都为之一颤。 听着海螺对面焦急的声音,落尘皱了皱眉头, 他方才抬起头,便见面前的晏玄之猛地撕裂虚空,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地遁入了那空间了裂缝之中, 只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了海岸之中,只余几抹纯白的霜雪, 随着清风缓缓地自空中飘落。 ***** 丝丝缕缕的青烟缭绕于虚空之中,微风穿堂而过,床幔轻拂,连桥连忙关上窗子。 她抱着林江绾躺到了床上,想了想,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灵丹喂到了她的嘴中,“怎么样了?”她有些焦急地想要检查林江绾的肚子,却见她的小腹一片平坦,只有当指尖贴上去之时,方才能察觉到些微的异样。 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超出了她有限的认知。 那灵丹方才入口,便化作道道灵力流入她的腹中,带起些微的暖意,然而那点灵力犹如石沉大海,很快便又被腹间的胎儿吞噬,根本于事无补,林江绾忙扯了扯连桥的袖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灵丹,再多给我点……” 连桥闻言忙又倒出几枚灵丹喂到了她的嘴边,“你现在怎么样……你这肚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才两三个月吗怎么就要生了呢?是不是刚刚打架伤着哪了?” 林江绾摇了摇头,只觉得周身的灵力都不受控制地向着小腹涌去,她能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快速地流逝着,以至于连经脉都干涸地有些发疼,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额角滴落,不过片刻,冷汗便已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裳。 一股若有似无的微妙情绪自小腹中传来,然而那疼痛越发尖锐,林江绾咬了咬牙,根本无法顾及到腹内的异样,她强忍着疼痛撑着身子继续运起周身灵力。 却发现她体内的灵力早已被吸了个干净。 正当她疼的感觉身下都要麻木之时,只听房外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枉无忧几只手一手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快步走到了门前,他连忙高声道,“稳婆和医修我都给你找来了!林姑娘你怎么样了?!” 那几个稳婆被他那丑陋的面容吓得面容失色,连忙哎哟哎哟地连声叫唤着,“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让你给颠散了!轻点!” 枉无忧被他们吵的头昏眼花,他有些不耐烦厉声呵斥道,“别吵吵,人要是出事了看我不剜了你们的老骨头!”他方才将这城中的医馆跑了个遍都没找到稳婆,现在邪灵族已有许久未曾有幼崽出世,稳婆随之也快一同消失了个干净,这还是他跑去人类修士居住地找来的几个稳婆。 那几个婆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们方才站稳,便又被枉无忧急忙地推进了房中,他们看着躺在床边面色惨白的林江绾,只见她额前的发丝已尽数被冷汗打湿,像是方才从水中捞出来般。 几个婆子都险些被枉无忧吓得魂飞魄散,到现在没回过神来,唯有个跛脚的婆子忙吩咐道,“快去准备些热水和大补的汤药来!” 那跛脚的谭婆子上前两步,她动作麻利地解开林江绾的衣衫,然而在看到林江绾白皙平坦的小腹时,饶是见多识广的谭婆子亦是忍不住诧异地瞪大了眼,“肚子怎得这般的小,你与鼹鼠一族通的婚不成?” 连桥闻言连忙道,“她好像怀孕方才两个月多些不到三月,还没显怀!” “才这么点时间?”谭婆子闻言面色有些沉重,她的心底一颤,然而见着林江绾那副可怜模样,她没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林江绾的肚子,方一碰触,却觉似是有个圆乎乎的东西隔着肚皮轻轻地撞了她一下。 她当即倒吸了口气,她絮絮叨叨道,“老天,这肚儿里还真有个乖乖!没事没事,姑娘你莫怕,老婆子这辈子接过许多崽,手艺好得很!”她这辈子太多次化不可能为可能,救了许多的妇人。 林江绾只听有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然而那随着腹间的疼痛,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隐隐约约间,她似是看到双鬓泛白的林婆婆站在她的床前,笑眯眯地与她说着话。 林江绾她有些迫切地想要与她说些什么,然而她一张嘴,却只泄出了一道痛苦的惨叫声。 ***** 枉无忧几人神色紧张地在门前走来走去,长鼻怪端着热水大步走上前来,他有些焦急地叹了口气,“现在情况怎么样?” “谁知道呢,那些稳婆看着呢!”几人面色皆有些沉重,玄君将林姑娘托付给他们照顾,这若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玄君回来这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想到晏玄之那张冷脸,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内婆子的声音似乎大了些,正当他们不知所措之时,只见虚空猛地撕裂,丝丝缕缕古朴的鸿蒙之气自那裂缝中缓缓泄露,几人面色微僵,便见一道的高大身影自那裂缝中大步走了出来,罡风卷起了他玄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一道落雷猛地炸响,汹涌的雷光穿透云层,似是能涤荡时间一切邪祟,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落在了客栈上方,原本喧嚣的客栈有片刻的死寂,随即瞬间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几个邪灵争先恐后地涌出客栈,有些惊恐地看着那缓缓汇聚于城池上方的雷云,他们忍不住骂出了声,“我的老娘鬼哎谁在这里渡劫,我们的命不是命是吧!” 掌柜的更是脸色铁青,他当即惨叫出声,“我的客栈!” 落尘亦是从葫芦上跳了下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间才这么点,怎么就要生了呢?”明明晨间他们离开之时还好好的。 林江绾的腹中乃是神灵的子嗣,根据祖父他们往生策中的记载,当初晏玄之由天地精华孕育,万物而生都已历经数年,方才堪堪成型,现在林江绾哪怕不要个一年半载,也不该如此之快。 听着房内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枉无忧有些懊恼地扯了扯头发,他们虽然已许久未曾有过幼崽,却也知晓女人生孩子就像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凶险非常。 尤其她腹中还是传说中的神嗣…… 枉无忧偷偷地看了立于门前的晏玄之,只见他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斑驳的树影明灭,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明明晏玄之依旧如往常一般面上没神色表情,他心下却无端地有些慌张,“我也不知道啊,刚刚林姑娘出去买符纸,然后路上和人打了一架,回来就说肚子疼,我全程都藏起来看着了,也没出啥事啊……” 几人闻言皆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们忧心忡忡地看着紧闭的红木门,神色有些沉重。 空中的乌云更浓,雷声轰鸣。 只听房间内断断续续传来林江绾的痛呼声,谭婆子摸了摸她的肚子,连连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别怕啊婆婆在这里,没事的,快给她灌碗汤!” 那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声接连撞入他的耳中,晏玄之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地想要推门而入,却在即将进入房门的那一瞬,他的脚步一顿,有些颓然地放下了手,只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鲛珠。 听着林江绾的惨叫声,他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他的心间,他无端地有些烦躁。 察觉到他周身那越发恐怖的威压,落尘几人纷纷闭口不言,生怕惹了他的注意,他偷偷抬起头,便见往日里总是冷着张脸,看起来无情无欲跟块石头似的晏玄之,这会儿却是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木门。 他微微低下头,却见晏玄之那垂落在腿侧的指尖,止不住地有些颤抖。 落尘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晏玄之一眼,心下微沉,或许他比他想象的更在乎林江绾。 也不知这事是好是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将晚,夜幕降临。 眼见晏玄之神色越来越冷,就在他们等的几乎心焦力瘁之时,却见面前的房门猛地打开,那白发苍苍的老婆子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间,他们手中端着的水早已浸满了血色,无端地有些刺目,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自房中蔓延。 这房内似乎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安静地有些令人恐惧。 晏玄之眸光一滞。 在那房门闭阖之前,他隐隐看到染血的指尖无力地搭在床沿。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了满床,目之所及,尽是刺目血色,于那满目的鲜红之中,那只纤细的手显得格外的苍白。 房门再已度闭阖,晏玄之瞳孔一缩,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已再度阖上的房门,“她怎么样了。” 看着满院子模样稀奇古怪的邪灵,那婆子的腿脚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他们忙移开了视线,却见个身形高大的白发男修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几个婆子连头都不敢抬,余光略过面前之人,只见他右耳侧的发尾绑着颗小巧的东珠,他的发间生出的双角,狰狞虬结,锐利而又神秘,繁琐华丽的长袍之上缀着璀璨玉石。 周身似是笼着层薄雾,随着朔风流动,模糊了他的身形,明明面前之人只看身形轮廓便知绝对是个相貌出众的男修,然而,他们却隐隐觉得面前这人的气势,好像比那三头六臂的黑面夜叉更吓人。 他们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颤着声道,“没……没事的。” 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再度打开,谭婆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憋着嘴露出了个笑容,她搂着怀中的包袱笑眯眯道,“大人没事,孩子也没事,两人都平安。” 她随手阖上房门,也有些稀罕道,“这事儿可真是稀奇,老婆子刚刚看了看,如果没猜错,这事儿啊应当是这胎儿察觉到母亲身体不佳,吃不消了,这是主动脱离母体为她减轻负担。” “这孩子可真是个有灵性的,日后定成大器!” 枉无忧几人闻言眼睛当即一亮,他们连忙凑上前来,眼巴巴地看向谭婆子怀中的包袱,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心中激荡,他们这辈子杀伐果断,嚣张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而这会儿看着这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生的幼崽,他们却像是毛头小子般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骤然于他们心底爆发,尤其是枉无忧直接两眼包了泡泪,他看着那包袱,激动地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他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挤到稳婆身边,“快给我看看乖乖沾沾喜气,林姑娘当初说了孩子出生让我先抱!” 长鼻怪闻言当即拉下了脸,他语气不善道,“你放屁!我每日伺候林姑娘吃饭喝药,崽子肯定我先抱!” 一群怪模怪样的邪灵围着谭婆子,双目蹭亮,一双手几乎搓出火星子来。 却见谭婆子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袱,露出了里面的一点黑色来。 一众邪灵当即眼睛一亮! 只见那包袱里却是躺着个不过巴掌大,湿哒哒,圆滚滚的黑色小毛球,只尾巴与耳尖生着点雪色,她似是有些饿了,张着粉嫩的小嘴,有些无力地想要寻找母亲的气息。 “!!!” 一众邪灵看着那软趴趴的小毛球,险些没忍住尖叫出声,啊啊啊啊!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的崽崽怎么那么他娘的该死的可爱!!! 可恶啊!好想亲一口!! 谭婆子看着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异色,她推了推妄图挤上来的枉无忧,看着险些打起来的一众邪灵,只神色如常地细细地叮嘱着,“你们这群人脏兮兮的,孩子身体弱别乱碰,不过若是再晚上几日,这姑娘恐怕要修为受损,这小姑娘修炼不易,到时可要难过了!” 他们闻言连连点头,看着趴在谭婆子怀中的小毛球,只觉得心都要软成了一团,这是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方才等来的宝贝啊! 空中乌云密布,狂风乍起,空中的雷云浓郁的似乎能滴出墨来,整片天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一般,雷声轰鸣,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奔腾于雷云之中,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亦被尽数吞没。 隐匿于周围的灵兽忍不住匍匐在地,他们抬起脑袋,有些惊恐地看着空中的异样,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深处修仙界各地的邪灵皆是身子一颤,他们只觉一股玄妙的感觉自灵魂深处倏然爆发,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令他们忍不住化作原型,猛地咆哮出声。 周围的人类修士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突然撕裂衣袍,狂性大发的邪灵,当即如潮水一般迅速地向后退去,满眼皆是惊恐,“救命啊这群邪灵得猪瘟发疯了!” “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们啊!天天发疯!” 就连那些慢吞吞赶往此处的邪灵亦是猛地抬起头,他们目光火热地看向客栈所在的方向,目露精光。 他们感觉到了……是幼崽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雷声轰鸣, 狂风骤起,浓郁的墨色侵染了整片天空,云层翻滚, 渺小的客栈落于那漫天的雷云之中,似是随时都要被绞成碎片。 城中的邪灵皆是抬起头,有些惊恐地看向那空中闪烁的雷光,哪怕他们此刻心中已慌乱地要死, 却仍是固执地围在周围不肯离去,“这般恐怖的雷劫,是哪位域主在此渡劫了?莫非是木生炎?不是说域主前段时间才突破吗?这么快?” “真的假的?木生炎那笨小子要有那般厉害也不至于现在才坐上域主之位,也有可能是那个白毛啊,我前几日才看见有个白毛住在客栈里,那白毛看着也厉害!” “放你爹的屁, 不许你污蔑我们域主!” 眼见那几个邪灵说着说着便撸起袖子要干架,他身旁的邪灵戳了戳多目怪,小声问道, “大眼,你的客栈你晓得, 你说是哪个?我信你!” 多目怪有些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我哪知道啊,我就知道我客栈快没了, 滚滚滚别烦我!” 人头攒动,一双双或大或小,或绿或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小小的客栈, 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 邪灵一族这辈子最不能拒绝的便只有三件事,那就是打架,吃瓜看戏, 幼崽!!! ***** 窗外狂风大作,粗壮的巨树随风剧烈地摇晃着,院内飞沙走石。 晏玄之大步走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面色不变,径直走向了床边,床幔轻拂,房内的光线略有些昏暗,烛灯早在方才的混乱中熄灭,只余青烟袅娜。 须臾,晏玄之的脚步一顿,只见林江绾蜷缩着身子躺在被褥之中,一张小脸惨白,乌黑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浸湿,湿漉漉黏在她雪白的颊边,她的眉眼紧闭,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痛苦与疲惫,她的的睫毛上还缀着点泪珠,一绺绺地黏在她的眼皮子上,看着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她似是还有些疼,低低地倒抽了口气,细细的指尖仍死死地抓住身下的锦被,连指节都泛着白,她的指尖却隐隐可见些许血色。 连桥捏着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汗珠,同那几个婆子为她清洗身上的血渍,为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与新的锦被。 林江绾只觉小腹似是被人重锤了般,仍有些尖锐地刺疼着,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一空,她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睫,却听近处传来几道清脆的碰撞声。 身前的光影略有些黯淡,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身前的光线。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有些困倦地掀起眼皮。 只见一双黑色的长靴停留在了她的面前,目之所及,却是截黑色的腰带,他的腰间缀着几枚剔透的鲛珠,随着他的走动叮叮作响。 林江绾微微歪了外头,看着立于床前的男修,又有些疲惫垂下了眼睫,小声问道,“她怎么样了……”这一开口,她方才察觉到她的声音早已沙哑不堪,喉间一片干涩,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儿。 晏玄之倒了碗水,扶着她坐起了身,入手,他方才察觉到她浑身都泛着凉意,似是刚从冰窟中捞出来般,甚至比他的指尖更凉。 他的动作一顿,捏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他这才发现,手下的肩膀似乎便先前更单薄了些,早在他们都未曾察觉之时,林江绾的身子便已经吃不消那等的消耗。 林江绾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动作咕嘟嘟喝了大半碗水方才停下,她深吸了口气。 长长的眼睫略过他的手背,带起些微的痒意,他的指尖忍不住随之蜷缩。 晏玄之微微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只觉胸口也似是被那眼睫扫了一下,无端地有些痒,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滋味在他的胸前缓缓地蔓延。 林江绾小声道,“稳婆呢,我想看看崽崽……” 听着她的声音,谭婆子连忙应道,“来了来了!”话落,只见稳婆连忙抱着包袱走进了房间,她笑眯眯地看向林江绾,连声道,“来,孩子都让当娘的先抱!”说完,谭婆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包袱放到了她的身边。 她轻手轻脚地揭开包袱,林江绾见状微微垂眸,只见那小毛球不过巴掌大小毛绒绒的一团,一眼看过去似是个小猫崽,她的脑袋两边隐隐有着两点玉色的凸起,泛着莹润的光泽。 似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毛球撑着软塌塌的小爪子,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粉嫩的小嘴中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林江绾定定地看着小毛球,她的面上有片刻的恍惚,须臾,她伸出指尖轻轻地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入手一片柔软,带着些微的濡湿,却听窗外猛地传来一道刺耳的炸雷声,小毛球被那雷声吓的身子一抖,颤颤巍巍地贴近了她的指尖。 林江绾掀起眼皮,只见刺目的雷光瞬间撕破云层,金色的雷光宛若巨龙奔腾于暗色的云层之中,空中的暗色有片刻的消散,须臾,雷云再度迅速聚拢,窗外的巨树随风摇曳,整个天空都似是要随着那雷光轰然坍塌。 林江绾看着空中那声势浩大的雷云,忍不住有些担忧,“这雷劫怎么办?” 她倒是在古籍中看过,那些天地灵物诞生之时,总是伴随着他们的降世雷劫,灵物越强,那雷劫威力便愈发强盛,以往,不在少数的天材地宝与灵物皆在那天雷之下湮灭,化作一捧黑灰。 这便是那些人口中的天道制衡之策。 说话间,雷声乍起,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昏暗的房内有片刻的光亮,雷光照亮了晏玄之的侧脸,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雪色的眼睫垂落,于眼窝处落下圈阴影,额心的血印散发着浅浅的光辉,无端地多了丝邪肆。 此刻,那双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林江绾眼睫一颤,她下意识地与他错开了视线。 对于大多数修士与邪灵而言,雷云几乎算得上是他们的一生之敌。 邪灵一族虽骁勇善战,然而他们生性阴寒,满身阴气,天雷可谓是这天地间至刚至阳的神物,对他们而言,称得上是他们天生的克星。 莫说那些低级邪灵,哪怕是九域之主这种等级的强者,在那天雷面前亦是不死都要褪层皮。 而晏玄之方才沉睡千年,林江绾亦不知他实力恢复的如何……林江绾的指尖微微收紧。 落尘几人亦是面色沉重地抬起头,他们目光沉沉地看向那墨色的雷云,察觉到云层中那恐怖到令人压抑的气息,他们面面相觑间,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丝忌惮。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尚且可以借助法宝灵阵诸多手段渡过这次雷劫,可现在这幼崽来的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枉无忧摸了摸下巴,他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当即眉头倒竖,高声道,“看你们那副死了爹的怂样,不就是个雷劫吗?看给你们吓的,我可是要当崽崽干爹的人,让老夫来!” “都让开啊,别挡路!” 木生炎听着他那不客气的话,当即皱起了眉头,他一把推开枉无忧便要冲向那雷劫之中,“放你爹的狗屁,你那把老骨头上去够抗一下子的?老头就该有老头的自觉,我年轻,让我来!” 枉无忧,“?”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他撸了把袖子,面色不善,“你爹没告诉你见着老夫要小心点?” 木生炎亦是当仁不让,他嗤笑了声,“我爹只告诉我有些老东西不服老,让我仔细照看着点!” 眼见枉无忧几个大巴掌都亮了出来,似是随时都要给木生炎几个嘴巴子,长鼻怪几人连忙上来打着哈哈,“别急别急,这有啥好争的,实在不行老枉前几道雷,小木后几道雷,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和气生崽好吧?!都别争了!” 落尘看着二人面上一个比一个无所谓,脊背却是一个比一个僵,他翻了个白眼,这两人就是哪天被雷劈成灰了嘴都还是硬的! 眼见着那二人越吵越离谱,落尘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无奈道,“二位大哥都别吵了,等玄君吩咐!玄君还没发话你们急啥?!” 这两位莫不是羊癫疯发作了???! 听到晏玄之的名字,两人当即脖子一梗,他们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谁也不肯让谁! 半晌,在二人越来越急切的目光中,只见那紧闭的房门突然大开,高大的男修缓缓地走出房间。 枉无忧几人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玄君,这天雷您看?” 木生炎见状连忙不甘示弱道,“属下愿为玄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日还请玄君让属下为您受这几道天雷!”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冷声道,“退下。” 木生炎还有些不死心,“玄君……” 晏玄之掀起眼皮,看向空中浓郁的墨色,天色黯淡,金色的雷光游走于墨色之中,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天雷已然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倏然坠落,连虚空都似是被那雷光撕裂,爬起无数漆黑的裂纹,周围传来无数惊恐的尖叫声。 晏玄之上前一步,宽大的长袍无风自动,罡风掀起了他雪白的长发,雪色的妖纹缓缓地蔓延至他的颊边,眼见那刺目雷光即将将他吞没。 林江绾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多看。 于落尘几人诧异的目光中,却见晏玄之双手结印,只见一道玄妙的灵纹缓缓浮现于他的掌心,他额心的血印骤然爆发出夺目光芒,那灵纹见风就涨,不过片刻便已化作一道巨大的灵阵,携着漫天无数流光飞速地没入了天雷之中。 他额心的血印明灭,浓郁的雪色随着朔风缓缓地流转于虚空之中,原本已经停滞的霜雪再度飘落,鹅毛大雪悄然而至。 看着他这无异于挑衅的举动,落尘几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只见那雷云当即剧烈地翻滚起来,霎时间,雷光汹涌,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整个天地都似是要随之崩裂。 然而,想象中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甚至于那轰鸣的雷声都歇了下来,片刻之后,只见那翻滚的雷云忽的停滞片刻,纯白的霜雪卷携着浓郁墨色,随着朔风缓缓地流淌至天际。 雷云褪去,一抹温和的日光悄然而至。 城内的积雪随之消融,满城窜出无数新生翠色,枝头抽出道道嫩芽,湖水欢快地自山涧倾泻而出,万物复苏。 一众邪灵,“???!” 什么情况?! 几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立于院中的高大男修,他这一手,别说林江绾看的傻了眼,就连落尘与枉无忧几人都被那突然散去的雷云惊了个目瞪口呆,“卧靠?!真的假的!” 这么大个天雷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了?!! 往日里他们遇到的那些雷云向来是心思歹毒,恨不得把人往死里劈,他们活了几百上千年,从未见过这雷云方才汇聚便又匆匆散去…… 落尘亦是直勾勾地看着晏玄之,他愣怔了半晌,方才匆匆地取出往生策,详细地记载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直到落下最后一个字,他方才发现他的手早已抖的不成样子,那满张的字根本无法入眼。 他们有心想要多问两句,然而看着晏玄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木头脸,他们聪明地选择了闭上嘴,直到晏玄之再度回了房间,他们方才瞬间炸开了锅! 林江绾亦是有些震惊地看向晏玄之,方才的事早已超出了她有限的认知,见着晏玄之进了门,她又连忙移开了视线。 只见晏玄之立于床前,他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趴在她身侧的小毛球。 林江绾想了又想,终是没忍住小声问道,“玄君,那天雷为何会散呀?” 晏玄之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林江绾,却是冷声道,“晏玄之。” 林江绾有片刻的茫然,“啊?” 她本以为晏玄之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却听晏玄之继续道,“我与那天雷,你可以理解为同源而生。” 这修仙界的修士有通天之能,移山填海不在话下,万物相生相克,他与那天雷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制衡,天雷于修士渡劫之时显现,诛邪斩祟,荡尽魑魅。 然而这天雷终究是死物,灵智未开,时日一久便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他便是应这世间万物所需而生的,另一个法则。 林江绾有些茫然地看向晏玄之,半晌她才堪堪憋出来一句,“……那你和天雷是亲戚吗?” 晏玄之,“……”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他拽下腰间鲛珠,挂在了她纤细的颈间,只见丝丝缕缕的水雾缓缓地将她笼入其中,悄悄地温养着她的肉身。 微凉的大手落在了她的眼前,遮住了她潋滟的眸子,晏玄之冷声道,“先休息。” 林江绾眨了眨眼睛,“哦。” 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带起些微的痒,晏玄之忍不住收了收指尖,他看着林江绾露出的一小截下巴与仍沾着点血迹的唇,眸色有片刻的黯淡。 林江绾本就极累,先前只是强撑着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现在一闭上眼睛,加之精纯的灵力缓缓地温养着她的经脉,不过片刻她便已沉沉睡去。 察觉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晏玄之微微收回指尖,他定定地看着林江绾熟睡的面容,躺在她身侧的小毛球,看着她们二人紧闭的双眸,亦是难得地生出丝困意。 他坐在林江绾的床边,那一直萦绕于他耳边的喧嚣与吵闹都似是随之淡去了些许,他有些失神看着漆黑的房顶。 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他很少会记起往日的事情,他无时无刻需要聆听世人的许愿怒骂,他经历的事很多,见识过许多的苦难,以至于他的记忆很差,差到根本无法记得一个人。 他第一次听到林江绾的祈求时,她方才被人泼了满身的鸡血,她的面上没有怒气亦没有难过,只神色如常地走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自那之后,他便会经常听到她的声音,每一次,她都格外的狼狈,直到有次她几人逮住抽了鞭子,那鞭子上带着倒刺,每一次落在她的背上,都会带起斑驳血迹。 她起初还会反抗,然而知晓反抗不了,她便死死地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了下来,殷红的血珠流过她的眉眼,于她眼尾的泪痣落下惊心动魄的一点血色。 她本该于当夜死去,然而晏玄之看着她眸底的光亮,他违背了法则,唤来几只灵兽将那几人活活咬死。 她活了下来,而后强忍着疼痛将那几人的尸骨处理好,方才步履蹒跚地回了宗门。 再见面时,便是应了那合欢符的要求,与她多次欢好,现在想来,那些事情仍是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晏玄之微微睁开眼睛,他看着林江绾逐渐有了血色的脸颊,难得地有片刻的恍惚,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暧|昧而荒唐的记忆宛若潮水般涌上他的识海之中,那一声声破碎的低|泣,伴随着落在他手背滚烫的泪珠,险些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晏玄之眸色晦暗地看向她落在身侧的指尖,只见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断了一截,仍细细地渗着血,他捏着帕子,细细地擦去她指尖的血渍。 他本不该沾染这些凡尘俗世,与人太过亲密。 可现今,一切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林江绾醒来之时, 天色已然大亮。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房顶摇曳的轻纱,仍有些困倦,几缕嫩芽透过半晌的窗子肆意地生长着, 光影摇曳,一派生机勃勃。 林江绾半撑着身子坐起身,却觉通体舒畅,体内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若非昨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太过深刻,她几乎以为先前的事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她伸手揉了揉额头,却见一枚鲛珠随着她的动作自她的胸前滚落,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捞,然不过片刻那鲛珠便已从中碎裂,化作一捧齑粉落了满地, 其中的灵力已然耗尽,光华散去。 林江绾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指尖,鲛珠乃是南海特有的灵宝, 与她颈间的晕水珠同出一脉,二者相辅相成可缓缓地滋养佩戴者血肉经脉, 乃是难得的灵宝。 怪不得一夜之间, 她便觉得体内的灵力已再度充盈。 林江绾看着那枚碎裂的鲛珠,她的思绪有些恍惚, 正当她出神之际,却觉身侧传来些微凉意,几缕雪白的发丝略过她的指尖, 她转过身,便见晏玄之微微俯身,将小毛球放在了她的身侧。 他的身上还带着晨间的寒意, 林江绾微微抬起头,却见小毛球周身却是多了个泡泡般的光球,她蜷缩成一团,乖乖地缩在光球的角落里,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林江绾只觉心中一软,她摸了摸那光球,却见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球,径直落到了柔软的皮毛之上,带着些微的凉意。 身侧传来道冷淡的声音,“这是天灵珠。” “她现在尚未发育好,还需大量的灵力孕养。” 林江绾闻言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落在她面上的光线略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了灼热的日光,“那她为何会这么快便出世……” 却见面前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牢牢地遮住了身后的日光,晏玄之试了下她的颈间,见她情况已不如昨夜那般糟糕,方才冷声道,“她再不出世,你便会死。” “……”林江绾话音一滞,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之,想到昨日她使用的那几张灵符,当时她便觉得体内的灵力消耗的更快了些,她后知后觉地生出丝害怕来。 见着她眸底的慌乱,晏玄之取出枚新的鲛珠放在了她的手中,“收好。” 林江绾微微垂眸,看着手中剔透的鲛珠,她迟疑了片刻,将那鲛珠收入袖中,“谢谢你。” 晏玄之低低地应了声,他的眼睫微垂,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江绾,却见她抱着膝盖缩在柔软的锦被间,她的衣衫早已在熟睡间弄的凌乱不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晏玄之眸光一滞,从他这个视觉看去,隐隐可见她胸/前泄露的些许春色,赤色的眸子黯了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将她身上锦被裹地更严实了些。 林江绾倒没注意到晏玄之的异样,她向来是个闲不下的人,眼见床头的玉牌疯狂地闪烁着,她皱了皱眉头拿起玉牌,却发现整个宗门内都是空前的热闹,宗门的消息疯狂地刷新着,不过眨眼之间,她便零星间看到了好几次她的名字。 林江绾挑了挑眉,而后诧异地发现那消息的顶端,除了合欢宗一列,右侧却是多了大大的“灵”之一字,林江绾心下一颤,莫名地生出了丝玄妙的感觉。她点开灵的界面,却见那里空荡荡的,半晌也无一条消息,入目皆是满目的漆黑,与宗门之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林江绾回到宗门的记录,随意地翻了翻,却发现昨日突然有名弟子现身求救,而后整个宗门便瞬间炸开了锅。 那人语气极为夸张,隔着玉牌她都觉得说不出的吵,“救命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我刚刚带着我的邪灵朋友出去买灵符,结果他突然窜出来抱着我大腿说什么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崽崽的气息了! 他当着好多人的面又喊又叫,然后他就变成原型满街乱窜原地发疯,现在别人都说我和邪灵乱搞,我爹要说等回来就要打死我怎么办!!!“ 很快便有人好奇地问道,“所以你真的和邪灵有幼崽了?好劲爆啊你怎么下得去口?我看过那些邪灵都长的奇形怪状好吓人啊!” 那弟子连连否认,“不是啊兄弟,我没有啊……我是男人我怎么会有幼崽啊?!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现在我朋友闹着要和我解除契约回去九域,怎么办啊我不想放弃啊我努力了好久方才劝说他和我契约!” “呃呃呃,其实我刚刚也看到旁边有邪灵突然原地发疯,跟发猪瘟一样真的吓死我了!” “我也看到了……” 眼见讨论的人越来越多,那玉牌内越发热闹,很快便有更多的跳人出来说,他们方才也见着身边的邪灵突然失控,原地发疯的不在少数,整个宗门都乱成了一团。 直到有人发现这玉牌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样子,“什么情况?这上面怎么多了个页面?有人知道吗?” “灵?是爻灵族的朋友吗?啊啊啊爻灵族的朋友看我!新晋唤灵师一个,吃苦耐劳脾气超好!” “啊?我怎么听说是邪灵族的灵啊……” “???为什么要让那群邪灵过来啊?” “因为那个人醒了呗……做做表面功夫而已,放心吧,他们眼高于顶,才不会来我们这里凑热闹。” “听师姐说前几日宗门刚得到消息,他们便连忙快马加鞭给那群疯子送去了一堆通讯玉牌,那里就是为了他们开的吧……” 提到邪灵族,那群弟子瞬间收敛了许多,这往日里这群邪灵凶名在外,哪怕林江绾没有刻意去了解,亦是有所耳闻,他们在修仙界几乎是夜能止小儿啼哭的恐怖存在,大多数修士心中的阴影。 而昨日的那些异样,也不知是否和这小毛球有关…… 林江绾托着下巴看着手中的玉牌,这玉牌乃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研制出来的法器,平日里无需传音纸鹤与通讯灵阵便能远距离与他人沟通,一年只需二十块灵石,在这些年轻弟子当中极为流行。 她平日里几乎就靠这玉牌了解周围的讯息。 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昨夜的消息,却发现又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林江绾到底咋了?感觉自从上次落水之后就没见过她了,不会真的嘎了吧?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真的假的?不要啊我好喜欢她的脸,当初来合欢宗都是为了见见她呜呜呜。” “活该,报应!” “作恶多端的代价罢了!死的好!笑死!”眼见着那群人又开始嘲讽她,林江绾便要收起玉牌,眼不见为净,却见忽的有个眼生的人突兀地闯进了宗门记录。 “笑死?那你怎么还没死?哪来的小畜/生嘴这么贱,送你去见你老祖笑不笑?” “你他爹的小狗仔子满嘴喷粪,林江绾是你娘啊天天把她挂你嘴边?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现在还能看到喜欢林江绾的?离谱!” 林江绾托着腮有些失神地看着玉牌,却见那个眼生的人以一抵十,与那群骂她的人吵了大半天,直到其中一人被他说的恼羞成怒直接开嘲,“有本事你顺着玉牌来打我呀!隔着个玉牌你在那装什么大头蒜呢?狗叫什么?老子现在就在合欢宗门口,有本事过来啊,看老子打不死你!” 那人也不怂,“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一堆弟子见状连忙问道,“真打起来了?!”然而,那个人再未出现过,就在林江绾以为此事快要结束之时。 却见方才那几个对她破口大骂的男修忽的在玉牌内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江绾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陈丹……我会骂你是因为你曾经拒绝过我,我感觉颜面受损,我怀恨在心居心不良,抱歉抱歉!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 似是没想到反转来的如此之快,一时间,宗门内再度炸开了锅,方才平静片刻的宗门瞬间再度热闹了起来,一堆人不可置信地追问着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江绾沉默地看着那不间断的道歉,她看着那人漆黑的背景与话语中掩饰不住的维护之意,心底莫名地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那些弟子的嘲讽谩骂,初始她也会想怼回去,然而她一张嘴,遍地皆是污言秽语,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造谣惹事。 那些弟子许多皆是世家弟子与长老之子,他们有人为他兜底,林江绾却没有,在她将那些不学无术的男修揍上一顿后,闻父闻母只会二话不说,不问是非地逼着她与那群弟子道歉,责令她莫要再惹是生非,他们只会说,那群弟子在与她开玩笑,她又何必那般小气。 闻秋秋偶尔会挡在她的身前,然而闻秋秋的每一次出现,都会令她的处境更难堪些。 渐渐的,似乎所有人都能随意地踩上她一脚,她几乎已经快忘了被人维护是什么感觉。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她收起了玉牌没有再看,将脑袋深深地埋入了被褥之中,暖意袭人,困意渐浓。 身后的呼吸渐缓,晏玄之微微侧首,看着锦被中凸起的一团,看着她哪怕睡梦中都仍紧蹙的眉尖,他轻手轻脚地将小毛球放在了她的身侧。 随即,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霜雪,随着微风缓缓消散于暗色之中。 早已侯在外面的落尘一见着他的身影,连忙捧着往生策跟了上来,沉声问道,“玄君,往生殿那里有些异样,您可要回去?”他们族内大多邪灵对玄君皆是心服口服,然而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些不长脑子的初生牛犊不畏惧死亡,总觉得晏玄之妄得虚名,根本没传闻中那般厉害。 亦或者是觉得晏玄之沉睡许久,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现今一个小辈打败了两名域主,一听晏玄之苏醒,便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手中夺过冠上东珠,成为新任族长。 晏玄之却只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玉简,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身侧的栏杆。 落尘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询问道,“玄君意下如何?”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落在袖中的手却是忍不住收紧,想到那迫在眉睫的战斗,落尘也难得地浑身血脉沸/腾,身为邪灵一族,他亦是生性跋扈好斗,只可惜往日条件有限,他已有百年未曾打过架! 晏玄之放下手中玉简,他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落尘一眼,落尘连忙恭敬地低下了头。 却听面前之人忽的冷声问道,“现今聘礼需如何筹备,与千年前有何变化。” 落尘,“啊???” 他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聘礼?玄君您有后辈要成亲了吗?” 晏玄之眸光一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落尘见着他那冰冷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有些发怵,他干巴巴道,“属下身边已许久未曾有人成亲,这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邪灵族更多的是露水姻缘,他们生性崇尚自由,向来独来独来形单影只,况且邪灵早已生不出子嗣,成亲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落尘目光有些闪烁,“属下斗胆问一句,不知是何人要成亲,属下也好再做准备。”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冷声道,“我。” 落尘,“?” 许是因为晏玄之的辈分实在是高的吓人,身份太过特殊,亦或者是他平日里太过冷淡,总之各种原因想加,在听到晏玄之要成亲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他的老祖宗从地下挣扎着爬出来,而后铁树开花要娶老婆的荒谬感觉。 落尘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而后在看清晏玄之手中的玉简之时,他的沉默更甚,只见那玉简随意地摊在桌上,凭着他优越的眼力,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侧的小字《邪灵幼崽饲养手册》 落尘,“……” 那一刻,他几乎已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迟疑道,“这人类修士的礼数,属下亦不太了解。” 晏玄之看着手中的玉简,雪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垂落,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晏玄之也曾想过,林江绾对他用情颇深,他本打算全了她的心愿,陪她走过短暂一生。 可现如今,他们有了孩子。 孩子需要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的晚了一点w五十个小红包奉上! 第32章 第32章 许是白日里睡得太久, 林江绾夜间反而没了睡意,她便爬起来画了大半宿的灵符,直到天色将明, 她方收起灵符,端坐于桌案边,开始日常的打坐修炼。 林江绾回过神来,便听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人在门外停留了许久都未曾言语,林江绾睁开眼睛,只见门前的光亮已被尽数遮了个干净,窗外乌压压地站了片人。 隐约间可见那几人已经扯着衣领要打起来,林江绾挑了挑眉,她方才打开门, 便见门外瞬间探出来几个丑脑袋,数十双虎目眨也不眨地看向她,“林姑娘你醒了呀?没打扰到你吧?” “冒昧前来, 勿怪勿怪!” 木生炎与长鼻怪皱着眉头从他的身后挤了进来,“老头, 你注意点别吓着人了, 门都要让你挤炸了。”他们身后乌泱泱站着七八个邪灵,正满眼期待地看向她的身后。 林江绾, “……” 一大早就看到这么多丑脑袋,不得不说冲击力十足,效果十分炸裂。 枉无忧却像是没听到般, 只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他的目光略过林江绾,眼巴巴地看向她的身后, 满目激动道,“那个林姑娘,之前咱们说的那个事儿你看……” 林江绾见着他这般神色还有什么不懂的,她走进房间将躺在床榻上的小毛球抱了出来,只见她正蜷缩着圆乎乎的身子,静静地窝在灵珠的角落中,毛绒绒的圆耳乖乖地搭在她的脸侧。 随着她的呼吸,那光球似的灵珠中时不时窜出来几个小泡泡。 一眼望去,就像个毛绒娃娃似的,莫说那几个瞬间傻眼的邪灵,就连林江绾亦是心头一软,她将小毛球放到了桌上,那小毛球便就地一滚,选了个舒服的地方直接摊平。 “!!!”啊啊啊啊啊! 枉无忧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捂着嘴吧,小声地哎呀哎呀个不停,“咱这幼崽别的不说,这长的可真没话说,这可太俊了!” 眼见枉无忧一个人就跟个小山似的把位置遮的严严实实的,木生炎当即推了推他的肩膀,“让我也看看,收收你的狗脑袋!” “我先来的我先看!”枉无忧双脚抓地,死死地霸住最前面的位置,你骂任你骂,他自巍然不动。 就当他们几人为了前面的位置即将大打出手之时,不知是谁好奇地问了句,“所以玄君小时候也长这样吗?”原本还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神色都有片刻的空白。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有些想象不出,晏玄之本体究竟会是个什么模样。 枉无忧几人亦是沉默了片刻,她坐在一侧,看着房内攒动的大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看着,枉无忧只觉悲从中来,他神情苦涩地看着小毛球,“我啥时候也能生个这么馋人的小毛球啊,我都几千岁了啊老天爷,再不来我都要不能生了啊!老天开开眼吧!” 木生炎闻言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下辈子吧。” 这幼崽一事就是枉无忧的心病,一点就炸,他本以为枉无忧会马上跳起来和他开撕,却没想枉无忧只神情悲伤地看着林江绾,“哎,我命比黄莲苦啊……” , 木生炎,“?” 他正想着今日这枉无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见枉无忧露出了个复杂的笑容,“林姑娘,不瞒你说,我乃是玄君手下往日第一猛将,随他走南闯北征战四方,是玄君的头号心腹。” 木生炎,“???” 枉无忧挺直的腰背略有些佝偻,他神情苦涩道,“这辈子我枉无忧也快走到头了,没啥所求了,只想着能有个崽叫我声阿爹。” “我自觉与这崽崽十分投缘,今日也就厚着脸皮与你求上一回……” 木生炎,“……”他就知道这个老头肚子里一肚子腌臜墨水,搞半天打的这个主意。 林江绾看着他那悲伤的模样,她迟疑了片刻,就在她想着让他以后认个干亲之时,反正崽崽多个厉害的干爹没什么不好。 却听木生炎凉飕飕道,“林姑娘你别搭理他,他在这儿卖惨呢,这老头惯会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专骗心软的小姑娘,他这辈子长着呢。” 枉无忧当即怒目圆睁,他恶狠狠地看向木生炎,“你放屁!” 看着他们这般勾心斗角的幼稚模样,与他们同来的几人忍不住有些沉默,这二位可是九域之中最为炸裂,脾气最大的两位域主,平日里到哪不是一副狂拽酷炫,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何曾见过他们这般模样。 林江绾亦是被他们吵得头痛,她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却见连桥从门后窜了出来,对着她招了招手。 连桥手中捏着玉牌,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看玉牌了没?刚才那谁啊好猛一人,直接将陈丹那群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不过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传出来?”按理说,那人在合欢宗门口将陈丹他们收拾了一顿,怎么也该有人看到,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出来,这事实在是有些蹊跷。 陈丹几人对此亦是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个字。 连桥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林江绾以前就是吃饭喝水都会被那群煞笔逮住一顿阴阳怪气,现在那群人遭报应,简直活该! “莫非是嗯嗯……”连桥对着外面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 林江绾一看她的眼色便猜出来她的意思,下意识便要否定,晏玄之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便出手,更何况,那些骂人的脏话一看就不是他能说得出口的。 晏玄之身为邪灵族的神明,他每日事务繁多,根本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连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倒也是,他一看就不会骂人。” 连桥细细地看了眼林江绾的面色,却察觉她周身灵力充盈,面上白皙红润,完全没了先前虚弱的模样,她啃着手中的萝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有要买的东西不?我老娘给我发消息让我带点这里土特产给她,我得出去一趟,绾绾你要一起不?” “真不知道我娘咋想的,这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吓人她都敢要……” 林江绾见着还凑在小毛球身边的几人,她与他们说了声,便提着储物袋与连桥出了门,她方才出门,便听身后传来道惊喜的声音,“林江绾?是你吗?” 只见个冗长脸吊梢眼,衣着华丽富贵的男修从客栈楼下大步走了上来,见着林江绾,他的目光当即一亮,“果真是你,方才在楼下见着这身影便有些像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江绾只觉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缭绕在她的鼻翼之间,随着男修的靠近,那臭味愈发的浓郁,她的余光略过连桥的面上,却见她面上无一丝异样,似是未曾闻到那股臭味。 林江绾看了眼那男修,只见那男修面上虽挂满了笑容,眸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淫邪之色,他的眼下青紫,脚步虚浮。 莫说林江绾,就连连桥都看出这不是个好东西。 林江绾面色不变,她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面前的男修,“你是谁。” 那男修却似是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态度,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牌,“我乃合欢宗成药长老门下弟子焚鱼,就在你们隔壁山头,你可能未曾见过我。” 说完,他似是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 林江绾见状冷淡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今日还有事,先行离开一步。”说完她便随着连桥下了楼。 却见焚鱼连忙伸出手来,想要扶她一把,林江绾见状,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躲过了他的碰触。 焚鱼眸光一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却听身后传来道有些尖锐的女声,“焚鱼,你在干什么?” 听着那女子的声音,焚鱼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我能做什么?光天化日的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他看向林江绾时,复又变回先前温顺有礼的模样,“不好意思让林师妹见笑了。” 林江绾见状便要离去,却听那女修有些诧异地问道,“林江绾?” 林江绾与连桥心底皆是一咯噔,他们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接连遇到认识她的人,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林江绾最怕的便是这些,以往也有男修试图与她搭讪,搭讪不成,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的不在少数,麻烦。 那女修走上楼梯,随口道,“这背影我说看着眼熟,原来真是你啊,你爹娘找你都找疯了!” 林江绾微微回首,而后险些被来人的着装打扮闪瞎了眼,只见个红衣女修款款地走上客栈,艳色的裙角绣着烛木金丝,哪怕处于这昏暗的客栈内亦是掩饰不住地流转着璀璨光华,她的发间戴满了朱翠,颈间缀着颗小儿拳头大的东珠,满身皆是法器灵宝。 只一眼瞧去,第一反应便是真他爹的有钱…… 林江绾眯了眯眼睛,见着那女修于她的面前站定,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女修身量比寻常女子高一些,五官细长,韵味十足,一派的英姿飒爽。 她抱着胳膊,定定地看着林江绾雪白的脸颊,神色沉沉,就在连桥都以为她要突然发难之时,却听萧芙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合欢宗第一美女,果然漂亮。” 林江绾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芙看着林江绾,似又想到了什么,她低声提醒道,“你最近小心些,宗门也有弟子来了此处,其中还有莫耀祖的狗腿子,正到处找你准备换灵石。” 林江绾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萧芙摆了摆手,走进了房间。 林江绾与连桥便去买了些土特产,直逛了大半晌,她又买了许多灵符与朱砂笔,直到天色将晚,他们方才回到客栈。 林江绾他们回来之时,却见萧芙与焚鱼仍未离去,两人在那街巷一隅吵得面红耳赤的,气氛一触即破。 哪怕林江绾不想听,她也被迫听了一耳朵,隔着半条街道的距离,她都听着那焚鱼不耐烦的低吼声,“烦死了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我都说了我和林江绾没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她勾引我。” 焚鱼冷笑了声,“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骗我可以,别把你自己给骗了。” “林江绾又不瞎怎么会和你有什么,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焚鱼有些恼羞成怒道,“能看上我,你又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我今天真的好累了让我先歇息歇息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尖酸八婆样了!” 见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林江绾与连桥忍不住对视了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丝惊讶,她们这些年也见过不少道侣吵架,却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个歇斯底里,一个冷漠尖锐。 不像道侣,反像是仇人。 眼见两人吵了半天,甚至动起了手,闹得不欢而散,林江绾与连桥忙要避开他们,却没想想萧芙一转头,便看到了面色有些古怪的林江绾与连桥,她有些尴尬地露出了个苦笑,“你们都看到了啊?” “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江绾脚步一顿,她本不想多管闲事,然而这萧芙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人,她看着萧芙颈间青紫的掐痕,她低声提醒道,“焚鱼并非良人。” 林江绾本以为萧芙会恼羞成怒,或者是只做没听到,却没想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他好色又煞笔,没担当的人渣一个。” 这些年,焚鱼也曾仗着她的势试图强迫过新入宗门,无依无靠的年轻女修,她得知事情后恨不得将焚鱼千刀万剐,然而一夜之后,她便又没忍心为他摆平了一切。 这些年类似的事不计其数,她早已身心俱疲,萧芙卷了卷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般心动,我离不开他。” 连桥有些惊讶道,“可他动手打你哎,哪有男的打自己道侣的?” 萧芙苦笑了声,有些感慨道,“爱能止痛。” “再说我也揍了他一顿,扯平了。” 林江绾,“……” 这萧芙目光清明,周身气势凌然,年纪轻轻修为高深,一看便非池中之物,却没想,竟是个能与闻秋秋一较高下,甚至隐隐胜出的恋爱脑,不得不说,十分地神奇。 第一次见到这么清醒又病态的恋爱脑,她还颇有些不适应。 见着两人古怪而震惊的神色,萧芙也有些尴尬,“我是不是很讨厌……也有人和我说过这样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找他。”因为焚鱼这事,她以往的朋友与她疏远,就连她爹娘亦是气的发誓再不管她。 为了焚鱼,她几乎失去了全世界,除了钱。 林江绾,“……” 她竟诡异地有些羡慕。 似是难得有人能听她说话,萧芙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每次我决定离开他,我便会痛不欲生,满脑子皆是他。” “我现在觉得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好……” 萧芙看着来往的人群,眸底尽是无奈。 林江绾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萧芙,她隐隐能察觉到她额心有股黑气,然而她却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只片刻间,那焚鱼似是又与人发生了矛盾,外面传来他愤怒的低吼声。 萧芙见状,连忙道,“那边有事找我,我先走一步!”说完,她便匆匆地走向街道另一侧。 连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牙,“这姐们儿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明知道那渣男不是个好东西还非要和他好?” “那什么鱼那个眼神我看着都恶心,我呸!好好的一个姑娘真倒霉!” 林江绾看着萧芙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 林江绾回到客栈之时,只见枉无忧几人正捧着小毛球坐在房顶吸收月光天地精华,先前那个稳婆坐在他们身旁,正细细地给他们讲着如何带娃。 林江绾回到房间,哪怕她给自己施了几个净身术,仍觉得身上有些不爽利,她对着候在楼下的小二招了招手,“麻烦你给我打桶热水来!” 小二看了眼手中的灵石,当即喜笑颜开。 林江绾看着面前摇曳的烛光,忍不住有些失神,现在的生活明明十分安逸,她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心慌。 想到白日里遇到的萧芙,林江绾揉了揉额心,她取出本玉简,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夜色渐浓。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地浮于暗处,那身影越发的清晰,光影明灭间,他缓步走向床榻。 晏玄之褪去身上仍带着寒意的长袍,随手扔到了一侧,却见房内水雾弥漫,热气缭绕,昏暗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晏玄之缓步走向床榻,他的脚步一顿,他抬手拂起轻薄的床幔,随即瞳孔微缩。 只见林江绾枕着胳膊有些困倦地趴在床边,她似是方才洗了澡,潮湿的乌发凌乱地落了满床,纤细的指尖虚虚地搭在床沿。 轻薄的衣物沾了水渍,湿漉漉地黏她的身后,那衣物于她的腰间微微下陷,清晰地勾勒出了她纤细袅娜的身形,她眉眼微垂,颊边还晕着些许的绯色,一派的活色生香。 他的眸色微微有些黯淡。 须臾,晏玄之掀起眼皮,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江绾,声色凉凉,“你玩蛊了?” 林江绾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回来,然而他的话却是让她一愣,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什么?” 她正有些疑惑,却觉面前的光线瞬间黯淡,几缕发丝略过她的颊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避开他的气息,却觉冰凉的大手牢牢地禁锢住她的动作,晏玄之自身后猛地将她揽入怀中,陌生的冷香撞入鼻翼,结实的手臂死死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林江绾身子一僵。 却觉晏玄之凑在她的颈间嗅了嗅,微凉的呼吸落在她雪白的颈间。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ovo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33章 第33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窗外的喧闹声似乎都于此刻悄然褪去,几盏花灯缀着鲜红流苏,缓缓地自窗外一晃而过, 晚风轻拂,暖黄的烛光随之轻轻摇曳,二人的身影无限拉长,床幔之下虚虚地印出暧昧光景。 随着那微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的颈间, 林江绾身形蓦地有些僵硬,陌生的冷香强势地涌入她的鼻翼,她的指尖微微有些蜷缩,纤长的眼睫颤了颤。 她现在仍不习惯与晏玄之太过亲昵。 几缕雪白发丝虚虚地擦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带起些微的痒意,却觉身后之人似是只大狗般伏在她颈间嗅了嗅, 他的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林江绾忍不住有些瑟缩,她细声细气地问道, “玄君,怎么了吗……” 晏玄之微微垂眸, 目光在她的颈间停留了片刻, 眸色略有些黯沉,经过方才的动作, 她的衣衫已然乱作一团,单薄的衣物松松地落在她精致伶仃的肩胛处,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落在她的身前,透过那潮湿的发丝,隐隐可见一抹雪白的起伏, 她的唇色殷红,似是熟透了的莓果,诱人采撷。 晏玄之的呼吸无端地有些急促,他早已知晓,她的皮肤极白,稍有些异样便极为明显,极易留下痕迹,只见她的耳际泛起浓郁的血色,红的似是能滴出血来,连雪白的颈间都染上了层绯色。 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扑朔个不停。 他可以闻到那藏匿于暗香之下,那股若有似无格外甜腻的香味,似是一堆果子成熟到极致,汁水迸溅而出,那香味浓烈却又飘渺,令的人忍不住生出丝想要将她捏在掌中蹂/躏揉碎的冲动。 林江绾可以察觉到,落在她腰间的手臂蓦的紧绷,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勒的她呼吸都是微滞,林江绾忍不住蹙起细细的眉头,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的手臂。 那结实的手臂却似是铁钳般纹丝不动,反而越锁越紧,她几乎能听到身后之人越发剧烈的心跳声。 那股甜腻的香味丝丝缕缕地涌入鼻翼,晏玄之微微敛住呼吸,试图隔绝那股怪异的香味,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待他察觉到异样之时,他只觉浑身止不住地有些燥/热,莫名的躁/意宛若潮水般不受控制地上涌。 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晏玄之眸色越发黯淡,他隐隐可以察觉到自己周身越发明显的异样,当即全身的肌肉紧绷,他有些狼狈地向后退去。 往日里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迅速溃败,转瞬之间便已土崩瓦解,他的呼吸渐重,额心的血印随着摇曳的光影明灭。 晏玄之凸起的喉结不由得滚了滚,他面色倏的有些古怪,赤色的眸子中带上了丝冰冷的审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相思蛊。” “你哪来的这个。” 这蛊倒是有些讨巧,并无剧毒,常人极难察觉到异样,哪怕是他提前生了警惕,亦对此未曾防备。 见着林江绾的脑袋越垂越低,晏玄之复又捏着她的下巴,缓缓地掰过她的脸颊,赤色的眸子沉沉地看向她的眼睛,眸底夹杂着丝审视。 林江绾看着他这般神色,心底忍不住有些打鼓,细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锦被,她强撑着面上的神色任由他打量着,“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蛊。” 晏玄之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沉声警告道。“蛊虫厉害,却也容易受到反噬。” 眼见他又提到了那蛊虫,林江绾偷偷掀起眼皮,有些疑惑地看他,只见晏玄之微微俯身,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她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神色,似是蛰/伏于暗处,随时准备撕破黑暗伺机而动的野兽。 无端地令人有些心悸。 林江绾目光有些闪烁,她迟疑了片刻,小声道,“我没碰什么蛊虫啊……”她最怕那些蛇虫鼠蚁,又怎么会饲养那些东西? 林江绾心中有些纳闷,她抿了抿红唇,柔软的身子瞬间僵硬,她这才察觉到一丝异样,不知何时,一个令人心悸的怪物已然苏醒,正气势汹汹地落在她的身后,仿佛潜伏于暗处的凶兽,随时准备冲破封印择人而噬。 林江绾面色瞬间涨的通红,她的面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地便想要挣脱身后之人的束缚,她这一动,方才察觉到二人目前的模样有多暧/昧。 二人身上还沾染着些许的潮气,乌黑的发丝与白发凌乱地纠缠于指尖,她的衣衫胡乱地搭在肩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身后的晏玄之模样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的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难得有了其他的神色,他有些不耐烦地拧着眉头,那里更是有些不堪入目,雪白的耳尖都染上了层血色。 林江绾目光微顿,却见晏玄之右侧的发尾缀着颗与他身份不符的东珠,那东珠隐隐有些眼熟,她只看了眼便不敢再看,她忙撑着身子便要离去,却听身后之人蓦的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压抑,“别动。” 林江绾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暗哑,似是方才冰雪消融便又再度落入了灼热的烈焰之中,两相碰触,烟气弥漫,于这浓郁的夜色之中,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欲/色。 看着他眸底的暗色,林江绾忍不住有些慌乱,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小姑娘,甚至于她比寻常女子对此要更了解些,她在合欢宗待过许久,哪怕平日里再如何小心警惕,偶尔也会碰到在草丛中,亦或者是光天化日之下就兽/性/大发随地野//合的年轻男女。 她与晏玄之也曾于梦中有过一段,她清楚地知晓,晏玄之虽然性子冷淡漠然,却根本不如面上看起来那般禁/欲自制。 她清楚晏玄之现今的异样,忙不敢再动,她身子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他额间的双角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颊边,触感似是光洁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凉意,她面上的热意有片刻的缓解,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于她的鼻翼,似是初雪方落,有些奇特,却并不难闻。 林江绾有些坐立难安,她的目光闪烁,强忍着不去想身后之人的异样,她目光死死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却见那房门一侧落着他玄色的长袍,绯色的轻纱随着晚风摇曳,时不时虚虚地略过他的长袍,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 林江绾忙又收回视线,只觉看哪里都不自在,却觉身后传来道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晏玄之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烫,她像是被拥入了烈焰之中,浑身都冒出了层薄汗,单薄的衣衫几乎无法抵挡身后传来的热意,她有些坐立难安地抿了抿红唇。 身后之人总算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她连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侧,有些戒备地看向晏玄之。 身前的气息微微退去些许,晏玄之深吸了口气,他指尖掐诀,察觉到体内翻滚的血气,他与林江绾错开了视线,方才哑声道,“你准备准备,过几日我们便走。” 林江绾闻言有些小声道,“去哪儿呀。” 晏玄之胡乱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他站起身,待察觉到身上的异样后,复又有些狼狈地坐回了床榻之上,“回去处理些事情。” 林江绾闻言迟疑了片刻,她看着手垂落在床沿的长袍,其上光华流转,她抿了抿红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几只狗子还留在那小院中,没来得及接回来,若她再不回去,她不知隔壁大婶还会不会照看他们…… 这几日几乎是城中最热闹的时候,窗外人声鼎沸,无数邪灵争先恐后地自暗处逃窜而出,窗外尽是他们兴奋的鬼哭狼嚎。 晏玄之看着窗外人头攒动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那里胀痛地令人烦躁,他虽自制力甚强,然而近些日子林江绾不停地撩拨他,又不慎吸入了大量的香气,若是这般下去,极有可能酿成大错。 他倒是没想到,这相思蛊竟有如此威力。 他的余光略过林江绾白皙瘦弱的手腕,她的腕间带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下面缀着他送的鲛珠,其中隐隐有水纹流动,黑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发衬得那截皮肤白的晃眼。 那手腕细细的一截,似是一折就断。 她正有些拘谨地看着指尖,一双眸子晕着水色,水光潋滟。 原本生出的些许怒意又莫名地烟消云散,晏玄之莫名地觉得有些荒唐。 他最厌烦别人对他用些下三滥的腌臜手段,若是以往,他定会将那人挫骨扬灰,然而对着林江绾,他却难得地没生出厌恶,只有些说不出的无奈。 隐隐夹杂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不讨厌。 向来心高气傲,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晏玄之,此刻竟下意识地为她找了借口,落在膝盖的指尖微微收敛。 晏玄之看着目光闪烁,满脸慌乱的林江绾,却是冷声道,“你若是想与我欢/好,或者要采/补我,直说便可。” “这皆是人之常情,你不必羞耻。”也不必用这般手段,她方才生完孩子,尚且不能行/房,结果只会是凭白折腾他。 林江绾蓦地抬起头,她神色呆滞地看向晏玄之,“?” 只见他面上仍带着潮/红,神色却是格外的凛然,仿佛他方才说的乃是什么格外重要的正经要事。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周身的异样并未平静,反而越发的嚣张,林江绾错开视线,小声道,“我真的没有对你用蛊……” 她可以察觉到,晏玄之的异样越发的明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房内的温度亦随之燥/热了些许。 “你要喝水吗?” 晏玄之定定地看着她的指尖,须臾,他方才有些吃顿地摇了摇头,雪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眸底的黯色,“你先出去。” 林江绾听着他声音中浓郁到几乎掩饰不住的欲/色,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连忙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 林江绾手忙脚乱地跑出房间,面上仍是有些发烫,夜间的凉风穿堂而过,带走她面上的热意,见着一直守在楼梯尽头的枉无忧,她面上方才退去的热意再度上涌。 林江绾几乎看都不敢看枉无忧一眼。 连桥正在楼下吃着饭,见着林江绾的身影,她忙招了招手,“绾绾这里!” 林江绾埋着脑袋噔噔噔地跑下楼,她扫了眼客栈,却发现今夜城内格外的热闹,客栈内几乎是座无虚席。 林江绾捧着杯子咕嘟嘟地喝了几大杯凉茶,方才吐出胸间那口郁气。 连桥看着林江绾红彤彤的脸颊,有些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你这脸色不对劲啊,咱们小年轻还是得节制点,今儿你结账啊!” 林江绾翻了个白眼,她看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 几乎是一听到隔壁房门的声响,焚鱼便立刻出了门,他站在楼梯间,看着坐在人群之中一身红衣的林江绾,焚鱼眸底闪过丝暗色,他摸了摸脑袋,见着掌心黏着的白丝。 他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丝势在必得。 顺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着人群中的林江绾走去,状似无意地拍向她的肩膀。 枉无忧站在人群之中,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不管是邪灵还是人类修士,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见着林江绾下了楼,他便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倏的,他眯了眯眼睛,便见个不知道哪来的臭小子上来就要碰触林江绾,枉无忧当即皱起了眉头,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冷声呵斥道,“小子你可别乱碰!” 焚鱼被他那力道拍的不受控制地退后了几步,直撞到身后的连桥方才堪堪停下。 连桥当即有些嫌弃地抽回手,“哎呀呀你走路能不能长点眼睛,压着我手了!你咋那么烦人!” 焚鱼的手背几乎瞬间便肿了起来,他却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只神色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掌心,只见那里的白丝已然消失不见,看着被枉无忧护在身后的林江绾,他的面容有片刻的扭曲,“你你……” 枉无忧挺了挺健壮的胸膛,不客气道,“我什么?有话就说!少碰咱们姑娘。” 焚鱼面色变了又变,看着枉无忧那恐怖的面容,他的面色瞬间铁青,他咬了咬牙,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林师妹我先走一步!” 直到他走了,连桥撇了撇嘴,“怎么又遇到他了,真晦气!” 林江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你觉不觉得他身上真的很臭。” 连桥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然而在看到焚鱼的背影时,她的神色有片刻恍惚。 她神色有些迷惘地看向焚鱼离去的方向,脸颊不自觉泛起层浅浅的绯色,她戳了戳林江绾的胳膊,倏的小声道,“他的眼神看起来好纯真啊,真的好像只小狗,可爱纯粹……” 林江绾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问道,“谁啊?” “焚鱼啊,你不觉得他真的很有魅力吗?” 林江绾,“???” “你失心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34章 第34章 随着客栈外刺耳的尖叫声, 数道璀璨灵力于空中倏然炸开,荡起万丈金芒,放置在门前的七叶昙悄然绽放, 浓郁的暗香涌动,娇嫩的昙花吐着花蕊。 整个城内的喧嚣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林江绾面色凝重地看向连桥,却见她面上的红晕越发的明显,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双眸漾着汪春水,俨然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好奇怪哎。” 林江绾沉默地看向连桥,“你之前还说他是个煞笔。” “当时有点误会嘛,现在我迷途知返啦。” 连桥捧着脸颊, 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江绾,“哎呀呀,绾绾, 我发现他真的好像只小狗啊,就你养的那只, 你不觉得嘛?” 林江绾眼皮子一跳, 只觉眉心隐隐作痛,她深吸了口气, 一字一句道,“连桥,我郑重地警告你, 你再说那个丑东西像我的小狗,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说就不说嘛,你生啥气。” 林江绾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她本就对焚鱼有所怀疑,这会遇上这般奇怪的事,再与先前晏玄之提到的相思蛊联系在一起,到了这会,林江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暗暗有些心惊,若是晏玄之先前没有提醒她,这会儿她可能也就只以为连桥突然转性,不会多想……想到萧芙那无奈而又茫然的神情,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林江绾看了眼枉无忧,却见枉无忧神色亦是有些纳闷地看向连桥,嘴里嘀嘀咕咕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抓住他,那个焚鱼有古怪!” 她看向挤在人群中的长鼻怪,忙高声道,“麻烦你看着下连桥,我们去去就来!”说完,她将忍不住想跑出客栈追逐焚鱼的连桥推向长鼻怪,撑着窗子便直接跃出了房间,飞快地向着焚鱼离去地方向追去。 枉无忧虽有些疑惑,却也是立刻推开拥挤的人群,大步走出了客栈,眼见城内人头攒动,林江绾纵身一跃跳上房顶,飞快地向着焚鱼逼近。 焚鱼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一转头,便见林江绾神色冰冷地向他追来,察觉到她周身那股几乎掩饰不住的杀意,他下意识地便跑的更快。 焚鱼双手结印脚踏飞剑,宛若道白色的羽箭飞快地奔向远处,长剑似乎都要让他踩出火星子来,他看着脚下不停变幻的风景,忍不住咬了咬牙暗呼晦气! 他原本是打算趁着周围人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蛊种到林江绾体内,而后慢慢地催活子蛊,却没想竟然浪费到了连桥的身上,他只觉得心都疼得在滴血! 焚鱼咬了咬牙,却见面前的虚空陡然撕裂,空中爬出无数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泄出丝丝缕缕的鸿蒙之气,只见几只大手争先恐后地自那裂缝中探了出来,狠狠地砸向他的肚子。 焚鱼当即惨叫一声跌落在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只觉周身灵力似乎都被那人一拳给震散了,他神色凶狠地看向来人,只见小山似的邪灵自那裂缝中跳了出来,幽绿色的眸子宛若隐匿暗处的毒蛇恶狠狠地看着他。 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林江绾大步走上前来,焚鱼只觉脊背有些发凉,他忙挣扎着后退些许,他看着拦在他面前相貌丑陋的枉无忧,心下慌乱,面上却强作镇定道,“不知前辈与林师妹找我有什么事?” 林江绾神色冰冷地挡在他的身后,“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蛊?”若是没猜错,焚鱼初始的目标应当是她,只是被枉无忧挡了下,方才落到了连桥身上。 蛊虫这种玩意本就稀少,除了那苗疆一带几乎无人知晓,况且这相思蛊需要修士的心头血前来喂养,耗时耗力多年方才能培养出几只来,极其珍贵,萧芙身为万宝楼楼主之女,身家丰厚富可敌国,焚鱼靠着她在萧家身上捞到的灵石几乎达到了恐怖的数字。 哪怕林江绾对自己有点滤镜,却也知晓她浑身上下除了晏玄之的那个储物袋,搜不出来几个铜板来,整个人穷的叮当响,这相思蛊用在她的身上,属实是浪费。 枉无忧闻言当即虎目圆睁,他面目狰狞地看向焚鱼,“这小子给你下蛊了?你这个龟孙子居然敢当着老夫的面做手脚,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焚鱼眼珠子一转,那双吊梢眼挑的更高,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什么蛊,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萧芙还等着我回去呢,她若是找不着我该着急了。” 眼见着他还想死不承认,林江绾闻言冷笑一声,她直接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骨上,而后狠狠地碾了一脚,焚鱼当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你这个死八婆!你干什么!” 林江绾闻言又是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前,“不承认是吧?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焚鱼面色变了又变,他忙辩解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蛊?是不是萧芙那个贱/人和你们说了什么?林师妹你听我说,她只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她就是怕你会抢走我,她嫉妒你!” “林师妹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人得有自知之明。” 饶是此刻怒火烧心,林江绾听着他这番不要脸地话亦是沉默了片刻,她只觉心中隐隐作呕,她不理解,这焚鱼究竟怎么做到的,那么丑陋,却又那么自信,“你什么都没做你跑什么?” 焚鱼话音一滞。 枉无忧嗤笑了一声,“小子心虚了吧?有啥话下去跟阎王爷讲吧。” 林江绾深吸了口气,她怕碰到他会不小心中招,便从袖中取出捆仙锁将那焚鱼给绑了起来。 枉无忧见状接过捆仙锁,直接将他拖回了客栈,这路上的地沟沟壑壑高低起伏的,焚鱼一路上的惨叫就没停过,等到了客栈,他后背的皮肉都已经磨的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都乱作一团,整个人皆是狼狈不堪。 察觉到那自四面而来的视线,他忍不住愤怒地低吼道,“你们敢这样对我,萧芙不会放过你的,她爹可是万宝楼楼主,出了名的护短!他一定会杀了你们!” 枉无忧闻言,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向他的肚子,“给老子闭嘴,吵死了!” 焚鱼当即面色一阵青紫。 他们几人方才回到客栈,坐在窗边的连桥遥遥地便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一见着焚鱼凄惨的模样,她连忙跑上前来,有些心疼地想要检查他的伤口,“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啊?伤口疼吗?” 林江绾被她吵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皱了皱眉头神色不善地看向焚鱼,“那蛊怎么解?” 焚鱼冷笑了一声,他猛地偏过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与这群邪灵勾结残害同门弟子,日后合欢宗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又有些慌乱地看向站在林江绾身后的连桥,扬声哀求道,“连师妹救我!他们要杀我!” 连桥看着他这般凄惨的模样,她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护在焚鱼的身前,“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别打人啊,绾绾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枉无忧看着他那欠揍的模样,火气当即便涌了上来,他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还敢嘴硬?” “林姑娘你先把她带回去,等会老夫定给你们把法子给问出来!” 林江绾死死地拽着连桥的胳膊,将她拉向房间,“那就麻烦你了,多谢前辈!” 见着连桥仍固执地想冲向焚鱼,林江绾直接一手刀将她劈晕,抗着她走回了房间。 直到房门彻底隔绝了房外的视线,林江绾方才松了口气,她揉了揉额头只觉头痛欲裂,她想了想,却是捏了个传音纸鹤扔出了窗外,纯白的纸鹤挥了挥翅膀,便随着晚风飞向了远处。 ***** 房内一片暗色。 晏玄之自冰冷的水中站起身,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指尖虚虚地掐了个诀,然往日里静心凝神的清心咒,现今却是无半点作用。 那清心咒只来得及念了小半,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再念不得半句。 越念,他的心下越乱。 他似是置身于火海之中,浑身发烫,他诞生这么多年,从未这般狼狈过,他生来百毒不侵,却没想也会遇到这般情况。 那压抑于内心深处无处发泄的渴/望似是绷紧到了极致,在他捏了个清心咒后,稍一松懈,反倒越发的来势汹汹,犹如炽烟席卷而至,他的周身褪去凉意,连呼吸间带着丝潮湿的水汽。 只见点点霜雪缓缓地在房内蔓延,眨眼之间,便又化作满屋消融的雪水,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地,一如她那日的泪珠,零星地溅在他的手背之上,灼地他指尖微微蜷缩。 晏玄之拧了拧眉头,他站起身端着桌上的茶盏,猛地抬起头灌下一大杯已经冷却的凉茶,凉意落入腹间,然而只缓解了片刻间,那股燥热便再度上涌。 晏玄之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他倒是没想到,这相思蛊只吸了些香气便有如此威力,甚至于连他都被逼的有些狼狈。 晏玄之喉结滚了滚,眸底爬上了层浓郁的猩红之色。 无数阴暗的念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之中,迅速地生根发芽,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反倒是越发的清晰,她猫眼儿泛红泪水涟涟的模样,她咬着殷红的唇,低低地抽着气…… 房内的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他扯散了衣襟,径直瘫倒在了床榻之上,眉眼紧闭。 落尘看着落在门窗间隐约的寒窗,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却见房内一片漆黑,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比平日里更冷了许多,他敲了敲门低声询问道,“玄君,属下有事要报! 与楼下那片人声鼎沸相比,房内却是寂静地有些诡异。 半晌,都无人回答他的话语,落尘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能察觉到房内那股愈发恐怖的气息,他的心底隐隐生出了丝不妙的预感,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直接推门而入之时,却听房内传来道暗哑的声音,“进来。” 那声音暗哑不堪,夹杂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几乎从未听过晏玄之有这般明显的异样,落尘心下一惊,他的心绪有些杂乱,缓缓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房内,却惊见满地皆是纯白的寒霜,数道剔透的冰棱爬满了屋顶,房内略有些潮湿。 他只做没看到满室的异样,落尘低眉顺眼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神色恭敬道,“玄君,神殿外的禁制可要开启?”现今各域域主皆已知晓玄君已经苏醒,正于晏玄之往日居住的神殿外等候。 面前仍是一片死寂,几滴冰冷的水珠自房顶滴落,落在了他的额间,落尘连头都不敢抬,余光略过年前的床榻,于昏暗的房内,隐隐可见晏玄之身形有些紧绷地躺在在床榻之上。 他忍不住微微敛住呼吸,只见落在一侧的长袍无风自动,其上的银丝于清冷的月色下光华流转,修长的指尖有些颓然地搭在床沿,手背青筋起伏,他的呼吸比起往日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落尘看着他这般模样,看着满地的异样,忍不住低声询问道,“玄君,您这是……?” 晏玄之却只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若非他的呼吸愈发的粗重,落尘几乎察觉不到半点异样,他大着胆子上前两步,随即又猛地低下了头。 半晌,他方才低声询问道,“可要林姑娘过来瞧瞧?” 面前仍是一片死寂。 落尘见状,他的目光闪了闪,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 林江绾正疯狂地翻着古籍,看着突然出现在她房门外的落尘,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林江绾有些拘谨地站起身,这落尘却是与其他邪灵有些不同,枉无忧长鼻怪几人看着面貌丑陋凶狠,不像个好灵,几人却都是自来熟的性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对她十分热情和善。 这落尘与人类修士差不多的模样,他看着温和客气,却时不时有种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感觉,像极了平日里拿着笔杆子,言辞犀利骂人的那些言官,还有些像合欢宗那个令人害怕的宗主,林江绾对这种类型的人总有些说不出的忌惮。 落尘扣了扣指尖,看着林江绾白皙的脸颊,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哪怕他再不要脸,这会儿对着个姑娘家的也忍不住有些尴尬,他斟酌了下言辞,方才低声道,“玄君他……现下有些不太舒服,姑娘可过来瞧瞧?” 林江绾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落尘,想到先前他离开时的模样,她只迟疑了片刻,便跟在了落尘身后。 她方才查阅古籍了解了些,这相思蛊并没什么毒性,只会令人对下蛊之人情根深种,带有些微催情的效用,往日偶尔也会有人用这蛊虫制香以做闺房中使用,若是不小心中了招,只需自行解决即可,并无大碍。 至于这解除体内子蛊的法子,古籍之中并没有记载,她心中存着事,直到面前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寒意扑面而来,落尘对着她招了招手,小声道,“玄君就在里面。” 林江绾看着满地的水渍与零星的寒霜,她挑了挑眉,抬腿走进房间。 房内并未点灯,暗的有些骇人,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个高大的身影,略有些狼狈地躺在床榻之间,偶有水珠滴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江绾从储物袋中取出枚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印亮了房内的景象,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晏玄之掀起眼皮,眸色黯淡地看了她一眼,复又神色漠然地移开了视线,“你怎么来了?” 他身形有些僵硬地坐起身,长发间还滴着水,衣衫尽数被冷水打湿,湿答答地黏在他修长的身体之上,清晰地勾勒出了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水珠自他的发间滴落,缓缓地没入他凌乱的衣衫中。 他的手臂紧绷,肌肉起伏,落在膝盖的手背青筋起伏,面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透着丝欲/求不满。 若她没猜错,先前她与那萧芙与焚鱼呆的时间略久了些,粘上了他们的气息,而晏玄之又凑在她的颈间闻了闻,只是她没想到,晏玄之就闻了个味儿,情况便如此严重。 林江绾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将那古籍推到了晏玄之的面前,指了指相关的几行小字,“玄君,你看看……” 晏玄之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捏着玉简的小手,她的十指纤纤,指尖泛着层绯色。 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只觉耳边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似是有翻滚的浪花汹涌地落在他的耳际。 林江绾小声道,“你自己疏解一下就好了呀,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晏玄之死死地看向林江绾,他的眸色比往日里更为幽深,似是林中古井,深邃幽怨,无端地令人心悸,“怎么疏解。” 空气无端地有些滞涩。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察觉到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头皮都有些发麻,“你没有自己……那个过吗?” 晏玄之看着她扑朔的眼睫,只觉体内的那股邪火烧的更旺,他面上难得没了往日的冷漠不近人情,只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袖,“什么。” 林江绾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她斟酌了下用词,方才小声道,“就是……那个手/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万鬼游行。 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划破天际,连窗外的喧嚣声似乎都被压下去了片刻。 萧芙神色紧绷地站在门外, 她死死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房内传来焚鱼痛苦的惨叫声。 早在焚鱼狼狈地逃出客栈被抓之际,便有侍卫将这事都禀报给了她。那一刻,她莫名地生出了丝希望, 若是林江绾他们真能将焚鱼这事彻底解决,亦或者是暴怒之下直接打死他,或许对她而言也算是个解脱,她强忍着没有去管。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侍卫, 她只觉似乎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内心,她焦躁地扯了扯头发,只觉浑身血液都瞬间沸腾般, 促使着她走向门外。 萧芙忍不住有些心生绝望,她也不知她现在究竟是何感受, 直到听到隔壁传来焚鱼凄厉的惨叫声, 她再忍不住推开房门。 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惨叫声,焚鱼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她只觉心中绞痛,一种莫名的感觉迫使着她想要如同往日般,冲上去为他收拾烂摊子。 有一刻, 她甚至想自暴自弃,要么就这样吧……像是往常一样,花大笔灵石将他保下来, 而后继续互相折磨,两种情绪疯狂地叫嚣撕扯着,就在她即将被那种激烈的感觉逼得几近窒息,抓烂手掌,恨不得冲上去抢回焚鱼之时,却听一道稚嫩的叫声突兀地落在了她的耳际。 “呜……” 萧芙混浊的眼神有片刻的清明,她怔怔地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群相貌丑陋的邪灵抱着个黑色的小毛球正站在楼梯后,饶有兴致地看戏,那小毛球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粉嫩的小嘴,低低地呜呜了一声。 她只觉束缚在她身上那道无形的压力,不知不觉间似乎已散去了些许,那种令人崩溃的焦灼感逐渐散去。 萧芙怔怔地看着那小毛球,神情间有片刻的恍惚。 枉无忧一拳砸在焚鱼的面上,焚鱼当即痛苦地惨叫出声,嘴上却仍是不甘地喊道,“我可是万宝楼的女婿,你敢打我,我岳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枉无忧不屑地冷笑了声,“什么玩意楼不楼的,没听过,你说不说?再不说老子掰了你的牙!”话落,枉无忧直接一用力拧断了他的胳膊。 焚鱼当即差点晕死过去,在那剧烈的疼痛之下,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真不知道啊!大哥,我叫你声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这解蛊的法子啊!” “萧芙救我!” “这小子嘴还挺硬!”说完,枉无忧又是一拳狠狠地捣在他的肚子上,焚鱼当即干呕一声,险些将肠子都给吐了出来,他鬼哭狼嚎地缩着身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枉无忧揉了揉拳头,倒是有有些诧异,“没想到你看着是个没骨气的软蛋,嘴居然还挺硬,我佩服你是个汉子!” “来人啊,把我的鞭子给拿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旁边的邪灵连忙跑进内间,拿出个挂满倒刺的鞭子来,那邪灵一脸谄媚地问道,“大人要魔椒水不?” 焚鱼当即脸色一阵青紫,他看着那形状恐怖的鞭子,他又急又气,险些直接背过气去,他丝毫不怀疑,这几鞭子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不是?他嘴没有那么硬,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这群人啊! 焚鱼脸色一阵扭曲,他当即咬牙切齿道,“我说!人呢,我要见林江绾,你把她叫来我全部都告诉她!” 枉无忧听着他的惨叫声,有些稀罕地撇了撇嘴,便要去找林江绾,方才上楼,却见落尘严严实实地挡在他的面前,“现在你不能上去。” 枉无忧颠了颠手中的鞭子,诧异地挑了挑眉,“咋啦?上面有啥我不能去,别搞,我忙着呢!quot; 枉无忧话音未落,他的脚步一顿,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行吧,不去就去。” 枉无忧清了清嗓子,复又百感交集地走向了焚鱼,“老咯!” ***** 随着林江绾的话音落下,昏暗的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唯余消融的雪水间或滴落,发出些微的声响。 晏玄之眸色沉沉地看向林江绾,眸底是掩饰不住的复杂神色。 晏玄之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半晌,他却只溢出一道有些压抑的沉闷喘.息,哪怕他再怎么不问世事,在邪灵族无那群荤素不忌地邪灵待了这么久,自然知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林江绾亦是面颊有些发烫,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方才小声道,“你会吗?我刚刚看了古籍,他们说这个不会很麻烦的……” 晏玄之的瞳孔微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更重了一些。 他自天地间诞生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早已习以为常,哪怕是天雷加身,脚踏刀山,被那帕罗金炎焚烧经脉之时,他的面上亦不会有半分异色,然而在这个小客栈中,在这个平静而又再普通不过的夜色中,被个小姑娘一脸好奇地问他会不会手.淫之时。 哪怕是他,亦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的是,他的确不会…… 他的本体有些特殊,历来便无欲无求,对这些方面并没有什么需求,交.欢于先前的他而言,和吃饭喝水并没有两样,不过是那些生灵繁.衍的本能,他没有繁衍的目的,自然也没有相关的那些欲.望,也不屑去了解那脐.下三寸之事。 他与林江绾在那次时,方才第一次生出欲.念,更别提那些下流的事情,雪白的眼睫垂落,于他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林江绾看着晏玄之的沉默,自然已经猜出了大半,她亦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一时间,她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撩了撩头发,倒是没想到晏玄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不知世事,一问三不知的清纯童子.鸡。 林江绾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皱了皱眉头,想着从储物袋中翻出合欢宗的入门宝典来给他瞧瞧,转念之间她又想到,她的那些东西早在合欢宗之时便被闻涛那几人给毁了个干净,她出来之时浑身上下只带了个人与几块灵石。 林江绾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乖乖地端坐在小凳子上,想了想,复又小声解释道,“你身上的蛊虫并不是我下的,是那个焚鱼……” “他是我以前同门的弟子,我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下蛊,我有个朋友不小心中蛊了,你知道这相思蛊怎么解吗?” 林江绾问完,又觉得她这问题属实是白问,晏玄之若是知道这相思蛊怎么解,也不会折腾成现如今这个狼狈模样。 林江绾扣了扣指尖,只觉面前的光影似乎更暗了些,身前传来些微的声响,她抬起头,便见晏玄之扶着额头坐起了身,长发垂落。 他的身形比常人更为高大,同是坐着都比她高出许多。 晏玄之垂眸,赤色的眸子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只觉体内的那股燥.热迅速上涌,烧的他的眸底都爬上了些许血色,他的眸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贪婪与欲.念,无端地令人心悸。 他只零星地听到了她的只言片语,晏玄之深吸了口气,方才沉声应道,“知晓了。” 他的声音早已暗哑不堪。 林江绾抿了抿红唇,借着夜明珠那微弱的光芒,她模糊地看清了晏玄之现如今的模样,他的长相极为好看,只是平日里根本无人敢直视他的面容,他的眉峰上扬,加之总是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平日里看起来总有些凌厉,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偏生此刻他的面色潮.红,眸中的寒意似是被那烈焰灼烧殆尽,多了丝水光,温润的夜明珠悄无声息地印亮了他的眸底,似是秋日掩印的湖水,微微削减了他周身的攻击性。 哪怕只看着,林江绾都知晓他定是极为难受,她迟疑了片刻,小声道,“那我只教你一次啊……”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下意识拒绝道,“不必。” “那你要这样出去吗?”林江绾余光略过他那明显到刺目的异样,忙又收回了视线,一本正经地看向手中的夜明珠。 晏玄之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憋闷,理智告诉他,他此刻应当果断地拒绝,然而闻到那悄然萦绕于鼻翼的暗香,他薄唇紧抿,并无言语。 看着他那双赤色的眸子,林江绾心底一颤,她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在了一旁,想了想,她又扯过晏玄之的长袍,将那夜明珠盖的严严实实,房内瞬间黯淡了下来。 晏玄之有片刻的恍惚,无声地应允了一切。 于那光芒消散的最后一刻,林江绾隐约看到了那双赤色的眸底闪过了丝浓郁的暗色,带着她极为熟悉,令人心惊的情绪。 树影婆娑,烛光摇曳。 随着那柔软的碰触,他的唇角忍不住泄出道低低的闷哼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细小的战/栗电流般猛地窜上他的后/腰,他的指尖猛地收紧。 剔透的雪花缓缓地坠落于她乌黑的发间,随着他的呼吸渐重,桌案上摆放的万见花瞬间绽放到极致,晶莹的水珠顺着娇嫩的花瓣悄然滴落,留下道道浅浅的痕迹。 他平日里衣袍宽松厚重,看不出身形,然而这会儿他的长袍松散,林江绾余光略过他的身前,只见他结实的腹肌上布满了玄妙的银色符文,那符文直蔓延到身后与腹.下,而后缓缓地没入了衣物之中。 本该是神明至高无上的标志,然而这会却无端地显得有些色/气。 熟悉的冷香猛地逼近,有力的大手猛地包住她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起伏,似推拒,又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揽着她更亲昵些。 林江绾指尖一缩,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目光都不知该落在何处,在这浓郁的黑暗中,她的听觉此刻尤为的灵敏,她几乎可以听到那人急促而热切的心跳声,掌心一片炽/热。 身侧传来他有些压抑的喘/息声,林江绾几乎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天色将明,她手腕都有些发麻之时,身侧之人却是猛地俯身,在她尚未反应之际,于她的唇角落下个有些粗暴的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颊边,林江绾身形一僵,却觉唇间一阵刺痛。 面前之人却已再度离去。 晏玄之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死死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邪灵族并不是擅长克制自己欲.望的种族,甚至于,他们比人类修士更放/荡一些,他们生来随性自我,任性嚣张,从不在意他人的视线,但凡他们想要的事物与人,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收入掌心。 晏玄之以往有些不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他凡事皆是随心所欲,并没有什么能令他的目光多驻足片刻。 然而这一刻,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底那份疯狂叫嚣的贪婪与欲.念,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她据为已有。 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她唇间的血迹,看着那晕染的血色,他忍不住微微加重了力道,“疼吗?” 男人的神色冷淡,眸底却是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欲.色。 林江绾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她的眼睫颤个不停,面前的光亮早已被他遮了个严实,几缕白发暧/昧地纠缠于她的指尖。 在这浓郁的黑暗之中,她的听觉似乎都更好了些,她听到了寒风穿堂而过,窗幔摇曳的轻微声响,甚至可以听到面前之人胸膛中传来的激烈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似是闷雷般落在她的耳际。 晏玄之微微垂眸,定定地看向坐在面前的小姑娘,她的皮肤极白,此刻憋闷的有些泛红,她的眼睫似是个小扇子似的扑朔个不停,在这昏暗的房间内,他甚至可以看清她面上浅色的绒毛,一张小脸就像是个熟透的桃子,似是盈满了甜甜的汁水,令人有种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晏玄之拿着帕子,细细地擦拭着她细嫩的掌心,“我知晓你有些担心。” “你放心,待我处理完邪灵族的事情,便与你完婚。” 林江绾,“?”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 林江绾,“???” 你能不能别自说自话啊,她到底什么时候要与他成亲还答应他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安排~啊啊啊啊今天我妈突然让我晚上穿着衣服睡觉,随时准备跑路好慌好慌qaq 第36章 第36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林江绾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眨了眨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只下意识地拿起落在衣物中的而夜明珠, 而后死死地攥在手心中,晏玄之这每个字分开她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房内的气氛无端地有些滞涩,手中的夜明珠温柔地散发着微光, 林江绾默默地看向晏玄之,他们的视线有片刻的交汇,晏玄之似是被烫了般立刻与她错开了视线,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房间一隅,眸底一片晦暗。 林江绾目光微顿,只见他发间的尖耳不知何时都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耳上的绒毛略有些濡湿,透过湿漉漉的绒毛,隐隐可见他的耳尖都透着丝血色。 看着他这副模样, 林江绾竟诡异地觉得,他似是在……害羞? 林江绾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 手心有些发痒, 她暗暗想着以后定要趁他不注意偷偷摸上一把。 她被自己都整个想法吓了一跳,几滴潮湿的水渍溅在她的手背之上, 她抿了抿红唇,方要说话,便听晏玄之沉声道, “你先休息。”他的声音仍有些暗哑,带着丝尚未褪去的欲。 话落,不待林江绾说话, 他的身影已化作片羽浮光,随着晚风融入了黑暗之中。 林江绾伸出指尖缓缓地碰了碰那片灵光,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复又细细地将手洗了个干净,仍觉得有些不自在,似是还能察觉到那滚/烫的热度。 她推开房门,只见天光乍泄,日光穿透云层斑驳地落了满地,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却听隔壁传来阵阵吵闹声,连桥正挣扎着想要离开房间,她的神色有些扭曲,“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找他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现在好得很!我根本没事!” 长鼻怪几人提着板斧挡在她的身前,面容严肃,丝毫不为之所动,“林姑娘还没回来,你不能走!” 连桥闻言挣扎地越发剧烈,她甚至忘了先前对长鼻怪几人的恐惧,跳起来伸着手指头就想插他的鼻孔,“绾绾!焚鱼!啊啊啊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长鼻怪不堪其扰地甩了甩鼻子,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林江绾快步走上前去,缺见连桥比昨日更暴躁了些,她一看到林江绾的出现,连忙想要推开长鼻怪向她冲来,她的眸底布满了血丝,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道,“绾绾我知道我们最好了,你快帮帮我救救焚鱼!他有危险,你帮帮我啊!” “我现在感觉浑身都像被千刀万剐一样难受,算我求求你了,放了他吧!”她有些急切地扯了扯头发,状况甚至比先前的萧芙更差,神色癫狂而暴躁。 林江绾现在也算是见识到了这相思蛊的厉害,连晏玄之都会受到那香味的影响,更何况连桥与萧芙。只是她仍是有些想不明白,焚鱼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般厉害的蛊虫,又为何要对她下手,她看着连桥癫狂的模样皱了皱眉头,“焚鱼他们现在在哪儿?” “老枉房里呢,那个小子嘴还挺硬!” 林江绾快步走向枉无忧所在的房间,只见他的房门大敞,枉无忧正与个邪灵小声地说着话,见她来了,枉无忧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而后目光定定地看向林江绾与焚鱼。 看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几乎变成个血人的焚鱼,她微微蹲下身,冷声问道,“这相思蛊怎么解?” 一听到她的声音,原本还奄奄一息的焚鱼猛地睁开眼睛,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染血的指尖试图地抓住她的裙角,林江绾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指尖。 焚鱼连忙尖声喊道,“林师妹救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带我走吧我求你了!”说完,他又拼命地想要去抓林江绾的衣角。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白芒,林江绾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抬脚踹向身侧的桌子,只见那厚重的木桌猛地撞向焚鱼,他当即惨叫一声,一抹白丝随着他的动作糊在了地上,林江绾拔出发间玉簪,径直地射向了那抹白丝。 那如白线般的东西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它疯狂地蠕动着,焚鱼亦是尖锐地痛呼了一声,面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林江绾冷笑了一声,“到现在你居然还不死心。” “你为何要对我下蛊?对你而言,我应当没有任何用处用处。” 焚鱼抬起头有些愤愤地看向林江绾,而后便直直地对上了双赤色的眸子,只见高大的男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之中,那人的面上似是笼了层薄雾,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多看一眼,他便觉得三魂七魄都似是要被撕裂般剧痛。 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晕眩,他怔怔地看向林江绾,有些失神道,“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先把你弄到手玩腻了再送给那个莫耀祖,到时候还能大赚一笔……” 林江绾听着他这话,险些被恶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恨不得直接一拳砸爆他的猪脑袋! 焚鱼直洋洋洒洒地说了大半天方才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你对我做了什么?” 随着焚鱼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懒懒散散的一众邪灵面色骤然大变,就连连桥面上的狂热也有片刻的凝滞,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焚鱼,似是被雷劈了似的怔怔地站在原地。 枉无忧当即爆喝一声,他神色恐怖地走上前来便要直接捏碎他的脑袋,“你他娘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子今天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林江绾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她看着焚鱼那双阴恻恻的吊梢眼,饶有兴致道,“既然解不了蛊,那就来点好玩的,你说我把这蛊种到猪身上,他会怎么样?” “???” 焚鱼的脸色瞬间铁青。 而后便见林江绾再度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容,她拔起被玉簪整个穿透的蛊虫,看着那仍不停蠕动的蛊虫,想到先前焚鱼的恶心模样,她故意笑眯眯道,“到时候我便把你废去修为,和那个种了蛊的公猪关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你说你们谁先吃不消?” 焚鱼像是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险些咬碎了满嘴白牙,“你好卑鄙啊林江绾!你怎么那么下流!哪有女人像你这样?”一想到那个场景,他便恶心的想吐。 他想不到,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林江绾居然有这般歹毒的心思! 林江绾弯了弯圆圆的猫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 他求救地看向连桥,却见她被几个邪灵死死地按在角落。 枉无忧与长鼻怪几人原本还被这小人气的咬牙切齿,然而这会听林江绾这么一说,却是满脸的跃跃欲试,他们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林江绾,“天啊你好龌龊阴险,我好喜欢!” “这法子我还没想到,林姑娘你可真是诡计多端,有勇有谋!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林江绾,“……” 谢谢,不会夸可以不用夸的。 焚鱼亦是沉默了片刻,鼻血顺着他的嘴巴溅在地板之上。 他能察觉到,林江绾是真的动了杀心,焚鱼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慌乱,眼见枉无忧真的上前动手抓他,他再没忍住,“我说,我都告诉你,是闻秋秋给我的,这些蛊虫都是闻秋秋送我的,她告诉我只要给那些蛊虫喂血,那群贱女人就都会喜欢我,没有人会再看不起我!” 林江绾动作一顿,她有些诧异地掀起眼皮,“闻秋秋?” 闻秋秋那么喜欢阎时煜,对他的感情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若是真有相思蛊,为何不种在阎时煜的身上,反而送给焚鱼这个蠢货? 林江绾狐疑地看向焚鱼,“还有呢?” “她让我来这里,说你有可能在这里,让我帮忙找到你的下落,让你快些回家……林师妹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放了我吧!看在咱们师出同门的份儿上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江绾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玉簪,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厌恶,她不知为何她都已经远远地逃开了,闻秋秋仍不肯放手,她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这蛊就非种不可了。” 她看向一脸兴奋的枉无忧,“麻烦前辈废去……” 她的话音未落,焚鱼便连忙高声道,“且慢!或许有个法子可以试试,应该可以的!” 他咬了咬牙,有些不甘道,“如果我没猜错,只要让他们每日喝木杉渣特制的药酒,多喝些时日便能杀死体内蛊虫,先前我不小心将那蛊虫掉到了木杉渣的药酒里,他没多久便死了!” 林江绾闻言与枉无忧对视了一眼,他提着焚鱼便直接噔噔噔地跑出了客栈。 萧芙立在暗处,神色呆滞地看向林江绾,就是再给她几个脑子她也想不出这等法子,萧芙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然而更多的却是感激。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却是蓦的红了眼眶,她好像要自由了…… 林江绾得了法子,便施施然地抱着小毛球走回房间,一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小毛球纷纷的鼻子动了动,嘴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随即便慢腾腾地想要往她怀里钻。 林江绾忙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上软乎乎的毛毛,她忍不住有些感叹,“好乖啊!” 这是什么绝世乖宝宝,不哭不闹吃了就睡还是个手感超棒的毛绒绒,连林江绾这种不怎么喜欢小孩的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长鼻怪与一众邪灵看着小毛球难得地动了下,甚至还主动与人贴贴,当即眼红的都快滴血,他整日像捧着亲爹一样捧着小毛球,或者说他们伺候亲爹都没这么用心,结果小毛球连一点儿反应都没给他们,眼皮子都未曾抬上一下。 这般对比着实有些令人心酸。 ***** 几名修士缓缓地走向内里的房间,那几名修士神情各异,缺皆是气势非凡,一看便知定是身居高位之人。 其中一个容貌阴柔,唇色殷红的男修在路过房间之外时,他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只见几个相貌丑陋奇特的邪灵围着个女修,那些往日里残暴凶狠,最看不起人类修士的邪灵,此刻却是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 那男修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他的目光在林江绾的面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随即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身侧的国字脸男修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长袖,“瞧什么呢那么入神?” 那男修顺了顺落在身前的长发,神色间带上了丝说不出的意味,“往日里的一个弟子。” 身侧那国字脸男修叹了口气,“怪不得说你们合欢宗弟子遍天下,在这里都能遇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去,我们都来了这么多次连门都没能进去。” “唉。” 几人皆是有些感慨,他们一知晓那人自沉睡中苏醒,便立刻赶来此处,却没想连根毛都没遇上,他们往日里哪个不是一宗之主一山掌门?现在被人这边晾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玄君傲慢自大,身边的邪灵也跟他一样的臭脾气,个个眼高于顶,他们能如何?只能忍着! 这其中的滋味不可谓不心酸…… 一墙之隔。 落尘恭敬地捧着一堆玉简,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随意地坐在窗边,他神色冷淡地看着玉简,日光落在他雪白的发间,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落尘无意间瞥了眼,随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只见那上面赫然列着一大串的灵宝,而在玉简顶端,却是龙飞凤舞得写着聘礼二字。 他本以为这几日没提,玄君已淡忘此事,倒是没想到,玄君还没放弃这提亲一事。 落尘抱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眼见晏玄之放下手中玉简,他迟疑了片刻,小声道,“玄君……或许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倒不是对林江绾有偏见,只是身为玄君的护法神官,这偶尔也需要他冒死提些建议。 晏玄之面色不变,他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落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深吸了口气,他本不欲多嘴,然而这一刻,他只能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恕属下多有冒犯,可此事事关重大。” 邪灵一族存活这么久,从未有过族长与人类女修通婚,更何况,晏玄之的身份比历来族长更为特殊重要,身为这世间仅存的神灵,此事极有可能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 晏玄之可以任性,他却不能,但凡这其中出了半点差错,日后他死了都要被他的老祖宗和后世的邪灵戳着脊梁骨骂。 在他那冷淡的目光下,落尘只觉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湿了个彻底,他却是强撑着道,“人类修士他们生来便有颗七窍玲珑心,现在时日尚短,现在便成亲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晏玄之神色专注地将那玉简放到桌案一侧,玉简与桌案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后落尘便听到了他认识玄君以来,晏玄之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她对我用情颇深,我已答应与她成亲,自不会食言。” 落尘,“?” 落尘这一刻甚至忘了对晏玄之的恐惧,他第一次有些大胆地询问道,“您怎么知晓林姑娘她喜欢你呢?”连他都能看出来那林江绾对玄君惧怕更多,极难看出丝心动来,也不知玄君究竟是如何能一直确信,林姑娘对他用情颇深的? 或许方才相识,那些女修会被他的外貌所迷惑,可相处久了,就晏玄之平日里这目空一切不可一世,阴晴不定的模样,落尘很难想象,会有年轻小姑娘会对他用情颇深情根深种…… 他本以为玄君会生出丝怒气来,他已准备好迎接玄君接下来的雷霆怒火,却没想,晏玄之只神色淡淡地笼起厚重的长袖。 他的眼睫低垂,沉声道,“喜欢骗不了人,我自有分寸。” 落尘,“……” 他第一次觉得,感情这东西着实有些可怕的。 能让往日里阴晴不定的玄君突然收敛了烂脾气,还说出这般令人牙酸的话。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继续! 第37章 第37章 随着每日几坛药酒下肚, 连桥与萧芙的情况持续好转,在听到焚鱼的惨叫声之时,他们不至于再心疼的睡不着觉……察觉到这药酒的确有效果, 二人恨不得连睡觉都得抱着酒罐子。 连桥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碗药酒,想到先前的那些事情,想到她被那蛊虫迷惑心智时所说的那些肉麻的话,险些恶心地隔夜饭都直接吐了出来, 她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插到桌上,那筷子瞬间入木三分,她似是插着焚鱼的脑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丫的我怎么那么倒霉!我好想吐啊啊啊啊啊那个贱人!” “我的一世英名,我要杀了那个贱男人!” 萧芙亦是神色狰狞地抓着桌子, 恨不得直接将那焚鱼给挫骨扬灰,“这臭小子给老娘等着!” 等她好了起来,她定要亲手扒了那个焚鱼的皮! 林江绾看着她们这般癫狂的模样, 有些同情地眨了眨眼睛,“你们节哀……” 连桥有些不耐烦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忽的又凑到了林江绾的面前, 她止不住地有些纳闷,“你说这个相思蛊这么厉害, 闻秋秋自己不留着,怎么会白送给焚鱼那个煞笔?她自己给阎时煜还有陆尧一人下个蛊不就直接美梦成真了吗?她那么小气,怎么舍得送人的?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她这几日也断断续续地知晓了些事情, 连那么厉害的白毛男修都会受这相思蛊的影响,更别提阎时煜与陆尧那两个愣头青了…… 林江绾亦是有些疑惑,然而这相思蛊属实神秘, 修仙界已许多年都未曾有过这相思蛊的消息,古籍之上也只寥寥地记载了几笔,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就连晏玄之与枉无忧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更多的了解。 林江绾摸了摸趴在她腿上的小毛球,若有所思,这几日小毛球个子没长多少,身上的毛毛反倒越发的蓬松,真真成了个柔软的小毛球,手感嘎嘎棒。 莫说枉无忧他们,连林江绾一碰到手中,亦是舍不得松手。 在他们沉思之际,萧芙亦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江绾,她虽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却也听过林江绾与闻秋秋的名字,一个是艳名远扬,臭名昭著的美人,一个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女。 往日在那些人的口中,林江绾总是水性杨花嫉妒心甚重,喜欢勾引别人道侣,性子跋扈的恶人,然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发现,林江绾不骄不躁,行事作风皆是与传闻之中大相庭径。 反倒是闻秋秋将那个害人的相思蛊随便送给焚鱼,还多加暗示,这次很明显便是冲着林江绾来的…… 萧芙倒抽了口气,这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 随着一坛又一坛的药酒入腹,他们二人体内的蛊虫逐渐衰弱,他们可以清晰地察觉到那落在他们周身的压制越来越淡。 枉无忧几人很快便发现了焚鱼周身的异样,修仙之人寿命悠远漫长,焚鱼不过方才一百多岁的年纪,短短几日两鬓却已生出苍苍白发,甚至连脊背都已佝偻,比寻常老人看起来更加的苍老。 他的皮肉迅速地干瘪下去,布满皱纹的皮紧紧地黏在骨头之上,整个人就像是个即将风化的骷髅架子,触目惊心,似是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一般,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板之上,费力地喘息着。 他的浑身都是酒渍,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伴随着浓郁的腐臭,似是无数的尸体腐烂流脓,逼人作呕。 林江绾几人看到他现今的模样,都忍不住吓了一跳,只短短几日他们几乎认不出面前之人,只见他全身暴瘦,唯独肚子高高的隆起,似是个九月怀胎的孕妇,整个肚皮随时都要炸开般。 就连焚鱼自己都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只觉体内的蛊虫急躁地游走于他的血肉之中,疯狂地想要逃离他的身体。 焚鱼有些痛苦地扯了扯头发,他一看到林江绾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求救地看向萧芙几人,面上的青筋凸起,宛如厉鬼,“救命,我好疼,救我!啊啊啊救我……” 林江绾看着他面目狰狞的模样,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却见焚鱼神色越发的痛苦,他无意识地撕抓着自己的皮肉,整张脸瞬间便被他抓的烂成了一团,血肉掉了满地,一双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枉无忧见状连忙布上结界,防止他们碰上那堆掉落的血肉。 焚鱼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似是陈年已久破碎的风箱,他凄厉的惨叫着,“快帮我找医修,它在咬我!救我!那个贱人害我,她害我!” 身侧的邪灵见状,连忙要去请医修,然而他方才跑出客栈,便听焚鱼猛地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他伸出手指头拼命地扣着喉咙,不断地干呕着,吐出大片混着破碎内脏的黑血。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焚鱼已经面容扭曲地没了气息,一双眼睛仍不甘地死死地盯着林江绾。 他们已经见惯了生死,却是极少看到这般恐怖而诡异的死法。 枉无忧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袖子,他啧啧了两声,“自从他们状况好转之后,就小子就被他体内的蛊虫给吸干了,自作孽不可活!” 他心术不正,妄图用这蛊虫来操纵女子,却没想过这般厉害的东西一旦入了体便再不是他能控制的,这相思蛊虽厉害,却也极容易反噬。 林江绾看着他这凄惨的模样,大概也猜出闻秋秋为何不自己用这相思蛊,反倒白送给别人。 若是焚鱼能迷惑住她,那对闻秋秋几乎是百利无一害。 只是她仍不知,闻秋秋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邪门的东西…… 枉无忧见着他那鼓鼓涨涨的肚子,只见里面似有东西正不停地蠕动着,他命人破开焚鱼的肚子,却见他的内脏与肠子早已被那蛊虫给吃了个干净,腹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虫卵,有的已经孵化,细细密密的白丝在他的肠子中疯狂地蠕动着。 那些蛊虫一见到日光,便疯了般地向外涌去。 “!!!!” 莫说林江绾,就连身经百战的枉无忧与长鼻怪都被恶心的头皮发麻,他们看着那四处乱窜的细白长虫,险些直接跳起来,“卧槽这什么玩意啊好恶心!”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这虫子要钻我鼻子来人啊!!!” 林江绾直接端起桌上的药酒,眼疾手快地将那药酒全部洒在那窝蛊虫上,那密密麻麻的长虫瞬间爆发出了阵阵的惨叫声,尖锐刺耳。 连桥与萧芙看着那蠕动的虫卵更是脸色惨白,当即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他们瞬间头皮发麻,只觉浑身上下都似是有虫子在爬,他们连忙跟着抱起桌上的药酒倒在那堆虫卵之上。 那虫卵之上霎时间爆发出阵阵恶臭青烟。 枉无忧见状连忙道,“你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林江绾闻言忙后退几步,拉着腿都快软了的连桥与萧芙迅速地冲出了房间。 他们又彻彻底底地洗了几遍药酒澡,方才松了口气。 直到这会想到方才那恶心而又诡异的景象,萧芙仍是面色惨白道,“吓死我了,我感觉再这般下去,说不定我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连桥亦是止不住地干呕,“那个鱼真的是活该!这个畜牲!” 林江绾心有余悸地又默默地连灌了两大杯药酒,方才松了口气,“你接下来要如何?” 萧芙沉默了片刻,有些迷茫地看向林江绾,只见她松松地挽着长发,颊边还带着层粉色,眸光潋滟,俏生生地坐在面前,她扣了扣指尖,“我不知道……” 她为了焚鱼和父母断了关系,朋友亦全部疏远她,现在除了林江绾与连桥,也没人愿意再搭理她,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林江绾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声道,“回家去吧。” 萧芙蓦的便红了眼眶,“可我爹娘他们……算了,他们那么爱面子,我回去不是给他们丢人吗。” 林江绾微微站起身,“你想他们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话音未落,她便见林江绾弯了弯眉眼,露出个浅浅的笑意,温暖的日光落在她雪白的颊边,格外的动人心神,看着她的笑容,萧芙有片刻的失神,她的眸底闪过丝惊艳,便见林江绾对着窗外抬了抬尖尖的下巴,“你看外面。” 萧芙闻言转过身,却见暮霭将至,天际霞光绽放,几匹高大矫健的烈焰马脚踏祥云,身披赤焰,呼啸着自绯色的云层间奔腾而来,于空中落下漫天的璀璨光点。 看到那熟悉的马车,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跳出了窗外,那马车越发的近,她几乎可以看到那马车一隅的金元宝标志,带着那记忆中熟悉的浓郁梅花香。 萧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抿了抿唇,鼻翼无端地有些泛酸,双目死死地看向那马车,车尚未停止,一对形容雍容华贵,身披金甲的夫妇便已焦急自马车上一跃而下。 在看到那熟悉的面容之时,她的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爹,娘!” 那对夫妇连忙迎上前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看着萧芙狼狈的模样,那美妇人小声责备道,“你出来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我怕你们怪我,没脸回去……” “这怎么能怪你呢?也是我们大意了方才让你被奸人所害,傻孩子!”萧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面色温柔地看向林江绾道,“这次还得多谢林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可能现在小女还被那奸人所骗。” 那气质肃穆的中年男修亦是叹了口气,“给诸位添麻烦了。” “先前也是我这个当爹的脾气太大,没有多了解些才会弄成如今的局面,是爹不好,还得多谢林姑娘与我们说了此事。” 当初萧芙将焚鱼带回家,说她此生非焚鱼不嫁之时,他本就因生意上的事烦心,加之那焚鱼着实让人厌恶,他一时冲动便与萧芙大吵一架,他又碍于颜面不肯主动与萧芙和解。 却没想,竟险些酿成大祸。 萧芙闻言连连摇头,“都是我的错……” 萧父复又郑重地看向林江绾,他对着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便见那些侍卫有条不紊地自马车上搬下数十个硕大的红木箱,“来时匆忙,未能准备周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林姑娘不要嫌弃。” 随着那侍卫打开宝箱,连桥瞬间倒吸口凉气,眼都直了。 林江绾看着那整整齐齐,耀眼夺目的十大箱灵石灵宝,亦是连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些,她下意识地便要拒绝,“不过是顺手而为,什么钱不钱的,前辈太客气了些……” 萧芙闻言连忙道,“绾绾你便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还有点是我补你的见面礼,很开心能结识你这个朋友!” 林江绾呐呐道,“这也太多了……” 萧芙露出了个笑容,“接下来那些东西还要麻烦你来处理,你快收下吧!” 林江绾看着那光彩夺目的灵宝,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那话绕了又绕,终是有些说不出口,她的脑袋几乎被那宝光闪成团浆糊,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声道,“既然你们这么说,下不为例,这次我先收下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那些事情包在我身上!”林江绾捏着手中的长剑,眉目严肃,气势凌然道,“自此以后,姐横眉的地方,就是我剑指的方向!” 萧母被她这模样逗的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日后你若是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万宝路定当全力相助。” “今日我们还要带萧芙去看医修,就先行告辞一步。” 林江绾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地疯狂上扬,“伯母慢走!” 随着萧家众人的离去,方才还热闹的客栈瞬间冷清了下来,枉无忧与长鼻怪帮着她将那箱子抬回了房间,连桥与林江绾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丝狂喜。 林江绾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那成堆的灵石,她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有些兴奋地拿起一串玉石链子挂在小毛球的脖子上,又给自己也挂了一排,只觉整个人都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小毛球似是察觉到了颈间的重量,她低了低毛绒绒的小脑袋,嘴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一对尖尖的小耳朵微微后压,有些羞涩地贴在颊边。 林江绾被小毛球萌的心花怒放,直接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又开始美滋滋地往储物袋中收着灵石。 连桥亦是笑嘻嘻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下你想买的那个院子啥的都能直接拿下了!” 林江绾抱着小毛球在房内蹦哒了两下,又去收整那些灵宝,却见那木箱一隅,却是板板正正地放着一本破旧的古籍,在周围那些闪耀夺目的灵宝对比之下,倒像是个不小心放进去的破烂。 林江绾眼睫一颤,她拿起那破旧的古籍,而后心跳陡然加速,只见那已褪色的页面之上,却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通天宝录》,所有唤灵师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 这数十箱的灵宝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古籍的一根脚趾头。 林江绾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破旧的古籍,她看着萧家几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暗感激。 连桥正说话间,却见她腰间的玉牌疯狂地闪烁起来,连桥放下手中灵宝,随手拿起玉牌,随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眉间的痕迹越来越深,随即有些迟疑地看向林江绾。 林江绾看着她明显沉下来的神色,方才的好心情瞬间凭空消散,心中无端地生出了丝不妙的预感,她看了眼玉牌,冷声问道,“是闻秋秋吗?” 连桥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不是……是你娘。” 林江绾动作微顿,而后继续给小毛球脖子上挂了串毛绒绒的毛球坠子,“她找你做什么?” 连桥面色有些难看,她将手中的玉牌递给了林江绾,“你娘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找不到你,让我给你带个话。” 连桥停顿了片刻,随即咬了咬牙,“她说若是你再不回去,你爹就将你养的那院子狗全杀了。” 连桥说着都觉得荒谬,那些话连她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心寒,更何况还是林江绾本人,她几乎不忍去看林江绾面上的神色。 林江绾猛地掀起眼皮,她死死地看向连桥手中的玉牌,瞳孔微缩,只见闻母仍不停地给她发着消息,“我知道绾绾你在看。” “现在你爹很生气,你知道为了找你我们吃了多大的苦吗?我们被人羞辱,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我们好歹是你的亲生爹娘,难道你连我们都不要了吗?你实在是太伤我们的心了,当初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带你来到这个世上,没想到你竟如此白眼狼!” “你若是再不出现,你养的那几条狗将看不到这个冬天。” 那一句句话,林江绾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目,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自她的心间爆发,她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为闻父闻母。 也为知晓那院子之人,除了她与连桥,便只有阎时煜……她没想到,阎时煜竟会将这消息告诉闻父闻母。 林江绾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她本以为阎时煜只是性子偏激桀骜,却没想,他也会用这般低劣的手段对付她,逼她现身。 林江绾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似是察觉到她滴落的情绪,小毛球轻轻地蹭了蹭她冰凉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林江绾有片刻的恍惚,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取出玉牌,首次给萧母发去消息,“你若是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定会让闻涛为他们陪葬。” “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随着她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对面之人瞬间炸开了锅,“我们找了你这么就你都当没看到,现在提到那几条狗你就看到了?莫非在你的眼里我和你爹还比不上几条狗不成?” “为了几个畜牲你还要杀你亲弟弟?”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早知道你会这么自私当初我就该直接掐死你!” 林江绾没有多看,她将玉牌扔到了一边,只不停地摸着小毛球柔软的毛发。 连桥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你别担心,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江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抱着小毛球静静缩在柔软的被褥中,有些失神地看着床顶的轻纱。 直到夜幕降临,晏玄之仍未归来。 困意袭来,林江绾难得的又梦到了林婆婆,记忆中那个破旧的小院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河流边缘,木门大敞。 林婆婆穿着身洗到褪色的衣裳,摇着蒲扇神色慈祥地坐在那个熟悉的小院中,青藤爬上泥墙,郁郁葱葱地长了满墙,满院皆是她捡回来,她认为还有用的垃圾,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里。 黄毛小狗吐着舌头窝在她的腿下,正咧着嘴兴奋地看向院外。 那两双眼睛一双暗黄混浊,一双清澈明亮,却皆印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那是幼时的她…… 林江绾怔怔地看着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双丫髻小姑娘扑入林婆婆的怀中,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进了房中,一派温馨。 林婆婆虽不富裕,却烧的一手好菜,她回家的路上,总是伴随着浓郁的菜香与袅袅青烟。 然而转眼之间,面前的景象骤然大变,林婆婆被那两个畜牲活活打死,口吐血沫,满脸痛苦地倒在血泊之中,她的双眼大睁,昏黄的眼底尽是不可置信,那小黄狗被打断了腿,它哀嚎着爬向林婆婆,无助地舔着林婆婆逐渐冰冷的面颊。 满地皆是淋漓鲜血。 那两个畜牲四处翻找着家中的灵石,边商量着要宰了狗吃肉。 小小的林江绾被打的奄奄一息,她趁着二人没注意,强撑着身上的痛苦悄悄地溜出门,她买了包迷药,而后亲手虐杀了那两个畜牲。 后来,她不论逃到哪里,总会带着那只小狗,它的身上承载着她最快乐的时光,它现在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江绾每每回去之时,总怕迎接她的便是它的死讯。 她断断续续捡了三只狗子,皆被她安置在合欢宗附近的一个院子中,她花了些灵石,请隔壁大婶在她离去时,每日去照看他们一下。 识海中的梦境不断地变化着,熟睡中的林江绾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那段埋藏于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被猝不及防地挖了出来,她死死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林婆婆,目眦欲裂,恨不得冲出去直接扒了那两个畜牲的皮! 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她都只能愤愤地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她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她含恨而死! 林婆婆这辈子勤劳能干,淳朴善良,哪怕身处险境亦是不改初心,她是林江绾遇到过最好的人,却落得了最凄惨的下场。 她死在了自己的丈夫与儿子手中,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林婆婆活着时总说以后要带她找到爹娘,她这么好,她的家人肯定会喜欢她,却没想,她找到了父母,然而那群所谓的血缘至亲却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敲骨吸髓。 他们害她至此。 她无意识地抓着手中的锦被,指尖却是碰到了一抹凉意,她的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然而再闻到那熟悉的冷香之时,她强忍着没有动作。 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眼睛,入目却是大敞的窗子,夜色已浓,她怔怔地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于夜色中勾勒出道道起伏的暗影。 晏玄之静静地坐在她的身侧,于那浓郁的暗色之中,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与他赤色的眼眸,似是剔透的宝石,凉凉地映射着夜间的寒光。 林江绾抿了抿红唇,又偷偷地闭上了眼睛。 晏玄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眼睫微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尾挂着的衣物。 他早已不需要睡眠,只是来时见着林江绾睡了,他便也跟着躺在了这,他也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做。 只是下意识地便躺在了她的身侧。 那些人类修士夜间总是同睡一榻的,他与林江绾即将成为夫妻,自然也要共处一室。 须臾,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见不知何时林江绾虽眉眼紧闭,泪珠子却是掉个不停,细细的眉头紧蹙。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指尖,他似是被烈火烫了般,下意识地缩回了指尖。 赤色的眸子有些不解地看向试图装睡的林江绾,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纤长的眼睫,入手,还带着些许的濡湿。 晏玄之沉声问道,“为何装睡。” 林江绾仍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肯言语。 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那凉意离得更近了些,然而晏玄之却没有再问,房内一片寂静。 半晌,林江绾偷偷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双赤色的眸子,只见晏玄之正面对面躺在她的身侧,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额心的血印随着月色明灭。 他的眉眼更似是那些异域少年,锋利而又深邃,平日里瞧着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这会儿,那双赤色的眸子中却是带着丝不解。 晏玄之微微垂眸,只见林江绾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的眼尾泛着红,眼眸亦是通红,活像是个哭红了眼的兔子。 她抿着殷红的唇,脸颊微微鼓起,一头乌发凌乱地裹着巴掌大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湿答答地黏在她单薄的眼皮上,看着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晏玄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复又冷声道,“为何装睡。” “为何要哭。” 林江绾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或许是受方才那些梦境的影响,她难得地想要多说些话,又或者是晏玄之的目光太过纯粹。 他不会嘲笑她,亦不会利用她。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半晌,方才小声道,“我没有家了,我的亲人为了灵石,想要把我卖给一个恶心的人渣,我以前的朋友也背叛了我。” 粗糙的指尖擦过眼角,带起些微的刺痛。 察觉到指尖那灼热的烫意,他难得地有些无措,他聆听过太多人的哭泣,或绝望,或喜悦,于他而言却无任何区别,万般情状无非过眼云烟,转瞬即散,他不在乎那些人是喜是悲,是生是死。 然而,他不想看到林江绾哭。 晏玄之低声道,“没人能卖掉你。” 林江绾咬了咬唇,她眼睫微垂,小声道,“我想回一趟合欢宗。” “我有些东西还落在了那里,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晏玄之闻言掀起眼皮,高深莫测地看向林江绾,直看的林江绾都有些忐忑起来,不知自己哪里又惹了他的生气…… 就在她有些不安地捏紧锦被之时,却见晏玄之喉结滚动,神色平静,“若是想我陪你一起回去,直说便好。” “不必哭。” 林江绾,“???” 林江绾沉默地看向对面之人,她好像已经许久没能听懂晏玄之话中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林江绾眨了眨眼睛, 有些疑惑地看向晏玄之,似是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些什么来,然而他面上的神色一如往日, 冷漠而疏离。 雪白的发丝凌乱地纠缠于她的指尖,方才那些细微的神情似乎只是烛光摇曳之时,明灭光影留给她的半分错觉。 晏玄之余光略过她扑朔的眼睫,他只觉胸口似是被小毛球蹭了下, 无端地有些痒,他微微错开视线,复又抬起手,遮住了她潋滟的目光,他的声音于这夜色中带着丝暗哑,“看我做什么。” 面前陷入了一片浓郁的暗色之中, 林江绾忍不住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略粗糙的掌心,她抿了抿红唇, 小声道,“就是觉得有些好奇。” 她本以为, 像晏玄之那般冷漠凉薄之人, 根本不会在意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此类事情总是不屑一顾的。 哪怕是当初清楚她过往经历的阎时煜也不理解, 她为何会这般在乎那几只狗,他们并不是什么珍稀的灵兽,没有强大的灵力漫长的寿命,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小土狗,随时可以丢弃。 亦可以像现在这般,随随便便地将他们抛出来, 当做威胁她的筹码,逼着她现身。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林江绾,看不见那双潋滟的双眼,他心底的那丝异样并未消散,反倒是越发的奇怪。 他的目光于她殷红的唇间停留了片刻,林江绾的唇形生的极为漂亮,或者说她无一处生的不好看,她的唇形带着丝肉感,唇间生着颗小小的唇珠,只看着便觉十分柔软,与她那双微挑的猫眼儿倒是十足的搭。 此刻那唇上泛着丝水光,似是浸于泉水中熟透的樱桃果,只唇角处沾着点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晏玄之眸色渐黯,粗糙的指尖落在他柔软的唇上,他微微用了点力道,拭去她唇角的血渍。 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与他眸底的黯色,林江绾有些紧张地想要向后躲去,身后却是冰冷坚硬的墙,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目光略有些闪烁。 他离得她极近,近到她的呼吸间,尽是他周身清浅的气息,近到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雪色睫毛。 她微微垂下眼睫,却听晏玄之忽的沉声道,“林江绾。” 林江绾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嗯?” 身侧之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许愿的规则是,只有我听到才能实现。” 林江绾动作微滞,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一时间竟不知晏玄之究竟是何意思。 她向来不爱去猜别人的心思,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看不懂那些人眼底的神色。 闻母说话柔中带刺,闻父恩威并施,闻秋秋状似无意,却总能将她推至风口浪尖,那些人的话中总是带着深意,她的每次猜测几乎都是错误的答案,往日得到的尽是指责与冷落,多说多错,久而久之,她便懒得再听那些人的话。 “知道了。” 林江绾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小毛球,夜色渐浓,困意袭来。 许是因着小毛球身上传来的暖意,又或者是晏玄之的一句应允,这夜她并没有再做那些梦。 天光乍破。 窗外鸡鸣方才响起,林江绾便如往常般,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她尚未清醒,便先打坐修炼了半个时辰。 精纯的灵力宛若河流般潺潺地流淌于她的经脉之间,颈间的鲛珠散发着浅浅的辉光,温和地孕养着她的肉身,随着那灵力于她体内流过一周,她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待她彻底清醒之时,林江绾猛地睁开眼睛,却觉面前的光影略有些黯淡,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缓缓地停留在了柜子前,晏玄之难得地没有离去,反倒是正有些笨拙,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小毛球的行李。 小毛球平日里几乎都是由枉无忧长鼻怪他们抢着照顾,只林江绾有空,他们才会将小毛球送到她身边,经晏玄之这一收拾,她这才发现,他们收到的那些来自邪灵们礼物几乎堆了大半个房间。 林江绾给自己丢了个净身术,她站起身噔噔噔地跑向晏玄之,连忙道,“这种活还是我来吧,您先歇着!” 晏玄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趴在他肩上的小毛球抱到了她的怀中,声色凉凉道,“不必,你先带她去吃点东西。” 林江绾闻言连忙抱好小毛球,方才打开门,便见几个硕大的脑袋从楼梯间探了出来,枉无忧与长鼻怪眼巴巴地看向林江绾与房内的晏玄之,嘿嘿笑了两声,“听说林姑娘今日要回娘家?这感情好啊,去见老丈人这是?” 林江绾,“……”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枉无忧可以察觉到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晏玄之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安静。” 见着他冷淡的目光,枉无忧几人当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见着林江绾抱着小毛球走出房间,他们连忙跟着逃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林江绾身后。 枉无忧与长鼻怪偷偷看了眼晏玄之,又瞄了眼林江绾,凑在一起小声嘀咕道,“玄君一大早的怎么了这是?这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长鼻怪摸了摸垂到肚子上的鼻子,若有所思道,“莫不是欲/求不满?大早上的就发脾气。” “你说的对,老夫感觉也很有可能。” 林江绾,“……”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告诉这两个老头,他们的小说嘀咕真的很大声,她全都听到了…… ***** 这合欢宗距离他们不过半日的路程。 时隔半年再回到合欢宗,林江绾立于高台之上,温柔的晚风拂起了她轻盈的裙角,她微微垂眸,神色淡淡地看向脚下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镇,却觉恍如隔世。 合欢宗在这修仙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往来之人摩肩擦踵,合欢宗极度自由而又浪漫,他们对男子没有那些规矩束缚,对女子亦没甚条条道道的凡俗拘束,她来时也曾抱着无数的幻想。 林江绾仰起脸儿,有些失神地看向黯色的夜幕,月明星稀,空中只零星地缀着几颗黯淡的星星,千年古树顺着这山海盘旋而上,牢牢地将这片繁华的城池笼入其中,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 她在这里停留许多年,却未曾细细看过这里,每日皆是来去匆匆,她拼命地修炼,为了几块灵石四处奔走于错杂的街巷之间。 清澈的河海将这小小的河海纳入腹中,她难得地有些感伤,便听身后传来道粗声粗气的大嗓门,“哎呀,这里的小男人咋那么……” 看着袒胸露乳,满面胭脂的几个男人脚步风/骚地自他面前走过,他掐了掐指尖,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连桥当即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林江绾沉默了片刻。 晏玄之亦是看了眼那几个男修,便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她身后跟着晏玄之与软磨硬泡非要跟来的落尘枉无忧,以及神色疲惫恨不得直接晕厥的连桥,她本以为自己会极为难过,然而这枉无忧实在是个秒人。 一路上枉无忧几张嘴呱唧呱唧说个不停,见着小毛球不理他,便非拉着林江绾东南西北谈天说地七嘴八舌地聊天,林江绾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更聒噪的存在,不论是人还是邪灵!! 林江绾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小声解释道,“你这进城了可不能这样说!小心被人泼马尿!” 从某些方面来讲,合欢宗的确是个极度自由的地方,在这城中,哪怕有人裸/奔当街野战,只要他们不威胁到他人,便不会受到惩罚。 方才那几个男修乃是合欢宗长鱼长老的心尖宠,那位长老就好这口,往日但凡多嘴多舌之人,没少被她套麻袋泼马尿,那马尿极骚,味道很难散去,这时日久了,便再没人敢说。 枉无忧皱着眉头,啧啧了两声。 林江绾便又指着不远处的死寂的海域,小声解释道,“这片海域名为弱水天河,便是那传闻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弱水。” “任何生物进了这天河中都无法逃脱,你们定要多加小心。” 她向前两步,目光略过闻家所在的地域,目之所及,只见三处一灵卫,五步一魍犬。 整个闻家现今就像是一处坚固的牢笼,莫说是她,哪怕是合欢宗长老来了来了都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外面还有无数莫耀祖带来的暗卫正暗中窥探着。 林江绾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守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恶徒,不是接亲,反倒像是要将她彻底绞杀。 ***** 闻家。 几个年轻男修勾肩搭背地自远处走来,他们身后呼啦啦地跟着大群的侍卫,见到他们几个,原本还喜笑颜开的小贩忙拉着脸拽着摊子退开了些许。 只这一下,便知那几人定是个人嫌狗憎的。 林江绾顺着那群小贩隐晦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群人为首的却是个胖的跟球似的,肥头大耳的男修,他神色得意地被那群人簇拥着走向远处的客栈,见着周围的小贩,他嫌弃地唾了口,“要我说啊,你们这破地方的赌坊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老子有事,这辈子都不会看这里一眼!” 他身旁的男修连声附和道,“那是自然,莫哥身份尊贵,您能来,我们这里是蓬荜生辉!” “不愧是莫哥,那些什么神手在您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莫耀祖闻言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闻涛听着耳边的恭维声,他落后了半步,目光阴翳地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莫耀祖,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恨,往日被那群人捧在中间阿谀奉承的都是他闻涛,然而自从莫耀祖那个煞笔来了之后,那群人就跟个哈巴狗见了大粪似的颠颠地凑了上去,反倒是对他甩起了脸子。 等到莫耀祖那个煞笔走了,他定要这群人好看…… 还有林江绾那个贱人,害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还害的秋秋整日以泪洗面,若是让他逮到机会,他定要林江绾为她往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要她生不如死! 闻涛心底再怎么波涛汹涌,他的面上依旧是一片笑意,见着莫耀祖回过头来,他连忙道,“莫哥您慢走!我家中还有些事,今日便先走一步了。” 莫耀祖嗤笑了声,不屑道,“你能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将绾绾给老子找出来,否则我要你们一家老小吃不了兜着走!” 察觉到周围那些煞笔嘲讽的目光,闻涛的面颊止不住地有些抽搐,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看着莫耀祖那张臭脸,他努力地挤出个笑来,“莫哥放心,我已经联系上了林江绾,我定会让她赶紧回来,乖乖坐上你的花轿!” 莫耀祖闻言这才愉悦地点了点头,“你快点,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闻涛几乎恨地直接咬碎了满嘴白牙。 见着他这般得意的模样,那几个跟随的男修亦是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暗暗感叹这世道实在是不公,这莫耀祖不过是有个好爹,便能整日作威作福,甚至还能娶那林江绾当老婆。 要知道那可是林江绾啊……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修,哪怕她再怎么声名狼藉,他们嘴上再怎么嫌弃,可只要林江绾愿意嫁给他们,哪怕让他们散尽家财来世投到畜牲道,他们也愿意! 只可惜现在这朵没人能摘下来的花,就要插在莫耀祖坨牛粪上了。 实在是令人心生感慨! 闻涛倒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他骂骂咧咧地随着侍卫回了闻家,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蒙蒙细雨,他尚未进门,便见个有些眼生的纤细身影执着把油纸伞,静静地立于朱红色的大门之前。 那女子身着身红色鎏金流仙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发间别着枚冷色的玉簪,细细的流苏落在她的发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只单单一个背影,都无端地令人有些移不开眼。 来往的人群几乎都没忍住,偷偷地瞥了她几眼,满目的惊艳。 闻涛脚步一顿,他眯了眯眼睛,大步走向那道纤细的身影,那女修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转过头,露出张白皙精致的小脸来,她的身后是大片的青砖绿瓦,烟雨迷蒙。 她一袭红衣神色冷淡,眉眼却是浓稠明艳,目光流转间,端的是动人心神,雪肤乌发红唇,于这蒙蒙细雨中,似是个自深山中逃出来的山精野怪。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闻涛亦有片刻的恍惚,只短短几个月没见,他却觉得,面前的林江绾好似变了个人,更漂亮些,也更傲气了些。 傲气的让人讨厌。 他竟不知,这林江绾究竟哪来的底气? 闻涛抱着胳膊,神色挑剔地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目光在她颈间的鲛珠上停留了片刻,他冷笑了声,又看了眼她的身后。 他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声音中带着丝幸灾乐祸,“哟,大小姐在外面玩够了,总算知道回来了?” “怎的一个人回来,莫不是那男人玩腻了不要你了?我早就说某些人可要看清自己什么身份,不自量力的东西!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可真是可怜。” 林江绾掀起眼皮,见着闻涛眼底不加掩饰的恶意,她只觉有些说不出的好笑,“闻小少爷莫不是给莫耀祖当狗当多了,见人就喜欢狗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随着林江绾的话音落下, 闻涛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额头的青筋凸起, 似是恨不得跳起来直接暴揍她一顿,“林江绾!你敢跟踪我?!” 他的目光逐渐阴沉,连声追问道,“你还知道什么?你说你还看到了什么?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面色有些扭曲, 他阴恻恻地看了林江绾一眼,低声警告道,“我警告你,待会识相点,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你敢让秋秋难过, 我定然不放过你!” 林江绾面色不变,目不斜视地走向闻家大门。 见着她这般无视的态度,闻涛面色越发的难堪,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便要给她个教训, 却见林江绾抬起手中的油纸伞便狠狠地砸向他的胳膊, 他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只觉整个胳膊都似是要断了般, 他当即捂着胳膊惨叫了声,“你他娘的你敢打我!你还敢打我你怎么敢的?!” 林江绾神色淡淡地收起手中的油纸伞,看着闻涛狰狞的面色, 她轻嗤了声,“别挡道。”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你要如何?” 林江绾抬起头, 目光落在这熟悉的宅院之中,这闻涛果真是记吃不记打,早已在她手中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次亏,却仍是自信满满地来挑衅她,她都不知究竟该佩服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还是嘲笑他的没脑子…… 闻涛看着她面上的嘲讽之色,当即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还想再骂,然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险些咬烂了满嘴牙方才勉强压住心底的怒意,没有继续发作。 他阴恻恻地看向林江绾,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眸底闪过丝杀意。 他不理解,林江绾这个被人抛弃的贱人怎么敢在这种时候顶撞他的?只要他说句话,爹娘定不会放过她! 那些侍卫见着他狰狞的神色,识趣地低下了头,生怕被他们的争吵波及其中,耳朵却是悄悄地竖了起来,这闻涛脾气大为人毒辣斤斤计较,平日里没少对他们发脾气,只是碍于闻涛的身份他们不敢多言。 现在看着他当众被林江绾下脸子,他们心底暗自窃喜,只觉说不出的舒爽! 早有杂役见到林江绾之时,便脚步匆匆地进门禀报,数个暗卫更是不着痕迹地拦在她的身后,防止她心生悔意逃跑。 林江绾只做没看到周围的异样,她缓步走进朱红色的大门,临进门前,她的余光略过远处的巨树,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静静地立于斑驳的树影之中,发间虬结的双角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几点纯白的霜雪随着晚风缓缓地落在她的发间,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无半点犹豫。 她顺着记忆回到往日的房中,想要将东西全部带走,隔得远远的,她便听到了阵阵喧哗声,往日里寂静冷清的一隅,此刻却热闹非凡。 她尚未进门,便见几个丫鬟抱着箱子走向内院,身形纤细的青衣女修笑吟吟地自房中走了出来,“你们小心些,可莫把东西摔坏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须臾,那女修的话音一滞,在看清林江绾的面容之时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随即,她有些无措眨了眨清澈的鹿眼,“绾绾?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莫耀祖他……” 闻秋秋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咬了咬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脸上带上丝慌乱。 林江绾看了她一眼,一段时日没见,闻秋秋的情况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她的面色红润,早已没了先前的失落与悲伤。 林江绾的目光在她的发间停留了片刻,看着她发间眼熟的玉簪与发带,她有些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察觉到她的目光,闻秋秋的面色越发的有些不自在。 林江绾看了眼房间,入目却是刺目的白。 她目光在闻秋秋身后停留了片刻,只见她身后却是跟着个满头赤发,背生双翼,眸色幽绿的年轻男修,他宽松的衣袍下露出的并非双脚,反而是对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利爪,此刻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戒备。 林江绾绕过他们走向房中,只见往日里朴素简陋的房间早已变了个模样,房内铺满了柔软的白色羽毛,墙壁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宝石,窗间缀着数棵清灵草,而她的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见着她这般视若无睹的模样,丞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呵斥道,“喂,秋秋和你说话呢,没听到?” 林江绾放下手中的油纸伞,神色不变,“我的东西呢?” “啊?”闻秋秋闻言愣怔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她有些慌乱地揉了揉帕子,她神色紧张道,“绾绾你不要误会,你的东西被娘收起来了,因为丞炎来的突然,我们还未来得及为他准备房间,刚好你这个院子离我近些……” “对了,丞炎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林江绾闻言嗤笑了声,只觉说不出的讽刺,这闻家仰仗先祖庇佑,虽已没了往日的辉煌,却仍是占地千里的大家族,这四处的山脉丛林尽是闻家所有,内里房间不计其数,怎么可能缺这丞炎的住处。 无非是闻母故意为之,想要借此对她施压,她向来是嘴甜心狠,惯会使些令人厌恶的手段。 闻秋秋还想解释,丞炎却已不耐烦地将她扯到了身后,满脸恶劣,“你与她说那么多干嘛?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林江绾的目光在他长袍下的利爪上停滞了片刻,她的神色有些古怪,长鼻怪曾将那邪灵族有些名头的邪灵都与她说过一遍,而其中一人便是住在那地心火中的炎祖鸟所化,他生来擅于操控异火,喜食珠宝,性格暴烈极易伤人。 若她没猜错,面前之人便是那三十六洞鬼王之一。 林江绾看着闻秋秋,复又冷声问道,“东西呢。” 闻秋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绾绾我实话告诉你,你可别生气,你的东西娘让我们都扔了……” 林江绾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好在她出门在外,喜欢将大多数东西都带在身上,留在家中的皆是些不重要的物件。 林江绾随着那群丫鬟走出了院子。 闻秋秋看着林江绾纤细的身影,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不理解,为何林江绾不早不晚非要这个时候回来,莫非是她察觉到了那件事……然而下一秒她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林江绾的臭脾气,一旦她发现那事,她定会直接闹个天翻地覆,断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她倒是没想到,林江绾这么快便会回来,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先前那般汹涌的海域都没能取她性命。 尤其最近莫耀祖上门逼婚,她竟还敢回来。 闻秋秋心底忍不住有些担忧,她并不在乎林江绾的死活,早在林江绾处处和她争抢给她难堪之时,她便再没把她当做家人。 只是现在阎大哥还在合欢宗并未离去。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先前的迷惘,从林江绾留给他的阴霾中走出来,开始继续修炼,着手处理阎家事务,她有些怕林江绾会贼心不死,再去使些手段勾引阎大哥,乱他道心。 闻秋秋轻轻咬了咬唇,暗暗下定决心,她决不能让林江绾再耽误阎大哥…… 在林江绾路过之时,丞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鼻子动了动,察觉到那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浅淡气息,他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江绾,“那个女人也是个侍灵师吗?” 闻秋秋闻言摇了摇头,似是有些纠结,她细细斟酌了下言辞方才小声道,“绾绾并不是侍灵师,先前我曾请来个前辈,那前辈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帮了绾绾,可能是那时意外沾了些气息……” “绾绾她脾气不太好,你平日里能让着便让着她些好不好,你若是惹了她生气,爹娘和阿涛该难过了。” 丞炎嗅了嗅鼻子,只觉浑身的绒毛都微微炸开,那气息令他格外的不舒服,忍不住生出丝威胁与暴躁来,他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凭什么让着她?那个女人若是不识好歹,我定不会放过她。” ***** 林江绾随着那群丫鬟走出院子,只听数道脚步声匆匆地自远处赶来,她尚未见其人,便已闻其声,“大小姐还知道回来?我还真以为你翅膀硬了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 “这回来一趟,还得你爹和我亲自来看你。” 垂落的柳枝浮动,只见数十个婢女簇拥着对夫妇与闻涛快步走进院中,为首的美妇人面容雍容衣着华贵,此刻面上却带着与之面容不符的刻薄。 闻父亦是板着张脸,神色冰冷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在她面前,闻父闻母不屑去装慈父良母,他们甚至懒得哄骗她一番。 闻涛抬了抬下巴,神色鄙夷道,“现在她可了不得了,娘,这女人还说要打断我的胳膊,你给我好好地罚她!” 闻母摸了摸发间的金簪,好整以暇道,“莫不是在外面玩野了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可告诉你,以往你怎样我和你爹不管你,可日后你若是再乱来,耀祖可饶不了你!” 林江绾掀起眼皮,她直视着闻母的眼睛,“你可知那莫耀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母自然知晓,她以往经常跟在莫家主母的身后,见得多了,她甚至比林江绾他们要更加清楚,然而这些她心里清楚,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见着林江绾清凌凌的视线,闻母的目光略有些闪躲,难得地生出了丝心虚,然而,待看到她手腕上那价值连城的翡玉镯时,她复又理直气壮起来,“耀祖他虽脾气古怪了些,却也是个老实大方的好男儿,除了他,你看看谁还愿意给你那般珍贵的灵宝。” “耀祖可是莫家独一份的儿子,身份尊贵,身边也没个莺莺燕燕的,若非他母亲与我是旧识,哪轮得到你来当这莫家少主夫人?你这得了好处的反倒与我兴师问罪,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天底下哪有你这般白眼狼的闺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高扬,说不出的尖锐刺耳。 闻父虽未说话,面上却也满是赞同。 闻涛更是满脸几乎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江绾险些被她颠倒黑白的功夫给气笑了,看着闻母面上虚伪的笑容,只觉得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厌恶,她突然有些想念小毛球与枉无忧他们。 至少那群邪灵永远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白坦率,她看着闻母的眼睛冷声道,“他身边为何没个莺莺燕燕?因为那些姑娘都被他埋到脚底去了,莫耀祖这些年最起码害死了数十名少女,落到他手中的女人没一个好下场,你为何觉得我会是个例外。” 闻母话音微滞,她皱了皱眉头,忙反驳道,“男人嘛?年轻时候哪有不犯错的,成亲了便好了,你日后好好管管他便是,我看耀祖那是样样都好,配你是绰绰有余,那些八成是别人嫉妒,编排出来的谣言罢了。” “我是你娘,还能还能害你不成?耀祖他有钱有势对你一片痴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闻父见着林江绾面上的嫌弃,亦是沉声呵斥道,“接下来的日子你给我老实点,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安安生生地准备嫁人,再让我听到不该说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哪怕早已对闻父闻母不抱希望,这一刻,她仍是觉得心底有些发寒,虎毒尚不食子,这闻父闻母却是巴巴地将她往火坑中推。 “你就在家好好呆着,一切等定亲之后再说,你要是胆敢动什么心思,那几个畜牲我便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落,他对着藏匿于暗处的暗卫挥了挥手。 林江绾闻言冷笑了声,“这么多年你还是满脑子只有儿子,不思进取。” “自己没本事,总想着靠女儿的肚子上位,怪不得你这辈子只能给二叔抬脚。” 闻父闻言有片刻的愣怔,似是没想到林江绾竟然敢顶嘴,甚至还专门往他的伤疤戳,待他反应过来,他的面色瞬间铁青。 这么多年来,他最恨的便是别人拿他与二弟比较,他几乎被气的晕过去,手指和嘴唇一起哆嗦个不停,脸色又青又紫,极为难看,“你!你这个逆女!谁教你的这些话?!!” 闻母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能这么气你爹?!” 林江绾弯了弯眼角,“你平时不是总嫌弃爹吗?你既然那么喜欢莫耀祖,那你与爹和离,自己嫁给他好了。” 闻母的面色亦是瞬间铁青,她低喝一声,便要冲上来给她一巴掌,却见林江绾长剑翻转,凌厉的剑光划破虚空,她再近不得半步,闻母当即又是一阵暴跳如雷。 身后传来一阵吸气声,他们没想到林江绾这次回来居然这么大的胆子,逮谁喷谁,像是被生生逼疯了般。 闻涛亦是有些震惊地看向面前的一幕,没想到往日里在爹娘面前,跟个鹌鹑似的,唯唯诺诺的林江绾竟然也有这么凶悍的一面,片刻后,他高声怒吼道,“你怎么跟爹娘说话的?!” 林江绾冷笑了声,“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眼见闻父闻母即将发作,她推开拦在她面前的闻涛,大步向着院外走去。 她方才出门,那群侍卫个闻父闻母几人瞬间呼啦啦地涌出了房门,闻母尖声呵斥道,“林江绾你去哪?!你给我回来,你今日不给我说清楚我打断你的腿!” 林江绾当即跑的更快了些,直到彻底将那群人甩在身后,声响稍歇,她方才停下了脚步。 她避开人群飞身跃到房顶之上,却觉身后传来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温柔的夜风带着几点霜雪迎面而来,他腰间悬着的青珩碰撞,叮叮作响。 林江绾微微侧过头,入目是片玄色的衣角,绘制着片片玄妙的纹路,只见晏玄之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森冷的月光落在他的眸底,透着丝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冷淡。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漠然空洞的模样,不悲不喜,不为万物所动,神圣不可侵/犯。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晏玄之会不会也有一日,再维持不住面上的冷色,自那神坛坠入这凡尘俗世之中。 像是个寻常人一般疯狂而执拗。 晏玄之学着她的动作,有些拘谨地撩起宽大的长袍,坐在了她的身侧。 “你在想什么。” 林江绾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看着空中高悬的明月,“你说这天地间真的有所谓的公平可言吗?” 她并不想卷入闻家这堆破事之中,她也曾试过逃离躲避,可这群人却仍不肯放过她,对她步步紧逼,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直接屠了这闻家满门,一了百了。 她在外流落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闻家这几人历来养尊处优,加起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然而这世间自有法则,骨肉相残残害亲缘者定受金雷加身,天火焚烧万箭穿心之痛。 况且她从那文中早已知晓,闻秋秋乃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女,凡是与她作对之人定然没什么好下场,她好似走进个死胡同,早已被暗中定好了命运,注定成为闻秋秋的踏脚石,不得逃离。 她忌惮的从不是闻家与莫耀祖,而是他们背后的阎时煜与莫家,是那所谓的命定剧情。 她取出玉牌,见着枉无忧给她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快到那小院附近,她方才松了口气。 林江绾托着腮边,有些郁闷地看向坐于她身侧的晏玄之,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倒霉的那个人偏偏是我呢。” 晏玄之又为什么愿意帮她。 她相信,以晏玄之的身份能力,隐隐之中,他应当也能察觉到那几人的特殊之处,搅入这乱局之中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晏玄之微微垂眸,神色凉凉地看着她白皙的侧脸,他的身形比林江绾高上许多,同样是坐着,他亦是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俯身趴在膝盖上,有些纳闷地鼓起了脸颊。 几缕乌黑的发丝落在他的指尖,晏玄之看着脚下走过的侍卫,眸色略有些晦暗。 不知是谁曾与他说过,人类修士是种神奇的存在,一旦他们知晓了某些事情,便极易恃宠生娇得寸进尺。 他从未与林江绾说过。 他是为林江绾而苏醒,而林江绾亦是他唯一回应之人。 然而见着林江绾迷惘的神色,晏玄之指尖微微收拢,虚虚地捏住了她柔软的发丝,他神色认真,“你可以短暂地拥有我,你并不倒霉。” 林江绾,“……” 感觉还是挺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林江绾默默地抱着小毛球,只做没听到晏玄之所说的话。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晏玄之这番话,反倒是诡异地冲淡了她心底的焦灼与淤塞。 已是夜间, 闻家却依旧灯火通明,遍地皆是巡逻的守卫,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声,林江绾坐在房顶, 托着腮看向脚下,只见个小厮向着二人禀报了些什么,闻父与闻母便匆匆迎向了山庄外。 晏玄之掀起眼皮,眸色凉凉地看向人群离去的方向。 林江绾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去,隐隐可见冲天火光,她又摸了摸窝在她怀中, 团成个球球,睡的天昏地暗的小毛球。 外面那般吵闹,小毛球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从来时便一直乖乖地睡到现在,林江绾轻手轻脚地将小毛球放到了晏玄之的怀中, 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小毛球怎么那么能睡?” 晏玄之抱起熟睡的小毛球,那小毛球不过巴掌大小, 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个精致的毛绒玩具,轻缓的呼吸轻轻地落在他的掌心,带起些微的痒意。 晏玄之看着林江绾近在咫尺的小脸, 他几乎可以看到她发间翘起的几缕碎发,他沉声道,“她诞生时尚未足月, 自然要更嗜睡些。” 林江绾闻言又摸了摸小毛球额间凸起的那两点玉色,她的目光偷偷略过晏玄之发间虬结的双角,突然有些好奇晏玄之本体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的眼睫与长发尽是雪色,或许是个白色的大毛球? 只是那般可爱的模样和晏玄之的冷脸实在是有些不符。 林江绾心底胡思乱想,面上却是一派的正经严肃。 她看着远处那影影绰绰的人群,小声道,“我先去拿点东西。” 晏玄之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见着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便知她或许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冷声道,“去吧。” 话落,他的身形已化作点点灵光,倏然碎裂,唯余几片纯白的霜雪随着晚风缓缓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林江绾见状亦是站起身,她身形轻盈地跃至浓密的枝叶间,趁着浓郁的夜色摸入了黑暗之中。 这些年闻家本家分给她的灵石,大多都被他们给占了去,现如今,她要将以往那一笔一笔全部都拿回来,再顺便收点利息…… 看着闻父闻母面上几乎掩饰不住的笑意,林江绾勾了勾嘴角,现在尽管笑吧,过了今夜,她不信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林江绾前脚刚回到闻家,便有人给外面送去了消息,莫耀祖后脚便带着侍卫连忙踏上了闻家的大门。 许多修士皆是不着痕迹地看向莫耀祖,眼底尽是打量,毕竟这林江绾在合欢宗附近着实有名,那些年轻弟子几乎都知晓她的名号,这几日莫耀祖高价悬赏林江绾的踪迹,他们自然也知晓莫耀祖近日那些离谱而又荒谬的行径。 这会儿看着闻父闻母殷勤的模样,他们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 莫耀祖看着满面笑容的闻父闻母,有些兴奋地看向他们的身后,却没看到那道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莫耀祖当即皱起眉头,他面上的兴奋褪去,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听说绾绾回来了,人呢?快让她来见我。” 闻母见着他面上的不悦,连忙对着身旁的婢女吩咐道,“快些去请小姐过来,告诉她耀祖来了,让她打扮的漂亮些,可别怠慢了耀祖。” 莫耀祖面色这才舒缓了些许,“行吧,那我便在此等等她。” 闻父闻母连忙迎着他走向大堂,闻母笑吟吟道,“你这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让你在外面等着,快进来坐。” 莫耀祖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地走进房门,他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蓦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忘记先同伯父伯母说一声,现今家中事务繁忙,我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需得尽快回去,到时我打算先带绾绾出去散散心,二位您看如何?” 闻母闻言有些犹豫,“耀祖,这……” 她虽然想将林江绾嫁给莫家,可她想要的是莫家十里红妆亲自上门迎娶,到时他们闻家面上也有光,现在他们尚未成亲林江绾便和莫耀祖回去,这若是传出去,他们闻家面上也不太好看。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闻父,却见闻父亦是眉头紧皱,显然不太赞同这个想法。 见着她面上的迟疑,莫耀祖神色当即冷落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闻母,“怎么了?伯母莫不是不相信我,觉得我照顾不好绾绾?” 闻母当即连连摇头,“伯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尴尬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饶是她这般巧舌如簧之人,此刻也有些语塞。 眼见着莫耀祖的神色越发的难看,就在闻母有些骑虎难下之际,先前那婢女匆匆地赶了回来,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回禀夫人,奴婢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找着姑娘的人。” 莫耀祖神色越发的阴沉,他冷笑了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闻母只觉一股火气瞬间上涌,冲的她脑门都有些发懵,她在心底将林江绾骂了个遍,面上却依旧只能强撑着笑意,“可能是小姑娘家的害羞不敢见人,你也晓得的,绾绾那孩子性子软,平日里总是躲着人走!” 莫耀祖闻言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不阴不阳道,“是吗?” “那是当然,她这现在都主动回来了,自是喜欢你的,小姑娘面皮薄罢了!”闻母看着他的臭脸,又连忙好言好语地恭维了半天,方才将莫耀祖给哄的暂且先离去,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闻母只觉身心俱疲。 她扶了扶发间金簪,复又咬牙切齿道,“也不知绾绾那死丫头哪里去了,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闻父见着总算将那个难缠的莫耀祖给送走,他亦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耀祖被他爹和那群姐姐都惯坏了,看着不像是愿意帮扶阿涛的性子。” “你现在说这些还能怎么办,一切都定下来了,“闻母深吸了口气,推开了紧闭的房门,那婢女连忙走上前去,揭开覆在夜明珠上的轻纱,”现在只能靠秋秋了,若是她真能嫁给阎时煜,那也是个天大的好事儿。” “时煜那孩子家世好,自身更是顶顶的优秀,和秋秋倒是配,到时若真成了,咱们可就享福了。” 想到阎时煜与闻秋秋,闻母面色稍微方才好看了些,她正要收拾收拾准备歇息,然而霎时间,在看到乱成一团的内间后,她的面色骤然大变。 闻母连忙走上前去,只见桌案上的灵宝收拾早已不翼而飞,她的衣柜床榻整个房间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她的那些衣物全部被剪了个稀烂,整个房间就像是遭了贼似的。 闻母当即尖锐地怒骂出声,“是谁?来人啊!” 闻父亦是眉头紧皱,他看着乱糟糟的房间,蓦的似是想到了什么,忙大步走向隔壁书房,而后面色瞬间铁青,只见那书房也没好到哪里去,古籍字画灵宝全部被洗劫一空,她不感兴趣的字画全部泼上了墨汁! 闻父只觉胸口一滞,一口气没上来,心疼地险些直接撅过去,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想过竟然有那小贼胆敢潜入闻家偷盗! “林江绾呢?那个死丫头在哪?是不是她!她这刚回来家里就出事,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闻父半晌才回过那口气来,他面色沉沉地看着满室的狼藉,却见个小厮匆匆跑进院中,神色焦急,“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闻父面色越发的难堪,“什么事了急急燥燥的?”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向窗外,却见外面一片狼藉,而后骤然传来阵阵低呼声,于那片嘈杂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些许凄厉的惨叫声,然而他现在心中烦闷,根本无心再管那些琐碎的事。 那小厮剧烈地喘着气,“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把少爷的腿给打断了!” 闻母闻言当即面色大变,她连忙提着裙摆便冲出了房门,低声怒骂道,“这个死丫头今天是要造反了!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要做什么,反了天了不成?!” 闻父深深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心中虽也愤怒,更多的却是诧异,林江绾自幼流落在外,他与这个女儿往日虽然接触不多,却也知晓她并不是个脾气暴躁,是非不分的性子。 然而自从那次外出前往九域之后,她便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不再主动联系他们,似是人间蒸发般没了消息,现在回来之后更是对阿涛下如此狠手。 闻父眸色暗沉地看向手中玉牌,若有所思,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早已将那里安排妥当,那几个畜牲那里,定不能再出意外。 否则这林江绾可真该翻了天了…… ***** 因着合欢宗的特殊性,这周围的大多城镇都更温和些。 因而当那群佩戴长剑的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巷子中,原本热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在外乘凉八卦的村民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警惕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侍卫。 那群侍卫亦是目光挑剔地打量着附近的村民,看着周围破旧的院子,为首的独眼侍卫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几条狗也配让老子来跑一趟!那群人真他娘闲得慌!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谁叫他有个好弟弟,大哥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那群侍卫本是闻家二叔手下的侍卫,前途无量,谁料竟倒霉地被分到了合欢宗附近,这闻父平日里四处游玩,修为亦是普普通通,闻家分支早已没落,然而谁让人家有个厉害的弟弟呢,他们再强,只要有个闻家二叔压着,他们也只能给那闻家当牛做马! 为首的独眼侍卫有些不满地唾了口,见着他们停留的地方,隔壁正在择菜的胖大婶连忙放下手中的篮子,“各位大哥这是找人呐?” 独眼侍卫抬着下巴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这里哪个是那什么林江绾的家?” 胖大婶闻言当即息了声,她在帕子上擦了擦手,方才有些好奇地问道,“几位大哥找她做什么,那林姑娘都走了好久咯!” 独眼侍卫用仅存的那只眼睛翻了个白眼,他一脚踢开挡在他身前的木框子,其中的东西瞬间胡乱地撒了满地,他的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问你的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滚,哪来的那么多屁话,别烦老子!” 胖大婶当即一脸菜色。 “你别生气!”身侧的侍卫戳了戳他的胳膊,“和个大婶计较什么?” 有个小孩却是好奇地咬着手指,而后在那侍卫看来之时,他指了指巷子最深处紧闭的大门,“阿爹说在最里面哦。” 那几个侍卫闻言对视了一眼,大步走向了巷子深处,只见那里盘着棵浓密的巨树,独眼侍卫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一片寂静,根本无人回答。 他方要直接推门而入,却见原本紧闭,破旧的房门缓缓从内打开。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瞬间睁大,有些惊讶地发现,却见开门的并不是人,竟是个还没他腿高的黄狗,这会儿那黄狗正躲在门后,睁着双黑溜溜的狗眼定定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却是蹲着个白色的小狗,一对眼皮子耷拉着,有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在他的身后还躺着个黑白相间的斑点狗。 那侍卫觉得他可能疯了,他竟觉得自己从这双狗眼看到了丝好奇,“这年头狗都会开门了?” 身后的侍卫摸着下巴,有些稀奇地看着院内,隐隐可见院内零零碎碎地挂满了骨头,“应该就是这里了吧,这狗还自己开门呢,搞半天自投罗网来了!” “赶紧带回去,方才他还催着我赶紧的,一天到晚催催催,跟催命似的!” 那群侍卫闻言也来了精神,连忙上去就要将他们带出来,“别气了,等到时候成了事,大家拿了灵石都去潇洒潇洒!” “就是有些可惜了,那林江绾长的那么漂亮却要嫁给莫耀祖那个废物,好好朵鲜花插牛粪上去了。” 随着那侍卫的话音刚刚落下,却见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小白狗猛地睁开眼睛,那斑点狗亦是缓缓抬起头,露出口森森白牙。 他们心中隐隐生出丝不好的预感来。 他们眯了眯眼睛,握紧了手中长剑,却见那小白狗猛地凶狠地咆哮一声,他们只觉耳朵都随之嗡嗡作响,他们下意识地拔剑刺向那小白狗。 却见那小白狗脚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芒,一时间地动山摇,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群侍卫慌乱地想要向后退去,却惊恐地发现那不过脸盆大小的小白狗身形瞬间暴涨,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化作院子般大小的巨犬,径直拦在了他们身前,看着面前那神色狰狞,脚踏白芒的巨犬,他们险些直接被吓破了胆子。 那巨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獠牙,竟是口吐人言。 那声音宛若炸雷般砸在他们耳际,震的他脑袋都隐隐作痛,他们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你说林江绾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早在林江绾回到闻家之时, 这消息便已传遍了整个合欢宗。 昏暗的房间内,烛光摇曳,男修目光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玉牌, 须臾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扯了扯身侧之人的袖子,小声道,“阎师兄, 听说林江绾回闻家了,莫耀祖那小子正逼婚呢,你不去瞧瞧?” 阎时煜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却是冷声道,“我与她不熟。” 那弟子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们以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阎时煜闻言抬起头, 神色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打发时间罢了。” 那弟子看着一脸冷淡的阎时煜,见他面色有些不愉, 他便没有再说,心底却仍是觉得有些怪异。 他与阎时煜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勉强算的上熟悉, 也隐隐知晓他与那林江绾关系有些非同寻常,往日他但凡回到合欢宗之时, 总要去见那林江绾。 可能连阎时煜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但凡有林江绾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几乎是一直焦灼在她的身上, 其他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认识阎时煜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般对待其他人。 而在林江绾消失的这段时间内, 阎时煜更是整个人都格外的失魂落魄,连他能察觉到阎时煜的不对劲。 若真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他又怎么可能有这般明显的异样。 那弟子看着宗门内的那些污言乱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真的不去看看吗?有人说那莫耀祖现在正往闻家赶去。” “不必。” 那弟子见着他只神色冰冷地擦拭着长剑,也不再言语,只拿起一旁的玉牌,脚步匆匆地出了房间,准备去那闻家附近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瞧着些劲爆的东西。 随着他的离去,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阎时煜放下手中的长剑,有些失神地看向他垂落的衣角,先前他醉酒之时,无意间同闻秋秋泄露了林江绾的那个秘密,他也曾后悔过,想要提前去那里将那些狗换个地方藏起来。 然而再看到那些熟悉的场景的院子之时,他却仍是忍不住迟疑了片刻,他心存侥幸,或许呢,或许闻父闻母真的能让林江绾回来。 然而在林江绾回来之时,他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些悲凉来。 他没想到,在林江绾的心中他竟还不如那几条狗重要。 阎时煜神色冰冷地看着手中的玉牌,只是有些意外的是,林江绾竟是一个人回来的,先前那个白发男修并没有现身,他微微捏紧了玉牌……只要林江绾哪怕与他说半个字,他便会立刻杀到闻家带她走。 然而,随着时分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玉牌依旧无半点异样。 就在他越发冰冷的目光中,那玉牌微微发烫,顶端骤然剧烈地闪烁起来,阎时煜掀起眼皮,下一刻,他的神色骤然降至冰点,“阎大哥,你今日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抓几只兔子拜托拜托……”却是闻秋秋发来的讯息。 修长的大手猛地攥紧,手背的青筋凸起,那玉牌有些承受不住的发出几道刺耳的嘎吱声。 阎时煜看着窗外攒动的人群,他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 闻母随着那小厮匆匆赶往前院,尚未出门,便见连院中的树上墙角都站满了看戏的修士,正挤做一团探头探脑地向着院内张望着。 闻母心底一跳,隐隐生出丝不好的预感。 “夫人,就是这里,小姐和少爷就在这里!” 闻母见着外院这场面神色有些难堪,她没好气道,“还用你说我都看到了,我自个儿长眼睛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听人群中再度爆发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闻母一听到那尖锐的惨叫声险些直接晕过去,她顾不得平日里的优雅做派,连忙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群,只见闻涛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一条腿不正常地扭曲着。 林江绾手执长剑,神色冷淡地立于人群之中,暗色的血珠自锋利的剑尖滴落,于地面绽放出朵朵刺目血花,闻涛面上尽是痛苦。 闻母面色瞬间大变,她连忙跑上前去想要将闻涛扶了起来,然而她一动,闻涛便疼的惨叫出声,闻母当即心疼地直掉眼泪,她有些无措地收回手,“来人,快去请医修!快来人啊!” 闻涛疼的几乎晕厥过去,他死死地抓住闻母的胳膊,“娘,手,我的手……” 闻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闻涛远比她想象中的模样更为凄惨,除了那条腿不正常地扭曲着,他的手筋亦是被挑断了一根,鲜血几乎打湿了他的衣物,闻母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这是要干嘛啊,阿涛可是你的弟弟,他以后可是要做剑修的,他这手……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她平日里将闻涛宝贝地跟眼珠子似的,他何时吃过这般的苦?这简直比在她心口划两刀还要命! 看着神色冰冷的林江绾,闻母几乎哭的肝肠寸断,“你这是要逼死我和你爹吗?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将你找回来,你这一回来就闹脾气,又将你弟弟打成这个样子,你究竟要干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讨论声,听着二人竟是血缘至亲的关系,一时间,他们的神色亦是有些震惊,几个白发苍苍的阿婆更是有些责备道,“真是好狠心的小丫头!你们姐弟间再大的仇也不至于把人给弄成这样!” “果然最毒妇人心。” 林江绾微微垂眸,看着闻母眼底几乎掩饰不住的仇恨与厌恶,听着身后成片的指责声,她微微抬起长剑,“我要做什么?”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满脸泪水的闻母,只觉说不出的讽刺,她冷声质问道,“你们用我的灵宠逼我现身,嫁给莫耀祖那个畜生时,为何不问我要做什么?” 闻母一怔,她有些失神地看向林江绾,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有心想要解释,林江绾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平日里他们总是争吵,她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然而,待察觉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之后,察觉到他们看向闻涛的眼神后,她有些慌乱道,“不是,娘这是为你好……” 林江绾嗤笑了声,“为我好?” “在你将家中灵石都给闻涛,我需要自己采灵草修炼之时,你在何处?你所谓的为我好便是对我不闻不问,而后为了灵石聘礼将我卖给莫耀祖那个畜/牲?” “闻涛处处针对我,将我推在闻秋秋面前替她挡刀之时,你又在何处?” 闻母一时有些语塞,她觉得林江绾有些小题大做,阿涛年纪还小,又何必与他一番计较,看着她的步步紧逼,锋利的长剑于清冷的月色下闪烁着熠熠寒芒,闻母下意识辩解道,quot;他为何不针对别人,偏偏就针对你?阿涛的性子我们了解,他虽任性了些,心地却是善良。” 林江绾挑了挑眉,有些惊叹她的厚脸皮,怪不得闻涛能那般不要脸,原来是闻家一脉相承的无耻,林江绾看着疼得面色狰狞的闻涛,她冷笑了声,毫不客气道,“心地善良?谁家心底善良的好男儿会偷姐妹的衣服拿出去卖?” 只提到这件事,林江绾便觉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恶心,险些将昨夜的午夜饭都吐了出来,纵然林江绾早就知晓这闻涛不是好人,却没想到他竟能下三滥到如此地步,她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 若非她方才见着闻涛神色不对劲偷偷跟了上来,可能现在她仍被蒙在鼓里,一想到她那些衣服全被闻涛卖了出去,她便恨不得将闻涛给千刀万剐方才解恨! 闻父与侍卫方才出门便听到林江绾这么句话,见着周围偷偷看戏的人群,他的面色瞬间铁青,当即只觉面上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闻涛。 闻母亦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阿涛,却见闻涛目光有些闪躲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知子莫若母,这一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闻母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然而纵使闻母的心底早已掀起惊天骇浪,她却仍是下意识地否认此事,想要维护闻涛的名声,闻母咬了咬牙泪水涟涟道,“这不可能!阿涛岂会做这种事!娘知道你不喜欢阿涛,可你也不能这样诬陷他!” “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闹的我们闻家颜面扫地你才甘心吗?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你回家,你就是个没良心,自私的白眼狼!” 林江绾冷笑了声,“买主还在旁边呢,娘你怎么就急着给我泼脏水了。” 闻母这才看到闻涛旁边还躺着个面色青紫的瘦弱男修,她瞬间语塞,有些难堪地握紧了闻涛尚且完好的那只手。 方才那几个指责林江绾的阿婆见着风向变了,又立刻转头骂起闻涛来,“好个下三滥,我原还真以为他是个可怜的,没想到竟这般猥琐!” “这个不要脸的,合着母子联手欺负人小姑娘呢!” 眼见外面的局势早已脱离了他们的掌控,闻父脸皮子抽了抽不得不站出身,他沉声呵斥道,“够了,都给我回来!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又何必闹的这般难看!” 林江绾自是不肯回去,她恨不得将这些事闹得人尽皆知,往日他们惯来喜欢站在至高地,居高临下地指责着她,借外人之口数落逼迫她,现在轮到他们身上,他们就受不住了? 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林江绾微微摇了摇头,她退后半步,“父母不慈,兄弟不仁,我又何必回去。” “这些年你们从未养育过我,为了闻秋秋的存在不肯承认我的身份,既然如此,我便随了你们的愿。” 闻父与闻母震惊地看向林江绾,没想到她竟会当众说出这番话,他们目眦欲裂,心中隐隐生出丝不好的预感。 就连闻涛亦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怕林江绾将闻秋秋的身份抖出来让她难堪,他面颊上的青筋凸起,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爆喝道,“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林江绾的目光在他们的面上停留了片刻,看着他们眼底的烦躁与厌恶,她轻笑了声,长剑划过面前的虚空。 只听一声脆响,闻家门前的麒麟踏云青腊像瞬间从中断裂,狰狞的兽头随之重重地坠落在地,溅起大片的尘埃,那群修士连忙向后退去。 林江绾看着跌落在地的兽头,冷声道,“自今日起,我林江绾与你们恩断义绝,与闻家再无瓜葛。” 周围瞬间爆发出阵阵哗然声,他们的目光在几人之中转个不停,他们隐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满面尽是兴奋。 闻父的眼皮子抽了抽,险些被她气的直接背过气去,他绷着脸皮对着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将那群人给赶出去,这再让他们看下去,还不知明日他们闻家要被编排成个什么样子。 那群修士见状仍是不死心地想要留在原地,尽被那侍卫给请了出去。 直到那群人全部离去,闻父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目光凶狠地瞪着林江绾,似是恨不得当即扒了她的皮,“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们闻家还丢不起这个人,给我跪下!” 话落,他大步走上前来便想给林江绾一巴掌。 却没想还没靠近,便见林江绾手执长剑挽了个剑花,竟是直接不留情面地看向他的胳膊,若非他躲得及时,可能便要直接被林江绾砍下半截胳膊来,闻父瞬间惊出一声冷汗,他的嘴唇抖个不停,目眦欲裂,“你疯了?你竟敢对你爹动手!你这个畜牲!” 他看着跟没事人似的林江绾,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现下他们急的焦头烂额的,凭什么林江绾这个罪魁祸首还能这般平静地站在这里? 闻父面色赤红地看向周围的侍卫,厉声呵斥道,“来人,请家法!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 林江绾面无表情地看着震怒的闻父,察觉到她挂在腰间的玉牌微微震颤了下,她拿起玉牌,便见枉无忧那边给她发了个消息,“成了!” 林江绾微微抿了抿唇,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她本不欲在与这群人纠缠,方要直接离去,却见几个人影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看着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闻涛,为首的闻秋秋的面色瞬间大变,径直拦在了她的身前,“绾绾?是你将阿涛伤成这样的,你为何要这样做?!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疯了!” 看着闻涛扭曲的腿,闻秋秋瞬间便红了眼眶,她有些心疼地擦去他面上的血迹,“你真是好狠的心!” 就连闻秋秋亦没想到,林江绾居然一回来便大闹闻家,搅的闻家上下鸡犬不宁,她看着立于人群对面的林江绾,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闻父闻母并不爱她,现在阎大哥也被她伤透了心,她不理解,林江绾究竟哪来的底气? 在她身后却是满面笑容的莫耀祖。 一见着莫耀祖,闻母也顾不得先前的顾虑了,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她都不要了,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将林江绾连夜扫地出门,她忙高声道,“耀祖你先前不是要带她出去散散心吗?现在绾绾回来了,你快带她走吧!” 林江绾定定地看了闻秋秋一眼。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闻秋秋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复又满目指责地看向她。 莫耀祖笑眯眯地看向林江绾,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她的周身流连了片刻,看着立于月色下,漂亮的似是精怪的林江绾,他只觉魂都要飘了起来,“绾绾,好久不见。” “没想到最后能站在你身边之人竟然是我,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林江绾手中长剑翻转,只看一眼莫耀祖都觉得恶心,她嗤笑了声,“你也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个样子!” 莫耀祖也不恼,他只贪婪地看着林江绾那张越发漂亮的脸蛋,笑眯眯道,“别说胡话。” 话落,他对着身侧的虚空挥了挥手,只见个透明的红色虚影随着晚风缓缓地浮现,红菱缭绕,一只披着红菱的狮子猛地跃向长空,莫耀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向林江绾,他有些期待林江绾的挣扎,那一定是格外的漂亮。 “秤菱鬼,抓住她。” 闻秋秋亦是连忙拦在她的身后,“绾绾,你不能走,你现在若是走了,爹娘要怎么向莫耀祖交代?” 林江绾随口怼道,“你也是闻家的女儿,那你嫁给他咯。” 闻秋秋似是受了奇耻大辱般,面色瞬间涨的通红,她满面倔强道,“我早已不是当初任你拿捏的那个闻秋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了爹娘,我都不能让你任性离去!” “丞炎,拦住她!”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只见丞炎与那秤菱鬼同时同时爆射而出,化作两道流光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袭向了林江绾,带起阵阵剧烈的罡风。 猛烈的罡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林江绾立于那风暴中心,罡风划过她的面颊带起些微的刺痛,她面色不变,心底并没有惧怕,反而有些蠢蠢欲动,她目光火热地看向挡在她面前的秤菱鬼。 她倒是想看看,现在的她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她手腕翻转,只见数十张灵符骤然自她的掌心飞射而出,随着罡风狂乱地飞舞于她的周身。 林江绾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宛若潺潺流水涌入灵符之中,暗黄色的符纸亮起道道玄妙纹路。 晏玄之面无表情立于房顶之上,他定定地看着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江绾,眸色晦暗,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赤色的眸子看向远处暗色的天际,一道凌厉的气息正飞快地赶往此处。 他方要上前拦住来人,却见原本一直静静伏在他肩膀上,睡的天昏地暗的小毛球忽的抬起头。 晏玄之的动作一滞,便见小毛球已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飞快地跃下房顶,她蓬松的双耳似是翅膀般飞速地煽动着,像朵炸毛的黑色蒲公英,疯狂地冲向了那汹涌的灵光。 晏玄之瞳孔猛地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刺目的灵光倏然驱散了浓郁的夜色, 一时间狂风大作,院内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飞沙走砾。 那些修为低些的侍卫几乎瞬间就被那四溢的灵力掀飞了出去, 他们面上的血色尽褪,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霎时间风云变色,众人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整个闻家似是都要被那烈焰焚化, 周围的草木干枯,他们身上的衣裳几乎顷刻间便已被热汗打湿。 他们只远远看着便觉心惊胆颤,只见灼热的火光裹挟着红菱宛若游蛇般径直袭向了林江绾所在的方向,一路上瓦石融化,灵力似是都被那烈焰焚烧殆尽。 饶是林江绾亦是忍不住睁圆了眼睛,她看着那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不过巴掌大的小毛球, 心跳都随之漏了半拍,她有些焦急地想要冲到小毛球的面前,“快躲开!” 却见汹涌的灵力裹挟着火龙已迅速逼近, 在那浑厚的灵光之下,连虚空都撕开了无数蛛网般漆黑的纹路, 小毛球就像是片轻飘飘的羽毛, 渺小不堪,热浪吹乱了她周身的绒毛。 眼见那刺目火光就要径直将小毛球彻底吞没, 林江绾瞳孔一缩,周身的灵力疯狂地涌入灵符之中,目眦欲裂, 她的喉咙中发出了一道破碎而又绝望的嘶吼声。 秤菱鬼与丞炎看着这突然窜出来的小毛球,他们有些许的迟疑,下意识地便想要停止攻击, 他们虽然凶狠毒辣,却从不会对幼崽下手,更别提这种一看就还没断奶的小崽子。 这若是传出去对个没断奶的娃娃下手,日后他们回到族内也要被人笑话。 “这是什么玩意儿就带出来打架,断奶了吗?”就当他们想停手之时,莫耀祖嗤笑了声,似是察觉到他们心底的迟疑,当即扬声道,“秤菱鬼,拜托你抓住他们!” 闻秋秋亦是皱了皱眉头,她本不欲伤这种一看就是幼崽的邪灵,然而见着林江绾面上难得出现那般慌乱无措的模样,她的眸色倏然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底闪过丝杀意。 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闻秋秋微微垂下眼睛,却是冷声道,“丞炎,继续,不要心软!” 秤菱鬼与丞炎闻言心底仍有些纠结,然而他们只犹豫了片刻,听着闻秋秋与莫耀祖的声音,便已再度发起进攻,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晏玄之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江绾与小毛球,他微微抬起指尖,朔风卷起了他宽大的长袍,猎猎作响,额心的血印散发着浅浅的辉光。 须臾晏玄之似有所觉,他微微歪了歪头,指尖的流光缓缓散去,晏玄之看着小毛球额间闪烁的两点玉色,赤色的眸底闪过丝暗芒。 在众人各异复杂的神色中,璀璨的火光已与那巴掌大的毛球倏然碰撞,只听一道刺耳的尖啸声,璀璨的灵力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 霎时间狂风骤起,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汹涌的热浪涤荡起层层涟漪。 林江绾顶着那灼热的灵力疯狂地冲上前去,却见那火光中只空荡荡的一片,再无小毛球的身影,四周连根毛都未曾落下,林江绾猛地瞪大眼睛,只觉眼底一片干涩,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觉识海中一片晕眩。 闻秋秋直勾勾地看着林江绾,心中亦是有些说不出的快意,她兴奋地瞳孔放大,看着林江绾失神的模样,只觉这段时间她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定要将林江绾踩在脚下! 莫耀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好整以暇地啧啧了两声,他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秤菱鬼,“你若是早点乖乖跟我走,不就没有这回事儿了吗?这玩意儿也不会出事你说是也不是?” 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有些得意地摸了摸挺起的肚子,一想到日后美人在怀的日子,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几乎压制不住面上的兴奋神色。 然而下一秒,莫耀祖面上的笑意骤然凝滞。 只见林江绾猛地抬起头,往日里潋滟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冷然,长剑倏然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自她的掌心滴落,随之缓缓地流入周身的灵符之中,浮于她周身的灵符剧烈地震颤着。 只见那灵符之上骤然亮起道道玄妙的纹路,霎时间,空中雷光大作,乌云翻滚。 狂风掀起了她殷红的裙角,林江绾立于那狂风中央,神色冰冷地看向众人,眸中杀意肆虐,似是自地域中爬出来的猎手,无端地令人胆寒。 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般奔腾于暗色的云层之中,雷声轰鸣。 察觉到空中的异样,众人的面色微变,莫耀祖眯了眯眼睛,面色不善地看向空中的异变,哪怕是他都能察觉到那雷光的威力定然不可小觑。 更让众人有些惊讶的是,他们知道有些灵符能引来金雷,可那也仅限于几道金雷,而非这般竟能直接引得雷云一同现世。 他几乎从未见过这般的事情! 莫耀祖面色变了变,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的玉牌,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却是径直捏碎了那块血色的玉牌,碎裂的玉牌化作鲜红的灵力缓缓地没入了秤菱鬼体内,只眨眼间,秤菱鬼周身的灵力已越发强横。 闻秋秋的面色亦是有些沉重,她忙看丞炎,连声嘱咐道,“丞炎小心!” 正当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破之时,在众人沉重的面色中,只见那虚空中却是倏然爬上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小毛球扑闪着耳朵自那裂缝中一跃而出。 林江绾眼睛一亮。 小毛球低低地呜咽了声,却见她额间的双角散发着莹莹白光,清冷的月光化作璀璨光滑缓缓流转于她的周身,她身后的虚空裂缝更深,那裂缝中倏然爆发出刺目灵光,红菱裹挟着炽热的火炎瞬间自那裂缝中爆射而出! 他们方才的攻击竟又原模原样地返了回来,甚至威力更甚从前! 林江绾亦是引着那漫天落雷,狠狠地袭向了对面之人。 丞炎与秤灵鬼见状忙煽动翅膀,只见汹涌的火光瞬间自他们的脚下爆发,两团火焰猛地碰撞在一起,霎时间,半个闻家被瞬间夷为平地,飞沙走砾,在那疾风之下无数巨树瞬间拦腰折断,高墙坍塌。 金色的雷光摧枯拉朽地击溃熊熊燃烧的烈焰。 原本正要离去的那些村民看着外泄的灵光,皆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们猛地抬起头,刺目的灵光驱散了夜间的黑暗,一时间,整座山脉皆是亮如白昼,汹涌的火光于夜空中溅起无数的光点。 丞炎与秤灵鬼只觉周身剧痛,便已直接被那雷光笼入其中,霎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莫耀祖与闻秋秋亦是像个破布袋子似的狠狠地砸飞了出去,直到撞到断裂的巨树之上方才堪堪停下,他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只觉腹中血气翻涌,整个人的气息都微弱了下来。 闻秋秋面色大变,断裂的树枝深深地扎入她的胳膊之中,刺痛袭来,她却顾不得周身的剧痛,只神色有些难堪地看向林江绾,落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收紧。 她不敢相信,林江绾短短的时间内竟已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她原本还因为丞炎的存在而沾沾自喜…… 闻秋秋只觉脸颊似是着起了火,无端地有些难堪,她死死地看向林江绾,再维持不住面上的乖巧神色,她的双目圆睁,看向林江绾的目光中尽是恨意。 “这是什么东西,她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的秤灵鬼!”莫耀祖面上的神色寸寸崩裂,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影都更淡了些的秤菱鬼,“这怎么可能?” 这秤菱鬼可是他爹为他精心准备的护身爻灵,以他的修为足以踏平整个闻家,不论是丞炎亦或者是秤灵鬼皆是鬼王级别的实力,他们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地败在那个还没断奶的幼崽手中?!! 莫耀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尤有些不死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从弄哪来的!?” 闻涛见状心中亦是又恨又妒,他不理解,他不不甘心!凭什么所有好东西全部是林江绾的?凭什么这个村姑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闻父闻母看着满地的狼藉,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们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江绾那个废物居然打败了球球与莫耀祖……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向林江绾,只觉胸口一片麻木。 原本喧嚣的闻家有片刻的死寂,只余微凉的夜风缓缓地流淌在这狭小的院子中,零星的火花摇曳。 小毛球低低地呜咽了两声,而后扑闪着大耳朵轻轻地落在了林江绾的肩膀上,乖乖地贴在了她温暖的颈间。 林江绾看着失而复得的小毛球,鼻翼无端地有些发酸,她后怕地捏了捏她毛绒绒的耳朵,“你怎么突然窜出来了这多危险,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小毛球也不挣扎,只乖乖地趴在她的肩头,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乖巧而又认真地看着她。 林江绾这才发现,小毛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有着双浅蓝色的眸子,似是澄澈的天空一尘不染,看人时带着丝令人心软的天真。 林江绾看着她无辜的模样,她的话语微顿,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听到没有!” 却没想小毛球似是听懂了她的话,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江绾见状微微抬起指尖,落在地上的长剑瞬间腾空而起,落到了她的手中,她看着瘫倒在地的莫耀祖,神色渐冷,清冷的月色落在锋利的长剑之上,折射出刺目寒光。 莫耀祖看着逐渐逼近的林江绾,看着她冰冷的神色,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丝不妙的预感,他有些惊恐地挣扎着想要向后退去,“林江绾你要干嘛?来人!” “林江绾你知道的,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和我姐姐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林江绾冷笑了声,眼见莫耀祖的那群侍卫已经飞快地向着此处逼近,她手中的长剑却是瞬间脱离了她的掌心。 锋利的长剑折射出刺目的寒芒,莫耀祖只觉剧痛传来,他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天际,他的余光略过身下,只见那长剑正中他的腿心,只眨眼间,殷红的血液已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察觉到腿/间的剧痛,莫耀祖脑袋瞬间空白,他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来人,你们给我杀了她!啊啊啊啊快叫我爹过来!” 林江绾冷笑了声,莫耀祖这些年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这便是他的报应。 听着莫耀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闻秋秋与闻家众人几乎被她吓破了胆,眼见着这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眼见着林江绾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闻秋秋心底一颤,她捂着受伤的胳膊,挣扎着撑起身子怯生生地躲到了闻母的身后,“阿娘,绾绾她疯了,她真的是疯了!阿娘救我!” 林江绾看着挡在闻秋秋身前的闻母,神色冰冷。 闻母嘴唇动了动,心中将她骂了个遍,嘴上却只有些无奈地哀求道,“绾绾算娘求你了,停手吧!” “你要什么娘都答应你,停手吧,你不想嫁人就不嫁,娘把那几只狗还你,算娘求你了收手吧。” 林江绾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们一眼,“今日起,我与你们已无瓜葛。” 闻母一怔。 便听林江绾继续道,“你再不是我的亲人。” 闻母的嘴唇颤了颤,看着林江绾面上的冷色,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拉住她的袖子,“绾绾……” 却见林江绾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指尖。 闻母心头一悸,莫名地有些酸涩,她忽的想起她第一次见着林江绾时,也是十分欢喜的,那时的她像个白生生的糯米丸子,与她十分亲昵。 她竟不知,他们何时闹到了这般僵硬的地步。 眼见着那群侍卫手执长剑飞快地向她逼近,只见点点的霜雪缓缓地自空中飘落,那群侍卫便再近不得半步,他们有些惊慌地看向落在他们面前的霜雪。 察觉到那些飞快往四处赶来的气息,林江绾微微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于斑驳的树影之下,赤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林江绾的目光一顿,原本浮躁的心绪缓缓安定了下来,她对着奄奄一息的秤菱鬼与丞炎挥了挥手,只见二人当即被那雷光笼入其中,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她的袖中。 闻秋秋瞬间如遭重击,她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都萎靡了下来,她有些惊慌地抬起头,只觉她与丞炎所有的联系似是在那一瞬间被尽数消失。 她与丞炎间的契约竟是被生生斩断…… 闻秋秋面色骤变,她死死地看向林江绾的袖子,“丞炎!” 眼见着林江绾转身便要离去,她连声哀求道,“我求求你,把丞炎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正苦苦哀求间,却见林江绾已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于虚空之中,闻秋秋仍不死心地追了几步,临消失前,她似是看到了先前出现于林中的白发前辈。 闻秋秋动作一滞,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阎时煜与合欢宗一众长老赶到之时,却见山脉从中截断,河水逆流,偌大的闻家早已被夷为平地,满目皆是疮痍。 阎时煜的目光在那辽阔的夜空停留了片刻,只见林江绾的身影已化作片羽浮光,随着夜风消散于虚空之中。 阎时煜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便要追上前来,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那人白发如雪,额间生着对虬结的双角,这般明显的特征,他看一次便不会再忘。 是当初在客栈的那个男人。 阎时煜脚步一顿。 没了高墙的阻挡,那些村民眼巴巴地看着满地的狼藉与失魂落魄的闻家一家人,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不是说闻家这个养女是个花瓶草包吗?这还叫草包,那我是什么?沙包吗?” 旁边的大婶闻言立刻纠正道,“什么养女,那是闻家亲姑娘,不对,现在已经不是闻家姑娘了,刚才那闺女不是说了吗,这老两口要卖女儿,小闺女死心了要和他们闻家断绝关系呢!” 旁边的大婶立刻呸了两声,“活该啊,我以前经常见着那个女娃娃到处采灵草,还被人泼了满身的狗血,可怜见的,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这家子拿两个鱼眼珠子当宝贝!让他偏心眼,现在报应来了!” “糊涂啊!” 闻父和闻母看着满地的疮痍,只觉得心中都在滴血,尤其听着那些村民幸灾乐祸的嘲笑声,脑袋都气的生疼,偏偏他们又无法反驳。 可不是糊涂吗? 他们只觉得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但凡他们先前对林江绾再多些关心,将她牢牢地抓在手里,现在这厉害的邪灵就是他们闻家的脸,他们哪里还需要受那莫耀祖的气,哪还需要看着闻家二叔的脸色过活? 尤其现在他们得罪了林江绾,害的闻家失去了个好苗子,到时闻家二叔那边定然不会放过他们,闻父有些无力地瘫倒在地,他呆呆地看着闻家千年的祖屋毁于一旦,神色有些落寞。 他看着看着,忽的站起身狠狠地甩了闻母一巴掌,“都怪你,我平时让你好好照看孩子,你就给我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是不是?我早就让你别那么偏心了!” 闻母捂着脸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闻父,“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辛辛苦苦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打我!” 闻母咬了咬牙当即也不甘示弱,“以前也没见你多关心女儿,现在马后炮你给我挑起刺儿来了是吧?林江绾能被气跑,你最起码有八分责任!” 两人吵着吵着,便已奋力地撕打在一起。 闻秋秋有些颓废地跌倒在地,她目露期待地看向阎时煜,却见他只怔怔地看着林江绾离去的方向,没有分她半分目光。 闻秋秋忽的有些绝望,她只觉有两座大山牢牢地压在她的面前,无论她如何努力,都越不过去。 手腕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鲜血染红了她的裙子,阎时煜却对此视而不见。 她忍不住去想,现在若是受伤的是林江绾呢,他会不会也这般冷眼看着? 闻秋秋看着手腕上的伤口,只觉有些说不出的疲惫,她想要站起身,却觉喉间一阵酸涩,她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便已直接晕了过去。 ***** 雪白的巨犬快速地跨越街道,枉无忧扯着他脖子上飘逸的毛,神色仍有些茫然,先前他还以为那些狗只是林江绾养着玩的可爱灵宠,却没想到,刚到那院子便见个面目狰狞的巨犬一爪子拍死了一群侍卫。 随着他的走动,脚下的土地剧烈地震颤着,枉无忧做梦也没想到,林江绾口中温顺可爱柔弱无助的小狗竟然长这么个鬼样子,看起来反倒比他长的更吓人…… 有那么一瞬间,枉无忧觉得他好像更需要保护。 眼见离闻家越近,那巨犬跑的越快,枉无忧只觉脸皮子都要被那风吹烂,他深吸了口气,却觉身下的狗猛地翻了个身,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枉无忧在地上利落地滚了两圈,他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便见那面目狰狞,凶狠的巨犬在地上滚了一圈,他的身上闪过刺目白光,待那白芒散去,却见那狰狞的巨犬已化作个脸盆大小的小狗,垂着尾巴跑向了街角。 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街尾,却是林江绾与晏玄之。 在枉无忧诧异的目光中,那小白狗已飞快地跑上前去,黏黏糊糊地贴在了林江绾的腿边,呜呜咽咽地叫个不停,丝毫没了先前凶神恶煞的模样。 枉无忧,“……” 他好像看到了个心机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枉无忧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那看起来普通平凡的小白狗, 他沉默了片刻,有心想要多问两句,然而他方才张嘴, 便见那小白狗就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黝黑的眸子幽幽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枉无忧心底竟无端一跳,他竟从那双圆溜溜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丝丝诡异的压迫感。 他眯了眯眼睛,便见那几小白狗已随着其他狗子噔噔噔地跑向了林江绾, 他没有像其他狗子那般黏黏糊糊地在林姑娘身边扭来扭去地撒娇,反倒是翘着脑袋矜持地坐在块干净的巨石上。 枉无忧竟从那张毛绒绒的脸上看到了丝骄傲自得。 枉无忧止不住地有些牙酸,他不着痕迹地,偷偷地看向立于林江绾身侧的晏玄之,只见他的面上仍似是笼着层飘渺的雾气,模糊了他面容与眸底的神色。 看起来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抓着林江绾的指尖却是微微收紧。 枉无忧却敏锐地从他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丝晏玄之可能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微妙的占有欲, 他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日后可能要有好戏看了…… 林江绾蹲下身, 看着几只狗子欢快的模样, 只觉鼻翼都有些泛酸,她挨个儿狠狠地撸了一圈, 方才小声问道,“大花二丫三蛋你们都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枉无忧,“……” 他的神色越发的一言难尽。 小毛球亦是趴在林江绾的肩上, 有些好奇地看向几条狗子,毛绒绒的大耳朵微微翘起,与那几只狗子面面相觑。 这还是小毛球睁开眼睛的第一日, 正处于对所有事物都极其好奇的阶段。 小白狗轻轻地蹭了蹭林江绾柔软的指尖,须臾他的动作一顿,似是这才注意到林江绾身侧多了个人,看着这个出现在林江绾身旁的陌生男修,他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丝戒备。 只第一眼,他就莫名地不喜欢这个男修。 或者说他平等地讨厌除了林江绾以外的所有人,尤其这个人看起来与林江绾还有些说不出的亲密,那就更让人讨厌了。 他微微抬起脑袋,复又看了眼趴在林江绾肩膀上那团黑乎乎的小毛球,神色间带上了丝打量。 这大半年的时间没见,林江绾身边好像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晏玄之亦是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行为有些怪异,神情严肃的小狗。 林江绾却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现在几条狗子都回到了她的身边,她也暂时摆脱了那群人,那个一直悬坠在她心间的大山散去,她心情也难得地好了起来,山风缓缓地拂过她的面颊,吹散了她心间的躁意。 几条狗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晏玄之与枉无忧落后半步,沉默地走在他们的身侧,一时间,除了小毛球与狗子们呜呜咽咽的叫声,这条路无端地有些寂静。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跟在林江绾的身侧,他可以察觉到,那只小白狗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而后在他牵着林江绾胳膊的手上格外地多停留了片刻。 晏玄之微微垂下眼睫,余光略过林江绾雪白的颊边,只见林江绾正垂眸摸了摸怀中的小毛球,长长的睫毛上还缀着晨间的露珠。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江绾掀起眼皮,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她红唇动了动,“怎么了吗?” 像是只有些茫然的小兽。 晏玄之微微捏紧掌中柔软的指尖,沉声道,“走了。 他倒是没想到,林江绾身边竟然会有这样的灵物存在,只是有些奇怪的是。 哪怕是有些迟钝的晏玄之,都可以隐隐察觉到,来自那几条狗子身上那股微妙的敌意。 晏玄之眉间微蹙,他却不知,那股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见着林江绾已然快步走向前方,晏玄之微微回眸,不着痕迹地看向身后的闻家,他指尖微动,一丝微光随着山风缓缓地飘向闻家所在的方向。 他虽不便插手这些凡尘俗世,让这些人倒霉一辈子却是轻而易举。 ***** 雷声轰鸣,狂风卷携着沙石拂过面颊,带起阵阵刺痛。 数名修士乘着仙鹤自夜色中一闪而过,林江绾微微回首,只见满山的断树掩印,流水潺潺,那熟悉的宅子静静地坐落于夜色之中,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宅子渐渐地化作满地的狼藉,破裂的随时混合着呛人的尘土,掩埋了往日的一切。 林江绾叹了口气,便看到自己的裙摆不知何时已染上了谁的鲜血,她捏了个净身术,拂去裙角的污渍。 耳山风卷携着细小的尘埃,于虚空之中缓缓飘摇。 几名仙风道骨的修士率先赶到了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闻家,那些大婶与村民仍恋恋不舍地留在闻家外面,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见着来了人,他们方才慌忙散去。 一个模样儒雅的中年男修走上前去,只见闻家遍地皆是狼藉,侍卫倒了一地,只有闻父闻母还呆呆地立于人群之中,那男修走上前去,神色温和道,“敢问闻家主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引起那般恐怖的异样?” 华阳掌门面色有些沉重地看向闻家满地的狼藉,在他来时,他留意到这闻家附近山脉中的灵兽几乎都出了巢穴,他们匍匐在地,皆是神色诡异地看向闻家所在的方向。 这短短的半年时间,他见到那些诡异的景象已不下三次,而现在,或许便是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其余人亦是直勾勾地看向闻家众人,目光中尽是打量,他们可以感受到,残留于晚风中那股不属于人类修士的气息,似是雨露初降,带着种令人心悸的生机。 这其中,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气息。 闻父闻母有些震惊地看向华阳掌门,而后诧异地发现这次一同前来的除了阎时煜与合欢宗的宗主,来往人物皆非常人,随便一个挑出来竟都是其他小千界宗门的宗主与族长。 闻父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他们,“不过是个小畜生,他们……” 华阳掌门听着他这粗鄙的辱骂,紧紧皱起眉头。 闻父见着他倏然冷下来的神色,忍不住心底一颤,他连忙正色道,“是我那不孝的女儿,她不知从哪弄来的邪灵幼崽,那幼崽极为厉害,莫家的秤菱鬼和小女的丞炎皆败在了她的手中。”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他们听着闻父的一番话,神色越发的古怪,“你说是个幼崽?这怎么可能?” 那秤菱鬼与丞炎在爻灵与邪灵族都算得上是成名已久的厉害人物,怎么可能败给一个幼崽。 然而待他看清那个躺在地上,腿中渗血的莫耀祖之时,华阳掌门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 闻父忙又问道,“您可知晓那究竟是什么?” 华阳掌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尚且不知。” 一时间,众人神色皆有些复杂。 合欢宗宗主眯了眯眼睛,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感受着周围尚未散去的威压,心中却是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想到先前在九域看到的情景,以及那群邪灵诡异而又恭敬的态度,若他没猜错,那个幼崽,极有可能是九域之主,甚至可能是……那个存在的幼崽。 这个答案总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阎时煜微微抬头,漆黑的眸底直勾勾地看向暗色的夜空,天光乍破,一缕阳光落在他英挺的面容上。 他微微捏紧了腰间的长剑,他本以为林江绾会愤怒地指责质问他,却没想,她的目光根本便是未曾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 她甚至懒得再与他计较。 这份漠然反倒比她的指责更让他心底酸涩。 ***** 树影摇曳。 林江绾抱着小毛球脚步轻盈地跃上前面的巨石,只见那条河流潺潺流过山涧,说是河流却更似是汪洋大海,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这河明明清澈见底,河底的碎石灵石清晰可见,河中却没半点生机,只余几只玄龟缓缓地浮在水面,林江绾向河中丢了几枚石头,那石头并没有沉下去,只溅起点点的涟漪,便静静地浮于水面之上。 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莫想横跨这万里长河。 弱水天河对附近的村民来说,是保护,也是一种束缚。 狗子们见状,亦是学着她的动作,往水里推了些沙子,却见那些沙子亦是直直地漂浮于水面之上。 小毛球见状歪了歪小脑袋,她在肚皮上摸来摸去,却是蓦地从肚皮上摸出来块亮晶晶的灵石,林江绾尚未来得及阻拦,她便将那灵石啪嗒一声丢进了河中。 随即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林江绾,小脑袋高高扬起,挺着圆乎乎的肚皮,一副骄傲求夸奖的模样。 林江绾,“……” 她尚未说话,枉无忧便已连声夸奖道,“哎呀崽崽真棒!” 小毛球当即脑袋扬的更高。 林江绾眼皮子抽了抽,只觉得心都在滴血,眼见小毛球又在肚皮上摸来摸去,她拍了拍小毛球的爪爪,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不可以浪费灵石!” “呜呜……”小毛球将爪爪背到身后,睁着双大眼睛有些无辜地看向她。 枉无忧见着小毛球这般可怜无辜的模样,只觉得一颗黑心险些都化成了摊水,他连忙凑上来打着圆场,他骄傲地拍了拍胸膛,十分豪爽道,“哎呀灵石而已!老夫有钱的很,崽崽可以随便丢着玩!” 话落,他忙从袖中取出个储物袋塞到了小毛球的怀中,“来来来,拿着拿着!” 林江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她摸了摸小毛球的肚皮,却没发现她的肚皮上藏着什么储物袋。 林江绾动作一顿,倏地想到先前小毛球亦是突然从虚空中冲了出来,而后又突兀地消失在虚空之中,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之。 便见晏玄之亦是目光专注地看向小毛球,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晏玄之沉声道,“是她的天赋神通。” 林江绾眼睛一亮。 她倒是听说有些厉害的人生来便有些厉害的本事,即为天赋神通,她倒是没想到小毛球竟然也这么争气,林江绾亲了亲她的小毛脸,“崽崽真棒!” 小毛球当即害羞地缩成了一团,乖乖地贴在她的颈间。 林江绾随着晏玄之跳下巨石,须臾,她的目光一滞,却见那河边却是蹲着几个神色呆滞衣衫褴褛的女童,他们面容惨白,嘴唇却是红的吓人,身上的衣物亦是破破烂烂的遍布污渍,他们伸出手,试探着想要去抓岸边的水草。 林江绾的目光在他们的周身停留了片刻,却见小毛球与枉无忧他们好像都未曾看见那几个怪异的女童般,只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一望无际的河流。 林江绾目光闪烁,她随着晏玄之的力道继续向前走去,眼见即将迈过那片地域,林江绾下意识地转过头,却见那几个女童亦是抬起了头,神色呆滞地看向她,她这才发现,那几个女童皆是面目狰狞,舌头伸的老长。 却是一群形容可怖的吊死鬼。 林江绾头皮当即有些发麻,她连忙反手捏住了晏玄之的袖子,离的他更近了些。 晏玄之脚步一顿,他看着紧贴在他手边的林江绾,赤色的眸子黯了黯。 直到天光乍破,他们才见着座破旧的白塔,繁华的小城静静地坐落于夜色之中,林江绾见着小毛球与狗子们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小声道,“今夜先在这里休息下吧,等到明日再走如何?” 晏玄之低低地应了声。 几人走进街边的一家客栈,只见个小二坐在门前不住地打着盹,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那小二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客官几间房?”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了枉无忧那张恐怖无比的三张丑脸与他身后几只健壮的胳膊,他的脸色瞬间大变,“鬼啊!来人救命!有鬼啊掌柜的!” 枉无忧提着他的领子直接将他放到了柜台之上,他沉声道,“别叫了,三间上房!再叫老夫就吃了你!” 小二当即息了声,他哆哆嗦嗦地给几人开好了房,恨不得直接将脑袋埋到地底去,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别怕,我们都是人。” 林江绾接过钥匙,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晏玄之方要随着林江绾一同进门,便见那几只狗已经连排拦在了他的面前,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晏玄之难得地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林江绾的背影低声道,“有事叫我。” 林江绾忙应了声,推开房门,便见几条狗子对着晏玄之离去的方向耸了耸鼻子。 林江绾与他们相处的久了,只一个眼神便能看出他们的意思,她从储物袋内取出多余的被褥,给狗子们做了个柔软的床铺,方才小声道,“他现在,嗯……” 林江绾话音一顿,她思索了片刻,不知该怎么介绍晏玄之,“算是我女儿的爹吧?” 几只狗子瞬间抬起头,满面震惊地看向林江绾,“???” 他们就几个月没见,怎么林江绾就连女儿都有了?!! 小白狗面色沉沉地看向林江绾,只觉得心底都在滴血,他咬了咬牙,恨不得将那个晏玄之给撕成碎片! 林江绾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小声嘱咐道,“你们先照顾好崽崽,等我收拾下!” 小白狗面色沉沉地看向那坨黑乎乎的小毛球,只见小毛球已深深地埋入柔软的被褥中,毛绒绒的耳朵软软地搭在颊边,看起来便软乎乎的一团,此刻正睁着双蓝澄澄的大眼无辜地看着他们,伸着双小爪子想要去摸他晃来晃去的尾巴。 哪怕是满肚子怨气的小白狗,看着她这般模样,亦是沉默了片刻。 看着林江绾忙碌的背影,他矜持地将一小截尾巴伸到了小毛球的身前,小声道,“看在林江绾的份儿上,就让你抱一下。” 说完,他复又小声强调道,“就一下。” 小毛球当即啪嗒一声趴在了他的身上。 小白狗拧了拧眉头,面容严肃,“真是不成熟的幼崽,乖一点!” 林江绾打湿帕子,细细地给小毛球与狗子擦去毛毛上的灰尘,又给他们准备了些食物,方才坐在床边继续打坐修炼,半梦半醒间,她似是又听到了婴儿尖锐的啼哭声,那哭声似是在她的耳边响起般,吵的她根本无法静心修炼。 林江绾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几双红通通的眼睛出现在窗子间的缝隙中,正直勾勾地看向房内。 林江绾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她被那哭声扰的无法修炼,索性坐起身,却见玉牌正疯狂地闪烁着,不知何时这玉牌又有了新的功能,在每个人的前面都多了名字。 只见个名为合欢宗第一风流的人正上蹿下跳地阴阳她,“怎么又是林江绾,就没见过她屁事这么多的人!这女人是真的烦!” “我早就说她心肠歹毒,你们偏不信,她对自己弟弟都能下手,这个毒妇!” “但是闻涛对林江绾也没多好啊,不是说林江绾才是闻家的女儿吗?他为了闻秋秋那个外人天天欺负林江绾,要是我我也要打回去!而且林江绾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他们还要把林江绾卖给莫耀祖那个畜/牲呢,要不是头顶有个天道看着,杀了闻家全家都不为过!林江绾已经够善良了!” “我也感觉林江绾没那么差,我之前和她组队,为了闻秋秋还阴阳过她,结果她还救了我,我错了我先道歉,但是我感觉她真的人挺好的……” “听说她把莫耀祖废了?真的假的,林江绾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莫耀祖的爹可是莫城啊,林江绾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不过林江绾怎么可能打的过莫耀祖和闻秋秋?他俩不是很厉害的吗?” “谁知道呢,闻秋秋那个水货除了哭啥也不会,整天满脑子都是阎时煜,谁和她组队谁知道!” “的确……而且闻秋秋挺可怕的,谁和她有矛盾马上就会被一堆人指着鼻子骂,尤其是闻涛,跟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眼见话题突然被转到闻秋秋身上,那个名为合欢宗第一风流的人便立刻跳出来,想方设法地将话题带到她的身上,莫说林江绾,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兄弟林江绾哪里惹你了,你这么恨她?她骗你钱了?” “你那么烦她就直接找她单挑呗,在这里骂她她也看不到!” 只见个名为想要崽崽的岁月直接强势开怼,“林江绾是你老娘?天天把她挂在嘴边!她刨你家祖坟了你这么惦记她?” “有本事把你位置爆出来,咱们当面解决?” “这不会是上次那个把陈丹打了一顿的那个吧?” “感觉有点像啊,说话语气一模一样。” “煞笔。” 随着那个想要崽崽的岁月出现,原本已经快要安静的宗门再度热闹了起来,林江绾看得亦是稀奇,她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看热闹,却听隔壁猛地传来一道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林江绾眼皮子一颤,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却见对面的烛灯仍未熄灭,里面时不时传来枉无忧刻意压低的怒骂声。 “这个瘪犊子,真他娘的怂包一个,让我逮到他老子非把他打的亲娘都认不得他!” “这个煞笔!” 林江绾透过门间的间隙,只见晏玄之随意地坐在窗边,一手捏着玉牌,一手翻着厚重的古籍,他的面上难得没了往日的冷淡漠然,反而多了丝烦躁与不解。 他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对面的枉无忧,冷声问道,“这是什么字。” 枉无忧飞快地看了一眼,“哎呀,这个字儿念绾,林江绾的那个绾!玄君您看看那个古籍,上面有解释的!” 枉无忧话落,才想起身边之人并不是那些能任他呼来喝去的小邪灵,而是性子古怪易怒,阴晴不定的大魔头,他的背后瞬间冒出层冷汗来。 他有些后怕地偷偷看向面前之人,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晏玄之却没有生气,闻言微微垂眸,雪色的眼睫于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字,垂落的眼睫掩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枉无忧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人类修士的字儿着实难认,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发明的这些字!落尘神官不在咱们实在是有些吃亏,就他认得这些字儿!” “这群臭小子还不长记性,都给老夫等着!” 说话间,枉无忧已经三头六臂并用,疯狂地翻阅着手中的古籍,几乎将他毕生本领都给使了出来,险些将那古籍都给翻出残影来! 林江绾看着手中的玉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须臾,只见个名字乱七八糟的人发出来乱七八糟的一行字,很快便被淹没于众人杂乱的消息中。 林江绾的目光在那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半晌,那人方才又慢吞吞地发出几个字来。 “骂林江绾的都反弹” 与此同时,她似是察觉到一股玄妙的灵力缓缓地落在她的周身。 那是独属于神明的法则之力。 林江绾,“……”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五十个小红包~ 第44章 第44章 房内时不时传来枉无忧压低的怒骂声。 二人的行径看起来幼稚又无聊, 与他们的凶名在外极不相符。 林江绾抓着玉牌的手微微收紧,却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似是被小毛球轻轻撞了下, 又酸又涨的。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在晏玄之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只见修长的指尖快速地翻动着厚重的古籍,雪色的眼睫垂落,于他的眼窝处落下圈暗色, 微凉的夜风浮水而过。 须臾,晏玄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林江绾所在的方向,眸底晕着不加掩饰的寒意。 林江绾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向一侧躲去, 避开了他的视线,而后脚步匆匆地回了房间,径直爬到了床上, 有些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只见指尖一片白皙光滑, 昔日闻涛留下的伤口已然褪去, 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林江绾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她翻了个身, 看着蜷缩在一起的狗子们与熟睡的小毛球,放松了身子有些懒洋洋地躺在了小毛球的身旁。 晏玄之凉凉地看向门外,隐隐可见殷红的裙角于那门间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勾勒出一道鲜活的弧度,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手中的古籍。 半晌,就在枉无忧再度骂骂咧咧地将那玉牌收回袖中之时, 晏玄之放下手中的古籍,他目光空洞地看向面前的虚空,若有所思。 厚重的古籍落在桌案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枉无忧偷偷看了玄君一眼,只见几缕白发有些凌乱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垂落的长袍之上由银线绘制着细细的,诡异的符纹。 房内瞬间便静了下来,只余夜风拂过桌案,带起细微的悉索声。 枉无忧平日里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却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他早已发现玄君这次苏醒之后,行事作风都有所变化,往日的戾气与弑杀淡去,他似是收敛了锋芒的利剑,隐匿了周身的锋芒。 放在先前,那些多次背后说林姑娘坏话的弟子,亦或者是是闻家众人和阎时煜那个臭小子,早就该惨死于玄君手下,尸骨无存,再不济也该废去修为不得善终。 还有那个胆敢挑衅玄君的臭小子。 枉无忧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有些闪烁,他看着静静躺在桌案上的古籍,低声询问道,“属下斗胆问上一句,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那小子?可要属下前去……” 枉无忧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幽绿色的眸底闪过丝阴寒杀意。 晏玄之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见两只鸟雀穿透夜色,缓缓地落在红木窗间,他们低头啄了啄身上漂亮的羽毛,却是从羽毛中衔出两团透明的水球。 晏玄之随意地将那两团水球捏入掌中,阵阵凉意透过水球缓缓地渗入掌心,他沉声道,“随他去。” 枉无忧闻言嘴唇动了动,他仍想说些什么,然而看着玄君冷淡的侧脸,他皱了皱眉头,却只神色恭敬道,“是!” 话落,见着玄君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枉无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房门闭阖前,他隐隐绰绰地见着玄君似乎站起了身。 枉无忧咧了咧嘴,没有再看。 晏玄之微微抬首,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林江绾所在的房间,他的目光微转,复又看向了窗外的街道,与九域不同,合欢宗附近哪怕是夜间亦是极为热闹,来往皆是些行为亲昵,面带春色的年轻弟子。 街尾昏暗的巷子中,路边茂密些的丛林中,皆是可以听到些许悉悉索索的暧昧声响,有些甚至丝毫不加掩饰,随处可见他们的淫/声浪语,晏玄之略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 他复又看向了身后,那枚水滴状的玉牌正剧烈地闪烁着,一如他此刻的心绪,无端地有些杂乱。 晏玄之指尖微动,只见几片剔透的雪花飘落,随着那点雪花缓缓地落在窗间,他的身影亦化作片羽浮光,随着晚风消散于浓郁的夜色之中,房内再度趋于平静,只余昏黄的烛光摇曳。 ***** 夜色已然浓郁,闻家却是依旧灯火通明,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 一行人行色匆匆地赶往闻家,他们径直推开了拦在他们身前的杂役,神色不善地闯入了闻家地界。 闻秋秋看到来人,面色微变,她连忙闪身躲了起来,看着那几人径直走向了莫耀祖所在的房间。 一进门,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他们面色瞬间大变,便见莫耀祖面色惨白地躺在榻上,满脸尽是灰拜之色,他的气息微弱得似是随时都要咽气般。只短短的几日,他原本浮肿的脸已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窝暗青,整个人透着丝行将就木的衰败。 莫家主只觉心如刀绞,他大步走上前去,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莫耀祖,他的面色瞬间涨的青紫,只死死地攥着莫耀祖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询问道,“我儿……究竟是谁将你害成这个样子!” 莫家主面色狰狞地看向他的周身,而后在察觉到那血腥味的来源之时,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早在他察觉到与秤灵鬼断了联系时,心中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他的耀祖下如此毒手! 竟是直接废了他的子孙根……这和要了他们莫家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们莫家几代单传,这么多年来只有莫耀祖这么一个男儿,他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百般呵护着长大,没想到这还没一儿半女,竟让人给直接废了! 直接断了他们莫家的香火。 莫耀祖眨了眨眼睛,原本死灰的眼底终是有了丝神采,见着莫家主与莫家姐姐终于来了,他强忍着疼痛想要坐起身,然而身下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他只觉血气瞬间上涌,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逼的他几欲癫狂! 莫耀祖的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他死死地抓着莫家主的手,指甲几乎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爹!爹……我不想活了!” 自从那日醒来之后,那个该死的医修突然告诉他,他被林江绾伤了要处,医治又不及时,这辈子都将不能再人道……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侍卫闻家众人,此刻看向他那鄙夷而又同情的视线。 他登上玉牌,却发现所有人都知晓他被林江绾那个贱人废了,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往日的狗腿子语气中亦是满满的,掩不住的冷嘲热讽。 他突然觉得,还不如直接死在那日算了,省的他被人嘲笑奚落! 莫家主与莫家姐姐面色瞬间大变,他们连忙安抚道,“我儿,有话好说,有爹在没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告诉爹,是谁将你害成这般模样!” 莫耀祖忍不住面露绝望,“是林江绾那个贱人……爹,报仇!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杀了那个贱人!我真的是不想活了!” “林!江!绾!”莫家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中挤出这个名字,他的心中恨得要死,恨不得直接扒了她的皮,面上却仍是强忍着怒意,小声安慰道,“放心,我定要那个贱人为我儿的伤付出代价!” “你就把心收在肚子里好好养伤,有爹在,爹定会给你请最好的医修,治好你的伤!” 莫耀祖狠狠地点了点头。 莫家主目光森冷地看向弱水天河之处,他的眸底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眸底尽是杀意,他蓦的抬起头,神色阴骛地看向莫家众人,冷声呵斥道,“立刻去联系盛秋楼,无论出多少灵石,明日子时之前,我要她的所有消息。” 他莫家与那林江绾定不死不休! ***** 天光乍破。 几缕阳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温柔地落了满地,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雄浑的灵力缓缓地流过她的经脉,温养着她的肉/身。 林江绾端坐在软塌之上,她有些失神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只见门上挂着手拿勾魂钉,青面獠牙的天师画像。 面前的房间无端地有些眼生。 林江绾目光一颤,却觉一抹雪色略过她的眼尾,她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只见高大的身影正端坐于她的身侧,厚重的玄色长袍与她的裙角凌乱地交织于塌间,雪白的发尾缀着些许金色的辉光。 林江绾连忙爬起身,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须臾,她的动作一顿,却见晏玄之眉眼紧闭,修长指尖似是在虚虚地掐算着什么。 他的半张面容隐匿于暗处,额心的血印随着光影明灭,明明是极为圣洁的容貌,此刻却无端地多了丝邪肆来,似神似魔。 林江绾微微向后退去了些许,却没看到小毛球与狗子的身影,她托着下巴,目光虚虚地看向面前之人,却不知她昨夜怎么突然来了晏玄之的房间。 门外传来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几个年轻弟子匆匆路过房前,林江绾见状,想要略过他爬下软塌,身下的软塌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动作一顿,当即不敢再动。 面前之人却似是僧人入定般,并未睁开眼睛,林江绾稍稍松了口气,心底却忽的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她在紧张什么。 林江绾站起身正准备离去,她的余光略过晏玄之,而后目光微滞。 晏玄之本比她高上许多,然而此刻他端坐于软塌之时,却是与她差不多的高,目之所及尽是他雪白的耳尖,那毛绒绒的耳朵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林江绾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觉手心有些发痒。 她看了眼晏玄之紧闭的眉眼,亦不知哪来的胆子,下意识地伸出指尖,摸了把那毛绒绒的耳尖。 那耳朵软乎乎,毛绒绒的一片,比起小毛球细软的毛发,他的耳尖更为丝滑,带着些许的凉意,入手绵软,柔软的毛发轻轻地擦过她的掌心。 林江绾忍不住还想再摸一把,却见那雪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层浅薄的血色。 掌下传来一道低低的闷/哼声。 林江绾有些心虚地连忙收回手,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指尖,她倏的撞进了一双赤色的眼眸中,男人目光晦暗不堪,似是林中古井,深不见底,赤色的眸底爬上了些许猩红之色。 晏玄之掀起眼皮,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别碰。” 林江绾连忙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道,“抱歉。” 细白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觉细软的绒毛复又虚虚地略过她的指尖,带起些微的痒意,雪白的耳尖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 林江绾越发的有些心虚,她清了清嗓子,忙转开话题,“你是在算卦吗?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我昨夜应该没来呀。” 晏玄之目光幽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雪白脸颊,她还穿着昨夜的裙子,那裙子领口比平日里的衣物要松散许多,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单薄的肩上,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肩颈与伶仃的锁骨。 淡淡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 晏玄之喉结滚动,攥着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的声音带着丝暗哑,“在我族内,碰了他人的耳朵,便是与人求欢的意思。” 林江绾,“……” 她不是她没有…… 真是好变态的种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随着晏玄之的话音落下, 狭小的房间内有片刻的死寂,温柔的早风缓缓地穿堂而过,床幔随之轻轻摇曳。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带着方才苏醒的低沉沙哑,与一丝隐匿于深处无处宣泄的/欲色。 林江绾只觉耳尖微微发痒,她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视线,随即又忙想要收回指尖, 却觉他微微用力,制住了她的动作,微凉的手掌缓缓握住了她的指尖。 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她,他的眸底似有暗流涌动,晕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方才沉声道, “林江绾。”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雪白的指尖。 林江绾心底一颤,只觉周身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向面上涌去,她的目光闪烁眼神乱飞, 就是不敢去看面前之人,余光却见几缕白发暧/昧地交缠于他们的指尖。 林江绾清了清嗓子, 她定定地看向桌上的茶盏, 只见杯中的茶水仍冒着缕缕青烟,她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呀这个,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真的……我没想到你们族内居然有这个习俗。” 这些年来, 林江绾摸的猫猫狗狗耳朵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她做梦也没能想到,一个种族的求偶方式居然是摸下耳朵…… 真是好草率的方式! 身侧一片死寂, 晏玄之并未言语,这片诡异的安静反倒是令得林江绾越发的有些心慌,她转过头偷偷地看向晏玄之,却是对上了双暗红色的眸子。 捏着她的指尖逐渐变得滚烫。 长长的眼睫飞快地颤了颤,目光略过晏玄之的面颊之时,却惊见他额心的血印随着光影明灭,那双赤色的眸底已是晦暗不堪,他的眸底似是酝酿着剧烈的风暴,带着丝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情绪。 许是先前几次的经历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现在只看着晏玄之这般的神色,她便无端地觉得指尖发麻,手背酸痛。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先前就不该好奇手欠…… 林江绾心底正暗暗盘算着该如何脱身,房外传来了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却觉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那力道尚未来得及收敛,她只觉腰肢似是都要被那力道折断,她的身形一僵,整个人都被那力道带的猛地撞入了他的怀中。 身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她的唇角虚虚地擦过毛绒绒的耳尖,略有些发痒,一股浅薄的冷香倏的涌入她的呼吸之间,似是山中雪松,疏远而冷冽。 林江绾身子骤然有些僵硬,察觉到身前那源源不断传来热意的健壮身躯,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面前之人,却觉那揽在她腰间的手越发的用力,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之中,吞吃入腹。 她的呼吸微滞,几乎可以感受他手臂上起伏的肌肉弧度,带着丝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几点纯白的霜雪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飘落在她精致的肩颈处,房内的无端地有些潮湿,一切似乎又与那日再度重合,落在她肌肤上的霜雪缓缓消融,带起些微的凉意,林江绾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颤。 一股甜腻的幽香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呼吸之间,飘飘渺渺地萦绕于他的呼吸之间,他的呼吸渐重,晏玄之微微垂眸,眸色幽深地看着缩在他怀中,身形有些僵硬的小姑娘。 她昨夜挽的发髻已然散落,乌黑的发丝凌乱地缀在她的颊边,衬得那张小脸颊越发的白,她的眼尾泛起了些许的绯色,眸底晕着潋滟水光,唇色亦是殷红,似是颗熟透的,汁水饱满的浆果,诱人采撷。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喉结滚动,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他清晰地知晓掌下这把细细的腰肢有多么的柔软动人。 落在他掌心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看着林江绾闪躲的神色,晏玄之微微低下头,尖锐的牙齿蓦的刺破她的肌肤。 殷红的血珠缀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无端地有些刺目。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猛地抽回手指,只见殷红的血珠自她的指尖滴落,林江绾当即倒抽了口冷气,她蹙着眉尖有些气恼地看向身侧之人,“你怎么咬人啊……” 却见晏玄之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她,眸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浓重欲/色。 他的眉眼比常人更加的深邃,因着平日里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然而此刻他苍白的唇间染上了殷红血色,眸色晦暗,额心的血印随着光影明灭,瞧着却是无端地多了丝邪肆,“林江绾。” 合欢宗平日里对弟子并没什么特殊要求,对此极为宽松,却仍被外人称作歪门邪道,便是因为他们那入门心法,便自带某些不和谐的功效,平日里清心寡欲尚好,一旦受到撩拨,便比常人要更放纵一些。 尤其她现在的心智并不那么坚定。 林江绾的心底一跳,在他晦暗的目光下,只觉识海无端地有些混沌,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正当此时,却听门外传来了一连串激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小毛球咿咿呀呀的叫喊声,沉闷的钟声却是缓缓地响彻整个城镇,林江绾的意识有片刻的清醒,见着二人这般暧昧的姿态,她手忙脚乱地推开了晏玄之的手臂,理了理凌乱的衣服。 只见原本闭阖的房门已被从外推开,小白狗背着小毛球神色无辜地站在门外,小毛球睡眼惺忪地看着林江绾,随即毛绒绒的大耳朵删了删,对着林江绾伸出了短短的爪爪,“呜呜……” 林江绾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她蹲下身将小毛球抱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呀?” 怀中骤然落空。 晏玄之微微掀起眼皮,目光凉凉地看向骤然大敞的房门,神色有些不善,只见林江绾已抱着小毛球逃也似的离开房间,整个背影都透着丝欢快。 晏玄之神色冰冷地看向那个看起来一脸天真的小白狗,他无意识地捏着手中丝滑的细带。 却见那原本已经随着林江绾离去的小白狗在路过楼梯之时,小白狗微微回头,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张毛乎乎的脸上充满了人性化的挑衅与恶意。 看着便令人厌恶。 捏着细带的指尖猛地收紧,晏玄之微微站起身,平复着体内翻腾的血气,他微微垂眸,神色晦暗地看向自己的掌心,指尖似是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温暖缱绻。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沉沉地看向门外。 ***** 林江绾抱着小毛球脚步匆匆地跑出房间,房外的凉意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她面上的热意,林江绾深吸了口气。 却见枉无忧提着几笼糕点从外走了进来,见着林江绾的身影,他龇了龇牙露出个笑容,“快来尝尝,听说他家这糕点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买的!” “你们这里那些条条道道的可真麻烦!还不能插队。” 话落,枉无忧向着林江绾身后看了看,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然而他一时半会又想不起究竟是少了什么,枉无忧又细细地看了一眼,忽的挑了挑眉,神神秘秘地问道,“对了,总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娃子呢,怎么没见着她人?” 林江绾给狗子们分了糕点,又连忙小毛球洗洗脸蛋,闻言随口道,“连桥回去看她娘了,她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去做,就先走了。” 早在回来那日,连桥接到了她娘的消息,而后与她说了一声便匆匆回了合欢宗,这几日她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每次只给她报个平安便又不见了人影。 枉无忧闻言啧啧了一声,看着睡眼惺忪的小毛球,他压低声音小声道,“不过这外面可真够邪门的,待会收拾收拾咱们赶紧走,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浑身都不舒服!” 昨夜来的匆忙,他并未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直到今日出去买糕点之时,就连大大咧咧的枉无忧都察觉到了丝异样,这城镇内到处都是活人修士,气氛却比九域之内更加死气沉沉。 球伸出爪爪,她站起身,有些吃力地抱着几乎比她脑袋还大的果子,嗷呜一声便向着那果子啃去。 她现在还未长出牙齿,除了那些蜂蜜灵浆,便只能舔舔滴落的果汁。 林江绾闻言推开窗子,看向枉无忧来时的路,目之所及却是片厚重的青烟,那里与他们所在之地不过千米之遥,那端的气氛却是无端地有些压抑。 随着她的修为渐涨,哪怕是千里之外的东西她亦是能看的清清楚楚,只见几个老者正蹲在昏暗的巷子里烧着纸钱,修仙界大多数修士对于鬼神之事向来是敬而远之,不信,亦不会多加冒犯。 然而那方城镇却是随处可见尚未燃烧殆尽的黄钱纸与冥钱,因着那烧的东西过多,甚至于连那城镇上方都笼罩着层厚重的青烟,雾霭渺渺,烟灰漫天飞舞。 枉无忧对于人间的祭祀之事也有点了解,他有些纳闷地摸了摸下巴,“我来时,发现那边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在烧纸,这里怎得死了那么多人,莫不是这里才打过架爆发了瘟疫?” 说完,他便又自行否决,他的几条胳膊有些僵硬地别在身后,“不应该啊,若死人了怎么连个棺材也没见着?” 昨夜他们还未曾察觉到,然而今日天色大亮,那片城镇内的氛围却是蓦的一变,无端地有些压抑。 林江绾细细地看着远处的景象,却发现这几乎是她平生见过最干净的城镇,干净到有些诡异的地步。 往日哪怕是在那世家圣地外,她都曾见过停留的怨魂痴鬼,却唯独此处,她看了许久,都未曾见过一个游荡在外的怨魂。 林江绾有些稀奇地看向周围的丛林,亦或者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凉之处,却发现那些地方竟然没有半个怨魂。 林江绾微微抬头,亦是有些稀奇,“的确是有些古怪。” 小毛球不知他们所说的意思,她只紧紧地贴在她的耳边,有些好奇地看向客栈外来往的人群。 林江绾正纳闷之际,却觉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背,小白狗拍了拍她的手,将盘子中的糕点推到了她的身前。 林江绾见状弯了弯眉眼,“谢谢二蛋!” 枉无忧与小白狗嘴角同时一抽。 ***** 外面已天光大亮,房内却依旧有些昏暗。 晏玄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简,那些字似乎都凌乱了起来,他难得地有些失神,他垂下眸子,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他的思绪有些微妙,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伴随着汹涌的欲/念,逼的他无端地有些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解决,他的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弱水天河之上。 他卸去周身的灵力,任由自己坠入身后冰冷的弱水天河之中,周围一片死寂,唯有浪花翻涌,带起潺潺的流水之音,他试图借着冰冷的河水驱逐心底的躁意。 往日里无人能渡,鹅毛不浮的弱水天河,此刻却宛若寻常河流般,冰冷的水花亲昵地于他周身涤荡起层层水纹,黑色的长袍浮于河面之上,随着水流缓缓浮动。 方才的一幕幕浮于他的脑海之中,赤色的眸子黯了黯,他并不是什么性子温和之人,与之恰恰相反,他性子阴晴不定,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生来便不知同情,良善为何物,他需要做的,便是将那些试图逃脱法则的人直接抹杀。 他亦从未想要过什么,他自诞生以来,身份便极为特殊,又有着修为傍身,但凡他多看什么一眼,那些邪灵立刻便会前赴后继地将那东西送到他的面前。 况且他沉睡于冰塬多年,早已被那冰雪侵入体内,受冰雪霜寒,本该再不会对这凡尘俗世有半分执念。 然而在面对林江绾之时,他可以察觉到心底那疯狂叫嚣的贪恋与欲/念。 他本可以不择手段地将她锁在身边,然而,在见到她挣扎之时,他便下意识地放了手,试图于用人类修士的方式与她相处。 他好像中了诅咒,现今所做的一切都与往日的他背道而驰,偏偏他又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 甚至于,他首次试图去看人脸色,想要知晓她对自己的看法。 他看不出。 高高在上惯了的晏玄之,难得生出了丝这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无关紧要,却是令人忍不住心生躁意,无处宣泄。 作者有话说: 来啦~祝宝子们节日快乐!今天发点小红包,评论即可! 第46章 第46章 随着天色渐亮,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自暗处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客栈,他的掌心翻转, 却见一只纸鹤凭空出现于他的掌心,他对纸鹤吹了口气,那纸鹤便张开翅膀飞速地没入人群之中。 这几日莫家主几乎将所有能用的法子通通试了个遍,往来的医修换了一批又一批, 却皆对他的伤势束手无策。 莫耀祖伤的太重,救治的又晚,哪怕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极品灵丹亦无法完全发挥作用,能愈合他的伤口,掉落的东西却再无法长回去。 莫家主气的几乎血脉逆流,恨不得将林江绾与闻家千刀万剐, 然而现在阎时煜还在闻家坐镇,他若是执意要护着闻家,他现在动他们不得。 他只能将全部的恨意全部集中到了林江绾的身上, 每日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看着手中的纸鹤, 莫家主猛地收拢指尖, 那纸鹤瞬间化作一摊废纸! 他今日定要将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看着莫家主有些狰狞的面色,莫六沉声道, “爹,那个林江绾既然能同时击败秤灵鬼与丞炎,她定然有些手段, 我们现在尚未摸清她的底细,不宜贸然前往!” 莫家主面色沉沉地看着她,直看得其他人都忍不住收回视线, 不敢多言,莫六却是直勾勾地回视着他,莫家主面皮子一抽,厉声呵斥道,“放肆!” 莫六却是径自道,“我们要不要先回去请示祖父再做打算?况且这事是耀祖有错在先……” 她与莫耀祖乃是一母同胞的双胎姐弟,可以说,她比莫家任何人都了解莫耀祖,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恶心的人渣。 她的话音刚落,莫家主便直接一巴掌将她狠狠地打翻在地,他本就是心情暴躁满心烦闷无处发泄,这会儿莫六触了他的眉头,他几乎是半点都未曾收敛力道,只眨眼之间,她的脸颊便已高高肿起,鲜血自她的嘴角滴落。 “畜生,我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弟弟去死?” 莫家主神色有些狰狞地看向莫六,目光森森,他厉声呵斥道,“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否则我饶不了你!” 话落,他一甩长袖便径直离开了房间,“你们给周围的长老发去消息,立刻便随我同去。” 莫六抬起头,目光阴狠地看向莫家主拂袖离去的背影,她咬了咬牙,用力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莫二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你非要顶撞爹做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脾气……” “他是听不得小弟半点不好,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莫家主几乎将他们那个小弟当做眼珠子疼,在爹的心里,哪怕他们姐妹几个加起来也比不得莫耀祖一根脚趾头,平日里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容不得旁人说他半点不好,现在莫耀祖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连子孙根都被林江绾给毁了,他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可言! 现在莫六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莫六沉默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沉声道,“知道了,姐你先回去吧,我有分寸。” ***** 日头渐高,城内亦逐渐热闹了起来。 小毛球与狗子蹲在窗边,眼巴巴地向下看着,小白狗则是揣着爪子,懒洋洋地趴在他们的身后,面上是极为人性化的冷淡。 似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小毛球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即睁大了眼睛,毛绒绒的大耳朵扑朔个不停。 枉无忧小心翼翼地捏着还没他手指头大的梳子,轻轻地替小毛球梳理着身上的毛发,须臾,他微微后退了些许,神色专注地打量了几眼,一本正经道,“最近崽儿毛好像长了些,个头倒是没见长!” 林江绾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攒动的人群,却听外面陡然传来道尖锐的惨叫声,伴随着阵阵激烈的叫骂声,她瞬间惊醒,只见枉无忧已经像匹脱缰的野马驼着小毛球快步冲出了客栈,向着人群所在的地方挤去。 一邪灵一毛球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兴奋与激动,“那里好像有人打架,我先去瞅瞅!” “嗷嗷!” 林江绾见状叹了口气,她摸了摸狗子的脑袋,小声嘱咐道,“乖乖呆着不要乱跑!”她方才出门,便见街道上原本正看着热闹的的人瞬间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她,眼底神色各异。 哪怕林江绾早已习惯了他人打量的神色,这会儿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仍是有些不舒服,她神色冷淡地垂下眸子。 林江绾快步走到枉无忧身边,只见两个老妇人正气势汹汹地撕扯着对方的头发,互相辱骂对方的列祖列宗。 林江绾只匆匆听了一耳朵,便发现二人已经开始往下三路招呼,枉无忧顾不得小毛球好奇的目光,连忙捂住了她的耳朵,“哎呀这个崽崽不能听!” 林江绾目光在那老妇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方才收回视线,便见个贼目鼠眼的中年男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不停地流连在她的脸上与颈间。 见着二人对上了视线,那人当即咧了咧嘴,露出了个轻佻的笑容,兴奋地吹了吹口哨,满脸轻浮。 林江绾神色冷淡地错开视线,却见那人仍不死心,不停地向这边靠近,就在那人佯装不经意想要撞在她身上之时,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江绾抬起脚,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间。 那男子当即惨叫一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直撞在身后的墙上时方才堪堪停下,他的神色骤变,面色瞬间铁青,“你敢打我?!!你这个婆娘怎么打人呢?” 林江绾冷笑了声,“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匹夫!” 许是没想到林江绾居然还敢反驳,那男子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察觉到周围嘲讽的视线,他低声爆呵道,“你他娘的!你这个臭娘们!” 那男子抓起地上的棍子便要爬起来打她,林江绾却是再度一脚将他踹出去许远,这一脚她并未收着力道,那男子尖锐地惨叫了一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半天都没能爬的起来。 许是这叫声实在是太过凄厉,周围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散去,就连那两个正在吵架的老妇人亦是暂时停下了骂架,踮起脚尖向此处张望着。 枉无忧听到身后的声响,一转头便见着这般情形,眼见那群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江绾,他瞬间眉头倒竖,径直挡在了林江绾的身前,对着那群围观的人爆呵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了你们的眼睛!” 那群人见着他面目狰狞的模样,目光稍稍收敛了些许,却仍是时不时偷偷地看向林江绾,目光浑浊不堪。 枉无忧面色有些难看,他看着周围那群人的神色,亦是察觉到了这城中的异样,他扯了扯林江绾的袖子,示意她先与他离开,几个男子却仍是贼眉鼠眼地跟了上来。 枉无忧看向那群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不怕死的人类,眉眼间多了丝凶戾,“这群王八犊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跟着!” 林江绾面色亦是有些古怪,这离得近了些,她越发觉得整座城镇都有些死气沉沉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黄纸灰烬,这城内无半个怨魂,来往的人群头顶却皆是顶着丝若有似无的灰气。 一座破旧的白塔静静地伫立在凌乱的山石之间,似是许久未曾有人扫过塔,那白塔周身早已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其上的窗子亦是损坏大半,破败不堪,一派的萧条冷落,与周围的繁华的城镇格格不入。 林江绾皱了皱眉头,她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间,她低声问道,“这里感觉最是奇怪,你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枉无忧摇了摇头,他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瓮声瓮气道,“我对风水占卜那些一窍不通,玄君来了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只可惜,以玄君的性子,哪怕这个城镇在他面前原地爆炸,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林江绾若有所思地跟在枉无忧身后,正当他们路过个巷子时,却见个矮小的身影蓦的冲了出来,猛地撞在了了枉无忧的身上,而后被那力道撞的直接摔倒在地。 林江绾下意识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只见那身影在地上趴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却是个身形瘦小的女童。 枉无忧见着那女童并没什么危险,方才微微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他龇了龇牙,故意道,“小丫头路上小心点,下次再撞着我就吃了你!” 那女童站起来都还没他的腿高,一张脸瘦巴巴的看着极是弱不禁风,见着枉无忧狰狞丑陋的面容,她有些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然而见着枉无忧站起身便要离去,并没有要吃她的意思,她捏了捏破旧的衣角,有些好奇地看向趴在林江绾肩上的小毛球,小毛球亦是好奇地张望着,她尚未来得及看上两眼,便已被个中年男子有些粗暴地扯了过去,额头当即多了道血丝。 那男子低声咒骂道,“死丫头快点跟上发什么呆呢?!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你这么个蠢笨的丫头!” 林江绾脚步一顿,她微微转过头,看着女童有些害怕的神色,忽的后知后觉到,他们来了这里大半日似乎都未曾见过几个女童,整个城镇内连孩子和年轻女人的存在都少得可怜,遇到的几乎都是些中年男人和老人。 这还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女童,林江绾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女童顾不得额间的血丝,她怯生生地看了男子一眼,却没说话,便被那男子直接扯着离去,她人矮腿也短,几乎是被那男子提着走,一张脸不由得皱成了一团。 小毛球见状当即有些急切地呜咽了两声,清澈的眼睛当即睁的溜圆,她有些焦急地扯了扯林江绾垂落地发丝,“嗷嗷呜!” 林江绾的目光在那女童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她顺着小毛球的目光看去,却见那女童的裤脚上尽是干涸的血渍,她并未穿鞋,只赤着双脚,细瘦的脚上尽是细小的伤口,仍不停地渗着血。 这般年纪的女童总是胖嘟嘟的,这女童却是瘦的可怜,整个人都透着丝病态的体弱。 林江绾皱了皱眉头,她上前两步拦在了男子的身前,沉声道,“大叔,你这闺女脚都磨破了,给她买双鞋吧。” “或者你找步给她包一下,也比这样好。” “一个丫头片子穿什么鞋,给她个衣服穿着都算她好命了,哪来的那么多钱给她买衣服!”那中年男子本就是不耐烦,他翻了个白眼就要张口就骂,然而待他看清林江绾白皙的脸颊时,他当即话音一滞,浑浊的眼睛骤然大睁,眼底燃着丝诡异的兴奋。 他死死地看向林江绾,半晌都没舍得移开眼睛,直到林江绾神色冷淡地移开视线,他连忙道,“不就是鞋子吗,我这就给她买!买!我有的是灵石!” 林江绾看着他那直勾勾的视线,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膈应,以往虽也有目光在她的面上多停留了片刻,然而那些人总归是要脸面的,目光不敢太过放肆。 然而这个城中的人却活像是大半辈子没见过女人般,目光直白地让人厌恶。 枉无忧眉头皱的更紧,他直接一巴掌扇歪了那个男子的脸,凶神恶煞道,“看你爹啊看,赶紧给老子滚!” 那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然而见着枉无忧凶恶的面容,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只拖着那女童便要直接离去。 林江绾看着那被男子拖走的女童,却见那女童忽的小声道,“她不是我爹。” 林江绾猛地掀起眼皮,她自小流落在外,对那些人拐子几乎是恨之入骨,她看着女童的眼睛,尽量温声道,“那他是谁?小姑娘你们是什么关系?” 那女童咬着指尖沉思了片刻,随即一脸认真地看向林江绾,眼睛忽闪个不停。 那男子见着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想拉着那个女童便跑,却见枉无忧似是堵高墙似的严严实实地挡在他的面前,他的面色有些难看,忙呵斥道,“赶紧回家,爹娘还等着你回去吃饭!” 女童被他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她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随即小声道,“阿娘说他是我的相公。” “他们让我以后给他生娃娃。” 随着女童的话音落下,这街道一隅有片刻的死寂,林江绾的拳头猛地收紧,她死死地看着一脸天真的女童,只觉一股郁气猛地冲上心间,她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底的怒意。 枉无忧却是直接变了脸色,他有些鄙夷地看向中年男子,“他给你当爹年纪都大了吧!这个不要脸的老匹夫!” 那中年男子眼见事情朝着不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的面色变了又变,青青紫紫的一片,连忙拽着那女童的胳膊便想离开,“说什么呢,走回家吃饭了!” 枉无忧却是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放手!赶紧给老子滚,现在还能饶你一命!” 眼见着他们要带走女童,那中年男子也顾不得害怕,他死死地扣着枉无忧的指尖,拼命地挣扎着,“不行,这丫头片子是我花钱买来的,你凭什么插手?我警告你们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要抢人了快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巷子中紧闭的房门瞬间打开,那些村民连忙提着锄头铁锹循声而来,“什么人敢在我们这里撒野?!” “快来人啊抄家伙!” 眼见着冲出来的村民全部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林江绾不欲与他们再起争执,提起女童飞身跃上了房顶,枉无忧亦是直接将那男子砸向众人,跟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人群之中。 直到避开喧闹的人群,林江绾方才将那女童放了下来,一路上,她都是沉默地看着他们,没有尖叫,亦没有挣扎,根本不像是个几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林江绾见着女童神态有些害怕,她摸了摸趴在她肩上的小毛球,轻声道,“小姑娘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再给我多说一点好不好?” 女童歪了歪脑袋,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小声道,“奶奶不许我们出来!她说若是我们逃跑,就要把我们卖到花楼里去。” 林江绾看着她瘦巴巴的脸颊,却发觉她的眼神和动作都与寻常孩子有些不同,她的心底一沉,“你身边还有和你一样大的女孩吗?他们都有相公吗?” 女童想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即又连忙摇了摇头,“有的有,有的还没有。” 林江绾看了枉无忧一眼,神色有些复杂,这个地方或许会比她想象的更恶心,若她没猜错,先前宗门中命令弟子们紧急前往的地界应当便是此处。 这世间万物,自由其运转之道,男女降生人数本该相差不大,然而这里阴阳失衡,她几乎没见到几个年轻妇人,若这女孩没有说错,这里家家户户但凡有灵石的,几乎都会从外地买些女童回来当童养媳。 林江绾只觉背后隐隐有些发寒,只听着小姑娘稚嫩的话语便觉细思极恐,不知那么多的女人又去了何处…… 她沉默地看了眼枉无忧,却见他亦是神色凝重,“我们先回客栈,等玄君回来再说。” 枉无忧将那女童提着领子拎了起来,“这地方可真是造孽啊!到时候给她找个好人家养着吧,怪可怜的,这孩子不会被吓傻了吧?怎么呆呆的?” 林江绾看着趴在她肩上,一脸无辜的小毛球,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哪怕她救了那些女童,这城镇中人亦会继续去更远的地方买些女童回来。 只要有灵石,便一直会有女童因为几块灵石被卖。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将这里的人通通杀了个干净一了百了。 她也没想到,出来这一趟竟会遇到这么些事,只是她没想到这里离合欢宗尚且算近,竟然无人来处理此处的事端。 林江绾揉了揉额头,“我们走吧,先回客栈。” 枉无忧点了点头,他方要说话脚步却是一顿,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两侧的丛林,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笑容,“这自从和你们在一起,总感觉时时刻刻都是事儿啊!” 他将女童放到了一边,却是蓦的抬起拳头狠狠地砸向身后丛林,只听一道沉闷巨响,那片丛林瞬间炸开,几道身影自那尘埃绿叶中爆射而出。 为首的中年男人神色阴森地看向他们,他生着双倒三角眼,身形瘦弱,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混浊的眸底尽是刺目血丝,他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须臾,他的目光一滞,在枉无忧身后的三头六臂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九域之主?怪不得秤菱鬼不是你们的对手。” 枉无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地挡在林江绾的身前,“你个老驴是哪来的货色,找你爷爷做甚?” 莫家主脸颊抽了抽,有些气恼地嗤笑了声,“果真是那穷乡僻壤来的腌臜货色,粗鄙不堪!” 话落,他直勾勾地看向林江绾,厉声道,“我儿好心想娶你为妻,你却不识好歹,反倒重伤他,恶毒妇人,你不得好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又是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拦在他们的身后,其中一人附在莫家主的身边低低地说了声话,莫家主眼底闪过丝杀意,当即冷声道,“杀了他们,速战速决!” “今日我定要替我儿报仇!” 话落,那几人瞬间冲向了枉无忧,只见一道金色的锁链自地下爆射而出,而后化作层层囚笼,妄图将他们困于其中。 枉无忧爆喝一声,他的身形见风就涨,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化作房子般大小,那锁链落在他的皮肉之上,爆发出阵阵金属碰撞之音。 莫家主已化作一道流光,提着长剑飞快地袭向了林江绾,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那剑意划过面颊之时,带起些微的刺痛。 林江绾瞳孔微缩,眸底闪过丝兴奋,她手执灵符,周身的灵力疯狂地涌入那灵符之中,只见空中瞬间闪过道道澎湃雷光,雷云汇聚。 莫家主看着空中浓郁的墨色,眼底闪过丝忌惮,那死丫头说的没错,这林江绾果真有些古怪,他自袖中取出鲜红到刺目的玉珠,随着灵力疯狂地注入那玉珠之中,一股恐怖的威压缓缓席卷至整片丛林,一时间狂沙乱舞,风云变色。 就连枉无忧亦是下意识地看向此处,他一拳逼退面前之人,径直冲向了莫家主,却见金色的落雷已然落下,宛若勇猛的游龙,疯狂地袭向了莫家主,就在此时,那血色的玉珠亦是爆发出万丈光芒。 只听一道沉闷的巨响,汹涌的灵力瞬间炸开,霎时间天地都为之失色,排排巨树瞬间拦腰折断,飞沙走砾,整个丛林在那恐怖的罡风下瞬间被夷为平地。 枉无忧尚未站稳脚步,便觉胸口一阵剧痛,他哇地一声吐出大口血来,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林江绾只觉一股飒风瞬间席卷而来,身前传来一道低低的闷哼,她只觉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便与枉无忧一同被掀飞了出去,径直跌入了一旁的弱水天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涌入她的鼻翼,林江绾面色瞬间大变,隐隐可见河底密密麻麻地站了无数个人影,他们早已被那河水泡的发胀,形容极为可怖。 林江绾尽量屏住呼吸,却觉身上似是被绑了无数个秤砣,根本无法移动,这种恐怖的感觉令的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眼底一片酸涩,林江绾睁大眼睛试图寻找枉无忧的身影,却发现枉无忧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的面色涨的青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沉入河底,已经被憋的直翻白眼,整个人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莫家主几人的情况比他们更为糟糕一些,只见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腹部,鲜血染红了河底,他有些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脚去,却发现他体内的灵力似是被什么东西尽数压制,他的手脚像是灌满了铁水,沉重不堪。 他根本无法摆脱这片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河流,心中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慌乱。 林江绾提起灵力,试图离开此处,然而她体内的灵力几近滞涩,她猛地喘了口气,却觉胸腔一阵刺痛。 在这弱水天河内,鹅毛不浮,万物难渡。 她只挣扎了片刻,便已不受控制地继续向河底坠去,她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水面外的温暖日光。 身后传来不知是谁的惨叫声,绝望而无措。 林江绾亦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咸腥的河水涌入鼻翼。 她被那河水无情地卷入水底,她只眼前一片漆黑,那潺潺的水流声似是都清浅了些许,就在她几近窒息之时,却觉一抹凉意缓缓地落在她的身后,她似是坠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结实的胳膊落在她的腰间,缓缓收紧。 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林江绾蓦的睁圆了眼睛,“晏玄之……” 她方才张开嘴,冰冷的弱水已疯狂地灌入了她的口中,就在她几近窒息之时,却觉一股清浅的凉意自她身后袭来,微凉的唇角缓缓地停留在她的唇边。 她死死地抓着他厚重的长袍,连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凉凉地落在她的耳际,“张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流水潺潺, 几缕发丝随着水流温柔地缭绕于她的指尖。 隐隐可见身后悄然略过一抹雪色。 林江绾微微瞪大了眼睛,只觉眸底一片干涩,她微微侧首, 却觉一抹凉意轻轻地擦过她的耳际,她尚未来得及思索那是什么,强烈的窒息感已再度涌上心间,她的嘴中突兀地冒出几个泡泡, 又是猛灌了几口水。 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略有些粗糙的指尖落在她的下巴处,身后之人却是微微转过她的脸颊,微凉的唇虚虚地贴在她的嘴边,他复又沉声道。 “张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清浅的冷香缓缓地落在她的鼻翼, 他的声音于这海水间无端地有些模糊,林江绾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语张开了红唇,便觉一抹凉意缓缓地落入她的口中。 却是枚通体浑圆的珠子, 似是块玄冰般透着刻骨的寒意。 随着那珠子入体,她喉中那股辛辣的痛苦似是都减轻了些许, 耳边是莫家主几人有些痛苦的闷哼声, 潺潺的流水声掩去了外界的声音,那种落水的窒息感使得她无意识地抓着晏玄之的长袍。 那人并未退去, 他似是迟疑了片刻,却又在她的唇角落下了个浅浅的吻,林江绾一怔。 耳边的喧嚣声似乎都于此刻悄然散去, 只余身后之人越发激烈的心跳声,剧烈地鼓动着,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 那人复又迅速离去,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快的她险些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林江绾有些失神地眨了眨眼睛,水雾迷蒙,平静的河底晕起道道涟漪。 她只觉身前的光影晃动,面前的景象不断地变化着,只眨眼之间,她便已随着那人已落在了海岸之上,水珠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地,于翠色氤氲的草地之上落下片片暗色。 几只鸟雀瞬间惊起,有些慌乱地飞上枝间,落下片片斑驳的树影。 枉无忧正憋的快要窒息之时,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倏的出现在这河底之中,却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玄君! 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枉无忧只觉从所未有的亲切,他当即虎目一亮,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连忙挣扎着想要向着二人那边,却觉身下似是绑了个秤砣般,根本动弹不得,放眼望去,脚下尽是密密麻麻泡的发胀的尸体,哪怕是他,都无端地有些头皮发麻,他连忙呜呜地叫唤了几声,又是几口河水灌入了他的口中。 他的面容涨的青紫,忙不停地挥着手臂,示意他还在此处,然而下一秒,却见那二人已化作一抹雪色,迅速地消失于河流之中。 枉无忧面上的神情瞬间凝滞,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直接晕厥过去,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身影,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又生生地让他挣扎着向上浮起了些许的距离。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林姑娘方才看到了他,待会让玄君大发慈悲前来救他一救! 身后时不时传来几人剧烈挣扎的水流声,眼见着莫家主正费力地想要催动灵宝离开此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枉无忧怒上心头,当即捏着拳头便直接狠狠砸向他的鼻子,都怪这个龟孙!!! 要不是这个龟孙找事,他们也不会掉到这个破河里,他今天定要手刃这个龟孙! 莫家主亦是瞪大了虎目,恶狠狠地看向枉无忧。 二人本就是恨毒了对方,见此情状,二人顾不得其他,连这河中的异样都顾不得,便又拼命地厮打在一起! 霎时间,平静的水底瞬间掀起阵阵波澜! ***** 随着面前光影变化,只眨眼间,他们便已出现在河岸边,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林江绾有些狼狈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新鲜的空气已疯狂地涌入鼻翼之内,林江绾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忙吐出口中的河水,只觉得肺都快憋炸了般,发间滴落的河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几缕雪白的发丝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林江绾抹去脸上的水渍,有些急促地喘/息着,不知何时,她绑的发髻已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侧,她随手抽出发间玉簪,长发顺势落了她满身。 晏玄之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晦暗地看向靠在他怀中的林江绾,目之所及,却是一片雪色,她的衣衫尽湿,轻薄的红裙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形,裙裾随着水纹摇曳鎏金掩印,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她雪白的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 她有些难受地蹙着细细的眉,几滴晶莹的水珠缀在她的眼睫之上,欲落不落的,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他的眸色渐黯。 晏玄之目光幽深地看向那近在咫尺的雪白耳尖,赤色的眸底闪过一抹猩红之色,一股暗香若有似无地缭绕于他的鼻翼之间,似是熟透了的莓果,甜腻糜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冰冷的河水滑过她雪白的颈项,缓缓地流入了她的衣物之中,自他这个角度看去,隐隐可见一抹雪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底无端生出丝烦躁来,那股先前方才褪去的躁意再度上涌,他的心绪间忍不住生出些许阴暗的念头,似是秋后野火,只眨眼之间便已愈演愈烈。 林江绾尚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微风拂过她的周身,带起些微的凉意,她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她看了眼四周,却觉周围一片陌生,早已不是先前他们坠水的地方。 目之所及尽是大片郁郁葱葱的草木,几只灵兽匍匐在茂密的丛林之中,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满目皆是戒备。 只见有些破旧的白塔静静地坐落于青山绿水之间,其上蒙着层厚厚的灰尘,每片破碎的砖瓦之上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似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只看着那白塔落在河中的倒影,都觉得无端地有些凄凉。 林江绾一怔,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那座破旧的白塔,周围早已没了什么人烟。 夹杂着细微的风声与枝叶悉悉索索的声响,岸边一片生机勃勃,那河底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这一幕幕无端地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身侧的弱水天河依旧是一片平静,只看河面,丝毫看不出河底暗潮汹涌的危险模样,林江绾有些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怪不得这弱水天河能有如此威力,这威力果真是可怕。 她没想到,他们竟被河水冲到了这个地方,林江绾深吸了口气,她方要起身,腿下却是一软,她这才觉得腿上传来阵酸麻的刺痛,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抓紧了晏玄之的长袍。 她当即倒抽了口气,却觉落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身后之人沉声问道,“哪里受伤了?”他的声音暗哑不堪,带着些许的异样情愫。 林江绾摇了摇头,随口道,“……腿麻了。” 她皱了皱眉头,想要静静等待腿上的血液流通,她有些心有余悸,方才但凡再在那河中泡上断时间,她现在可能已经是凶多吉少,她方要说话,却察觉到滚滚的热意自身后传来,林江绾一怔,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却对上了晏玄之有些凌乱的衣袍。 他厚重的长袍早已被河水打湿,湿答答地黏在他健壮的身躯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腰腹间肌肉起伏的痕迹,点点水珠自他的白发间滴落,缓缓地没入他的衣袍之中,林江绾的目光在他的胸前停滞了片刻。 却见晏玄之一言不发,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眸色晦暗。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这才察觉到她此刻几乎是整个人都坐在他的怀中,二人的姿势极为暧昧不堪。 林江绾指尖微微蜷缩,只觉一股热气骤然冲上她的脑门,她面颊一烫,下意识地便想离开他的怀抱,她几乎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连忙寻了个话题,“幸亏你来的及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呀?” 她明明没有给晏玄之发去消息。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并未言语。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却觉落在她颈间的那道视线越发的灼热,如锋芒在背,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却见落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他手背青筋起伏,带着丝偏执的占有欲,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怀中,吞吃入腹。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却觉身后的气息缓缓退去,落在她腰间的大手一松,晏玄之身形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却是褪下身上的长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江绾一怔,微风拂过身侧,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却听丛林中传来几道急切的脚步声,晏玄之拉着她躲到了一旁的茂密的丛林中,随手敛去了二人的气息。 只眨眼间,便见几个年轻女修带着数名侍卫匆匆跑向此处,“就是这里!爹和三叔他们就是掉到了这里,快救人!” 其中一人面色有些难看,“我先前便说要小心行事,他们非不信,这下好了,这弱水岂是能随便碰的!” “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别说了,救人要紧!”话落,那群侍卫却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丝袋,那金丝袋见风就涨,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化作个巨大的网兜坠入水中。 林江绾现在才隐隐明白,怪不得那些人说这弱水天河是合欢宗天然的结界,只这一条河,连枉无忧与莫家主那般的强者都有些束手无策,更别提寻常修士,他们但凡落入那河中,再没有半点活路。 林江绾趴在树后,偷偷地看向河边的景象,隐隐觉得他们似乎忘记了什么。 眼见那群侍卫飞在空中,来回打捞着,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晏玄之,她用口型问道,“枉无忧呢?怎么没看到他?” 晏玄之闻言面无表情地看向平静的河面,“还在河底。” 林江绾,“……” 怪不得她总觉得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林江绾看着面前潺潺的流水, 心下有些心虚。 她在心底默默说了声抱歉,方才收回目光,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对付莫家主那群人, 却听远处的丛林中传来几道悉悉索索的声响,那几名女修亦是神色戒备地看着丛林所在的方向,他们手下动作却是不停,仍是飞快地打捞着坠入湖中的莫家主。 现如今情况危急, 容不得他们耽搁! 然而那网子入湖,却只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之上,众人面色微变。 天色渐暗,伴随着几道低低的嘶吼声,只见数道暗色的鬼影瞬间蔓延至整片丛林,数道巨大的虚影静静地盘踞在丛林上方, 神色不善地窥视着林中的人影,众人面色微变。 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数个头上带着羽毛的修士匆匆地自丛林深处跑来, 见着丛林上方暗色的鬼影,看着岸边停留的人群, 他们连声道, “快些离开,这里可不能待人, 赶紧走!” “等会出了事可别说我们没提醒你!赶紧走!” 那群女修闻言连忙问道,“诸位,我爹他落入了这湖中, 可有法子搭救?” 那群人有些不耐烦地厉声道,“掉入这湖中只能等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你们别在这儿磨蹭了, 再不走你们也要死!你们再不走可别后悔!” 说完,那群人不再停留,他们忌惮地看了眼空中的鬼影,却是再度神色匆匆地跑入了林中,活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 那群女修闻言尤不死心,然而看着丛林上方越发浓重的怪异鬼影,察觉到周围越发诡异的气氛,想到那古怪的湖,他们心下亦是忍不住有些打鼓,他们对视了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慌与害怕。 他们咬了咬牙,方才道,“我们先走!” “待我们回到族内,再请诸位长老前来帮忙!”话落,那群女修亦是不敢再这多待,他们提着长剑,却是如来时一般,再度匆匆地回到林中。 林江挽见状皱紧了眉头,她看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道,“这群人可真是古怪的很。” 须臾,她看着身侧高大的男修,却是蓦的动作一顿,她方才为什么要躲,有晏玄之在,那莫家就是全来了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上前两步,看着面前平静的湖面,心底止不住地有些担忧,“枉无忧现在怎么样了,你有办法吗?” 晏玄之看着湖面,他的眸底闪过丝暗光。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阵阵波澜,伴随着一阵怒骂声,只见个铁塔似的身影蓦的自湖中一跃而出,他狠狠地落在地上,溅起满地尘土。 枉无忧猛地吐掉口中的水,他抹了把脸,神色难看地着平静的湖面,却是忍不住骂道,“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可真邪门儿!我呸!” 林江挽连忙上前两步,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水壶递给枉无忧,连声问道,“这湖底是什么呀?前辈你刚刚是发现什么了吗?” 枉无忧猛灌了口水,他疯狂地漱着口,却仍觉得口中总有股说不出的怪味,他的面色当即越发的难看,“那水底下可真瘆人……” 他起先还没注意到什么,直到坠入湖底,挣扎间,他才发现身侧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那一眼望去,几乎全是被泡的发胀泛白的尸首,甚至于,大多数还是身形瘦小的孩童,他们稚嫩的面上依稀可见往日的惊恐无助,那个画面可以说是格外的触目惊心,就连枉无忧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人看着都有些发怵恶心。 林江挽闻言一愣,“小孩子的尸首?” 她在合欢宗那么多年,还没听说过附近会将孩子的尸首扔进河中,她蓦的想到了方才路过的那个城镇,林江挽心下一跳,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然而看着周围黯淡的天色与丛林上方愈发浓重的鬼影,她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道,“我们也先离开这里吧。” 枉无忧仍在那黑着脸漱口,这不论漱了多少次,他总觉得口中似乎有股若有似无的尸臭味,他的心底直犯恶心。 晏玄之看着汇聚于虚空之中的暗色,他的眸底闪过丝暗色,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们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见着个有些破败的城池,城外的雕像已然坍塌,朱红色的大门之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于这浓郁夜色中透着股浓郁的死气。 林江挽上前两步,却发现这城门处竟无一人看守,枉无忧随手推开城门,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声响,破旧的城门瞬间大敞,内里黑漆漆的一片,似是凶兽大张的巨嘴,随时准备冲破暗色择人而噬,只不远处还点着盏灯,于这浓郁暗色中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街道之上几乎看不到半点人影,这城比所谓的死城更像是死城。 林江挽竟不知,合欢宗附近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毕竟这合欢宗附近向来是出了名的富饶,树影摇曳,那暗处似是藏匿着无数的鬼怪,街巷之中时不时传来几道凄厉的哭泣声,于这深夜中听起来格外的恐怖刺耳。 林江挽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却见身后早已爬上了层浓重的大雾,几乎已看不清来时的路。 他们沿着街道又走了些时辰,方才看到家尚未关门的客栈,只见客栈内零星地坐着几个修士,他们沉默地吃着饭,无一人言语。 见着有人来了,那群人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见着林江挽,几人面色骤变,然而只转眼间,他们便又立刻沉默地低下了头,继续吃着碗中的吃食,客栈之内一片死寂。 林江挽心下有些发毛,她上前两步,只见个面容苍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半眯着眼睛有些吃力地看着账本,她轻声道,“掌柜的,开几间上房。” 那老妇人抬起头,混浊的眸子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待看清她的面容后,老妇人瞳孔一缩,她的目光微转,见着她林江挽身后的二人,看着晏玄之面上那片朦胧的雾色,她的眼底闪过丝了然之色,她沉默地递给了她几块玉牌,“二楼最南面的几间房,夜间可别随便出房间,出事了小店可不负责。” 林江挽拿起那几枚玉牌,随着晏玄之缓缓地走上了楼。 这客栈许是许久都未曾翻新过,哪怕开着窗子,房内依旧有股挥之不去的霉气,与他们先前所住的客栈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林江挽本还有些怕晏玄之嫌弃这客栈破旧,却见他神色如常地走进房间,眸底没有丝毫的波澜,并未露出半点异样的神色。 枉无忧对着她使了个眼色,方才慢吞吞地进了房间。 林江挽亦是匆匆进了房,她今日在那湖泊中滚了一圈,想到枉无忧说那湖底尽是尸首,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有些难受,她连忙洗了个澡,直到确定身上每片肌肤都洗的香喷喷的,她方才罢休。 窗外一片死寂,只偶尔传来几道微弱虫鸣。 林江挽推开窗子,她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城内的景象,哪怕城内早已破败不堪,只从那些残留的房子与街巷,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繁华,林江挽目光闪了闪,只觉这城内处处都透着诡异。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总觉得那暗处随时都可能蹦出个吃人的鬼怪来,她忍不住扣了扣指尖,须臾,她却是猛地站起身,林江挽披上衣服,匆匆跑下了楼。 只见客栈内的人比先前更少了些,只那老妇人依旧沉这张脸端着账本,林江挽上前两步,小声问道,“阿婆,可以问你个事儿吗?” 那老妇人头也没抬,便直接拒绝道,“客人还是快些回去睡吧。” 林江挽想着白日里见到的那些景象,她有些不死心,正要继续追问,却听身后传来道低低的叹息声,“罢了,你不说这姑娘今晚是睡不着了……” 老妇人动作一顿,她死死地抓着手中的账本,枯树皮似的指尖几乎深深地陷进桌中,林江挽转过身,只见那柜台后的房间内却是走出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者,她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 那老者掀起眼皮,混浊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林江挽,看着她白皙紧致的肌肤,她的眼底闪过丝感慨,“坐吧,姑娘。” 林江挽有些诧异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老者,却见她已寻了个位置,慢吞吞地坐下,她露出了个复杂的笑容,“这到了城中的每个人几乎都会问那几个问题,老太婆我不用猜都能知道你想问些什么。” 她重重地咳嗽了声,却是沉声道,“这城里的人啊,全都死了,剩下的这些大多数舍不得这地方,就留了下来。” 林江挽眉心一跳,便听那老者继续道,“这附近的几个城,没几个能躲得过去,自从前些年城外那个塔出了异样,这城内的人便大批大批的死。” 林江挽想着先前看到的那个白塔,想到城内的景象,她的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轻声道,“附近好像很少有女童……” 老者闻言冷笑了声,她的眼底闪过丝快意,“这附近的女童啊?早就死了,这里哪还有什么女童,现在大家都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林江挽一怔,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老者,只见她神色阴沉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面容紧绷, 面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掺杂着浓重的恨意与厌恶,在这昏暗的烛光下宛若厉鬼。 在她森森的目光中,林江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底隐隐有些发凉。 半晌, 老者却是轻笑一声,她的嘴角裂开,眉眼下压,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向林江挽,混浊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与周身穿着,却是蓦的问道, “姑娘,看你这打扮,您应当也是修仙之人吧?” 林江挽点了点头, 便听那老者拄着拐杖,却是围着她饶了圈, 方才继续道, “若是能走,便快些离开这里吧, 这里并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很快,这里就会平静下来……” 拐杖重重落地, 发出道道沉闷声响,每一声似乎都直直地落在她的心头,震的林江挽止不住心跳加速, 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林江挽神色戒备地看向面前的老者,这人明明身上没有多少灵力波动,显然只是个普通人,然而她给林江挽的感觉,却比那些修士更为恐怖,这会儿只看着她,她都觉得后背发毛。 林江挽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却是低声道,“这里似乎与外界有些不同。” 许是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说不出的刺耳,她随手点燃身侧的蜡烛,对着光检查着手中的账本,她低笑了声,“想问什么就问吧,这里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落,不待林江挽说话,她却是自顾自又道,“是不是想问这里为什么没女人?” 老者掀起眼皮,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地方说是仙人脚下,人间仙境,可这里不过是另一个人间炼狱,你来时,应当看到外面那座塔了吧?” 林江挽轻轻地应了声,她的心跳无端地有些滞塞,便见那老者指着来时的方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前些年,外地来了群人,他们不知给城主灌了什么迷魂汤,说这城内的女娃子皆是不祥之物,会害死大家……许多女娃子一出生便要被扔进塔里去,是死是活,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数百年来,那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尸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哪还能有女人呢。” 林江挽心下一颤,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只听身后传来一道闷声,“这难道没人管吗?” 林江挽转过头,便见枉无忧抱着胳膊从房间走了出来,他眉头紧皱,有些不解地看向老者。 哪怕是他们,也不会这样伤害婴孩和女人。 老者冷笑了声,“谁能管?有人管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哪会管我们这些蝼蚁的死活,这些年来,也有人想离开这里,找那些仙人救命,有的死在了那条河里,有些人死在了那群畜牲的手中,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仙门,又有什么用呢,被当成疯子打了出来,然后死在外面。” “除了我们这群老太婆,谁又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枉无忧闻言忍不住骂了声,他啧了声,“真是丧良心!” 林江挽沉默了片刻,落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想到来时看到的场景,心里止不住地也有些难受,更让她意外的却是,这地方离他们宗门并不远,然而这么多年来,她却是未曾听到过半点类似的消息…… 林江挽看向面前的老妇人,却见她已然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房内,“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明日便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别耽误了,都快些走吧……” 林江挽和枉无忧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复杂神色。 她深吸了口气,却见随着老者的动作,她的袖口微微滑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杂乱的伤痕,似是被野兽撕咬过般,她再要细看,却见她的衣袖已然再度滑落,掩去了她手腕间的痕迹,方才的那个画面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林江挽慢吞吞地回了房间,她抱着长剑,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漆黑的房梁,想着那老者所说的话,她的思绪越发的混乱,她推开窗子,迎面而来的风似是都带着股吹不散的郁气,格外的沉闷,这个城池就像是那老者一般,沉闷,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林江挽复又重重地关上窗子,自始至终,隔壁的房间皆是一片死寂。 明月高悬,只窗外时不时传来几道尖锐的啼哭声。 就在林江挽快要入睡之时,却听客栈之外骤然传来几道沉闷的砸门声,伴随着几道悉索声响,只听老者厉声骂道,“你们还没闹够吗?赶紧滚,死远点!别再来烦我!” 那几人忙连声哀求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您难道忍心看着我们死在那些怪物手中吗?钱婆婆,您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要不然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您听我们说啊,这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打扰您老人家,您就行行好成吧!” 伴随着阵阵砸门声,林江挽推开窗子,便见几个男子缠在钱婆婆身旁,正苦苦哀求着什么,“您就跟我们去瞧瞧吧,您再不帮帮忙,我们这些人可都要活不下去了!看在我娘的份儿上您就帮帮我吧!”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是,我们身上可跟您流着一样的血,您难道忍心见死不救吗?” 钱婆婆显然已经被那群人缠的极为不耐烦,她的面色紧绷,捏着拐杖的手青筋凸起,整个人已处于爆发边缘,眼见那几人拉拉扯扯地想进入客栈,钱婆婆当即怒骂道,“你还有脸提你娘,你这个孬种!” “都滚!赶紧给老娘滚!谁敢进来老娘现在就要他的命!” 那几人闻言眼底闪过丝瑟缩,然而想到现在城内的情况,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道,“钱婆婆,您这个话就见外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您又何必这般您说是不是?这样对我们谁都没好处,现在外面的情况您也知道,咱们也是为您好。” “城主那现在就等着您呢……” 钱婆婆冷着脸便要关门,为首那人还要再缠着说些什么,下一瞬,他的话音一滞,只神色呆愣地看向林江挽所在的方向,眼底尽是惊艳,只见她乌黑的长发散乱,肤色冷白,唇色却是殷红,零碎的月光洒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只简简单单地靠在窗前,都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他死死地看着林江挽,连来时的目的都忘了个干净,只连声询问道,“这是哪来的姑娘?好生俊俏!” 其余几人闻言,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他们随之一愣,“我竟不知我们这城里何时多了这么个人,钱婆婆……” 眼见那几人神色垂涎地看向林江挽,钱婆婆的面色越发的难看,她拿起拐杖直接兜头盖脸地向着那群人打去,声嘶力竭地斥骂道,“都给我滚!你们再敢踏进这个客栈一步,我要你们的命!” 那几人闻言苦着脸道,“我们若是请不到您,城主不会放过我们的,反正是死,不如死在您的手中!” “您今日若是不帮我们,我们怎么敢回去?” 钱婆婆冷笑了声,她看着那几个男子,“那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说罢,钱婆婆重重地甩上门,径自将那群人关在门外,那几个男子却并未离去,只腆着脸皮守在客栈外,他们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丝嫌弃,压低声音骂道,“这个死老太婆装什么,以后有她好看的!” “那现在咋整,难不成我们就要在这个地方耗着?” “你他娘的动静小点,别让那老东西听到,这鬼地方,算老子倒霉……” 林江挽听着那群人刻意压低的嘀嘀咕咕声,她的目光闪了闪,知晓这城内定然还藏着些秘密,那些人口中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又与这钱婆婆有什么关系? 林江挽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客栈外的几人,隐隐察觉到他们周身的气息有些不太对劲,然而她又说不出是何原因,她扣了扣指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却听身后传来道凉凉的声音,“死气。” 林江挽一怔,她转过身,便见不知何时,高大的男修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他的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尽数融为一体,宴玄之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冷声道,“将死之人,身上便带着死气。” 林江挽眉心一跳,她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几个男子,只见他们面色灰败印堂发黑,的确是将死之相,现在想来,来时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中,大多都是此类面容,身上带着浓重死气,城内亦是灵力混沌滞塞,若是她猜的没错,这个城不出几日,也将变成座死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林江挽想到来时看到的那座破败的塔, 以及这城中浓郁到几乎溢出的鬼气,她的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 “是鬼婴吗?” 若真如钱婆婆所说,那塔中埋葬了许多女婴的尸骨,这些年来塔内怨气不散,附着在那些尸骨之上, 极有可能生出传说中的鬼婴。 枉无忧撑着胳膊向外看了眼,“勉强算是吧,那些鬼婴不成气候,顶多吓吓那些没什么修为的人,这城内死气这么重,这地方的小鬼应当不简单。” 林江挽闻言眉心微蹙, 她抬起头,看向白日里来时的路,只见一座破败的塔正静静地伫立在浓浓夜色之中, 月光孤寂,她似是能听到那塔中传来阵阵凄厉哭声, 只远远看着, 都能察觉到塔内那股诡异的气息。 耳边是那些男修喋喋不休的叫骂声,林江挽心下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她叹了口气,格外的心烦气躁。 她见过许多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人,然而哪怕是他们, 也极少有人能对自己的孩子下如此毒手,酿成这般惨剧。 眼见那几个男子逗留在客栈外不肯离去,时不时探头探脑地向着林江挽所在的方向张望着, 目光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垂涎,枉无忧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忍不住怒骂了声,“这群畜生,死到临头了还是色心不死!蠢货……” 林江挽看的心烦,她正要关上窗子,却听窗外骤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似是怪物濒死前的哀嚎,嘶哑干枯,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她的心下一惊。 林江挽忙探头向外看去,却见方才还赖在客栈前不肯走的那群人,此刻却是满面惊恐地四散逃去,破旧的木门上溅满了刺目的血色。 一个男子身形扭曲地躺在地上,汩汩鲜血自他的喉间溢出,数十个不过小狗般大,浑身青紫的孩子趴在他的身上,贪婪地啃食着他身上的血肉,那男子显然还没死透,正不断地哀嚎着。 其余人见状撒腿便要逃跑,然而更多的鬼婴正迅速地从暗处爬出,飞速地向着几人逼近,那些人先写喊的嗓子都劈了叉,他们疯狂地拍着身后的木门,厉声哀求道,“开门!快开门,那些怪物来了!婆婆救我!钱婆婆!” 然而面前的房门却是一动不动,几人神色骤变,眼见那些怪物已逼至身前,他们几乎可以闻到那群怪物身上浓重的血气与腥臭味,他们的神色越发的扭曲,索性卸去伪装,直接破口大骂,“死老婆子你赶紧开门!救命!开门啊!” “老不死的,我们要是出事了城主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现在仙门已经有人来了,你给老子等着!开门!” 听着几人的惨叫与咒骂,林江挽默默关上窗子,不想再看,枉无忧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你不去救他们?” “我还以为你会要救那些人,你们修仙之人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 林江挽闻言看了他一眼,“一命偿一命,他们杀死了那些小孩,现在这般也是他们应得的。” 那群鬼婴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们猛地抬起头,只见他们的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满嘴獠牙,吃的满面都是血,猩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然而他们只看了几眼,便又重新低下头,贪婪地撕咬着那些男子的尸首,一时间血肉横飞。 林江挽默默地阖上窗子,一夜无眠。 林江挽醒来之时已是辰时,城内却是一片昏暗,浓重的雾气笼罩在城池上方,不见半点日光。 她推开窗子,却见客栈之外仍如先前一般,没有半点血迹,昨夜的一切似乎只是她的错觉,只时不时有零星几个男子路过,城内一片死寂。 林江挽走出房间,便见钱婆婆正沉默地坐在柜台之后,她拿着洗到褪色的抹布细细地擦拭着桌上的碗筷,而后缓缓地翻着账本,神色落寞。 许久,见着林江挽仍未离去,钱婆婆方才抬起头,用那双混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林江挽,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嘶哑,“昨夜吓到了吧。” 林江挽摇了摇头,便听钱婆婆又道,“这便是这个城中的秘密,按理来说,我不该留下你的……” 说完,不待林江挽回答,她便自顾自道,“现在他们生气了,这两日看来你们是走不成了,等到过几日再走吧。” 话落,钱婆婆站起身,慢吞吞地打开破旧的大门,她沉默地向外张望着,林江挽看着她皱纹密布的面容,“那就麻烦婆婆了。” 林江挽回到房间,她的心下有些烦躁,便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修炼,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听窗外骤然传来几道尖锐的嘶吼与婴儿啼哭声。 林江挽蓦的睁开眼睛,只见窗外的天色已然黯淡,数不清的鬼婴自暗处爬出,迅速地游走于街道之中,城内时不时传来几道凄厉的惨叫声。 比昨日他们出现的时辰更早了些。 林江挽细细地打量着那些浑身青紫的鬼婴,比起昨夜,这些鬼婴的力量似乎更强了些,他们四肢并用飞速地在各个角落爬着,寻找那些落单的人,浓郁的血腥味在城镇内迅速蔓延。 林江挽正要关上窗子,却听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道娇呵,“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几道锐利的剑光,只见数个鬼婴惨叫一声,瞬间被那剑气撕碎,化作缕缕黑雾消散于虚空之中。 林江挽蓦的抬起头,只见几道身影御剑而来,他们身形轻盈地自长剑之上一跃而下,手上挽了个剑花,飞快地向那些鬼婴逼近。 那些鬼婴见势不妙,猩红的瞳孔警惕地打量着众人,他们喉中发出阵阵低吼声,四肢伏地便要先行逃跑。 那些被鬼婴追的四处逃窜的人当即眼睛一亮,眼泪鼻涕糊作一团,神情激动地向着来人跑去,连声哭嚎道,“仙子救命!快杀了那些孽畜!为我们报仇!” 林江挽眯了眯眼睛,只见为首之人一袭白衣,面容清秀,却是闻秋秋。 闻秋秋看着满地的血色,神色有些不忍,她连忙走上前去,将那浑身是血的男子扶了起来,她看着男子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忙关切道,“没事了,大家都先起来吧,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们!你们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那男子当即哭嚎的更惨,他死死地抓着闻秋秋的手,看着那些想要逃跑的鬼婴,厉声骂道,“快抓住那些怪物别让他们跑了,这群贱人,仙子你可一定要除掉这些怪物,他们吃了我儿子!我就那么一个儿子啊!你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闻秋秋几人闻言连忙飞身上前,紧紧地跟在那群鬼婴身后,向着白塔所在的方向赶去,“你们放心吧,这些怪物就交给我们了!” 话落,几人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夜色之中。 钱婆婆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抹布,面容有些扭曲,蓦的,她却是忽的冷笑了声,面上深深的沟壑随着她的笑容缓缓地蜿蜒扭曲,神色有些狰狞,那张苍老的面容在这月色下宛若地狱中爬出的厉鬼,“这都是报应啊……” 眼见城中那些人慌乱地向着城主府赶去,她咬了咬牙,却是拿起角落中的拐杖,沉着脸向外走去。 枉无忧见状挑了挑眉,他看了眼宴玄之所在的房间,压低声音道,“这老婆子不简单,现在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林江挽沉默了片刻,轻手轻脚地跟在了几人身后。 越靠近白塔,周围那股诡异的死气便越浓郁,茂密的枝叶随着晚风沙沙作响,暗处似是藏着无数的鬼魅,林江挽抬起头,隐隐可以听到不远处传来刺耳的罡风声,伴随着鬼婴凄厉的尖啸。 她的心下发紧,这件事这个城镇从上到下都透着诡异,林江挽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哪怕合欢宗被那些人称为旁门左道,可这些年来宗门上下亦是教导他们平日里要除魔卫道,不可随意残害他人性命,这些鬼婴杀人无数手染鲜血,那些宗门定不可能容得下他们。 可他们方才出生便被丢入这塔中活活饿死,他们又何其无辜。 林江挽深吸了口气,她的脚尖点地,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 那些鬼婴尚未成气候,实力并不强横,哪怕是闻秋秋他们亦可以轻松将其镇压,只见凌厉的剑光闪烁,数个鬼婴惨叫着化作黑雾,他们凄厉地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向着塔中跑去,青紫的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恐惧。 破败的白塔伫立于夜色之中,塔下厚重的木门在漫长岁月中已然风化碎裂,只剩个黑漆漆的窟窿,似是怪物幽黑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场闹剧。 闻秋秋几人却是挽着剑花,纵身一跃飞到了他们身前,看着那些满身血迹的鬼婴,“各位师兄,结阵!” 眼见那些鬼婴即将被斩于剑下,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快步跑上前去,挡在了他们身前,“住手!” 闻秋秋一怔,她看着形容可怖的钱婆婆,她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丝嫌恶,然而想到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着,她压下心底的嫌弃,只娇声喝道,“你做什么?快些让开!” 钱婆婆看着那些四处躲藏的鬼婴,声音嘶哑,“还请各位仙家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闻秋秋闻言眉头皱的更紧, 她看着钱婆婆布满皱纹苍老狰狞的脸,只一眼便觉毛骨悚然,她立马错开视线, “让开!这些怪物一日不除,这城内便一日不得安宁!” “这群畜牲作恶多端,现在他们都不再是人,没必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话落, 她径直越过钱婆婆,提起长剑便要直接劈死那群鬼婴,“你若是再拦,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那些弟子闻言亦是冷了脸挡在他的身前,“你这老婆子还是快些让开的好,莫要再多做纠缠, 否则休怪我们刀剑不长眼!” 钱婆婆见状面色微变,她的面皮子抽了抽,然而想到那群鬼婴, 她却是强忍着心底万般情绪,哑声道, “还请各位仙人听老婆子解释, 这并非……” 她的话音未落,闻秋秋便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管如何,这些鬼婴都必须死,她们在一日, 这城中便不得安宁,我们绝不能放这些鬼物为祸人间!” 身旁的弟子推开钱婆婆直接飞身上前,冷声道, “小师妹,别与她废话,直接动手吧!” 先前宗门才出了事,他们本就心情不佳,还被宗门派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处理那些琐事,现在又遇到这老婆子阻拦,几人心下越发的不耐烦,现下只想快些解决早日回归。 话落,几人手挽剑花,手中掐诀,飞身袭向那些逃窜的鬼婴,他们几乎是泄愤一般,飞快地将那些鬼婴搅碎斩断,一时间,鬼气弥漫,叫嚣四起,原本静谧的野外此刻却如同人间炼狱般。 钱婆婆面皮子抖了抖,她拄着拐杖,神色阴沉地走向闻秋秋,厉声道,“你可知这些全部是城内的婴儿,他们被那些畜牲丢在塔中活活饿死,怨气缠身所化,她们只想报仇,并未伤及无辜!” 闻秋秋眉头紧皱,她已有些不耐烦,不想再与面前之人纠缠,“人间之事官府自有定夺,我们的任务便是除掉这群鬼物。” 钱婆婆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鬼婴,听着他们凄厉的惨叫声,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拐杖,她咬了咬牙,恨恨道,“那些官府根本就不会管!我的孙女便是被那群畜牲丢进塔中活活饿死的,那时候你们这群仙人又在何处?” “现在她们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能力,你们又要再杀她们一次,凭什么?天理何在?!” 闻秋秋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不管什么原因,他们杀了人,这便容不得他们!” “其他的事,宗门自有定夺。” 随着那群弟子的刀剑落下,无数的鬼婴化作血雾,消散于虚空之中,钱婆婆猛地瞪大眼,目眦欲裂,她死死地看着闻秋秋,面色几番巨变,似是不可置信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又似是陡然惊醒,若这群仙人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救苦救难,庇佑一方百姓,他们又怎可能对着这城内的惨状视而不见。 钱婆婆面色越发的难看,她看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雾,却是猛地大笑出声。 钱婆婆看着闻秋秋几人,看着他们面上的厌恶与戒备,看着这群只存在于传闻中,高高在上的神仙,她忍不住放声大笑,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 闻秋秋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惊,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前这个怪人,只见钱婆婆笑着笑着,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混浊的眼中淌出道道血泪来,“是我们痴心妄想了!” 钱婆婆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蛇头杖,感受着体内暴动的灵力,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面前这群修仙之人,她第一次看清他们的面容,与寻常人并没什么两样,他们会害怕,自私,丑陋。 看着闻秋秋眼底的惊慌无措,钱婆婆上前一步,浓黑的雾气如同毒蛇般,疯狂地向着四处游走着,随着那雾气所到之处,周边鬼婴忽的双目变得猩红,他们一改先前的慌乱逃窜,却是任由那些剑气在他们身上落下道道血痕,龇牙咧嘴地向着那群弟子扑去,疯狂地与他们撕打在一处。 随着那片雾气的出现,察觉到内里那股诡异的气息,众人面色一变,他们有些惊诧地看着面容苍老的钱婆婆,颤声道,“是鬼修?” 众人当即面色大变,“这老太婆居然是个鬼修,怪不得会为这群畜牲求情,杀了她,决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杀了她!” 闻秋秋有片刻的慌乱,她看着步步逼近的钱婆婆,连忙捏碎手中玉牌,给宗门发去消息,她也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能遇到个鬼修。 这鬼修便是以人的血肉与灵魂为引修炼,在修仙界几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们手段毒辣,心肠歹毒,师尊以前便嘱咐她,若是在外遇到鬼修,莫要与她纠缠,定要快些离去,省的出事。 闻秋秋心下越发的惊疑不定,她捏紧手中的长剑,面上血色尽失。 钱婆婆冷笑了声,面上深深的沟壑随之蜿蜒扭动着,她割破手腕,划破掌心,任由周身的鲜血尽数流入蛇头杖中。 只见暗红的法器爬上层层幽光,浓郁的血腥味于这片天地间悄然蔓延,周边的一切似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撕扯卷携着扯入无尽深渊,众人呼吸一滞。 林江挽亦是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躲在暗处,却觉一道灵光骤然没入她的眉心,无数杂乱的记忆随之涌入她的识海中。 ……那是钱婆婆的记忆。 林江挽瞳孔微缩,只见那些记忆犹如走马灯般,飞速地划过她的眼前。 她看着尚且年幼的钱婆婆自小被人卖到城中做童养媳,每日除了挨打挨骂便是没日没夜地干活,等到了年纪,便如同其他姑娘般怀孕生子。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瘦小的女孩,不过猫仔大小,哭起来声音也小的像猫叫。 钱婆婆方才看了眼,便失去了意识,等她醒来时,却发现家中已没了那个女孩的身影。 钱婆婆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那个孩子的踪影,然而所有人只冷眼看着她笑,嘲笑她的疯癫与丑样,他们说只是将那个孩子给卖了,送她去有钱人家过好日子,让她莫要再找了。 可她知道,那群畜牲害了她的女儿,母女连心,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能漫无目的地找,直到一个妇人看不下去,偷偷告诉她,她的孩子就在那城外的白塔中。 妇人劝她别再找了,不如好好养着身子,再生几个日子,这日子便好过了。 钱婆婆忽然间便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然而她仍是不死心,她去这塔中找了许久,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女儿,那些婴儿大多尚未满月便死在了这塔中,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日渐腐烂,成了把白骨,她拖着淌血的身子,趴在那些血肉尸骨中,一个个地翻找着她的女儿。 最终,她只找到了一把挂着腐肉的白骨。 她看到伶仃的白骨上还带着个铃铛,那是她昏迷前亲手为孩子带上的礼物。 自那之后,钱婆婆便疯了,她跳了河,却没死,反倒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蛇头杖,知晓了绝世秘法,能让她复仇的秘法,她知晓,这秘法用了,便会死,永世不得超生。 钱婆婆带着满腹的仇恨回到了这个恶心的地方,她将那些惨死的孩子炼化成鬼婴,看着他们找到仇人,手刃仇人。 那些官府也曾派人来探查情况,却是尽数地死在了那些鬼婴手中。 而钱婆婆也在几年内快速老去,她与这个腐朽的村落一般,大限将至。 钱婆婆仍在笑着,只短短的几息之间,她的身形越发的佝偻,她身上的死气愈浓,然而她却是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她简直恨透了这些人,也恨死了那些所谓的侠义神仙。 若这世上真有仙人,那在她的女儿死去之时,他们为何不能现身救救她,为何在她们有能力报仇之时,他们又要跳出来高呼斩邪祟除妖孽匡扶正义? 她们只是想报仇而已。 他们想帮助这群畜牲。 她不允许。 她这蛇头杖的万千厉鬼,全是来自这白塔之中,全是这些年来,镇中无辜死去的孩子。 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她尚未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只因为是个女婴,她便被活活掐死,丢入了这塔中,永不见天日。 林江挽揉了揉额头,她眨了眨眼睛,识图甩去识海中的酸痛,想到钱婆婆记忆中的场景,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止不住地有些难受。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也想冲到这城中,杀了那些畜牲。 正当她心绪翻腾之际,却觉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她的眉心,林江挽掀起眼皮。 便见宴玄之微微垂眸,眸光淡淡地凝视着她,冷声道,“静心。” 林江挽一怔。 枉无忧看着她手中的蛇头杖,却是忍不住挑了挑眉,“这老太婆有点东西。” 在那片诡异雾气的加持下,那群鬼婴越发的凶猛,很快,那些弟子便已不是他们的对手,闻秋秋看着钱婆婆惨白的面容,颤声道,“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钱婆婆嗤笑了声,她的声音沙哑,“我早就活够了,活着如何,死了又如何,百年之后不过都是一捧黄土,若是能让这些恶心的东西尽数下地狱,我就是魂飞魄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伴随着钱婆婆凄厉的哭喊声, 浓郁的血色席卷而来,天地变色。 她的面上浮现了道道猩红的纹路,血色爬满了她的双目, 她似是被吸干了血液,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佝偻,那些鬼婴却是越发的凶猛,他们似是察觉不到落在身上的剑气, 疯狂地向着那些弟子爬去。 众人面色骤变,他们顾不得其他,连忙将灵力注入灵宝之中,试图阻拦那些鬼婴。 眼见众弟子节节败退,护在他们周身的结界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些鬼婴伸着爪子尖叫哭嚎着向他们袭来, 她几乎可以闻到他们身上那股破败的腐肉味。 闻秋秋咬了咬牙,她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玉如意。 那玉如意灵气氤氲,其上散发着柔柔的光晕, 一看便知不是凡物,闻秋秋眼底闪过丝心疼, 这可是师傅给她的保命灵宝, 若非情况危急,她定舍不得用在这个鬼地方! 想到此处, 她心下越发的后悔,她本只是想来这里做些事博点名声,没想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还有这么厉害的死老太婆, 还非要拉着他们拼命! 闻秋秋咬了咬牙,止不住地有些肉疼,她死死地看着钱婆婆, “还请各位师兄为我护法!”话落,她却是猛地划破掌心,任由鲜血将那玉如意浸染,随着鲜血缓缓消失,只见那玉如意细微地震颤起来。 原本在结界外虎视眈眈的鬼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直勾勾地看向闻秋秋,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面容有些扭曲。 闻秋秋掌心合十,她闭上眼睛,口中低声默念着,须臾,那玉如意却是化作一道灵光,缓缓地飞向虚空,只听一道异响,漆黑的夜空瞬间亮如白昼,汹涌的灵力席卷而来,浓郁的血气似是碰到了恐惧之物,不断地向外逸散。 那些鬼婴更是惊恐地嘶吼着,慌乱地向后逃去,一些没来得及逃离的鬼婴只一粘上,便被那灵光撕成碎片,霎时间,整个天地都是那些鬼婴的惨叫声。 钱婆婆低低地惨叫一声,被那汹涌的灵力猛地掀翻在地,她面上的血色更深,哇的一声呕出口血来,她看着那玉如意,神色有些惊疑不定,随即而来却是更深的恨意。 那些原本已经逃离的鬼婴见状猛地停住脚步,他们看着受伤的钱婆婆,神色犹豫,一副想要靠近却又害怕的模样。 闻秋秋向前两步,停在她的身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钱婆婆,冷声道,“你现在早些认错,随我回宗门受罚,我还能饶你一命。” 钱婆婆闻言笑出了声,她越笑,嘴角溢出的血便越多。 那群弟子眉头紧皱,他将长剑横在她的颈间,厉声问道,“你笑什么?!” 林江挽看着面前的情况,亦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看向身侧的宴玄之,忍不住碰了碰他的手腕。 钱婆婆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脸,强撑着坐起身,她直勾勾地看向闻秋秋,哑声问道,“我何错之有?” “你不该伤这么多人,纵容这些鬼婴杀人!” 她看着闻秋秋垂落的裙角,忽的厉声反问道,“说的轻巧,你也是个姑娘家,若你也生在这个地方,你的女儿也死在那个塔下,你还能说的这般轻巧吗?” 闻秋秋面色微变,她下意识一掌拍向钱婆婆,“你放肆!” 她身旁的弟子低呵道,“闻师姐岂是你们能比的?!” 钱婆婆却是忍不住大笑出声,“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 “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的,没人能逃掉的,今夜之后,这城内的一切都将消失,一切都将到此为止!” 她掀起眼皮,神色木然地看向面前的闻秋秋众人,沉声道,“包括你们。” 众人面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钱婆婆却只一味地大笑着,鲜血自她的眼角滴落,在她面上落下道道狰狞血痕,她看着远处破败的白塔,眼底尽是不舍,“我会让那些人都来陪你的,你们就放心地去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闻秋秋闻言眉头皱的更紧,她看着钱婆婆的模样,,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其他人亦是有些惊疑不定,一个年龄稍小些的弟子咬了咬牙,率先打破了沉默,“师姐,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其余几人闻言亦是练声附和道,“我总觉得这里诡异的很,心里发毛!” 闻秋秋沉默了片刻,她咬了咬唇,想到来时师傅所说的话,迟疑了下,然而看到钱婆婆那诡异的模样,她深吸了口气,“走!” 身旁一个男修立刻道,“等我杀了这个老不死的!她害我们损失了那么多,绝不能放过她!”话落,他拔剑走向钱婆婆,便要直接斩下她的脑袋。 林江挽见状蓦的站起身,她指尖翻转,悬坠在她腰间的长剑瞬间暴射而出。 那弟子只觉手腕发麻,长剑猛地脱手,他深色戒备地看向林中,“谁躲在那里?!” 然而不待他们多想,钱婆婆目光动了动,下一刻,她死死地看着那个男修,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现在想走,晚了!” 林江挽脚步一顿。 宴玄之似有所感,他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看向远处,只听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于远处缓缓响起,脚下的大地似是都随之震颤了片刻。 林江挽有些诧异地看向钱婆婆,却见周围没有任何的变化,方才那一瞬间的变化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下一瞬,大地再度剧烈地震颤起来,伴随着震耳的轰鸣声,尘土飞溅,林江挽瞳孔一缩,只见那座一直静静矗立在山间的白塔却是忽的拔地而起,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射而来,平日里安静破败的白塔此刻却是邪气四溢,其上悬挂着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绿光,无数鬼婴哭嚎着自那白塔中逃窜而出,疯狂地涌向众人, 闻秋秋几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座诡异的白塔,他们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有心想逃,却觉脚下沉重无比,闻秋秋低下头,只见数个鬼婴死死地扯着她的脚踝,想要将她往白塔中扯去。 闻秋秋面色骤变,她惊恐地尖叫着,疯狂地想要将那些鬼婴甩开,她拔出长剑斩断他们的胳膊,下一瞬,更多的鬼婴涌上前来,悍不畏死地缠上他们。 只见无数人被鬼婴扯着从城中拖向白塔,他们死死地抱住身边的树木,练声尖叫着,“这什么鬼玩意,仙人救我!” “救命!那白塔动了!阿婆救我!我不想死!” 然后闻秋秋几人尚且自顾不暇,他们惊愕地发现,自从白塔异变之后,这群鬼婴实力瞬间暴涨,早已不是先前那般好对付,再加之旁边还有个满脸是血的钱婆婆虎视眈眈,他们越发的焦头烂额,整个城中宛若人间炼狱,入目尽是月色。 眼见那群鬼婴与白塔迅速逼近,闻秋秋面色变了又变,她颤声道,“先前多有得罪,是晚辈的错,还望前辈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先行离去。” 钱婆婆冷笑了声,“这塔乃是天地灵物,你们若无愧于心,她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如若不然,便在这塔中好好赎罪吧。”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白塔,眼底尽是痛楚,数千年来,无数的孩子死在塔中,这白塔吞噬了他们的血肉精气,吸收了他们的怨念愤恨,已悄然生出了灵智,她答应,为这群孩子报仇,洗清城中的罪孽。 闻秋秋面上染上了一丝恐惧,她的心跳微滞,这座塔给她的感觉甚至比师傅更为恐怖,只一眼,她便知道他们根本不是这塔的对手。 林江挽定定地看着那座白塔,心下忍不住有些惊叹,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东西,她还要再看,却觉一道目光遥遥地落在她的身上。 林江挽收回目光,便见钱婆婆正看向丛林的方向,她似是早已知晓了来人是谁。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蛇头杖,面上露出了个笑容,扬声道,“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你们快些走吧,莫要再看了。” 林江挽莫名便知晓了她的话中含义,她沉默了片刻,执起长剑,低声道,“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她看向身侧的宴玄之,小声道,“我们走吧。” 闻秋秋有些狼狈地躲开那群鬼婴的攻击,她剧烈地喘息着,蓦的,她的瞳孔一缩,只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快速地消失于林间,她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前去。 然而下一瞬,厚重的巨影骤然落在她的上方,闻秋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心跳一滞,只见那白塔猛地坠落,瞬间将她吞入其中。 身后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林江挽走出丛林时,她忍不住回头,便见那城中已经再度恢复了平静,破败的白塔沉默地伫立于天地之间,静静守候着这座城池。 方才的一切恍若梦境。 第53章 第53章 仙门之下, 气候无常,林江挽几日内走过几个城镇,那些城镇却是不同的气候光景, 往往上个城镇还是艳阳高照,下个城内已是白雪皑皑。 整个城内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许是快到了他们的节日,家家门口都挂着鲜艳的绸缎, 似是开着满地的花。 她撑着把小红伞,踩过深深的积雪,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下难得放松了片刻,她伸出手,几点雪花落在她的掌心, 缓缓消融,她有些好奇,“你的神殿是什么样子的?那里会下雪吗?” 晏玄之伸出指尖, 抹去她掌心的那点雪水,入手微凉, “不会。” “神域没有四季。” 他垂下眼皮, 眸光幽深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只见她的脸颊鼻尖冻的通红,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满眼皆是好奇。 “那不是会很无聊?” 晏玄之闻言停顿了片刻,他不由得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 而后微微收拢指尖,将她冰凉的手攥在了掌中。 神域之中充斥着混沌之气,历来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在那里没有白昼黑夜,亦没有季节之分,遑论酷暑严寒,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死寂,无人敢在神域之中吵闹喧哗,他在神域之中已不知停留了多少年,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他亦不会觉得无聊,神灵的寿命太过漫长,他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修炼够了便沉睡,苏醒后便继续修炼,而后在某个时刻再度陷入沉睡。 若非这次意外遇到了林江挽,他再苏醒,可能已是千年之后,就像以往的每一次。 林江挽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听着就很无聊的感觉。” 林江挽有时也喜欢安安静静,自己一个人呆着,可她喜欢的是闹中取静,是在最热闹的地方买个大宅子,出门就有好多吃的玩的,关门便能隔绝房外的喧嚣,无聊时又能有人陪她聊天解闷。 她以前期许过许多次日后的生活,甚至连房间如何布置有几个房间都已想好。 晏玄之接过她手中的伞,陪着她缓缓地踩雪,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个大院子,他的眸色黯了黯。 他早已习惯了神域的枯燥乏味,林江挽却不同,她尚且年轻,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可能无法适应神域的生活。 林江挽也曾听过有神域这个地方,传说中神灵留存之地,可千百年来,几乎没人能进入那个地方,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你也给我讲讲你先前的事吧!” 晏玄之闻言停顿了片刻,他存活的岁月太过漫长,他已记不清大部分往事,仅有的记忆也总充斥着杀戮与血腥,他从诞生之初到成为邪灵一族的神灵,中间的每一步都布满了亡魂,他觉得林江挽应当并不想听那些。 晏玄之垂下眼皮,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忽的想起了一件事,起初,他身边也有几个相熟的人,他们算不上朋友,也算不得仇人,比起旁人,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他曾听到那几人抱怨他,说他性子孤僻无趣,不近人情,这般残暴以后定然没有女修能受得了他的漠视冷待。 晏玄之不以为意,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在乎过别人的情绪,其他人能不能受得了又与他何干,忍不了便滚。 后来,那几人走至寿命尽头,相继陨落,他身边也没了相识的人,周围之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恐惧敬畏,没人再敢同他放肆讲话,他成为了邪灵一族所谓的神灵。 又有人说神灵便当如此,不应有多余的感情。 神灵的力量太过强大,若是动了情,为了私情干扰修仙者之事,定将引起祸患,闹得修仙界不得安宁。 他如那些人所愿,如亡魂一般,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晏玄之冷眼看着那群人跪拜在他的金身之前,面上一派恭敬良善,心里却在许些龌龊肮脏的愿望,那一张张面孔虚伪的令人作呕,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人的恶意与贪念。 晏玄之对那些修仙者的事并不感兴趣,至高无上的权利,到手之后也不过尔尔,他厌烦了这种生活。 再度沉睡之后,于某一个夜间,他听到了一个小姑娘的祈求。 “希望所有欺负过我的人全部暴毙。” 他每日会听到许多类似的愿望,在那些恶毒的诅咒中,她的这句咒骂着实没什么杀伤力,他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她从一日一次的诅咒变成一日三次乃至随时随刻,一次比一次地怨气冲天。 没能得到半点回应,却是非常有毅力地连着骂了大半年,许是那时他实在无聊,他难得地有些好奇。 高高在上的神灵睁开了眼眸,隔着神域看向了他虔诚的信徒。 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那时的林江挽方才沐浴完,披着柔软的白色裙子,湿发散落,脸蛋白里透粉,眉眼潋滟,似是春日的梨花,干净漂亮。 哪怕是以极为挑剔的目光来看,林江挽也是个极漂亮的姑娘,这样的女子,总该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可她的处境却很难,身边之人似是对她都有种微妙的恶意,排挤她,憎恶她,她的运势也极差。 若他没看错,她甚至活不过五年。 有人动了她的气运,晏玄之察觉到了异样,却懒得管,他只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神域中的灰雾冥想,像往常的每一日那般。 耳边依旧时不时传来她真挚的祈求,求他赶紧让那几人死无全尸。 听她念叨的多了,他都快记下了那几人的名字。 晏玄之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在这个地方待的久了,以至于他的精神也有点错乱,有时听的烦了,他没像往日那般隔绝她的声音,或者直接随手杀了她免得麻烦。 他的一缕神识落在她的梦中,化作普通人,与她说上两句话,听着她辱骂诅咒那群人,亦或者是随手为她夺回点气运,省的她还没能报仇,便在某个不经意间突然暴毙。 那样的话,哪怕是死了她也会不得安生。 他们渐渐熟络了起来,他知晓了她更多的事,偶尔,他还会指点她如何更快的修炼,她与他分享了最爱看的话本子,往日他最厌烦的事,在此刻他却做的诡异的有耐心。 白日醒来时,她已记不得几件梦中之事。 他以为,他们便会以这般诡异的方式再见上几次,在他厌烦之后,一切便会回归正常,直到那一日,林江挽被人陷害,她中了药。 她慌乱地躲了起来,她在心底疯狂地辱骂着那群人,而后急切地想要逃离,那股强烈的情绪引起了他的注意。 晏玄之在神域之中,看着她红红的脸,蒙着层水雾的眼,心下第一次生出了迟疑,他本可直接置之不理,可他的目光却似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的身上。 若是让她继续待在那里,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在他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之际,他的神识已降落至她身侧,将她带回了放置肉身的冰棺中,他想为她寻个大夫,可她却是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身,黏黏糊糊地与他凑在一起。 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颈间,他们挤在那狭小的空间内,四处尽是她身上的幽香,似是天罗地网般密密匝匝地将他卷入其中,他呼吸微滞。 却见林江挽双眸失神地看着他的脸,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似是认出了他,又似是没认出,她皱了皱眉,便突兀地吻向他的唇。 唇边一片滚烫,麻木已久的血液似是再度沸腾,连带着他的指尖都跟着颤抖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切尽数失控。 晏玄之已隐隐可以理解,为何那些人都说,神灵不应有多余的感情。 在他透过重重迷雾看向她之时,一切早已脱离他的掌控,本该端坐高台冷眼旁观之人却生出了私心,他对一个小姑娘有了怜悯之心,为她一再插手修仙者之事,改写她的命格。 他已无法再离开她,他不能没有她。 晏玄之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蛋,“冷吗?” 林江挽摇了摇头,她眼巴巴地看着漫天的大雪,“不冷,这里可真好看。” 看出她对这些地方趣味正浓,晏玄之垂下眼眸,对着跟在身后的那群人神色淡淡道,“你们先回去。” “是。” 林江挽看了眼他们离去的身影,她踢了踢脚下的雪,小声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晏玄之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身侧的小姑娘,只见她正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回望着他。 他的喉结滚了滚,却是猛地将她抱入了怀中,小红伞掉落在地,熟悉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他的眸色一片晦暗,无数的念头涌入心中,最终,他只哑声道,“不要离开我。”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离开他。 林江挽一愣,半晌,她悄悄抱住了他的腰身,她弯了弯眼睛,“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