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 第1章 《一夏/冷脸小狗翻车实录》作者:抒情草【cp完结】 文案: 凶小孩要照顾好城里来的懒鬼富二代 又名:《冷脸小狗翻车实录》 冷脸年下纯情狗1攻x摆烂懒散富二代受 李奕念x江余安 —— 江余安刚来怡城就遇到个脾气不太好的冷脸小帅哥。他闲来无事,找点乐子,花钱雇个凶小孩给自己当导游。 李奕念觉得民宿新来的租客有病,人傻钱多,还一脸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样,李奕念烦得要死,但没必要和钱过不去,接下了这份给少爷导游的工作。 少爷嫌热,李奕念提前给他开空调。 少爷饿了,李奕念认命煮面 …… 少爷唱了首歌,哎,帅。 ——— 后来怡城到了雨季。 李奕念没想到自己会和那位少爷窝在民宿的小屋里接吻温存。 江余安也没想到自己能被一个狗崽子轻而易举地掰弯! ——— 食用指南:攻受非完美人设,受以前是直男,交过小女朋友(大概就是一起吃过几顿饭这种,没发生其他任何关系,介意勿看) 标签:温馨 轻松 治愈 互宠 钓系 小镇日常 苏受 日常 第1章 怡城 太阳烤在坑洼不平的板油路上,树荫下趴了只哈哧哈哧地吐着舌头的土狗,空气里满是闷不透气的燥热。 “50元走嘛!” 江余安刚下高铁,脚还没来得及和凉快的地砖接触几秒,几位肤色黝黑的大哥就给他拉到了板油路旁。 几个人左一口五十又一口很便宜的就要架着江余安上车。 江余安利落地把行李箱递给其中一位长得比较面善的大哥,笑了起来:“麻烦哥了。” 大哥似乎没想到这人答应的那么痛快,接过手的行李箱在原地表演了套芭蕾舞,垮下来的三角眼愣了一瞬,而后又用力挤了上去:“哈哈哈哈,小帅哥有眼力,我这车肯定是最便宜的,不信你就打听打听!” 江余安嗯嗯了两声,他热得要死,鬼知道这个高铁站出来这么荒凉,连个能避暑的地方都没用,还有订得那什么杏福冷民宿,不是说派了个年轻人来接吗,他是没看见在场除了他以外年龄在四十岁以下的大哥。 三角眼的大哥还在前面叽里呱啦地说着,江余安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递给大哥,说了句:“哥,车在哪里?” 大哥立刻发出阵爽朗的笑声,心想这小年轻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人这么傻,连价都不会砍,还多给自己那么多,好家伙儿,给大哥整得都不好意思了,拿出了年轻时追野兔子的速度往停着汽车的树荫下赶。 “就在前面了,哎呀,这不是怕你们坐着热吗,这要是停在太阳底下,车里就得赶上蒸笼了……” 江余安眯了眯眼睛,刚架上不一会儿的墨镜又往下拉了拉,懒散地往三角眼大哥手指的方向眺望了几眼。 吼,年轻人嘞,看着比江余安还要年轻些。 “这位是?”江余安随意一问。 “上车就给你开空……嗯?”大哥也注意到了树荫下的人,拖着人字拖和江余安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哎呦喂,小兔崽子,你怎么在这?” 被叫小兔崽子的男生掀起眼帘,视线越过和自己说话的男人,神情淡漠地打量着不急不慢跟过来的江余安。 “接人。” “接人,你接谁啊?”三角眼大哥摸不着头脑。 李奕念没回他的话,没什么弧度的嘴角轻启,看着江余安问了句:“江余安?” 江余安略一挑眉。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没骨头似得倚在树边,太热了。 “问你呢,是不是。”李奕念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英俊的眉头微皱起来。 江余安没回这话,却也没恼,牵起了个不大不小的笑容,冲男生点了点下巴,语气懒洋洋地:“杏福冷民宿的年轻人?” 李奕念满脸不耐,他长相本来就冷,五官锋利,现在这样绷着脸看起来确实有些唬人。 小屁孩。 李奕念没回这话,三角眼的大哥替他回了句:“他有时候在那住,应该算是吧,咋滴,你俩认识啊。”说完,他眼睛咕噜咕噜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不认识啊。” 江余安轻笑,歪了个头,手里拎着的墨镜在空中转了圈。 “喂,问你呢,是不是啊?” 李奕念不算很愿意地“嗯”了声。 江余安又笑:“你们民宿有态度啊,来接人都来树荫下等着,让客人顶着大太阳到处找。” 李奕念看了眼旁边大叔手里的行李箱,心想:你看起来也没找。 “可惜了,我已经找好司机了,您自己开车回去吧。”江余安收了笑,招呼了三角眼的大哥一声,“走吧,三哥。” “好嘞……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老三,哈哈哈。”三角眼的大哥一边说话一边拉着行李箱要放到后备箱。 李奕念长腿一伸,卡住了老三手里的行李箱,他低着头,问了句:“多少钱?” 老三有些懵,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要干嘛,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这时候江余安已经上了车,他听了这话,从车里探出个脑袋,双手搭在车窗边,下巴杵在两手交叠处,眼上还架了个墨镜。 树枝沙沙作响传来一阵轻风,江余安柔顺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想要啊,加个微信,哥给你发链接啊。”他笑着说。 有病吧。 李奕念耐心告尽,不想再伺候这位城里来的看起来养尊处优的男人。但脑里又想起来秋姐的嘱咐,压了压脾气,转头问老三:“你收了他多少钱?” 老三有些心虚地往回拽了拽行李箱:“那什么……也就……五…五十啊。” 后面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李奕念听清了。他刚想说些什么,听到车里传出声似有若无的叹气声。 他转头看向坐在车边的男人。 “可是我给了他两百呢。”江余安无辜地托腮,又埋怨李奕念说,“本来能快点的,因为你又耽误了这时间。” “那你下来。”李奕念手握着行李箱,面无表情道。 “哎哎哎,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老三不乐意了,人都上车了,到手的财神爷怎么能让这小兔崽子给截了。 “不啊,我都给人家钱了。”江余安说着,又瞥了眼李奕念身后的卡通粉的低速电动三轮代步车——俗称老年代步车。 “而且你们……民宿条件还挺……节俭的。” 李奕念烦得要死,解释了句:“之前的车出了点问题,临时用一天。” 本来这活都是老冷自己来干,结果这老头昨天非要开车上车山野猪,连人带车摔沟里了,幸好人没什么事,但秋姐还是气得不行,勒令老冷近期不许出民宿。 “哦。”江余安了然,狐狸眼眯了眯,说:“那我还是不坐您的公主宝座了,民宿见喽。” 他挥了挥手,喊了句:“走了,老三哥。” “好嘞。” 老三从李奕念手里拽出行李箱,麻利地放到后备箱里,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片有害气体。 李奕念转头盯了会儿冷诗秋新买的代步车,烦躁地踹了一脚。 “艹。” 傻逼吧。 冷诗秋:爱车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tips:之所以没打电话沟通是因为小江的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jpg.\】 ——— 希望今年夏天的我们都能邂逅一段美好的回忆. 第2章 杏宝 李奕念比江余安先到了民宿。 “小念?!”冷诗秋瞪着李奕念,哒哒着小高跟左晃晃右晃晃地往他身后看,“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叫你接的人呢?” 李奕念一手插着兜,一手拎着冷诗秋的车钥匙,淡淡地回了句:“坐王老三车来的。” 他长得高,身型正处在青年和成年男性之间,挺拔但并不过分。冷诗秋有些生气地敲了他一下,抱怨道:“你和老头没一个靠谱的,咱们民宿将来可是要打造那叫什么……” “什么来着的……对对对,特色服务的啦,你们一个两个的净给我的创业之路添堵……真是的。”冷诗秋转了个身,唤了声“杏宝”。 一只长相很标致的金毛摇着大尾巴横冲直撞地扑了过来。冷诗秋一把搂住它,揪了揪它的耳朵说:“杏宝,你说是不是,我得赶紧给人打个电话,王老三那个混蛋肯定得吭人不少钱。” 杏宝把脑袋往冷诗秋怀里拱了拱,没等冷诗秋撸爽,它又转过头兴奋地扯住李奕念的裤脚,李奕念叫了声“杏宝”,它又乖乖松开,开始轻轻蹭着李奕念。 冷诗秋哼了声,骂了一句:“白眼狗。” 李奕念轻笑一声,弯腰摸了下狗头,说:“好狗。” 第2章 “汪汪汪!” 杏宝突然叫了起来,尾巴摇成了风车,不停地冲李奕念身后喊。李奕念轻抚着它后背顺滑的毛发,命令说:“冷静,杏宝。” 杏宝不叫了,在原地着急得直跺脚,却始终围在李奕念身边转圈,没有冲出去。 李奕念回过头,看见了拖着个行李箱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江余安。 江余安自然没注意看李奕念,他的视线全被那只金灿灿的大金毛吸引了。 本来这一路过来要聆听三角眼大哥滔滔不绝的演讲,还要忍受密闭的车厢里皮质座椅夹杂着劣质香水的气味,已经把江余安仅存的那一丁点好心情耗尽。 但一下车就看到这么大一只萌物,很难做到无动于衷,江大少爷的怨气少了些,心情勉强还不算太糟。 这时冷诗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她赶紧挂上得体的微笑,小碎步走到大门口。 “江先生是吧,你好呀。”冷诗秋一边说一边想要接过江余安手里的行李箱。 江余安眼睛笑了,把行李箱往后移了移,声音温柔地说:“我自己来就行,谢谢你啦。” 冷诗秋也不坚持,又询问江余安给了王老三多少钱,怎么不坐我们的车回来呀,都是免费的,又说是她安排工作不到位,手下办事不力。 说得像是什么特别牛逼的领导,这家小民宿也像立刻升到了星级水平一样。 江余安感到有点好笑,想不起来当初自己为什么选择了这家民宿,可能就是它这与众不同的工作人员吧。他跟在冷诗秋身后,眼神不时要看看那只可爱的大狗狗。 他冲那只金毛招了下手。 杏宝立马叫了声,甩着耳朵去咬身边人的裤脚,而后又在原地跺了跺脚。李奕念打了个无声的响指,杏宝立刻冲到了江余安身边。 江余安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蹲下来实打实拥住了这只萌物,软乎乎的东西,那么可爱呢! 摸了半天,他才想起来抬头看刚才被咬住裤脚的当事人。 发现是刚见过面的男生,江余安诧异地挑了下眉梢。 “哟,公主马车挺快啊。”他顺了顺手里狗毛,“插翅膀了吧。” 李奕念冷着一张帅脸没说话,能看得出来有些不爽。 冷诗秋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讪讪地笑了笑:“其实那粉色的代步车是我的,不是小念的,他肯定不会买这么粉嫩的车的。” 江余安勾起嘴角,若有所思地说了句:“是吗。” 江余安跟着冷诗秋去办理入住手续,李奕念任务完成,正抬脚准备离开。 “请问一下有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江余安手肘搭在有些凉的大理石前台上,询问冷诗秋。 李奕念脚步一顿。 “有的哈,你稍等一下,我找找。”冷诗秋一边找一边说,“怪不得给你打电话没人接通呢。” 李奕念按亮手机屏幕,通话界面上有明显的三通未接听来电。 “我也才发现,抱歉。”江余安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大理石台面,略带歉意地冲冷诗秋笑了笑。 他长相是极出众的那种,眉清目秀,眼尾处轻轻上挑,带了点精致慵懒的帅气。 冷诗秋愣了一瞬,把手机递给江余安后,在心里啧了声:这大城市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 江余安一进房间就把行李箱推到了一边,开了空调,趴到床上一觉睡到晚上七点。 他的房间是在三楼,民宿一共也就三层,他的屋是这家民宿配置最高那种,带了个小阳台。 夏季晚上七点的傍晚,天边还剩一点橙黄色的余晖,小沙发后的飘窗大致能看到不远处怡山的青葱景色溶进了晚霞中。 江余安开了窗,一股热气扑来,他屋里空调开得太低。 看了眼时间,七点刚出头,他的胳膊百无聊赖地搭在阳台的铝合金栏杆上,往楼下的大院里看了会儿,发着呆。 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站了个眼熟的身影,从三楼往下看能看到那人黑色的头顶,头发还有些短,像是刚剪过不久的,即使是半蹲在地上看不清脸,也能判断出是一个很年轻的帅哥。 可爱的大金毛趴在他脚边,院里的灯勾勒出昏黄色的光晕,远没有远处橙黄色的夕阳耀眼。 江余安歪了歪头,手撑在下巴下面,嘴角勾了笑。 似有所感,李奕念突然抬起头往三楼靠里的位置望了一眼,他眉宇间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凌厉,措不及防地和趴在了窗边的人对视上。 又是他。 即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江余安还是能感受到凶小孩的不耐烦,他心情骤然好转,托着下巴和那人摆手。 李奕念不想理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喂,民宿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啊,你的客人要饿死啦!”江余安冲楼下喊了句,他声音里都带着笑,“小念,是不是,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念:一直在挑衅我。 第3章 李奕念 李奕念。 “你可以搜一下美团。”李奕念平静地回了一句,又低头踹走了脚边的一个小石子。 江余安又笑了,啧了声:“你这个小孩,脾气有点差唉,我不想搜美团,就想问你,行不行。” “不行。” 李奕念转身离开,杏宝冲江余安的方向撅了下屁股,敬了个礼,又跳起来跟在了李奕念身后。 江余安目送了会儿凶小孩的背影,啧了啧直摇头,自力更生地下了楼。 楼下大厅。 “江先生你好啊,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冷诗秋正在吃西瓜。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江余安又补了句,“最好三分种能走到的。” 冷诗秋咽下嘴里的西瓜,讲:“有的哈,我们家对面有家小面馆,味道很好,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订一碗面送过来的。” “谢谢,不用了,我正好出去走走。” 说完江余安便准备离开,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走了回来问冷诗秋:“今天来接我的那小孩叫什么名字?” 冷诗秋被他吓了一跳,刚叉起来的西瓜又掉回了盘里,她反应了会儿,“小孩……你是说小念吗,他叫李奕念。” 江余安弯了下嘴角,又回了句谢谢。 小镇的傍晚也还是热闹的,路边最不缺的就是烧烤摊,烟熏火燎不断,食物的焦香也充斥着整个街道。江余安随便找了个近点的烧烤摊烤了些串拿去面馆。 面馆叫幸福小面馆,味道确实不错,汤面很入味,江余安对吃的挺挑的,太咸不行太淡不行,甜不行,辣也不行,看似合理的请求做起来却并不简单,夏女士在这方面也是天赋异禀,闲来无事给江余安做过几次爱心晚餐。江余安吃过后好言相劝,让自己老妈不要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了,气得林女士给家里做饭的阿姨放了假,连着做了一星期的饭。 老江吃得倒是津津乐道,怪自己儿子太挑剔,江余安觉得自己并不挑剔,只是老江情人眼里出膳祖。 面的味道确实不错,烧烤却差了点意思,他吃了一串后便没动过。 回去的路边有卖红豆饼的,江余安买了两盒,经过民宿大厅时分给了冷诗秋一盒。 “呀,这也太客气啦。”冷诗秋莞尔一笑,从厨房拿出一盒切好的西瓜递给江余安,“天热,解解暑。” “谢谢你啊。” 男人喜笑颜开地接过手机,忐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哥们,多少钱啊?” “五十,扫这。”李奕念表情没什么波澜地把二维码推了过去。 男人答了句:“行。”又说,“我差点以为这手机要换个呢,幸好修好了。” 李奕念没接这话,只说:“上面的皮筋两小时后再拿下来。” “没问题。” 男人走后,手机修理店的老板陈叔就回来了,他问了李奕念一句吃没吃饭。 李奕念:“等会吃。” 陈叔又说:“行,那你快下班去吃饭吧。” 李奕念嘴角牵了一下,没客气,拿起手机离开了。 他先回了趟家。 医馆的大门已经拉了下来,李奕念从后门走了进去。他直上二楼,却在经过客厅时听到一声陌生的叫声。 “啊,这是你儿子吗,蛮帅的嘛。”陌生女人穿着单薄,手里夹了只香烟,调笑着吐了口烟圈。 老李套了件上衣,姗姗来迟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李奕念时略有些意外,而后又从女人手中接过烟抽了起来。 “还以为你今天不能回来了呢,怎么不在姓冷的那住,不知道地还以为他是你爹。” 女人笑了一声。 老李瘫坐在又旧又塌的沙发上边,抽了口烟,又说了句:“我可真够伤心的啊。” 李奕念漠然地低垂眼睫,一句话没接地直接越过两人,进了最靠里的房间。 “哐”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摔上。 第3章 老李“啧”了一声,手搂住女人的肩膀,说;“脾气太差了,真像他妈。” 女人佯装不满地偏了偏,点了点老李的胸口说;“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房内。 李奕念把窗户大开,迎着夜色猛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廉价的烟味和刺鼻的香水味萦绕在鼻腔深处,散不干净。 恶心死了。 他抽出衣柜里所剩无几的几件衣服,快速地换了一件上衣,又厌恶地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 拿好之前给杏宝买的玩具和垃圾袋,李奕念出了房门。老李还躺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不甚在意地问了句:“又去哪?” “关你什么事。” 老李也不恼,笑了:“我是你老子。” 李奕念很重地皱了下眉,说:“不打扰你春宵一刻。” “读点破书,还会和你爹装了,女人都被你吓跑了,我和谁搞?” 回他的是一声更重的摔门声。 李奕念没吃晚饭,沿着街道去了民宿。 民宿这会儿正热闹,几个租客在院里闲聊,冷诗秋没事干,也坐在一旁听她们讲天南海北的故事。她们大都是短租,至多不超过一星期的时间,民宿这两年常有这样的客人,迎来送往,倒也习惯了。 杏宝趴在冷诗秋腿边,一个女孩正低头撸它的狗毛。 听到脚步声,杏宝慢悠悠晃动的尾巴停了一瞬,而后站了起来,狂摇尾巴扑向了李奕念。 李奕念远远地听到冷诗秋似乎轻笑地说了声:“白眼狗。” 李奕念嘴角牵起了一抹不明显的笑,他蹲下来搓了搓杏宝的脑袋,把拿来的玩具递到了它嘴边。杏宝得了玩具,心满意足地趴下玩了起来。 李奕念低头出神地看了会儿杏宝,院里的灯把他蹲在地上的高大身影照成了蜷缩在一起的一小个。过了会儿,李奕念从杏宝手里拿出玩具,扔到了冷诗秋那个方向。 杏宝立刻飞奔了过去,再想跑回来时被冷诗秋拦住了。李奕念起身往屋里走。 冷诗秋冲他喊了句:“吃饭了吗?” 李奕念回了声:“吃了。” 李奕念的房间在三楼最里的那一间,因为太靠里,所以窗户比较小,冷诗秋没外租过,高三这一年,李奕念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到门口的时候,他没直接进去,在一旁的拐角处靠了会儿,其实胃里有些空,李奕念不在意地闭了闭眼睛,又不动神色地深呼了口气。 “哒,哒,哒。” 江余安手里又拎了两盒新买的红豆饼,他刚才买的那盒已经吃完了,味道很好,甜而不腻,闲来没事,他又去买了两盒。 民宿的走廊很昏暗,江余安有些轻微的近视,但他不爱戴眼镜,所以现在有些看不清房门口黑乎乎的一团高大的东西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楼梯口的提示标志。 3f,没错。 江余安晃荡着手里的盒子,慢慢走近了。 “hi。”江余安看清眼前人的瞬间有些愣,随即便笑了起来:“你原来住这吗?” “还挺巧的。”江余安也没急着进屋,他靠在自己门前,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眉眼弯弯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他应该是刚洗过澡的,笑里带了股清爽的香味,弥漫在两人四周。 “三楼总共就三间房间。” 说完这话,李奕念又不说话了,他听到江余安轻笑了声。他身形高大,穿了件纯黑色的t恤,长相硬朗帅气又总爱冷脸皱眉,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的站在江余安身前,像是要欺负人一般。 江余安也不矮,一米八的身高实在和矮不搭边,但他肩稍窄些,身形又单薄,所以对比之下就显得气势柔了些。 他双手环在胸前,红豆饼自然地垂落在腰处,心里无端发笑,几次觉得这小孩又凶又有趣。 “你怎么这么凶啊,我也是到民宿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之前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江余安解释了一句。 “没给你打电话。” “我都问你秋姐了。” 李奕念不说话了,偏过头,留给江余安一个帅气的侧脸。 江余安晃了晃手里的红豆饼。 “吃吗?” “不吃。” 江余安又笑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江余安一向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他把其中的一盒塞进李奕念怀里:“气性那么大呢。” “你晚上有事吗?”没等李奕念说话,江余安又问了句。 “什么?”话题转得太快和突兀,李奕念不懂这件事和江余安有什么关系。 “帮个忙呗,小念哥。”江余安最后三个字拖了个音,调侃之余被他叫出些许黏黏糊糊的意味。 李奕念手指不禁一缩,脱口而出:“你有病?” “好好讲话。”江余安说,“晚上能给我当个导游吗,就晚上,白天太热了。” “我闲的。”李奕念声音沉沉的,没什么起伏,被这人一搅合,他心里什么别的心思都没有了,甚至后知后觉感到有些饿。 “我给钱的。”江余安默默举了个手。 李奕念没说话,江余安看到那张帅脸似乎抽动了一下。 “一个月的时间,八千。” “怎么样?” …… “晚上几点开始?” 小念:高中刚毕业,月入过万【忧郁jpg.】 第4章 帅吗 上班的第一天,江余安就迟到。 李奕念烦躁地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人接听。他走到江余安门前重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李奕念又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多。 是猪也不能睡到这个点。 实在怕那位少爷在屋里出了什么事,李奕念下楼找了冷诗秋。冷诗秋不赞成他简单粗暴的行为:“哎呀,小江可能只是手机静音了,你再等一个点嘛,要是还没人出来再去开门。” “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导游。”李奕念招呼杏宝上楼。 “什么导游啊……哎哎哎,咋还给我的狗带走啦!” 李奕念和杏宝在李奕念屋里玩了半个点,时钟刚划过七点半,李奕念就又去敲了门。 这次门开了。 门内的人明显刚睡醒,蓬松细软的头发有些乱,眼下挂着乌青,那张总带着笑的嘴角现在有明显的躁意。 李奕念被江余安屋里的温度冰了一瞬,一时也没说话,直白地盯着江余安看。 江余安明显一个刚睡醒的状态,少爷脾气上来了,谁都不想搭理,扔下一句:“今天不去了。”就要把门关上。 李奕念眼疾手快地伸过去一只手。 “我等了你快一个点。”李奕念面无表情地说。 听着这话,江余安发自真心地笑了,困意都少了一分:“小念啊,你懂懂变通好不好,我说过一个月给你八千,又没要求这一个月内你每晚都要陪我,你用不着这么敬业。” 李奕念皱了下眉,下意识觉得江余安这话说得有些怪。 “你昨晚说好了。”李奕念很讨厌别人爽约,即使这个人是他的雇主。 李奕念那么高的一个大男孩杵在江余安门口,死犟地一动不动,最后说了句带着轻微不满情绪的一句话,江余安看着眼前这张固执冷淡的脸,莫名其妙地被磨得没脾气了。 “行,小念哥。”江余安抓了一把头发,又叹了口气,“让我换个衣服,成不?” “进来等呗,我屋里开了空调。” “不了。”李奕念说,“你小心冻死。”他帮江余安关上门,等在门外。 “死小孩。”李奕念笑骂了一句。 李奕念又骑上了冷诗秋的公主马车,江余安坐在后座,好不悠哉。 他往前一撑,双手交叠在前座椅背上,随意耷拉着的手指时不时会碰到李奕念的后背。 坐了个敞篷车的感觉还是和自己走的时候不一样的,微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竖了起来,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凉许多。 街边的小摊不少,有吃的,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路过一些摊贩时,有的人会和李奕念打招呼:“小念啊,后座的帅哥是谁啊,咋没见过呢?” 李奕念臭着一张帅脸,也不知道笑一笑,回道:“民宿的客人。” “小秋的民宿现在整得挺好的啊,服务这么到位了都……” 那人的话消失在了嘈杂的小巷里,李奕念载着江余安拐了个弯。 “哎。” 后座传来一声矫揉造作的叹气声,李奕念听到江余安说:“我好歹是你的雇主呢,客人是不是太生分了些……我可真是伤心……” 江余安捂了下胸口,用纤细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李奕念的后背。 李奕念后背一僵。 “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李奕念有些恼怒,他上了点脾气,语气有些凶。 公主宝车晃了一下。 第4章 江余安把下巴搭在椅背边缘,考虑到自己和李奕念的人身安全,没再继续逗小孩玩,遗憾地说了句:“好吧。” 粉色的代步车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了下来。江余安看了眼,环境挺好的,“走街串巷”的门匾错落有致的悬在最上边,一串黄色的小灯在店外缠了一圈。 “走吧。”江余安跳下车,冲李奕念打了个响指。 “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李奕念没动。 “嗯?”江余安愣了一瞬,“你吃过晚饭了?” 李奕念按亮手机屏幕,让江余安自己看,八点十七,要说的话不言而喻。 江余安点了点头:“行,下车,陪我吃烧烤。” “我说我吃过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傻。” 李奕念又不说话,漆黑的瞳孔盯着江余安。 江余安笑了,好整以暇地回看李奕念:“陪我吃饭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 “下车。” 李奕念陪江余安吃了顿烧烤。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位置,李奕念能感受到隔壁桌的女生似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江余安却吃得无知无觉。 他吃得很慢,手里拿了串烤面包,又叫来服务员加了个烤面包。 “你多大了?”吞下嘴里的食物,江余安突然问了句。 ——关你什么事。 这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江余安及时往李奕念嘴里塞了串牛肉串。 “雇主有了解员工基本情况的权利吧。” 江余安手里还拿着李奕念嘴里那个串的把手。李奕念偏了一下头,江余安松了手。 “17。” 江余安挑了一下眉:“未成年,还真是小孩啊?” “又不说话,凶小孩。” 李奕念不耐烦地回:“还要我说什么,生日吗?” “可以。” …… “八月十九。” 江余安笑了:“那我还能陪你过个十八岁生日,你多幸运。” “用不着。” 李奕念盯着江余安嘴角那一抹笑,烦得要死。 “一会儿要去哪?”李奕念问。 “你说呢。”江余安吃饱了,擦了擦手,这家店的味道不错,让江余安觉得没白费自己八千块钱雇的导游。 “爬山吗?” “不去,今天有点累。” “那去广场。” 江余安略一思考,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正好消消食。 广场离烧烤店不远,几分钟的距离,其实这小镇一共也没多大,李奕念真不懂江余安花那么多钱找他这个导游的意义在哪。 公主马车被停在了路边,江大少爷总算肯屈尊下来走几步了。 快九点了,广场上人已经不多了,小镇就是这样,大多数人还是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存规律,少有灯火通明的夜晚。 “这么安静啊?”江余安随口问了一句。 “嗯。”李奕念回答他,“你早来一个点会热闹很多。” “比如?” “跳广场舞、八段锦的大爷大妈和跑来跑去的熊孩子。” 江余安刚想说点什么,嗓子突然一痒,没忍住偏头连打了两个喷嚏。李奕念看到他薄薄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靠!”江余安抽了一次鼻子,转过头说,“你是不是背地里骂我了?” 李奕念面无表情:“用不着。” “什么叫用不……”江余安说一半反应过来了,大笑了一声,“靠,你个死小孩。” 江余安不客气地搂了一下李奕念的肩膀。他一靠过来就带了股清爽的茉莉清香,李奕念知道那是冷诗秋新给民宿买的香薰,此前他一直觉得这香味有些刺鼻,现在却觉得清新怡人的恰到好处。 李奕念推开了江余安的手臂。 江余安也不在意,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会儿。这会儿广场上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几个遛狗的人,还有几家路边的小摊在准备收摊。 李奕念也找了个石墩坐了会儿。两人安静了会儿,小广场对于江余安是陌生的,他无聊地四处看着,眼神没什么聚焦。 而对于李奕念不一样,他对这太熟悉了,每一盏路灯,每一片瓦片,都看了千万次,他没有再欣赏的必要,只能转头看江余安。 ——江余安对于李奕念来说,也是陌生新奇的。 他观察安静下来的江余安,这时候江余安嘴角总带的笑不见了,浓密乌黑的睫毛却更加明显了,时而煽动几下,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眼里也没有笑,反倒是多了几分疏离和淡然。 李奕念突然觉得江余安可能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懒散和随和。 “好看吗?” 江余安眼神看向一只吱哇乱叫的小泰迪,突然开口说了句。 “什么……”李奕念被喊得一愣,立刻收回了眼神,低头踹了颗脚下的石子,装作无事发生。 江余安弯了下嘴角:“你看就看呗,我又不会说什么。” 李奕念又不说话。 “是不是很帅?”江余安说了一句,又勾了下李奕念的肩膀。 “说话,李奕念。” 李奕念嘴角平平,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还行。” 江余安又笑,揽着李奕念的胳膊一紧:“嘴那么硬呢,走啦,回民宿。” “公主马车,出发!” 李奕念无语地勾了下嘴角。 小念:真是怕了你们直男。 第5章 生病 江余安病了。 李奕念白天在手机维修店帮陈叔看店,原本晚上还得上晚班——陪江少爷吃喝玩乐。 但江余安连着几天没出门了,这几天分给李奕念唯一的工作就是帮忙买了个感冒药。 除此之外,江余安会在每天早上五点准时给李奕念发一条消息。 江少爷:今天放假。 比闹钟还准时。 李奕念对江余安的作息时间十分好奇。 “那么好奇,你自己去看看。”李奕念正坐在前厅,帮冷诗秋修电脑。 冷诗秋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说:“好好讲话,我这不是为我们民宿着想吗,这都几天没出门了,出了啥事咋整?” “那为什么要我去看。”李奕念问。 “你俩熟啊!”冷诗秋想都没想地回了句。 李奕念手指一顿,说:“不熟。” “你不要骗我了,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冷诗秋严肃地掐着腰。 “没……”李奕念无奈地说,“我一会儿就去。” “哎,这就对了嘛!”冷诗秋手放了下来,哼了会儿歌,眼神扫到电脑屏幕上的日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李奕念,“你是不是要出成绩了?” 李奕念手上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到时候是不是要去开家长会,让老冷去,他一天天闲死了,开始在后院种花了……” “到时候再说吧。”李奕念顿了一秒,“所以种活了吗?” “花瓣都不剩。” 李奕念轻轻笑了一下,冷诗秋看了他一眼,舒了口气,又嘱咐他不要忘记去看一眼江余安。 “知道。” 李奕念修完电脑就上了三楼,直接敲了江余安的房门。 又没人应。 李奕念皱眉又敲了一遍。 “江余安。” 过了会儿,门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江余安拖拖拉拉地来开了门。 “干什么?”江余安秀气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不爽和烦躁都写在了脸上,“不是说给你放假了吗?” 他讲话的鼻音很重,脸颊处泛着病态的红,嘴唇有些苍白,额前几缕碎发帖到了皮肤上,总是上挑的眼角也像是有些发肿一样。 比前两天李奕念给他送药的时候要严重了很多。但都这样了,江大少爷房间的空调温度还是能冻死人。 李奕念迟迟没说话,江余安也没力气搭理他,转头就想关门。 李奕念突然感觉特别烦躁,动作比意识更快,一把抓住了江余安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贴上了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你是不是有病,都要烧死了还开这么低的空调!” 李奕念的语气特别凶,江余安愣住了,他思维有些迟缓,叫李奕念这么一吼当真被他唬住了,一时间没说话。 “哐”的一声,江余安房门被关上了。 额间还留有李奕念掌心的温度,江余安脑袋嗡嗡的,懵了一会儿,觉得像做梦一样,他想:李奕念是不是有病。 来去如一场风,江余安懒得去管这小孩想干嘛,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又一头栽进了床里。 李奕念回了中医馆。 说是中医馆,其实少有真来看中医的,头热发烧腰酸背痛的居多。老李看到李奕念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瞬,他以为这小子上大学前都不能回来了呢。 “哟,稀客啊!”老李给手底下的病人扎好针,戏谑地说了句。 第5章 李奕念直接进了里间,拿好兑好的吊瓶,然后在桌上扔了一百块钱,对老李说:“民宿有人发烧了,我拿几瓶吊瓶。” “小兔崽子,这时候想起你老子了!” 回到民宿,冷诗秋问他有没有去看江余安怎么样了。李奕念答了句:“烧傻了。” “啊,那你快去给他扎个吊瓶,这要是真烧傻了可怎么办才好呀!”冷诗秋手忙脚乱地转了个圈,又说,“我去给他炖点梨汤吧。” 李奕念拿着吊瓶直接开了江余安的房门。走前,他顺走了门口鞋柜上的门卡,他是不会指望这位少爷会再给他开一次门的。 一进屋,李奕念先是看到了床上鼓起来的一小团,江余安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只留了个后脑勺在面外呼吸。 李奕念推了一下那一团,没动;再推一下,还是没动。 …… 不会真烧傻了吧。 出于对生命的敬畏,李奕念扶着江余安的脖子,把那张脸掰了过来。江余安眼睛依旧没睁开,眉毛却蹙到了一块儿,抬手推了下李奕念的手腕,有气无力的,还没有杏宝伸个爪子的力气大。 他整张脸都睡得红扑扑的,睫毛不耐地轻轻颤动,呼吸声很明显,嘴角的弧度是很难受的样子。 李奕念托着他的脖子,轻拍了几下他的脸,唤道:“喂,江余安,醒醒,江余安。” 江余安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却没个聚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李奕念的脸。 “你——”江余安想说点什么,嘴里却干得发痒,他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 “闭嘴。” 李奕念给他扶着坐了起开,利落地给他扎上了针,又越过江余安勾了一下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近十度。 江余安头有些发晕,实话讲,心也有些发懵。他没想到李奕念是去给自己弄点滴去了。 当然,江余安低头看了眼自己扎针的那只手,他也没想到李奕念还会扎针,真是个全能小能手啊,江余安觉得自己这八千花的值。 “你,”江余安的嗓音还有些哑,“你还会扎针?” 李奕念不置可否,给江余安倒了杯热水说:“小时候学过。” 江余安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江余安扎针那只手动了一下,说:“小时候,那你现在——” 江余安还没说完,李奕念打断了他:“死不了。” 江余安一噎,喝人嘴短,还受人照顾,他难得没再说什么。不过,他总觉得这小孩今天身上的刺格外扎人。 狗脾气。 李奕念搬了个椅子坐在江余安床边,帮他看着吊瓶。 江余安这会儿清醒了,他闲着也没事干,几次状作不经意地歪过头偷瞄了几下李奕念。 李奕念正低头在手机上敲着什么,那张脸还是冷着的,浑身上下透着股“不要靠近老子”的痞气。 江余安突然发现小孩挺帅的。 人都是看皮囊的,江余安自然也不例外,其实除去李奕念身上那种矛盾的性格确实可爱以外,他的长相也是江余安想要靠近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突然发现你长得挺帅的,唉,多笑笑呗?”江余安又逗他。 李奕念手一顿,又不回江余安的话了,过了会儿,可能是江余安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的眼神太招摇,李奕念像是忍无可忍地说了句:“嗓子都哑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江余安“哦”了声,笑出了声。 ——他发现凶小孩的耳朵尖有些发红。 脸皮还挺薄。 第6章 家长会 江余安病了几天。 李奕念给他扎了两天的针,后来看他逐渐好转,便给他换成了药,要求他要按时吃,不要刚好一点就想要作死。 江余安嗯嗯地应下了,但药还是三天两头的拉下。他发现李奕念这小孩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就是脸太臭,事都做了,嘴上却不肯让半分。 冷诗秋这几天也没闲着,一天一碗梨汤的往江余安房里送,让江大少爷充分感受到了杏福冷民宿的人文关怀,也再次感概缘分让自己选择了这家民宿。 而随着江余安的彻底好转,李奕念也终于光复原职,开始了每晚的导游工作。 这天傍晚,李奕念骑着公主宝车,后座上载了个江余安,遛着民宿周围低速行驶了几圈,杏宝也跟在后面疯跑了几圈,累得呼哧带喘的,江余安在车后座悠哉悠哉地吃着甜筒,刚洗过的头发清清爽爽地扫到了耳后。 狗遛的差不多了,人也没累着,两人一狗一代步车擦了最后一点亮光回了民宿。 冷诗秋正在后院拯救老冷一时兴起种下的后花园,老冷则掂了个四面漏水的水壶在一旁帮倒忙。 “对了,你下周三去县里给小念开个家长会啊?”冷诗秋突然想起来提醒了老冷一声,查分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分一查报考什么的事不能少了。 江余安刚想迈进后门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略带疑惑地看向李奕念,用口型问他“家长会”? 老冷想也没想地应了下来,哼了会儿歌继续浇花,随即脑袋一抽,想起来自己下周三订了飞机票要去南方看颗树。 “你怎么都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呀,老冷我和你讲,你太过分了!”冷诗秋生气地拔掉了老冷死掉的花里最喜欢的那一支。 老冷心痛地抖了下水壶。 “算了算了,我找别人看一下民宿,还是我去吧……你去了也不一定靠不靠谱……” “哎哎哎,冷诗秋,你小时候我是不是教过你不能轻易给……”老冷的话没说完,看到了站在后院小门那的江余安。 他认识江余安,一般在民宿住得久的人他都认识。 “嗨。”江余安被发现了也不尴尬,举了下手,自然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冷放下手里的水壶,故作深沉地回了句:“你好。” 这时,李奕念从江余安身旁侧了一步,进了后院,听到老冷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嘴里的话转了几圈还是咽了下去。 “你小子怎么神出鬼没的!”老冷瞪他。 “这门就这么大。”李奕念摸了摸鼻尖,转口说,“那个家长会不用管,我和班主任说一声就行。” 冷诗秋站起身,浅黄色的裙摆沾上些泥土,她不太认同地说,“那怎么行,我都听门口面馆家的刘嫂说了这个家长会很重要了,刘嫂还特意烫了个卷发……说到这个,我的美甲好像该换了,紫色的怎么样,要不还是黄色吧……” 李奕念眉头微蹙,似乎还想劝说什么。江余安扬了个笑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冲冷诗秋说:“黄色吧,秋姐,肯定很适合你。” 冷诗秋:“还得是小江,姐就信你的!” “秋姐……”李奕念说,“你忙你的,不用管——”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江余安打断,李奕念额角跳了跳,咬牙看了眼江余安。 江余安当作没看见,伸手拍了拍李奕念的肩膀,位置没找准,拍脖颈上了,唉!江余安敷衍地说了声:“不好意思啊!” “什么家长会啊?”江余安总算把胳膊正确搭到了李奕念肩膀上,话是问的冷诗秋。 “哎呀,这不是高考要出分了吗,出分后会有一场家长会讲讲怎么报考,我们也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还是听人老师讲讲比较好。” 江余安扭头,诧异地看向李奕念。 他真不知道李奕念是今年高考,看着确实不像了一些,江余安一直以为李奕念已经不上学了,到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李奕念身上那股矛盾的劲儿,又拽又稳的,但其实又挺早熟的,大概也是独来独往惯了,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现在也才十七岁。 况且这犟小孩也从来没跟他这个雇主说过他今年高考啊! “原来你今年高考啊?”江余安挑眉。 “原来你不知道呀!”冷诗秋说,“我以为小念早就和你说了。” “哦?”江余安问,“为什么?” “嗯?”冷诗秋弯腰揪掉了一片枯死的花瓣,随口回道,“这有什么为什么……你俩关系好啊,年龄又相近……” 江余安点了点头。 李奕念甩了下肩膀上的胳膊,没甩动,江余安楼的更紧了,头似乎也往这边靠了靠,李奕念闻到一股茉莉花香。 “是啊,我们俩关系这么好,干脆我去给小念开家长会算了,反正我也没事,就说我是他表哥。”他的声音带着笑。 冷诗秋有些犹豫,说到底江余安也只是租客…… 却没想到李奕念突然开口答应了下来,老冷和冷诗秋同时愣了一瞬,老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子,感概道:“关系真不错啊!” 江余安也没想到这小子答应的这么痛快,他潜意识地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用你去,你到时候随便去哪逛逛就行,秋姐问你,你就说去了。”李奕念倚在自己房门口,他俩房间挨着,江余安这会儿也像没骨头似地倚靠在门上。 第6章 “啊……” 李奕念不管他的想法,直接说:“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就要开门回房间。 “哎哎!”江余安一个踉跄,抓了下李奕念的手腕,拦住了他回房间的动作。 “您稍微给我个开口的机会呗?”江余安的语气有些无奈。 李奕念看了眼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修长纤细,指甲剪的很圆润,虎口的位置上有一颗小痣,像墨水落了一滴在白纸上……他的皮肤白,又怕热怕晒,浑身上下都是那种透亮的瓷白,这点在之前江余安生病的时候李奕念就发现了。 “反正我没事干,闲得很,而且你不想让秋姐去吧?”江余安说,他也没等李奕念的回答就接着说,“就当我谢谢你之前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他不是什么不懂得感谢的人,李奕念那几天的照顾都是格外的,他没有不领情、把这当作天经地义的道理。 虽然说他也不会让自己烧死,但李奕念确实让他少遭了不少罪。 “报考……”说到这,江余安顿了一下,“挺重要的,虽然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多了解一些总归没什么坏事,我吧,也算有点经验,够给你提供个反面教材的……总之,虽然说人生确实不会因为一次报考就完蛋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少些遗憾。” 他平时不正经惯了,怕李奕念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真心的。” 他眼睛也跟着这话弯了下,看向李奕念。 李奕念一时错愕,他没想到江余安会说这个,也没想到江余安会说得这么认真诚恳,没有调侃,没有开玩笑逗他,是真的像是站在一个邻家哥哥的角度上替他考虑。 “你……”李奕念不知道回什么了。 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酷酷地站在原地,嘴角绷着,但眼底的一丝茫然还是漏了出来。 “而且你一走我多没意思啊,是不是,领我去县里玩玩呗?”江余安晃了晃李奕念的手臂。 李奕念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的感受,像小针扎了扎胸口,不疼,舒缓神经用的。 “好……”李奕念清了下嗓子,“谢了。” 江余安低笑一声,正经不过几分钟:“唉,不是说是表哥吗,你提前进入一下角色,叫声哥来听听。” 李奕念腮帮绷紧,又不说话了。 江余安拍了拍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完,他又忍不住乐了, “小表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小念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第7章 香槟和绣球 出成绩的那天下午,冷诗秋比李奕念本人还坐不住。她一会儿端盘西瓜一会儿切颗凤梨的来回折腾。李奕念看着倒还是那个样,冷淡地坐在电脑旁,还顺手帮冷诗秋招呼了一下来办理退房的客人,冷静地有点酷了。 倒是杏宝一改闹腾的性子,把爪子搭在李奕念脚边,脑袋趴在上面,尾巴一下一下地缓慢点地。 江余安撸了它一把,杏宝敷衍地贴了下他的手,又无情地转过去守在李奕念身边。 江余安“啧”了一声,问李奕念还有多长时间。 “5分钟5分钟,还有5分钟!”冷诗秋说,“妈呀,紧张死我啦,小江你说现在得多少分能上本科啊?” 这江余安还真不知道,每个省份的分数线都不一样,更别提近两年各省的分数线都上涨的吓人,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这么说,只好多吃几口冷诗秋切的凤梨,以示安抚。 五分钟一过,李奕念就点进去了查分系统。 “我看网上有那种用纸挡一下的,一个一个看,我们要不要……”冷诗秋问。 “不要。”李奕念干脆地拒绝掉。 “不要就不要,妈呀,好紧张。” 江余安突然也有一点紧张和期待——还有好奇,他真挺好奇李奕念成绩怎么样的,上次知道李奕念今年高考后他还明目张胆地问了几次,可惜小表弟就是不告诉他。 他看着李奕念按下了查询键。 ——564—— “妈呀妈呀,这是挺高的吧,肯定能上本科了的吧?” 江余安看到李奕念的眉毛不明显地皱了下。 “够了。”李奕念说。 “太好了!”冷诗秋是真的替李奕念高兴,小念挺不容易的,从小妈就不管了,有个爹和没有一样。 “晚上咱们在院子里整个烧烤,一会儿让老冷去准备东西!”冷诗秋愉快地决定。 冷诗秋走后,江余安一直在看李奕念,过了会儿,他突然问了句:“你满意吗?” “什么?” 江余安又重复一遍:“这个成绩,你满意吗?” 李奕念颤了下眼睫,无声吐了口气:“说不上,英语确实没考好。” 江余安点了点头,嘴角带了笑,说:“没关系的。” 他摸了摸李奕念的头发,啧,有些扎手,江余安又笑了。 李奕念垂着头,没反抗。 晚上的烧烤挺热闹的,民宿院子里有棵杏树,树上挂满了客人的许愿牌,用红绳系着,坠了满树。 树下是老冷花大价钱淘来的一套浅原木色的桌椅,好看是好看,但一到雨季便被淋得很狼狈,冷诗秋每年都要花点小钱在它的维修上。 怡城不是什么出名的旅游城市,就是个不大的小镇,唯一有点名声的就是身后的怡山,所以民宿的旅客不是特别多,但知道是为了庆祝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大家都出来凑了凑热闹。 有人买了些现成的串,也有人买了一堆零食和水果,十来个人围了一圈,明明都是陌生人,出了这家民宿可能这一生也见不到了,现在却你一嘴我一嘴聊得欢快轻松。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给李奕念送了一大捧向日葵,李奕念有些无措生硬地道谢,小姑娘笑倒在男朋友身上,调侃:“这个弟弟好乖好耍,太讨喜咯~” 江余安看了眼那束热烈鲜艳的向日葵,挑了下眉稍,撇到李奕念嘴角的浅笑,没说话。 这场烧烤吃到了八点多,最后大家一起帮着收拾的,快九点时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李奕念和江余安收了个尾,他俩明天还得去县城,今晚也得早点休息。 高高挂起的月亮很亮,星星忽明忽暗地绕在周围,杏宝也被冷诗秋带回了房间,小院里静谧安然,轻轻吹起的树叶和许愿牌碰在一处,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李奕念手里捧了束陌生人送的向日葵,难得地有些茫然的青涩。 江余安突然叹了口气。 李奕念抬头看他。 “这让我很难办啊……”江余安的歪头笑了下,眉眼弯弯地说,“你等我一下。” 李奕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呆在原地没有动。不一会儿,江余安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手背在身后,但李奕念还是看到了一些蓝色的边边角角。 ——是花束的包装纸。 “我提前好几天订的……竟然还被人捷足先登了……”他声音里含着笑,在这么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温柔,“幸好花没重,要不我上哪说理去啊?” “是不是?” 江余安把花从身侧拿到了前面,李奕念的眼睛坠入了一片浅蓝色的海。 李奕念没见过海,怡城没有海,他没去过怡城以外的城市。 “这是什么?”李奕念声音很低很低,眼睫低垂着,看不出神情,他怀里还捧着向日葵,伸出一只手指隔了一小点距离隔空点了下江余安怀里那束蓝色的花。 “香槟和绣球。” 李奕念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一簇蓝色小花。 江余安咳了一声,站在明亮的月光下,对李奕念说:“有些话说起来还挺矫情的……” “唉,但感觉……就挺想对你说的……”江余安冲李奕念打了个响指,怀里的花迎着晚风轻轻晃动,“少年,你会前途无量的。” 爱上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啊…… 第8章 话梅糖 李奕念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余安。江余安也不躲,大方自若地接住李奕念的视线。 两人一人手里一束花,这么两两相望了会儿,江余安总算察觉出这会儿气氛有点不对,刚想说臭小孩怎么也不知道说声谢谢……李奕念却突然靠了过来,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余安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夏天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江余安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肩胛骨上硌人的硬度,李奕念脸上没一点多余的赘肉,贴在骨头上,存在感很强。 他没被人这样搭过肩膀,男生之间勾肩搭背经常有,恶心人的时候更过分的也有,但这个动作不一样……太柔软了些,像示弱,像求助,像安心,像猫摊开肚皮,尤其是这个动作还是李奕念这个执拗冷酷的小孩做出来的。 “这么……”江余安顿了下,“感动啊……” 他想拍一下李奕念的后背以示安慰,但手里环抱了束那么大的花,怎么做都费劲,只好放弃。 第7章 过了几秒种吧,没有很久,李奕念从江余安肩膀上抬起头,江余安观察了下他的眼睛,眼角有点红,没哭,幸好,他舒了口气。 “那什么……赶紧回屋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县城吗……要早起的吧?”江余安说。 李奕念闷闷地“嗯”了声,又突然低笑一声:“你的话,算早早早起。” 江余安连“啧”几声,说:“臭小孩。” 第二天一早,江余安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有几秒钟他十分后悔自己非要揽过开家长会这事,但一闭眼,脑子里又闪过昨晚李奕念看向他的眼神,薅了几把头发,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下楼的时候,李奕念刚好买好早餐,看到江余安时还意外的挑了下眉。 江余安知道他什么意思,耸了下肩膀,接过李奕念手里的早餐,问他:“我们怎么去?” 李奕念没说话,侧了下身体。 “三十一个人这是标准价,上次你吭人的事我就不说了,我说你……”冷诗秋领着王老三进了院子。 江余安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魔幻……他能不坐吗?! “啊呀,小江醒得这么早呀。”冷诗秋喜笑颜开地拍了下李奕念,“真是关系好啊,看小江对你的事多上心,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李奕年双手抱在胸前,弯了下嘴角。 “喂……”江余安凑到李奕念身边,用手抓了下他的手臂,小声道:“能不能不坐这个车?” 说着,上次晕车的感觉又上来了,江余安看了眼手里的早餐,没忍住呕了声。 冷诗秋吓了一跳,王老三摸了摸口袋也有些懵。李奕念下意识皱了下眉,握住江余安的手腕,从身后圈住他,贴着他的耳朵问:“怎么了?” 江余安往他怀里靠了下,闭了闭眼睛说;“晕啊晕啊,你表哥还没去就要晕死了。” 江余安柔软的头发蹭着李奕念手臂内侧,他愣了愣,然后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对王老三说:“王叔,今天算了吧,麻烦你跑一趟了。” 王老三脸有些挂不住,虽然说这人上次给了自己两百块钱,但……但他不能质疑二十年老司机的开车技术,这绝对是侮辱! 他刚想说什么,碰上李奕念那小兔崽子凶狠的眼神,打了个冷颤,还是没说。 冷诗秋又给人送出了院子。 “那你们怎么去啊?”回到院子里,冷诗秋有些担心地问。 …… 客车站。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李奕念手里捏着两张汽车票,给江余安现在反悔的机会。 “不用,我其实不太晕车,就是那位三角眼大哥车里的味儿我有点受不了,客车没事。”江余安不在意地说。 李奕念把票递给江余安,江余安有些新奇地前后看了看,他没怎么见过这种纸质的汽车票,事实上江大少爷都没怎么做过大客车。 上车后,江余安坐在了窗边,李奕念坐在外侧。幸好车上有空调,速度也适中,江余安没感觉特别难受。 李奕念递给了江余安一块话梅糖。 江余安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又酸又甜,很重的工业糖精味道,但不得不承认,坐车的时候吃着还挺舒服的。 一颗糖吃得很快,江余安又伸手往李奕念上衣口袋里掏,李奕念身体一僵,转过头很凶地瞪江余安:“干什么!” “我找糖吃啊……”江余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李奕念深呼吸一口,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糖果一次性扔到了江余安的手心。 江余安吃了一路。 怡城离县城没那么远,大约就三十多分钟的车程,江余安吃糖吃得牙酸。 下车后,李奕念又打了个车去学校,要是他自己他就直接走过去了,又不远,但他身旁还有位怕热怕晒的少爷。 到学校后,江余安直接去了李奕念他们班开家长会,李奕念要去学校大堂听一个讲座,结束后他站在长廊上等江余安。 李奕念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女性,讲话慢慢的,个子不高,但气势还是在的,江余安有些担心李奕念上他们班主任的课会不会打瞌睡。 一想到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帅脸打瞌睡的傻样子……靠,不能想,江余安没忍住偏头乐了一声。旁边的家长狐疑地看过来,班主任也凭借多年的教学经验精准扫描到台下这位打小差的家长。 江余安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 家长会的时间不算很长,结束后家长陆续出了教室,江余安刚想抬脚便被李奕念的班主任叫住了。 “你好,请问你是李奕念同学的哥哥吗?” 江余安礼貌地微笑:“是的,老师您好。” 班主任没有怀疑,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说:“你们兄弟俩性子还挺不一样的……找你主要还是想和你嘱咐一句,李奕念这孩子……聪明,但对自己太不上心了,他这次考了我们班第一名,我怕他报考的时候太自我,还是想请你们家长多上上心,报考事关一生,一个好的专业能决定……” 班主任还长篇大论了一堆老生常谈的大道理,江余安有些跑神,他挺震惊李奕念五百多的分考了他们班第一的,倒不是觉得这个分数低,只是没想到这个分数还能拿个第一的宝座……他心里一时还挺……不是滋味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教育的差异性。 不过—— 有一件事他挺不认同的。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报考的事儿我肯定会上心的。”江余安笑了,“但我不觉得小念他对自己的事不上心。” 单单李奕念能拿到班级第一的成绩,江余安就认为他绝不是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而这也不能够被一句聪明就轻而易举地概括的。 “只是他可能更擅长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看着就显得不在意了些,但这实在和自我搭不上钩。” “我觉得他挺好的,不会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您放心,也真的谢谢您对小念那么上心。” 班主任不好再说什么,又给江余安推荐了几个合适的专业。 江余安表示会考虑的。 教室里没有空调,他的脖颈上渗了层薄薄的汗,心里已然有些烦躁,面上却不显。 等班主任说完,江余安终于能抬脚离开,刚拐弯,又差点儿撞上了杵在门口的李奕念,又吓出一声冷汗。 “靠,李奕念,你想吓死我啊?”江余安站定,“什么时候结束的?” “刚结束。” “还挺快,我以为还得多念叨会儿呢……”他自然地搭上李奕念的肩,“走吧,哥哥请你吃饭去。” 李奕念刚想开口。 “不要说不要,我说过的吧,陪我吃饭也是你的工作之一。”江余安转过头,胳膊还像没骨头似得搭在李奕念肩上,微抬了下巴说道。 李奕念往后仰了下,说:“没说不要,” “哟!”江余安挑了下眉。 “走了。” 江余安要吃麦当劳,俩人面对面坐在一个两人桌,一人手里拿了个麦旋风。 这家麦当劳开在高中附近,周围大多都是返校的高中生,叽叽喳喳的,聊什么的都有,江余安手杵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气儿。 李奕念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困了吗?”他问。 “嗯嗯……”江余安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可是为你起了个大早呢,不可以困嘛?” 江余安故意逗他呢,李奕念听得出来,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好一会儿说了句:“没说不可以。” 江余安乐了两声:“逗你呢。”说完,他眼神又飘到了窗外。李奕念突然发现江余安挺不爱玩手机的,吃饭的时候、出去玩的时候都基本不碰。不说话的时候,江余安会兴味索然地发会儿呆或者四处观察一会儿,他这种观察没什么目的,像是无聊时的消遣,也像游离于人群外的淡然…… 李奕念不得不承认,总是带笑、有些不正经,懒散自在的江余安身上出现这种状态时……很迷人。 “是冰淇凌跑到我脸上了吗?”江余安还在看窗外,突然说了一句。 李奕念被这话呛了口,转过头咳了几声。江余安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纸,罕见地没说什么打趣他的话。 李奕念接过纸,刚想说谢谢,一声女声打断了他。 “你好,请问能加个微信吗?”两个女孩握着手机羞涩又大胆地问江余安。 江余安冲女孩抱歉一笑。女孩了然,有些难过地放下手机,说了声好吧,一转头,撞上一抹凶巴巴的眼神,那女孩的朋友本来还想要这个男生的微信,一看这眼神,打了个冷颤,拉着朋友跑走了。 下午,两人又坐着公交回了民宿,江余安是真的困了,他是位很容易疲惫的少爷,头贴着车窗睡着了。 江余安长得好看,睡着的时候有种轻柔的气息,安静帅气。 李奕念侧头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眼神还是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轻轻把江余安贴着冷玻璃上的脑袋掰正了,江余安睡得挺死的,眼皮颤了颤,轻哼了一声趴到了李奕念肩膀上。 第8章 半个小时的车程,李奕念的肩膀直到回到民宿还是麻的。 第9章 红豆饼 江余安睡得神清气爽。 醒来发现自己靠在李奕念肩膀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说:“辛苦了啊,小念。”说完,又大言不惭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有点硌人。” 李奕念:“……” 回到民宿后,江余安立马回屋里开了空调,李奕念脸色沉沉地要他调高几度。 江余安:“好嘛好嘛,你是我哥……行不行啊?” 他放下空调遥控器,问李奕念什么时候报考。李奕念说就这两天。 江余安点了点头,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倚在后脑勺下面,又问:“你一会儿有事吗?” “去手机维修店。” “你手机坏了?” “去干活。”李奕念说。 “干活?”江余安坐了起来,“你还会修手机?” “之前放假的时候和老板学过。”李奕念向江余安解释。 江余安愣神了一瞬,随后挺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你会这么多东西……啧,收了神通吧,小鬼。” 李奕念一时没说话,过了会儿,突然也啧了声,往后退了一步,倚在墙上,似挑衅似不满地说了句:“江余安,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江余安这下是真的惊讶,靠了一声:“不得了了啊,李奕念。” 李奕念收了表情,扔下一句:“走了。” 他走后,江余安又感到有些无聊,下午在车上睡得挺熟的,他这会儿也不困,也不太想自己出门,况且外面太阳还挺大的。啧,应该再花一笔钱把李奕念白天的时间也买来的,还能有一个人陪自己说话逗闷……虽然死小孩话并不多,但正因为这样才有意思,话多的他还懒得逗呢。 他仰躺在床上,忽地又想起了中午在麦当劳时李奕念看向自己的神情……唉,希望是自己想岔了吧,不然自己往后也不敢乱逗小孩了,那多没意思啊…… 想来想去,又想起来自己好像好久没给母上大人打个电话报备了,刚往床头柜一捞,才发现自己手机竟然没电了。 还真是……好不容易想讨人嫌一下,手机都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江余安没着急给手机充电,但其实也是因为充电线被他放到了门口的柜子上,懒得起来,江少爷又放空了会儿大脑,躺了不知多久,终于肯从床上起来到楼下大厅坐了会儿。 “小江,补了个回笼觉了吗?”冷诗秋问,“吃西瓜不,我刚切的。” 刚好口渴,江余安笑着答了句:“好啊,谢谢秋姐。” “不要客气的啦!” 冷诗秋的西瓜是在井里冰过的,刚捞出来,刀口一碰上那瓜皮,咔嚓一声,裂了两半,空气中立刻盈溢出西瓜清甜的味道,丝丝缕缕,自带凉意。 民宿的厨房是公共的,在前台后面的一个带着通透大窗的小隔间。冷诗秋还在后面切着西瓜,太阳降了些,虽还没完全落了下去,却没那么灼人了。 杏宝晃着大尾巴趴在江余安膝盖上同他玩闹。 “你好……请问……”一个极轻极细的女声在江余安头顶响起。 他刚才一直在陪杏宝玩,一时没注意到民宿来了人,连杏宝这只警觉的小家伙也没注意到动静。江余安抬头,看向说话的女生。 三十好几度的天气,女生把自己全身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不露,她长得瘦小,声音又带了怯,江余安没太听清她说什么,只得轻生问一句:“是办理入住吗?” 女生缓慢地点了下头。 “稍等,我去叫一下人。”江余安说着站起身,往后面的小厨房走,他走得时候连拖带抱地给闹腾的杏宝也带走了,女孩看着胆挺小的,也不知道怕不怕狗,杏宝再冒冒失失地给人女孩吓到就不好了。 “秋姐,来人办入住了。”江余安叫了声冷诗秋。 冷诗秋刚好切好西瓜,“咦”了一声,说:“没接到订房电话呀……” 冷诗秋端着西瓜出去的,她看到站在大厅门口的女生,赶快迎了上去,笑着说:“您好,是要办理入住吗?” 女生轻声“嗯”了声。 冷诗秋领着人去前台,又问她:“你穿这么多热不热呀,这两天太阳毒的很……吃不吃西瓜呀,刚切好的,解解暑叭……” 女生有些无措地扣了扣背包带,小声说:“不用……不用了……谢谢……你。” 冷诗秋也不强求,问女孩想要几楼的房间。 “靠……靠边的有吗?” 冷诗秋查了一下住房信息:“有的哈,三楼左边有一间小屋,不过那屋采光不太好,要不——” “就这间吧。” 冷诗秋微笑地点了点头,说:“好的。” 女生把身份证递给冷诗秋,冷诗秋看到身份证上的照片时顿了顿,女生立马紧张地看向她,指甲边缘嵌进大理石瓷面上:“怎……怎么了……吗?” 冷诗秋笑声爽朗:“你长得好漂亮啊,证件照都能拍得这么好看,我的证件照都拍的不能看……” 女生松了口气,没说什么。 女生上楼后,江余安松开了杏宝,杏宝立马从厨房跑了出来,蹦来蹦去地跑了好几圈,他笑骂了声:“小疯狗。” 说完,他盯着女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小江小江!”冷诗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嗔怪地说:“想什么呢?” “没……”江余安笑着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问你,小念的家长会怎么样,老师有没有说什么呀?”冷诗秋想了下,又问,“有没有说报什么学校好的呀?” “挺好的,李奕念班主任说他考了他们班第一,学校……”江余安思索了一下说,“倒是推荐了几个,但还不知道李奕念自己怎么想的。” “小念这么厉害,竟然考了第一!”冷诗秋难掩激动,过了会儿,又很关心地问,“他没和你说想保什么学校吗?” 江余安笑了,故意说:“我也还没来得及逮到他问,臭小孩,一回来就去手机店了。” 冷诗秋叹了口气,小声感概了句:“小念不容易。”她没接着说下去,只请求江余安能帮李奕念参谋参谋,“你们大城市来的人,懂得肯定要多一些。” 晚上六点多,李奕念回了民宿。 他手里拎着两盒红豆饼,进门后冷着脸,颇有些不快地扫了眼坐在大厅的江余安。 江余安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挠了下杏宝的尾巴,说:“快去问问小念哥怎么了,又是哪个惹到他了?” 李奕念走过来,高大的一个人立在江余安面前,扔给他一盒红豆饼,语气平平:“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江余安反应了几秒,随即勾了下唇,不在意地说:“没电了呗。”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打开红豆饼咬了口,“好久没吃到了唉……大姨做生意一点也不持之以恒……” 李奕念没说话,还崩着嘴角,想说江余安手机坏了就去修啊,为什么总找不到人,又发觉自己又没什么资格说这话,江大少爷想找人就找了,不想理人就关机又怎么了。 烦死了。 又想起江余安和班主任说话时认真妥帖的语气,说他不觉得李奕念是个自我的人,说他觉得他只是不善表达…… 烦死了。 李奕念现在不想看到沙发上那人懒散没骨头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江余安突然说了声。 李奕念脚步一顿,“什么事?” “你又怎么了,不是说我手机没电了吗?”江余安说。 李奕念嘴角牵起一个弧度:“你不是我的老板吗,我能怎么了?” “小兔崽子!”江余安低骂一声,“这么想工作,现在就滚去我房间。” 李奕念没动:“导游还需要去房间导游?” 江余安叩了叩桌角:“那么爱当敬业好青年,就尽职尽责的扮演好你的角色。” 冷诗秋路过,偶买噶一声,她最近沉迷网络小说,听不得两个长得不错的男生这么说话:“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引人误会。” 李奕念把另一盒红豆饼给了冷诗秋,冷着脸不爽地上了楼。江余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吃剩的红豆饼,不解地想:这话容易引起误会吗? 直男小江不懂(?-_-?) 第10章 脚踝 江余安让李奕念去他房间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别的事。 也不是真想让他在他屋里导游。 “你想好报什么学校和专业了吗?”江余安手在电脑上敲了敲。 李奕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 江余安叹了口气,说:“坐吧,小念哥,你杵在那我抬头看着累脖子。” 李奕念有一秒的无语,然后听话地坐到了江余安对面的小沙发上。 “没想法吗?”江余安问。 李奕念想了想:“不算。” “那就行。”江余安又说。 第9章 “你呢?”李奕念突然问。 “我什么?”江余安一脸莫名其妙。 “你,读的什么专业?”李奕念安静地重复了一遍。 “哟!”江余安挑眉,“出息了啊,小念哥。” 李奕念被他说得有些不爽。 “计算机。”江余安赶在李奕念再次开口前及时答了一句。 “我吧,当时报考的时候完全没什么想法,家里人说这个专业好我就答应了,报了,反正也没什么我特别喜欢的专业,读哪个不是读?”江余安想到李奕念老师对他的评价,觉得他这个班主任看人还真是不准,他可比李奕念自我的多。 “那你读了之后呢?”李奕念罕见地又问了一句,关于江余安这个人,他想知道更多。 江余安乐了,勾了下手,李奕念冷着脸给他从门口的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 “那能有什么的,我可能就是不爱读书,不感兴趣,没意思,毕业后就跑来怡城玩了呗。”江余安不在意地说。 “少爷。”李奕念总结了一句。 “你还真说对了。”江余安用脚踢了下李奕念的小腿,“说你呢,想报什么专业?” “软件工程。” 江余安再次诧异,他知道李奕念不会真的像他们老师说得那样不上心,但也确实没想到他的目标这么明确,“什么学校想好了吗?” “没。” 江余安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我那天给一个朋友打电话说到这事,你报考的时候也要慎重……” 江余安没说完,李奕念突然冷哼一声:“原来你的手机还能用?” 江余安又踹了他一脚:“你没完了是不是?” 李奕念额角跳了跳。江余安不是那种特别瘦弱的身材,相反,他的身体很匀称,小臂大腿的肌肉线条都很流畅漂亮,却独独脚踝手踝瘦得仿佛不盈一握一般。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一手抓住了江余安的脚踝。 脚踝内外侧的凸起很硌人,存在感极强……江余安愣了好几秒,不敢想这小鬼胆子这么大,反应后来就用力挣开了脚踝上的束缚。 “小兔崽子,你要反了天啊!”江余安看了眼自己的脚踝,上面已经有了一道红色的抓痕正在慢慢地淡开,与此同时,李奕念掌心的温度也像是没消失一样……他感到一丝不自在的痒。 李奕念冷眼斜睨江余安白皙脚踝上那抹淡开的红,良久,移开了视线。 江余安没注意他的视线,欲盖弥彰地喝了几口水,又和他说:“你抓紧时间上网看看,报完后自己检查一遍,还有,记得和秋姐说一声。” “知道了。”李奕念低垂着眸。 “行了,你自己有数就行,我要休息了,你下班吧。”江余安摆了摆手,躺回了床上,没再去管李奕念。 李奕念没说话,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折了回来,把江余安床头柜上已经关机好几个小时的iphone续上了电。 这下屋里是彻底安静了。 江余安叹了口气。 …… 李奕念最终报了安城的大学,这事老李还是从来医馆打针的人口中得知的,他窝了一肚子气给李奕念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真当他老子是死的。 李奕念接了电话,冷漠地开口:“难道不是吗?” 老李瞬间就炸了,在电话那头咒骂了李奕念好几句,李奕念直接挂了电话,老李冲手机吐了口唾沫,却也没想着去找李奕念,他就是这样,时不时打个电话,彰显一下自己父亲的地位,实际上他根本就懒得管李奕念在哪,在干什么。 李奕念从手机维修店离开后回了民宿,自己一个人牵着杏宝打算去爬会儿山。江余安这两天又给他放了假,没病,没走,李奕念不知道大少爷又怎么了。 “怎么好几天没看到小江和你一起出去了?”冷诗秋问他,“你这个导游当得也不称职啊。” 李奕念也想知道江大少爷怎么了,听了冷诗秋的话他心里顿时有些烦躁,但问话的人是冷诗秋,李奕念又不得不答了句:“谁知道他怎么了。” 冷诗秋抬起头,有些懵地问:“谁惹你了吗?” “李建群。”李奕念丢下一句话,“走了,秋姐。” 李建群是李奕念那王八蛋的爹,冷诗秋表示能理解,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遛杏宝。 杏宝出门还是挺乖的,毛茸茸地摇着尾巴,引得不少路人围观,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地往前,想要摸一摸,一看到李奕念那张冷冰冰的帅脸又心痛地放弃了。 李奕念带它在登山路遛了会儿,杏宝哒哒个小爪子,乱七八糟地跑了会儿。下了山,它又眼巴巴地望着路边小店卖的冰淇凌,李奕念略一紧绳子,它就拿那双脏兮兮的爪子蹭他的膝盖。 李奕念笑了,去给它买了个冰淇淋,拐进了一旁人少的小巷,蹲下来喂杏宝吃起了冰淇凌。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杏宝刚吃完冰淇凌的尖儿,李奕念不让它多吃,把剩下的扔到了路边的大垃圾箱里,又从兜里拿出湿巾给它擦了擦狗嘴。 “李奕念,好久不见啊。” 面前的男生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话说得亲密,眼里却全是憎恶。 李奕念摸了摸杏宝的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张凯泽,没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张凯泽被他这态度激到了,大喊了声:“怎么,不敢见我啊,做贼心虚是吗,听说你高考考了挺高的分,你那混蛋爹没奖励你吗?” “怎么奖励你好呢,教教你勾搭女人的本领,怎么样?”张凯泽带着恨意拉长了声调,在寂静昏暗的小巷显得有些阴测测的。 李奕念脚步微顿,漠然地回到:“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张凯泽笑了两声,骤然靠近李奕念,拽着他的脖领,低声说道:“我家他妈都被你毁了,你凭什么能好好的上大学,远走高飞?!” 杏宝一直在冲着张凯泽叫,见他靠近李奕念便毫不犹豫地冲他裤脚咬了下去,张凯泽吃痛地一脚踹开了杏宝,他下脚不轻,杏宝痛苦地叫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冲上去。 李奕念甩开张凯泽,轻手拦住了杏宝,皱起眉,凶戾地斜睨张凯泽: “你想发疯就去找李建群,我他妈不欠你的。” 第11章 心疼 江余安是七点多出的门,本来是不打算出去的,这两天他有意和李奕念拉开了点距离,给凶小孩放了假,但一个人在民宿呆着实在无聊,没了李奕念他也懒得动弹,每天就往床上一窝,饿了连个买饭的人都没有……唉,凄惨。 江余安又想吃红豆饼了,大姨出摊时间没什么定数,全得看机遇,他在民宿呆得要发霉,索性自己出门碰碰运气。 小巷的灯光很昏暗,江余安模模糊糊地好像听见了杏宝的叫声,刚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听到了很大的一声喊话,然后很不巧地观看完了李奕念和一位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的争吵。 天地良心,江余安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他刚想沿原路返回,杏宝眼尖地发现他,汪汪汪地就要冲过来……江余安心头一跳,猝不及防地和李奕念隔着夜色对视。 李奕念眼里的戾气还没收,凌厉地扫过来,江余安这才知道这小孩真凶起来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人已经离开了,小巷里只剩江余安和李奕念两个人,还有杏宝一条被人踹了还呵呵傻乐的笨狗。路灯打在杏宝的毛发上,渡了层金色的光,笨狗就知道傻笑,直扑扑地就要冲过来,李奕念松了手,放任它跑到了江余安身边。 江余安抱住了它,顺着毛捋了捋,有些心疼。 李奕念没过来,离了点距离遥遥地望过来,脸上没什么温度,又冷又远。 江余安手里摸着狗毛,想着不说话吧,好像有点尴尬,说点什么吧,又他喵地不知道说点什么…… “咳咳……那个……”江余安故意咳了声,然后带了点浅笑问李奕念,“卖红豆饼的大姨今天有继续创业吗?” 李奕念还在看江余安,江余安被杏宝舔了下掌心,颇有些无奈和宠溺地歪了下头,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又抬起头看李奕念,等他的回答。 李奕念突然就勾了下嘴角。 “没有,明天我去她家催催她。”李奕念说,往江余安这边走了过来。 江余安“噗嗤”一声乐了:“算了吧,大姨都要到退休年龄了,别给人压力了。” 李奕念也笑了,问江余安吃饭了吗。 “没……是要打算出去觅食的。” 江余安在原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节精瘦的腰,又很快盖了下去。 “走吧,小念哥,恭喜你光复原职了。”江余安冲他打了个响指,“陪我去吃个饭吧。” 饭馆。 “老板,两碗炸酱面!” “好嘞!” 江余安和李奕念面对面坐着,他俩坐在窗边,杏宝没被受邀入内,这会儿正扒着窗户吐着大舌头,江余安隔着窗逗它,李奕念抽出两张纸巾在泛着油光的桌面上擦了擦。 第10章 老板娘上了两碗酱香浓郁的面,用围裙擦了擦手,又转身去教风扇下的小孩做题了。江余安和李奕念头顶也有个挂在墙上转来转去的风扇,大概是年纪大了,那风扇颤颤悠悠地转了两圈,停在了李奕念那边不动了。 江余安咬了口面条,被热得没了胃口。 “你坐我这边。”李奕念说。 “不用哈,换来换去的太麻烦了,起来又热一身汗。”江余安拒绝,放下了筷子,手撑在旁边的椅背上,视线落到了李奕念身上。 李奕念继续低头吃饭,他吃得快,全然没有对食物味道的尊重,手臂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一股一股的,是属于少年人青涩的力量感和野性美,江余安以前就喜欢这种,为此他还去了健身房两次,后来又嫌累,年卡用成了日卡……李奕念应该是没去过健身房练的,那就是天生的。 啧。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刚才在小巷里李奕念扫他那又冷又凶的一眼。 “喂,李奕念,能问吗?” 江余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有点好奇李奕念和刚才那男生之间剑拔弩张的原因。 李奕念拿纸巾擦了下嘴,混不吝地勾了下嘴角,江余安被他这一笑晃了下神……狗崽子的,怎么感觉他最近在自己面前越发地纵意了…… “问啊。”李奕念声调还是没什么变化。 “你……和刚才那男生之间是怎么回事……”江余安直接问,“你得罪他了?” “看怎么算。” “他妈和我爸睡了。” 李奕念语气平淡地扔下两句话,江余安被惊了会儿,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了句:“双出轨?” “张凯泽他妈是,我爸纯混蛋一个,没什么道德感,所以张凯泽说我毁了他一家。” 江余安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李奕念紧盯江余安的表情,继续说:“初三的时候我们关系还成,他觉得是因为我,他妈和我爸才搞到一起了,他俩的事是快中考的时候被他爸发现的,闹得挺大的,张凯泽没去中考。” “大概就是这样,后来张凯泽就出去打工了,我上高中后也一直住宿,很少回医馆。” 在此之前李奕念和李建群的关系虽然也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家都不回,李建群故意让李奕念叫那些女人妈的时候,李奕念都能当作视而不见。而那件事,李奕念和张凯泽其实是同一时间知道的,他当时也是初三,也就一个小孩,即使知道李建群没什么道德感,还是被他的龌龊错愕到恶心至极。 怪不得李奕念一直住在民宿,怪不得他会打针。 江余安好半天没说话,他要想说点安慰的话倒也容易,不过都是一些陈年烂俗的泛泛之词,不想说罢了……心尖儿挺难受的,一缩一缩的……明明这事李奕念和那姓张的小男生一样都是受害者,他没去中考关李奕念什么事,李奕念凭什么不能有大好前程,远走高飞。 心疼,像看到杏宝被踹的那脚一样。 “怎么,被恶心到了吗?”李奕念直视江余安,嘴角平平。 江余安点了点头:“是挺恶心的。” “所以你当时是不是也难受坏了……”江余安双腿叉开,痞气地仰坐在饭馆掉了皮的座椅上,眉梢带了点笑,朝李奕念张开了双臂。 李奕念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望向江余安。 “来,快让表哥安慰安慰你。” 啧啧啧,爱上“表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第12章 花露水 “怎么,不抱啊?”江余安笑,“过了这个店可就没了这个抱了啊。” 李奕念没接这话,站起身说了句:“走了。” 江余安笑着站起身,心里骂了句臭小孩。 俩人遛着小巷往民宿走,江余安穿了件短裤短袖,小腿和手臂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乍一看还挺吓人的,李奕念扯过他的手臂看,臭了张脸。 “什么表情,”江余安乐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被叮了呢。” 说着,他感觉手臂有些痒,下意识想要伸手饶一下。 李奕念抓住了他乱动的爪子,语气重了些:“别动!” 江余安:“太痒了。” 李奕念:“忍着。” 江余安叹了口气:“太霸道了吧,小念哥……员工翻身把老板欺……” 杏宝:“汪汪汪!” “哎呦!”江余安笑弯了腰,他一只胳膊还被扣在李奕念手里,只能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杏宝的脑壳说,“宝贝儿,你也被他欺压已久了,是不是?” 江余安的嗓音很干净,带了些真心实意的笑,尾音被轻拽了下,慢悠悠地勾进李奕念耳朵里。 李奕念突然松了手,偏了下头,含糊地说了句:“还能欺负到你了。” 他突然松了手,江余安一下没站稳,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李奕念赶紧捞了他一把。 江余安笑骂了他一声,又说:“你还真说对了,也就你一个狗崽子敢。” 李奕念于是又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回了民宿后,江余安自己先上了楼,李奕念又出去了一趟。 走到三楼的时候,最左边那间房间开了一条缝隙,之前办理住宿的女生又全副武装地出了门,动作间有些鬼鬼祟祟,江余安很难不注意到。 她似乎是没想到能碰到人,吓了一跳,露出来的眼睛像兔子一样受了惊。 江余安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女孩手里拎着垃圾袋,贴着楼梯的边缘下了楼。 回到房间后,江余安直接去洗了澡,面馆没空调,黏黏糊糊的热意粘在皮肤上太难受了,他受不了这个,得赶紧洗掉。 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湿答答地往白色的t恤上滴水。 门铃响了。 江余安扫了眼时间,去开了门。 “李奕念,怎么了——” 江余安话没说完,李奕念给他扔了个塑料袋。江余安有些发懵地接住了,打开一看,是风油精和两瓶花露水,还有一个电蚊香。 “你……”江余安感觉心口又被人刺了一小下,想说点什么,最后开口只问了句,“怎么买了两瓶花露水啊?” “一瓶是止痒的,一瓶是驱蚊的。” 江余安盯着塑料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奕念直接进了门,从袋子里掏出风油精,捞起江余安的手臂就往蚊子包上抹。 江余安牵了个笑,倚靠到门口的鞋柜上,甩手掌柜似地让江余安伺候,低头看他的动作。 李奕念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又冷又臭,手下的动作却是极轻的……像是莫名其妙带了点珍视的意味。 “行了,晚上别挠。”李奕念收了风油精,放到了鞋柜上。 江余安突然用手指勾了下李奕念的手臂。 “喂,李奕念。”他的话难得的没带笑,“有些话今天在面馆没和你说,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安慰人的场面话谁不会说,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所以想抱你一下……但你丫的竟然还拒绝我!” 李奕念没说话,目光灼灼地垂眸盯着江余安那张还带着水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那个姓张的还是什么的说的话你半个字都不要听,什么凭什么你能远走高飞……”江余安抬头,和李奕念对视,“你就应该没什么留恋地往前走,然后前途无量地不在意这些狗屁乱事。” 李奕念还在盯着他看,江余安用脚尖碰了下的运动鞋,问:“听见没?” 李奕念却突然靠近,抱住了江余安。 他的手臂环在江余安的肩胛骨上,一点一点地收紧,额头抵在江余安有些湿的颈肩上,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听见了。” 江余安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也可能是因为他没和人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一时全身都有些僵硬。 缓了会儿,江余安抬了抬手臂,没什么犹豫地在李奕念后背安抚性的拍了几下。 他也抬起了手臂,两人间倒像是做了个拥抱一样。 “不是说过了那个店就没这个抱了嘛,你怎么还耍无赖呢?” 他话是这么说的,语气却很轻快柔和,像是晚上在小巷叫杏宝宝贝儿时一般。 “我不认。”李奕念声音平缓,又从江余安肩上抬起头,拉开了距离,开门离开了。 “狗崽子!”江余安大声笑骂了一句。 …… 几天没出门的江余安终于决定要去爬怡山了。说是爬,其实每次走了十几分钟就不干了,松了狗绳扔给李奕念,自己悠哉地坐在了途中供人休息的小长椅上。 杏宝还要往上走,李奕念看了眼江余安,没抬脚。江余安摆了摆手要他不要管他,赶紧遛狗去。 傍晚山间的风景是极好的,即使只走了十几分钟的山路也够看了。往下就能俯瞰怡城这个小镇的大部分风光。 山下的古镇亮了一排黄色的灯光,映衬着黛瓦长巷,周围荡漾了一圈绛色屋顶的平房和高矮不一的小楼,再远些,能看到大片的青色麦田溶进了天边一色。 第11章 江余安的短袖口灌进些风,又凉丝丝地扫在手臂上。他今晚穿了长裤遮了腿,裸露在外的胳膊脖颈喷过了花露水,李奕念的口袋里还给他揣了瓶风油精。 他轻舒了口,呼。 ——舒坦。 李奕念和杏宝从山下下来的时候,江余安也支起膝盖往上迎了两步。 晚上来遛弯爬山的人不少,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隔了点距离就看不清眼前人了。 江余安又有些轻微的散光,只能模糊地看清李奕念牵着杏宝的高挑身形。 李奕念却一眼看见了江余安。 那人眯着眼睛,眼神没聚点的飘过来,大概是不太确定,秀气的眉毛微皱了一瞬,接着试探性地往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就笑了。 “差点要瞎。”江余安走到李奕念旁边,贴着他的手臂走。 李奕念脚步微顿,紧了紧杏宝的狗链,杏宝前爪扣了下地,急刹了个车,转头不满地咬了几下李奕念的裤脚。 “你是不是有点近视?”李奕念之前就注意到江余安夜间的视线时好时坏的,没个定数。 “有点散光。”江余安伸了下手。 李奕念把栓着杏宝的绳索递到他手心,又说:“没见你带过眼镜。” 江余安:“我不怎么带。” 李奕念:“为什么?” 江余安眉稍含俏,狡黠地冲李奕念笑了笑:“因为影响了本少爷的颜值。” 李奕念勾起了嘴角:“幼稚。” “谁幼稚,说谁幼稚呢?”江余安乐了,空着的那只手勾了下李奕念的脖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狗崽子!” 杏宝:“汪汪汪!” 江余安又乐了:“靠啊,笑死我了。”他笑得蹲在了地上,摸了摸杏宝的爪子说,“宝贝儿,你怎么那么可爱呢,没说你……没说你啊……” 李奕念也乐了,他笑的时候不是那么明显,面上显得不多,还是一个冷酷小帅哥的样。 江余安故意撞了下他的腿,杏宝也没分寸地扑了过来,李奕念往后倒了下倚靠在了旁边的树上,长腿往那一支,在摩挲作响的树叶下打了一道帅气利落的轮廓。 “幼稚。”李奕念的声音在朦胧夜色里有些暧昧不清,这话他说了两遍,这句说得和前一句不太一样,带了点眷恋的柔和。 这样的状态出现在李奕念身上可太新奇了。 江余安不可思议地“啧”了声,站起身,离李奕念不过一掌的距离,伸手在李奕念有些扎手的头发上撸了一把。 “要翻天了啊,小念哥?”江余安声音含笑,低低沉沉,几乎是贴着李奕念说的。 李奕念漆黑的瞳孔亮了一瞬,又很快便过了头。 ——江余安发现凶小孩的耳朵尖又红了。 纯情小狗上线(*≧w≦) 第13章 丑宝 七月中旬,气温又骤然高了几度,白天热得出不去门,连晚间那点清爽的微风都带上了躁意,民宿外的空调机器开始了全天无休的工作。 晚上,李奕念从手机维修店下班后载着杏宝去宠物店修了修狗毛。江余安坐在公主宝车的后座耷拉着两只修长纤细的手指,头枕在自己胳膊上,过了会儿,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杏宝的后背画圈。 路过西瓜摊时,江余安懒洋洋地说要吃,李奕念下车挑了个脆西瓜,搁到了车后座。杏宝顶着一身短短的丑毛要来抢西瓜玩,江余安给西瓜护到了脚边,嫌弃地撸了把它的狗头说:“丑狗。” 杏宝低头一把叼住了江余安的裤脚。 江余安有点不忍直视这狗刚剪完毛的丑样子,转过头看李奕念。 李奕念面无表情地开着小电驴,下颌线绷成一条流利的线条,薄唇没什么起伏,眼神依旧酷酷的。江余安又抬头看李奕念的头发,和他刚见李奕念的时候差不多的长度,应该是才剪不久的,不是特别短,但摸着有些扎手。 之前和秋姐聊天的时候秋姐说李奕念他们高中对头发要求十分严苛,她之前去县里买东西路过他们高中时,看到校门口一个教导主任把手插进男生的头发里挨个检查,长度不合格的立马去理发店整改。 当时冷诗秋开玩笑说:“他们学校是不是拿这招防早恋呢,那一个个小男生头发剪得都惨不忍睹……” 想到这,江余安有点想笑,又抬头去看了眼李奕念。 李奕念的长相是偏硬朗那卦的,江余安估计他的头发要是再短一点应该也能挺帅的……攻击性会更强些……那张脸就会显得更冷更臭……但是耳朵尖儿会红…… 哎,可爱。 “喂,李奕念,你高中的时候头发也这么长吗?”江余安拿指尖戳了下李奕念的后背。 公主宝车的方向偏了一厘米,很快又被调回了正轨。 “差不多吧,能再短点。” 江余安拖长声音“啊”了一声:“你高中留寸头啊,啧啧啧……” “怎么了?”李奕念不爽地从后视镜里扫了江余安一眼。 “你有没有高中的照片给我看看?”江余安兴致高涨。 “没有,不给。”李奕念说。 江余安乐了一声:“那是有还是没有啊,死小孩……” 李奕念又不说话了。 江余安突然想起什么,又拿指尖戳了戳李奕念。 “又怎么了?” “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不少小姑娘追你,”江余安问他,“嗯?”“小念哥。” “一开始多,后来没几个。”李奕念说。 江余安哈哈大笑,说肯定是因为李奕念性格太凶被吓到了。 李奕念烦躁地皱了下眉,窝火地想:江大少爷脾气好,高中大学估计都少不了追求者。 …… 两人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厅里没人,江余安使唤李奕念去切西瓜。 李奕念拎着西瓜往厨房走,江余安牵着丑宝跟在后面。 厨房里,老冷正大着嗓门和冷诗秋讲话。 “要我说你还是不要管人家的事,你小的时候我是不是教过你……”老冷跷了个二郎腿,坐在大厨房的餐桌上嗑着毛豆。 冷诗秋咔咔地切着哈密瓜,闻言不满地瞪了老冷一眼。 “你教的太多了,老冷。”江余安坐到了老冷对面,顺了几颗毛豆,转头又冲冷诗秋笑了笑说,“秋姐今天好漂亮哇。” 冷诗秋难得羞赧地笑了下:“我朋友帮我化的啦,她技术好……” 江余安在民宿住了快一个月了,又老和李奕念混在一块儿,老冷对他也熟了,没把住这么久的租客当客人。 老冷呵呵乐了两声,一转头和刚剪完毛的杏宝对上了视线,“妈呀”一声都要把自己的心脏病吓出来了:“怎么丑成这样了,狗崽子。” 这称呼…… 窗边切西瓜的身影一顿,江余安有预感地抬头看了眼——通透的窗户上拿着菜刀的手停了几秒,而后似乎更用力地切了下去。 “小兔崽子,你要拆家啊?!”老冷刚被丑宝丑到的心脏又狠狠一吓,回头痛骂了李奕念一句。 江余安实在没忍住,用手握成拳抵在嘴角偷笑。 冷诗秋把刚切好的哈密瓜端到桌子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说正经的,我觉得还是不能不管,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江余安给丑宝投了块儿哈密瓜,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地看向冷诗秋。 老冷还在讲:“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出事,说不定人家就是不喜欢别人打扰呢,咱们民宿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老冷的性格就是大大咧咧,说好也没什么问题,说不好也没少在这上面吃亏。 “老冷我跟你讲哇,你不能因为你年龄大了就放飞自我了……你这性格都吃多少亏了,还这么不上心,我妈要知道都得从地下跳出来揍你一顿。”冷诗秋不留情地挤兑自己老爹。 老冷又嗑了颗毛豆,乐了:“嘿,我攒着呢,等到地下让你妈一下揍个够。” 冷诗秋不爱听这话,心有些发酸地哼了声,说:“我不和你讲啦,老冷,你太过分了!” 正巧,李奕念切完了西瓜,又端了两盘西瓜上来,他之前在民宿切的西瓜都是切成带皮的一片一片的,那样省事,今天也不知怎的了,切了两盘块状的西瓜,吃起来相当方便。 ——也不知道是方便了哪个懒鬼。 “呦吼!”老冷惊叫一声,斜了眼李奕念,“今天整得这么精致!” 冷诗秋也比较意外,不过她比老冷沉稳,只平淡说了句:“嗯,小念今天是比较贴心……是不是考虑到姐今天化了个这么漂亮的妆,拿着个西瓜啃太粗鲁了,是不是?” 她今天和左边那条街上开美甲店的小姐妹去县里玩了,妆是她的小姐妹给化的,冷诗秋特别喜欢,已经找各个角度拍了好几条短视频。 冷诗秋殷切地看了眼李奕念,后者抿了个嘴唇硬邦邦地回了句:“是。” 只有江余安不说话,光顾得笑着拿叉子一口一块西瓜地喂自己。 第12章 哎,这西瓜甜得牙疼。 “对了秋姐,你和老冷刚才在说什么呢?”江余安咽下口里的西瓜问。 冷诗秋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开口说:“是之前入住那姑娘,这都半个多月的时间了……都没咋出过房间,昨天半夜我看到她出门,看着神情恍惚……我就想她会不会遇到啥事了……这要是一时想不开怎么办啊!” 江余安和李奕念对视了一眼。 老冷觉得冷诗秋大惊小怪:“我看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我不和你讲……”冷诗秋又给老爹塞了块瓜,转头和江余安说,“哎,我就觉得相遇就是缘,况且人都在咱这住多久了,那得积多少缘啊,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对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江,你说是不是?” 江余安是最有资格说是的人,他其实也就是个租客,随便选了家看起来没那么正规的民宿,幸运地邂逅了这么暖的人和小镇…… 他放低了眉眼,身体微微向前,语调轻缓:“是……遇见你们我很幸运,真的,秋姐。” 冷诗秋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镯子清脆地响了两声:“哎呀哎呀,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但是老冷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也不能上来就敲人家的门说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了吧……” 说着,冷诗秋摇了摇头,说:“这样不好不好……” 李奕念坐在江余安身旁,不发表意见,要他说的话……他的想法可能和老冷有点共识,说出来冷诗秋一准得抽他。 他转头和听不懂人话的杏宝大眼瞪小眼……哎,确实是……剪得丑了些,他面无表情地把丑宝的脸往老冷那边掰。 “那就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江余安挑了下眉稍,把胳膊搭在了李奕念坐的椅背上,“秋姐你随便找个由头找她送点什么东西……水果零食什么的,或者说她中了什么奖,进她屋里确认一下人没什么事,顺便看看状态怎么样就成了……过多的确实也管不着,主要是人在店里出了什么事也不太好……” 江余安尾音有点飘忽,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说,其实他上次在走廊看到那女孩时就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她,但江余安实在想不起来她是谁,而且几次见那女孩的时候她都戴着口罩,江余安想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冷诗秋点了点头,有些拿不准的说:“那要是东西都不收呢?” 江余安手指在李奕念的椅背上敲了敲,故意开玩笑:“那就得秋姐自由发挥了,强买强卖。” 听了这话,李奕念下意识地转头看他,江余安微挑了下眉,不错眼地直视他的眼睛。俩人间诡异的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李奕念头一偏,错开了视线。 “粗鲁啊……粗鲁粗鲁啊……”老冷在那头仰头说。 冷诗秋又给自己老爹塞了口西瓜:“就您老文雅,种得花没一个活着的。” 老冷:“……” “真是继承你妈那张嘴了。”老冷感概了一句。 晚上,江余安洗完澡之后找了个电影看,看到一半突然饿了。他晚上没吃几口饭,天热没胃口,光顾着吃西瓜了,这会儿胃空得有些难受。 快十点了,这个时间怡城大部分的外卖都不外送了,江余安本来想去楼下厨房找碗泡面吃,但转念一想还是不想委屈自己的胃。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张又冷又倔的脸,于是他勾了下嘴角,打开了微信。 鱼儿安:睡了吗,小念哥?/偷看.jpg./ lyn:怎么了? 鱼儿安:哈哈哈,猜你就没睡。 lyn:到底干吗? 鱼儿安:我饿了……哎,外卖都关门了……哎,哎,哎……饿。 lyn:我已经下班了。 鱼儿安:/感情淡了jpg./ …… 三分钟后,江余安坐在厨房看李奕念给自己煮面条的背影。 他动作挺娴熟的,一手随意的垂下来,另一只手扶着锅的把手,微低了头,漫不经心地等着面煮好。 很快,江余安就闻到了很浓郁的番茄香味,江余安没给他煮方便面,而是用挂面给他煮了碗番茄鸡蛋面。 江余安低头看了眼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面…… 啧,这小孩还真是贤惠得不得了啊…… “你真是个万能小宝贝儿啊。”江余安发自真心感叹了句。 李奕念不自在地说:“你……安静吃会儿。” 江余安偏不,抽喽了口面条说:“谁和你在一起应该能怪幸福的,贤惠得很啊,小念哥。” 这话不知道戳到李奕念哪根神经了,语气平淡地怼了江余安一句:“那谁和你在一起还蛮能吃苦的。” 江余安乐了:“你最近真是有点……”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江余安眼珠一转,换了个词。 “恃宠而骄了,是不是?” 没人替我们杏宝发声吗……/叉腰生气.jpg/ 第14章 小广场 李奕念是不是恃宠而骄这个问题待定。 反正李奕念自己是不认的,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反倒是江余安这位少爷被他伺候地越发骄纵。 有天晚上江余安吃得有些多,李奕念给他做了顿夜宵,是碗炸酱面,特别家常的味道,面很软,江余安就爱吃这种,所以一下没注意吃得有些多。 坐着难受,躺下估计更是受不了,大半夜的江大少爷突然问李奕念要不要出去溜溜弯,李奕念不是很情愿地去开电瓶车。 “你是不是有病?”李奕念面无表情。 “啧,怎么说话呢。”江余安双手攀扶在李奕念的肩上,“你不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更适合出去玩吗,嗯?” 李奕念:“没觉得。”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不是吃多了吗,要消食的话为什么要我骑电瓶载着?” “也不宜过度运动。” 李奕念嘴角一扯:“那还真是多虑了。” 江余安:“臭小孩。” 说着,他松了手,仰躺在后座,闭上了眼睛,安静了一会儿。 李奕念往后看了眼,江余安双手交叉垫在颈后,嘴角牵着淡淡的笑,风扫过他的头发、锁骨、白色的棉质短袖…… 又是那种状态——江余安身上最吸引李奕念的东西。 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无所谓。 李奕念收回眼神,不疾不徐地往前开。 过了会儿,车停在了小广场,江余安下来遛了两圈,俩人绕着空无一人的小广场溜了几圈。 也得亏两个人胆大,这么个安静到有些过分的空地,一般都是什么闹鬼或是凶杀案扎堆的地…… 江余安胆大,从小就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最皮的时候还专门讲鬼故事吓来家里住的小表弟,小表弟吓得半夜尿床了,江余安被自己老妈胖揍了一顿。 后来倒不会这么无聊了,主要是当时那小表弟忒烦人了。 这会儿倒是又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喂,李奕念,你觉不觉得……”江余安故意压低声音,“有点吓人啊,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快半夜了,要在恐怖片了这个点可是个黄道吉时……” 李奕念声音都不带变的,眼神没什么波澜地扫了江余安一眼:“江余安,你当我八岁小孩呢?”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余安的眼神一顿,飘到了李奕念身后。 呵。 李奕念冷哼一声,说江余安,“好老套的剧情。” 江余安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在努力仔细地往李奕念身后看,甚至伸手把李奕念的头往左边掰了掰。 “那人……有点眼熟。”江余安说。 李奕念的表情一滞,耳朵还贴着江余安的掌心,微微发着烫,下意识接了一句:“什么人?” 江余安又掰着李奕念的脑袋换了个方向。 李奕念回头的一瞬间全身的血都有些冷。 他在怡城正经生活了快十八年了,真没见过半夜穿着长裙散着头发的女人独自在街上走……当然一般情况下这个点他也不应该在街上呆着。 靠…… 李奕念眉头皱得很深,闭了下眼睛,又很不高兴地睁开看了看。江余安在一旁儿低声乐了,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说:“小念不怕啊不怕啊……” “谁怕了?”李奕念飞快地回了句,声音压了一下,明显带了情绪。 江余安忍不住笑意,又怕不远处的女人听到动静,只能趴到李奕念耳朵边上说:“没怕没怕,我有眼无珠了不是?” 一股热气哈到李奕念的耳尖和脖子上,又痒又麻,顺着两处漫开,李奕念喉咙滚了滚,没说话。 不远处,那女人还没离开,她似乎有点不认方向,低头看了眼儿什么才犹犹豫豫地往一个方向挪了脚步,刚迈了几步,又折回来往令一个方向走了。 江余安他们站在台阶下面,旁边还有棵矮树,那女人没注意到这边的两人。见她离开,江余安和李奕念对视了一眼。 “我想起来了,”江余安突然说了句,“她应该就是秋姐说的那个租客。” 第13章 那天李奕念去给他买花露水,他自己上楼的时候遇到了她,和今天穿了条一样的淡粉长裙。那女生不怎么出门,江余安总共就遇到过她两回,能记住还是因为总感觉在哪见过这人。 江余安皱了下眉,有些困惑,大半夜的她一个女生能去哪? 他转过头,刚想问一下李奕念秋姐有没有找她聊过,却看到李奕念有些不爽地盯着他看,眼神又凶又倔…… 这是……又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李奕念盯着江余安问。 江余安有些懵:“我见过呗,那还能怎么知道?” “秋姐不是说她不怎么出门吗?” 江余安:“之前上楼的时候遇见过一次,那次你去买花露水了,说起来她也住在三楼,确实没怎么见过——” 李奕念转过头,冷声说了句:“江大少爷记性真好。” 江余安没说话,眯着眼睛盯了李奕念几秒,忽地笑了一声,问李奕念:“你丫的别扭个什么劲?” 李奕念又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行了,先收收你的小狗脾气,”江余安说,“你知不知道她走的那方向是去哪的?” 小镇上的人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地痞流氓和酒鬼色鬼。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还是个行为有些怪异的女生,很难不让人担心。江余安以前不见得会多此一举管这种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但秋姐那天说的话还印在他脑袋里,相遇就是缘不是吗。 李奕念似乎还是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回了句:“那条路就能往山上走。” 江余安皱了下眉。 “跟上去看看。”江余安说。 李奕念“嗯”了一声,快了江余安一步走在前面,就差那一小步,他也不肯放慢脚步等等他的老板,简直不要太嚣张。 江余安叹了口气,抓住李奕念短袖的衣角说:“你踩风火轮啊?” “过来,”江余安命令了句,“上我旁边去。” “我害怕行不行啊,小念哥?” 李奕念流畅的下颌线还是绷着的,但身体却听话地挪到了江余安身侧。 “这样行了吧?”李奕念说。 “行行行……”江余安眼睛弯成了个小月牙,“我要怕死了,小念哥可要离我近点。” 李奕念:“……” 一秒后,月光下的两小团影子又近了一步,两颗脑袋的影子错位地交织在了一起。 第15章 你吃醋了 走到山底下时,江余安和李奕念跟那女生隔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 上山的路上有一条长长的台阶,又因为近几年商业化明显,道旁的小店门口都照上了统一的黄灯,整齐地从屋檐中间往外泛光,乍一看特别瘆人。 江余安打心底佩服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那女生还在往上走,江余安和李奕念两人跟在她后面保持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一半的时候,江余安不小心踩到个枯树枝,其实也就很小的声音,但给俩人惊出一身冷汗。 “靠啊,”江余安压着嗓子说,“咱俩这样跟个变态是的。” 李奕念扶了下江余安的手臂,抬眼扫了下前面的女生。 女生往右拐进一个寺庙里。 怡山里有不少寺庙,每逢佳节都有不少人前来祭奠,但晚间的门肯定是锁着的,现在去也就能在院子里晃悠晃悠。 江余安再次震惊于这姑娘的胆量,大半夜独自一人来空无一人的寺庙,就江余安这个自诩胆大的人都有点怵得慌。 “那是什么庙?”江余安问。 “月老庙。”李奕念说。 “她大半夜来月老庙干吗,怎么不白天来?”江余安疑惑道,“那里面应该不能有什么危险吧?” “庙里面晚上都是锁的,院子里只有一棵古槐树。”李奕念说。 树上有许多人缠上的一小块红布,写着自己和恋人的名字。 “那应该没什么事了,要不……”江余安揽了下李奕念的肩膀,“小念哥也领我进去见见世面?” 他这话就是故意逗李奕念的,那女生还在庙里,他俩这时候进去说不准真得给他俩当成跟踪狂了。 李奕念没说话。 江余安就爱看他这个样子,帅脸绷着,又酷又可爱,特不经逗。 “这点要求都不成啊,我可要伤心了。”江余安的笑声低低沉沉的。 李奕念神色一僵,继而转过头靠近江余安,直勾勾地盯着他问:“是要进去把你和我的名字挂树上吗?” 江余安猛地被这眼神锁住,一时也愣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抵住李奕念的额头,笑骂了声:“狗崽子!” 他的掌心贴着李奕念的额头,后者还盯着他的眼睛不放,强势又霸道。 “行了行了,“江余安转过头,拍了下李奕念的脑袋说,“一会儿人要出来了。” 李奕念也转过了身,俩人往下走,在不远处的长梯上坐了会儿。 江余安的手搭在膝盖上,问李奕念挂名字是怎么回事。 “会有人往古槐树上缠红布和铃铛,红布上写着自己和恋人的名字。”李奕念说到恋人时声音有些微妙,耳尖攀了点红色。 江余安没注意到他这点变化,思考了会儿说:“那她是不是来挂这个的?” “关你什么事?” 江余安乐了:“我就不能好奇吗?” “应该不是,红布都是庙里统一卖的,这个点没有卖的。” 江余安手柱到了下巴上,无所谓地说了句:“好吧。” 那女生出来的时候,俩人还坐在长阶上争论杏宝这身丑毛什么时候能长回来。 女生的脚步僵住了,李奕念和江余安闻声回头。 她还是戴了个口罩,江余安注意到她手里握了块红布,不像新的,上面有被雨水冲晒过的斑驳痕迹。 气氛僵了几秒。 女生显然也是认出了江余安是民宿的租客,没有过多的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hi,好巧啊。”过了会儿,江余安冲女生摆了摆手。 女生没说话,只是看向江余安的眼神多了份探究和茫然。 “你们……是要去月老庙吗?”女生小声问了句。 “不是,就是吃多了来溜达溜达。”江余安说。 说着,配合着伸了个懒腰。 女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抬脚想要离开。 江余安笑了声说:“一起吧,我俩也要回去了。” 女生握着红布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李奕念。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脸色,但没出声反驳江余安。 女生没说话,突然问了江余安一句:“你认识我吗?” 江余安被她这话问得有些闷:“嗯?” “之前在民宿见过几面……?”江余安略带疑惑地开口。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李奕念。 李奕念还是那副表情,斜了眼江余安,下压的嘴角有些不高兴。 江余安敷衍地拍了拍李奕念的后背,又转过头问女生:“我们之前见过吗?” 女生的目光有些凝滞,低垂着眼眸,略微思考着什么,而后摇了摇头说:“一起……走吗?” 江余安点了点头。女生的话很少,江余安也想不到有什么要聊的,一路上只顾着和李奕念撞手肘逗他了。 到民宿门口的时候,江余安突然想起来公主宝车还落在小广场了,用力拍了下李奕念的后背,李奕念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江余安又不能直说公主宝车还在小广场,那不就等于告诉女生他俩是跟着她去的怡山吗,指不定得被误会成什么样了。 江余安踢了下李奕念的脚,说:“你等一下。” 李奕念收回了想要上楼梯的脚。 女生的脚步也一顿,江余安刚想说点什么,她却突然开口说了句“谢谢。” “之前……”她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办理入住的那个女孩来找过我……她没说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你们可能是担心我一个人遇到危险……” “我……”说到这,她的话顿了顿,“总之你们放心,我真的……不会在民宿出什么事的。” 她不会牵扯麻烦到不相干的人的。 “谢谢你们。” 江余安没说话,李奕念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看着女生走神,顿时有些烦躁不爽,但他还是回了句:“没事。” 而江余安盯着面前的女生,突然说了句:“你项链上的小狗挂坠很漂亮,民宿也有一只金毛,挺可爱的,就是最近剪了毛,有点丑,下次要不要下来看看?” 女生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项链,喃喃地说了句:“是吗……” “是的。”江余安笑了,伸手揽过李奕念的肩,他感觉身边的狗崽子要咬人了。 “我们还有点事,一会再上去,拜拜。”江余安拉着李奕念走了。 到了小广场,李奕念的脸还是很臭,他一句话没说地跨上公主宝车的驾驶座,江余安差一只手指还没上车,等那只手指安稳地上车后江余安用它用力地报复了几下李奕念的后背。 第14章 李奕念后背上的肌肉很硬,因为要开小电瓶车,脊柱弓了些,江余安专挑那块戳。 “你老实一点,行吗?”李奕念忍了几下,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 江余安眨了下眼睛。 “脸别那么臭嘛,人女孩估计都被你吓到了。”江余安说。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李奕念格外恼火:“那不正好,衬得江大少爷更加体贴。” “啧。” 江余安挑了下眉稍:“你在不爽什么呢,跟个狗崽子是的到处咬人?” 李奕念只会回:“没有。” 得,也比不说话强。 “你吃醋了是吧,李奕念?” 在这之前的某天晚上,秋姐在看电视剧。 秋姐:我之前说的那租客小姑娘和这女主一样漂亮,水灵灵的,和小江一样,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说起来,两个人还挺配的…… 小念:没觉得。/哼.jpg/……秋姐你看电视剧把眼睛看坏了。 第16章 红豆馅饼和红豆冰粉 江余安的语气很肯定。 他这句话可以透露出很多信息,比如他当然察觉到了李奕念蠢蠢欲动的心思,又比如他完全不介意让李奕念知道他知道。 又或者说两人这段时间内的接触,那些超出正常范围的暧昧,那些似有若无的挑拨和试探,都没法说是想多了那么简单,所以李奕念这段时间在江余安那儿和透明的一样,没什么遮的必要,那人精得很,从小到大不知道应对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一想到这,李奕念更烦了。 “那又怎样?”他从后视镜里挑衅地看向江余安。 江余安笑了:“不能拿你怎么样。” 他的语气轻而缓,像是叹了口气后吐出的一句纵容,又像是游刃有余的模棱暧昧。李奕念抓着车把的手收紧,心跳因并不快的车速有些过载。 回到民宿后,两人没再提这事,今晚已经很晚了,再不睡觉的话李奕念的作息时间真的要向江大少爷看齐了,他草草地洗漱完事脱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可是,即使眼皮很重,李奕念的精神还处在一个很亢奋的状态。 他失眠了。 江余安睡前还给他发了个晚安,李奕念真的很想痛骂一下江余安,总觉得这人像一只狡黠诡诈的狐狸,接二连三地作弄自己。 第二天一早,李奕念顶了两只很明显的黑眼圈去遛杏宝。因为他不怎么失眠熬夜,所以仅仅一晚上没睡好,眼下那块的乌青都很招眼,也衬着那张冷脸更加的阴翳不好惹。 他有生物钟,对于大多数高三生来说这个暑假都该是肆意挥霍的,毕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完全没有任何压力的超长假期。但李奕念不行,他得趁着这个时间给自己攒一些本钱,一些能够心安理得离开这里的本钱。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一口就答应了下江余安这份听起来相当不靠谱的工作。 所以即使昨晚几乎整晚都没睡,他还是在不到六点就醒了,甚至比平常还提前了半个点。 这个时候去遛狗最好,不然太热了,杏宝就会呼哧呼哧地喘,那样听起来太可怜了些。李奕念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忍心,但他还是每天提前了半个点起床。 夏天的早上也是明媚的,院子里像加了层鲜明的滤镜,天是澄蓝,草是翠绿,小狗是吐着热气的。 “哟,一天比一天早啊!”老冷坐在前台,手里端了盘饺子在吃。 李奕念和老冷打了个招呼,冲杏宝打了个响指,没什么精神地蹲下身给杏宝系狗链。 “早饭在厨房,你秋姐还没起来,真是的……”老冷说,“你去吃点早饭,听到没?” 李奕念系好狗链,站起身:“不了,我去遛杏宝的时候顺便在集市那边吃了。” “哦对,今天集市那边出摊……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贪吃了?”老冷就随口一问,他想到哪说到哪,看清李奕念的眼睛时又惊呼了声,“你小子昨晚一晚没睡啊?” “没睡好。”李奕念匆匆扔了句话。 他得赶紧去集市那边,老王粥铺的红豆馅饼只有今天有,他再磨蹭一会儿肯定买不上了。 江余安一觉睡到了中午,日上三竿,不得不起。 他一手把窗帘拉开,看到丑宝趴在树底下吐舌头,路过的一个客人摸了摸它的头,它就敷衍地摇了摇尾巴,晃得忒不走心了,总共没几下。 江余安噗嗤一声乐了,想拿手机拍张照片发给李奕念,一捞手机,得了,又没电了。 想起一张又臭又冷的脸,他赶紧给续上了电。 等他收拾完下楼都快到下午一点了。 冷诗秋在前台算账,看到江余安时叫住了他说:“你总算下来了,小念给你买了老王家的红豆馅饼还有一些早餐,这倒好,成下午茶了。” 江余安笑了两声,心口被人用柔软的羽毛轻扫了下。 “没事,不耽误吃。”他笑着说。 “他都猜到你起不来了,让我中午给你热一下。”冷诗秋说,“在厨房的小锅里,你快去吃快去吃。” 秋姐伸手赶江余安。 江余安“哎”了声:“这就去……” 锅里有两个红豆馅饼还有一个烧卖和手抓饼,江余安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慢悠悠吃了起来,窗外的树枝上知了没什么天赋的乱叫,绿树不堪其扰地煽动叶子。 江余安头顶着几撮立起来的头发咬了口红豆馅饼,粒粒分明的红豆馅从白软的面皮边溢出来,蹭到了他的唇角,他用舌尖一揩又进了嘴里。 “对了对了,冰箱里还有小念买的米粉,记得吃啊!”冷诗秋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江余安舔了下嘴角,回了句:“知道了!” 他吃了个红豆馅饼和烧卖,烧卖是很大个的,里面加了完整的蛋黄和肉松,剩下的早餐江余安实在是吃不完了。他真不清楚自己在李奕念心里留了个什么印象,一大早就给自己了个这么大份的早餐。 他舀了口冰粉,窗外突然扫进来一阵穿堂风迎面扑到他脸上,江余安呆滞地发了会儿呆,又舀了口冰粉,这次吃了一勺小红豆。 哎!江余安莫名其妙地乐了。 前厅又来了一对夫妻办理入住,男人在办理入住事项,女人在旁边刷手机,刷到什么时突然停了下来用力拧了下男人的胳膊。 男人一身腱子肉,这么拧也拧不动,女人气恼地说了句:“我和你讲你要是敢出轨,我一定会把你杀了。” 男人一脸懵,凑过来问女人刷到什么。 “就前段时间那小网红,真够不要脸的,和一个大她十多岁的老男人在一起还说什么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女人冷笑一声,“这种人就是贱,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家原配都亲自下场撕她了。” “真是活该……”她又转头去打男人问他,“你要是敢出轨——” 男人缩了下胳膊,又伸手揽过女人的肩膀,笑着回了句:“不敢不敢。” 冷诗秋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两人,女人说了句:“谢谢啊。” “不客气。” 江余安从厨房探出个头,见冷诗秋已经坐下看电视剧了,出声问了她一句:“李奕念中午回来吗?” 冷诗秋被他吓了一跳,嗔怨他走路没有声音。 江余安笑了:“是你看电视剧太投入了。” “我这手撕渣男的名场面呢……”冷诗秋说,“小念中午不回来了,他晚上得快六点才下班。”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冷诗秋理所当然地说。 江余安闲敲了几下大理石台面,笑道:“我不知道。” 冷诗秋敷衍地“嗯嗯”了两声,低头继续看了电视剧。 江余安又问了声:“秋姐你知道手机维修店在哪了吗?” “咋了,你手机坏了啊?”冷诗秋问他,“你直接让小念拿去给你修呗,省着多跑一趟了。” “没坏,我去找他。”江余安说。 陈叔刚从新店回来,店里只有李奕念和一个顾客在,李奕念正在给他修手机。 顾客是陈叔老朋友了,一看他回来了就和他闲聊起来了。 “从哪找来的小孩,手挺利索啊。”顾客问。 “老李他儿子。”陈叔说。 顾客乐了:“老李他儿子咋不在医馆干活,跑你这来了?” 陈叔斜了老朋友一眼:“你管这么多呢,咸吃萝卜淡操心。” 老朋友也不生气,嘿嘿地接过李奕念刚修好的手机,问了声多少钱从兜里掏出现金要给钱,陈叔拦住他的动作说:“不用了,没几个钱。” 顾客不同意:“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 俩人拉扯了一小会儿,顾客无奈说:“你再这样我下次不来你这了……” 李奕念拿酒精湿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江余安两小时前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在民宿小厨房拍的,吃剩一半的冰粉、顺手拿下来的充电线、角落里杏宝尾巴处的一点黄毛,以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沉木桌子上,白得晃眼。 第15章 李奕念眼皮微垂,目光落在照片上,好几分钟都没有移开。 “你好,修手机吗?”店了来了个人,陈叔停下和老朋友的闲扯,把钱塞回人手里,让人家赶紧走。 “不是,我找李奕念。” 说话人的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笑意和客气,陈叔听着觉得他不像本地人,刚想回头问问李奕念这位是他的谁,就看到李奕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眼神怪怪的,陈叔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没见过李奕念这种眼神。 李奕念没想到江余安能找到这来,毕竟现在外面的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按照江大少爷的一贯传统这个时候要是没事是没必要出门的。 “你怎么来了?”李奕念还站在维修台里面,隔了点距离问江余安。 “接你下班呗。” 李奕念没说话,扫了眼陈叔说:“叔,我先走了。” “哎哎……好。”陈叔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啊。”他这两天忙着新店的事,李奕念每天都得帮他多看会店。 “没事。” 出了手机维修店,李奕念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公主宝车和杏宝,他还以为江余安是自己走过来的。 江余安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一声,问他:“怎么,没想到我还会开小电瓶车吗?” 李奕念收回眼神:“确实没想到。”他冲杏宝招了下手,杏宝甩着一身短毛蹭上来舔他手心。 “大二的时候闲着没事和我室友学了一次,”江余安把车钥匙扔给他说,“没想到啊,过了好几年我竟然还会开……” 他语气的惊讶不假,李奕念顿时有些心梗,瞪了他一眼说:“你就开过一次还敢自己一个人开过来?!” 江余安跳上车后座,手指敲了敲椅背挑着眉稍问李奕念:“你担心我吗?” 第17章 街边烧烤 “我担心狗。”李奕念跨上驾驶座。 “怎么还骂人呢……”江余安乐了,喊了声杏宝,杏宝两条小短腿一蹬跳上了后座。 江余安搂住杏宝,又戳了下前面人的后背,挨着李奕念的黑色短袖说了句:“时速不超过二十码,你放心。” 李奕念一开始没说话,过了会儿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又问江余安要去哪。 “想吃烧烤了。”江余安大爷似地往后一仰,身上的白色短袖向上卷起一小截。杏宝豪迈地坐在他的脚边,兴奋地蹭他的裤脚。 “上次那家吗?”李奕念问。 “走街串巷?”江余安说,“不要,坐在屋里算什么走街串巷,我要吃路边摊的烧烤……” “有什么区别?”李奕念问。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路边烧烤吃的不是烧烤,吃的是情怀。” 李奕念扯了下嘴角:“没听过。” 吃个烧烤还能吃出个情怀来,什么毛病。 几分钟后,公主宝车停在了路边,两人一狗从车上跳了下来。 江余安摸了摸杏宝的脑袋说:“这多好,要不每次吃饭杏宝都得在外面看着,可怜巴巴的……啧,我都忍心了。” “汪汪汪!” 李奕念面无表情地撇了眼深情款款的一人一狗,说:“那下次不带它了。” 江余安又乐了,直起腰用脚尖碰了碰杏宝的爪子说:“听见没……宝贝儿啊,你小念哥要扔下你了。” “汪汪汪!” 江余安屈身敲了下它的脑袋:“傻狗。” 路边摊的烧烤桌横七竖八地摆着,却没几桌是空的,晚风夹杂着烧烤味钻进了路过人的皮肤毛孔里,因而出门的人都带了身烧烤味回家。 李奕念和江余安紧着剩下的几桌随便找了一桌坐。李奕念跟老板娘去屋里点烧烤,江余安坐着不动,要吃的在微信上发给李奕念了。 服务员小妹上了碟免费的毛豆花生和西瓜,江余安无聊地剥着玩。等李奕念回来时他面前的小碗已经积了一小层白净圆润的花生豆和毛豆。 江余安把那一小碗推给李奕念,李奕念自己吃一颗再扔给杏宝一颗。 “好多人啊。”江余安说。 李奕念回他:“怡城就是这样,夏天的时候没一个烧烤店是人少的。” “好像大部分地方的夏天都是这样。”江余安说。 “那你呢,”李奕念顿了一下,又问,“你以前夏天的时候呢,经常出来吃烧烤吗?” 江余安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说:“还真没有,我一般都点外卖,在家一边吹空调一边吃。” “你不说要吃情怀吗?” 江余安乐了,半开玩笑地说:“没人陪我吃情怀呗。” 李奕念嘴里的花生豆滚了个方向,他拿舌尖顶了下,继续嚼了几口:“你不像。” “别蒙我。”李奕念又说。 江余安直乐:“真逗,我就应该是那种随时呼朋唤友的大少爷呗?” 那好像也不太对,江余安身上没那种真纨绔的感觉,但要说江余安这人缺朋友李奕念也是不相信的。 李奕念没想出合适的语句表达自己的意思,索性又不说话了,只干巴巴地回了句:“不是这意思。” “那什么意思啊,嗯?”江余安尾音往上拽了下,“小念哥?” 李奕念耳尖有些发热,正巧这会儿服务员小妹来上了盘烧烤,他赶紧给江余安塞了串烤鸡翅。 “赶紧吃吧。” “烫啊。”江余安笑着吐了口气。 江余安啃完两个鸡翅,突然停下来专注地盯了李奕念一会儿,李奕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耳尖上的红蔓延到颈线利落的脖子上,眼神有些凶地瞪江余安:“盯什么?” 他的眉骨高挺,眉峰下压,瞪人的时候上眼睑也会往下压,眼睛眯到一处,鼻根跟着一耸。不了解李奕念的人当然会觉得这人不好惹,但江余安却觉得他做这样的表情有种可爱的性感。 江余安叹了口气:“哎,你是不是就想说我看起来就不缺朋友?” “你……”想说的话在嘴里滚了几个圈,李奕念顿了几秒,最终说了句:“感觉会有很多人主动和你做朋友。” “嘿,你还真说对了,”江余安捞了串烤面包,咬了一口说,“咦,这烤面包挺好吃的。” “那再给你点两串。”李奕念说。 “不用,适度原则你懂不懂?”江余安想到今早那么大一份的早餐,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说,“不过你确实得学学,一大早给我买那么多的早餐,猪也吃不了吧……” 李奕念心想:买红豆饼的时候也没见您坚持什么适不适度的。 “你起来的时候还是早餐吗?”他问江余安。 江余安又笑:“午饭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江余安把手里的那串烤面包解决掉后,又自己接上了跑一半的话题:“说一半呢,你怎么老跑题。” 这就是纯纯诬陷了,李奕念扯了下嘴角说:“那你继续说。” “哎,说哪了来着……”江余安说,“是不缺朋友来着……” 李奕念不太高兴地吃了颗花生豆,杏宝把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他又不是很情愿地把碗里仅剩的几颗投喂给了它。 “但是吧,你和一个人相处久了之后就能挺容易地察觉到对方潜意识里微妙的情绪,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反正我是。”迎面扑来一阵风,江余安额前的碎发被吹起,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 “一般情况下。”江余安又突然补充了一句,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淡了些。 “情绪里带着的那点恶意或是嫉妒就能很轻易地被看出来,甚至可能他本人都没意识到。”江余安不在意地说,“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我都不愿意再当没发现似的继续处下去,心里接受不了。” “所以面上过得去的朋友很多,但要吃吃饭谈谈情怀什么的就算了。” 李奕念直直地撞向江余安的视线,后者张扬地跳了下眉。 “那我呢?”李奕念突然问了句。 “你什么?”江余安明知故问。 “我算是那种?” 江余安手里拿了根木头签轻轻地敲着烧烤摊的不锈钢桌面,然后从嘴里溢出一声轻笑。 “都跟你聊这个了,你还问我算哪种,多伤我心啊……” “你说是不是,嗯?”江余安声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说话,李奕念。” 第18章 鸭掌 “知道了。”李奕念摸了下后脖颈,声音有些生硬的不自然。 他耳朵尖儿又红了,江余安看得心痒痒,乐了两声,又问他:“况且我都说了啊,我是讨厌别人那种藏在情绪后面的恶意,你有吗,你就问?” “没有。”李奕念这次答得很干脆。 “那不就成了。”江余安打了个响指,“而且你情绪都摆在脸上了,臭小孩。” 李奕念又很快回了句:“别叫我小孩了。” “行行行,小念哥。”江余安无奈地改口。 李奕念还点了几串鸭掌,江余安吃了一口被辣得眼冒金星。他猛喝了一口水,刚想埋怨李奕念一声,李奕念兜里的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第16章 “喂喂喂,小念,你和小江在外面吗?!”冷诗秋的声音很急。 李奕念有些懵:“在吃烧烤,怎么了秋姐?” “你俩现在能不能回来一趟,刚才小阮跑了出去,带着气儿跑的,我怕她出什么事,但她父母现在还在这,老冷在那帮忙稳定情绪呢……作孽啊!”冷诗秋哀叹连连。 “小阮是谁?”李奕念问。 “之前说过的那女孩,”冷诗秋说,“你俩回来帮忙出去找找……我现在也有点懵……你俩……” 秋姐的话断断续续,李奕念听得不甚清晰,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几声零散细碎的哭声。 挂断电话后,李奕念简单和江余安说了下情况。江余安疑惑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父母怎么找来了?” 李奕念摇了摇头:“秋姐也有点懵,我们先回趟民宿。” 民宿大厅。 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女人一直在低声抽泣,时不时拍打埋怨身边的男人几声,冷诗秋在一旁边安慰边递纸。男人则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眉头始终皱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急躁地点来点去。 气氛有些压抑,杏宝往江余安和李奕念身后缩了下,没像往常一样莽撞淘气地往前冲。江余安摸了摸它的狗头,抬头无声地和李奕念对视了一眼。 江余安往沙发那走了两步,叫了声“秋姐。” 冷诗秋刚才一直忙着安慰女人,一时间竟没注意到江余安和李奕念回来了。她肩膀一瞬间垮了下来,又顺着江余安的方向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李奕念和乖巧蹲在那的杏宝,松了口气,对一旁的女人说:“我去倒点水, 您也别太着急了,我让人去帮忙找找……” 她忍了忍,似乎还是没忍住:“下次让叔别再说那种气头上的话,多伤人心。” 冷诗秋进了小厨房,老冷跟接班似的走了过来,叉开腿坐在那位穿polo衫的男人旁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话。江余安和李奕念还有杏宝跟进了厨房。 杏宝这会儿涨了点精气神儿,冲冷诗秋直晃尾巴,冷诗秋勉强地笑了一下,它又乖乖地钻进冷诗秋怀里不动了。 “发生什么了,秋姐?”江余安问。 冷诗秋倒了两杯水,给自己猛猛地灌了一大杯还是感觉十分气愤,心口堵的那口气一直出不去。 “说的都什么王八蛋话!”冷诗秋低声骂了一句。 江余安和李奕念对视了一眼。 冷诗秋缓了两口气,对江余安和李奕念俩人说:“哎,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光我听到那两句就够难听的了,我也没想到小阮跑得那么快……也怪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冷诗秋摆了摆手:“现在这个也不重要了,你俩快出去找找。” 她又看了眼杏宝,问了声:“用不用带它去,不是说狗鼻子灵吗,我看电视剧里给它整个什么东西闻闻就能找到人。” “它现在还没进化到那程度。”李奕念说了声。 江余安想笑,补了句:“得了,它还不一定有小念灵呢。” “那我俩先去,秋姐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事怎么怪都怪不到你头上,换谁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江余安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要是没找到的话还是要及时报警,毕竟是带着那么大的情绪跑出去的。” “我知道……知道知道。”冷诗秋说。 江余安和李奕念抬脚就要走,冷诗秋淡紫色的裙摆火急火燎地摆来摆去,杏宝一口咬住了李奕念的裤脚。 “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俩去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小阮……”一开始冷诗秋还有些担心小阮的父母,害怕老冷那个嘴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冷静下来之后冷诗秋越想越气。这对父母也是的,女儿都跑了,一个只顾着哭,一个只会拿个破电话在那打,有他爹个屁用。 “行,秋姐你心思细腻,找到人之后也好和她说说话。”江余安说。 冷诗秋匆匆点了下头跟了出去。 路过客厅时,冷诗秋注意到小阮的父亲脸有些黑,似乎是很不爱听老冷说的话,但碍于教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老冷看到冷诗秋时问了句:“你也跟着去啊,”说完,又转头对身旁的男人说了句,“你不去吗?” “我不去!”男人喊了句,“做出那么伤风败俗的事还好意思跑!” “阮德成!”一直在哭的女人突然大吼了一声,但喊了一句声音又降了下来,“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啊……” 冷诗秋深呼了口,头发一甩,带着气出了民宿的门。 “我们从哪开始。”冷诗秋绷了张脸,想撸一下袖子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短袖,没有袖子可以撸。 “先去怡山吧,上次不是在月老庙那碰到她了吗。”李奕念说。 “我觉得她不一定在那个庙里,要拿的东西既然都拿完了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但是她可能确实在怡山别的地方。”江余安说。 “为什么?”李奕念问。 “因为怡山很美啊,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漂亮的东西总没错的。”江余安坐到了电瓶车的车后座,冷诗秋也跟了上去。 李奕念熟练地坐到前面开车。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在怡山见过小阮的?”冷诗秋突然反应过来了。 “就这两天,江余安大半夜非要去遛弯。”李奕念说。 “嘿,李奕念。”江余安用脚尖轻踹了下前座。 冷诗秋没空管他俩小孩似的斗嘴:“那小阮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出门干什么呀?!” 江余安:“是要拿什么东西吧。” 冷诗秋叹了口气:“那怎么不白天去,晚上去多危险啊,哎,这孩子真是……” 小电瓶行驶得不快不慢,江余安和冷诗秋一边讲话一边留意着路边的身影。 江余安眼神盯着路边,脑子里仔细回忆见过几次面女孩的样子,还是觉得哪里有些眼熟……小阮的话,姓阮…… 那根缺了一半的弦突然搭上了。 他忽然开口问了冷诗秋一句:“对了秋姐,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第19章 阮昭君 “阮昭君啊,怎么了吗?” 江余安恍然,牵了下嘴角说没什么。李奕念的眼神透过后视镜紧紧锁着江余安。 江余安感到一抹似有若无的视线,像是被只虎视眈眈的狗崽子盯住了一样。 几分钟后,怡城山脚下。 快九点了,已经没有什么人往山上走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刚刚从山上遛弯下来。有几个人还认识冷诗秋,熟稔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冷诗秋匆匆地摆了几下手,问他们看没看见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多岁。 “咦,好像看到了……”其中的一个女生不太确定地说,“主要是太晚了,我看那女孩好像就一个人,就多注意了几眼。” 冷诗秋眼睛亮了一下:“在哪边?” “这我还真没注意,”女生想了一下又说,“可能是往银杏树那边走的吧……” …… 往银杏树那边走要经过一条陡峭的青石小路,江余安不小心被一个小石子绊了一脚,李奕念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小心点!”李奕念额角直跳,这条小路走的人不多,边边角角的小石子没被刻意打磨过,棱角还很尖利,要是在这摔一跤膝盖一准得磕出大片伤痕和淤青。 他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江余安的腿上。江余安今天穿了条浅色亚麻料的裤子,布料轻薄地垂成长长一条,虽然膝盖和腿被遮挡住了,李奕念也记得江余安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很白很脆弱的。 被蚊子叮一口都会留下明显红斑的人要是被这些破石子磕两下一定会留下极明显狰狞的伤口。 “哎,”江余安也有点后怕,抓实了李奕念的手臂说,“这不没摔吗,这么凶呢……” “摔了还来的及吗?!”李奕念凶狠地说了句。 江余安被他这么一说也上了点脾气,自己平时真是太惯着这小狗崽子了。 “给我收收你的狗脾气,我就算摔了也埃不上你的事。”江余安松了握着李奕念胳膊的手。 他也有点烦躁,平时和李奕念爬山的时候都没走过这么坎坷的路,而且也不着急,走哪就能歇哪,江余安已经挺久没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李奕念抿了下嘴唇,没再说话,偏了下脸,留给江余安的一条后脖颈又硬又倔。 江余安咬了下牙,真想踹他一脚。 冷诗秋看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出声打圆场:“没事没事哈……这叫啥事啊,小江你要不在这等我们吧,我和小念上去看看就行。” “不用秋姐,我在这呆着也不太放心。”江余安妥帖地回了一句。 听了这话,李奕念很明显的撇了他一眼……江余安竟然能轻易地从那一眼里读出不满和醋意。 死小孩。 一路上,几个人一直在留意身边的身影和动静,冷诗秋甚至扒了草丛在看,江余安哭笑不得,但心里也清楚秋姐是真的着急。 第17章 眼看着这条路要到头了,路上连个生物的影子都没有,几人只能抱希望于小路尽头的那棵历史悠久的银杏树。 银杏树的树干很粗壮,一眼望不完整,满树都是翠绿的小扇形树叶,在夜里看不清到底有多少。 于是几人又走近了一些,终于看到了坐在银杏树下的阮昭君。 冷诗秋松了口气,踉跄地扶了下身边的李奕念。 阮昭君愣了一瞬,随即不是特别意外地牵了一下嘴角,叫了声:“秋姐。” “哎。”冷诗秋赶紧应了声,快走几步坐到了阮昭君的身边。 江余安和李奕念跟在后面,和两个女生隔着大约不到一米的距离时停住了。 “小阮啊,”冷诗秋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阮昭君手的上面轻轻摩挲着,“你说你……这么晚……自己一个人跑这来危不危险啊……” “怎么不等等姐,我也想来看看这银杏叶来着。”冷诗秋的声音很温柔,抚在阮昭君手上的掌心很温暖。 晚风把阮昭君颧骨两侧的碎发带到了耳后,露出了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 她轻轻应了声:“秋姐……” 风吹落了眼角的泪滴,阮昭君小幅度地吸了下鼻子。 “发生了什么事,和姐说说,好吗?”冷诗秋轻声询问。 阮昭君没说话,忽然抬眼和江余安对上了视线。江余安弯了下眼睛,他懂她这一眼的意思,轻声叫了声:“阮学姐。” 阮昭君被这个称呼喊得有些恍惚,呢喃地说:“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她苦涩地笑了下,又说:“我以为你没认出来呢,当时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接触也不是特别多,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江余安也笑了:“一开始是没有,但后来听到阮学姐的姓就猜到了。” 阮昭君缓慢地点了几下头:“那……”她小声舒了两口气,“那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江余安没说话。 他确实知道,当时学校里盛传大四的一名学姐知三当三,当众被原配堵在校门口,最后学校没有办法给予了劝退处分。 但江余安是不信的。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阮昭君的确情有可原,两人的接触确实不多,只在江余安大一的时候。那时候江余安加入了一个社团,阮昭君是那个社团的会长。江余安他们部门的部长是个个子不高的男生,惯会压榨新人,什么活都扔给新人干,江余安没有伺候别人的习惯,把自己的工作干完后便什么都不管了。 后来,那个部长到处说江余安什么活都不干,空长了一张脸,只能当一个花瓶。江余安听说后真心实意地笑了,他什么都没说,拿了张只签了个名字的退社登记表扔到了社团活动室的桌子上。 说来也是巧,走前正好碰到了阮昭君和那个部长在争执。江余安听到阮昭君对那个部长说:“做什么事都光明磊落些,背地里说人算什么本事,你要有事就直接找你的部员说,只会到处乱讲是因为心虚吗?” 之后阮昭君收到那张退社表时还特意找了一下江余安说:“你别管他说了什么,不了解你的人全凭一张嘴,熟悉的人总会知道你做没做的,别在意他的话。” “我真没在意学姐,但是处理这些事太麻烦了,我也不想委屈自己再看见他,挺恶心的。” 当时江余安是这样回的,阮昭君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的接触也仅限于此。 …… 阮昭君见他没说话也该猜到江余安肯定听说了那年的事情,毕竟闹得那么……沸沸扬扬。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冷诗秋有些懵,看了眼江余安问:“你和小阮俩认识啊?” 江余安点了点头说,余光注意到一道灼人的视线,他故意忽视掉那道视线,没理会狗崽子。 他还记得十几分钟前这狗崽子乱叫的样子,也该治治他了,简直无法无天了。 冷诗秋:“那真挺巧的……我就说嘛,相遇就是缘分,你俩这多有缘啊……” 江余安笑了笑没回这话,对阮昭君说:“我听没听说过不重要,阮学姐不是说过吗,不了解你的人全凭一张嘴。” 阮昭君这次彻底愣住,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江余安……原来曾经的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 但那些人的声音实在太大太吵了,轻易歼灭了她曾鲜活跳动过的灵魂。阮昭君有时候会在想:是不是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实在是自己太贱了,太不要脸了……她记错了,自己其实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可是,她也只是在一个并不大的年龄谈了一场错误的恋爱……她也是那场战争中的被欺骗者和受害者。 阮昭君把脸埋在膝盖上,一声声不再压抑地哭声在黑夜显得格外悲哀。 冷诗秋在背后帮她慢慢顺着气,眼眶默默红了。 “秋……秋姐,”阮昭君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遇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我不知道他结婚了,他骗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他们……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阮昭君开始呢喃似地重复这句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像是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迟缓地流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冷诗秋很心疼,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小阮,索性把阮昭君抱在了怀里,她每说一句“我真的不知道”,冷诗秋便回一句“我知道我知道”。 许久,阮昭君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她把脸抬了起来,对冷诗秋说:“谢谢。” “嗐,不说这个。”冷诗秋替她抹了抹眼泪,又突然不在意地掀开了自己长裙的裙摆。 她的动作太猝不及防,江余安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他看到了秋姐大腿内侧一道暗红色的缝合过的伤。 他猛地回头震惊地看向李奕念,李奕念的眼神却很平静,并不意外。 阮昭君也同样震惊,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冷诗秋。 冷诗秋拍了拍她的手说:“谁还没遇到过几个人渣了?” 第20章 幸福冷 李奕念初二那年进过一次警局,和冷诗秋还有她的前夫一起。 初二的时候还没发生李凯泽那件事,李奕念和老李的关系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至少不至于连家都不回。 那天他在医馆接到了冷诗秋的电话,冷诗秋问老李有没有空能不能去她家里给她打个吊瓶。老李当时正在忙着给一个腿摔伤的大爷看腿,李奕念就说:“我去吧,秋姐。” 冷诗秋当时没住在民宿这,她住在有些远的一个老小区,那时候也没有幸福冷的民宿,民宿是冷诗秋离婚后老冷拿钱开的。 冷诗秋那天出门淋了些雨,回家便发起了烧浑身上下都没劲,她给自己的丈夫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通,无奈之下只能直接打给老李问能不能帮忙来打个针。 而在李奕念来的路上,冷诗秋的丈夫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冷诗秋闻到一身酒气顿时气得不行,扯着已经哑了的嗓子叨叨了他两句,结果那男人突然暴怒,把冷诗秋压倒在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剪刀直直地戳向冷诗秋。 冷诗秋身上没一点力气,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不解。 她不知道昨天陪她回家时还温声细语的男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拿剪刀戳向她。 李奕念就是这时候来的,几乎在看清那个男人动作的一瞬间他就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了男人的头。 男人踉跄地晃了一下,冷诗秋在那一秒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毫不犹豫地从男人手里抢来那把剪刀,深深地扎进了男人的大腿。 老冷在接到电话的时候,真的想杀了那人。 他也真的拿着刀去了医院,小医院查得并不严,老冷在看到冷诗秋的时候闭了下眼睛,深深喘了口气,直接拿着刀冲向了那男人。 冷诗秋了解老冷,赶紧抓住老冷的手,紧紧攥着老冷有些粗糙的手心。 “爸……爸,我已经捅回去了……爸……我想回家…我想吃饺子了……” “……行吗?” 冷诗秋的声音微微发着抖,自己的丈夫拿剪刀捅向自己的时候她没害怕,她拿着剪刀捅回去沾了一手血时她没害怕……但看到老冷拿着刀真要杀了那人的时候冷诗秋却真的怕了。 老冷肩头剧烈地起伏着,眼泪顺着他有些浑浊的眼睛往下流。 他没再往前走一步。 冷诗秋离婚后,老冷就开了幸福冷这家小民宿,父女俩守着这一隅土地,珍候往后生活里的每一份琐碎幸福。 而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老冷和冷诗秋心中始终承着李奕念的一份恩。 当初李凯泽他妈和老李的事情被闹得人尽皆知,冷诗秋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奕念并和他说:“小念你要是不爱在那呆着就来姐这住,三楼有个小间,窗户有点小,你要是不介意就在那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第18章 “别跟姐客气,怎么说都是姐该谢你的。” …… “所以说当初也幸好有小念。”冷诗秋握着阮昭君的手,朝着李奕念的方向莞尔一笑。 李奕念没有笑,他目光沉静:“别说这话……秋姐。” 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李奕念不可能犹豫。况且在民宿呆了这么多年,老冷和冷诗秋早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亲人和牵挂,以后要是有谁再敢动秋姐和老冷的一根手指头,李奕念也会毫不迟疑地捅他一刀。 “哎呦,”冷诗秋又酣笑一声,“知道啦知道啦,你说过永远不用和你客气……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嘛……” 阮昭君早就忘记要哭了,她呆呆地看着冷诗秋的脸,忽然伸手揽过秋姐的肩膀,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互相依偎安慰。 江余安心绪复杂地看着冷诗秋,说不清心里是震惊更多还是钦佩更多,他没法想到平时那么热情开朗的秋姐,背后有一段那么血淋淋的故事。 刀刺向她的瞬间,剜心也不过如此。 冷诗秋却能那么轻描淡写地描述它。 江余安眼尾也有些泛红,他轻叹一口气,屈起手指轻揩了一下眼睛。李奕念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 翠绿色的银杏树叶飘落下来,轻柔地抚去姑娘们脸上挂的那行泪。那些有些伤痛的经历被温柔地隐匿在身后的树木和今晚的星星中。 “想回去吗?”冷诗秋温和地询问阮昭君,“你父母应该还在民宿,你要不想回去就去别的地方住,我去帮你说。” 阮昭君笑着摇了摇头:“也……也不能一直逃,是吧。” …… 回到民宿时已经快半夜了,两个女孩的眼睛都有些红肿。阮昭君的母亲在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又开始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扑上来抱住了女儿单薄的肩膀。 “跟妈妈回家,好嘛?” 她的父亲突然又吼了一句:“那你还想去哪吗,你知道我们找到你费了多少劲吗?!”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不自觉皱了眉,冷诗秋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刚想说些什么……阮昭君却突然低声说了句话,她声音很小,连离她比较近的冷诗秋都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阮昭君的父亲又吼了一句。 “我说……”阮昭君突然也提高了音量,“我没有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来找我!” “我最无助、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你说我丢人现眼;我想要走出来、想要重新开始,你又说我伤风败俗……我说过,我不知道,我也有受伤,你从来都不听,从来都不在意……” “现在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听你们的话,乖乖跟你们回去!”阮昭君的话里带着决绝的哭喊。 “昭君……”阮昭君的母亲抓紧了女儿的手臂。 阮昭君的父亲有一瞬间的错愕,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气极了似得往阮昭君这边走了几步,抬起手就想要扇下去。 老冷离得近,使了十成的劲儿拦住了他的动作。阮昭君的父亲是个文化人,一辈子没干过什么粗活,这么被猛地掐住手臂一时竟没能挣脱开。 “你干什么,我教育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阮昭君的父亲怒气冲冲地说。 老冷乐了声:“老兄,这是我的民宿,你在我的民宿里打人,我管你打的是谁——都不行,况且小阮还是我们的客人。” “你……”阮昭君的父亲被气得脑袋发晕,他没见过这么会强词夺理的人,冲阮昭君吼了句,“阮昭君,你看看你找的破地方,都是些什么人!” 阮昭君上前一步:“什么样的人?” “不要再拿你那套伪君子的说法教训别人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你——”她顿了下,语气变得又低又缓,“我的亲生父亲更在意我的死活和感受!” “你!”阮昭君的父亲又抬起了胳膊。 “够了!”一直在低声抽泣的女人突然扑向阮昭君的父亲,“我是不是求过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你是真的想要逼死她吗!” “昭君明明说过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结婚了……我们就只会责怪她……你有……我们有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吗……”女人的抓着男人的胳膊,身体开始脱力地往下滑,她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悔意和悲伤,“对不起,小阮……妈妈对不起你……” 阮昭君扶住母亲瘦小的身体,却并不抬头,眼泪一颗又一颗地砸到地上。 她最后只哑声地对母亲说了句:“妈……让我一个人呆着……别再找我了……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的。” “行吗?” 阮昭君的母亲捂住嘴,泣不成声。 阮昭君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哭(╥﹏╥) 第21章 向日葵 阮昭君的父母当晚就离开了。 她的母亲几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拽着还在盛怒中的男人离开了民宿。当然,这其中也有老冷的推波助澜,字面意义上的推。 老冷一边把男人往外推一边说:“我们这可没有房间了,老兄抓紧时间另寻他出处吧。” 江余安跟在后面咬紧牙关,才忍住没在老冷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出来。 到民宿门口,老冷把两人往外一推,大门一关,说了句:“我就不送了。” 隔了道门,老冷听见那男人似乎骂了一句脏话。 回到大厅里,冷诗秋正在打湿一块热毛巾递给阮昭君,阮昭君轻声说了句:“谢谢秋姐。”老冷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小丫头没多大的年纪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还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爹。 哎。 很快,阮昭君回了房间,已经很晚了,又折腾了一晚上,剩下的人也各自回了房间。别的话没什么说的必要了,余下的情绪只能当事人自己消化和解。 江余安还记念着李奕念那狗脾气,回房间的时候没搭理小孩,利落地关上了门。李奕念在门外站了会儿,额头抵在江余安的房门上贴了贴。 江余安也不是真的生气,他故意地逗着玩呢。 但……饭来伸手的生活惯了,江余安后半夜又突然饿了,几次坚定了意志……最终还是给李奕念发了条消息,问他睡没睡。 lyn没回他,估计是睡了。 江余安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也确实该睡了。他在床上窝了会儿,凭意念和有点空的肚子对抗。 “叮——” 江余安扫了眼手机,愣了一秒,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lyn:下来。小厨房。 几分钟后。 江余安吸了口面条,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问李奕念:“这个点还没睡啊?” “睡不着。”李奕念说。 “得,你这睡眠质量要向我看齐啊。”江余安又“啧”了声,“怎么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 李奕念没吭声。 江余安又吃了根面条,胃得到了满足,脑袋也搭上了线,他想起来问李奕念:“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发消息是饿了啊?” “说不准是想让你过来陪我玩呢?”江余安又逗他。 李奕念被惹得有些气恼,红着耳尖但老实地回了一句:“因为晚上你没来得及吃几串烧烤就回了民宿,猜到你会饿了。” 江余安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点痒。 他放下筷子,隔着桌子,伸手碰了下李奕念的耳尖。 “哎……”江余安叹了口气,继续吃面条:“那你饿不饿呀?” 李奕念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表情僵在原地,耳尖的红迅速蔓延到线条利落的脖颈处。 “我不饿。”他坐直身体,绷着嘴角有些生硬地回答。 “嗯嗯。”江余安继续吃面条。 李奕念看着江余安懒洋洋吃面条的动作,猜到这人没因为晚上在山上那事真生气,说不准是在逗自己……但刚才应该肯定是在逗自己。 他突然也有些生气地冲江余安说:“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吃会儿东西?!” 刚喝了一口汤的江余安抬起头:“……?” 李奕念又不说话了,绷着张帅脸。 这狗脾气! …… 第二天一早,民宿大厅的前台上放了张淡紫色的信封,上面放了一只盛开的向日葵花。 冷诗秋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太阳高高地烤在地面上,空气闷热地不正常,怡城快要到雨季了。 老冷把信递给冷诗秋。 冷诗秋有些懵:“这是什么?” “小阮放的,特意让我别去叫你。”老冷说。 早上一般都是老冷在看民宿,今早儿天刚蒙蒙亮,阮昭君拖了个行李箱来办理了退房。老冷理解她的想法,没说什么安慰同情的话,只说:“丫头,祝你以后天天开心。” 冷诗秋握着单薄的信纸,心里有点发酸,不自觉地埋怨老冷:“你该叫我一声的……” 第19章 她打开了信封。 秋姐: 秋姐,第一次你敲开我的房门递给我一束向日葵时,你就笑着让我叫你秋姐,可惜没叫上几回。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悔那段日子天天窝在房间里,江学弟说过民宿有只很可爱的金毛,有点遗憾没有撸到它,听说很乖。 实话讲,秋姐你说我中奖了,中了一束向日葵的时候,表演有些夸张啦!可你热情的像那束向日葵一样,我又不忍心把你拒之门外了。你那天大概是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我磕磕绊绊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你似乎也不忍心了。于是你又和我讲:“你去过怡山吗,傍晚的时候很漂亮。” 你说下次我们一起去拍照。 我说我没去过,其实是我撒谎了。我去过,不是一个人,我和那位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去挂上了一段象征爱意的红布。 所以,第二天晚上我又趁着没人,自己去摘下了它,但确实没想到会遇到江学弟他们。有时候感觉缘分确实很奇妙,我来到了这个民宿,遇到了你们,真的很幸运。 我有好几次都想要重新开始,但好像都挣不开那些声音,午夜梦回时那些咒骂像毒药一样撒在心口,我就又退缩了。但秋姐你云淡风轻地和我说:“谁还没遇到几个人渣呢?” 我又想,我或许也可以像秋姐你一样,拥有一个崭新的、没人知道的未来。 所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想趁着没人醒着的时候独自按下一个开始键。 替我向冷叔、江学弟、那位叫李奕念的男生还有那只没见过几次的小金毛问个好吧! 最后,很感谢在幸福冷民宿遇到了这么温暖的你们,尤其是你,秋姐,你永远都是我以后人生里那支最漂亮的向日葵。 会再见的,幸福冷。 ——阮昭君 昭君以后的人生会像她的名字一样:永远坚韧,永远强大。 第22章 亲 冷诗秋哭了好几天,她这时候情绪很脆弱,看死了的花要哭,听路边的音乐也要哭。老冷没办法,家里的祖宗惹不得,偷摸给她买了张去海岛的机票,让她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老冷,你又擅作主张!”冷诗秋嗔怒地说,又转头问正在吃西瓜的江余安,“小江你说他过不过分!” “这么热的天,我去海岛晒黑了怎么办!”冷诗秋很生气,双手抱在胸前,又转过头仇视地盯着老冷。 江余安咽下嘴里的西瓜说:“我觉得也是有些过分了哈,老冷你怎么回事?” “严厉批评!”江余安笑着说。 老冷呵呵地乐了,瞅了两人一眼:“两个小兔崽子!” “给你订的豪华海景房,呆在房间里不就不怕晒黑了……总共没几天,天数多了我还舍不得我的钱包呢!”老冷拍了下大腿,心痛地说,“你不去我去了哈……” 冷诗秋从江余安面前的盘子里叉了块西瓜说:“谁说我不了!” “我得去美甲店问问美丽去不去……”说着,她又叉了块西瓜吃,临走前评价了句,“小念这切西瓜水平越来越高了……这大小正合适。” 这下轮到江余安嘿嘿地乐了。 晚上,李奕念从手机店回来,江余安开着小电瓶载着杏宝,在民宿门口拦了他的去路。 “打劫。”江余安用手比了个枪,指在李奕念的额头间。 李奕念面无表情:“截什么?” “截你一碗凉皮。” 李奕念:“……” 重庆小面馆。 两人一狗坐在门口的小桌上吃着凉皮,杏宝没吃,李奕念给他点了根烤肠。 “他家凉皮比小面好吃。”江余安说。 这家的凉皮是酸甜口,每一根凉皮和旦旦面上都裹满了麻酱和酱汁。江余安会格外加一些醋,这样又中和了麻酱的腻,口味好的恰到好处。 李奕念没他那么会吃,凉皮上来什么样他就什么样地吃。 江余安吃了会儿又停下来休息,明目张胆地打量李奕念。他看到李奕念低头时黑色领口上方修长的颈侧,上面浅淡的青筋若隐若现地鼓动。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江余安突然问了句。 李奕念放下筷子,不在意地说:“没感觉。” 江余安笑了声,挺柔的一声,他用食指勾开一瓶可乐,“呲”地一声冒出股气儿,递给了李奕念。 李奕念接过,小拇指尖碰到了一滴沿着冰凉的易拉罐外壁挂下来的可乐,他不自觉地蜷了下指尖。 江余安笑着叹了口气,用无名指指尖碰了下李奕念缩回去的指尖。 “拿稳了。” 李奕念喝了一大口可乐,从喉间滚出个闷闷的“嗯”字。 江余安又乐了。 吃完凉皮后,俩人把小电瓶车停在了面馆门口,带着杏宝在街边走了会儿。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却没有暗下来。晚风穿过树荫,溜过耳边,在鼻尖留下一片夏天的味道。 烧烤味、树叶香、和行人身上的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融在一起,跟着晚风一起走街串巷。 江余安和李奕念牵着杏宝,走走停停溜达到了小广场。这时天色总算暗下来一些,只剩下天边一片澄澈淡金的夕阳散了点光亮。 小广场上这时很热闹,诚如李奕念之前所说,孩童的欢声笑语无处不在,大爷大妈分着阵营地跳着广场舞和八段锦。 “哎哟,”江余安笑出了声,“这个我大学的时候还学了一学期,” “好学吗?”李奕念问。 “一天速成。”江余安说。 李奕念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俩人没在小广场逗留太久,小广场的人太多。他们两个又顺着街边的小路没什么目的地往前走了会儿。 两道修长的身影和一只蹦蹦哒哒的小狗点亮了路边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路灯。 不远处传来几声轻扬的歌声,唱的是最近流行的那几首歌,路边不少行人驻足聆听哼唱。 江余安和李奕念跟在人群后边,也跟着凑了会儿热闹。 他俩来得晚,听的正好是最后一首歌。唱完最后一首,周围的人不吝啬地用力拍手鼓掌,抱着吉他的男孩和他身边拿着麦克风的男孩扬了两个灿烂的笑容,冲观众们摆了摆手。 人群散去,两个男生在路边收拾音响设备,江余安突然拍了李奕念一下。 “想不想再听一首?”江余安声音里勾着笑。 “什么……”李奕念没懂他什么意思。 “等着。”江余安没解释,把狗链递给李奕念,李奕念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杏宝“汪汪”地叫了两声,李奕念有些发愣地望向江余安。 江余安拍了下拿着吉他的那个男孩一下,又凑近他说了些什么。过了会儿,李奕念看到江余安笑了起来,男孩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了他。 江余安坐了下来,另一个男孩帮他调了下麦克风的高度。调好后,俩人退到了一旁。 舒缓悠扬的歌曲前奏响起,暖黄色的路灯打在江余安柔顺蓬松的头发上,他低着头,轻松熟练地地弹起了手中的吉他。 李奕念目光沉沉地盯着江余安。 杏宝兴奋地要往前冲,李奕念略一用力,扣住它的去向,不让它冲上去打扰江余安。 前奏结束,江余安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伴着晚风,尽数砸向李奕念心口。 “你的眼睛 比海辽阔” “夕阳下黄昏亲吻泡沫” “在你身边 是最安心的时刻” 江余安抬起头,俩人隔了点距离对视,他其实并不太能看清李奕念的神色,但不用看清,江余安脑袋里都能映出李奕念那张劲劲儿的脸,肯定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会红。 “当我抬起头 你正看向我” “眼中倒映着夏日绚烂的烟火” “灰暗的心 竟然开始变鲜活” “你的存在 治愈我” 李奕念心脏猛地一跳,江余安眼尾挑起了一抹纵容的笑容。 风把江余安白色短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宽松的短袖不贴腰,皱在一起又松开,在李奕念的面前漾起了一朵朵白色浪花。 “并肩走着 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江余安笑着收了尾音,最后一个字轻轻柔柔地飘进李奕念耳朵里。 “哇哦!”之前弹吉他的男孩没骨头似地支在伙伴的身上,听江余安唱完了,又撑起脑袋吹了声口哨,大声鼓了个掌。 江余安把吉他递给他,笑着说了句:“谢了哥们。” “吉他弹的不错,歌一般,没我哥们唱得好。”男孩呲牙笑着,不客气地对江余安说。 江余安扬了下眉:“那肯定。” 另一个男孩把手搭在说话的男孩肩上,看了眼李奕念的方向,似有若无地调侃了一句:“你的小朋友也太冷淡了吧?” 江余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李奕念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杏宝急得在原地直打圈。 第20章 他挑了下眉,冲李奕念招了下手。 李奕念走了过来。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狡黠地冲江余安说了声“拜拜”,抱着吉他去收拾音响设备了。 “怎么了?”李奕念问他。 江余安扬了个笑,突然凑近李奕念,几乎贴着他问了句:“好听吗?” 李奕念没说话。 太近了。 咫尺之间,他能看清江余安上挑的眼尾处双眼皮的宽度,根根分明的鸦黑纤长的睫毛,流畅利落的鼻梁,再往下,是一张薄薄的嘴唇,牵着李奕念很熟悉的那种笑容的。 散漫的、意气的又带了些纵容挑逗的。 李奕念眸色灼灼地盯着江余安,江余安被他这眼神整的一愣,狗崽子不加遮掩的这种眼神……啧,怎么说,又霸道又性感的。 “怎么不——”江余安的话没说完,因为李奕念突然往前一凑。 唇贴着唇的感觉轻得几乎感受不到,身后的树木像一层天然的屏障,把角落里这一瞬间的时间暂停了。 这一刻,只有风在流淌,唇在感受。 江余安眨了下眼睛。 李奕念贴着他的嘴,又用尖利的小牙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江余安吃痛,“唔”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好听。” 李奕念用舌尖顶了下下颚说。 ——夏夜最后的烟火 (ps:之前忘记说了,小江是那种自我接受度极高的人,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真对小念有好感时仅花几秒钟就接受了^ ^) 第23章 吻 冷诗秋和美甲店的美丽姐这周要去海岛旅行。走前,她对老冷三令五申不许再给杏宝喂那么多狗粮了,这家伙最近圆了一圈。 江余安当时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撸狗头,李奕念那天也放假,没去手机维修店,他站在前台帮冷诗秋看店。 “还有你们两个……每晚出去遛狗的时候没有偷偷给它喂狗粮吧?”冷诗秋盯着李奕念问。 李奕念指尖一顿,脑子里浮现出前天晚上的场景。 自己说完那句“好听”后,江余安明显感到十分意外,惊叹般连“啧”了好几声,笑着问李奕念:“你现在不得了了啊,什么意思——” 江余安话没说完,杏宝突然跳起来抱住了江余安的腰,用自己湿漉漉的大舌头舔他的手心和手背,越舔越兴奋。江余安愣愣地看着它,过了会儿,突然爆笑一声,把杏宝的口水抹回它短短的丑毛上面。 “宝贝儿,咱不学这个……哎!”江余安搓了搓杏宝的脑袋。 “汪汪汪!” …… “喂!”冷诗秋在李奕念面前晃了晃手,“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耳朵还红了,是太热了吗?” 冷诗秋把大厅空调的温度又往下调了几度。 “听到了没啊……不要再给它喂狗粮了!”冷诗秋又郑重强调了一遍。 李奕念摸了下耳垂,回了句:“知道了。” 江余安在那边憋笑憋地很难受,费了老大劲儿才没当场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奕念掀起眼帘扫过去一个眼神,江余安直视他的眼神,痞气地挑了下眉稍。 李奕念又把头扭了回来。 江余安的手机放在他的手边,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敛了笑意,拿起手机往楼上走。 “小江咋了呀?”冷诗秋问他。 “没事,”江余安笑了下,“我去接个电话。” “哦哦哦好,一会儿下来吃西瓜呀!”冷诗秋说。 江余安笑着说了句“好”。 李奕念眼睛盯着江余安往楼上的身影,心里不舒服地顿了一下。其实在很多方面,他对这个人都知之甚少。 就像现在他能明显感受到江余安情绪变了,很细微的变化,但他却并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哪些事情,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 他烦躁地皱了下眉。 冷诗秋进了厨房,她一边切西瓜一边扯着嗓子向大厅里的两人交代她走后民宿的经营流程。 过了会儿,她端了盘西瓜出来放在桌子上,又瞅了眼外面时阴时晴的天,说:“好像要到雨季了,这两天要是下雨一定要关好窗……” 冷诗秋又念叨了几句,江余安应该是打完电话了,神色如常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李奕念从冷诗秋手里接过西瓜盘,拿了一块递给江余安。 “谢了。”江余安咬了口西瓜,又坐回沙发问秋姐什么时候回来。 李奕念很不爽。 他这种不爽从那天晚上就开始了。江余安这两天和没事人一样,没刻意和李奕念拉开距离,也没再提那件事,就好像……那个吻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一样。 江余安还在和秋姐讲话,他的手搭在沙发的椅背上,下巴抵在小臂内侧,肩膀松垮垮地塌着。不知道秋姐讲了什么,他又懒洋洋地笑起来,眼尾又弯成一个小月牙,头会下意识地往小臂再靠一靠。 李奕念面无表情地想:真应该给他堵在房间的,捂住他那张总是笑盈盈的嘴,再质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被亲了真能当作没发生过吗?还是说他曾经已经习惯于和别人这样的暧昧,一个吻并不代表什么,或许只是特定环境氛围下多巴胺在享受。 他越想越气,尖利的牙齿刺破下嘴唇内侧细嫩的皮肤,李奕念反应过来时已经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江余安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秋姐还在讲话,老冷在旁边应和了两声,杏宝也配合地转了两圈,江余安却突然撑起脑袋,冲李奕念笑了一下。 李奕念怔怔地看向江余安,脑袋里想的事情接不上……靠,他低下头,嘴角勾了个很浅的笑。 傍晚,天边一边积了一层又一层沉暗压抑的乌云;另一边流淌蔓延着赤红色的残阳,一暗一亮,无端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也确实闷着一股凝滞的热气,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江余安和李奕念在民宿后面的小花园帮冷诗秋把老冷之前种的那些花往屋里搬。 老冷载着冷诗秋去大超市买旅行要用的东西了,所以这项重任自然而然就要落在两人的头上。 经过冷诗秋不懈的努力,老冷那些半死不活的花们摇身一变,成了一片漂亮的后花园。后花园的铁门上种了些粉色的蔷薇花,缠绕攀援上整个铁门,加上周围各色小花绿叶的相衬,美得相当轻松。平时天气好的话,一些旅客小姑娘会专门跑到这儿来拍照。 这些花动不了,只能任风雨吹打,零落在泥土里,再等来年盛夏。因而江余安和李奕念搬的都是靠墙的花架上的盆栽花。 来回了几趟总算全都搬完了,江余安身上澿了层薄汗。他瘫坐在蔷薇花下的小秋千上,小秋千轻微地晃动了几下,天边的残阳又往这边漫了一些,恰好笼罩住了这一片后花园。 李奕念回屋里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拧开递给了江余安。江余安接过,咕噜咕噜地喝了小半瓶,一小滴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颚和喉咙颈侧。 李奕念的指尖被水瓶的温度冰了一瞬。 “哎!”江余安把短袖的袖口又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白皙流畅的上臂,那里因为一直有布料遮着所以看起来要比别处白一些,李奕念眼尖的发现江余安左臂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这天也太闷了。”江余安说,“你热不热?” 李奕念没说话。江余安又拿鞋尖踹了他一脚:“问你话呢?” 李奕念含糊地回了一句“不热”,江余安点了点头,想要从秋千上站起来回屋里洗个澡。 但没站起来——李奕念又给他推着坐回去了。 江余安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不客气地笑了,问李奕念想干嘛? “我要问你话。”李奕念凶巴巴地瞪江余安,说着耳尖又泛了点红。 他后面赤橙色的残阳像一块画布罩在他身后,分隔勾勒出李奕念流畅的肩线和侧脸处的帅气轮廓。 江余安也不反抗,低低地笑了两声,冲李奕念抬了抬下巴:“问呗。” “又没不让你问。”他又说。 李奕念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但没碰上。 李奕念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他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闪躲,又补充了一句,“……关于那个吻。” 江余安用手指的骨节轻戳了几下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奕念。 “那算吻吗?” 李奕念的身体明显一僵,睫毛轻颤,眼里的亮光慢慢地黯淡下来,他不自觉往后退了点距离。 啧。 江余安突然发出一句声音。 “什么——”李奕念没听清。 江余安突然拽住李奕念的衣领,李奕念身体失衡地往前跌,江余安扶住他手臂的关节处,脑袋靠近他,吻住了他的唇。 李奕念猛地睁开眼睛。 江余安用手掌贴了下李奕念的眼睛睫毛,李奕念突然就搭上了他的意思,睫毛颤动了几下又闭上了眼睛。 第21章 江余安轻笑一声,舌尖往里探了探。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不像那天晚上一样浅尝辄止的贴了一下。李奕念感觉舌头又麻又疼,一片属于他和江余安的温热刺激着他的神经……江余安刚想退开,李奕念又追了上去,舌头横冲直撞地在江余安嘴里纠缠,他没什么技巧,只会凭着本能和欲望去探索,偏偏还死不松嘴。 江余安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算了,狗崽子! 分开的时候,李奕念轻轻咬了一下江余安的下嘴唇,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江余安感觉那块可能要破皮了。 蔷薇花门的方向突然吹进了一阵凉风,裹挟着花香,清凉缱绻地扫过两个人的耳畔、指尖、发尾和上下起伏的胸腔。 江余安敲了下李奕念的脑壳,声音里带着很轻微的喘和笑:“这才是吻。” 小念,你是太热了吗?/思考.jpg/ 第24章 独行 “小江嘴怎么了?”冷诗秋担心地问江余安。 江余安摩挲了几下嘴上被李奕念咬破的那处小口子,轻笑了声:“不小心咬到了。” 冷诗秋点了点头:“那真是太不小心了。” 李奕念在一旁耳朵红得不行,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没轻没重地撸着杏宝的脑袋。 杏宝惨叫两声,表示抗议。 江余安笑了一声,把杏宝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杏宝重获自由,“嗷”地一声扑向了江余安。 李奕念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咬牙低声念了句:“白眼狼。” “哎呦喂!”冷诗秋要笑死了。 昨晚那场雨还是没下起来,第二天一早天气又晴了,但晴的依旧不正常,云层又厚又重。 李奕念今天去了手机维修店上班。昨天晚上有些话还是没说明白,光顾着亲了,这算什么,有些话他还是得问清楚,有一点含糊都不行。 他不是江大少爷,受不住这种模棱两可的接吻关系。 江余安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手机好几条未接来电,他蹙眉锁上了手机屏幕。过了几分钟,他收到了刘文阳发来的消息——对不起,聚餐那天的话你听到了,对吧? 江余安不是那种特别纠结的人,什么事什么人在他这都讲究个当断则断。但这种洒脱并不代表他心里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尤其说出那些饱含恶意的话的人是他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哥们。 他直接给刘文阳回了个电话。 “喂,余安?” 江余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听江叔说你去旅游了,好玩吗,以前没听过这个……” 江余安出声打断了他的寒暄:“和你有关系吗,刘文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刘文阳被这话梗住。江余安这人其实脾气并没有面上看得那么好,他对人的态度很分明,特别肆意自我。所以刘文阳一直觉得他挺装的,明明脾气那么差劲却又有那么多人愿意追着他玩。 “聚餐那天……我说那话就是喝多了,不是人了,你别放在心上。” 江余安指尖在床头柜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听了这话,讥笑一声说:“想什么呢……我心没那闲,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值得放上去。” “余安……”刘文阳语气有些无奈,“我们这么多的兄弟了……” 江余安发自真心地笑了,他倒是想问问刘文阳这么多年演得那么真不累吗? “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你是那么想我的,还真挺……”江余安想了想说,“侮辱我的智商的。” “我那话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刘文阳一咬牙说道,“你也知道我喜欢的女孩整天跟我打听你的事……我也……” 江余安想挂电话了:“别往人姑娘身上推,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呗,关别人什么事,恶不恶心?” “江余安!”刘文阳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江余安懒散地“嗯”了一声。 刘文阳有点被他这态度搞得爆炸了,没维持住一直以来的人设,破天荒地说了句脏话:“你他妈地到底想怎么样,我不是都道歉了吗,况且我也没说错吧,你生活里还缺什么吗……什么事到你那都特别简单,高中的时候不怎么学就能考上重点大学,大学刚毕业也不用急着找工作……反正最后想工作了随时都能去你妈的公司……” “像你这种家境优越又幸福的人,凭什么说你不知道做什么……你不就是想炫耀吗,一身少爷病……你说我恶心,你就不恶心吗,装得要死,矫情地要死!” 江余安一字不差地听完了,然后竟然笑了,特平静地问刘文阳:“嗯,我听到了,你说完了吗?” 刘文阳又一梗,脖子都气红了,没说话。 江余安敛了笑:“说完了就行了,有件事我挺不明白的……你既然都这么讨厌我了还天天契而不舍地和我道歉是为了什么?” 刘文阳还想说什么,江余安没给他说的机会:“不过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了……今天正式通知你一声,你要被拉黑了,太吵了。” 江余安直接挂了电话,利落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了,老冷送秋姐去高铁站了,李奕念要快六点才能回来……挺烦的,说心情完全不受影响是假的。江余安搓了搓脑袋,从床上弹了起来,不爽地拉开了窗帘。 外面天还不错,没什么太阳,江余安一直觉得这种天气才是最适合出门的,那种热得要死的天气出门完全是找罪受……有句话刘文阳说得还挺对的,他就是一身少爷病,这又没碍到谁,别人看不惯不爽关他什么,既不是他妈又不是他爹的,神经病。 江余安换了身衣服,突发奇想地想要一个人去怡山上呆会儿。楼下大厅里只有秋姐找来帮忙看店的一个女孩在,她不认识江余安,只以为他是普通住客,所以没问江余安要去哪。 杏宝倒是看见他了,它本来是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看到江余安后又摇着螺旋桨似的尾巴扑过来了。江余安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脑壳,贴着嘴唇竖起食指,弯腰冲杏宝“嘘”了一声。 杏宝听不懂,在原地跳来跳去要江余安带他出去玩。 “今儿不带你了啊,宝贝儿,等你小念哥回来再带你出去玩。”江余安笑着用气音说了句。 …… 老冷送完冷诗秋之后还去县里买了点荷花苗回来,他之前就想在后花园弄个小池塘,种点莲花和小金鱼什么的……无奈被专制的女儿一票否决,所以趁着大小姐出门旅游的时机他要大干一场! 等老冷买完荷花苗往民宿回时,天空零星地砸了几个雨点,不过十分钟,雨点便越来越多,顷刻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老冷把车停好,护着怀里的荷花苗往民宿跑。就那么一小段距离,他就被浇成了落汤鸡,湿乎乎地在民宿大厅里留下一串脚印。 他前脚刚进门,荷花苗还没放下,李奕念就打了把伞跟了进来。老冷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儿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小兔崽子!”老冷大骂了一句,“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也没个声。” 李奕念看了眼老冷怀里黑色塑料袋里露出的几根绿色的根茎,挑眉问了句:“这是什么?” 老冷知道这小子和他秋姐是一伙儿的,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荷花苗,警惕地看向李奕念说:“你别管。” 李奕念把伞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你又背着秋姐买什么了?” “什么叫背着……”老冷气急败坏道,“老子光明正大地买!” 老冷哼了一声,又问李奕念:“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这两天不都得六点多吗?” “今天晚上有暴雨,陈叔让我早点回来,”李奕念回了句,往楼梯口扫了一眼,又说,“我先上去了冷叔。” 三楼,江余安房门口。 李奕念紧紧皱着眉,又用力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 电话也没人接。 李奕念烦躁地踢了几下门边,迅速下楼拿了备用钥匙,直接开了江余安的房门。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又看了眼窗外,大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拿伞都抵不住。 他不是不爱出门吗,大雨天瞎跑什么! 李奕念又下楼问老冷知不知道江余安去哪了。 “没在房间吗,”老冷也不知道,“你打他电话了吗,这么大雨能去哪里……” 李奕念郁闷地回了句:“没人接。” “啊……”老冷也有点意外,小江也不是那种勤快的人啊,平时也没见他总出门,他想了想说,“我问问小静,今天是她帮忙看得店……” 李奕念“嗯”了声,脸冷得要死。 老冷掏出手机打完电话, 如实和李奕念说:“小静说下午四点多有个男生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小江……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说不定就是小江有什么事呢?” “下着暴雨他能有什么事!”李奕念真要气疯了,他真不知道江余安一个成年人手机为什么会总是关机! 第22章 老冷一瞬间竟然被这小子给唬住了……嘿,这小兔崽子! 李奕念心烦地拿起伞,回头的时候看到前台的电脑,已经跨出门的脚一顿。 监控。 大家猜一猜小江会不会完蛋啦^*^ 第25章 天使宝贝儿 江余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倒霉。 好不容易勤快一回独自爬个山,还他喵地遇到了大雨,最主要的是他并没有带伞,手机也关机了! 哎。 但是这么大的雨他也没傻到冒雨往山下跑,江余安就近进了一间寺庙躲雨。 滴答滴答的雨声洗净了山上平时的嘈杂,树枝泥土散发出清冽芬芳的气息,红墙黛瓦的古庙渡了雨后更显悲悯。这个时候,人心自然而然就静了下来。 江余安想起了来怡城之前的那次聚餐。 他和刘文阳是高中同学,那时候江余安早上总爱迟到,刘文阳是班长,有好几次都没记江余安的名,替江余安免去了几次老班办公室的特邀出席权。 江余安其实不在意这个,但刘文阳几次帮他,他也不是不识好歹,所以在那之后特意给刘文阳买了几回早餐,一来二去的俩人就混熟了。 后来,俩人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说真的,江余安当时挺高兴的。他是真拿刘文阳当兄弟,所以偶尔情绪上头,脑袋一抽时会和刘文阳吐槽两句说:“我有时候真的挺迷茫的,老江和夏女士对我没什么要求,我好像也对自己没什么要求……” 那是江余安少有的情绪外露的瞬间,直接地表达他内心深处的一点困顿。 想到这,江余安牵了个极浅的笑。 矫情了不是? 至于那次聚餐,也是巧,江余安去晚了一会儿,下午又喝了一肚子水,所以到地方就直接去了厕所。 然后就听到刘文阳在卫生间和一个朋友说:“我有时候真挺讨厌他的,特装,看着和什么都不在意一样,不也有烦的事吗……不就是家里有点臭钱吗,说到底,我真不知道他在跟我无病呻吟些什么……烦死了。” 和刘文阳一起的人似乎说了句:“是吗,看着倒不像,不过我和他也没什么接触。” 江余安往身后的墙上倚了下,顶了下腮帮,想了想,还是在刘文阳他们出来之前离开了。 后半场的聚餐江余安没吃完就先离开了。刘文阳还挺关切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是吃不习惯吗?” 江余安一开始没吭声,又突然扯了个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是,有点恶心。” 刘文阳被他说的一愣。 江余安拿起外套,冲其他人说了句,“开玩笑的,今儿下午喝了一肚子冰水,这会儿胃不舒服,你们先吃,我就先走了。” 其他人很遗憾地要他注意身体。 …… 雨水还在不停歇地赶工,江余安没带手机也没戴表,随意地坐在庙门的长亭石阶上。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又想顾影自怜了怎么办? 凉风粘了点细雨扫到江余安裸露的胳膊上,江余安搓了搓胳膊,又放下来,用手托着下巴,然后——继续神游。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什么都听不清。 ……所以当面前猛地出现一双长腿时,江余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自觉抖了一下,难得地,那双慵懒的眼睛瞪得很圆……然后又一下子愣住了。 “李奕念?”江余安震惊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看到黑伞下那双怨气满满的脸,江余安的后一句话转了个音,变得有些心虚。 李奕念垂着眼帘,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余安,攻击性和怒气都十足。 江余安双手板正地叠在膝前,仰头看着李奕念。忽然,他眼神一顿,发现李奕念的肩头和头发都有些湿。 不是打了伞吗? “你是不是闲的,江余安?”李奕念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江余安叹了口气:“哎,小念哥,别这么凶好不好?” 江余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又夸张地说:“可别急着说我了行不,我快要冻死啦……” 李奕念恶狠狠地回了句:“活该。” 说完似乎是还不解气,也可能是对江余安以前的某一行为积怨已久,又咬紧腮帮说了句:“空调开十几度都没给冻死,我看这点风也没什么问题。” 江余安“啧”了一声:“这不一样嘛……” 说着,他朝李奕年伸了一只手,后者很不情愿地把他拽了起开。 李奕念还没松手,江余安的手被他捏的有些疼,他试探性地动了下指尖,又立马被一股更大的劲儿攥紧了。 哎哎哎……江余安在心里乐了声。 “就这么抓着走?”江余安晃了晃被攥着的手,笑了声又说,“这么走也行……” 他往李奕念那边挤了挤,方便两个人躲进一把伞里。 俩人的肩膀碰在一起,江余安感到李奕念贴着自己的衣料有一点湿漉漉的热气。 “你不是打伞了吗,怎么给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李奕念身上湿了不止这一处,裤子更是重灾区,不知道还以为被雨困在山上的人是他。 “没注意什么时候淋的。”李奕念说,目光飘到江余安贴着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有一茬短短的头发,再往下的纤细脖子不设防地放松着。 李奕念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啊!”江余安呼痛一声。 李奕念一口咬在了江余安的后脖子处,尖利的犬牙刺痛着纤嫩的皮肤上,不出意外地留下一圈明显的红色牙印。 这个狗崽子! “你干什么!”江余安想要扭头大骂他一句。 但是没扭成,李奕念掰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黑色的伞卸了力气,歪歪扭扭地罩住江余安的大半身体,李奕念的后背隐在雨里。 潮湿的细雨顺势从粘着对方气息的嘴唇钻进口腔里。江余安不自觉用鼻尖顶了下李奕念,李奕念于是很凶地咬住了江余安的嘴唇。 …… 回到民宿时,两个人都淋得很湿,江余安还好些,李奕念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老冷“哦吼”了一声,问李奕念是去接人还是去找人打架去了。 他催着两人去冲个热水澡,自己哼个小歌进厨房给他俩煮了两大碗生姜水。 李奕念和江余安错开了一步,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江余安走得不认真,他歪了下脖子,摸了摸后脖子处那圈牙印,摩挲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盯着李奕念的背影。 哎,其实李奕念今天的出现真挺让他意外的……应该没少费劲找他,当然,应该也没少生气,气得只会咬人了,咬得还特疼。 在那等雨停的时候江余安的心情真说不上好,脑袋里的事情挺杂的,有好有坏。他就在那放任自己神游天际,没抱什么期待地等雨能小点。 然后,李奕念就撑了把伞踏过大雨闯进来了……怎么说呢,啧,江余安当时觉得……真神了唉,李奕念跟个插了翅膀的天使宝贝儿似的,怒气冲冲地飞进了他游离的世界。 又矫情上了,不是? 可那可是天使宝贝儿啊! 其实要完蛋的另有其人~/嘘.jpg/ 第26章 故意的吧 “天使……”江余安差点儿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车,换了个话头,“天是有些冷,哈哈哈……” 李奕念站在三楼楼梯口,回头盯着他看。江余安手插在裤兜里,不怵他的眼神,挑着眉直直地回看回去。 他下嘴唇那处细小的伤口还挺明显的,李奕念的表情微滞,下意识地想要看一眼江余安后脖子处的咬痕。他抿了下嘴角,率先错开了视线,含糊道:“天冷就不要再开空调了。” “哎,知道。”江余安笑着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李奕念问他:“你不回房间洗澡吗?” “回。” 江余安还是没动,他站在三四节楼梯的位置,微微仰头看向李奕念。 头顶的声控灯暗了下来,只剩下墙角周围的脚边灯和绿色的逃生标志在泛着晦暗的光。 “江余安。”李奕念突然叫了一下他。 “嗯?”江余安从喉咙间透出一声带笑的回答。 李奕念没再说话。 江余安笑了声,走到了他身边,温柔地说了句:“先去洗澡吧。” 他伸手薅了几下李奕念有些湿的短发:“怎么搞成这样了……” 李奕念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差点儿戳到江余安的眼眶。他有挺多话想问江余安的,尤其是想要一个准确的定义。 ——关于他们的关系。 江余安薅着他的头发轻轻把他往后扯了一下。距离拉开了些,但也没多远。江余安眼睛弯了一下:“先去洗澡,洗完来我这找我……好吗?” 李奕念动了下脑袋,用鼻音回了句:“嗯。” 江余安没忍住又薅了几下他的头发。 第23章 …… 十分钟后,李奕念带着一身干净潮湿的气味把江余安堵在了他房间的卫生间门口。 江余安无语地用毛巾搓了下头发:“你那短毛不用吹,我的头发还得吹呢。” 他也刚洗完澡,裤子刚套一半门铃就响了。 李奕念站在他身后,眼神不加遮掩地盯着江余安白皙的后脖子处被自己留下的那一圈牙印。 原本刺眼的牙印淤沉下来,褪作了一圈暗红色的暧昧斑驳痕迹。 江余安把毛巾扔到架子上,抻着上半身去拿柜子上边的吹风机。 李奕念用食指的骨节勾了下鼻尖,突然伸手抓住江余安的手腕。 “嗯?”江余安疑惑地看他。 “我帮你吹吧。”李奕念眼睛闪烁了点亮光,耳朵整个都红了。 声音倒是还挺镇静正经的。 江余安挑了下眉,收回要拿吹风机的那只手,看着李奕念冲吹风机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李奕念的动作很笨拙,看得出来他平时应该不怎么吹头发,指尖总是会没轻没重地摩挲过江余安的耳后和后脖子处有些轻微刺痛感的咬痕,那里的位置太隐匿,江余安不是很习惯被人温热地轻蹭……他很难说这只狗崽子不是故意的! 吹完后,江余安的头发有些炸毛,有几根特别突兀地竖起来,像是特意在头上插了几根乱糟糟的鸡毛。江余安看着镜子里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乐了一声:“万能小宝贝儿塌房了啊。” 李奕念没说话,盯着江余安的脑袋,表情有些不解。 “行了,你这什么表情,”江余安拍了下李奕念的头,出了浴室,“啧”了一声说,“以后得多练练昂。” 李奕念跟在他后面,“嗯”了一声。 江余安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李奕念一瓶,李奕念接过喝了一口后,不太高兴地和江余安说:“太凉了,你是不是还想感冒?” “嘶,”江余安拿冰的矿泉水敲了下李奕念的胳膊,“你给我好好说话。” 李奕念又不说话了。 江余安自顾自地乐了两声,走到窗边的小沙发上盘腿坐了下来。李奕念站在原地没动,眼神直白地盯着江余安看。 江余安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朝李奕念招了下手:“过来。” 李奕念顿了一下,而后走到江余安面前蹲了下来,声音有些闷闷地问了句:“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余安又笑,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李奕念的额头:“你故意的吧,李奕念?” 李奕念也不躲,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余安。 “你说我什么意思啊?”江余安说。 李奕念快速回了句:“我不知道。” 江余安咬牙切齿地踹了他一脚:“你丫的就是故意的吧。” “我神经病吗,不喜欢你让你搁这又亲又啃的?” 李奕念的瞳孔一缩,眼神一瞬间雀跃起来,耳朵尖又开始泛红,目光灼灼地锁着江余安。 ——像小狗得到了骨头。 江余安忍不住又笑,调侃他:“你什么毛病,亲人咬人的时候虎得很,过后连句话都不敢问?” 江余安真不知道这小子是胆大还是胆小了,还是说这狗崽子就是在他这恃宠而骄。 “我没有不敢,”李奕念瞪他,“还不是你要到处瞎跑,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而且为什么你的手机又关机了?”不提还好,一说起来李奕念便想起来了下午给江余安打了不知道多少电话,没有一通能接通的。 “手机坏了就去修。”李奕念越想越气,闷声说了句,一口咬在江余安的肩膀上。 隔着短袖布料,一阵温热和刺痛从肩膀传到心口,江余安“嘶”了一声。 得了,狗脾气的小念哥要开始算旧账了。他薅住李奕念的头发往后扯了扯,迅速在李奕念嘴角亲了一下:“我找你修,行不行?” 李奕念舔了一下嘴角,毫不客气地向江余安扑过来,跪坐在他的腿间。 江余安被他压在小沙发上,手腕被扣住,他尝试动了动,李奕念又很凶地锁住他的手腕。 江余安偏头轻笑一声,又回头去看李奕念。 李奕念侵略性很强的眼神落到江余安脸上,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眼底的欲望不加一丝遮掩……啧,江余安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没有这样认为过……但这种眼神出现在李奕念身上,真就很——性感。 江余安撑起身,亲了一下李奕念的喉结,没对准位置,偏了下方向,这个吻落到了颈侧。 李奕念的喉结滚了滚,扣着江余安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江余安没走心地挣扎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李奕念就莽撞急促地吻了下来。 “唔。”江余安的话被堵回嘴里。李奕念的吻一向没什么技巧,带了些青涩的蛮劲儿和喜欢,舌头肆无忌惮地在江余安的口腔里游荡。 江余安用力把手从李奕念手里挣出来,李奕念的吻顿了一下。江余安毫不客气地薅住李奕念后脑勺的头发,在李奕念停顿的间隙,又主动吻了上去。 ——他还就喜欢李奕念那股儿青涩的莽劲儿,横冲直撞的、不加遮掩。 我看这个小念要被蛊得完蛋啦^o^ 第27章 雨季 这个吻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状态都有些狼狈。 江余安倒是不以为意,甚至还故意勾了一下李奕念的耳朵尖儿。 李奕念抓住他的手腕,偏头在他虎口处那颗痣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江余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又痒又麻的。他拍了拍李奕念的腰,让他起开。 李奕念站起身,江余安也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下手。出来的时候李奕念还坐在小沙发上愣神,他噗嗤一声乐了。 “想什么呢,小念哥?” 李奕念扫了他一眼,而后盯紧他问:“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江余安愣了一秒,随即“靠”了一声:“你是不是真有病?” 他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乐了好一会儿,然后“哎”了声说:“男朋友太笨了怎么办?” …… 李奕念走前,江余安又逗他:“回去别忘了再洗个澡?” 李奕念扫了眼他身下,面无表情地怼了句:“你也别忘了。” 江余安笑:“嘿,我又没说不洗。” “晚安。”江余安勾了一下李奕念的鼻尖,利落地关上了门。 李奕念在他门口站了会儿,过了会儿,牵起嘴角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晚安。” 怡城从这场雨开始就正式进入到了雨季。 这种天气狗是没法遛的,人是出不去门的,衣服被子是都透着潮意的。 但工作是不能停的。 李奕念每天早出晚归,一回民宿就要跑到江余安这来,然后带着外面清冽鲜活的雨味扑到江余安身边。 江余安有时候刚醒没多久,人还不清醒,就先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然后就看到李奕念在小沙发前面那张的小桌子上摆弄江余安的晚饭。 “你是不是又才醒?”李奕念问他,语气不太高兴。 江余安伸了个懒腰,趿着拖鞋走到他身边,低头闻了闻李奕念给他买的晚饭,然后笑着在李奕念脸上亲了一口说:“没,早就醒了。” 声音懒洋洋的,又带点低哑——一听就是假话。 李奕念斜了他一眼,又偏过头不去看他,声音又硬又低:“少骗我。” 听着竟然有些埋怨意味的委屈。 江余安乐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握拳抵在嘴角,笑个没完。 “别笑了。”李奕念揉了揉江余安的肩膀。 江余安顺势把头搭在他胳膊上,手又在上面上下撸动地搓了搓:“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到底吃不吃?”李奕念不满他这个说法。 “吃啊,”江余安坐直了,“你吃了没?” 李奕念坐到他旁边儿的椅子上,说:“吃了,在陈叔那吃的。” 江余安点了点头,夹了块菜吃,又对他说:“那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呗,累不累?” “不累。”李奕念立刻回了句。 “那也休息休息呀。”江余安说。 李奕念烦躁地拧了下眉,冷酷地说:“不需要。” 江余安“嗯哼”了一声,吃了几口晚饭,突然就明白过来了李奕念可能就是不想回去,他扬了下嘴角说:“行行行,那在我这躺会呗,去洗个澡去。” 他拿脚尖踢了一下李奕念的小腿:“脏小孩。” 李奕念这回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回自己屋里洗澡去了。江余安边吃饭边乐,原来冷脸小孩谈起恋爱来这么黏人。 李奕念很快就回来了,江余安也吃完饭了,身体一摊又躺回了床上。李奕念顿了一瞬,没动。 “不躺啊?”江余安故意说,“过了这个床,就没这个——” 李奕念几步跨过来,重重地压到江余安身上,在他锁骨的位置上咬了两口。江余安“靠”了一声,扯住李奕念的头发,又掰过他的下巴:“什么毛病,怎么就会咬人。” 第24章 李奕念目光黏稠炽热地盯着江余安,他跨坐在江余安胯骨两旁,半句话不吭又低头吻了下来。江余安感觉唇上一软,嘴被人撬开,口腔里的唾液交缠,李奕念的手顺着江余安的腰侧探入衣服里面。 江余安很轻微地哼了一声。李奕念愣了一瞬,一股劲儿直直地往下冲,身体上的反应藏不住。 而江余安白皙的脖子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李奕念几乎是凭借本能地低下身体偏头咬在了他的侧脖颈处,咬完又温柔地吻了吻。 江余安的手攀在他的脖子上,用了些力气往上抓住他后颈处那茬又短又扎人的头发。 李奕念不管他,吻沿着脖颈往下。 屋里的温度不断上升,两道喘息声暧昧萦缠,窗外的雨滴急促地砸在空调外机上,啪嗒啪嗒的。 突然,李奕念的动作停止了。 江余安喘了口气,眯了眯眼睛:“嗯?” 李奕念的指甲挑开江余安被扯的有些凌乱的上衣领口,他喘气声还很粗重,凌厉帅气的眉头皱到一块,指甲轻擦过李奕念锁骨下方一小片小红疙瘩。 “怎么弄的?”李奕念缓了口气儿问。 江余安被他问得很懵:“什么?” 李奕念指尖又在那摩挲了几下:“这里,起了些小红点。” 江余安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李奕念手放的地方。两人的手指短暂地交错了一下,李奕念用指骨轻轻碰了下江余安虎口处那一颗小痣。 江余安想了一下,不在意地说:“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天气太潮了吧……没事,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李奕念拧了拧眉,从江余安身上起来,说:“我去给你买药膏。” 江余安这次是真愣住了,他震惊地看向李奕念,咬紧牙关还是没忍住笑,问了句:“你……你这样出去啊?” 说着,意味深长地扫了眼李奕念的下半身。 李奕念注意到他的视线,表情微顿,别扭地回了句:“等一下。” 江余安“噗嗤”一声乐了,想:哎,上哪找这么又拽又纯情的小对象去。 “卫生间借你,自己去解决一下。”江余安摆了摆手。 李奕念进去了一秒又退了出来,问江余安:“那你呢?” “真逗,我等着它自己降旗呗,”江余安语气略显遗憾,“谁叫我男朋友爱得这么伟大,风里雨里的都要去给我去买药膏。” 李奕念绷紧嘴角,“哐当”一声用力关上浴室的门。 江余安又乐。 ^_- 第28章 除湿器 李奕念下楼的时候,老冷正在前台的电脑前看球赛,见他下来随嘴一问:“你还要出门啊?” “去买药。”李奕念拿起门边架子上的黑伞。 “你生病了啊?”老冷抬起头。 “没,”李奕念撑起伞,“江余安脖子上起了点小红疹,我去买两管药膏。” “最近天气太潮了,小江皮肤细……是容易起小红疹……”老冷说着说着突然问了一句,“你俩关系是挺好哈,上次他就是下雨的时候在山上呆了会儿,看给你急的。” 李奕念拿伞的手一顿,回头看了老冷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老冷没说话,摆了摆手催他快去快回:“你打着点伞啊,别给自己淋感冒了。” 李奕念回:“知道了。” 民宿下来就有一家药店,李奕念走得很快,回到江余安房间时又沾了一身的雨气儿。 江余安搓了搓他的胳膊,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奕念搬了个椅子坐在江余安床边,伸手把江余安的衣领往下扯了扯说:“离的近。” 江余安仰躺在床边,衣领被李奕念扯得松松垮垮,他也没管李奕念给他涂的什么药膏,就感觉皮肤上冰冰凉凉的。江余安舒舒服服地闭了会儿眼睛。 “困了吗?”李奕念手下的动作轻了些。 “哪能啊,”江余安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我才醒多久,猪都没这么能睡吧……” 李奕念扫了他一眼:“就猜到你才醒。” 江余安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哎,不过说真的,你早点去休息休息。” 他拿指尖揩了下李奕念眼下的乌青:“怎么搞成这样了……嗯?” 李奕念的睫毛颤了颤:“这两天有点睡不好。” “为什么啊?” 李奕念没说话,眼神直直地看向江余安。 江余安脑子转了转,那根筋突然就搭上了,眼睛一下子笑弯了。 “因为我啊?” 李奕念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对。” 江余安呆了一瞬。 “走了,早点睡。”李奕念扔下一句简洁的话,转身出了江余安房间。 江余安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靠!这小子是在撩他吗?! 不得了了,家有狗子要成精了啊! 第二天,依旧是雨天。江余安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上那些小红疹褪下去一些,但总会感觉痒,他有点忍不住去抓。 这个东西吧,你要是没发现它可能还不太痒;但你一旦发现它了吧,就痒得难以忍受,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江余安实在忍不了,锁骨下的皮肤被他抓出好几道红痕,一天内洗了两遍澡。 下午两点多,江余安收到李奕念发来的微信。 李奕念问他起没起来。 江余安略微诧异地挑了下眉,李奕念这个点一般都不怎么给他发消息。一方面是因为李奕念上班的时候不太爱看手机,另一方面是他也知道江余安这个点很大概率还没醒。 但今天他醒得还真就挺早的……他给李奕念回了个:醒了。 李奕念:开门。 江余安立马抬头往门那看 :“嗯?” …… 李奕念买了个除湿器回来。 挺大的,江余安问李奕念多少钱买的,李奕念说不贵。 江大少爷以前买东西从不看价格,这时候却长了个心眼,拿手机搜了一下。 小两千了。 江余安虽然是个少爷,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得用好的。老江是个光荣的人民教师,从小耳提面命地教导他要用度有度,所以江余安能穿老妈给他买的一万多的衣服,也能坐在街边吃八块钱的烤冷面。 哎,心口又被人挠了一下,又暖又酸。从正式在一起后,李奕念这小孩就一直在往他心尖儿上吹热气儿,江余安坐在小沙发上想。 “过来。”江余安轻声叫李奕念。 李奕念正在研究除湿器的使用方法,下意识回了句:“嗯?” “等一下。” 江余安歪着头看李奕念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你过来。” “我想抱抱你。” 李奕念的动作一顿,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近江余安。 江余安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李奕念凑近他,弯腰抱住了他。 江余安按住李奕念的肩膀,李奕念顺势蹲了下来。江余安轻轻亲了下他的嘴唇,亲完也没离开,贴着他的唇说了句:“宝贝儿,不用对我这么好,没这么娇气。” 李奕念睫毛轻颤一瞬,随即扣住江余安的脖颈,舌尖直接探了进来。他有点被江余安那声“宝贝儿”刺激到了,整个人都有点发麻,嘴上的动作没轻没重。江余安今天却格外温和纵容,配合李奕念的动作,用舌尖轻轻哄逗安抚他。 一吻结束,李奕念又学着江余安的样子,和江余安轻轻贴了下嘴唇。 “要的。”李奕念和江余安碰了碰鼻尖,用气音说了句。 江余安边喘气边抬起手搓了搓李奕念的脸,调顺了气,笑着说了句:“行。”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江余安盘腿坐在床边,屋里的窗帘拉着,有些昏暗,他就打开了床头暖黄色的台灯,低头一下又一下地戳正在工作的除湿器。灯光映在他脸上和蓬松的头发上,渡了层柔和的暖麦色光影。 李奕念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他今天是直接在江余安这洗的。 “你又不看天气预报,还想被困在山上吗?”他粗略地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语气不快但还是回答了句,“今天下午有暴雨,陈叔让我早点回来。” 江余安懒散地点了点头,抬眼去看李奕念:“我以后去哪都告诉你,行不行,别翻上次的小帐了,小念哥?” 他尾音拖了个调,柔柔的,在静谧昏暗的房间有些旖旎美好。 李奕念看向江余安盘腿坐在床边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下午还有别的事吗?”江余安问他。 “没。” “那陪我看个电影吧。”江余安说。 他从家里带了个投影仪来,晚上没事的时候会窝在民宿看电影打发时间,顺便等着李奕念下班。 李奕念“嗯”了一声,躺到江余安旁边儿,刚洗过澡的身上和江余安一个味儿。 江余安找的是个国外的电影,斑驳的光斑缭绕整场电影,映在墙上的画面模糊又朦胧。李奕念不怎么看电影,这时候当然也看不进去。 第25章 江余安手随意地搭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用指尖轻点着。 “你是不是看不下去啊?”过了会儿,江余安转头笑着问李奕念。 “还行。”李奕念嘴硬地说。 江余安乐了声:“看不下去咱就不看了呗,还行什么还行……我看你都要睡着了。” 李奕念转头盯着他看:“你不说想看电影吗?” “是想看啊……”江余安突然靠近他,“但没你重要。” 李奕念几乎立马就亲了上去,江余安贴了几下他的嘴唇,然后薅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后拽了拽。 李奕念一脸不满地拧眉紧盯他。 “行了啊……嘴都被你啃秃噜皮了,”江余安手顺着往下,捋了捋李奕念背后凸起的脊骨,“你睡会儿吧,好不?” 他又用嘴唇贴了贴李奕念的薄薄的眼皮,低声说:“我陪你睡会儿。” 两个人都给我狠狠地宠!(其实这个小念是超级恋爱脑来着) 第29章 我喜欢 怡城的雨下了一周多,整个小镇像被泡在水里,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拿下来还是湿漉漉的。房间里也是,没一个地方是不潮的,感觉在哪都能闻到那股朽木青苔的霉味。 冷诗秋踩着这场雨的尾巴回到了民宿。而老冷的种荷花计划被这场雨搁置已久,看到冷诗秋回来时大失所望。 冷诗秋给大家都带了礼物,她在大厅高兴地分着礼物,问老冷:“小念下班了吗?” 老冷摆弄着冷诗秋买的一个陶瓷小花盆,回了句:“三点多就回来了。” “行,”冷诗秋拿好给李奕念和江余安的礼物,上了三楼。 “叮——” 江余安踢了下李奕念的小腿说:“去看看是不是外卖。” 李奕念从床上爬起来,趿了支拖鞋去开门。 江余安恹恹地掀起眼帘,扯了下被子,打了个哈气儿,有点困。这两天李奕念下班都很早,外面一直阴雨连绵,俩人也出不了门,所以就会窝在床上接会儿吻,然后睡个下午觉。 这导致江余安本来就不健康的作息更加混乱。 “秋姐——”李奕念微怔,没想到是冷诗秋。 冷诗秋更意外,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确认没走错后从李奕念头两侧往屋里探头看:“你怎么在小江这儿,我说怎么按你门铃没人应……” 江余安在屋里听见动静了,也趿着拖鞋出来了,看到秋姐自然地笑了声:“秋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冷诗秋把手里的鲜花饼递给江余安,“我从海岛带回来的,这个特别好吃,上面那盒是红豆饼,下面的是鲜花的。” 江余安接过说:“谢谢秋姐。” “没事……”冷诗秋摆了摆手,笑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神色一顿,指了指江余安脖子侧面一道明显的红痕问,“这咋了啊?” 李奕念立马转头看了眼江余安的脖子——那处吻痕是他刚咬出来的。 江余安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坦然地摸了摸那里,笑着回冷诗秋:“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被蚊子咬了,抓得有些过敏了。” “啊,”冷诗秋担忧地说,“还是别挠了,让小念给你买支药膏抹一些。” 江余安点了点头说:“知道。” 李奕念神色有些微妙,冷诗秋瞅了他好几眼,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她没多想,对李奕念说:“我给你买了个棒球帽,你去戴一下看看好不好看。” 李奕念“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江余安,后者拍了拍他的腰,小声说了句:“去吧。” 李奕念转身跟着冷诗秋出了房间。 临关门前,他看到江余安双手抱在胸前,笑得有些戏谑。 …… 冷诗秋买的是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是个大牌子的,她其实更喜欢彩色的,觉得小念带上也会很帅,但猜想李奕念不会喜欢那么鲜艳的颜色最终还是选了深蓝色。 “真帅啊!”冷诗秋满意地拍了拍李奕念的肩膀,手指不小心把李奕念短袖的领口往下扯了一点,然后愣了一下。 她不小心看到李奕念肩膀内侧的位置也有一处明显的斑驳红痕。 “你也被蚊子咬了?”冷诗秋的表情顿时有些犹豫的微妙。 李奕念绷紧嘴角,只能硬梆梆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冷诗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屋里的蚊子毒性还蛮大的。” 李奕念:“……” “你下周是不是要过生日了?”冷诗秋换了个话题,她笑了笑,“要十八岁了啦,小念。” 李奕念点了点头。 “到时候让老冷露一手,敲他顿大餐,你和陈叔说说那天早点回来。”冷诗秋说。 “不用麻烦……秋姐。” “那不行,十八岁生日能一样吗?”冷诗秋乐呵呵地说,“而且咱俩是不是都说过,不要和对方客气?” 李奕念没再说什么,牵了个笑说知道了。 周日,怡城这场雨彻底结束了,鸟儿又开始在翠绿鲜亮的枝头上叫早,潮气褪去,温度也开始回升,热得黏腻又烦躁。 江余安这几天却起了早,每天上午不到九点就出了门,快中午才回来。 这时候李奕念已经去陈叔那上班了,并不知道江大少爷在搞什么,只知道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江余安都像是要困死的状态,烦躁地把脸埋在李奕念胸口的位置,睡前还会呢喃地叹口气说:“不喜欢你就完蛋了。” 李奕念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隐隐会有些猜测,心里很难说没有期待。 江余安喜欢侧睡,李奕念则会伸手环紧他的腰,然后也沉沉地睡去。 这几天两人的接触无非就是用力地贴了贴嘴唇,更近一步的没有。最过分地也就是有一次李奕念脱了江余安的上衣,吻从他腹部沿着向上到左臂上那颗不怎么见到阳光的小痣。 有天早上冷诗秋看到李奕念从江余安房里出来,她隔着距离望了李奕念两眼,没说什么又下了楼。 李奕念扶着门把手的手微顿,不知道秋姐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下楼的时候,冷诗秋递给他一杯豆浆,然后装作平常地问了句:“你和小江关系是挺好的,是不是?” 李奕念握了握手里温热的豆浆,低垂着眼睛,又突然扬了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对冷诗秋说:“比朋友要好一些。” 即使猜到了,冷诗秋也没想到李奕念能承认地这么直白。 她之前是开过玩笑说俩人说话暧昧,但打趣是一回事,真成现实了那还是不一样的。怡城是个小地方,冷诗秋是个生活寸缕的市井女人,她在手机里见过同性恋,却从没在真实的生活里碰到过两个男人谈恋爱。 所以她会有一些担心。小江的人品没问题她是知道的,但李奕念她也了解,是个认死理的犟小孩,冷诗秋不知道两个男人要怎么谈恋爱,又能谈多久。 而分开时会不会也很痛苦。 江余安只是个租客,总要离开怡城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去的,就像阮昭君,像每一位曾在幸福冷民宿短暂停留过的租客。 相遇就是缘,但缘分是短暂的。 “小江他……”冷诗秋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你开心吗,小念。” 李奕念挺认真地笑了笑说:“我喜欢,秋姐。” “那就行。”冷诗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叨了两句,又开始打趣他,“还骗我是蚊子咬的,俩臭小孩。” 李奕念用指骨点了点鼻尖,坦荡地笑了笑。 下章小念过生日,会长一些的~哈哈哈忍不住提前说一下o(≧v≦)o 第30章 生日 李奕念生日那天早上,江余安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搓了搓他的脸,又贴了下他的嘴唇,声音里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慵懒,说:“生日快乐,宝贝儿。” 李奕念站在床边,眼神低垂,过了几秒后没什么犹豫地跪坐在江余安的上方,凶狠地在他脖颈锁骨上留下几处张牙舞爪的吻痕。 “一口狗牙,”江余安捏住李奕念的下巴,轻轻晃了几下。 李奕念嚣张地扬了下眉毛。 “你是不是不着急上班……”江余安拍了拍李奕念的腰,“嗯?” “没那么急。”李奕念抓住江余安拍他的那只手。 江余安眼神往某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 说着,他另一只手从李奕念的衣服下摆里探.进去,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划了划。 李奕念抖.了一下。 江余安轻笑一声,抽出手随意地搭在李奕念的胯骨两侧。 李奕念仰了一下头,脖颈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地鼓.动。 “江余安……” “嗯?”江余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李奕念又重重喘了口气,从喉咙里又滚出几声带着颤音的“江余安”。 江余安手上施了些力气……李奕念剧烈的喘息声在他上方响起,额间浸了层薄薄的汗。 第26章 ——但屋里的空调温度不到二十度。 “叫声哥。”江余安突然说了句。 “哎,李奕念……”江余安声音里含着笑意,“叫声哥,我帮你。” 李奕念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忽然勾了下唇,利落地俯下身,一口咬住李奕念的耳尖儿,贴着他的耳朵吐了口温热的气。 ——“哥。” 江余安愣了一瞬,一股劲儿从耳尖往身体别处漫,他闭了闭眼睛,气息不稳地说:“靠……” …… 李奕念走的时候江余安还在洗澡。 等他洗完澡了,冷诗秋又来敲了敲门,告诉她晚上不要那么早吃饭,老冷晚上要大展身手。 江余安笑着说:“那我可太期待了。” 冷诗秋也笑了一声,眼神无意间瞥到江余安脖子上,她顿了一秒,没眼看那处“蚊子叮的红痕”。 她没忍住想翻个白眼,心里想着等李奕念回来一定要叮嘱他能不能注意一点! 两个臭同性恋! 冷诗秋走后,江余安也穿上衣服出了门。他坐客车去了趟县城的一家手工艺品小店。 小店的老板是个温和话少的男人,做工的时候很认真仔细。江余安连着来了一周了,店主对他也熟了,见他来了便对他轻微点了下头,把江余安就快要做好的项链递给了他。 “今儿最后一天了。”店主笑着说。 “再不最后一天就该来不及了。”江余安也笑了,低头用食指戳了戳盒子里的吊坠。 店主没再说什么,放下手里的活,在一旁看着江余安用小钢锤往黄金挂坠的内侧刻上了一个“n”。最后一锤的时候江余安手抖了一下,没控制好力气,“n”的小尾巴比别处要深一些。 他愣了一下,随即“啧”了声说:“这精细活……” 店主接过他手里的小刚锤,淡笑地说:“没事,或许正因为你这一锤它才变得特别了……你朋友会喜欢的。” 江余安又用指尖拨了一下装好在盒子里的吊坠,说:“他敢不喜欢——我就该拿锤子捶他了!” 店主乐了一声,带江余安去挑项链了。 江余安一早就想好要配个什么样的链子了。那种特简单的黑色手编绳,能自己调节长度,调完后的脖子后面会耷拉出一小节多出来的部分。 这种手编绳很常见,弄起来也简单,几分钟就结束了。完事后,店主帮江余安把做好的项链装进首饰盒里递给他。 “祝你朋友生日快乐。” 江余安笑了声回了句:“谢谢。” 江余安回到民宿的时候老冷在备菜,冷诗秋正坐在餐桌旁儿包饺子,杏宝大概是玩累了,趴在冷诗秋脚边睡觉。 “秋姐。”江余安打了声招呼,走近看到冷诗秋已经包完了两盖帘的饺子,现在正在包第三盖帘。他“哦吼”一声,惊叹道:“怎么包了怎么多?” “哎呀,过生日嘛,都沾沾喜气,”冷诗秋手下的动作没停,“我煮好给每间客人都送一盘。” 江余安点了点头,去水池边洗了个手,坐在冷诗秋旁边,嬉笑一声说:“我也试试呗。” 老冷切菜的动作停了一次,扫过来一个眼神,将信将疑地说:“吼,你还会包饺子?” “看着不像吗?”江余安挽起衣袖,杏宝这会儿醒了,正把嘴筒子往江余安腿上拱。江余安现在不能摸它,只能用胳膊肘顶了顶它的狗鼻子。 “还真……不太像?”老冷犹豫地说。 江余安乐了,拿起一张饺子皮,回了句:“哎,我确实不会。” 老冷用力地切了一刀砧板,大着嗓门骂了句:“小兔崽子。” 江余安嘿嘿乐了两声,有样学样地往饺子皮里塞了点肉馅,又凭着感觉给饺子皮合到一起,捏出一道奇形怪状的半圆形褶皱。 冷诗秋瞅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地说:“你这……留着给小念吃吧。” 李奕念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出锅,冷诗秋特意把江余安包的那几只丑丑的饺子挑了出来放在一个碗里。 她把那一小碗递给李奕念,眨了下眼睛说:“你老板包的,你得解决掉它。” 李奕念挑了下眉毛,抬头去看江余安。 江余安笑了,知道自己的饺子包得丑,却故意逗他说:“怎么样,小念哥赏个光给吃了呗。” 因为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江余安总共就包了三个。 李奕念拿筷子夹了一个塞进嘴里。 “怎么样?” 李奕念咽下嘴里的饺子,回了句:“好吃。” “废话,”冷诗秋端了一盘菜上桌,闻言立马说,“饺子馅是我调的,包成个包子也能好吃!” 江余安“哎呦喂”一声,差点儿笑倒在桌子上。李奕念一噎,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两个饺子一口气塞进嘴里。 吃完后,他走到灶台旁想帮老冷打个下手,刚一靠近,老冷就拿了个锅铲风风火火地又把他推了出来。 “今儿个谁也别想捣乱。”老冷喊了声。 冷诗秋凑到李奕念耳边小声说:“你可让他自个儿弄吧,老冷的规矩就是过生日了就啥也不用干了,去找你小男朋友玩吧。” 李奕念心猛地一颤,“你小男朋友”这个称呼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就好像无形中给李奕念和江余安划到一块儿去了……他不得不承认他挺喜欢秋姐这么说的,心里被占有欲和归属感填得满满的,又热又涨。 李奕念从嗓子里滚成一声“嗯”,刚要往江余安那边走,冷诗秋又拽住了他。 她眼神转了一圈,又神神秘秘地对李奕念说:“不过……你们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小江脖子上那几个蚊子包也忒明显了吧,真把我们当瞎子啦?” 李奕念一梗,又闷闷地“嗯”了一声,神情变得十分之微妙。 江余安和他俩隔了点距离在喂杏宝吃饺子皮。吸油烟机呼呼地响着,他听不清李奕念和冷诗秋在说什么,只是一抬头就见李奕念的耳朵尖红透了。 特别红。 他有点懵地勾了下李奕念的耳朵问他:“你怎么了,太热了?” “没事。”李奕念没躲,眼神直白地打量着江余安的脖子,又突然回头往冷诗秋和老冷的方向看了眼。冷诗秋正在忙着给住客们分饺子,老冷也还在炒锅前大展身手,没空往这边看…… 他低头迅速地咬了下江余安的鼻尖,手指摩挲了下江余安颈上的红痕,有些不解地呢喃了一句:“明显吗?” 江余安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往李奕念身后看了好几眼,舒了口气后又用力掐了一下李奕念的胳膊:“你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没觉得。”李奕念笑了一声。他一笑起来脸就没那么冷了,一边的嘴角往上提起一个弧度,眼神肆意没顾忌,有点痞气的帅气。 江余安勾了下他的鼻尖,轻声说了句:“狗崽子。” 老冷总共做了六个菜,荤素搭配,摆了满满一大桌,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他年轻的时候做过几年厨师,厨艺自然没得挑。 订的蛋糕放在了料理台上面,留着吃完饭再吃。冷诗秋站起身把厨房的窗关紧了,这个时候很怕进蚊子。 几个人边吃边聊,一桌人除了小寿星以外都不是话少的人,尤其老冷,他喝了点酒,脸上了一大片红,大着舌头对李奕念说:“生日快乐啊,臭小子。” “谢谢冷叔。” 老冷哼哼了一声,又抿了一大口白酒,冷诗秋瞪了他一眼,老冷又把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和李奕念说话。 “你是不是快开学了?”老冷问。 “还有十几天。”李奕念答。 冷诗秋“啊”了一声说:“竟然这么快了呀,那你过两天要提早准备准备东西的啦……我看网上说要买好多东西的。” 李奕念笑了声说:“没事,不着急。” 老冷在一旁深沉地点了点头,突然转头对着江余安问了句:“小江也在这呆了挺久了。” 江余安爽朗地笑了声,胳膊搭在李奕念的椅背上说:“是啊。” “快两个月了。” 李奕念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江余安目光落在他身上,眼里含笑。 “真快呀……”冷诗秋怅然地说,“那小念开学你是不是也得走了啊?” “嗯?”江余安眼神还落在李奕念身上,听了这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没太懂这逻辑,他乐了一声问,“为什么啊?” “秋姐你这么霸道呢……小念走了还不让我住了?”江余安说。 冷诗秋摆了摆手,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娇嗔一声:“哪里是这个意思呀,就以为你会跟着小念一起走呢。” 江余安表情一顿,犹豫地看了眼李奕念。李奕念表情还挺正常的,似乎并不意外冷诗秋的说法。 冷诗秋酒量很差,她今晚给自己灌了不少果酒,这会儿估计是后劲上来了,情绪也跟着涌了上来。 第27章 “我就是……还挺舍不得你们的啦,”冷诗秋语速放缓了些,“虽然说开这家民宿经常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离别总是常有的事,但总有几个人是真的打心里舍不得的。” “就像你,就像小阮。” 冷诗秋抹了下眼角,又笑了起来说:“哎,小念过生日呢,讲远了。” 李奕念递给冷诗秋一张纸巾说:“没讲远,秋姐。” 江余安心口暖乎乎的,故意弯着眼睛说:“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我可不管李奕念,他上大学回不来 ,我就自己回来玩,争取取代他的位置。” 冷诗秋噗嗤一声笑了,把眼底那几滴眼泪又憋了回去:“你俩的位置都留着呢。” 老冷这会儿没参与对话,一个接一个地扒毛豆。 等几个人的情绪都被激得满满当当时,他又挨个给几个崽子倒了杯温水。 “一群崽子,”老冷往自己嘴里塞了颗毛豆,嚼了几下说,“……甭管以后能见还是不能见,都记得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过得开心,过得没什么顾忌。” “那就够了。” 第31章 小狗项链 老冷最后这段话把几个人的心口说得更涨了。冷诗秋又偷摸抹了抹眼角,江余安“哎呦喂”一声,闭了闭眼睛,没忍住把脑袋靠在了李奕念肩上。 李奕念感到肩上一片温热的气息,江余安柔软的头发像羽毛似得扫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他肩膀绷得很紧,江余安又很快从他肩上把脑袋抬了起来。 “我去把蛋糕拿来。”冷诗秋起身去拿蛋糕,老冷支起了一条腿侧过身和杏宝握手玩。 江余安一只手杵在下巴上,眼神慵散地飘着。 李奕念的手搭在桌沿,突然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轻轻地勾了一下,接着整个指尖都被另一个微凉的指节圈住。 他微微侧头,压下剧烈的心跳,无声询问江余安:怎么了。 江余安圈着李奕念的手指用了点力气,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交缠得更紧,李奕念也紧紧地攀住了江余安的指尖。 江余安凑近李奕念,贴着他耳朵说了句:“生日快乐小念哥,以后都要快快乐乐的。” 他晚上也喝了点酒,因此嗓音有些沙哑,又因为特意压低了音量,显得有些温柔缱绻。 李奕念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江余安笑了一声松开了自己的小拇指。冷诗秋把蛋糕放在餐桌中间,他便开始若无其事地夸冷诗秋蛋糕选得好看。 李奕念却很久没缓过神,他动了动自己的小拇指尖,眼神晦暗沉沉地盯了眼江余安。 “小念!”冷诗秋叫了他一声,“想什么呢,许愿啦。” 李奕念收回眼神。 冷诗秋把小厨房的灯关了,李奕念被推到几人中间,又短又硬的头发上套上了个突兀的浅粉色生日帽。 杏宝乖乖地坐在他的脚边,哈哧哈哧地吐着舌头。 江余安伸手把李奕念头顶上有些歪的粉色生日帽拨正了。 “将就将就……咋给我送了个粉色的生日帽呢!”冷诗秋一边点蜡烛一边说。 “没事。”李奕念说。 “多可爱啊。”江余安乐了声,又抬手戳了一下生日帽。 “好啦,”冷诗秋拍了下手,催着李奕念说,“快许愿快许愿!” 李奕念很轻微地转头看了一眼江余安,江余安接到他的眼神,立刻弯了下眼角。 烛光映在李念念漆黑透净的瞳孔上,他睫毛轻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在蛋糕前方。 ——许愿。 “祝你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汪汪汪!” 江余安低沉的嗓音、秋姐激动的祝福和老冷口音很重的英文语调加之杏宝急切的伴奏嘈杂地挤在这小小饭桌周围。 “呼——” 李奕念吹灭了蜡烛。 这时,江余安突然往李奕念裤子口袋里塞进了一个四角坚硬的小盒子。 分蛋糕的时候,李奕念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口袋里的东西触感太明显,紧密地贴着大腿上的皮肤。 吃完蛋糕后,冷诗秋摆了摆手,对李奕念神秘一笑说:“行了,今儿到这吧……生日快乐啊小念,后半段就和你喜欢的一起吧。” 秋姐有点喝多了,思维有点跳跃,说的话没怎么思考就出口了。李奕念心下一跳,下意识地去看了眼老冷,老冷捧着酒杯又抿了几口白酒,听了这话头都没抬。 江余安却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秋姐是不是知道了?”一回到屋里,江余安就问李奕念。 李奕念的掌心贴在裤子口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现在能拿出来看了吗?”李奕念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江余安问。 江余安愣了一下,视线往下到李奕念手的位置,乐了一声说:“看看看,快看!” 李奕念垂下眼睫,小心地从裤子里拿出那个坚硬的盒子打开。 ——是一条黄金的小狗项链。 中间的小狗吊坠被一条黑色编织绳穿过,一只耳朵竖了起来另一只耳朵耷拉着,嘴角平平地绷成一条直线,看着有点倔又有点傲娇。 “好看吗?”江余安笑着说,“敢说不好看我就拿锤它的小铁锤锤你。” 李奕念猛地抬起头,错愕开口:“你做的?” “怎么,不像啊?” 李奕念没吭声。 江余安用手肘戳了他几下说:“戴上看看。” 李奕念把手里的项链递给了江余安。这项链是可以调节长度的,自己戴完全不费劲,但他非要让江大少爷给他戴。 江余安低笑了一声 说:“行,给你戴。”话音落下,他接过项链,动作利索地把项链套到了李奕念的脖子上。 黑色的手编绳紧贴在李奕念两侧的颈骨上,经过锁骨的凹陷处时又打了个弯,小狗吊坠被悬挂在胸口上方,挨着他的黑色短袖。 江余安微抬了下下巴,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李奕念用指腹摩挲了下小狗挂坠,在内侧摸到一点不太明显的凹凸不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刻的并不规整的小写字母“n”。 他又不自觉地碰了一下。 而江余安还在打量他。 明目张胆地打量。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吧。”江余安突然语气平静地开口。 李奕念指尖一顿,愣了几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江余安轻扯了下他的衣领,又忍不住“啧”了一声,“脱了,碍眼了。” 李奕念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会儿,突然低笑一声,利落地扯掉了自己的上衣。 “行。” 李奕念腹部有腹肌,不是特别明显那种,是独属于少年人那种青涩的性感,黄金挂坠坠在胸口中间的一条延伸到腹部的线条,又随着他的喘息声轻轻浮动。 江余安双手抱在胸前,倚在墙边,满意地笑了声。 他这笑带了点调侃意思,还有点小骄傲,哎,这么帅的狗崽子,我家的。 “帅炸了,小念哥。” 李奕念顿了一下,耳朵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他动作却很凶,咬着江余安的嘴唇吻了下来。 江余安也不客气,手在李奕念后背狠狠地搓了两把。 李奕念手顺着江余安的腰侧向上探,吻沿着嘴角往下停在喉结处。江余安不自觉地仰了下头,从嗓子里溢出一声闷哼。 李奕念被他这声刺激到了,手下没轻没重地把江余安往床上推。 江余安砸到床里,没等反应过来,李奕念又压到了他的身上。 小狗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地在他胸前摆动。 江余安拽住项链的绳子,李奕念硬朗的五官瞬间贴在他的眼前,他笑了一声,松开项链,捧住李奕念的脑袋,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喜欢吗?” 李奕年又吻了下来,舌尖缠住江余安的,用力地发出了渍渍的水声,他喘了口气,把脸埋在江余安的锁骨处,猛地呼了口气。 “喜欢死了。” 第32章 冰淇凌 “秋姐怎么知道的?”江余安洗完澡盘腿坐在小沙发上,李奕念正在低头帮他吹头发。 吹风筒的声音有些大,李奕念没听清他说什么,弯腰凑到他面前问了声:“什么?” “我——说——”江余安大声重复了句,“秋姐——怎么会——知道?” 李奕念听清了,关掉吹风筒说:“我说的。” “嗯?!”江余安惊叹了一声。 李奕念对他这一声很不满,咬了一下他的嘴唇问:“不可以说吗?” 江余安笑着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讲点理,我是这意思吗?” “反正我说了。”李奕念打开了吹风机继续帮他吹头发。 “行行行,说呗。”江余安乐了。 第28章 吹完头发俩人窝在床上,李奕念两只胳膊圈着江余安的一截细腰,脸埋在他的肩膀处。 “开学我去送你,嗯?”江余撸了撸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李奕念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说:“好。” “你什么时候回去?”李奕念问他。 江余安在这呆了快两个月了,李奕念知道他不可能一直不回去。 “快了吧,等你走之后吧。”江余安说。他是得回去了,夏女士最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江余安知道这是想他回去的意思。 李奕念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高兴?”江余安揉了揉他的耳朵。 “没有。” “别嘴硬。” 李奕念一声不吭地又在他左臂那颗小痣上落下一个吻。 “要很久不能见。” 他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声调没多大起伏,江余安却意外地从这句话中听出些显而易见的委屈。他“哎呦”一声,心里暖呼呼地亲了亲李奕念的耳朵尖说:“又没多远,宝贝儿。” “我经常去看你,成不成?”江余安笑着问。 “我觉得不成。”冷诗秋严肃地再次否定老冷要弄个小池塘的提议。 “那我的荷花苗怎么办!”老冷控诉道。 “继续在水缸里生着啊……”冷诗秋说到一半,看到李奕念从外面回来又转头问他,“你这两天还得去陈叔那呀?” “不是要开学了吗?”冷诗秋又说。 “后天就不去了。”李奕念答了句,又叫了声杏宝。杏宝立刻从厨房里飞奔出来扑到他身上。李奕念摸了摸它的脑袋和秋姐说,“我先上去叫江余安。” 冷诗秋哎呀一声赶紧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江余安一早就醒了,李奕念现在天天睡在他这,把江大少爷混乱的作息都带得正常了。他开了门,杏宝猛地抱住他,江余安踉跄了一下,笑着骂了声:“傻狗。” “走吧。”李奕念面无表情地把扒在江余安身上的杏宝拽了下来,杏宝不满地嗷了两声。 江余安嗯嗯了两声,又转头随意地在李奕念脸上亲了一口。 “走吧,宝贝儿。”他笑着摸了摸杏宝的脑袋说。 街上人不少,卖红豆饼的大姨今天终于出摊了,李奕念去给江余安买了两盒。江余安牵着杏宝站在山脚下的阶梯旁等他。 “过两天就吃不到了。”江余安接过红豆饼,感慨了一句。 李奕念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山上遛弯的人不少,吵吵闹闹的,李奕念和江余安俩人的说话声被隐匿在嘈杂的风中。 杏宝在山上疯跑一圈,到了山下又拽着李奕念去给它买冰淇凌吃。李奕念买了两个冰淇凌,杏宝和江余安一人一狗蹲在小巷子口的路灯下吃。 江余安嘴角沾上了点冰淇淋,他拿舌尖揩了一下,李奕念看到后眼神一闪,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杏宝安静地蹲在他们俩身边好奇地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江余安轻笑了声,双手搭在李奕念肩上,和他接了个冰淇凌味的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口很安静,昏黄的路灯笼在俩人一狗的身上,杏宝漂亮的毛被照得金灿灿的。 回到民宿后,江余安订了两张去安城的高铁票。原本秋姐也想跟着去看看,但一听江余安要陪着李奕念去说什么也不去,直摆手说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咧。 江余安哭笑不得,让秋姐饶了他俩吧,不要再逗他俩了。 李奕念洗完澡后趴到江余安身上,从他身后看江余安在手机上摆弄。 “你明天是不是最后一天去上班了?”江余安问。 “嗯。”李奕念在他后脖颈的位置咬了一下。 “那明晚下班之后我去接你吧……”江余安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想吃凉皮了。” “成。” 第二天,李奕念稍微起得早了些。今天有集市,他先去那边买了几份早餐送回到民宿,然后给江余安发了条消息让他醒了记得下来吃饭。 发完消息他嘴角牵了个极浅的笑,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好久不见啊。” 张凯泽的声音在民宿门口响起的时候,李奕念嘴角还带着笑。 听到他的声音,李奕念掀了掀眼帘,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往手机维修店那边走。 “怎么,不想和我说话啊,那你想和谁说,昨天那男的?”张凯泽声音大了些,“昨晚在那……和一个男的亲嘴的是你吧?” 张凯泽往巷口的位置指了指。 李奕念脚步一顿。 “你比你爹牛逼啊,都搞上男的了,和男的搞什么感觉啊?”张凯泽阴恻地笑道。 李奕念回过头,再次掀起眼帘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怎么——” 张凯泽的话没说完,李奕念突然上前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张凯泽冷哼一声:“那男的谁啊,看着不像我们这的人啊,不介绍给我认识——” 李奕念没有犹豫地在他脸上砸了一拳。 “张凯泽,我是不是说过我他妈不欠你的,你要是敢来找他,我他妈弄死你。” “不信你试试。”李奕念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说。 张凯泽偏过头,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你爹知不知道你搞了个男的,还有你在这间民宿的好姐姐好叔叔什么的?” “知不知道你和男的搞一块去了?” 哎。 第33章 粉玫瑰 “打劫。” 江余安骑着公主宝车慢悠悠地拦住了李奕念的去路。他一手握在车把手上,一手背在身后,薄薄的肩膀后面倚着一片浅粉色的落日,微风扫过他的耳际,又卷到他带笑轻佻的眉眼处。 “劫一碗凉皮?”李奕念勾了下嘴角说。 “再加两根烤肠。” 江余安答了句,从身后变魔术似地拿出一小束粉玫瑰递到李奕念面前。 花束不大,只有高低错落的三枝,里面包了层白色纱质布料,外面又圈了层裸粉色包装纸,朝向李奕念的那一隅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报酬。”江余安又说了句。 李奕念接过花,眼睫低垂,问:“打劫还给被抢的人报酬?” “被抢的人当然没有,这是给我小男朋友的。” 江余安笑着说。 李奕念没说话,轻呼了一口气,靠近江余安,弯腰轻轻地把眼睛埋到了江余安的颈窝里。 “哎呦,”江余安手绕到他的后脖子处,安抚性地上下轻搓了几下,“怎么了这是,嗯?” “没事。”李奕念歪过头,嘴唇轻擦过江余安颈侧。 “怎么没带杏宝?”李奕念直起身,声音如常地问。 江余安盯着他有些发红的眼尾没吭声。 过了会儿他笑着回了句:“今天不带单身狗。” 李奕念也低笑了一声。 “老板,两碗凉皮。” “好嘞!” “再来两根烤肠。”李奕念又补了一句。 “我开玩笑的。”江余安坐下说。 “吃不下我吃。”李奕念回道。 “行。” 李奕念把那一小束花板板正正地摆在靠里的位置,江余安手捂在嘴边直乐。 “别笑了。”李奕念警告他。 “哎,好!”江余安又笑了一声。 凉皮上的很快,老板娘风风火火地端过来两碗凉皮,留下一句“烤肠自取哈”,又拎着抹布去隔壁桌泛油的桌面上草草抹了一通。 得,油更亮了。 李奕念去烤箱机里叉了两根烤肠回来。递给江余安两根,江余安接过一根,李奕念明白了,坐下后几口把另一根吃掉了。 “你今天干嘛了?”江余安问他。 李奕念愣了一下:“上班……和你吃饭。” “还有呢?” 李奕念好半天没说话。 “干嘛?”过了会儿他有些迟疑地问江余安。 “查岗不行吗?”江余安笑了声。 李奕念一梗。 “一直呆在手机维修店,中午去对面的快餐店打了份饭……”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留给江余安半只发红的耳朵,“还有……” “会想你。” 江余安眨了眨眼睛。 “只有还有的时候会想我吗?” 李奕念转回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低低地说了句:“你在无理取闹。” 江余安乐了,不再逗他。 回民宿的路上李奕念的手机响了多次,他都冷脸皱眉挂断。江余安挑眉看向他。 “李建群。”李奕念说着,又解释了一句,“我爸。” 听到这个,江余安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找你干吗?”江余安在心底冷哼一声。 这会儿想起自己有个儿子了? “不知道,不想管。”李奕念说。 第29章 江余安点了点头,又勾了下他的小拇指说:“别想,别在意。” “好。” 晚上是秋姐在前台值班,李奕念说要帮秋姐看一下电脑,让江余安先自己上去。 江余安:“我等你会儿呗。” 李奕念:“一楼容易进蚊子,你先去洗澡吧。” 江余安没说话,突然抬手捏了捏李奕念的下巴,晃了几下。 “你今天真没事瞒着我?” “没有。”李奕念斩钉截铁地回了句。 “被我知道你就完蛋了,李奕念。”江余安松开手,上了楼。 李奕念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的背影,直到江余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秋姐。” 冷诗秋打了个哈气,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李奕念手里那一小束和他格格不入的粉玫瑰,温柔地笑了笑:“小江送的呀?” 李奕念轻声答了句:“是。” “啧啧啧,臭情侣。”冷诗秋哼了一声。 “你咋还不上去,小江刚刚不都上去了?”她边说边往楼梯口的方向探了探头。 “我一会儿上去。”李奕念说。 冷诗秋看了他一眼,站直了,问他:“怎么了吗?” “张凯泽今天来了吗?”李奕念直接问了一句。 “没……怎么了?” 李奕念摇了摇头。 “小念。”冷诗秋皱了下眉。 “真没事,就是今天在民宿门口看见他了,和他呛了几句。”李奕念说,“秋姐他要是来了的话……别让江余安和他有接触,我不想让他参合进去。” “……谢谢。”李奕念放缓放低了声音。 “知道知道,”冷诗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跟你说过了嘛,别和你姐我客气。” 冷诗秋轻轻拧了一下他胳膊,笑了一声:“快上去吧,有事和我说。” “还有姐呢。” …… 冷诗秋没想到先来的不是张凯泽,而是李建群。 “李叔怎么来了?”冷诗秋笑了一下,心里庆幸江余安和李奕念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了。 “我来看看我的好儿子呗,他牛逼大发了啊……”李建群不客气地坐在大厅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随手抓了一个餐盘上的水果吃了起来。 冷诗秋心下一跳,不知道李建群这话什么意思。 “哎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老冷牵着杏宝从外面回来,看到大厅里坐着的人时嗤笑一声问道。 “老子再不来,儿子都成你养的了。” 老冷拍了下大腿根,夸张地挤了下眉:“哎呦,你这话说的,你啥时候养过?” “还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喽……记性不好……” 李建群往嘴里扔了个杏梅,冷哼一声,压根不在意这点冷嘲热讽的话。 冷诗秋在前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发觉似乎有点不妥,又赶紧出来唱红脸。 “李叔别和我爸一样,我这两天正准备带他去医院复查复查身体,今天一看李叔也得多当心当心啊……” 李建群冷笑一声,抖了几下腿,说了句“老子不需要”,就坐在大厅里不走了。 冷诗秋看了眼时间,心道不好,赶紧趁着老冷在这出去给李奕念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她稍微安心一些,回来摸了摸杏宝的脑袋,开始和李建群打太极。 冷诗秋:“李叔医馆不忙啊?” 李建群:“哪比得上你们这,一天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冷诗秋:“李叔这话说的,这一上午就您一个人来来往往了。” 老冷在一旁哼了个小曲,不客气地说:“你还真别说,平时人还挺多,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你一个人。” 李建群又冷哼一声,再次翘上二郎腿,抖了几下问:“平时都是些什么人?” 他故意乐了声,又问:“同性恋?” “我儿子搞的又是哪个,他比他老子牛逼啊……” (╯﹏╰) 宝贝们,因为榜单要求,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本周日和下周一更新* 第34章 小炮仗 “你到底想干嘛?” 江余安咪了咪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看向拦在他面前的狗崽子。 “忘买东西了。”李奕念拎着一大包东西说。 江余安点了点头,缓慢地转身往超市的方向走。李奕念立刻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江余安突然回头迅速地扣住了李奕念的手腕。李奕念没设防,手里的东西脱了力,江余安自然地接到自己手里。 他松开了李奕念的手腕,颠了几下手里的东西说:“这么多东西拿进去多麻烦,你自己去买,我先回民宿了。” “等一下——”李奕念额角直跳,急促地抓住了江余安的手臂。 江余安平静地注视李奕念。 “忘买什么了?” ——不吭声。 “说话。” 李奕念还是绷着个嘴角,手紧紧地抓着江余安的手臂,凌厉的眉毛挤到一处,还是不说话。 丫个死犟小孩! 江余安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民宿走。 “李奕念,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丫的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 江余安停了脚步问他,却没有回头。 李奕念一开始没说话,江余安嗤笑一声,顶着腮帮咬牙说了句“行”,没什么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没走到三步,江余安的腰部便被一股蛮力给圈住了,接着后脖颈的位置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阵痛。 “我和你说,哥。” 江余安一直觉得李奕念挺倔的,但这没办法,摊上那么个爹,不倔点不傲点指不定长成什么样了,所以江余安觉得他倔点就倔点,还挺可爱的不是……但这狗崽子今儿这明显有事瞒他啊! 不逼一把这小孩要犟上天了! 可他这一声哥叫出来了……江余安心尖儿又开始疼,像被谁拿小银针一下一下地轻戳似的……是心疼。 “说吧。”江余安叹了口气,在街上不能有什么太过的行为,他只好拿空着的那只手勾了勾李奕念的指骨。 …… “就这么个事,你丫的瞒我半天!”江余安生气地敲了敲李奕念的脑袋。 李奕念揉了揉额头,“嗯”了一声,又说:“不想让你牵扯进这些破事。” “我谁啊?”江余安问。 李奕念愣了一下:“江余安……” 江余安又用力地敲了下他的脑袋说:“废话,我爷给我算了一星期的名字,我能不知道我叫江余安,用你说!” 李奕念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特么问你我是你的谁,嗯?” 李奕念眼神滞了一瞬,张了张嘴,又垂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男朋友。” “哎……”江余安摸了摸他脑袋上有些扎手的短毛,语调柔了下来,“我管管我男朋友的事,行不行?” …… “不行,”李建群乐了一声,故意说,“我来都来了,不看看我儿子就走那哪行啊。” 冷诗秋被他气得直翻白眼。她以前真没觉得李奕念这个爹这么不是个东西,再怎么说她也和李建群打过几次交道,去他那打过几次吊瓶,虽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街坊邻里的面子上倒也算能过得去。 但她属实没想到这人能那么说自己的儿子,这都什么狗屎态度,傻逼。 冷诗秋在心里骂了他八百句,她也不打算顾什么面子了,站起身就想把人往外赶…… 她可不准备让李建群这王八蛋留下来继续逮着小念祸害。 江余安和李奕念正是这时候回来的。 老冷个酷爱养花弄草的“文人”正强行地把李建群往民宿门口推,冷诗秋在一旁冷脸拿了根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杏宝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咬住李建群的裤脚就往外拽…… 场面好不混乱。 江余安叹为观止……李奕念皱了皱眉,上前扶住了老冷。 “还特色民宿呢,跟土匪一样!”李建群脸红脖子粗地朝门口“特色民宿”的牌子吐了口唾沫,“我呸!” 李奕念咬了咬牙,冲李建群吼了一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建群拽了拽自己的衣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他“哎呦”一声:“你回来了啊……”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眼江余安,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长得不错嘛,这就你搞的那男——” 他的话没说完,李奕念顿时感觉浑身发抖,飞地一下冲上去狠狠冲李建群的脸砸了一拳。 打完之后,李奕念的脑子还是嗡嗡的…… 愤怒、震惊、恶心……还有难堪。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江余安的眼神,这话多恶心啊,他一想到这话是李建群当着江余安面说出来,心里就气到发颤发麻,心疼又愧疚。 他又揪住李建群的衣领,眼底红血丝狰狞,不解地质问他:“我欠你的吗?” 第30章 “我他妈都欠你们的是不是,你和张凯泽他妈搞到一起怪我吗!” “还是你一天到晚数不清的风流债怪我,我活该是不是,活该被张凯泽纠缠,活该有个爹还不如没有……” 他声音低了些,嘶哑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当初怎么不掐死我算了……” “李奕念!” 江余安上前拦腰抱住了他,用了些力气把他往后拽。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你谁都不欠,宝贝儿……”江余安手在他后背没什么节奏地上下轻捋着,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别说了好吗……我难受,李奕念。” 李奕念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江余安的颈窝,江余安感觉肩上的人在轻微地颤抖,挨着他的那块皮肤一片温热。 他回头恶狠狠地剜了李建群一眼……江余安发誓他这辈子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谁,就连当初刘文阳那事江余安都没感到多愤怒……现在却感觉真他妈糟心啊。 冷诗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气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开骂。 李建群这会儿却出其不意地安静下来了。他安静下来归安静下来,冷诗秋照样骂,一句接一句地都不带重复的。 李建群看了眼李奕念和江余安靠在一起的身影,愣了一瞬。 李奕念从小就是个话少的,死闷,和他妈一样。李建群是个混蛋爹,从小往家里领不同的女人,哪天碰到李奕念了还会逗他让他叫妈,李奕念从来都不叫,每次都是用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斜他。 以至于李建群以为自己说什么李奕念都不会反抗,当然他也清楚李奕念不反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什么。但那又怎样,这并不妨碍他时不时地在自己儿子这彰显一下为人父的权力。 张凯泽那小兔崽子找到他的时候说的话很难听,医馆里人不少,李建群觉得有些丢面,那他丢了面在李奕念这撒撒火有什么不对吗? “老子是你爹,你要反了天啊,李奕念,搞男人搞出毛病来了吧!”李建群气急败坏地说。 李奕念一听他这话浑身的毛又炸了,像个控制不住会咬人的小兽,江余安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才勉强圈住他的腰。 “你他妈再说一遍!” 李奕念平时的很多情绪都是内化的,今天也是被李建群逼急了,现在就是个小炮仗,李建群提半个和江余安有关的事就要炸。 “行了,李奕念。”江余安给怀里的人顺了顺毛。 “你是——”李建群又指了指江余安。 “是啊,我是怎么了,和你有关系吗,他要乐意把我当爹都行,你又算老几啊?”江余安没让他把话说完,按了按李奕念的后脖颈,扬眉说道。 老冷在一旁“啧”了一声:“差辈了啊,这身份还是得我来……” “汪汪汪!” 赚点小珍珠,我哭……保证甜!(?i _ i?) 宝贝们,想要一些海星和评论~*^o^* 第35章 契机 李建群走的时候面色铁青。 但没办法,他继续呆在这也讨不着什么好,四个人跟一家人是的一致对外。除了李奕念以外三个人的嘴一个比一个利,冷诗秋那小丫头骂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哦,对,还有一只狗在旁边滋哇乱叫地咬他的裤脚。 他这一走估计能消停一段时间,李建群就这样,他压根不在意自己这个儿子,但需要时不时地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估计就算没张凯泽去找他,他也该到时间去骚扰李奕念了。 多少年了,是个狗都摸出规律的。 不过好在……李奕念要离开了。 李建群一走,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冷诗秋朝他走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了一声,一回头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讪讪地擦了擦脑门上莫须有的汗。 老冷很大声地“嘿”了一声,冷诗秋吓了一大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而李奕念这时才回过神,鼻尖在江余安颈窝处蹭了蹭后终于抬起了头。 冷诗秋轻咳一声:“那什么……小念开学的东西买齐了没有?” “差不多了……”李奕念用指骨蹭了蹭鼻尖。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冷诗秋随手薅了几根杏宝的毛说,“害,也没啥事,你俩上去玩吧。” 李奕念没吭声,但也没动。 “秋姐,冷叔,今天……”李奕念声音有些哑,眼尾还带着些猩红,他头垂了些。江余安被他的样子刺了一下,心都揪到了一块儿。 “今天吃西瓜不,不带籽的西瓜?”老冷笑呵呵地问了句。 冷诗秋强行举起杏宝的爪子,大声回了句:“吃!”说完,她又转头警告李奕念,“我说过了哈,别和我说那俩字。” 李奕念还有些发愣。江余安笑了一声揽过他的肩膀,回秋姐说:“哎……我们这不是还没说嘛?” “哎呦哎呦,你俩这出完柜直接演都不演了啊……”她“啧”了一声,捂住杏宝的眼睛说,“没眼看没眼看啦!” “秋姐你不早知道了吗,不要装啦!”江余安乐了,故意学秋姐说话,头一偏又倚在了李奕念肩膀上。 “嘿,”老冷在一旁拍了下大腿,乐了一声说,“合着就我最后一个知道啦?” “这不是怕吓到你啦。”冷诗秋说。 “切,小瞧谁呢,我可比你潮多了啦!”老冷莫名其妙地攀比心上来了。 冷诗秋:“嗯嗯,前几天的连雨天潮气全都进您那啦。” “嘿,小兔崽子!” 李奕念轻轻舒了口气。 …… 晚上。 “来吧。” 江余安倚在床边,冲李奕念抬了下下巴。 李奕念愣住了:“来什么?” 江余安冲他勾了下手指。李奕念跨坐在床边,弯腰凑到他身边。江余安笑了一声,不客气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埋进了枕头里。 李奕念摔倒在床上,人还懵着呢,手就搂住了江余安的腰。 “我是不是说过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事瞒着我,你就完蛋了,嗯?”江余安用了点力气,跨坐在李奕念身上,扣住他搂在自己身上的一只胳膊,威胁道,“李奕念?” 李奕念被桎梏在被单枕套里,双手被江余安扣在手里……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突然不合时宜地闷哼了一声。 江余安懵了一下,松开李奕念的双手,扶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李奕念的脸泛了些潮红,眼神有些涣散,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额间渗了层薄汗……李奕念这幅样子,江余安还是蛮熟的,只是不是在这种情形下……靠,他正准备教训一下狗崽子呢,丫的他倒搁这发上情了!? “……靠?”江余安尾音变了个调,他跨坐在李奕念身上,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出他身体上的反应。 江余安安静了两秒,倏地乐了一声,拍了拍李奕念的脸,边乐边问:“您能告诉我您的契机是什么吗?” 李奕念想尽量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很显然是没用的……他呼了口气,突然掐住江余安的腰,利索地起身和江余安交换了个位置。 江余安:“?” 李奕念的吻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期间还得间歇性地轻咬几口,手顺着江余安的衣服下摆往里探。 江余安的白色棉质短袖被堆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李奕念的吻又密密麻麻地贴在他的小腹上,江余安不自觉地弓了下身子,想要侧躺一下。 李奕念快速地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江余安脸上,不让他侧身。 江余安喘了口气,咪了咪眼睛。 “你。”李奕念突然说了句。 “……我什么?” “契机是你。” 说完,李奕念又低头吻了下来。 江余安被亲得有点迷糊,反应了半天才明白李奕念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头偏了一下,吻又落在他的脖颈锁骨处。李奕念今天的吻不太一样,又亲又舔的,极尽缠绵……江余安感觉黏黏糊糊的,整个人像被浸在水里一样。 “李奕念……”他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伸到李奕念脑袋的后面,揪住那一茬短毛用力往后拽了一下。 李奕念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握住江余安的手腕,垂眼盯着江余安看。 “不喜欢吗?”李奕念绷着嘴角,声音有些黯淡。 江余安一下子就想到今天下午在大厅里他低垂着头的模样,哪能不喜欢? 他叹了口气,指尖有气无力地在李奕念后脖子的位置点了点。 “你故意的吧,嗯?”江余安用气音说了句,又牵了下嘴角,“从哪感觉出来我不喜欢的?” 李奕念又吻了下来。 江余安手挂在他脖子上,空调声嗡嗡作响,李奕念替江余安揩去了鼻尖上的汗珠。 “……你今天买了什么?”江余安额头抵在李奕念的额头上,气息不稳地问。 第31章 俩人的上衣早就脱了,李奕念的掌心贴在江余安的髋骨旁。 “都买了。”李奕念轻咬了一下江余安的嘴角,起身去门口的袋子里翻东西。 江余安顺了顺气,翻了个身趴在床边看李奕念的背影。 李奕念后背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弯下腰时脊骨处的凹线从肩膀中间延伸到有些松垮的裤子里……视线往上,一头短毛特别硬。 啧,性感。 “你会吗?”江余安趴在床边,下巴懒洋洋地支在胳膊上。 李奕念拿着.套的手一顿,吐了口气,语气有些滞涩:“我学了。” 江余安乐了一声:“你在哪学的啊?” “网上。” “什么时候学的呀?”江余安接过李奕念扔过来的东西,好奇地摆弄了几下。 李奕念不回话了,他掀起眼帘深深地看了江余安一眼。 江余安撕开了手里的东西,笑了一声。 “需要我验收一下学习成果吗?” 作者也挑眉,啧……哈哈哈 想要一些海星和评论,宝贝们~ 第36章 学习成果 江余安第一次体验作茧自缚是什么感觉。 李奕念很凶,但他凶得不彻底。 他还是死闷,不会说话,但江余安不是,江大少爷绝不会委屈自己,一分的疼也得哼出来。 这时候,李奕念就会停一下,从身后拥住江余安,把自己汗涔涔的额头贴到江余安的后颈,问一句:“不舒服?” 他不动了,江余安觉得折磨的还是自己。 “别问……”江余安声音有些飘。 李奕念顿了一下,继续埋头苦.干。 江余安仰躺在床上,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凌乱地黏在眼尾,单薄的肩膀随着他的喘息声轻轻颤抖。李奕念跪坐在他的上方,低头把他的碎发拢到了额前,又俯下身和他接吻。 江余安有点没劲了,皮肤因为被汗浸透而衬得格外白皙,他恹恹地张开嘴,也不回应,顶多敷衍地和李奕念贴下舌尖。 “还来吗?”江余安问。 李奕念咬在他的脖颈处,闷声回道:“行吗?” 江余安哼了一声,一口咬在李奕念的肩膀上,一边顺气一边说:“来呗。” 他甚至冲李奕念挑了下眉。 李奕念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从床头捞过了片薄薄的东西递给了江余安。 第一次是江大少爷给戴的,第二次也得江余安来。 江余安指尖湿哒哒地捻着手里的东西,突然问了句:“不戴行吗?” 他是真心发问,反正两个大男人又不会怀孕,爽就行了呗。 李奕念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滞,本来就岌岌可危的那根弦断得彻底,他猛地俯下身,堵住了江余安的嘴,然后把东西塞进了江余安手里。 “戴上。” “……好像会生病。” 这是李奕念说的最后两句话。 虽然戴上了,但李奕念的状态明显有点不受控制,江余安也算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一个真理: 在床上不要乱讲话。 …… 洗完澡,江余安躺在床边,头发半干,李奕念从卫生间趿着只拖鞋出来给他吹头发。 江余安习惯了他的手法,在呼呼的吹风中睡着了。 李奕念关了吹风机,摸了摸江余安的头发湿度,又帮他把脑袋摆正,脱了鞋上床环腰抱着江余安,不知道几点,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余安实在没起来。当然,他也没什么起来的必要。 醒了的时候随手摸了摸床边,没人,这也正常。江余安伸了个懒腰,发现腰有些发酸…… 丫的,狗崽子! 他身残志坚地去卫生间洗漱,照镜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发型竟然还不错。 他回屋里套了件短袖,李奕念正好从外面回来,问他饿不饿。 “还行吧。” 李奕念“嗯”了声,又递给江余安一瓶水,江余安喝了一口,李奕念还杵在他面前,不动。 “干吗?” “你……有没有不舒服?”李奕念耳尖有些发红。 江余安盯着他的耳尖,乐了。 “肯定有啊,”他摸了摸李奕念的耳垂,“怎么问得还含含糊糊的,哎,你怎么这么可爱。” 李奕念又不吭声,轻贴了下江余安的嘴唇说:“我下次注意。” 江余安也贴了下他的,笑着说:“你且等着下次吧。” 下次是得等一段时间了,因为李奕念这两天就得准备开学了。 冷诗秋说要一起吃顿烧烤,江余安以为还是在民宿吃,秋姐说不是,说要去找个小河边吃。 于是,这天傍晚幸福冷客栈的大厅门上挂了个粗制滥造的纸牌:老板跑去吃烧烤了,有事请打电话~ 冷诗秋找的是一个僻静的山沟旁,江余安很震惊这么个难找的地竟然不止他们一个吃烧烤的。 “江大少爷见识少了吧,我们这没有真正的小众地点。”冷诗秋脱了鞋,赤脚踩在满是天然大石头的河里。 傍晚的水有些凉,但比不过夏天的燥热。 李奕念从车上把西瓜搬下来扔进了流淌的水里。 杏宝一看见水瞬间就疯了,撒了欢了,刚叫回来一秒,第三秒一准又扎进水里了。 江余安也脱了鞋在石块上走了走,但江少爷毕竟是个少爷,真没怎么在这种水边玩过,走几步就有要摔倒的倾向。 李奕念每次都要被吓得额角一跳。偏偏江余安又菜又爱玩,踉跄地在水里走来走去,李奕念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满。 “过来。”江余安回头冲李奕念笑了一下。 李奕念凑近他。 “你是不是害怕我摔了啊……”江余安尾音拽了下,又冲李奕念狡黠一笑,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奕念的眼神落在江余安的手上。 “那你还不快快抓紧我!” 沁凉的水淌过脚腕,杏宝从一旁穿过去,激起一道水珠,山间的风带下落日迎面扑到脸上,上衣的衣摆被吹得空荡荡的。 李奕念锁紧江余安的笑,反扣住江余安的手腕,挨着他的肩膀,亲在了他的嘴角。 这是个很纯粹的吻,只是贴了一下,转瞬即逝,却令两个人都有些心跳加速。 “会抓紧的。” “嘭!” 杏宝扑腾一声扑了过来,站在江余安和李奕念脚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毛,弄得俩人身上溅满了水珠。 江余安蹲下来,一只手揪住杏宝的耳朵,另一只手还被李奕念握在手里。 “怎么个事啊……”江余安又撸了杏宝的脑袋,乐了声,“你个单身狗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俩这氛围正好呢!” 李奕念视线落在一人一狗身上,无声勾了下嘴角。 过了会儿,几人从河里出来,站在河边帮老冷弄烧烤。 杏宝还在水里玩,天暗了些,水有些凉了,李奕念怕它感冒,几步跨过去给它捞了回来。 “可少折腾会吧,你小念哥一会要揍你了。”江余安用毛巾在杏宝的毛上搓来搓去。 杏宝拉拉个脸——还没玩够。 “它小念哥现在没空揍它。”冷诗秋笑了声,支使李奕念去切西瓜。 老冷坐在那悠哉地烤着串,冷诗秋在一旁哼个小曲儿,吃着烤肉。 李奕念切好西瓜,放到桌子上,风扫过来,带了阵西瓜的清甜。 “过来坐。”冷诗秋咽下嘴里的肉,往边挪了挪,把江余安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李奕念也不客气,随手抓了个小板凳就在江余安旁边儿坐了下来。 “尝尝这个。”老冷把刚烤好的蒜苔放到了桌子上。 “老冷的招牌。”冷诗秋乐了声,给李奕念和江余安各递了一串。 刚烤好还有些烫,江余安吹了吹,吃到嘴里后眼睛瞬间亮了,冲老冷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冷叔,牛啊!” 老冷“嗯哼”一声,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李奕念吃完也冲老冷竖了个大拇指,没说话。 “你别搁这夫唱夫随了啊……”老冷往嘴里扔了颗毛豆。 李奕念一噎,用指骨蹭了蹭鼻尖,硬邦邦地回了句:“没有。” 江余安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老冷这话的意思,等明白过来发出一声爆笑,和冷诗秋俩人在那笑得都要从椅子上倒下去了。 李奕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江余安一眼……这一眼还有点委屈怎么个事呢……咳咳,江余安咳了两声,坐直了,又笑着说:“老冷,你思想很前卫嘛。” 冷诗秋也在一旁应和道:“就是啊,我承认你是你那群老头里最潮的了!” “嘿。”老冷给自己来了串烤蒜苔。 “和潮不潮没啥关系,管他男的女的,日子能过好就成呗。” ^o^ 第37章 头发 “不过我确实在那群老头里潮得不一般啊……”老冷说完,又“啧”了声感概道。 第32章 余下的几个人都乐了,江余安趁乱把脑袋往李奕念肩膀上靠了下,又很快抬了起来。 虽然说这柜是出了,但也不能太肆无忌惮了不是。 杏宝在一旁转了几个圈,李奕念扔给它一小块肉吃,江余安转头又和冷诗秋聊了起来,不知道说到什么,又传出一阵乐声。 周围还有两堆在河边吃烧烤的人,一堆是一群小年轻,一堆应该是一家老小,都是热热闹闹的,又吵又笑。 过了会儿,蚊子多了起来,李奕念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花露水,往几个人身上挨个喷了喷。 “小念这个心细呀!”冷诗秋说。 江余安在一旁故意重复道:“小念这个心细呀!” “哈哈哈哈。” …… 回到民宿时已经九点多了,江余安先冲完澡躺在床上神游了会儿,李奕念上床后顺手就把人给搂住了。 江余安自己调了调位置,把小腿肚搭在李奕念腿上,又转头自然地在李奕念脸上亲了口。 发生过亲密关系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多了股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密,多近的距离都舒服,怎么贴在一块儿都放松。 “好困。”江余安打了个哈气说。 “那睡觉。”李奕念把江余安短袖的袖口往上推了推,在他左臂上方那颗小痣上落下几个吻。 江余安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嗯”,又说:“明早起来……” “知道了。”李奕念掌心虚浮在江余安眼睛上方,他勾了下嘴角,过了会儿,关了灯。 第二天,艳阳高照。 “热死了……”江余安躺在床边,衣摆推在腰间,伸脚踢了一下李奕念。 李奕念去桌子上给他拿了瓶水递给他。 “不是开了空调?”李奕念问。 “外面的热气烤到我了。”江余安笑了一下。 李奕念:“……” 他默不作声地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几度,恢复到江少爷不冻死人不偿命的温度。 “你为什么这么怕热?”李奕念放下空调遥控器,把一个小毯子搭到了江余安肚子上。 “说来话长……哎。” 江余安故意叹了口长气,李奕念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太皮了,夏天去我外婆家的时候趁她老人家睡觉偷偷跑出去买雪糕,结果迷路了,热得中暑了,从那之后我就特别怕热。” 李奕念亲了亲江余安的嘴角,问:“那你后来怎么回去的?” “小区都没走出去呢……我外婆醒了之后拎着个棍子在家门口扫荡几圈就给我揪回去了。” 李奕念轻笑了一声:“原来小时候就爱瞎跑。” “嘿!”江余安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恃宠而骄?” 李奕念偏了下头,隔着衣服在他肩膀的位置咬了一口。 “给宠吗?” 江余安搓了搓他脑袋笑道:“给给给,属狗的吧!” …… 中午吃完饭后,江余安和李奕念躲进了李奕念那间小屋收拾东西。主要是李奕念收拾,江余安在一旁吹空调。 东西有点乱,摊在床上一些,江余安无聊地摆弄了几下。 其中一个格子文件袋没拉紧,他一拿起来,东西洒了满床。 江余安懵了一下,抬眼和李奕念诡异地对视上了。 “靠……我不是故意的!”江余安乐了一声,双手无辜地举了起来。 李奕念也乐了,笑出声那种,他真不常笑,平时笑的时候也怪安静的……江余安被这笑晃了个神,冲李奕念招了下手。 李奕念凑过来,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手里拿着的衣服随手摊在了腿边。江余安也盘腿坐在床边,弯腰靠近他,双手勾在他脖子上和他贴了下嘴唇。 亲完后他又就着这个姿势搓了搓李奕念的后脖子,笑着说:“笑起来这么帅呢……狗子。” 李奕念于是又笑了一下,他对江余安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不太满意,按住了江余安的脖子,撬开他的唇缝,吻得深入了些。 弯腰的姿势有些累,江余安用舌头抵了李奕念一下想要退回去,李奕念按住他,不让他走,又顺势站起身半跪在床边,大腿内侧挨着江余安的膝盖。 他的手扶在江余安腰侧,又追着吻了上去。 江余安双手虚虚地交叉环握在他颈后,扬起脖子,李奕念的吻黏黏糊糊地往下。 江余安喘了一声,气息不稳地问:“你……你他妈的……收不收拾了?” 李奕念的手往上,在衣服里摸来摸去,江余安被他摸得有些难受,弓了一下腰。 “不收拾了。” 江余安仰躺在床上,刚才不小心从袋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又被推掉在地板上。他呼了一口气,踹了李奕念一脚,让他去拉窗帘。 李奕念攥住他的脚腕,指尖在那块凸出来的骨头处摩挲了几下。 江余安顿时感觉浑身发麻,挣了几下,颈间又渗了些汗,他“啧”了一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李奕念顿了一下,松了手,默不作声又极其迅速地把窗帘拉上了。 “哗——”的一声。 江余安乐出了声。 “嗯……” 李奕念突然抬手捂住了江余安的嘴巴。江余安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我有点控制不住……”李奕念声音特别哑。他今天没戴,东西在江余安那屋,俩人都没时间再过去一趟。 但他不想把东西直接留在里面,害怕惹得江余安生病……但江余安刚才哼那两声,他又差点没忍住。 最后,江余安还是被捂着嘴,眼尾激出点泪花,有些懵逼地摸了摸腹部的一片白浊。 李奕念松了手,趴在江余安身上,一口一口地喘气。 身上的重量属实不轻,江余安推了他一下,李奕念又把脸埋进了江余安的颈窝。 江余安轻叹了口气,又笑了声:“咱俩得去洗个澡,宝贝儿。” 李奕念闷闷地“嗯”了声,在江余安颈窝里乱七八糟地亲了亲。 江余安先从浴室里出来,他赤脚踩在地板上,顺手把刚才被李奕念推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文件袋里都是些证件什么的,有李奕念的身份证,还有他高考的准考证。 江余安乐了一声,盘腿坐在地板上,又把周围的一些东西捡了起来。 其中有一张李奕念高中的毕业照,江余安一眼就发现了一片蓝白色校服里的李奕念。 没办法,他男朋友在一群板寸里帅得太突出了。 就是脸还是臭着,特别有范,活生生一个高冷小帅哥,估计是拍照那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着眼睛,有些不耐烦。 江余安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低声笑,李奕念出来时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拿着吹风机过去给江余安吹头发,看到江余安手里的照片时有些别扭地问他:“在哪找的?” “嗯?”江余安还在看照片,笑也没收着,回他,“刚刚掉出来的,你高中还真是寸头啊?” “学校要求的。” “怪帅的。” 江余安又仰头问他:“你是不是定期去剪头,没见你头发稍微长点的时候……” “嗯,习惯了。”李奕念把吹风机接上电源,熟练地给江余安吹起了头发。 “大学留长一些吧。” ^_- 第38章 再见 李奕念开学前没再剪过头发。 本来是要去一次的,但江余安随口提了那么一嘴,他就真没再去剪。 而且他发现做.爱的时候江余安很爱揪住他的头发,权衡两方利弊,李奕念还是决定稍微留长一些。 离开怡城的前一天晚上江余安把自己那间小屋收拾干净了,然后盘腿坐在小沙发边上,走神。 真挺舍不得的,一想起来明天就得离开了他心里就泛酸,更别提杏宝像是知道什么是的今晚一直黏着李奕念和江余安。 哎。 心里怎么咂巴都空落落的。 门锁轻响了一声,李奕念拎着好几盒红豆饼进来。 江余安微愣一下,问:“那个姨今天不是没出摊吗?” “冷叔赌人家里去了,买了一锅的红豆饼回来。”李奕念说。 “真是的……靠啊……”江余安怔了好一会儿,突然仰起头,带了点鼻音低声说,“你过来让我靠靠……” 李奕念几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江余安扎进他怀里,眼眶倚在他肩上,掉了几滴眼泪。 “哎,整这事……”江余安在李奕念衣服上蹭了蹭,声音闷闷地说,“让我怎么舍得啊……” “我可没舍不得啊。”老冷哼了一声,背过手,反驳冷诗秋的调侃。 冷诗秋吸了下鼻子,眼眶红红的,拍了下李奕念的肩,小声说:“你就听他嘴硬吧。” 李奕念轻轻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快走吧,一会儿高铁来不急了。”冷诗秋推了推李奕念手边的行李箱,又转头冲江余安说,“最后还不是和小念一起走了?” 第33章 江余安看了眼李奕念,弯了下眼睛,轻搭了下李奕念的肩膀说:“没办法没办法,秋姐理解一下,让我小男友自己去上学我也不放心啊,这么帅呢……” 李奕念耳朵瞬间就红了,他知道江余安估计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想把离别整的那么伤感,但他还是为那句“小男友”狠狠心动了一下。 “哎呀,真没眼看,老冷快给他们拉走。”冷诗秋配合着笑了,转过身踩着自己的小高跟回了前台。 老冷拎着车钥匙先上了车。 李奕念把江余安和他自己的行李箱往车后备箱放,刚刚放下,杏宝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直直地冲向李奕念咬住他的裤脚,不让他走。 李奕念抬头望了一眼江余安,睫毛颤了颤。江余安也受不住这个,弯腰蹲了下去,摸了摸杏宝的脑袋说:“你小念哥还会回来的,宝贝儿……” 杏宝发出“呜呜”的叫声,死死不松嘴。 李奕念始终没说话。 杏宝其实今年还不到一岁,它刚被接到民宿的时候特别皮,秋姐有时候被它整得头疼,民宿这一年的事情也多,总有顾忌不到它的时候,李奕念有时候放假,秋姐会喊他过来帮忙遛一下。 一开始,一人一狗都不太熟,但杏宝特别活泼,会绕在李奕念四周跳来跳去的。 李奕念在网上学了一些教小狗技能的视频,每星期回来教它一个,再陪着它玩一会儿,冷诗秋后来就意外地发现杏宝格外地黏李奕念。 杏宝学会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坐下,不是握手,或是其他什么……而是松口。 它喜欢玩球,一咬住就不松口,尤其是那种一咬起来就呀吱吱呀响的,它会趴在那里玩一天。 李奕念教它陪它,付出悠悠时间,慢慢的,它也回以同样的陪伴和爱。 李奕念低垂着头,一滴温凉的泪垂落在江余安安抚杏宝的手背上。 “松口,杏宝。” 李奕念说。 杏宝缓缓地松开了嘴。 它不会遮掩,大人尚且能把离别的愁绪缓解在插科打诨的玩笑里,但小狗不行,面对离开它只会焦急和难过。 冷诗秋慢了半拍过来把杏宝抱回了民宿大厅里。 …… 高铁上,江余安抬手摸了摸李奕念的眼眶。 李奕念嘴很硬:“没哭。” 江余安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又滑下来摸了摸他的下巴哄了句:“哎!” “知道知道,我就随便摸摸嘛。” “嗯。” 安城离怡城不算特别远,不到三个点的高铁,到了后俩人打车先去了酒店。 酒店在李奕念大学附近,是江余安订的,三天的时间。 江余安之前来安城旅居过一段时间,本来想着提前来几天和李奕念出去逛一逛的,但天气实在太热了,俩人的行动就又限制在晚上了。 白天闲着没事干就窝在酒店吃饭、睡觉和不干好事。 这让江余安颇有种黑白颠倒的错觉,每天白日荒淫的……实在是颓废啊! 他躺在床上“啧”了声,李奕念从浴室出来,只穿了条短裤,问他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江余安很认真地思索了下,然后说了句,“其实还是不戴比较爽。” 李奕念被他这句话闹了个脸红,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江余安的脸,恶狠狠地说了句:“闭嘴吧!” 江余安:“?” 他在被子里懵了会儿,眨了眨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跨坐在李奕念腰间,不可思议地拍了拍李奕念有些红的脸,说:“我靠,李奕念,你要翻天了啊?” 李奕念笑了一下。 第39章 开学 开学这几天人很多,江余安陪着李奕念去宿舍收拾东西。 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人了,他们来得早,东西都收拾好了,就问李奕念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李奕念说不用。 江余安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是李奕念的哥哥。 有个室友的话比较多,他妈妈刚好提了个暖水壶进来,就开玩笑说江余安这个家长当得不称职,怎么也不帮着弟弟收拾收拾。 江余安:“我们家一般都是年纪小的要早当家,得照顾好哥哥。” 室友妈妈被他逗笑了,哎呦喂一声。 江余安也笑了一声,从一旁捞过来李奕念的手机,低头摆弄了几下。 收拾完就快傍晚了,室友问李奕念今晚在宿舍住吗,李奕念说:“不住,我今天和我哥在外面住。” 因为明天才是正式的开学日期所以今晚在哪住都随便,室友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去吃晚饭了。 室友走后宿舍就剩他们两个人了,李奕念忍不住把江余安堵在宿舍门口,低头吻了上去,憋了一天了,他看着江余安这一天和谁都能聊两句,笑嘻嘻的,心里实在有些不爽。 江余安不知道他这股邪气哪来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开玩笑地问了句:“你就这么照顾你哥的啊?” 李奕念又扒了扒江余安的领口,一口咬在江余安肩上。江余安“唔”了一声,李奕念又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低头在他颈窝处蹭了蹭说:“就这么照顾的。” 江余安乐得不行,心里发痒,牙尖在李奕念手心咬了咬。 …… 吃完晚饭后,江余安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堆防晒霜回来。 李奕念垂眼看着一床的防晒霜,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那什么表情?”江余安伸了个懒腰,趴到了床上说,“我差点忘了这回事了,还是你室友他妈妈说我才想起来。” 李奕念:“我不用擦吧。” 江余安勾了下手指。 李奕念弯腰凑了过去。 “脸啊,宝贝儿……”江余安搓了搓他的脸说,“这么张帅脸晒黑了多可惜啊。” 李奕念不太高兴地“嗯”了一声。 “行了,”江余安拍了下李奕念的脸说,“收拾收拾赶紧上床,你明天开学估计也要一堆事呢。” 李奕念把床上的防晒霜收好,上床凑到江余安身边,问他:“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江余安:“下午三点多,你不用管我。” 李奕念搂住江余安的腰,脸埋在他颈窝,没吭声。 江余安笑了一声:“舍不得我啊。” 过了会儿,传出一声很不高兴地“嗯”。 “你军训完我来看你呗。”江余安伸手推了推埋在自己脖子处那颗脑袋,又在他鼻尖亲了亲说,“我也挺舍不得你的。” 第二天,江余安没起来去送李奕念。他俩昨晚折腾得挺晚了,虽然李奕念考虑到江余安今天要坐飞机没做到最后,但光靠手艺也挺激烈的,江余安能感受到李奕念憋着劲儿呢,不舍都化在动作里了。 下午,他上飞机前给李奕念发了个消息,李奕念没回,估计在忙。 落地萍京,江余安看到李奕念回了条:到了和我说。 他笑了一下,给李奕念回了个消息,打了个车直接回了父母家。 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夏女士正在客厅里追剧,江教授则不知道在哪里忙活。 听到门响,夏女士惊了一瞬,往门口探了个脑袋,正好和往屋里探脑袋的江余安对上视线。 夏女士:“哎呦,江教授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我都不认识了,顺便把我眼镜拿来……” 江余安无奈地笑了下,叫了声:“妈。” 夏女士:“妈呀,原来是我儿子啊。” 江教授闻言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了本书,“哦吼”一声说:“失踪人口回归了,明儿我去派出所销个案。” 江余安绷不住了,直乐:“你俩什么意思,怎么搞得我像离家出走了一样啊?” “能不能行了,夏总?” “江教授?” 夏女士“嗯哼”一声,问他吃没吃饭。 江余安往沙发上一摊,脑袋靠在夏女士肩上说:“没呢,你儿子要饿死了,想吃江教授做的打卤面。” 夏女士把他的脑袋推开:“起开起开,洗澡了嘛就往我身上靠啊。” 江余安:“夏女士,你过分了啊啊!” 夏女士:“啊啊鬼呀,江教授听没听到,这有个流浪鬼要吃打卤面,快救济救济吧……” 江教授冷酷道:“发我八百八十八。” 江余安从沙发上弹起来,乐了:“您的打卤面镶了金呀?” 夏女士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江余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捂住脑袋讲:“好疼啊,夏总。” 夏女士:“我看百八百十八不够,你前段时间让我把那小金坠寄过去干嘛?” 江余安:“送人啊……” 夏女士摆了摆手:“你想送人的话直接在当地买一个好啦,干吗要把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寄过去?” “嗯,小江同学交代一下?” 江余安“啧”了声:“您那年送了我一堆礼物,还能记住这枚小小的金坠呢?” 第34章 夏女士:“敢质疑夏总的记忆力,快给我速速交代?” 江余安半真半假地回了句:“炼了送你儿媳妇了。” “真的假的!”夏女士惊呼一声,“不得了了,你不是去旅游放松心情的吗?” 江余安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说:“假的,您别打听了。” “我饿了,夏总。” 夏女士:“……” 老爸的手艺不减当年,这碗打卤面吃得江余安很满足,消解了这一下午的舟车劳顿,就是老妈一直在一旁明目张胆地打听这位“儿媳妇”,江余安有些后悔开那句玩笑话了。 “您打住——”江余安递到夏女士嘴边一块苹果。 夏女士手一挥说:“我不吃,我刷牙了。” “那我也去刷牙了。”江余安趁机想溜回房间。 “你这么早回去干吗,我还不知道你的作息?”夏女士拽住他。 江余安反驳道:“我现在的作息还挺健康的。” 夏女士:“真的假的?” 江余安举起手:“这是真的。” 夏女士:“不得了了,江教授,你儿子是不是真谈恋爱了?” 江余安哭笑不得:“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站起身,想往房间走,他真有点困了,坐飞机很耗费力气。 “快让我走吧,夏总,我去给您儿媳妇打个电话,行不行啊?”江余安说。 夏女士烦死他了,这家伙从小就鬼头,她一时还真有点拿不准这儿媳妇是有还是没有。 “快滚蛋。” 儿媳妇自然是有的,这时正坐在宿舍的床上,皱着眉不太高兴地盯着微信余额里多出的几万块钱。 他看了眼微信,江余安还没回消息,他刚想再发一条,江余安就打来了电话。 “喂,宝贝儿?” 江余安带着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奕念心里那点不自在和不高兴就一下子被浇灭了一大半。 “嗯,你回家吃饭了没?”李奕念问。 “吃了,打卤面,下次有机会带你来蹭一顿。”江余安说。 李奕念没回这句话。 “你……”李奕念话说了一半。 “怎么了这是?”江余安躺到床上,小声和他说着话。 “你是不是偷偷给我转钱了?” 第40章 受死吧 “啊……”江余安拖长声音应了一句,又轻笑一声说,“被你发现了啊。” “钱够花,不用你转。”李奕念说。 “我想转行不行呀?”江余安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不想——”李奕念还想说什么。 “说想。”江余安出声打断了他,轻叹了口气说,“李奕念,我想给我对象转点钱也不行嘛?” “我不喜欢那种的……你懂吗,咱俩是谈恋爱,既然是谈恋爱,你就该理所当然地接受我对你的好。” “知道不知道?” 李奕念没再说话,好久之后,“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你困不困?”李奕念问他。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还真有点困了,江余安打了个哈气,说:“还真有点,你今天开学是不是很多事情?” “还好,就是一直在开各种会。”李奕念说。 江余安乐了一声:“说没说什么时候军训?” “下周。” “那你可得把防晒涂好了,我可不想过段时间去领一个黑人男友。”江余安开玩笑说,“脸还是挺重要的。” 李奕念有些不满他这个说法,反驳道:“你是不是就喜欢我的脸?” “这个嘛,你猜。”江余安故意逗他。 “我猜不到。”李奕念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猜不到就早点睡吧宝贝儿,晚安。”江余安笑着说。 到底才刚上大学,再冷酷也不过十几岁,很不经逗,偏偏江余安就爱逗他玩,他就喜欢李奕念脸上出现那种符合他年龄的生动表情。 恼火的、羞涩的、纯情的……江余安喜欢、想让恋人能够孩子气些。 江余安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余安出房门的时候,夏女士和江教授还在吃早餐,江余安迷迷糊糊地坐在餐桌上,拿起块三明治吃了起来。 夏女士愣了一瞬,不可思议地说:“你这作息真调过来了啊?” “我骗您干什么。”江余安笑了一声。 “在家呆两天一准又得坏。”江教授给他递了杯豆浆。 江余安“啧”了声说:“江教授,可不兴打压式教育哈,我这儿成效显著呢。” 江教授轻哼一声,又想起来什么,突然问江余安:“对了,之前文阳还来家里找过你,你出去玩没和他说啊?” 江余安拿豆浆的手一顿,神色敛了一瞬,又笑了起来说:“啊……没说。” “你俩怎么了吗?”江教授什么人,半辈子都在和他们这么大的孩子打交道,能看不出江余安和刘文阳之间出了矛盾,他就是职业病犯了,想知道是怎么样的矛盾,又能不能调和。 人生几载,思来想去,还是年少时的朋友最弥足珍贵。 江余安喝了一大口豆浆,眨了眨眼睛说:“江教授啊……” “好不了啊,您别想着从中调和了。” 夏女士用手肘拐了江教授一下,江教授讪讪地喝了口豆浆。 夏总一声令下:“好不了就好不了了,咱又不差这一个朋友。”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夏女士还是很愿意相信江余安的决定的。 “夏总威武。”江余安冲老妈露出一口白牙。 夏女士和江教授离开后,江余安在房间内飘窗旁的懒人沙发上躺了会儿。 夏总和江教授在对于江余安的教育上还是存在一定分歧的,江教授更倾向于适度原则,适时干涉;而夏总不认同他这一套,她年轻时很宠爱江余安,能够在对于大多数家长来讲严防死守的高三请假带江余安看演唱会,也当然可以毫无理由地支持江余安的任何决定。 她总觉得只要江余安底色温良,那么懒散一些也好、娇气一些也好、没多大抱负也好,那都没什么的。 “嗡——” 手机来了条消息,江余安打开看了一眼,是李奕念发来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马路旁的小狗,一张是刚领的军训服,还有一张是室友偷拍的他上台自我介绍的照片。 抓拍的是他弯腰的那一瞬,小狗挂坠垂落在半空中,李奕念的侧脸有些傲气,绷紧的颈线劲劲儿的。 李奕念:这条狗骗了我一根火腿肠 李奕念:军训服有些小 李奕念:室友拍的 …… 李奕念:醒了吗? 江余安笑了一声,回他:醒了,你在干吗呢? 李奕念:在排队领书 江余安:热不热? 李奕念:晒 江余安自顾自地“哎呦”一声,中午又给李奕念点了四杯果茶。 李奕念给室友分奶茶的时候,有室友调侃他:是不是女朋友点的啊。李奕念耳尖一红,说:“不是,我哥点的。” 有个室友也有一个哥,闻言连连“啧”了几声说:“你和你哥关系真好,我都是被我哥揍大的,我哥不让我给他点奶茶就不错了。” 李奕念低头笑了一下。 李奕念学校的军训时间不算长,但抵不住天气酷热,只有早晚会有些解热的清风,李奕念抹防晒抹得很认真,但还是避无可避地晒黑了些。 视频的时候江余安见他头发长了些,就问他习不习惯。 “还好……”李奕念的眼神忽地躲闪了一瞬,江余安眼睛凑近屏幕去看他。 李奕念轻咬了下下嘴唇,突然挺阳光的笑了一下,一开口却还有别扭地问江余安:“帅吗?” 江余安愣了好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说:“哎呦喂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帅帅帅,帅得要死啦。” 恰好李奕念的室友从他身后经过,见他是和他哥视频,就不客气地调侃说:“哥哥哥!” “我和你讲,李奕念这几天被好几个小姑娘堵着要微信!” 李奕念带的耳机,室友听不见江余安讲话,说完这话就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了。 李奕念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有点呆愣地和江余安对视。 江余安略一挑眉。 “不是……”李奕念开口。 “给了吗?” “没给。” 江余安笑了声:“那你也等着受死吧。” 吃点糖(?i _ i?) 第41章 小别胜新婚 李奕念受死的日子缓刑到了国庆假期。 江余安有个朋友在安城弄了个工作室,做智慧旅游app的,前段时间他给江余安打了个电话问江少爷有没有兴趣加入。 朋友是他旅游时认识的,人很圆滑,但不会很刻意,说话也蛮有意思的。江余安清楚这位朋友想让自己加入当然不只是看中他一个本科毕业生的身份。 第35章 “缺,我们就缺你这样的计算机系人才啊!”朋友言辞诚恳。 “讲讲实话啊……”江余安笑了声。 “好吧,江少爷要是能投资一点就更好了,”朋友也没想遮掩,笑了声说,“但我前一句也是真的,真诚地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看看,我还是有信心不让你失望,而且咱俩多久没见了,顺便吃个饭。” 江余安应了下来,恰好李奕念军训要结束了,他提前去了几天,先和朋友吃了个饭,主要是来找自己的小男朋友。 小男朋友这几天没什么动静,江大少爷想给人个惊喜,特意买了一小束香槟玫瑰等在校门口,结果人让他扑了个空。 “你来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李奕念的声音有些急切的不爽,“你别在学校门口等,太晒了,我……要晚点才回去。” 江余安咪了咪眼睛:“你在搞什么?” 李奕念:“你先找个不热的地方。” 江余安:“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呢……你到底在搞什么?” 李奕念的声音静了一瞬:“……咖啡厅?” “哪个咖啡厅?” 两分钟后。 “给你男朋友做杯咖啡吧,”江余安手机还拿在耳侧,眼睛却带着笑意地望向站在备料间门口的一条高长身影,“拉花会吗?” “……你要什么花?” “玫瑰花。” “不会。” “那你会什么啊?” “……爱心。” 江余安乐了一声:“行吧,爱心也行。” 李奕念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江余安趁机好好地看了他几眼。 黑了,瘦了,头发长了。 “我涂防晒了。”李奕念对他的说法不满,但碍于还要回去干活,也没法表达出更多的不满。 江余安知道他要干活,也没说别的,就问他几点下班。 “六点。” “你什么时候找的兼职?”江余安没忍住多问了句。 “今天。” 好家伙,被自己逮了个正着。 江余安连“啧”了几声,让李奕念回去工作后就拿出手机看了看朋友发给他的资料。 他昨天去朋友的工作室看了,江余安确实有点感兴趣,但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了解就投了,虽然要投的钱也不多。 想到这,江余安又不自觉看向李奕念。李奕念一向没什么表情,但耐不住脸帅,刚才他还来得及说,虽然黑了点但是人更帅了,别样的劲儿,性感。 一直到李奕念下班,江余安都坐在咖啡厅里,期间又要了一杯咖啡和一块儿慕斯蛋糕。 李奕念没想到他能等自己这么久,脱下咖啡店的围裙去找江余安时眼睛亮亮的。 江余安又喝了口咖啡,李奕念皱眉:“你喝了两杯了,晚上别睡不着了。” “睡不着正好,好有时间干点别的事。”江余安小声贴着李奕念说。 李奕念的耳朵尖儿唰地一下就红了。 江余安把桌边那一束香槟玫瑰递给李奕念:“走吧,小念哥。” 前台来接班的小姑娘几次装作不经意地往这边瞅,还悄悄和一旁的同事说了几句,不知道说到什么了,一个小姑娘突然激动地拍打了同事几下。 李奕念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有点绷不住,接过花时没忍住勾了勾江余安的小拇指。 晚上李奕念带江余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炒菜馆吃的当地特色菜。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这个时候安城的晚间就有些凉了,但中午还是很酷热,总是会狡猾地让人掉以轻心,忘记要拿件外套。 江余安缩了缩肩膀,额前的头发被风扫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是怕热没错,但也怕冷。 没办法,江少爷确实娇气。 李奕念倒想给江余安脱件外套,但他浑身就一件短袖,江余安暂时也没有让他裸奔的打算。 李奕念在他身前站定,想替他挡去些风。江余安鼻尖有些红,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略微低了低头,把额头抵在李奕念颈窝,李奕念轻轻攥住他冰凉的胳膊,把人挡在了自己怀里。 又过了两分钟,叫得车才姗姗来迟。 回到酒店后,江余安立刻冲到浴室去冲了个热水澡。 洗了一会儿,江余安就暖了过来,饱暖思淫欲,这会儿脑子被浴室里的热气一熏,他就想了点别的事。 又想到李奕念刚刚长长些的头发,揪起来应该会很方便…… “李奕念。”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李奕念以为他有什么事:“怎么了,你忘拿什么了?” 江余安把浴室门开了个小缝,湿漉漉的脑袋露了一半,看着整个人柔软了许多。 但他的话却不柔软:“你干脆一起进来洗了算了,省着一会儿还得再洗一遍。” 李奕念盯着江余安的脸,扯了下嘴角,没怎么犹豫地扔了身上的短袖。 …… 水汽沾了满身,李奕念目光灼灼地跪了下去,江余安手指差.在他发间,发出几声错落的喘息。 江余安被抵在墙上的时候,还有间隙想,让李奕念把头发留长还是蛮正确的选择。 确实很爽。 视觉上、身体上的。 …… 小别胜新婚,俩人后来又回床上闹了几次,最后这个澡还是洗了第二遍。 李奕念冲完澡的时候,江余安刚刚回复完朋友的消息。 他扑到床上,半个身子压着江余安,江余安关掉手机,手伸到后面摸了摸他的脸。 “你明天还有兼职吗?”江余安问他。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李奕念还有些生气,他听室友说学校门口的咖啡店招短期兼职,恰好是国庆前的几天,他打算的好好的去干几天兼职,等江余安来的时候好空出时间陪他,现在可好,打得他措手不及。 李奕念低头闷闷地在江余安肩头咬了一小口。 江余安“唔”了一声,也不在意,身上那些痕迹也不差这一处了。 “没事,我国庆又不走。”江余安顺毛撸了撸。 李奕念这才勉强满意。 应该快完结了,嘻嘻,本文还是以恋爱日常为主,没什么感情上的曲折,希望大家能看的开心呀^_-(ps:最近天气真的好热,大家要注意避暑啊(╥﹏╥)) 第42章 国庆假期 李奕念在咖啡店的兼职有一星期,江余安没事的时候会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等他下班。 久而久之,店里的小姑娘都知道新来的兼职小帅哥疑似有一位更帅的男朋友。 “都送花了,那能是普通朋友?”一位小妹笑着和同事八卦。 “那倒也是,而且这一周都来几天了,这也太宠了吧……啧。” “关键他还充了卡,年卡!”小妹伸出手在同事面前比划了几下。 同事低声笑着,和小妹撞了撞肩膀。 另一边,当事人面前坐了位陌生男人。 当然,这个陌生是对李奕念而言。 “你住在这附近吗,咋老约在这?”朋友和江余安聊完工作室的事情,就随意聊了几句。 “我冲了年卡。” “你过两天不就回去了吗,还特意在这冲了个年卡?”朋友诧异地抿了一口咖啡,“……这么好喝的……吗?” 嗯,很普通的味道。 “咖啡一般。”充了年卡的江大少爷评价道。 “那我就不懂了啊……余安。”朋友乐了声。 江余安往前台那边看了一眼,李奕念也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眼神很凶。 朋友顺了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嗐,你喜欢那姑娘啊?” 朋友又回头看了眼。 江余安乐了一声说:“别看了啊,不是。” “那啥情况啊?”朋友一头雾水。 “我男朋友在这兼职啊。”江余安直接说了句。 朋友人不错,他不担心朋友会背后说什么,即使真的说了什么江余安也是压根不在意的。而且他既然决定要到这边来工作了,那以后和朋友的交往不会少,早说晚说都得说的事。 朋友张了张嘴巴,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又问江余安:“咋就弯了啊,兄弟?” 这问题江余安还真没想过,他乐了声说:“这我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我男朋友吧。” 这是句玩笑话,朋友不可能真去问李奕念,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频频回头看了几眼。 李奕念恰好分了个眼神过来,朋友一不小心就和他对视上了,朋友是个直爽的性格,知道了这是江余安的男朋友,特意抬手打了声招呼。 李奕念被他这一声招呼打得有些蒙,顿了顿后,略带疑惑地看向江余安。 江余安乐得不行。 “行了行了,你可别看了,你再看我得吃醋了啊。”江余安和朋友开玩笑。 第36章 朋友是个纯直男,“靠”了一声也笑了。 李奕念今天是最后一天班,江余安给他买了一束小雏菊。 李奕念接过花,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江余安。江余安不长记性,又忘记要拿外套。 “那人是谁啊?”李奕念不客气的问,眉宇间很不爽。 他早就想问了,能拖到今天都得算他沉得住气。 “朋友啊。”江余安笑。 李奕念偏过头,“哦”了一声,又问:“什么朋友,一周见三次了。” 江余安也不装了,直乐,他晃了晃李奕念的下巴说:“你在这查户口啊……” “不行吗?” 李奕念越说越不爽,对啊,什么朋友啊,一周见三次。 俩人在街上走着,安城初秋的夜晚很凉,晚风扑到鼻腔里,猛的一口,仿佛吸到了肺里。 “行行行,真就是朋友,以前旅游的时候认识的……你瞎吃什么飞醋……”江余安冰凉的手在李奕念后脖子的位置搓了搓,“你哥我遇到你之前可是直的啊。” 李奕念还是不满,又凶巴巴的问:“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 这可把江余安问住了……因为他确实交过啊。 江余安往四周看了看,没什么人,他迅速地在李奕念嘴唇上贴了一下,“嗯”了几声想把这话题揭过去。 “什么时候交的?”李奕念又堵到江余安面前。 江余安看着李奕念有点较真的脸,心里被可爱的不行,手捧住他的脸,搓了搓说:“大学的时候,就交过这一个,没到半个月呢,就叫人姑娘甩了。” 李奕念有些不信,不信江余安被甩了。 “真的啊……”江余安无奈地歪了下头。 这事还真是真的,那姑娘是艺术生,俩人处得和朋友是的,在一起时就是出去吃吃饭,吃了一周后姑娘胖了五斤……绝望,那姑娘当时和江余安说太绝望了。 最后姑娘忿忿不平地问江余安:“为什么你吃不胖?” 俩人认识挺久的,分手后并不伤心,退回朋友关系后也不尴尬,只是那姑娘再遇到有江余安的饭局时都得犹豫犹豫,原话是:“他太会吃了,乱我道心。” …… 李奕念听了之后,狡黠地笑了一下,他鲜少这样笑,即使俩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李奕念是庆幸,庆幸那姑娘和江余安分了手。但他不会这么说,只是凑到江余安身边,咬了咬他裸露在外面的脖颈。 江余安摸了摸他脑袋。 国庆假期的时候李奕念和江余安回了一趟怡城,江余安不喜欢人挤人的旅行,国庆假期哪都是人,李奕念哪都不愿意让江余安陪自己去,正好秋姐给李奕念打电话问他国庆要不要回来玩啊。 江余安也想回去,俩人就回去了。 刚到民宿门口,杏宝就扑了过来,在俩人周围跳来跳去的。 冷诗秋笑着打趣:“白眼狗。” 李奕念安抚了几下杏宝,把包里的小狗玩具拿出来给他玩。 “冷叔呢?”李奕念扬了个笑,问秋姐。 “去小市场了,东头的小市场今天有卖红豆饼的。”冷诗秋说。 江余安和李奕念对视一眼,低头笑了。 李奕念给秋姐也带了礼物,一家连锁店的小蛋糕,就是经过一路的颠簸模样有些受损。 “没事,好吃就成,我可爱吃他家的蛋糕,就是咱这没的买。”冷诗秋也没和他客气,自己一个人坐在前台上吃了起来。 “你俩先上去休息休息啊,做了一路高铁了,等吃饭的时候我去叫你俩。”秋姐催着他俩去休息。 “不着急。”江余安把杏宝的脑袋抱在胳膊里,不客气地撸来撸去,“我还等着吃红豆饼呢。” 冷诗秋笑着说:“少不了你的。” 说完,想到什么,她又“哎呀”一声说:“还真得少你点什么。” 江余安抬头:“?” “你那屋租出去了的,就是下次有也不给你住了,你俩都打包去小念那屋啊,反正到时候也是住一块儿,可别空占我一间屋。”秋姐故意说。 江余安眨了眨眼睛。 “哎呦哎呦,秋姐咱不是说好我俩的位置都留着吗?” “你俩现在这一个位置了。”秋姐笑着说。 “什么位置啊?”老冷拎了一堆东西从外面回来。 “他俩那小屋。”冷诗秋随口应了句,接过老冷手里的东西,摆在小厨房里,四人一狗绕在桌边,边吃边唠。 行李箱被忘在前台,红豆饼吃了大半盒,窗外的日头落了一半,凉风透过四格小窗丝丝缕缕的吹进来,院里的银杏树叶边缘微微泛黄。 冷诗秋开了灯,老冷说要去炒几个菜,江余安和李奕念被催着上楼洗澡了。 本周完结^_- 第43章 同居 俩人在怡城呆了五天,有天晚上出门遛杏宝的时候还遇到了李建群。 怡城就这么大的地方,遇到谁都不稀奇。 隔着点距离,李建群看了眼李奕念和江余安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江余安不知道他是真的没话说,还是突然良心发现了,不想给彼此找麻烦了。 但这不重要,江余安勾了勾李奕念的手指想。他不想让李奕念害怕厌恶这个地方,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镇。 因为为李建群那样的人不值得,因为这里还有真正对李奕念好的人。 他不会劝李奕念什么,说什么都只是一些轻飘飘的话而已,改变不了李建群再怎么混蛋也还是李奕念亲爹的事实,避免不了李建群将来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别人总会第一时间找到李奕念的情况。 江余安牵住李奕念的手。 所以陪在他身边就够了,丫的,管他将来会有多糟心的事,我他妈的肯定和你一起啊。 国庆假期这几天俩人就是这么过的,和暑假的时候一样,江余安偶尔会恍惚是不是夏天还没有过去,但晚上出门的时候已经不能只穿一件短袖了。 要来安城工作的事江余安没和李奕念说,反正暂时也过不来,舍不得让他空期待。 天气越来越凉,夏女士回家后脱掉了自己的大衣,江余安窝在沙发里,听到声音后探了个头。 “你干嘛呢?”夏女士坐到他旁边问。 “看会儿朋友发来的东西。” 要去安城工作的事情江余安上周跟夏女士和江教授说了,夏女士自然是没意见,但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去安城工作。 “确实也不远,但是你要想做那个工作室的话在萍京也能做的呀,夏总给你投资。”夏女士说。 “不用,我就想去安城呆几年,而且你给我投资我不就成创始人了,那多累啊……”江余安笑着回。 这话倒是真的,江余安和朋友讲好了,自己的工作时间是相对弹性的,感兴趣并不代表他需要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倾注在那上面去,至少江余安绝不是这种勤快人。 “可给你懒死算了。”夏女士笑着拍了他一下。 江余安正式在安城租好房子时已经十二月多了,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安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李奕念给江余安打电话说安城下雪了,让江余安出门要注意保暖。 “萍京下雪了吗?”李奕念问。 江余安抬头看了眼,笑了起来:“不知道啊。” 李奕念不懂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我现在看一眼还真不知道了。”江余安说。 李奕念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紧张地问他:“你怎么了吗?” “我好好的啊。” 李奕念舒了一口气问他:“那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应该是在边走路边说话,带了些轻微的喘气,安城的冬天风很大,一开口冷风就钻进了肺里。 江余安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不在安城啊。” “你吃饭了吗?”没等李奕念开口,江余安又问了一句。 “没,我刚从外面儿回来。”李奕念说。 “那你来陪我吃饭。”江余安说。 李奕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说:“那我周末去找你。” “现在。”江余安又说。 李奕念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担心江余安出了什么事,立马问道:“你怎么了吗,出什么事了吗,我看看有没有票。” “你是不是傻的?”江余安笑了。 李奕念没说话。 十分钟后,李奕念出现在江余安刚租的房子门口。 李奕念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堵在门口,身上带着外面的冷,呼吸间还有没平复的喘息声,看向江余安的眼睛又惊又气。 新租的房子里已经供暖了,窗边甚至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江余安只穿了一套柔软的家居服。 “你……你跑什么啊?”江余安笑了起来。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李奕念有些凶地瞪他。 第37章 “惊喜,懂不懂?” “我不懂。”李奕念又瞪他。 “行行行,那你冷不冷?”江余安摸了摸他的手,“进来进来,搁那杵着给我当门童呢……” 李奕念看着江余安,非常非常地想抱他,但他现在满身凉气,又怕冷到他。 江余安看出他的眼神,隔着羽绒服抱住了他,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亲说:“别气了,小念哥。” “嗯?” 李奕念低头吻住了他,直到两人都有些热了,李奕念才松开,和他碰了碰鼻尖,又紧紧环抱住江余安,低头把脸埋在江余安颈窝里,低哑着嗓音说:“没气。” 江余安搓了搓他后脖颈,感到自己颈窝处有些潮湿,他叹了口气说:“宝贝儿啊……” 江余安催促李奕念去洗个热水澡,期间他点的外卖到了,他就顺便在厨房里把外卖盒拆了拆。 屋里还有些乱,有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床上倒是套了个新的被单被套,但是套得乱七八糟的,江余安索性就扔在那等着李奕念弄了。 “对了,洗漱用品都在柜台上了,沐浴露什么的在下面的柜子里了。”江余安和他说了一声。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买,一会儿吃完饭他打算和李奕念再去一趟超市。 “听到没有?”江余安敲了敲浴室的门。 李奕念盯着柜台上成双入对的东西,愣了好久,低哑着声音回了句:“知道。” 过了会儿,江余安又敲了下门,李奕念拉开浴室的门,裸.着上半身,还没来得及脱裤子。 江余安倚在门框边,“啧”了一声:“脱得这么慢……防谁呢?” 李奕念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气笑了。 他一把将江余安拽了进来,手指从衣摆底侧探进去,顺着脊骨往上,江余安“唔”了一声,身体往下滑了滑,他赶紧扶住了李奕念的腰。 “错了……”江余安见好就收,把手里新的内裤递给他,“外卖还在外面呢,我要饿死了。” 说完就跑了出去。 撩完就跑。 吃完饭俩人又去了一趟超市,买完东西都准备进卧室睡觉了,江余安才想起来自己卧室里的被子还一团糟。 李奕念看了眼团在一处乱七八糟的被子,又看了眼江余安。 江余安用指骨在额角点了点,歪着头笑了起来, 李奕念低头亲了亲他说:“我来。” 江余安站在门旁边看李奕念利落地套着被单,开玩笑说:“没有你我怎么办啊,小念哥。” 李奕念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说:“你有我。” 江余安乐了声,走到李奕念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说:“从宿舍里搬过来吧。” 舍不得让他们分开太久 第44章 我爱你 李奕念大二的时候辞掉了咖啡店的兼职,江余安在那家店办的年卡总算是光荣退休了。 有天,江余安买了几杯咖啡带去工作室,朋友喝了一口说:“哟,换家了啊?” “啊,年卡用完了。”江余安说。 朋友也和李奕念一起吃过几顿饭,也算熟悉,啧啧了几声说:“是年卡用完了,还是你小男友辞职了啊?” 江余安笑着踢了他一下:“关你什么事,喝你咖啡。” 朋友不多言了,免费的咖啡必须得喝。 “对了,这几天要有台风,你别忘记提前去囤点东西啊,这要没有外卖咋整啊?”朋友知道江余安不会做饭,故意逗他。 “担心担心您自己吧,”江余安笑了起来说,“不好意思了,我男朋友是个厨神。” “哎呦哎呦,你瞅瞅我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朋友乐得不行。 因为台风原因,工作室全员明天居家办公,所以江余安今天在工作室待得久了些。 平时都是他先到家,李奕念暑假找了家别的兼职,回家会比他晚一些。 俩人晚饭也不时常在一起吃,但周末的晚上总会在一起吃李奕念做的饭,偶尔也会看一部电影,江余安爱看,李奕念也勉强进步到不会睡着了。 所以今天李奕念来工作室接他的时候,江余安是意料之中的,但他还是故意问他:“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怕你乱跑。”李奕念掀起眼帘。 江余安笑了起来,想起在怡城的那个夏天自己一个人跑到怡山上,结果赶上大暴雨被困在寺庙里,李奕念气势汹汹地来找他算账。 李奕念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说:“你有前科。” “就那一次……看你小心眼小的。”江余安把胳膊搭在他肩上。 李奕念也勾了勾嘴唇。 回家冲完澡以后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雨,啪啦啪啦地砸在窗上,李奕念去厨房把窗关上了。 江余安回卧室开了空调,他没开灯,只点了床头的小灯,窗纱在地板上打下一层黑色阴影,屋里弥漫着一股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床头杂乱地摆了几样东西,有拆开包装的套和油。 李奕念关好窗回来,站在门口,忽然停住了。 江余安放了一部电影,片头曲的音乐时急时缓,他打了个哈气,歪头倒在李奕念枕头上,问李奕念怎么还不过来。 “我爱你。” 李奕念十分突然地说了一句。 江余安愣住了,在柔和昏暗的光线中与他对视。一时间空气好像滞住了,雨好像又大了些,掩过空调的响声,急切、热烈地拍打在窗上。 “我爱你。” 李奕念又沉沉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江余安没再愣住,他笑了起来,朝李奕念张开胳膊。 “来,快让你男朋友抱抱。” 李奕念几步跨过去,跪坐在床边,紧紧抱住江余安,胳膊用力缠住那一截细腰,脸深深地埋在江余安的颈窝。 江余安顺从地被他抱在怀里,侧头在他耳朵上碰了碰,说:“我也爱你。” 李奕念没说过爱,连喜欢这个词都少说,他话还是较少,但去年冬天去怡城的时候秋姐说:小念开朗了呢。 江余安很诧异,他没注意到李奕念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冷诗秋说是因为总在一起,总在一起就会忽略掉一些改变吧。 江余安后来想了想,是吗?他还是没看出狗崽子哪里变了,但如果是在向着现在这样的李奕念改变,偶尔凶巴巴的,偶尔又孩子气,偶尔理直气壮地吃醋……偶尔能在平常的一天坦然地说出我爱你,那么江余安也愿意日复一日地重复一句我爱你。 “我爱你,宝贝儿。” 有点短,但太喜欢这段了……还有两章完结,爱你们^_- 第45章 毕业快乐 “我爱你啊。” 江余安睡眼惺忪,眼睛刚掀开一条缝又闭上了,他能感到床边的人在他脸上落下了几个吻,所以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已经快十点了,今天是李奕念的毕业典礼……妈的,也不知道昨天狗崽子吃了什么药了,格外亢奋,这才导致他睡到了现在。 他趿着拖鞋去洗漱,顺便给花店打了个电话。 刚挂断电话,夏女士的电话就跟了进来。 “替我和小念说一声毕业快乐啊!”夏女士的声音嘹亮,“我给他订了一大束花,到时候找人给你送家里去。” 江余安乐了声:“夏总你能不能别抢我的活啊……” “哎妈呀,这我还真忘了……”夏女士也乐了,“没事,我的花送家里去,你的花拿去学校给小念涨面儿去。” 江余安直乐,想起李奕念高三毕业自己送那束花的时候,好像也有对小情侣送了束花。 这都叫什么事啊! 李奕念的毕业典礼在上午,江余安是临近结束的时候才去的,这个时间,大家都穿着学士服在绿草地上拍照。 江余安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怀里抱了一大束蓝色的花。 高高瘦瘦的帅哥在人群里很亮眼,六月的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五官轮廓上,他一笑起来,李奕念就看不见别的了。 “毕业快乐,前途无量。” 江余安把花递到李奕念怀里,随手替李奕念整理了一下学士服的衣领:“热不热?” “不热,你什么时候醒的?”李奕念单手抱住花,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了下江余安的手指。 “快十点了,你也不叫我?”江余安挑眉看他。 李奕念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说:“你昨天辛苦了。” 江余安笑着“靠”了一声,用手肘拐了他一下骂了句:“狗崽子。” “拍照了吗?”江余安问。 “拍了。” 李奕念的同学带了相机,看到江余安就问李奕念:“要不要给你和你哥拍一张啊?” 这位同学是李奕念的室友,李奕念后来虽然从寝室搬出来了,但是和他关系还不错。他特意加重了“哥”这个字,调侃意味很明显。 俩人的关系在室友那不是秘密,但室友还记得当时刚上学时俩人忽悠他江余安是李奕念的哥哥,他当时还想呢谁家哥哥对弟弟这么好。 第38章 “拍啊,到时候记得发给我啊。”江余安把手搭在李奕念肩上。 李奕念手里捧着那束蓝色花束,是蓝色绣球花和香槟玫瑰。俩人的姿势也并不过分亲密,江余安站得没那么正经儿,支着一条长腿,手搭在李奕念肩上,脑袋懒散地往李奕念那边靠了靠,带着一惯的笑容看向镜头。 李奕念侧过头看他。 “咔擦——” 室友笑了起来,很满意这一张,说:“这张得给我发钱。” “请你吃饭。”江余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李奕念没有看镜头又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李奕念也没想到室友抓拍的是这一瞬,偏了偏头,耳尖被晒得有些红。 饭是没吃上,室友还得去找女朋友玩,江余安买了两杯奶茶让李奕念室友带走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拍了几张照片,李奕念带江余安逛了逛校园,晚上去路边的烧烤摊吃了点烧烤。 回到家时已经快七点了,江余安到家门口看见那么大一束花时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李奕念发懵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花。 江余安无奈地闭了闭眼睛,老妈真是……买了那么一大束花,这想带到学校里都困难吧。 “你婆婆给你订的。”江余安逗他,指尖拂了一下李奕念怀里那束花的包装纸,乐了,“她怎么这样呢,这显得我多小气啊。” 李奕念还有些发懵,好半天没说出话。 江余安是去年出的柜,李奕念当时问他的时候他只说:“好歹大你几岁呢,见家长的问题得先给你打好基石啊。” 这么说了,后来就理所当然地见了家长,夏总和自己儿子不正经惯了,乍一下面对这么个话少的小孩,还是自己儿子男朋友,一时有些热情过头了,江余安也没个正地在一旁憋着笑。 李奕念越紧张越说不出什么话,笑得有点僵,后来还是江教授出现解救了这个场面。 想到这事,李奕念自己也想笑了,舔了下嘴角,凑到江余安身边咬了咬他。 晚上,李奕念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那些花,家里有大大小小的许多花瓶,江余安喜欢给他买花,李奕念就往家里一个接一个地添花瓶。 只是今天的花实在多,李奕念盘腿坐在地上修剪了一个多点还没弄完,尤其夏女士买的那一大束,把家里最后的几个大花瓶都找出来都不够用。 江余安只负责买花,干不了这精细活,干脆躺在沙发上看李奕念室友发给他的照片。 除了他俩的照片,还有一些李奕念和同学拍的照片,也有他自己的单人照片,江余安边看边乐,时不时拿指尖轻轻勾一下李奕念的耳尖。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出几声轻笑声或是剪刀剪去花朵根茎的清脆响声,时间慢慢流淌,空调不间歇地工作着,恋人之间亲密地贴贴嘴唇、指尖。 阳台上摆了个立式台灯,灯杆上系着一条又一条的花束丝带,五颜六色,每个都被打成了大小不一的蝴蝶结,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_- 第46章 恋人结 李奕念工作的第二年俩人趁着一个周末回了一趟怡城。 这次没坐高铁回去,李奕念开的车,江余安坐在副驾驶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我那年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庙会?”江余安打了个哈气问。 “你那年来的时候太晚了,那么热,就是有你能出去?”李奕念看了他一眼。 “我晚上去呗。”江余安窝在副驾驶笑。 “不行。”李奕念说。 “为什么不行?”江余安问。 “就不行。”李奕念勾了下嘴角。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江余安却直乐:“也就是你在开车,要不我早就……” “早就怎么样?” “亲你。” 李奕念绷了一下脸,收了笑,见江余安还没有动作,不满地督促道:“亲啊。” 江余安笑得不行,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满意不满意,小念哥?” 小念哥没回答,就是那张帅脸绷不住了,挂上个酷帅的笑容。 安城到怡城并不太远,开车不到三个点,他们早上出发的,到的时候刚刚中午。 冷叔备了一桌的菜,杏宝摇着大尾巴早早地蹲在门口当迎宾。 “可爱宝贝儿。”江余安一下车就抱住了它。杏宝疯狂在他脸上舔了几口,李奕念放好东西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杏宝往后拉了拉。 “是你亲的吗?”他撸了撸杏宝的脑袋。 杏宝听不懂,乖巧地坐在地上“汪汪汪”叫了两声,扯住李奕念的裤脚要他陪它玩新的玩具。 江余安蹲在李奕念旁边,笑得肚子疼,头一歪靠在李奕念身上说:“幼稚不幼稚?” “幼稚。”李奕念供认不讳。 江余安盯着他的侧脸,时间不是无痕的,尤其对于进入社会的少年而言,李奕念的变化是无声的,五官成熟了许多,渐渐没那么锋利,也学会了迎合性的笑容,但他面对江余安却越来越坦然,欣然地把自己的不成熟放任在恋人的纵容里。 江余安摸索着他下颌的轮廓,浅浅地笑着:“可爱宝贝儿……” “今天有没有说我爱你?” 李奕念看了他一眼:“说了。” 江余安:“那再说一遍,我爱你。” 李奕念受不了他说这个,趁着没有人就想凑过来亲他。冷诗秋在身后大声地咳了一嗓子:“你俩差不多行了啊,两颗脑袋挨在一起就知道秀恩爱!” 冷诗秋过来抱住杏宝:“咱可不吃他们的狗粮……” 李奕念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站起身。江余安就自得许多,他把胳膊搭在李奕念肩上,笑着和秋姐开了几句玩笑。 下午,天气不冷不热,暖暖的日光泼下来照得人懒懒的,江余安怀里兜着杏宝倚在沙发边缘眯了眯眼睛,李奕念收拾完两人的东西弯腰亲了江余安一口,问他要不要去庙会逛一逛。 “去呗。”江余安伸了伸懒腰。 庙会上人很多,江余安手里拿了一杯橙汁在喝。有个小男孩从他俩旁边窜过时不小心撞到了江余安,江余安踉跄了一下,李奕念赶紧把人捞进怀里,末了,又很凶地瞪了那小男孩一眼。 小男孩早就窜得没有影儿了,江余安拍了拍李奕念的腰,示意他松开。 “你小时候来过庙会吗?”江余安突然很好奇李奕念像那个小男孩这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来过,没什么意思。”李奕念说。 李奕念确实对这种热闹不感兴趣,小时候来庙会的事情也记不清了,再大一些他便不太愿意来了。 江余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没意思,但是想想要是你像刚才小孩那么大的时候……应该也挺可爱的,一个人逛庙会会不会还冷着一张小脸……” “我又没冷着你。”李奕念捏了捏他的掌心。 “哎,我知道呀,我就想象嘛。”江余安也捏了捏他的手。 山下都是一些小商小贩,江余安买了两个钥匙扣,是小狗图案的,他觉得有点像杏宝。 “回去给换上。”江余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扣。 李奕念自然没意见。 到了山脚下,李奕念问江余安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今天上香祈福的人会很多。”李奕念说。 “去看看吧。”江余安说。 上香的寺庙大都集中在下庙,并不高。江余安和李奕念以前也来过,在那个夏天的晚上,两人一狗常常经过这里散步。 再往右拐,俩人进了月老庙。 “要去拜一拜吗?”江余安笑着问。 李奕念不信这个,他在怡城长大,却从未拜过任何一路神仙。 “没买香,”买香的位置在庙门处,李奕念说着就要往下走,“我下去买。” “哎哎哎!”江余安赶紧拉住他,“开玩笑的,拜他不如拜我,你的红线在我手里呢……” 江余安手按在李奕念后颈处,轻轻搓了搓。 “嗯。”李奕念短促地勾了下唇角,“在你那。” 月老庙里还有一棵古槐树,不少情侣在红布上写上名字挂到树上,以祈求长厢厮守,岁岁相依。 李奕念去庙里买来了一条红布,在江余安眼前晃了晃。 江余安笑了起来。 江余安弯腰,一只手按住红布的边缘,一只手窸窸窣窣地在上面写下李奕念的名字。 他虎口处那颗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悠长的日光穿过斑驳的树叶又落在他指尖。 “来写我的名字。”江余安抬头冲他笑。 李奕念也弯腰,写上了江余安的名字。 “要一起系嘛,哪有一个人系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女孩撒娇般的抱怨。 江余安听到后挑了下眉,看向李奕念手里的一条红布。 李奕念即将要系上的手一顿,江余安往前跨了一步,握住李奕念的手,把红布缠系在了古槐树上。 第39章 李奕念盯着江余安系的蝴蝶结。 “眼熟吗?” 李奕念其实已经看出了那是他常常系花束丝带的系法。 但他摇了摇头,问江余安:“这是什么结?” 江余安碰了碰悠悠飘动的红布边缘,和李奕念对视着,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和爱意。 “恋人结。” ——全文完—— 用你系了成百上千遍的系法来缠绕我们之间的红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