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 内容简介 黄粱梦 作者:清途r 简介: 【简介】 黄翎和梁闻裴在恋爱三周年的零点同时给对方发去了分手短信。 梁闻裴舍不下保研名额、黄翎也放弃不了国外深造的机会。 两个人说好谁都别怪谁,做不成恋人还能当朋友。 四年后再次重逢。 黄翎说如果梁闻裴在律圈混不下去了,无处可归找上她,她一定送他两个免费纸箱子让他在桥洞下少挨一些冻。 梁闻裴说如果黄翎哪天因为乱丢垃圾被罚款了,找到他帮忙,他一定尽全力帮黄翎争取一个死刑。 好友们感慨说好的谁也别怪谁果然是骗人的。 然后他们结婚了。 【排雷】 1、酒店经理x律师 2、双洁、1v1、狐狗拌嘴 3、坚韧鬼灵精x毒舌闷骚人夫 内容标签: 都市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毒舌 he 主角视角黄翎梁闻裴 其它:对抗路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在爱里,休论公道 立意:好好学习建设社会 第1章 :再次相遇 第1章 :再次相遇 《黄粱梦》清途r/文 2026年5月8日 - 洵川的六月到了晚上仍旧闷热,一只飞蛾悄无声息地死在窗轨上。 窗外的虫鸣渐响,混着空调外机的声音有些吵。 黄翎翻看着即将入住的客户资料,认真地研究着上次客户退房时的评价。手边的咖啡已经不冰了,黄翎喝了两口被冰块稀释后的咖啡液,捶了捶发酸的腰,小腿因为久坐也有些酸软发胀。 快十一点了,百叶窗后一轮冷月高挂空中。 黄翎拿起桌上写满待办事项的日历,抬手抓了抓头发,合上资料预备去客房睡觉。 今天她值班,虽说值班二十四小时都必须要待在酒店,但没有突发情况晚上就能休息。 黄翎刚将办公室的空调关掉,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喂。” “黄副经理,不好了,7101的客人在房间里自杀了。” 前台话音刚落,黄翎所有的困意和疲倦荡然无存,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是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黄翎冷静下来:“我立刻过去,你先报警。” 挂了电话,黄翎拎着办公室的医药箱飞奔去了客房。 7101的客房门开着,保安站在门口没进去,黄翎深吸一口气做了些心理建设才走入房间。 屋里一个女人穿着性感的睡裙躺在沙发上,睡裙布料极少,除了些重点部位,其余什么都遮不住,她年纪不过三十岁出头,面容姣好,但这会儿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像是一点痛感都没有。 最早发现情况的保洁用毛巾捂着女人手臂上的伤口。白色的毛巾上殷红的血看的人头皮发麻,女人的意识还很清醒,语气温柔又礼貌地同保洁和赶来的黄翎道歉。 “对不起,真是麻烦你们了。” 黄翎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知识,打开医药箱给她止血。 “您别这么说,现在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黄翎手上处理的动作不停,示意保洁去拿一条浴袍过来,给女人披在身上。 警察很快就来了,一个警察去询问客人,一个警察来对黄翎和第一个发现的保洁进行问话。 她们这里很快就结束了,但对伤者的询问却有些困难。 女人死活不肯联系自己的家人,警察再问她任何问题她都不肯回答了,警察不得已准备用她入住时的登记信息进入公安系统联系她的家人时,她倒是妥协退了一步。 给了警察一个号码。 警察打电话过去,说明了酒店的情况,挂了电话后对自杀的女人说:“他说他马上过来。” 黄翎作为酒店的工作人员还不能离开,在手机上给总经理转述着这件突发情况,两个警察站在门口等着,酒店房门半开着。黄翎注意力大部分都在沙发上小憩的女人身上,前台送来了水果和温水,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后,前台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黄翎身后。 “翎姐,怎么样啊?” 黄翎没有威胁力地迷瞪了她一眼:“少问。” 对方不怕。 黄翎是两个月前空降来的。 前台听说是集团太子去英国旅游的时候在酒店遇见的黄翎,把她挖角而来的。 人年轻漂亮,能力优秀,没架子好说话。 前台偷偷凑到黄翎耳边说着自己听到的八卦:“这个宋小姐已经在我们酒店住了半个月了,她老公六十多岁了,她在外面有个帅哥姘头,听说为了那个姘头要和家里的老头离婚。打扫卫生的保洁说她天天穿着性感内衣,看起来……” “好了。”黄翎打断她的八卦,“听说你们明天前厅日常质检,这次要扣钱。” 前台听罢立马转身跑走了。 黄翎依靠着门框,远远抬眸看着沙发上的人,耳边传来脚步声,黄翎以为是医护人员来了。 转身回头。 最平常的一个动作,可回眸撞入她视线的人却让她心跳不由地漏掉了一拍。 不过三年没见,他身上的少年气已经彻底褪干净。 他的样子变化很大,学生时期的青涩感已经被一扫而空,原本就优越的骨相皮相如今多了几分男人的成熟。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的纽扣松了几颗,袖子卷到肘部,露出肌肉线条好看的小臂。 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神蓦然沉下去,随即像是没看见她一样路过她走到了警察的面前。 他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宋小姐的代理律师梁闻裴。” “律师?她家人呢?”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眼又还给面前的男人。 “她是孤儿,父母不详。没有孩子,目前和丈夫正在协议离婚。”梁闻裴将证件收起来,“我可以进去看看我的委托人吗?” “可以。她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去医院,虽然她不愿意去,但是按理她已经有自残自杀的风险可能,我们是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送去医院的。” “嗯,这个我清楚。”他点头,随即走近客房内。 没一会儿,前台领着医护人员来了。 不知道他对宋明月说了什么,原本不愿意去医院的人被抬上了担架床,他跟着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黄翎作为酒店工作人员,将一行人送到了酒店门口,看着救护车离开,她还没收回目光,前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黄翎身侧。 “那个男人是谁啊?难道就是孙姐他们说的宋小姐的姘头?好帅。” 黄翎闻声才收回视线:“如果同楼层的住户投诉被打扰,就送一份水果拼盘和饮料,再在他们退房的时候送一份伴手礼。” 前台点头应下。 黄翎安排完回到值班客房只觉得有些头晕脑胀。晚上虽然没有再出什么事情,但黄翎后半夜休息得并不好。 第二天骆霜上班,黄翎洗漱完化了妆后同她在餐厅碰头,骆霜看见黄翎眼底的乌青,以为她是熬夜分析客户资料。 黄翎懒得解释,抿了一口酒店餐厅供应的咖啡,味道有些一般。 前台经理孙姐端着餐盘挤到了骆霜黄翎隔壁桌,同黄翎蔫巴的状态完全不同,孙琪一脸兴奋。 “小黄,昨晚上7101那女的自杀了?” “啊?”没等黄翎开口,骆霜瞪圆了眼睛看向黄翎,“真的假的?” 孙琪看向黄翎:“听我们前台值班的人说那宋小姐的姘头也来了?人高马大的,长得帅,开了辆保时捷。” “好像是。”黄翎随口应了句,咬了一口紫薯包,舌头一疼,昨晚没休息好,果然脑袋还有些昏沉,吃饭都能咬到舌头,嚼吧了两下,她重新拿起咖啡,“下次可以和餐饮经理反应一下餐厅伙食了。” 孙琪看黄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样子,也没了八卦的兴致,听见黄翎后半句话,她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这做饭也不容易,上个月不是我过生日吗,我儿子才十岁非要给我做一顿生日餐,我还拍了照片。”孙琪说着就要拿起手机翻照片出来给她们看。 生日不过过去二十七天,骆霜已经听孙琪说了四十九遍她儿子给她做饭。 抬手挡在自己的脸侧翻了个白眼后,和黄翎吃了两口就借口客房部还有事,溜之大吉。 骆霜进了电梯还在摇头:“生了个儿子就像是生了个玉皇大帝一样,还儿子亲手做的生日餐,烤鸭是全聚德的、糟卤是江宁路买的、蹄膀是上次酒店发的,她儿子做了几碗空气出来。” 黄翎:“梁闻裴。” “啊?”骆霜听见黄翎口中突然冒出来的名字一愣。 黄翎又重复了一遍:“昨天来找宋小姐的律师是梁闻裴。” 骆霜倒吸一口凉气。 骆霜和黄翎是大学室友,黄翎和梁闻裴会认识也是因为骆霜,大一国庆返校,骆霜在高铁站对梁闻裴的室友温瀚池一见钟情,四个人的学校就隔了一条街,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谈了三年恋爱后,黄翎出国,他本硕连读,恋爱在三周年时画上了句点。 之后黄翎在国外待了四年,一直到今年才回国。 骆霜:“展开说说。” 电梯门打开,黄翎和路过的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压低声音开口:“没有了,话都没说一句。他跟着救护车就走了。” “啧啧啧。你俩分手的时候不是说当不成恋人还能当好朋友的吗?”骆霜打趣。 “我们说过吗?”黄翎装傻,打开办公室的门,将话题揭过去,“叫部门其他人过来开会。” “是。黄副经理。”骆霜做了个古装剧里丫鬟抛手绢的屈膝行礼动作。 黄翎进了办公室煮了茶之后,坐到沙发边等骆霜叫人过来开会。 将下周即将入住的客户喜好都讲了一遍,黄翎将上次退房后拍的照片找出来,让负责的客房管家按照退房时的布局还原。 等会议结束,黄翎和骆霜要去净房检查。 忙完之后,黄翎才下班。 她和骆霜合租,打开门后,迎接黄翎的是骆霜养的小狗“大顺”,一只西高地。 黄翎揉了揉狗头,抱着狗去自己卧室补觉。 狗是骆霜和前男友恋爱的时候养的,两个人分手后狗归了骆霜。 再醒来,骆霜也下班了。 外面天色已黑,两个人都懒得做饭,骆霜开着小电瓶车载着黄翎去吃凉皮。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们就爱吃学校旁边那家凉皮店,现在分店开到了附近,开个电瓶车过去不过几分钟。 店里人不少。 黄翎先去占座,骆霜去点单。 虽然睡了一下午,但是黄翎这会儿还有些头晕脑胀。 拖着腮打了两个哈欠,眼睛里分泌出生理泪水,看世界都有些模糊,视线虚虚地落在远处。感觉到有个人侧身从桌与桌之间的空隙走到对面坐下来。 他坐下,带起一阵风,是黑雪松的味道。 黄翎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聚焦,她这才看清对面的人。 刚硬的面部线条不输有上镜需求的明星,和上次在酒店见他时不一样,运动短袖,像是刚从篮球场上下来,仿佛重新回到了之前上大学时,十几岁二十出头时干净清朗的模样。 他腿长,一坐下来,黄翎就感觉到他的腿伸到了自己这边,黄翎不客气地踢他的脚:“不好意思,这有人了。” 他没起身,仗着腿长手长,直接把旁边那张双人桌扯过来,拼成一张四人桌。 梁闻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睛盯着黄翎:“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翎感觉到他的视线,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清明。” 两个月了。 梁闻裴突然像是气笑了一样,短短地笑了一声:“回来得挺久啊。” 他脸上挂着笑,说出口的话却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般。 黄翎感觉到他周身骤然沉下去的气氛,又想到酒店里大家的传言:“关你什么事。” 梁闻裴笑容愈加灿烂,但眼里阴翳丛生:“不是你说分手了也能当好朋友,所以我关心一下好朋友,不可以?” 第2章 :好朋友 第2章 :好朋友 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 这不过是当时分手后客套的体面话。 现在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倒是用得顺嘴。 黄翎在酒店上班,多的是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她敏锐地洞察到梁闻裴的情绪,有些生气也有些埋怨。 黄翎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当初分手的短信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送出去的,现在衬得她像个负心汉似的,他又在生什么气? 骆霜拿着号码牌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温瀚池。 温瀚池和黄翎打招呼:“昨天听老梁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又在做梦呢。” 这话乍听没什么奇怪的,细品却又别有深意。作为律师,对别人说出口的话总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温瀚池感觉到自己的脚背上遭重,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我的脚!” 见温瀚池突然呲牙咧嘴喊脚疼,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黄翎下意识往桌子下看,什么都没有。 梁闻裴丝毫不心虚:“他最近甲沟炎。” 骆霜落井下石:“老天终于看眼了?” 温瀚池嘶声:“我俩就不能和他们俩一样,分手了也当好朋友?” 被点名的两个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像是相看两厌似的,又同时错开目光。 骆霜白了他一眼没接话,温瀚池讪讪然挪了挪椅子,远离了梁闻裴:“我儿子最近怎么样?一会儿让我去看看我儿子。” 他儿子指的是现在养在骆霜那里的那只西高地。 当时作为一个预备役律师,温瀚池输掉了大顺的抚养权,一度被视为洵川大学法律系之耻。 当初分手的时候都说好了,虽然狗给了骆霜,但是骆霜不能拒绝温瀚池的探视,这会儿,骆霜懒得理他,哦了一声。正巧柜台在喊取号,骆霜起身去取餐。 这家店的凉皮和汉堡味道都很不错。 以前上学的时候自己就爱吃,后来去了国外之后,总能在梁闻裴的动态里刷到各种各样的美食,但黄翎最馋的还是凉皮和汉堡。 吃完凉皮,温瀚池没顾忌形象打了个饱嗝:“你们怎么来的?” “电瓶车。”骆霜拿出纸巾擦嘴,温瀚池极为熟稔地抢过来撕了一半,剩下一半还给骆霜。 温瀚池起身:“那你带我去看儿子,老梁开车的,黄翎你坐他车。” 说完,骆霜瞪了他一眼,这种给两个人创造二人世界的行为明眼人一看就懂。温瀚池被瞪了,知道骆霜猜到了他的刻意为之可就是不起身,他干脆直接伸手去拽人。 把人拽出店,温瀚池环顾四周:“车呢?” 骆霜鄙视他:“梁闻裴给你什么好处了?” 温瀚池看见了樟树下,因为分手也被“判给”骆霜的电动车,拉着人走过去,从车篮里拿出头盔,二话不说就套在了骆霜头上:“还没许诺,到时候我狮子大开口要个大的,分你一半。” “出卖朋友,我不稀罕。”骆霜说着对着他竖起小拇指,鄙视他。 温瀚池拿了骆霜的车钥匙,坐上车,就像是以前恋爱时候一样拍了拍后座:“行了,圣人娘娘,快上车。” 他们走时,黄翎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凉皮口感偏辣,开胃却有些烧胃。 隔着店里的玻璃墙看着温瀚池熟练地开着电动车载着骆霜离开。 店外两人已经离开,她的视线还落在他们离开的方向,手托着腮:“这也太刻意了吧。” 虽说是让他满意的仗义之举,但作为受益方,梁闻裴也不得不赞同黄翎的话。 可心里赞同,却还是嘴硬:“怎么?你以为是我授意的?” 黄翎这才懒懒地收回目光:“我哪敢诽谤律师。” 听着阴阳怪气的。 今天的凉皮有些辣,她嘴唇微红,梁闻裴的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她唇畔,又有些心虚地立马移开视线。 梁闻裴的车停在附近的篮球场旁边,来之前他和温瀚池在附近打篮球。 街道两旁樟树郁郁葱葱,风吹在身上潮湿又闷热,和伦敦这个时间友好的户外活动条件完全不同。 沿街的商店里偶尔飘出空调的凉意,但远远不够解暑。 黄翎在国外待了几年,吃辣水平下滑显著。 黄翎:“我去买瓶水。” 附近便利店不少,黄翎有目的地直奔冰柜前面买了一瓶酸奶,出于礼貌问了梁闻裴。 “你喝吗?” 这话一问出去她就后悔了,果不其然,梁闻裴站在被各种饮品塞满的冰柜前,视线逡巡,犹豫徘徊不定。 他的选择恐惧过了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黄翎又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关上冰柜门后,也不给梁闻裴二次选择的机会,推着他就走到了柜台前结账。 出了店,梁闻裴人高步子迈得也有些大,黄翎落在他身后两步外。 仰头迎着路灯看他,身姿绰约,倒确实是能让人离婚也想嫁的人。 “看什么?”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没什么。”黄翎收回目光,随口问,“宋小姐怎么样了?” 梁闻裴一愣,像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在医院,不知道。” “她不是你的……”黄翎一顿,想到了酒店里的传言,但是她可不好直接说,于是找了个委婉又贴切的称呼,“委托人吗?” “我又没有和她签卖身契,只负责帮她离婚,别的和我没关系。”梁闻裴说着,脸色突然一黑,看着像是生气了。 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偏过头赌气似的不再说话,大步流星地朝着停车场走过去。 莫名其妙。 等梁闻裴把黄翎送到骆霜租住的房子楼下,黄翎也没邀请他到家里坐坐,下了车就上楼回去休息。 大顺不在。 骆霜说温瀚池在遛狗。 今天的凉皮辣,辣虽然开胃,但是也烧胃。黄翎烧了壶水,骆霜跟着走到厨房门口,人懒懒地倚靠在门边:“你和梁闻裴怎么样?” “能怎么样?”黄翎装糊涂。 骆霜打趣:“四年没见的老朋友,不叙叙旧?” 虽然她去国外待了四年,但她其实和梁闻裴只能说是三年没见。 在伦敦一年后的七月,梁闻裴带他妹妹去国外旅游,顺道路过英国,他们还见了一面。 分手一年多了,大约是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孤独太久了,那次见他,黄翎觉得格外亲切,那时两个人倒是真像老友一样。 那座多阵雨的城市,偏他去的那几日天气很好。 他们在泰晤士河边吃同一份炸鱼薯条,从海德公园走到千禧桥。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摄政街,他凌晨的飞机离开,伦敦的夜色到来得很晚,她明天还有课。她说最后再逛一圈她要回去了,可走了两遍,都没说再见。 他问她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在摄政街的霓虹灯里,她好似看见了他眼底藏着的眼泪。 她嘴硬说很好。 他点头,说那就好。 黄翎也搞不懂,那时候明明做到了分手之后当朋友,怎么三年过去了,他夹枪带棒的。 黄翎装了半壶水就关掉了水龙头,耸了耸肩:“吵了一架。” “啊?” 黄翎捶了捶腰:“谁知道他吃什么枪药了。你洗澡吗?你不洗我去洗了。” 等黄翎洗完澡出来,骆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黄翎扫视了一圈:“大顺还没回来?” 这话点醒了骆霜,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靠,温瀚池不会趁机偷狗吧。”骆霜坐起身,拿着手机找出温瀚池的手机号拨了过去,“畜牲!” 当天夜里,温瀚池还是没把狗送回来。 第二天黄翎去上班的时候,骆霜顶着两个黑眼圈,郁闷至极。 黄翎一到酒店就忙得脚不沾地,昨天晚上没有什么突发状况,黄翎看了房态系统之后和整个部门开班前例会,简单说了一下今天的重点事项后去巡查。 抽查了两个房间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黄翎不得不全部都检查了一遍。 让保洁返工后,黄翎去和前台核对房态。忙完已经快到中午了,前台孙琪叫住了黄翎,神秘兮兮地告诉她,2608那个自杀的住户回来了。 黄翎听完却没什么反应,例行公事一般告诉孙琪:“孙姐,等会儿先别卖七楼十楼十四楼的房间,优先卖别的楼层,这几层保洁在返工,一会儿我还要去检查一遍。” 见黄翎像个机器人似的,一本正经,孙琪八卦没地方说,拉了拉嘴角,觉得黄翎有些不识趣,讲八卦回工作,显得就她最兢兢业业。 孙琪看着黄翎走远,拉了拉嘴角,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空降的副经理装什么,等赵经理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回到办公室,黄翎推门进去就看见骆霜坐在她办公桌边,拿着手机正在发60秒的语音,大概是因为温瀚池还没把狗送回来的意思。 骆霜骂得人都力竭了,黄翎适时给她递了杯水过去,菊花茶正好败败火。 “几点了?” “十一点了。”黄翎答完,耳麦里传来保洁报告返工的客房都打扫完毕的消息,她拿起平板看向骆霜,“我去检查客房,中午饭我给你打包回来,还是你自己去吃?” 骆霜像被妖怪吸干精气神了:“我自己去吃吧,我过会儿就去,你吃什么我帮你先点。” “都行。”黄翎在国外待了这么几年,早就不挑食了。 索性这次返工没什么问题,黄翎在系统里修改了客房信息后,才去餐厅。 找到餐饮部的经理,黄翎让他帮忙准备一份水果甜品:“水果不要百香果和橙子。” 吃过饭后,黄翎拿着水果甜品去了2608。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宋明月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黄翎递上了水果甜品:“您好,我是房务部黄翎,看到您回来继续入住我们酒店,我们非常荣幸,这是按照您口味做的水果甜品,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宋明月也认出了黄翎就是当时帮自己止血的人,她似乎是卸下了防备,将门开大了一些。 “谢谢。”宋明月道谢,“让你们看见那么可怕的画面,还给你们造成了困扰,应该是我请你们吃东西才是。” 说着,她伸手摸自己身上的口袋,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说着立刻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黄翎伸手挡住自动闭合的门,没一会儿便看见宋明月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我身上没有现金,你点开收款码,我转些小费给你。” 黄翎摆手拒绝:“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付的钱不止是住房的钱,里面还包含我们的服务。” 宋明月只好作罢。 回到办公室,骆霜还在。 也还在发语音骂温瀚池。 如果不是肚子里的饱腹感,黄翎真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上午最忙的时候。 “你去哪了?” “给2608的客人送了些水果。”黄翎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给骆霜也续了一杯,“温瀚池还不肯送大顺回来?” “他说他最近案子推进的特别不顺,所以他要接大顺过去住几天,每天遛狗,因为溜溜大顺,六六大顺。”骆霜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以后他别想再见大顺一面。” 第3章 :友谊地久天长 第3章 :友谊地久天长 骆霜骂累了,在黄翎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 但被前厅部、工程部轮番打来的电话吵醒之后,对午休这件事也就此作罢。 骆霜睡醒有些口干,极为顺手地从黄翎桌上拿走了一个橙子:“怎么了?” “下周一有个公司要包下一层楼,其中六个房间需要另外加床。”黄翎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工程部反馈昨晚上报修的浴缸重新喷瓷釉。” 骆霜听着这些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开始贷款疲惫了:“当个领导也真不容易。” “没办法,轻松舒服是留给死人和富二代的。”黄翎打趣。 骆霜还有些没从小憩中缓过来,她重新倒回沙发上,眼睛没有聚焦,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放空着大脑。 黄翎在笔记本上写着明天开会要重点说的事项,突然听见骆霜灵光乍现一般的提问。 “你说要是赵经理回来了,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赵炳? 黄翎写字的手一顿,自嘲一般地勾了勾唇,腹诽自己到时候估计更忙了,不仅要工作还要和人斗法。 下午不算很忙,但琐碎的事情太多了。 吃过晚饭,黄翎让骆霜别等自己先回去,她上周订的除湿盒和除霉剂都到了,等签收完快递,她上楼去看了客房维修的进度。 黄翎一进去就闻见了淡淡的烟味,偏头一看,果不其然马桶里飘着一个烟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没让烟雾报警器监测到的。 负责维修的林辉顺着黄翎的目光,看见自己方才丢掉忘记冲走的烟头,干笑了两声:“我很少抽烟,主要就是等你,你来得太慢了。现在这个瓷釉已经重新上好了,过会儿就开始釉烧了。” 甩锅甩得倒是顺手,黄翎没当场发作,只提醒了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 离开后下楼,电梯里已经有一辆布草车了。保洁又往里站了站,给黄翎腾出空间。 “黄经理还没走啊?” 出于人情世故少喊了一个“副”,倒是给她升了职。 黄翎点头:“楼上房间的浴缸坏了,我去看看。过几天就要入梅了,阿姨你们打扫卫生的时候多注意一些。” “好。” 转眼保洁的楼层也到了。 黄翎侧身,伸手挡住电梯门让保洁方便出去,布草车轮因为电梯缝隙和地毯有些难出去,黄翎出去在电梯外帮忙拽了一把才把布草车弄出来。 “这个布草车一直都这么难推吗?” 保洁摇头:“就二十楼和二十六楼这样,谢谢黄经理。” “没事。” 等电梯门关上后,黄翎蹲下身按了按地毯和电梯的接缝处,心里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电梯还在二十六楼,黄翎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不远处客房的门也打开了。 她已经迈步朝着电梯里走进去,但身体已经被工作锻炼出了本能反应,她转过身正准备同客人问好,抬眸就看见了非礼勿视的一幕。 梁闻裴黑着脸从2608走出来,身后是穿着性感睡衣的宋明月。 黄翎一愣,但随即飞快垂下眼眸,微微低头鞠躬。 非礼勿视。 大脑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她努力在学到过的知识里找着处理这种情况的最好办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客人在这种时候觉得尴尬,可她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胸腔里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胸口有些闷。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导致的。 “梁律!” 被叫名字的人脚步匆匆,路过黄翎,走进电梯,带起一阵黑雪松的香味。 “走不走?” 电梯里的人脸色骇人,黄翎就站在电梯门口,挡着电梯门没法关。 她本就要下楼,想了想退后两步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电梯内安静的只有钢缆滑轨的声音。 两个人在电梯里占着对角,梁闻裴依靠在电梯厢内,垂眸看着不远处的背影,她扎了一个低丸子头,耳垂上坠着珍珠耳饰,身上是深灰色的酒店西装制服,视线顺着制服裁剪游走,划过西装裙下笔直的小腿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梁闻裴滚了滚喉结,好一会儿才开口:“还没下班?” 黄翎听见他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背对他:“你也挺忙。” 忙完律师的工作,晚上还来“上钟”。 但这话黄翎只敢在心里想想,眨了眨眼睛假装自己也在客套关心。 梁闻裴蹙眉,觉得她这话说得很不对劲,但是又琢磨不出哪里不对劲:“什么时候下班?” “马上。”黄翎回办公室拿个包就走。 说话间电梯也到了黄翎办公室的楼层,黄翎迈步走出去,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上来了。 黄翎回头去看梁闻裴:“你干嘛?” 梁闻裴睁眼说瞎话:“迷路了。” 鬼才信。 黄翎停住脚步,梁闻裴有一八五,黄翎不过一米六出头,现在穿了高跟鞋也得仰头看他:“那是我打电话给你家长叫他们来领人?还是你原路返回去找宋小姐。但留宿记得在前台登记一下。” 听见黄翎后半句,梁闻裴脸色极差:“你脑子吃黑布丁吃傻了?” 这话他一说出口,黄翎总有一种回到了以前大学他期末给自己讲高数的错觉。 还没等黄翎反应过来,他转身走回电梯,语气冷冷的,听着有些生气又不许别人拒绝:“停车场等你。” 毕竟是顶级酒店,酒店的停车场入夜后也是灯火通明,不似别家酒店那么昏暗。 黑色的保时捷有些扎眼,顶级跑车的流线,和律师稳重可靠的职业形象有些不匹配。 黄翎打开车门上车,脚下碰到了一个盒子,低头看才发现是用快递盒装起来的一盒子鸡蛋。 “这鸡蛋看着不错啊。”黄翎弯腰将盒子往里面摆了摆,防止自己的脚踢到。 “嗯,好像是乡下散养鸡下的蛋。”梁闻裴启动车。 黄翎有点意外地看了眼梁闻裴:“你还挺会吃。” 梁闻裴:“有一对老夫妻出不起律师费,就送了我一点鸡蛋。” 毕竟以前恋爱了好几年,黄翎清楚他的为人,念书的时候他就因为为人大方仗义,在他那个圈子混得风生水起。 人挺不错。 可转念一想,那他也不能破坏别人婚姻啊。 难道是宋小姐的老公不好? 梁闻裴用余光瞥见黄翎出神想事的模样,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人又开始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语气警告:“你最好是在想夸我的溢美之词。” 黄翎一时间有点心虚,但立刻又很硬气地回怼:“怎么着?要我给你送个锦旗?” ——虽为小三,但人美心善。 “真要友谊地久天长了?”梁闻裴轻笑一声。 “算了。”黄翎摆手,真要送了,梁闻裴肯定要告她了。 梁闻裴也没再说话。 骆霜和黄翎的住处离酒店并不远,这个时间点路上也不是很堵,百公里加速只需要2.5秒的汽车,这会儿行驶速度以微弱优势领先于电动车。 但只要在前进,她总要到目的地的。 月亮混在路灯之中,小区里灯火通明,纳凉的人摇着蒲扇三五扎堆。黄翎解开安全带预备下车,刚有动作,梁闻裴就开了口。 “你就打算一直和骆霜合租要是到时候骆霜和温瀚池复合了,你怎么办?” “你觉得他们会复合?”黄翎反问。 梁闻裴将问题抛还给黄翎:“不会吗?” 他盯着她看,眼神认真,好像问的不是关于温瀚池和骆霜一样。 黄翎没问过骆霜,她被他盯着心里麻麻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破镜重圆就是重蹈覆辙。 黄翎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再开口,只是道了句再见。 目送着她走进单元门,梁闻裴静静坐在车里,飞蛾摇蚊在车灯里飞舞,直到在车内突兀响起的来电铃声将他从方才的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看了眼来电备注,梁闻裴懒得接。 从小区驶出后,也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弯上了高架一路开到了律所。 律所里亮着灯,时不时里面还传来两声狗叫。 温瀚池在吃五块钱的泡面,大顺在吃一斤两百块的狗粮。 温瀚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梁闻裴还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随即,温瀚池就想到了他临下班的时候说去见谁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脸这么黑,怎么着?宋明月又把你骗过去然后想霸王硬上弓。” 烦心事没那么少。 梁闻裴随手把车钥匙丢在桌上,朝着椅子里一倒,看起来累极了,垂眸看着地上的狗:“教授不说你?” 温瀚池喝了口泡面汤:“我问过楚英了,她说可以。” 梁闻裴温瀚池读研究生时跟的是同一个教授,研究生时期就总来教授的律所当免费劳动力。 教授姓楚,有一个女儿叫楚英。 老来得女,宝贝得不行。 正说到楚英,楚英就端着一个狗盆从外面进来,她去她爸办公室的饮水机里倒了一碗矿泉水过来。 小心翼翼端碗的人看见出现在办公室的梁闻裴眼睛一亮,扯出微笑,叫了声:“师兄好。” “谢谢谢谢。”温瀚池接过狗碗,放到大顺面前。 “梁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温瀚池打趣他:“见宋明月,那还不得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宋明月的大名早就在律圈传开了,接过她委托的男人没一个是没遭她毒手的,给钱睡人被拒绝,还会提议如果觉得放不开可以先裸聊,都是累死累活过的法考,谁敢那资格证开玩笑。 梁闻裴是上了贼船之后才知道的。 正准备单方面结束和她的委托关系,结果就遇上了她在酒店自杀。 好巧不巧,还是黄翎上班的酒店。 见了她之后,他又停了结束宋明月委托的念头,至少……能有一个去见她的由头。 楚英一脸认真,还有些气愤:“梁师兄你下次再去,我和你一起。” 第4章 :离婚案 第4章 :离婚案 第二天,黄翎起得很早。 晨会要安排下去的事情不少。 “下周洵川要入梅了,空房晴天适当开窗通风,长期的空房每天定时开启空调除湿模式,发现墙面返潮伙食有霉点立刻用除霉剂。地毯清洁后及时吸干水渍。我订了一些除湿剂,到时候放在衣柜抽屉、还有库房里。木制家具用干布擦拭……”黄翎将笔记本上记下来的重点一一交代,“暂时没有别的了,大家忙去吧。” 会议结束,黄翎找了工程部,去二十楼二十六楼的电梯口加装压条。 去二十六楼时,他们正要进电梯发现电梯里有客人,黄翎收回脚,朝着电梯里的客人微笑,示意对方先行。 电梯里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看着五十岁左右了,带着一副墨镜,似乎是眼睛看不了强光。虽然有一些白头发,但是明显就是打理过的,已过半百但在polo衫下健身的好身材完全不输给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 他抬手挡住即将关闭的门,十分温柔地朝着门外黄翎和工程部维修员招手:“一起吧,电梯站得下。” 黄翎道谢后,这才领着人进去。 电梯里,二十六楼的按钮已经被按下。 黄翎让客人先出去,中年男人朝着黄翎点头致谢,出电梯口偏头同身侧的年轻男人叮嘱:“一会儿看见你嫂子,不要板着脸。” 年轻男人没有接话。 他们走到2608门口,停了脚步。 中年男人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才抬手敲门:“明月,是我。” 敲了一阵门后,宋明月才开门,前几次见她,她总穿着性感,但相比今天的宋明月像是换了一个人。 米白色的连衣裙裙长过了膝盖,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她化了妆,掩盖住了憔悴的人神色。 她拉开门,看向门口男人的目光羞中带怯,含情脉脉的眼眸又立刻偏向一边,口是心非:“你来做什么?” 这怎么看都不像闹到离婚的夫妻该有的样子。 难道要离婚夫妻也流行当不成夫妻就当朋友? 工程部的人收起锤子,用脚踩了踩装好压条的地方:“黄经理,好了。” “好,谢谢。”黄翎预备一会儿让保洁推着布草车过来试试。 正要和工程部的人一起离开,黄翎就听见了宋明月和自己打招呼的声音:“黄经理,早上好。” 黄翎闻声回头,扯出一个微笑朝着宋明月以及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点头打招呼:“早上好。” 他们很快就跟着宋明月一起进屋了。 黄翎回到自己办公室,排完下周的值班表,保洁那里也给了反馈,压条装上了之后,推布草车轻松了不少。 下午,黄翎带人去楼上为后天包下一层楼要加床的客人布置房间。 忙完回办公室的路上,黄翎遇见了上午在电梯里遇见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看见黄翎朝他微笑问好,他回以一个同样和煦的微笑。 人还没到办公室,前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黄翎以为是投诉之类的,结果是前台说有人找她。 黄翎调头去前台,方才在电梯里遇见的男人站在前台,看见黄翎走过来后,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 “黄经理,谢谢你在我爱人入住的这段时间里对她的照顾。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可以收下。” 方才在走廊碰见没给,而是特意当着前台的面送,黄翎对对方的体贴周到感到惊喜。 虽然那些都是自己作为酒店工作人员应该做的,但看到有人因为自己本职工作内容而道谢,那种被尊重被看见的心情总是比礼物更让人开心。 更别说当着前厅部这么多同事的面表扬自己,小时候拿到三好学生奖状都恨不得举一路回去。 黄翎:“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双手递上礼物,朝着黄翎微微鞠躬:“真的非常感谢你,请不要嫌弃礼物的便宜,收下吧。” 男人还有别的事情,等黄翎收下礼物之后就走了。黄翎将人送出门,回来后孙琪她们已经围住她开始八卦。 “这就是2608那个住户的老公,访客登记的时候我一看证件都快六十岁了,但是看样子,只有四五十岁。”孙琪说着语气里多一丝呷酸,“我老公要是六十岁了也能保养这么好,就好了。” 回到办公室,黄翎好心情将上班的疲惫一扫而空。 拆开礼物,是一条丝巾。 丝巾原包装被拆掉,换了一个低调的盒子装着,但黄翎还是通过丝巾上的经典元素认出这是hermes的丝巾。 出手大方、办事周到。 黄翎撇了撇嘴,梁闻裴真是十恶不赦,居然破坏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的婚姻。 - 梁闻裴鼻子一酸,想打喷嚏却打不出来。 温瀚池坐在他对面,余光看见他的动作:“怎么了?感冒了?” “没准是大顺狗毛害的。”梁闻裴趁机甩锅。 温瀚池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好意思,我们大顺是梗类犬,掉毛很少的,而且我每天都给它梳浮毛。” “少不等于没可能。”梁闻裴说着起身收拾东西,“我出去一趟,宋明月老公今天来了。” 宋明月这个名字一出,坐在角落里的楚英立刻抬头:“梁师兄,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梁闻裴将笔记本塞进包里:“不用了。” 双方约在酒店附近的茶楼,包厢里只有宋明月的丈夫唐申庚在。 他戴着保护眼睛的墨镜,看见进屋的梁闻裴,虽然是帮妻子离婚的律师,但他还是出于礼貌的起身,伸手示意梁闻裴坐。 等梁闻裴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给梁闻裴。 唐申庚:“医生让我喝些淡茶,熟普,不知道你喝不喝的习惯。” 梁闻裴随意,他有自知之明,如果让他来选,今天下午大半的时间都要浪费在他点单上了。 “随意。”梁闻裴坐下后,开门见山,“我来是代表宋明月女士过来的,这是她委托我草拟的离婚协议书,她的要求依旧不变,婚内所有财产她一概放弃,只求尽快离婚。” 梁闻裴将协议放在桌上,对面的男人比起第一次见时,气色差了一些,在听见梁闻裴如旧的话后,他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颤了颤,墨镜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放到他面前的协议,唐申庚没看。 “我今天去酒店见了她,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差,手腕上绑着绷带。我不明白,我没有出轨、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为什么好好的,她突然就要和我离婚?” 那话语里有对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埋怨,很多还是心疼。 唐申庚的情绪起伏,他不住地开始咳嗽。 梁闻裴将他的杯子递了过去:“她没有怪你,只说是她自己的问题。” 唐申庚缓缓抬头,嘴唇翕动,等平复了一些后才开口:“是她真的外面有人了吗?” 梁闻裴不会说没有证据的话:“我不知道,但她似乎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 唐申庚苦笑一声:“也是,我都一把年纪了,原本就老得可以当她爸爸了。” 然而这种一方不愿意离婚的案子解决起来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梁闻裴离开的时候预备去结账,才知道唐申庚已经付过钱了。 他抚着胸口,似乎有些不舒服。 梁闻裴:“开车来的吗?要不要送您一程。” 唐申庚似乎累极了,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是有一点麻烦,但是在听说唐申庚住在黄翎工作的酒店之后,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麻烦。 到酒店的时候,前台已经开始交接班了。 六点的傍晚,日头还未见颓势。梁闻裴正犹豫着要去哪里找黄翎,便看见黄翎一蹦一跳地出来拿外卖。 她似乎嫌阳光还有些刺眼,抬手挡在额前,弯着嘴角,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梁闻裴倒是少见有人上班还这么开心的。 之前恋爱的时候,她们专业有实训周,那也是梁闻裴的鳏夫周。 那会儿她每天都在叠餐巾、铺床单,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现在上班倒是笑出来了。 梁闻裴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过去。 说说笑笑的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笑容少了一半。 黄翎只当他又是来找宋明月的,想到白天的时候自己接触的唐申庚给她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黄翎这会儿看梁闻裴多少就带了些敌意。 梁闻裴也感觉到了,双手抱胸挡在她回酒店的路上:“服务态度好差啊。” 打蛇打七寸。 黄翎一哽,但随即反应很快,她扯出一个假笑,用梁闻裴之前的招数反击:“怎么?你还想投诉好朋友啊。” 梁闻裴闻言挑了挑眉,胜负欲被点燃了:“那要看你的待客之道了。” 黄翎强忍着情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生,这边走。来找宋小姐的话请记得在前台进行访客登记哟。” “那找你呢?”梁闻裴反问。 黄翎一愣,找她干嘛? “找我干嘛?” 梁闻裴已经迈步朝酒店走了:“叙旧啊,不然怎么维持好朋友的关系。” 这人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黄翎站在电梯里,按下了办公室楼层的按钮后才反应过来,唐申庚这会儿就在自己的酒店,谁家姘头胆子能这么大在正主眼皮子底下来偷人。 梁闻裴从电梯门倒影出来的镜子上看见了黄翎提溜转动的眼珠子,那副想事情又想不明白的表情看着有些可爱。 办公室里骆霜吹着空调在玩手机,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过去发现回来的人不止一个人有些惊讶,再往梁闻裴身后看,没看见温瀚池,又开心又失落。 “你怎么来了?” 梁闻裴朝着骆霜微微点头,打招呼:“有点工作。” 骆霜:“温瀚池最近忙吗?” “还行吧。”梁闻裴也不清楚。 骆霜撇嘴:“他什么时候把大顺送回来啊?” 梁闻裴耸肩,谁知道呢。 骆霜好奇:“法律上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条文可以把温瀚池这种行为抓起来判个死刑的?” “按理来说你是合法所有权人,他这算盗窃罪。” 骆霜起劲了,追问:“详细说说。” 梁闻裴双手一摊:“再说就要收费了。” 骆霜翻了个白眼,也是,这两人关系好得不行,梁闻裴肯定不帮她。 黄翎将外卖放到桌上,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人一时间也没辙了:“你晚饭吃了吗?” “没有。”梁闻裴在骆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极为自然地拿出手机开始看外卖。 日料? 韩料? 东南亚菜? 还是快餐汉堡薯条? 黄翎拆开自己的外卖:“快点想,别纠结到店铺都要打烊了。” 梁闻裴凑过去看了眼她的外卖:“哪家店的?” 黄翎在自己手机里翻出下单记录:“这家的。” 梁闻裴刚下单,黄翎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黄翎走过去按下免提。 “黄副经理,4110的玻璃自爆了。” 黄翎瞬间紧张了起来:“有人员受伤吗?” “没有,但是住户说吓到他们家小孩了,要不您过来处理一下。” 黄翎松了一口气:“行,我立刻过去。” 骆霜一听有事,放下筷子就准备跟上去。 黄翎抬手制止,理了理身上的制服:“我去吧,你吃饭。” 梁闻裴起身:“我陪你去。” 工作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去干什么。 黄翎正要拒绝,骆霜吸溜了一口面条,显然是刚才被他那要收费的话弄生气了:“让他去,反正他饭也没来。” 第5章 :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第5章 :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梁闻裴说自己就当个路过的正义人士。 黄翎随他。 到4110时,里面的住户叉着腰气势汹汹的。 黄翎进去就道歉:“发生这种事情真的非常抱歉,孩子没事吧。” 男人抱住了自己的小孩,似乎是怕黄翎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好着呢。 “道歉没有用,我就问你们准备怎么赔偿。”男人护着小孩,有模有样地拍着小孩的后背轻哄。 黄翎鞠躬:“我们帮你们升级了房型,按您现在的房型收费,再帮您打一个七折。” 男人等了一会儿,看黄翎没有再说什么,跳脚:“不赔钱啊?” “毕竟孩子好像也没有受伤。”黄翎试着商量,“您看可以吗?” 男人闻言拿起手机怼到黄翎眼前就要拍她:“看看看看,这还是五星级酒店呢,玻璃爆炸那么危险恐怖,居然不赔钱。” 黄翎下意识偏头,伸手挡住脸,出声要制止男人拍视频的行为。 门口这才传来梁闻裴的声音。 “按照民法典第1198条,酒店对客人有安全保障义务。玻璃爆炸,说明你们酒店安全有隐患,平时维护不到位啊。” 他斜倚着门框,好似完全和她不认识,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黄翎蹙眉,这人到底站哪边? 难道这么阴险狡诈,居然选择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男人一听有人附和,腰板更直了:“就是啊。你们要是不赔钱,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去。” “先生,您先放下手机……” “但法律赔偿必须满足过错加损失加因果关系。没有就医、没有医药费、没有诊断证明完全不构成法律上的精神损害补偿条件。倒是你在非法索财,按照我国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9条你要被拘留五到十天,情节严重就是十天到十五天。”梁闻裴说着走了进去,挡在手机镜头前,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对了,现在你还侵犯了肖像权。” 男人闻言立刻放下了手机,气急败坏地指着梁闻裴:“好啊好啊,你们是一家的是吧。” “再加一条造谣诽谤。”梁闻裴点了点头。 黄翎适时出来唱红脸:“真的非常的抱歉,我们再给您和您的家人送两份水果甜品,您看可以吗?”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达不成目的了,台阶又递过来,他只能顺势而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黄翎叫了礼宾部过来帮客人搬行李,梁闻裴的外卖也已经送到了楼下。 他顺手取了,跟着黄翎回了她的办公室,骆霜已经吃完晚饭去值班了。 黄翎那份外卖有些凉,她摘掉耳麦,拆开筷子还没吃,面前的便当就被挪走了,梁闻裴把他那份外卖推了过来,动作极为自然地吃起黄翎那份有些冷掉的外卖。 “你们干酒店的这么憋屈?” 黄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外卖,又抬眸看了眼梁闻裴,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挡住眼睛。 黄翎想到了自己大学时对他的第一印象。 ——肤白貌美。 鼻梁挺、睫毛长,眼睛含情脉脉的,眼角有一颗非常不明显的小痣,大约女娲像仙女学习,如仙女给予迪卢木多那样,也给予了梁闻裴这样一颗love spot。 “服务行业就这样,骂不还口。”黄翎收回看他的目光。 热的便当吃起来更好吃。 想到他的好,黄翎又免不了想到他和宋明月还有唐申庚之间的三角关系。 咬了一口糖醋排骨,黄翎在心里打了两遍草稿才开头:“梁闻裴,你人其实挺好的……” 对面吃饭的人一愣,抬头对上黄翎的眼睛,久久地不愿移开,他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开始飞快跳动,他脑袋里有一个荒唐的声音,不断地补全着黄翎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所以,你能不能别当小三。” “我愿意。” “啊?” “啊?” 驴唇不对马嘴的两句话。 黄翎一愣:“啊?你愿意不当小三?” 梁闻裴像是看见三加二还在掰手指头的笨蛋小孩:“我怎么就是小三了?” 她难道有男朋友? 作为酒店的工作人员,职业操守让黄翎不去参与讨论那些背地里对客人的流言蜚语。 但这会儿,她不得不说明白:“就是我们酒店里的人都在说宋小姐有一个帅哥姘头,为了这个帅哥姘头,宋小姐要和丈夫离婚。” 梁闻裴原本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谢谢夸奖。” “去你的。”黄翎抬手想打他,“这是重点吗?” “你以为我就是那个姘头。”梁闻裴指了指自己,被气笑了但没忘记修改补充,“那个帅哥姘头。” “一点点小小的流言蜚语。”黄翎为了自己的职业操守、酒店的形象,比了一个小的手势,想让这件事看起来像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梁闻裴语气威胁:“民法典第1024条,我背给你听还是你自己搜?” 黄翎不用搜都知道大概率是和诽谤造谣有关的法律,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卖乖讨好地一笑:“我收回之前的话。帅哥,那就是重点。只听这两个字就好了。” 看她这能屈能伸的样子,梁闻裴笑意更深了,那笑容不再是像之前被气时似的。 眼里噙着笑,看着她,嘴角扬着但依旧毒舌:“我上辈子是杀了多少头猪,这辈子才能让你投胎到我身边来。” “损人骂人难道不坐牢?”黄翎硬气回来。 律师嘴皮子厉害。 凉掉的便当原本味道还觉得不怎么样,梁闻裴这会儿却觉得胃口很好。 他颠倒黑白:“我这是在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信他才有鬼。 黄翎说不过他,只能暂时认输。 吃完饭,她感觉身上的制服裙有点勒肚子了,但当着梁闻裴的面又不好意思拉下拉链,只好问他什么时候走。 “你呢?” 黄翎打了个饱嗝:“我今天晚上值班。” 梁闻裴将桌上的垃圾收拾好才走,作为经理级别的工作人员黄翎值班有客房,黄翎照旧在办公室忙到快十一点才去客房睡觉。 距离三十岁还有几年,但黄翎感觉自己现在的颈椎越来越不好了,低头揉着脖子朝着客房走去,黄翎感觉到旁边的门打开了,下意识要和客人打招呼,抬眸却看见是唐申庚的弟弟。 他刚出来的客房门已经缓缓关上,2608的门牌映入视线。 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么晚走廊上还有人,他面前闪过短暂的慌张,但很快神色如常地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没理睬黄翎就径直离开了。 黄翎在办公室看了好一会儿的客户资料,这会儿脑袋乱乱的,塞满了工作的内容。 她只能用仅剩的脑细胞去分析自己刚才看见的画面。 蹦出来的关键词骇人至极,她晃了晃脑袋,讪讪然自我安慰:“我肯定是傻了。” 黄翎不断暗示是自己想多了,但第二天她在部门开完晨会,带人去净房放除湿盒的时候被宋明月在二十六楼拦了下来。 “黄经理,你可以过来一下吗?”宋明月朝她招手,“有些事。” 黄翎让房务部其他人继续忙,跟着宋明月走进了她的客房。 宋明月入住的是酒店第二好的,有阳台客厅和衣帽间。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蛋糕和水果,她在沙发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黄经理,来。” 黄翎思忖片刻,还是坐了过去:“宋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就是想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这家蛋糕店是我最喜欢的,你尝尝。”宋明月将蛋糕递给黄翎。 黄翎抬手拒绝:“我们酒店有规定……” “蛋糕也不能吃吗?”宋明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懊恼自己做得不够周全,“水果也不可以吃吗?吃点其实也没事,没有人会知道的。” 黄翎依旧公事公办的语气:“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宋明月默了默,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呼吸,破罐子破摔一般开了口:“你昨晚上看见唐骞从我房间离开了,对吧。” 黄翎心里一惊,宋明月来找她说起这件事就已经证明了,黄翎昨天没有胡思乱想,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回答宋明月问出口的致命问题,宋明月却苦笑了一声。 眼眸里泪水逐渐变多。 “那真的是一个意外,我想当做无事发生,但是唐骞不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老唐他对我很好,我从小就没有爸妈,他供我读书,给我找工作,别人都说我找了个大三十岁的男人,我为了钱不要脸,但是我是真的单纯喜欢老唐才和他在一起的。但是出了这种事情,我只能和老唐离婚,我想着我就躲远远的。我也觉得我好恶心,但是老唐不想离婚,我怎么能和他说那个人是他弟弟呢?我就只能……” 宋明月说着一把抓住黄翎的手,“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好吗?” 像是怕黄翎不同意,宋明月甚至跪了下来。 黄翎连忙将她拉起来。 宋明月还是不肯起来。 黄翎在酒店工作时间两年多了,更别说大学时候寒暑假被学校当免费劳动里派遣到洵川各大酒店,这期间什么大风大浪是黄翎没见过的,抓三抓奸、熟客一个月来了七次,次次都是不同的同伴、夫妻账上有一个免费的一日总统套房,结果夫妻前后脚带着情人来入住,四个人就那么遇见后在酒店大打出手。 黄翎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和她平视:“员工守则第一条就是对客户的隐私绝对保密,不记录不汇报。” 得到了黄翎的保证后,宋明月才放下心来。 等黄翎离开,宋明月缓缓沉下脸来,走到浴室门口打开移门,浴缸里唐骞在小憩。 盖在眼睛上的热毛巾已经失温,摆在旁边的水果和红酒少了一半,看起来他胃口很不错。 宋明月走过去,不客气地将毛巾拿走:“你可以放心了,黄经理答应帮我们保密了。” 浴缸里的人慢慢睁眼,似乎是受不了光线突然的变化,他重新闭上眼,嗓音倦怠却满不在意:“我们?只是帮你保密而已,我可不在乎我哥知不知道。” “无耻。”宋明月将毛巾砸向他。 打湿的毛巾砸人有点疼,唐骞摸了摸被砸红的下巴,不恼反笑。 宋明月最怕的就是唐骞这副样子,下意识后退想跑,可还是慢他一步,水声四起,他伸手将要跑的人拽了过去,宋明月脚下一个踉跄跌进了浴缸里。 唐骞力气大,将人桎梏在怀里,抬手掐住宋明月的下巴和自己对视:“我就不明白了,我哥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 宋明月挣扎着,可怎么都摆脱不了唐骞的桎梏,浴缸里水因为她的动作不断地往外洒,最后力竭地只有她:“你哥至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 说完,宋明月嘴角一痛,那不是吻是咬,一阵疼痛过后,是唇舌温柔安抚般地轻舔:“他要脸就不会找你这个小了三十岁的女人当老婆,他心脏病病史都比你年龄大。” “呸。” 这点攻击力聊胜于无。 见她像只落水的小猫,唐骞忌惮着她手腕上的伤口,叹了一口气抱着她从浴缸中起身:“离婚对我哥对我们都好,只要你肯离婚,我不会在公司里对我哥下手。” 宋明月偏过头没接话。 唐骞没听见她的声音,使坏一般松了松力气,吓得宋明月紧紧搂住他。 感受着贴在自己身上的温香软玉,唐骞喉头发紧,但又明白自己哥哥随时都可能找他们:“多吃点,你最近太瘦了。” 第6章 :陆昀礼 第6章 :陆昀礼 入梅的洵川,空气湿度直飙百分之九十五。 每晚睡觉的被子都觉得带着一股潮意,天气软件里,下雨的标识占满了未来的十天。 洵川一座南方小镇,原本雨季是旅行的影响因素,但南方诗意的烟雨吸引了一大群游客前来。 加上一家公司包下来的一整层,客房入住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酒店每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 等再见到梁闻裴,洵川已经出梅了。 黄翎又惦记着那一口凉皮,晚上值完夜班,第二天下班就去吃了。 昨晚上她没休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杯奶茶的原因。 街道上的围挡还没拆,出国前就在修地铁,听说挖出一个古墓,到现在还在考古。 黄翎从公交上下来,人看着精神,但身体却有些累。 打着哈欠朝着凉皮店走去,人虽然下班了,手机还在不断地响,要她处理的事情一大堆。 “黄经理,前台空房误卖。” “黄经理,3121卫生间的门吸坏了,工程部说这个不归他们管。” 黄翎一个头两个大,点完餐坐在位置上,还在不停地回复着工作消息。 “孙经理今天上班了吗?让孙经理先把人带去大堂,送点水果和饮料先招待。今天领班是骆霜,你让骆霜立刻去查这间房间的真实状态,要是脏房还没打扫,叫保洁和客房管家一起去打扫。让骆霜一直盯着点,避免二次出错。” “喂,是林工吗?门吸属于五金件,坏了是安装结构问题,怎么就不是工程范围了?行啊,我打电话给陆总,让陆总评评理。” 昨晚上没有休息好,这会儿人很累全身酸软但就是没什么困意。 黄翎闭上眼睛,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耳边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接着黑雪松的香味钻入鼻子。 黄翎睁眼,梁闻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儿不吃饭,我来看电影?”梁闻裴说着看见了她眼里红血丝,“挺忙啊,吃饭还在处理事情。” 他穿着短袖运动裤,看着就不像是上班的打扮。 黄翎:“没你悠哉,你今天不上班?” “当了经理就是不一样,双休都不允许普通打工人拥有了。”梁闻裴拉了拉嘴角,却在听见柜台报号码牌的时候,起身去帮黄翎取了餐。 酒店上班是上一天休两天,黄翎偶尔还要加班值班,早就没有什么双休的概念。 梁闻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地啃了一口汉堡,吃了一口凉皮后,放空大脑机械咀嚼。 “怎么了?”梁闻裴想到上回去她们酒店的时候,还看见她开心的笑容,“工作上闯大祸了?” 昨晚没睡好,精力有限,对黄翎来说勉强维持人形已经是强撑,这会儿改变个目光方向都是累的,虽然仍旧是刚才那副四大皆空的模样,但嘴硬:“不好意思,从业这么多年,我的工作经历无懈可击。” 梁闻裴提醒:“哦,不知道是谁大三寒假在榈景酒店上班的时候给客人补房卡,结果那客人不是客人,是来抓奸的。也不知道是谁被经理骂了一顿,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什么自己不想干了,吃力不讨好,想租辆共享自行车撞死出轨渣男和经理。” 黄翎瞪他。 她其实不是一个吃不了苦的人,那次除了工作上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聚在一起爆发出来她才哭的。 但现在死鸭子嘴硬:“虽然是工作上的一点小小小小失误,但那是帮助别人看清婚姻的一大大大大步。” 梁闻裴点头,但那样子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嘲讽:“那你真是一开始就有成为经理的潜质。” 黄翎不想和他掰扯自己以前丢脸的事情。 看见他黄翎就想到了宋明月,也想到了宋明月要自己守护的秘密,她问起宋明月的离婚案子:“对了,宋小姐能离婚吗?” 梁闻裴想到上次被她当成宋明月姘头的事情,这会儿听见她再说起宋明月,人也多了几分警觉:“怎么突然关心她了?” “宋小姐还在我们酒店住着,所以说,我是一个非常好的酒店工作人员。”黄翎说出口,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晚上没休息好的脑子还能反应这么快地结合之前的话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给圆起来。 “呵。”梁闻裴轻哼一声,他好像又变回了上次在凉皮店里遇见时那个吃了枪药的梁闻裴。 黄翎上次就莫名其妙受了他好一顿无名火,这次她不想惯着了:“你到底怎么了?动不动就生气,你要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心情不好,你就绕开我走。” 说完,对面的人身体来回起伏,似乎是在深呼吸控制情绪。 但下一秒,梁闻裴的情绪就如同没刹住车的过山车。 “上次见面你就在关心宋明月身体,这次见面你还关心她案子。我想你也关心我,我们也三年没见了,你怎么没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非得我去你们酒店开个房间才能得到你一句问候?”梁闻裴大倒苦水一样,说了一长段,但说完,他又意识到这是分手后在认输,立刻又别扭地找补,“你自己说我们是好朋友的,我就只是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我才不是想要复合。” 说完,梁闻裴自己都有些不信。他有些心虚地不敢去看黄翎,可好久都没有听见对面的人说话,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去看她。 黄翎蹙着眉,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你过了法考,开着保时捷,我还用问你过得好不好吗?你的好日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看她好像完全没有领悟出自己那番话背后的真正含义,梁闻裴认命一般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吃吧。”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下,梁闻裴给对面回完消息后,才开口重新回答黄翎之前关心的问题。 “宋明月的丈夫不愿意离婚,这种一方不愿意离婚的案子一般一审不会判离婚,二审如果还不判离婚,那就看宋明月了,要是铁了心要离婚,最好先分居满一年,然后再上诉离婚。” “这么麻烦。”黄翎知道离婚难,但没想到这么繁琐。 “赚点窝囊费。”梁闻裴叹气。 以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黄翎就听说他家很有钱,爸爸虽然以前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但他妈妈自己创业,开了全市最好的月子中心,在国内光是分店就有几十家。 黄翎受不了这种有钱人卖惨,皮笑肉不笑:“那你好可怜啊,如果你以后在律圈混不下去了,我一定送你几个免费的纸箱子,让你在桥洞下面住得舒服点,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 梁闻裴倒也不生气。 见黄翎吃好了,他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看这天气不太好,随时都有可能下雨,黄翎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人也累极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篮球场上,买完水回来的温瀚池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将手里装水的购物袋递过去。 “老梁呢?” 对面那人灌了大半瓶水才开口:“临走的时候说去吃饭了。” “他几个胃啊,出门前才吃过。”温瀚池不解。 - 第二天黄翎还有个白班。 早上到酒店,人看着精神也不太好,黄翎整理着制服路过前台,看见孙琪后,黄翎朝着她点了点头,叫了声孙经理。但孙琪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这种赤裸裸地不友好,黄翎想发作,但碍于四周还有客户,只能生生忍下去。 回放房务部,黄翎问起昨天酒店的情况。 房务部的小李这才告诉她:“昨天前台空房误买,你让孙经理去把人从客房带出去,结果客人把孙经理骂了一顿。” 所以刚才才对她翻白眼。 “本来就是他们不看实房态只看系统,随她去。”黄翎说着打开办公室的门。 小李突然想到什么,开口正要提醒,黄翎就看见了霸占着自己办公室在睡觉的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睡在一米六的沙发上委实有些辛苦。 大半个小腿悬空在沙发外,酒店的毯子一半掉在地上,一半在男人身下压着。 胳膊压在眼睛上,只余下下半张脸在外,听说他奶奶以前是港姐,他爸又好色,娶老婆看脸,外貌传到他这代,青出于蓝胜于蓝。 “陆总今天早上四点多到的酒店。”小李压低声音汇报。 黄翎点头:“知道了。” 小李识相地走了,黄翎正准备关门,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防止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黄翎无视了沙发上睡觉的男人,自顾自地进行着自己通常上班的流程,余光里男人慢慢从沙发上做起来,昂贵的手工西装满是褶皱。 他十分熟络自然地走到黄翎的办公桌边,指节分明的手拿起黄翎办公桌上的电话:“送份洗漱用品到房务部黄经理办公室。” 黄翎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着今日重点。 陆昀礼见黄翎没搭理自己,扯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上半身半趴在桌上:“浑身好痛,累死我了。” “有客房不睡,自己要睡沙发。”黄翎没好气,“活该。” 陆昀礼继续:“我坐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从墨尔本回洵川。” “飞机头等舱还嫌累?”黄翎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是啊是啊,好辛苦啊。” 对面的人受了一顿臭脸,倒是心满意足地笑了:“你呢?一大早看着心情不好啊。” “上班伺候人,笑得出来才有鬼。”黄翎关掉电脑,预备等一会儿要去开班前例会。 陆昀礼笑:“孙琪怎么惹你了?” 原来之前就在装睡。 黄翎开口正想如实汇报昨天发生的工作人员失误,但话到嘴边又闭了起来,改口反问:“我要说了算打小报告吗?” 陆昀礼摇头,随即嘴角一扬:“按照酒店里对我们的谣言程度,估计不觉得是小报告而是枕边风。” 黄翎撇嘴:“那算了,我自己解决吧。别到时候你追不到孟小姐反而赖我。” 陆昀礼笑容一滞,眼底笑意褪了好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正色:“赵炳快回来了,你好好干,等赵炳倒了,总经理退休了,那位置就是你了,之后就是区域总监,然后是集团高管,前路太光明了,我的好战友。” “总经理是你大伯,区域总监正值壮年,集团高管全是你爸的亲戚。以为前路光明,其实去医院一看是角膜炎加瞳孔散大。”黄翎咬牙切齿,“我的好战友。” 说着,他要的洗漱用品也送过来了,陆昀礼起身将身上的西装递给来人,让他带走去干洗熨烫。 陆昀礼拆着洗漱用品朝卫生间走:“这不还有我嘛。” 第7章 :外公 第7章 :外公 遇见陆昀礼是黄翎到英国的第二年。 那会儿她课业就快要结束了,她又拿到了酒店的实习offer。 陆昀礼正好就入住那家酒店。 领班告诉她顶楼新来了一个中国男人,心情不太好,最近总在发火,让她小心一些。 那会儿陆昀礼正好失恋,准确来说还没了一个好兄弟。 喜欢的女生和自己关系最要好的朋友在一起了,恰逢他爸妈在协议离婚,陆昀礼在酒店喝得烂醉,骂了好几个工作人员。 同陆昀礼讲话是陆昀礼入住的三天后,他说他要看极光。 作为一家顶奢酒店,一家客人钓鱼空军,怕客人不尽兴甚至会安排潜水员下水抓鱼挂在他鱼钩上的酒店,陆昀礼这点要求他们自然必须满足。 那会儿正是五月,北极圈附近的城市都没有极光。 想了半天,黄翎提议找顶级的光影团队到他房间给他模拟了一场极光出来。 方案过了,但上午看完极光的人下午就说他们酒店这层楼的楼层号和他磁场不搭,他想住在是他幸运数字的楼层里。 黄翎中午刚听说自己同事为一个客人准备了一份“蝴蝶奶”的饮品,觉得陆昀礼再奇葩应该都奇葩不到哪里去。 “请问您的幸运数字是多少呢?” “98。” 他们酒店也就六层。 陆昀礼穿着浴袍,倚着门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黄翎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半个小时后就拿着定制的门牌号将整层楼的号码牌都换了一遍。 晚上,陆昀礼又有新要求了。 他说他的宠物抑郁了。 黄翎早就背熟了所有入住客人的信息,她不记得陆昀礼这次入住带了宠物。 说着他指了指一只被玻璃杯罩住的蚊子。 “能麻烦你们找个宠物心理医生吗?” 黄翎闭上眼睛深呼吸,她觉得自己可以在国内社交软件上开一篇帖子,帖名就叫《我已参与奇葩图鉴的收集,你也快来试试吧》。 可她却还是笑了出来,那一刻黄翎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无语气笑的,还是自己的职业素养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黄翎笑容完美:“请您稍等。” 第二天,黄翎就从普通的实习生直接渡过实习期成为了他客房的私人管家。 陆昀礼在酒店住了两个月才离开。 走时,时间已经是七月初了。 两个月里,他的奇葩要求依旧不少,比如觉得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不好听,黄翎便找人改了水流速度。 他说想在电梯里坐着,黄翎就给他在电梯里放了张沙发。 他说不喜欢一觉醒来就是中午的感觉,黄翎就按照他的生物钟帮他单独调整时钟的时间。 他在酒店心情也越来越好,倒是黄翎被他折磨得愈渐憔悴,终于在他离开那天,黄翎热泪盈眶。 他送了黄翎一份礼物,一条钻石吊坠的项链,当作精神补偿金。 “能折现吗?” “不能。”他帮黄翎戴上,看见她眼眶里的眼泪,他伸手抱了抱黄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么依依不舍。” 黄翎吸了吸鼻子:“不能折现就不能折现吧,你终于要走了,太好了,我解放了。” 陆昀礼被气笑了,他说他看黄翎是个人才,正巧他家产业里有酒店,等他继承亿万家产,他就回来挖角黄翎。 无视他画的大饼,黄翎已经迫不及待为他打开礼宾部安排送他去机场的车的车门,将他推上车:“你快走吧。” 之后他每年都会来酒店住一段时间,每次来都点名要黄翎当自己的客房管家。 他给黄翎送礼物,允许她在自己客房里摸鱼休息。 两个人渐渐相处地像是朋友一般,他会在她上班的时候带她去看伦敦德比,去吃他说的那家比粤广当地许多店都好吃的粤菜店。 直到他喜欢的女生分了手去澳洲后,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过来,问黄翎想不想回国发展。 他一改以前每次来时轻佻折磨人的顽皮样子。 “我那么多奇葩的要求你都能应付,你是一个非常优秀出色的酒店工作者,来我家的酒店吧,工资待遇晋升机会你不用担心,一定会比这里高。”陆昀礼很认真,“你只管工作,我一定给你撑腰。” 那时,黄翎已经在英国四年了。 她也动了回国的念头。 陆昀礼家里的酒店集团,是多品牌矩阵运营。 景御酒店是当年他爸妈离婚时,差点被他妈妈分出去的酒店,他爸不肯,甚至不惜把酒店弄得债台高筑,等离婚官司打完,酒店也快不行了,陆昀礼接手时景御连年亏损。 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扭亏为盈,又把景御变成集团扎根在洵川的高端奢华酒店。 可等她入职了,她才知道这酒店一大半的人事主管都是他新后妈的人,他爸色令智昏,对那群没血缘关系的继子继女,比亲儿子还好。 然而上了贼船,黄翎不会游泳,只能作罢,继续和他当好战友。 开完班前例会,黄翎去查房,借着昨天的事情,她提醒手下的人自己不要犯错,这样出什么问题都不怕。 说着,她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公司人事在酒店总群里发了对昨天空房误卖的前台做了罚款的处罚,孙琪作为顶头上司也在被罚范围内。 陆昀礼没在酒店多待,等黄翎查完房,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中午,黄翎和骆霜排队打饭。 黄翎说起了最近其他酒店都被卫健委突击检查的事情,提醒骆霜值班要注意时,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撞,手里的汤洒了一些出来,黄翎瞥见撞完人正要路过的孙琪,顺势直接把手里的汤全部都泼上去了。 孙琪尖声大喊:“黄翎!” 黄翎赶紧放下手里餐盘,抽了几张纸巾就要给孙琪擦衣服:“哎呀,你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就没端稳,孙经理没事吧。” 骆霜刚都看见了,一看黄翎开团了,作为好朋友自然秒跟:“这回南天地就是滑,大家走路都小心一点,刚孙经理差点连带着黄经理一起摔倒,还好就是撞了一下。” 孙琪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抢过黄翎手里的纸巾气冲冲地走了,饭也没吃。 骆霜目送着她离开,将孙琪餐盘里的小鸡腿拿走。随即一扭腰,和黄翎撞了撞胯,像击掌:“她又怎么了?”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就帮我啊。”黄翎噘嘴,“爱你。” 骆霜偏头,将左脸对着黄翎:“这儿也来一下。” 两个人在角落位置坐下来,黄翎和骆霜分了孙琪的小鸡腿:“就昨天空房误买的事情,她不是还因为这件事被扣钱了吗。” “那又不怪你。” “我要能理解她的想法,那碗汤就在我肚子里了。”黄翎耸肩,“这小鸡腿真好吃。” 正说着,黄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见备注是妈妈,黄翎就直接当着骆霜的面接了。 “喂,妈妈。” “喂,宝贝。” 慕尼黑时间六点还不到,手机那头黄玉娥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疲惫。 “今天早上被你小姨的消息吵醒了,你小姨说你外公摔了一跤,骨折住院了。我这边还要忙一周,你有空去一趟市立医院看看你外公。” 听见黄玉娥提到小姨,黄翎微微垂下眼睫,想到高三回洵川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一些手机壳,低低应了一声:“好的,妈妈。” 黄玉娥:“一会儿妈妈给你转一万块,你问问小姨手术费要多少钱,妈妈和她平摊。” “没事,我有钱。” 黄玉娥:“外公看病怎么好用你的钱呢?最近上班累不累?” “还好,感觉没有在国外那么累。”黄翎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要强这一点像极了黄玉娥。 等黄翎挂了电话,骆霜才开口:“出什么事情了?” 黄翎转述了电话里和黄玉娥的对话内容,骆霜不明真相:“那明天我帮你值班,你去看看外公,老人身体不禁摔。” 黄翎扒拉了一口饭,兴致不高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忧心忡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排斥去见那些人。 去医院那天是出梅后久违大晴天,黄翎早起去医院之前把她和骆霜两个人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又抱了两个人的空调被去阳台晒。 一上午干了很多事情后,时间不过才十点,心里排斥着去医院,但毕竟是妈妈的嘱托,黄翎还是不情不愿地下楼打车去了市立医院。 骨科在六楼,没提前联系小姨,正想自己找病房,小姨正好提着热水瓶从开水间里走出来。 她不过四十四岁,比黄玉娥小了十岁,比黄翎不过大了十五岁。 “翎翎?”黄玉婵有些不确定地叫住了面前的人。 上次黄玉婵见黄翎她不过22岁,四五年过去了,黄翎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黄翎闻声回头,看着那张和自己妈妈有些相似的面孔,黄翎浅浅挤出一个微笑:“小姨。” 黄玉婵连连点头应声:“太久没见你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说着,便带着黄翎去到了外公的病房。 病房是三人间,外公在靠近门的床位。几年没见,他看着苍老了不少,这一摔,打着石膏看起来更惨。床边继外婆正在给外公擦身,她眼红地看着隔壁床的护工,见黄玉婵过来了,捶了捶发酸的腰,感慨自己一把岁数了。 是个人都懂言外之意。 “我刚去问了,有个护工明天就过来。”黄玉婵说着,指着旁边的椅子叫黄翎坐,“爸,你看谁来看你了。” 黄翎叫了声外公,病房上的男人这才恍然大悟,但随后轻哼一声:“你妈呢?她老子在医院摔了动手术她都不来看看我。” “姐姐在国外。”黄玉婵解释。 “她赚大钱咯,都赚国外的钞票了,也不见她拿回来孝敬孝敬老子。白养你们两个的,不带把的就是不行。”外公的话越说越难听 黄玉婵本来就是一个软弱的性子,出声打断了几次外公都没有成功,她满脸担忧地回头去看黄翎,示意她别放在心上。 黄翎本来就不想久待,听见外公这话黄翎起身:“小姨,我先走了。” 本来就不喜欢两个女儿,结果两个女儿生的都是女儿,外公对她们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见黄翎刚坐一会儿就要走,只会觉得外孙女就是不如外孙孙子。 黄玉婵追着黄翎出去,黄翎顺势也好瞒着外公和继外婆把钱给黄玉婵:“这是我妈给的一万,要是还缺你再和我妈说。” “不用不用,你外公农保也能报销很多。”黄玉婵还是想让黄翎在多待一会儿,“都快到中午了,你小姨夫去给你外公买饭了,等饭送到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点你再走。” “不用了。”黄翎扯谎,“我上班的酒店有工作餐。” 见她去意已决,黄玉婵也没有强留。 黄玉婵:“既然你现在也回洵川上班了,有什么事情就和小姨小姨夫说。我同你妈妈是亲姐妹,你对我来说和亲女儿没什么区别。” 黄翎闻言只能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转身走进电梯里。 直到电梯到了一楼,黄翎走出住院部大楼,迎面吹来的夏风带着热浪和绿植的清香扑面而来,黄翎那股在病房强忍的反胃情绪才渐渐减弱。 做了几次深呼吸,将整个人的状态调整过来,黄翎抬脚预备离开,一抹凉意贴在自己胳膊上,吓得她往旁边一躲。 回头,是拿着雪糕的梁闻裴。 “你怎么在这里?”黄翎接过他手里的雪糕。 “生病了。”梁闻裴睁眼说瞎话。 黄翎切了一声,拆开荔枝味的雪糕,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喜欢这个口味的。 她一早就看见了他手里的文件袋,估计是来医院取资料的,但黄翎还是配合地假装自己上了当:“你终于来治疗你的选择恐惧症了?” “听起来你的声音里没有很同情啊。”梁闻裴瞥她,“雪糕还我。” “明明满是同情,看来你眼睛和耳朵也有问题,再挂两个号。”黄翎咬掉一块雪糕,凉意在唇齿间散开,解了夏天的燥热。 梁闻裴不恼:“你呢?” “来看我外公,他骨折了。” 梁闻裴一听,收起脸上的不正经:“没事吧?” “祸害遗千年,死不了。”黄翎这话说得大不敬。 黄翎外公这辈子重男轻女,外婆在生下黄玉娥之后,过了十年才又剩下黄玉婵。 五十多岁了,又拼了第三胎,结果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外婆走后没几年,外公就取了一个寡妇,寡妇有一儿一女,外公有了继子就跟得了宝似的,哪怕这个继子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他都觉得比两个亲生女儿要好。 看见黄翎脸上的负面情绪,梁闻裴关心:“你没事吧?” “在酒店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黄翎长出一口气,似乎完全没受方才在病房里的事情的影响。 “下午上班?”见她好像真没事,梁闻裴问。 “不上。” “走,一起去吃个饭?” 第8章 :裴雯梁 第8章 :裴雯梁 医院附近餐馆不少,但味道都很一般。 黄翎坐梁闻裴的车,两个人开了一段路才挑了商场里的一家好吃的泰餐店。 菜单在梁闻裴手里不到两秒就被黄翎拿走了,她翻了一遍就点好了餐。 柠檬水里加了香茅叶,喝起来口感十分不错。 梁闻裴中途接了个电话,他一点儿没避嫌的意思,当着黄翎的面就接了。 黄翎坐在对面隐隐听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两只手原本托着腮,手指不着痕迹地从脸颊挪到了耳边,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虽然动作很小,但梁闻裴还是看见了。 挑了挑眉没发作,等挂了电话,看见黄翎松开了手指,他打趣:“黄经理这职业素养也太好了吧。” 黄翎揉了揉久按之后明显听力有些变化的耳朵:“梁律要给我送锦旗表扬一下吗?” 想到上回她说要送自己纸箱在桥洞过冬。 梁闻裴皮笑肉不笑,打趣:“以后要是你乱扔垃圾被罚了,我免费帮你辩护,保无期争死刑。” 黄翎被气笑了:“这会儿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梁闻裴摊手:“是啊,所以我都免费帮你辩护了。” 黄翎学他方才的笑容,一脸笑容但咬牙切齿:“真想扫辆共享单车撞死你。” “来啊。”梁闻裴笑,脸上挑衅十足,“我避你锋芒?” “给你出点选择题就能让你一败涂地。”黄翎说着,鬼点子浮上心头,“梁律是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见他吃瘪,黄翎的心情说不上来得好,一开心,中午食指大动,吃撑了。 梁闻裴把黄翎送回去之后,下午去了法院交完材料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没回律所,中午妈妈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取了蛋糕。 取了蛋糕之后他直接去了饭店。 包厢里爷爷奶奶已经到了,梁国栋在和二老聊天,裴雯梁戴着耳机在刷手机,裴晓梅坐在一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除了家里人,还有几个是梁国栋的朋友。 “爷爷奶奶。”梁闻裴将蛋糕递给包厢服务员先去放冷藏,“爸,妈,叔叔们好。” 梁国栋和二老聊天时讨好的笑容像是按下了开关,板着脸冷冷的看着梁闻裴:“今天是你爷爷奶奶的生日,你作为小辈最晚才来。你很忙吗?” “忙啊。”梁闻裴顺势而下。 没想到儿子这么直接,梁国栋脸上一时间有些挂不住,又不想在朋友们面前丢脸,正欲开口,二老出来打圆场。 “他这个年纪工作忙点好,说明老板重视他。”奶奶说着,看向裴晓梅,“晓梅啊,人都齐了让他们上菜吧。” 裴雯梁摘下耳机,瞥了眼自己身侧坐着哥哥,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行啊。” 但认输就不是梁国栋了:“这两位叔叔哪一位不是事业有成家庭圆满,我也没有见他们像你这么忙。” 说着,立刻有换了一副笑容,和自己两个朋友寒暄:“来来来,我们喝这个白酒,今天不醉不归。” 梁闻裴装耳聋,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梁国栋了,和黄翎拌嘴是情趣、和梁国栋拌嘴是自讨没趣。 见儿子被自己教育后不说话了,梁国栋心里舒服了一些,很快就和朋友们推杯换盏了起来。 爷爷奶奶关心起裴雯梁大学毕业后的工作。 裴雯梁嘴里嚼着鸡爪:“我投了一个酒店的简历,过几天就去面试了。” 奶奶不解:“怎么不去你妈妈那里上班?” “我不想。”裴雯梁摇头,她大学的时候看职场剧就特别向往长大后的工作环境,和朋友一起上班,出差、办公,自由自在,像真正成年人一样,反正比待在她妈手下感觉无时无刻被监视着好多了。 裴晓梅也不在意,否则当年她都不会支持儿子去念法律了,人总有自己想过的人生,她能做的就是多赚钱,以后给两个孩子。 “妈,你随她去。等不想在外面了,再去我那儿也一样。”裴晓梅盛了汤转到二老面前,“这老鸭汤炖的很不错,你们尝尝。” 裴雯梁看见妈妈盛汤,突然想到什么,也起身盛了一碗汤,对面的梁国栋看见了,正含笑准备伸手去接,就看见女儿把汤递给了自己儿子。 梁闻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雯梁:“哥,我后天面试,你送我去呗,行吗?那地方离你们律所也不太远。” 梁闻裴把手里的汤换回去:“不行。” 梁国栋脸色沉下来:“你迟到已经是不尊老了,现在妹妹请求你这个哥哥办这点举手之劳的小事,你还不同意,这是不爱幼。我从小到大是怎么教育你的?” 奶奶一听自己儿子又要说孙子了,立刻维护起来:“好了,我的生日,你说的话比我这个寿星还多。” “我这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梁国栋立刻和缓了脸色:“今天是母亲你的生日,儿子看着你青丝变白头,今天庆寿、儿子愿你身体健硕、从此以后无病无灾少烦忧。” 裴雯梁扶额,这种事情上她总会替人尴尬。 但毕竟因为自己害得梁闻裴被骂,裴雯梁抱歉地看着自己哥哥,梁闻裴照旧埋头吃饭,只是眼眸里若有所思,裴雯梁扯了扯他的袖子:“哥,你想什么呢?” 梁国栋开始吹嘘自己小时候教育梁闻裴的经过,喝了点酒的人嗓门也变大了。 “小时候他不这样的,那时候我很严格要求他。他说手冷,我就拿戒尺打他手,和他说快点写作业。他从来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大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梁闻裴听着自己童年从梁国栋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有玻璃渣子嵌进皮肉里,伤口早就愈合,但被人提起还是会觉得伤口在痛:“我在想给他下哑药是故意伤害,还是算了。” “他这样对我们难道不算精神攻击?不是故意伤害了?”裴雯梁打抱不平。 梁闻裴挑眉:“没想到我妹妹也有成为大法官的潜质啊。” 裴雯梁看气氛烘托到位了,期待地搓了搓,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你愿意送我去面试吗?” 梁闻裴学她笑起来的样子,开口时笑容褪去:“不愿意。” “害我白捧场这么久。”裴雯梁撇嘴。 过了一会儿,裴晓梅叫服务员把蛋糕送过来,等梁母切完蛋糕之后,裴晓梅坐了一会儿就说工作上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晓梅,你注意身体。” “嗯,妈你也是。”说着,裴晓梅路过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吃完饭你把爷爷奶奶安排好。” 夫妻两个全程也没说什么话,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婚礼名存实亡。 “弟妹这个生意是越做越好了,听说最近又要开新的分店了。” 梁国栋听见朋友夸裴晓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干干地笑了两声:“小生意,小生意而已。我们继续喝酒,来,儿子给你的叔叔们倒酒。” 梁闻裴起身,走过去拿起酒盅,给长辈倒酒。 “闻裴,听你爸爸说你过了法考,在你们老师的律所上班啊,律师这工作真不错,你妈妈正好又开月子中心,好赶紧结婚了,以后孩子都不愁带的。”说着,男人指了指梁国栋,“你爸爸正好之前又是老师,孩子教育也不愁了。你钱叔叔家女儿最近正好回洵川了,是老师。郎才女貌,有时间见见。对吧,老钱老梁。” 不等梁闻裴回答,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接起电话,嗯了几声后,梁闻裴收起手机:“我教授找我有点事,爷爷奶奶,爸,叔叔们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走出包厢,梁闻裴才觉得没那么压抑。 手机一震,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妹妹裴雯梁。 「哥,你居然用闹钟当来电铃声跑了,只丢下我一个人受苦。」 看完消息,梁闻裴没回复,只是脚步迈得更大更开了。 - 出梅后,黄翎的事一点儿没少。 笔记本上写满了班前例会需要通知的事情。 “虽然没下雨了,但是空房还是要继续每天定时开启除湿模式,查房时注意检查衣柜床底卫生间死角踢脚线等发现霉斑立刻处理。布草间里棉织品也要检查,发现有异味和霉点的,立刻送洗或者申请报废。床垫也要开始除螨除尘,地漏也要好好检查,我最近订了管道疏通剂,空调的滤网也要全部清洗。最近天也热了,注意防蚊灭虫……暂时就这么多了,一会儿我要去面试新人,骆霜你和小李负责一下巡场查房,和前台对接好房态不要出错,有事给我打电话。” “是。” “好。” 黄翎交代完事情朝着酒店的行政楼走去。 又是一年毕业季,面试的学生乌泱泱地挤满了一个会客厅。 求职的人按照应聘的部门按顺序一个个去隔壁面试。 人事乔姐正在维持秩序,黄翎当时入职的时候就是乔姐帮自己办的手续,乔姐今年四十岁,未婚未育,无孩爱狗女,养了三只狗,边牧比格和哈士奇。 忍者来了都要拜服的女人。 乔姐见黄翎来了,她把房务部应聘的人员名单给黄翎。 “诺,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帮你筛过一轮了,这回就剩下十个,你从里面挑几个满意的。” “谢谢乔姐。” 乔云笑:“客气什么?我听说前几天小陆总回酒店没睡客房睡在你办公室的啊。” 询问的语气,但乔姐十分笃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小陆总爱岗敬业。”黄翎拍马屁,她总不能说陆昀礼没苦硬吃是傻逼吧。 乔云闻言却是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正要开口,她看见有个小姑娘拿着简历走过来:“怎么了?” 黄翎跟着回头,一个眼熟的女生闯入自己的视线。 “姐姐。” 黄翎看着面前的女生,长发快要齐腰了,顶级的骨相让她的长相显得有些英气,黄翎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不得不说梁闻裴家的基因着实有些优秀,三年不见了,小姑娘大变样,但那张脸却还是同她哥一样,让人过目不忘。 “雯梁?” 裴雯梁点头:“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第9章 :小陆总 第9章 :小陆总 黄翎还没和梁闻裴在一起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有一个妹妹。 那时候温瀚池和骆霜暧昧,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骆霜计划去游乐园玩,计划了好几天,从攻略到穿搭费了不少精力,结果去之前,温瀚池轻飘飘地来了句,那天天气不好。 骆霜听到后气得不行,直接把游乐园门票的游客信息改成了黄翎的,结果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温瀚池就把骆霜给哄好了。 但票务信息只能改一次,黄翎要是不去这张门票就得作废,只能重新给温瀚池买一张。但三个人去,黄翎会尴尬。 骆霜气得又骂了一遍温瀚池,没一会儿温瀚池表示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室友梁闻裴也去。 于是桃园三结义变成了四大名捕。 去游乐园玩的时候,梁闻裴说要给他妹妹也买个玩偶当礼物。 那也是黄翎第一次知道梁闻裴这个人有选择恐惧症,最后娃娃是黄翎选的,梁闻裴又买了一张贺卡。 在看见裴雯梁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梁闻裴在和自己开玩笑。 “你家取名也太随意了吧。” “没办法,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过了两年,黄翎才见到梁闻裴这个妹妹。 那会儿裴雯梁高二,黄翎大三。大三的寒假被发配去酒店当免费劳动力,因为那件补房卡的事情被经理一顿臭骂后,她打电话给梁闻裴哭诉。 当时是晚上十点。 她哭得狼狈,经理见她哭得厉害,给了个甜枣,让她晚上回去休息。 梁闻裴接到黄翎电话的时候都在床上了,披了件羽绒服就开车去她实习的酒店接她。 她给的位置很好找,梁闻裴一到就看见在啃玉米的黄翎,化悲痛为食欲。 老板见她一个人在路上哭很不放心,原本都准备收摊了,硬是陪着黄翎多待了二十分钟等梁闻裴来了才走。 梁闻裴接她去了他的公寓。 寒假裴雯梁也住在那里,她哭画了个脸,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小姑娘。 梁闻裴说那是他妹妹。 那会儿裴雯梁不过十六十七岁的年纪,黄翎根据这兄妹俩的脸能倒推出他俩父母的颜值有多逆天。 裴雯梁好奇地偷瞄黄翎,开口不叫嫂子,叫的是姐姐。 作为妹妹,自从开智后,意识到自己爸妈实在是不可能给自己再生一个姐姐出来后,裴雯梁已经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一觉睡醒自己的哥哥会变成自己的姐姐。 而对她来说,黄翎这个听说过但没见过的嫂子,就成了白得来的“姐姐”,是她从小到大的美梦成真了。 “姐姐,你今天晚上过夜吗?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啊?” 梁闻裴拿着黄翎脱下来的羽绒服,瞥了眼多嘴的妹妹。那时她和梁闻裴都恋爱两年了,本来就是成年人,亲密事早干过了。就是晚上睡一块儿也没事。 “也不是不行。”梁闻裴没有直接拒绝的举动,在黄翎和裴雯梁看起来是十分罕见的一件事,但下一秒,他就开始威胁人了:“但如果我晚上一个人睡觉我就会特别闲,到时候我就会有很多时间和爸妈聊天,然后把你期末考试数学只考了54分的事情告诉他们。” “我自己去睡觉了。”裴雯梁说着拔腿就跑,生怕晚一秒钟梁闻裴就会报复她,给她明天多安排三张数学卷子。 看着这对兄妹,黄翎的坏心情都好了一些。 洗完澡她穿着梁闻裴的短袖从卫生间出来,装了地暖的家里,入了冬也舒服。 梁闻裴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横拿着,在和他室友温瀚池他们打游戏,余光瞥见黄翎,他不着痕迹地关了自己的麦,打完那一局就下了线。 黄翎入冬手脚就有些凉,刚洗过热水澡,这会儿手脚也没多暖和。 梁闻裴关了灯后把人捞进怀里:“明天几点去酒店报道?” “下午五点。”黄翎自觉地把脚放在他腿上,在他臂弯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他寒假在家没什么事,主要就负责监督他妹妹不要在寒假玩物丧志,有大把的时间能接送她。 “还去啊?”梁闻裴见她没那么伤心了,才打趣,“不是要租辆共享单车撞死你们经理吗?” “我怕寒假实习不通过我毕不了业。”黄翎说完,听见外面传来响动。 脑袋下意识抬起来,梁闻裴伸手将她脑袋按了回去:“我妹出来找吃的。” 讲到他妹妹,黄翎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你妹妹挺可爱的。你别老吓她。” “五岁以后我的妹妹就不是小时候那个可可爱爱的妹妹了,数学考了54分,换我以前得被我爸打个半死。现在不对她严格一点,她的人生就完蛋了。”梁闻裴说着叹了一口气,“不对,或许从她的出生取名叫裴雯梁而不是裴赛罗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已经完蛋了。” “裴赛罗?”黄翎蹙眉,这还不如裴雯梁呢,“谁取的?有什么寓意吗?” “我取的,赛罗奥特曼啊。”梁闻裴一说到奥特曼似乎起劲了,“赛文奥特曼之子、雷欧奥特曼的弟子。在贝利亚奥特曼颠覆光之国的时候,赛罗以一己之力击败贝利亚,拯救了光之国,超级帅。” 梁闻裴还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感到怀里一空,黄翎已经从他怀里钻出去了。 “干嘛睡这么远?” 黄翎裹紧被子:“因为我觉得你被你妹妹杀掉的几率已经不是百分之零了。” 后来,黄翎见他妹妹的次数也渐渐变多,她去英国第一年,她还同她哥哥一起去了英国玩,顺道来看了她。 三年没见了,她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我还以为你还在国外呢。”裴雯梁看着黄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只能乱飘。 “我也是最近才回来。”黄翎也好奇她怎么会来这家酒店,“你怎么没跟着你妈妈工作?” “不自在。”裴雯梁说着指了指角落位置,“我和我朋友一起来面试的,好怕面试不过。” 她高考那会儿,黄翎和梁闻裴已经分手了,黄翎也不清楚她考得如何。只在英国见面的时候听说她念的财会。 黄翎正想鼓励她,便听见乔云开口了。 乔云视线在她们身上逡巡:“黄副经理,这是你妹妹啊。” 黄翎点了点头。 “那放心好了,让你姐姐同小陆总说一声就行了。”乔云笑。 裴雯梁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意识到黄翎应该和这个“小陆总”关系匪浅,难道她哥彻底out了? “乔姐别开玩笑了。”黄翎制止乔云,转头对裴雯梁笑了笑,安慰她,“别紧张,一会儿进去做个自我介绍,然后面试官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了。” 房务部面试去了另一个房间,十个人面试下来,黄翎挑了三女一男。 都是今年才毕业的应届生。 等她结束,别的部门的面试也都结束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行政的人在打扫卫生。 - 梁闻裴回到律所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都黑着。 温瀚池好奇他怎么了? 楚英跟在后面小声告诉温瀚池:“梁师兄据理力争,眼看就要判离婚了,结果当事人突然在法庭上来了句我还爱你。最后没判离,当事人问梁师兄是不是他能力不行,为什么她没能离婚成功。” 楚英说话的声音虽然已经很轻了但还是全部都传入了梁闻裴的耳朵里,原本只剩下无力和疲惫,现在火气又一下子蹭得冒出来,烧得他胸口疼。 温瀚池看他这样子都怕他怒火攻心,血压飙升脑血管痉挛。 “要不你也溜溜大顺?” 梁闻裴感觉脑袋又开始疼了,扶了扶额,缓了会儿准备去找教授汇报。 楚英看他这样子有些心疼:“梁师兄,你先回去吧。我去帮你和我爸请假。” 大约实在是被气得有些不舒服,梁闻裴告了假开车回了他的住所。 一开门,屋子里传来一股麻辣香锅的味道,顺着屋里的光线看过去,裴雯梁穿着睡衣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在玩他的switch。 “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闻裴走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没听见梁闻裴回应自己,裴雯梁丢了switch像是揣着宝一样小跑到厨房,倚靠在冰箱边。 她卖关子:“你猜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冷水顺着喉咙下肚,他这才感觉情绪平缓了一些:“不知道,但我希望是阎王,让阎王带走我或者带走我的当事人。” 看自己哥哥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裴雯梁越来越觉得自己知道的这件事一定能让她哥哥重新振作起来。 “我遇见黄翎姐姐了。”裴雯梁说完,却看见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极为平静的梁闻裴,“你怎么不激动啊,我今天去面试遇见黄翎姐姐了,她居然回国了,你终于不用再用我当借口每年偷偷跑去英国看她了。” 梁闻裴喝掉瓶里剩余的矿泉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你应聘了她上班的酒店?” “对啊。我之前还看了别的几家公司,不是上班环境不好就是位置不好。”裴雯梁点头,说着说着她意识到话题跑偏了,但看着自己哥哥这副样子以为他真的out了,“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不喜欢黄翎姐姐了吗?” “不关你的事情。”梁闻裴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他预备换个衣服出门健身。 心情越是不佳就越是要运动。 “你这样子难道是真的out了?”裴雯梁还是有些不信,可想到面试前听见乔云说的那些话,“也是,黄翎姐姐好像和酒店的小陆总关系很好,你们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谁会一直待在原地呢。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伸手拿衣服的人动作一顿。 “小陆总?” 这三个字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带这些琢磨,和不加掩饰的火药味。 第10章 :明天见 第10章 :明天见 新人的培训交给了骆霜和小李。 骆霜最近心情变得不错,大顺被温瀚池送了回来,她又涨了工资。 新入职的男员工陆铭长得不赖,两个人得了空闲就双排打游戏,跟以前刚和温瀚池搞暧昧时一模一样。 那三个女生表现得也不错,其中一个叫席霏的女生得到了小李和骆霜一致的好评。 话不多、办事手脚利索,就是有些内向,冷着一张脸对客户不是很热情,每次吃饭都是独来独往的。 但履历十分优秀,所以黄翎在面试过后还是留下了她。 中午黄翎忙得有些晚了才去吃饭,到了餐厅,人不多,席霏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一边玩手机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餐盘里的午饭。 黄翎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席霏没什么表情,机械般地咀嚼着:“有些操作我不太熟练。” “慢慢来,最近是暑假旺季事情就会比较多。工作环境适应得怎么样了?”黄翎问。 席霏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还真是惜字如金。 黄翎也没多说多问什么,席霏吃好先走了。 溽热的七月,阳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世界的色彩也被剥去。 天气软件上全是三十九度或者四十度的高温。 早上开班前例会,黄翎提醒他们脏布草不能过夜,必须当天送出、客房迷你吧台的食物需要严格检查保质期,以及调整了下周排班和防暑福利。 忙完,黄翎又去开了大会。 驻店经理早早就来了,驻店经理姓陈,他的能力实在是出色,黄翎才来三个月就知道这人是个工作狂。 四十五岁,未婚没孩子,整个人除了工作似乎只有工作。 陈耀站着正在汇报工作,他旁边最上位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男人,是总经理。 虽然入职有一段时间了,但黄翎也没见过这个总经理几面。 悄悄问旁边餐饮部的经理:“总经理今天也在?” “听说前台说昨晚上就过来了,睡客房的,你们房务部今天早上打扫客房的人没遇见?” 黄翎倒是不在意这种事情:“估计是新人打扫,没认出来。” “我们这个总经理只要你工作出色就没事。” 底下的窃窃私语被陈耀的声音打断。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下周除了有好几个旅游团,还有一名常年入住酒店,和酒店签了协议的重要客户要带着自己公司的人来住五天。 正在入住的二十多个房间即将面临统一时间段的打扫,对房务部来说是一个挑战。 会议开到一半,孙琪接到电话说是有一个投诉,总经理挥手让她出去安抚投诉的客人。 一直等到散会,孙琪都没回来。 黄翎也没放心上,脑袋里全是对自己部门即将面对的巨大工作量时处理能力的担忧,原本她还觉得招了四个人有些多,现在只恨当时二轮面试的时候十个人没有全部留下来。 抱着平板和笔记本朝着办公室走去,黄翎还在脑袋里想着工作部署,但胃部饥饿状态有些拖了后腿,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 今天黄翎不想吃食堂,骆霜又不上班,她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凉皮的外卖。 手机一卡,等黄翎出了电梯才好些。 是小李打电话过来了。 “喂,小李。” “黄副经理,你开完会了吗?前台收到个投诉,有一间房间还是待维修,我们在交接班上也写了锁房,但不知道为什么前台还是把房间卖出去了,那房间地漏漏水,客人不知道,一进去就摔倒了。房客已经送医院去了,这事孙经理说我们房务部有一半责任,找了负责房间的席霏去了行政处,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黄翎重新按下电梯:“我知道了。” 等黄翎到行政处的时候,乔云已经第三次用孙琪儿子转走了话题。 孙琪回回上当,但又回回反应过来。 “乔经理,你的意思是不想处理了?” “处理,肯定处理。”乔云拍胸脯,随即看了看面前沉默的席霏,叹了一口气,这房务部内这么不团结?还是说房务部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应该叫救兵? 整个酒店里谁不知道小陆总和黄翎的关系? 这黄翎手底下的人她也不好处置,乔云又弄不懂他们前厅部和房务部在这种情况里谁占主要责任。 乔云没孩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孙琪这种宝妈聊天,她已经努力克服自身一提小孩就翻白眼的“过敏”症状,将自己养狗的心得融汇贯通,只能勉强在孙琪面前撑三个回合,眼前的孙琪还在纠缠,饭点都到了,她还无法脱身,乔云心疼自己的同时黄翎终于到了。 她气息不稳,喘得有些厉害。 一到门口就听见孙琪非要乔云开除了席霏。 乔云像是遇上了大赦一样开心:“黄副经理来了?” 孙琪回头见是她来了,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像只斗鸡。 黄翎朝她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我来的路上了解过情况了,投诉的事情和我们房务部没关系。我们在交接本都写了锁房。” 孙琪一听她说和房务部没关系,条件反射性地跳了起来:“怎么就和你们没关系了?谁有空一页一页看交接本啊?我们前台按照系统排房还能排错,他们房务部怎么说至少也有一半责任,乔经理,你不能就扣我们前台妹妹一个人的钱。她过一段时间就要升领班了,这时候让她背处分,她怎么办?” “系统是你们前台自己负责改状态的,我们房屋就负责打扫后上报。今天早上我们部门看见没锁房还特意在系统里标了待维修,怎么就要和你们共担责任了?”黄翎抬手,有些气不过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席霏,“你嘴巴这时候就不要惜字如金了,自己犯没犯错你不知道啊,还在这里和她们浪费什么时间?现在去吃饭,下午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眼看黄翎就要支走席霏,孙琪更生气了。 孙琪拦着不让席霏走:“你们都发现我们没有锁房了,为什么就不提醒一下?今天早上来了两个大团队,我们接待了四十多个人,你知道我们有多忙吗?” 黄翎最不怕的就是吵架,以前谈恋爱找了个毒舌的男朋友,后来去了国外单挑四个种族歧视的teenager,用非母语都吵赢了。 现在不过一个孙琪。 她热身都不需要:“还要我们怎么提醒?登记四十个人的信息就忙了?我们一层楼二十多间房,一早上忙不停,我们楼层、pa、布草三班倒,还要盯着你们前台锁没锁错房间,行啊,今天我们承担一半责任,你们有本事就跟我们分一半的奖金和绩效。” 乔云看黄翎吵赢了,适时出来打圆场,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好了,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客人在房间里摔伤去医院已经是事实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关心客人,孙经理你受累好好跟进客人那边的情况。黄副经理你们房务部赶紧把现场保护起来,拍照取证,我们这里做好了,客人那里或许看在我们肯配合,态度好的份上还有挽回余地,是不是?” 乔云就像是在自己家里调和想抢食的阿拉斯加和护食鬼点子还多的边牧一样。 黄翎顺势而下,领着席霏走了。 一出行政楼,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来,黄翎看着默不作声的席霏,叹了一口气。 知道她内向话少,但那种时候还不说话的人黄翎只觉得恨铁不成钢。这种性格恐怕也已经很多年了,不是她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好在这次他们房务部步骤上没有出错,怪不到他们部门头上。 孙琪也跟着她们后脚就出来了。 让哭哭啼啼的部员先回去,孙琪走到没人的角落,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喂,总经理。我没成功,那人还是被黄翎保下来了。她仗着和小陆总的关系,行政部的人都帮她……行,我知道了。” 沉默着走了一路,快到办公室的时候,黄翎远远就看见焦急踱步的小李。 这时候,身后才传来席霏的声音。 语气愣愣的,声线平平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席霏:“我解释了,我只是不擅长和人吵架。” 黄翎闻声回头,看见席霏已经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和她说这话时莫名的认真,一时间有些想笑。正要回答她,小李也看见她们,急忙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小李急得不行,“没事吧?” “没事。”黄翎拍了拍她,“晚上,你和骆霜值班,辛苦你们两个。我带几个新来的同事们去吃夜宵,到时候给你和骆霜带烧烤。” 小李欢呼:“谢谢,黄副经理。” 黄翎看向席霏,缓和了语气:“回去问问陆铭他们想吃什么。” 晚饭前,他们终于决定好了。 他们想吃烧烤。 黄翎没车,五个人打了两辆车去的。 一家云南烧烤店,黄翎特意让骆霜上班前路过时帮她取了个号排队。 他们到时,正好在叫他们的号。 店铺桌与桌之间很拥挤,陆铭一坐下来,注意到桌边就自己和黄翎还穿着工作制服。 “感觉我穿这衣服在烧烤店好格格不入啊。” 程晨比席霏和另一个叫秦蓉的女生都要自来熟和话唠一些,同骆霜有几分相似。 她坐在黄翎对面,视线在烧烤店游离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桌上,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陆铭朝后看:“没事,那也有一群西装革履的。” 黄翎顺着程晨的视线往后看,在一众聚餐的人群里,他坐在最边缘,神情恹恹,他对周遭一切好像都提不起劲,直到身旁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女生把烤串递过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他这才笑。 因为那一点笑意,原本就优越的五官染上了神采,更令人瞩目。 黄翎之前会和他恋爱就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梁闻裴好看,所以她太懂这张脸的杀伤力了。 他没看见自己。 黄翎也没再看他。 快结束前,黄翎打包了两份烧烤。 起身去结账时,她隐隐听见身后有女声在喊:“梁师兄,你外套忘拿了。” 黄翎脚步没停,柜台处结账的人需要排队。 她刚站定没一会儿,有一个服务员举手:“您好,这里也可以结账。请问有我们家的会员吗?最近我们有活动,充值一千元送两百元,还可以打九五折。” 黄翎正想过去结账,几乎是同时有一道身影也走了过去。 肩膀一撞,黄翎抬头,对上梁闻裴完全没有任何一丝意外神情的脸。她和面前这个人谈了三年恋爱了,对他的情绪敏锐程度堪比装了雷达。 黄翎感觉到他的负面情绪正毫不掩饰地对着她散发出来。 白了一眼,黄翎一点不客气地挤到他前面,抢在他前面把自己那桌的发票递给收银员。 梁闻裴让了。 “好巧啊。”温瀚池这才看见黄翎,说着视线下意识扫了一圈,没看见骆霜。 黄翎拿出手机等待付钱,听见温瀚池打招呼,她朝他笑了笑:“好巧。” 温瀚池偷瞄了一眼梁闻裴,见他死装不熟的样子,憋笑:“俩位好朋友怎么了?” 黄翎拉了拉嘴角:“我们绝交了。” 说完,服务员说了消费金额后,示意黄翎出示付款码。 温瀚池笑:“你们怎么和小孩子似的?” 黄翎没回答。 她听见身后那个逗梁闻裴开心的女生在问温瀚池她是谁。 温瀚池打趣:“你梁师兄绝交的好朋友。” 付完钱,黄翎无视梁闻裴,走到陆铭他们面前,问他们回家的地址,准备给他们打车。 陆铭和秦蓉顺路。 程晨明天休息,晚上还有晚场。 席霏坐地铁回去。 黄翎叮嘱他们到家和自己说一声,看见秦蓉喝了酒泛红的脸颊,黄翎转头叮嘱陆铭:“陆铭,麻烦你一点,把秦蓉送到家再走。” “我知道。”陆铭点头,“你也注意安全,明天见。” 等梁闻裴付完钱出来时,店门口已经没有黄翎的身影了,想到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陆铭? 难道就是裴雯梁说的那个小陆总? 原本在餐桌上就说好梁闻裴不喝酒,所以开车把楚英和其他几个人送回去。但温瀚池看他一出店,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在外面找寻黄翎的身影,心下了然,这人心里这会儿都是黄翎。 所以说,何必呢? 温瀚池心里知道梁闻裴怎么想的。 忍不住逗他:“你最好是在找你的车在哪里,否则我要笑话你。” 梁闻裴闻言微微蹙眉,他五官本就周正,一板着脸就会显凶,加之有个笨蛋妹妹,从他初中时就开始管裴雯梁学习,一板脸,架子端起来总能唬住人。 温瀚池见好就收,招呼其他人:“老梁一会儿还有事,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打车,你们把途径点发给我。” “师兄,你太好了吧。” 不知道是谁起头,夸了温瀚池一句。 下一秒,一群人有样学样。 “师兄你太好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瀚池有点飘飘然,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男的不用叫了。” 一群人很快就各自拼车回去了。 温瀚池和楚英最后走,他上车前朝着梁闻裴挥了挥手:“勇敢做你想做的,明天见。” 也明天见? 网约车消失在梁闻裴视线里,他轻哼了一声,气笑后叉腰,越回忆脸越黑:“你也注意安全~明天见~切!” 第11章 :住宿 第11章 :住宿 网约车把黄翎送到了酒店门口,临下车前,司机终于鼓起勇气问黄翎买的是哪家的烧烤馋了他一路了。 黄翎免费帮晚上吃饭的烧烤店宣传了一波就下了车。 回到办公室,只有小李在。 “骆霜呢?”黄翎把烧烤递过去。 小李没有立刻接,而是先抽了几张纸巾垫在桌上,防止一会儿把桌子弄得太脏,又把桌上的文件都拿远了一些:“有个房间的客人要枕头,骆霜给他送过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 骆霜远远就闻见烧烤的香味了:“好香啊。” “快来吃吧。”黄翎帮骆霜扯了把椅子过来。 骆霜不客气地坐下:“对了,你猜猜我刚回来的路上遇见谁了。” 黄翎弯腰,半匍匐在桌上,帮骆霜在交接本上登记:“谁啊?哪个房间要枕头?” “0709。”骆霜说完正事,无缝和黄翎聊起了八卦,“我看见梁闻裴了。” 黄翎写字的手一顿。 只是很短暂地一秒,却被骆霜抓了正着,“道心乱了?” “没有。”黄翎嘴硬,在心里权衡是当文盲丢脸还是她对梁闻裴还在意更丢脸,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在国外待久了,枕头的枕字忘记怎么写了。” “我不信。”骆霜咬了一口羊肉,嫩得入口即化,“你猜他来酒店干嘛。” “她是2608宋小姐的代理律师,来我们酒店不是很正常吗。”黄翎写完了交接本,把笔还给了小李。 “不是。”骆霜摇头,神神秘秘地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开口,“他开了个房间,来我们酒店睡觉。” 小李听着八卦,眨着眼睛竖起耳朵,生怕自己错过一个字。 “管他呢。没准就是钱多。”黄翎表情还是淡淡的。 骆霜不信:“我之前就听温瀚池说过了,他还没毕业他妈就给他买好了房子,这有家不回,你说他是来找谁的呢?” 黄翎挺直腰背扯挺身上的制服,一脸骄傲:“或许我们应该自信一点,就是我们的酒店、我们的服务优秀,所以吸引人来。” “你怎么不自信点?”骆霜说完,看见黄翎佯装生气要打她,她躲了一下,笑:“你俩不是好朋友吗?” “绝交了。”黄翎没打到人,收回手顺势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这会儿时间还早,她预备分析一下下周客户的信息然后去客房睡觉。 “你们怎么和小孩似的?” 听着骆霜的话,黄翎微微出神。 她对梁闻裴还喜欢吗? 黄翎也不知道,她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自己从小就争强好胜,所以占有欲极其强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念旧,重习惯,与其尝试别人,她更喜欢待在自己熟悉的区域里。 想不明白,黄翎干脆不想。 黄翎反击骆霜:“你怎么和温瀚池说一样的话?” 骆霜投降:“别提他,晦气。” 没再和骆霜扯皮,黄翎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似乎有了想明白自己对梁闻裴真正感情的温床。 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说过她以后有出国的打算,他说他会留在本校继续读研。 谁都没对谁选择好的未来指手画脚,每个人都在努力走上自己制定好的道路,谁也没要求谁做出牺牲,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在前脚过完三周年纪念日的那天,后脚各自回了宿舍就分了手。 黄翎不得不承认,她曾经有片刻极为自私地去讨厌梁闻裴的做法。 她伤心又气愤,她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很看重这段感情,全然忘记自己的做法其实和他如出一辙。 两个人分手并不是因为有人犯了原则性错误,而是前一秒还感情良好的过三周年,下一秒就将这段感情戛然而止。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再见他,她总会在意他,如同以前恋爱一样。 可想到他提分手的短信,她又幼稚地想要和他针锋相对,不肯表露任何一丝一毫对他的恋恋不忘,以防止自己输了。 越想梁闻裴,脑袋越乱。 黄翎晃了晃脑袋,将梁闻裴从自己的脑袋里清出去,将重点客户上次退房的资料调出来,黄翎细细研究了上次退房时的布局,拿出笔记本,将自己想到的重点都记下来。 写字的手被突然响起的办公室来电铃声吓得手一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她将字划掉,拿起电话夹在肩头和侧脸,重新写字。 “喂。” “喂,1008的客人说房间设备有点问题。” 黄翎挂了电话,起身。 外面两个人还没吃完烧烤,黄翎干脆自己跑一趟。 电梯将她送到十楼后,黄翎站定在1008门口,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酒店制服,整理一下仪容仪表才敲门。 “您好,是房务部。请问您遇见什么问题了?” 房间门过了一会儿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房间里的人已经换掉了不久才见时的西装革履,浴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才沐浴完的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黑雪松的味道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酒店统一的柑橘清香。 头发滴着水,黄翎离得近,都能看见那水珠是怎么顺着肌理滚过他的脖颈,然后在他胸肌和腹肌上滑滑梯的。 站在屋内的梁闻裴没看她,手拉着门把手,侧了侧身空出了些空间让人能走进房间:“设备有点问题。” 黄翎盯着他得侧脸,将他那副别扭心虚的样子丝毫不落地全看见眼里,她不信:“撒谎阳痿。” 说完,一道被关门带起来的风扑面而来。关门声巨响。 黄翎下意识闭了眼睛,再睁眼门已经彻底关上了,换做以前黄翎被人这么对待只会生气,但这会儿她说不上来的解气。 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隔着门又问:“客人是没事了吗?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黄翎转身离开,心情说不上来的好,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的门房再一次打开,黄翎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潮湿温热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后一拽,她整个人被拖进了房间,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她后背撞上墙壁上的电源开关。 屋里的灯瞬间灭了大半。 濡湿的手强迫般的抬高她的下巴,四周只剩下床边的氛围灯还亮着,借着那微弱的光,黄翎勉强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感觉到他不断的靠近自己,那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越来越烫。 荷尔蒙混着柑橘味道占满了黄翎的鼻腔,她越是呼吸却越感觉自己的脑袋在晕。 他鼻尖已经贴在她脸上,近得随时都有可能发展下一步。 酒店的制服都是量身定做,格外修身,她不低头看都能感觉到身上一松,是外套的扣子被解开了,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她开口了。 “你的法律知识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黄翎反讽。 她话音刚落,桎梏住自己的手猛地松开。 黄翎这才感觉自己能够重新呼吸了,重新将被解开的外套纽扣系上,黄翎扯挺了一些身上的衣服,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工作中一丝不苟的黄翎。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黄翎伸手去开门,身后传来他讥讽的笑声。 “黄经理现在装得人模人样的,职业素养真高。”梁闻裴咬牙切齿,“我去英国找你那回你不还是和我睡了好几次吗?现在立牌坊了?” 因为那个什么狗屁“小陆总”?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梁闻裴想到了第二年自己去英国时,她穿了件球衣和一个男人一块回了酒店。 她一个连世界杯和俱乐部比赛都分不清的人,对体育从不感兴趣。 她真的是喜欢上别人了吗? 黄翎见识过他伶牙俐齿毒舌的模样,但现在他这副样子和以前巧舌如簧的时候很不一样。 她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分辨出两者的不同,便开口反呛回去:“千里送的是你,说出去丢脸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呵。” 黄翎听见他喉咙里强挤出来的一抹冷笑,转身打开门,没理他直接走了。 然而这次再离开,黄翎却没有了之前的喜悦。 回到办公室时,骆霜正在摸鱼,陆铭说有点累了,不想打游戏,她一个人单排又觉得没劲,干脆逛逛购物软件,上班有制服,不上班在家睡觉,回归单身后,也没有了约会,她节省下来一大笔衣服购置费,但钱也没存下来,而是都变成了大顺的零食玩具。 骆霜正搜索着宠物零食配方,便看见黄翎心神不定地回来了。 直觉告诉骆霜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联想到自己之前看见梁闻裴入住酒店,她悄摸跟着黄翎进了她的办公室。 “怎么了?” “没事。”黄翎躲避着骆霜关切的视线,手里忙着收拾桌面,但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她这是逃避。 骆霜不信:“见梁闻裴了?” 黄翎还想抵赖,但一和骆霜对视,黄翎再开口想扯谎便做不到了。 她往后一靠,倒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对目前发生的事情手足无措。 “你和温瀚池为什么分手啊?” 骆霜扯开黄翎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拿起她摆在桌上提神的薄荷糖丢了一颗在嘴里:“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他那段时间法考,一天到晚在家里看书备考,我知道他压力大也忙,那时候我在这里上班,赵经理正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检查严格得我天天都在哭,想辞职。回到家,温瀚池不是在看书,就是玩手机,什么家务也不干,我受不了了和他吵了一架就分手了。分手后,我其实就能理解他了,就像是期末考试周,每天那么高强度背书刷题,怕考不过的焦虑很折磨人,虽然不是体力活,但是人会很累,换我其实我也不想做家务,刷完题背完书就什么都不想干。但那时候情绪上来了,哪管这些,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太痛苦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黄翎问。 “人对朋友和对男朋友的要求是不一样的。”骆霜耸肩,“他如果只是我朋友,我可以包容他很多,但是他如果是我男朋友我就会对他很挑剔很高要求。那你呢?你和梁闻裴怎么说?” 黄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真正的感觉:“不管了,工作!” 见她瞬间从苦恼的状态中抽身,变成打了鸡血的模样,骆霜急忙阻止:“别啊,再和我说说。” “行啊。”黄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这个客户对气味极其敏感,到时候一定要把沐浴露,洗手液等全部都换成无香型的……” “别再和我说啦。”骆霜捂耳朵。 第12章 :赵炳 第12章 :赵炳 5012的辗转反侧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第二天梁闻裴退房的时候,黑眼圈格外的明显。 碰见裴雯梁在情理之中,她打着哈欠来酒店的餐厅吃早饭。 看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在自助餐前徘徊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裴雯梁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裴雯梁:“哥?你怎么在这里?” 梁闻裴有点心虚地回避着视线,含糊答了句:“工作。” 裴雯梁眯起眼睛,信他才有鬼:“真的不是来找……” “咳,工作。”梁闻裴嘴硬,随便弄了些早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切。”裴雯梁嗤声,把手里两盆早饭放下后,在梁闻裴对面坐下来,“我真受不了你,以前姐姐在英国念书,我一点儿都不想去欧洲玩,你非要带我去。现在她在这上班,你又找过来,啧啧啧。” 一直以来都是梁闻裴如父如母一样照顾裴雯梁,她不喜欢梁国栋,但是也不怕他,可面对梁闻裴,许是小时候被管得太严苛,她莫名就有点怕他。 最怕爸妈来一句“我已经告诉你哥了”,这句话简直就是学生时代能与“这道数学题裴雯梁你到黑板上来写一下”并肩的恐惧榜top2。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他的软肋,她恨不得狠狠嘲笑他三百遍。 “既然弄了这么多早饭,你歇歇嘴巴,快点吃吧。”梁闻裴在这件事上说不过她,只能另辟蹊径。 “还有一份是我帮唐妍点的,她堵车堵路上了,一会儿就到。”裴雯梁解释,顺势对自己哥哥这种逃避的转移话题的行为又进行了一番嘲笑,“终于也能轮到我嘲笑你了。”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自己初会都没考,报名两次,两次连考场都没进去而是和唐妍待在商场逛街了。”梁闻裴抿了口咖啡,抬起眼眸满是威胁意味地睨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就要拿起旁边的手机像是要给爸妈发消息。 “我帮你追人。”裴雯梁伸长胳膊,按住了梁闻裴的手,“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姐姐一手资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当然前提是黄翎姐姐不喜欢我们老板,如果他们两情相悦那我就不帮你了。” 梁闻裴气笑了:“你倒是挺有原则。” 裴雯梁谄媚:“我从小是谁带大的?是我的好哥哥,我的一切美好品质都是向我的好哥哥学习的,都是我的好哥哥给我塑造的。” “行了。”梁闻裴把手远离了手机,“都21世纪了,奴隶制度没活路,吃你的早饭吧。” 裴雯梁在心里腹诽,但表面还是谄媚模样,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奸臣:“最近妈妈忙着新店开业,我这种小屁民的小屁事就不要告诉她让她烦心了。” 原本梁闻裴还准备慢慢吃早饭,想着或许还能遇见黄翎。 但律所来了一通电话,他只能立刻离开。 同梁闻裴的那点小插曲在工作之后,并没有影响到黄翎的睡眠质量。 黄翎早上在值班客房醒来的时候才六点半,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延后两天的月经来了,没弄脏床单也没弄脏内裤,她这次一点不烦躁。 塞完卫生棉条,她洗漱完回到办公室,小李帮她带了早饭,吃过早饭后,黄翎吃了粒止疼药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只是她有意避开五楼,但还是因为工作不得不路过5012时,看见客房门开着,布草车挡在门口,她明白他已经退房离开,可自己也说不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再听见他的名字,是宋明月预备退房的时候。 七月已经步入下旬,蝉鸣声聒噪,入了夜后总有人投诉开窗睡觉虫鸣声太响,不开窗又太闷。黄翎找人入夜前,用杀虫喷雾把窗外墙角、窗台外沿、绿化带边缘以及花盆附近都通通喷上杀虫剂。 对方这才停止了一入夜就投诉的行为。 宋明月离婚案的一审宣判了,法官认为两个人的感情还没有破裂,不予离婚。 她叫黄翎去客房的时候,客房里有点乱,好几个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丝绸睡衣衬得她整个人温婉了几分。 她面对凌乱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还挺会打扫的,后来嫁给了老唐之后,家里有佣人,我就不太擅长做这些了。来,坐吧。” 宋明月在茶几边招手,茶几上摆着水果蛋糕和茶。 见黄翎在原地踌躇没有上前,宋明月继续说:“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你的领导说可以让你陪我吃一些。” 黄翎没想到她都打过电话了,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宋明月切了一块蛋糕递给黄翎:“陪我一起吃一点吧,明天开始我就要为了工作减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因为要减肥的苦恼,眼睛里充满了神采,看起来向往之至。 黄翎在脑袋里回忆着宋明月的客户资料,似乎没有她工作的相关信息。 好在宋明月自己说了:“看得出来我是一个舞台剧演员吗?” “您的气质很独特,我没有往舞台艺术演绎方面想,但您一说就觉得一点都不突兀。”黄翎自认为自己说得滴水不漏。 “和我相处随意一些就好。”宋明月听见这话哭笑不得,“以后我如果给你票,你会来看吗?” “如果您不嫌弃我看不懂艺术的话,我非常荣幸能够去到现场。”黄翎的话术已经完美,甚至还贴心地帮宋明月预约了礼宾部帮她明天搬行李。 宋明月走时,黄翎正带着人收拾四五楼全部的房间供两个小时后来的旅游团入住。 等忙完,她感觉自己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骆霜这周上中班,黄翎给她交代完事情后,才下班。 黄翎一觉睡到第二天快接近中午的时候。 醒来后她总是习惯性地先看手机,睡觉这段时间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但黄翎还没开心两秒,眯着眼睛看清短信的内容后她彻底清醒了。 「赵炳回来了。」 黄翎猛地坐起身,反反复复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后,她颓然地倒回床上。 虽然一早就知道赵炳会被调回来,但事情发生后她还是有些想要逃避。 可躲也躲不掉。 隔天黄翎已到酒店就和孙琪遇上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黄翎无视她回到房务部。 回经理的单独办公室需要穿过外面的公共办公室,黄翎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东西都被从里面的办公室拿出来,放在了外面的办公桌上。 值夜班的陆铭和秦蓉偷瞄着她,虽然还没过完实习期,但这两人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部门里领导之间的明争暗斗。 还是小李先开口和她打招呼,这两人才跟上。 “黄副经理。” “黄副经理,早。” 黄翎朝着和自己打招呼的三人点了点头,小李提醒她:“赵经理在办公室。” 黄翎将自己包放在桌上,转身走进自己待了快三个月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后,等待里面给了回应,黄翎才开门进去。 赵炳站在窗前正在抽烟,不过五十岁的年纪,啤酒肚比妇产科临盆孕妈妈的肚子还大,屋内开着空调,因为肥胖他依旧满头大汗,回头看见敲门进来的人是黄翎,他的视线自下而上将来人打量了几遍。 他们没碰过面,黄翎来时,赵炳前脚就被陆昀礼找借口调去了区里别的酒店,理由是学习,为的就是让黄翎尽快站住脚跟。 但赵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黄翎,脸上立刻挤出笑容:“是黄经理吧?” 咧嘴一笑,满口都是因为抽烟变黄的牙齿。 “您才是经理,叫我黄翎就好。”黄翎客套。 官大一级压死人。 赵炳吸了一口烟,连连摇头:“别这么说,我一回来就感觉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把酒店管理的井井有条,之前我在分店就听说了,小陆总对你是格外信用,十分器重。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以后前途肯定比我这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好。” “也是因为你之前在酒店里将基础打的好,酒店才能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正常运作。我来时陆总就交代过要我好好跟您学习。”黄翎睁眼说瞎话,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马屁拍到位了,黄翎才出去。 赵炳直到门关上才敛起脸上的笑容,轻哼一声:“就用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打发我,陆昀礼啊陆昀礼,那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以往都是黄翎主持班前例会,现在赵炳回来了,她也不好越俎代庖,到点只带着耳朵来开会。 分完房表后,客房服务员散了,黄翎去巡查楼层。 等上午忙完,赵炳抽查了好几个房间后,在中午下班前又把人召集到了一起。 赵炳不再是早上在办公室里见面那副和蔼的样子,神情有些严肃。 “我抽查了好几个房间都不是很合格,我不知道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是怎么松懈的,但是我现在回来,全部都要按照我的标准来,下午我会发一个酒店客房检查扣分标准,以后客房检查就按照它来,打扫到九十五分以上这个客房才算合格,以后由我和黄副经理监督。每个人一天超过两间房间没达到95分,从第三间开始一人一次扣二十,返工几次扣几次二十,超过五间直接取消当天所有房提。” 下午刚过两点,扣分标准就出来了。 黄翎一打开,看见那细如牛毛的一条条标注。 小李坐在黄翎对面,越看下巴就越往下掉:“连清洁剂味道过重都要扣分?” 黄翎听着他们怨声载道,不作声,只是把这份扣分标准打印出来,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下班到家,骆霜刚起,她才看见这套扣分标准。 “赵炳脑子有病吧?旺季一天要是有旅行团退房几十间,按照这个标准还能执行下去吗?连窗帘轨道有灰尘都扣分,神经病吧。还扣钱,那不倒贴上班啊。”骆霜虽然是客房管家,但有时候也要去支援服务员。 她说话声音太大把啃磨牙棒的大顺吓了一跳,然后急得汪汪叫。 骆霜一把抱住它,整个人埋在大顺肚子上蹭了蹭,好似她烦闷的情绪才缓过来了一些。 黄翎倒了杯水给她,和骆霜一块儿坐在沙发上。 骆霜卖惨地看向她:“你能给我放放水吗?” 黄翎深坐在沙发里,将大顺从骆霜怀里抱走,她现在也是一根筋两头堵,抱着大顺,也想生活顺一点:“赵炳这么干就是为了抓我的小辫子,这套标准完全不合理,他八成是想看我会不会按照他给的标准执行。我要是不按照他说的执行,我那就是执行力不行,阳奉阴违。” “那你怎么办?”骆霜担心。 黄翎思忖片刻:“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这话不假。 第二天,黄翎就戴着白手套出现在了客房门口,在扣分表上记录:“这个猫眼你没擦?有灰扣一分……窗轨有细小沙尘扣一分……电视机显示的时间慢了两分钟你没发现吗?扣一分……被子中缝歪了一点五公分,扣两分……这个灯罩里有一只蚊子尸体,扣两分……这间房重新返工。” 一上午,房间返工率达到了极为惊人的百分之七十,好在今天空房不着急入住。 大家都被返工扣钱弄得怨声载道,临近饭点还没忙完大家的怨气一下子更重了,黄翎一改方才扣分时候的铁面无私,放缓了语气让他们快一点返工就能早点吃饭,也不知道是谁骂了句装模作样,黄翎也不生气。 等大家各自忙去,黄翎在楼层里徘徊,偶尔打打下手。 口袋里电话响起时,黄翎刚帮客房服务员从布草间拿了干净的布草过来。 在本子上登记好数量,黄翎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黄翎隔着手机都听见了那头海风徐徐和海鸥低飞的鸣叫声。 “有事说事。”黄翎本来就忙得头脚倒悬,罪魁祸首却在度假,语气没法控制地冲了一些。 电话头,陆昀礼一愣,随即仿佛很受伤一般,才睡醒的人,声音听着慵慵懒懒:“赵炳回去才几天啊,你的火气就这么大了?” “他是回来没几天,但事情给我弄出一大堆了。还有你,我是给你当枪使,你倒好在外面度假。”黄翎嗤声,“你是害虫。” 陆昀礼的笑声低低的从手机那头传来,加上电流声,更显得好听:“我这不叫度假,我这叫来潜伏卧底,学学别人家酒店的长处。” “那请你派我去卧底,你回来。”黄翎就算是三岁小孩都不信他这话。 陆昀礼听着黄翎的语气,见把她惹急眼了,这才哄她:“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去,你这几天稳着点。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 黄翎商量:“可以折现吗?” 陆昀礼笑:“不能。” 第13章 :受伤 第13章 :受伤 七八月的高温还没见颓势,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以雷霆手段控制着洵川周边的南方城市。 静稳无风的湿热桑拿天,室内空调关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天又热起来了。 裴雯梁早早就在客厅等梁闻裴了,她如今有了工作,又有驾照,裴晓梅答应给她买车。 裴晓梅没空,忙着新店开业前的各种检查和资料送审的事情,给她买车这事便交给了梁闻裴。 正想着九点哥哥还没起来,她就去敲门,刚想完,梁闻裴就出来了。 早起洗过澡,头发湿着,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袖上的印花是美式橄榄球元素的,脖子里戴了条粗银链,看着减龄了四岁。 本就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人,额头上已经褪去不少青紫的伤口看着却还有些可怖。 上周在酒店梁闻裴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老师说援助中心那里需要一个律师去给一个女人提供辩护,让梁闻裴过去一趟。 电话里,老师说那人全部家当就几百块,材料费车旅费恐怕都提供不起。 梁闻裴倒是不在意这些,只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是个失足妇女,有个嫖客差点死在她床上了,现在在icu里昏迷,那嫖客家里人要告她,卖淫和涉嫌故意伤害。” 梁闻裴去看守所见完那人了解完情况,后又去了一趟医院。 那户人家一听梁闻裴是谁,情绪立刻就激动了起来,看他像是在看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咒他一起下地狱,那嫖客快九十岁的老母亲扬起拐杖就打了梁闻裴,这才在额头上留下一道伤口。 裴雯梁打开医药箱:“你洗头洗澡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不要碰水啊?” 梁闻裴懒得管:“不用上药了。” “都没好透。”裴雯梁难得在哥哥面前强硬,用小拇指挑开他额前的碎发,裴雯梁小心翼翼给他额头上的伤口消完毒才贴上创口贴,“你这要是毁容了,能不能再索要一笔赔偿款啊?” “想得倒是挺美好。”梁闻裴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都已经好几天了,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估计也快好了。 “就应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裴雯梁还有些愤愤不平。 梁闻裴轻笑:“语文水平有了显著提高啊。” 梁闻裴想到了她念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他给她辅导数学题,小学生的数学题里卡通画有很多,其中就有一道题,是一只小老虎和一只小熊。小老虎说它们两个的数字加一起等于十八。小熊说它比小老虎大三。 题目问是它们是()和()。 括号里填数字。 梁闻裴就看见括号里,是裴雯梁丑丑的中文字。 ——它们是老虎和小能。 一道题将他妹妹的数学水平和语文水平暴露无遗,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自己妹妹永远不可能成为能拯救光之国的英雄了。 裴雯梁合上医药箱,她不知道自己哥哥又在想自己小时候丢脸的事情。 她在生气完后,她鬼灵精似的凑到梁闻裴跟前,问:“要不要我下次见黄翎姐姐的时候告诉他你受伤的事情?” 听自己妹妹提到她,梁闻裴想到了在酒店里她对自己说的话,心里闷闷的堵着难受,一股无名火一直低温慢煎着他的五脏六肺。 他轻哼一声,嘴硬:“告诉她干嘛?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裴雯梁还能不知道他,明知故问,“万一她会心疼你呢?” 话音刚落,梁闻裴的面色稍稍松动了一些,嘴角扬起又压下:“你……你别说得太刻意。” - 赵炳雷厉风行的整改计划,一时间弄得整个房务部鸡飞狗跳。 干客房服务员本来就是体力活,给房提是一种奖励,结果现在房提没了,还要被扣钱,不少人想辞职的风言风语都传到了黄翎耳朵里。 黄翎也没制止,赵炳只会比她更先知道这些事。 自从赵炳回来后几乎天天都留在酒店里值夜班,早上就能看见他打着哈欠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因为大家效率变慢,骆霜和黄翎有的时候来不及都得帮忙去做房,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的实训周就在那里甩床单叠餐巾,工作熬过最开始的阶段好不容易晋升了,不用甩床单了,现在一遭回到解放前。 骆霜干了三个白班后,就开始腰酸,加之快到生理期,腰就跟断了似的。 “他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结果累死我们。”骆霜铺着床,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着赵炳,仿佛这样才觉得心里好受些,“他怎么不自己来?下地狱的王八蛋,翎翎,你有机会当老板娘吗?我受够了,你当老板娘吧,然后我就可以狐假虎威、捧高踩低、为非作歹、作奸犯科……呸呸呸,不是,是狗仗人势了。” 双床房。 黄翎在铺另一张床。她穿着制服裙,动作有些不便,动作比骆霜慢了许多。好不容易铺完,她这才发现布草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只好把床单拆下来。 无用功最是折磨人,黄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已经连附和骆霜的力气都没了。 耳麦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响起宴会部的人的声音。 “房务中心,我是宴会部陈悦。1楼宴会厅b区差草,需台布30张,急。” 耳麦里下一秒又传来赵炳的声音:“收到,台布30张,我安排人立刻送过去。” 骆霜已经对赵炳充满了生理厌恶,一听见赵炳的声音就忍不住翻白眼。 黄翎将拆下来的布草收起来,准备去布草车上拿干净布草,转头看见陆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房门口,他怀里抱着台布。 也不知道自己和骆霜的吐槽他听见多少。 “给宴会部送布草?”黄翎主动开口问。 陆铭点头。 黄翎叮嘱:“把布草领用登记表也带上,到时候让宴会部签字,记得在备注里写好是临时加急,无提前申请。” 等骆霜听见两个人对话探出头来时,陆铭已经走了。 骆霜没之前戾气那么重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黄翎对陆铭是什么看法。 “你喜欢啊?”黄翎戳破她的想法。 “想试试。”骆霜也不藏着掩着。 黄翎这回学聪明了,提前检查了布草再铺床:“理解不了,我对同事产生不了心动感,他上班比我少铺一张床我都觉得我要气半死。不过你要是真喜欢,下次排班我把你们排一起。” 骆霜开心:“谢啦。” 但开心没三分钟,等他们打扫完,在办公室里斗蛐蛐的赵炳就来了,他嘴上说着相信黄翎的能力,但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白手套,然后搬开电视柜,在电视柜后面摸出灰尘:“辛苦你们再重新打扫一下。” 赵炳走出去,迎面和酒店的vip遇上,脸上堆砌起谄媚的笑容:“林总好,林总好。这个时间点是要去用餐吗?我们一楼的宴会厅已经帮你们布置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只管提。” 骆霜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感觉自己脑袋疼。胳膊被人轻轻拽了一下,是黄翎在提醒她对门外的贵宾打招呼。 等一行人走了,骆霜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气死我了。” 黄翎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动手返工。 忙完后午休的时间都过去一半了。 黄翎回到办公室,久违地觉得上班是如此的累人。 骆霜更是看起来只有一口气在了,她牛饮完一杯水才开口:“我现在越来越确定,人只有在脱腿毛手毛的时候讨厌三头六臂,其余时候,人就应该有三头六臂!” 她这话逗笑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黄翎笑着给手机充上电,充电界面都还没消失,黄翎的手机来电铃声就响了起来,她只好拔掉充电线问骆霜接了个充电宝,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接起来了黄玉娥的电话。 黄玉娥半个月前从慕尼黑回来,回公司的后堆了不少等她处理,忙了半个月才抽出时间,她周末要来洵川一趟,毕竟亲爸动手术,她这个做女儿得回来探望一下,还有曾经在工作上和黄玉娥合作过的重要客户,半个月前生了孩子,她要去探望维护人情关系。 黄玉娥独身后在洵川工作过几年,在三十五岁时带着黄翎去杭城打拼,一步步做到现在的外贸部门主管。 在洵川两个人没有住所,黄玉娥自然也不会愿意住在父亲家里或者是妹妹家,想让黄翎帮她在她工作的酒店订个房间。 “行。”黄翎订房有折扣,“你几点的高铁票,我让礼宾部派车去接你。” 黄玉娥有些担心这会对黄翎工作产生影响:“只订个房就好。” 挂了电话,黄翎回办公室在系统里找到《员工用房申请表》打印出来。 填完单子,黄翎正准备去找赵炳,小李告诉她,赵炳在一楼宴会厅帮忙。 骆霜闻言,脸色难看,愤愤不平:“他没搞错吧?我们自己部门这么忙,他一点儿不管,跑去宴会厅帮什么忙?” 办公室还有别的同事在,黄翎给骆霜使眼色,虽然自己也看不惯赵炳,但毕竟他还是她们两个的顶头上司,骆霜懂黄翎是什么意思,于是不情愿地闭了嘴。 黄翎带着笔和表格去一楼找赵炳,赵炳背着手在和宴会部的主管聊天,笑面虎的唯一好处就是不会当着别人的面给黄翎穿小鞋,赵炳极为爽快地签了字。 黄翎道谢后立马将表格送到行政部找人事审批,乔云在办公室里拆快递,全是狗的零食和玩具。 看起来能和骆霜两个人聊得忘情了发狠了。 乔云看见审批单上的亲属关系是母女,开玩笑能看见小陆总未来丈母娘了。 黄翎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玩笑,但毕竟是求人办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没和人撕破脸:“我和陆总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好不容易等人签完字,黄翎拿了单子就走,生怕她又要开没下限的玩笑。随手关上乔云办公室的门,黄翎迎面就撞上了裴雯梁,她额头上挂着汗,手里拿着奶茶,看上去是刚从外面取外卖回来。 “姐姐。”裴雯梁看见她眼睛一亮,拍马屁一般递上手里的奶茶,“喝奶茶吗?” 手上奶茶看起来有好几杯,数量是按人头点的,她要给自己,估计自己就没得喝了。 好在黄翎对奶茶不怎么感兴趣:“你喝吧,我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喝这些了。” “哪有,姐姐你明明一直都很年轻。” 这兄妹两个一个嘴巴像砒霜、一个嘴巴像小蛋糕。 黄翎笑:“最近上班忙不忙?累不累?” “还好。”裴雯梁摇头,但随即眼珠子一转,“上班不忙不累,但是回去了就很忙很累了,我哥最近接了一个法律援助,帮一个被告辩护。我哥前几天去医院看望原告,结果被原告家属打了。额部开放性损伤,创口深及皮下组织,血管破裂伴随活动性出血。” 一个个专业医学术语迎面砸来,黄翎听着不由地蹙起眉头:“这么严重?” “对啊。”裴雯梁偷偷观察着黄翎的表情,“超级严重的。我都照顾他好几天了,姐姐你要去探病吗?” “我……”黄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最近有点忙,你也别太辛苦,不行的话找个护工去照顾。” 说完,黄翎晃了晃手里的表格,借口自己还要把单子送去前厅部审批,先走了。 从行政楼走出来,刺眼的阳光迎面袭来,黄翎将单子挡在额前,心神不宁地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但只是点亮屏幕就将手机塞了回去。 第14章 :怀孕 第14章 :怀孕 申请的房间oa很快就审批下来了,明天黄玉娥早上九点的高铁到洵川,黄翎和骆霜换了班。 她提前一小时就出了门,买了提前一天在花店订好的康乃馨,到高铁站在出口处等了一刻多钟,黄玉娥的身影才出现。 黄玉娥二十五岁的时候生了黄翎,如今五十一岁的人看起来仍旧年轻,微卷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头上架着一副墨镜,身上深玫红色的针织短袖配一条白色的宽松阔腿裤。虽然总说自己是半百老人了,但她总愿意尝试打扮,美甲纹眉一样不落。 她是黄翎少女时期起至今的英雄。 她敢在三十五岁时带着黄翎去杭城从头开始打拼,四十岁为了给黄翎更好的生活,为了一步一步往上爬,从未接触过英语的人从头开始学习外语,从一个推销员做到如今年薪近七十万主管。 黄翎一眼就在或行色匆匆或迷茫的人群里看见了黄玉娥。 黄玉娥也看见了黄翎,用身份证过闸口后还像个小女孩一样一蹦一跳跑向黄翎。 “宝贝,谢谢。”黄玉娥接过鲜花后,一把抱住黄翎。 黄翎把花给黄玉娥,伸手去拉她的行李箱:“走吧,我们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了。” 黄玉娥前一段时间出国,这回过来给黄翎带了不少礼物,大部分都是带有当地特色的小摆件和小零食。黄翎到酒店办完入住后,就把零食拿到部门里去分了。等黄玉娥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出门去月子中心看黄玉娥的客户。 黄玉娥在月子中心旁边的母婴店买了尿不湿和奶粉,旁的都没有这两样最实用。 只是黄翎看着那高耸的钢铁巨兽外墙上挂着的名字,寻思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不跟她进去,才能让黄玉娥不怀疑。 “妈,你的客户我也不认识,我在楼下等你吧。”黄翎走到楼下,停了脚步。 黄玉娥倒是随她,只是盛夏的天这么热,她傻站在外面等恐怕要中暑,黄玉娥让她进去,在一楼里面的长椅上坐着等,有免费的空调总比傻站在外面好。 “我在附近的咖啡店等你。”黄翎又想了个借口。 黄玉娥了解黄翎,她不是个这么忸忸怩怩的人,怀疑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奇奇怪怪的?” 前男友妈妈的月子中心,她进去有点不太好。 黄翎一哽,转念一想,梁闻裴又不一定在这里,按照裴雯梁的说法,他现在受伤那么严重,大概率在家里养病,跑来月子中心干嘛。 这么一想,黄翎迈步跟上黄玉娥:“没有,就是昨晚上没睡好,想喝杯咖啡提提神。算了,一会儿就去吃午饭了,我还是不喝了。” 上班虚与委蛇多了,黄翎觉得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少喝点咖啡,你以前就特别容易贫血。”黄玉娥嘴上这么叮嘱女儿,但是她自己工作起来喝咖啡喝得比黄翎还多。 “知道了。”黄翎乖乖应声。 目送着黄玉娥进电梯,黄翎扫视了一圈,一楼大厅里还有空位置,黄翎随便找了个座位,余光瞥见旁边架子上摆着的关于月子中心的介绍。 黄翎闲着无聊随手抽了一本看了起来。 宣传的小册子里面普及了产后康复的相关知识、介绍了月子中心内项目及设备介绍,还有创始人的介绍。 黄翎翻看着,看见了最后对于相关套餐的介绍。 在看清价格后,黄翎嘴巴微微张大,难怪梁闻裴赚那点工资都能开保时捷上下班。 虽然知道母婴产业暴利,黄翎还是对定价震惊不已。 这个价格她如果生完孩子来这坐月子恐怕好几年白干,到时候酒店的纸箱,她怕是自己要先用上了。 还没算好自己大概每个月最低多少存款才能住得进这样的月子中心,远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响动。 抬头看去,一个摆满了月子中心宣传物料的架子在地上,一盆精心打理过的装饰绿植也摔在地上。 四周人不约而同朝着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黄翎也不例外。 在一片狼藉中,她看见站在混乱中心的人,他脸上没有对闯祸的惭愧,只是慌张无措又震惊地看着她。 梁闻裴一进来就看见在月子中心有些格格不入的黄翎,她来这里做什么?甚至他都忘记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了。 脑袋里所有的信息一下子都乱了套,唯有一条信息被他的大脑提取出来了。 她之前对自己那么冷嘲热讽是因为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是怀孕了吗? 他下意识转身就走,就像是在她上班的酒店门口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穿阿森纳的球衣时一样。 黄翎看他莫名其妙地来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盯着他身姿矫健的背影,黄翎一愣,不对啊,他妹妹不是说他额部开放性损伤,创口深及皮下组织,血管破裂伴随活动性出血吗? 都需要照顾了,怎么这会行动这么自如? 医学奇迹啊? 还没琢磨明白,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翎翎。”耳边传来黄玉娥的声音,她已经看完合作方下楼了。 黄翎将宣传手册放回去,起身走到黄玉娥身边:“好了?” 黄玉娥:“嗯,我们先吃个饭再去看外公。” - 周末的律所,连实习生都没有。 只有温瀚池这个可怜虫,要不是为了省电费,所以来公司加班,温瀚池这个点就在家里打游戏了。 现在只能在电脑里看着大顺的照片,缓解相思。 省下的电费就能给大顺买贵贵的罐头和玩具。 眼泪就快掉下来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赶忙关掉照片,打开文档,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律所单纯蹭电。 微微蹙眉,假装自己在改文书,但余光时刻注意着门口,看见是梁闻裴,他拉了拉嘴角,白演了。 可来人三魂丢了七魄似的,一来就倒在椅子上。 梁闻裴深坐在椅子里,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那苦大仇深的模样看的温瀚池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小心翼翼地试探:“怎么了?你妈妈的月子中心要倒闭了?” “没有。”梁闻裴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 听见不是因为经济问题,温瀚池就彻底放心了,只要不是他妈破产,他梁闻裴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挫折呢? 温瀚池继续写文书:“那你这是怎么了?” 听他随意又敷衍的语气,梁闻裴拿起左手边的纸巾砸过去:“你要关心能不能好好关心?” “又不是破产了,你的人生还能有什么大问题?”温瀚池没法感同身受。 以前温瀚池闲着无聊把保时捷官网的选配模拟器当小游戏,兜比脸还干净就敢看911,免费的车漆不要,要选就选那13万的个性精制颜色,轮毂也选最贵的,一套忙下来,再关掉网页,百玩不厌。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梁闻裴用和他一模一样的步骤选配了一辆保时捷,最后付钱下单。 那时候他也希望梁闻裴用他的钱包来关心关心自己。 “黄翎怀孕了。” 温瀚池敲键盘的手一顿,有点不敢置信:“没听说啊。” 说着,温瀚池看见梁闻裴那副样子憋不住笑了:“我说你怎么要死不活的。” 梁闻裴瞪他一眼,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掏空了,但下一秒他却恢复了斗志,坐起身:“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的?” 温瀚池回以一个看白痴的目光,随即表情痛苦,双手抱头,整个人无力一般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我操了,为什么啊!为什么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你都能拿到律师执业证书啊,我为什么拿不到啊。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梁闻裴又想拿东西砸他了,只是手边没什么造不成物理伤害的同时还能起到打断温瀚池现在状态的东西。 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他的裴晓梅。 “喂,儿子你半个小时前不是说在楼下了吗?人呢?”裴晓梅关心。 梁闻裴当时只顾逃走,完全把这事给忘了,有点心虚:“律所临时有点事。” 裴晓梅将信将疑,这几天梁闻裴的奶奶没有什么食欲,总觉得口干乏力,年初才体检的,没有大问题。前两天裴晓梅托人买了正宗的西洋参到了,她今天叫梁闻裴过来拿了给奶奶送过去,结果不久前就说到楼下的儿子,她等了半天都没出现。 裴晓梅:“那你忙,等会儿我让你妹妹逛完街过来拿。” 挂了电话,梁闻裴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死样子,想了想还是打开电脑,白痴一般上网搜索,三年前的性生活会延迟到三年后怀孕吗? 在搜索框里打完字他自己都想笑自己了,随即想到什么,又看向温瀚池。 温瀚池看他又哭又笑的,生怕他疯了。 “我帮你问问骆霜?”温瀚池提议。 梁闻裴:“等半天你这句话了,快问。” 见他迫不及待,这会儿不犯贱就不是好朋友了,温瀚池拿出手机,又故意放下:“我就不帮你问。” 把梁闻裴逗急眼了,他才笑着找出骆霜的微信。 消息发过去后,没有被立刻回复。 梁闻裴手指不安地敲着桌面,隔一会儿就问:“回你了吗?” “没有。” 没一会儿又问:“回你了吗?” “没有。”温瀚池把自己的手机界面怼到他面前,“看见了吗?没有回我。” 刚说完,手里的手机一震。 温瀚池好奇:“骆霜回什么?” 梁闻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一哽,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温瀚池脸上:“她说傻逼。” 第15章 :认贼作父 第15章 :认贼作父 外公以前住在乡下,后来,在继外婆的撺掇下,让黄玉婵和黄玉娥给他们在镇上买了套房子,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二十平的,说他们已经看好位置了。 那位置挨着旁边的市一中,是学区房。 黄玉娥当时就猜着这房子八成是给继兄儿子念书用的。 黄玉娥不肯,被老头子天天电话咒骂,黄玉娥干脆联合黄玉婵断了给他的赡养费,他这才肯低头,说要个稍微远一点的也行,自己如今年纪大了,住在街上自己去看病都方便。 这话给黄玉娥抓住了尾巴,既然只是为了看病方便,黄玉婵有一套老小区的房子空着没住人,黄玉娥让老头子住进去,水电费全由她来出。 知道这个大女儿是个言出法随的人,黄根民也不敢再犟,但自此对黄玉娥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老小区外沿街种的是一排梧桐,楼下单元门开着,楼道里停放着不少电动车,都是消防安全隐患。 黄玉娥站在楼下停了脚步,转身看着黄翎:“刚来的路上我好像看见有咖啡店,你去店里等妈妈,别跟我上楼了。” 黄翎知道妈妈是要支开自己,点了点头:“妈你喝什么?我帮你点。” “冰美式。”黄玉娥说着,一直目送黄翎离开才转身上楼。 开门的是继母,她的三角眼即便是在笑时也看着面相很凶,七十多岁的人到现在身体还很硬朗。 黄玉娥只是朝她点点头,在震天响的电视机声音和鼾声里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白酒的味道还没散,黄玉娥把手里的水果和补品递过去:“医生说他这样能喝酒?” 吴巧英注意力都在黄玉娥买的东西上,屋子里电视声音太大,她根本听不清楚黄玉娥在说什么,走去客厅拿起遥控器,她也不知道怎么调小声音,干脆直接把电视机关掉了。 原本还在沙发上扯鼾的老头,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张嘴骂骂咧咧:“你关什么电视机?” 吴巧英指了指门口的人:“你大女儿来了。” 黄根民这才看过来,轻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要等老子死了你才来呢。” 黄玉娥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双手抱胸站在沙发边也没打算坐下:“我也不是专程来看你的,这次回洵川主要是看我女儿和客户的,顺路来看看你,小妹给我打电话说你准备让她花钱请个护工?” 黄根民瞥了眼黄玉娥,他心里清楚,这事要想成功只能找耳根子软没主见的小女儿,这事一旦被黄玉娥知道了,八成就要黄了。 “你们阿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照顾得了我?” 黄玉娥:“阿姨的儿子呢?” “大斌孙子出生了,他哪有空?”黄根民反应比吴巧英还激动。 “那看来真遇见事了,有把和没把也没区别。”黄玉娥轻哼一声,这话从她小时候听到她生下黄翎,她早就听够了。 黄根民目眦欲裂:“你是我亲生的还是他是我亲生的?” 黄玉娥脸色讥讽:“洵川一个居家二十四小时护工至少也要七八千,小妹没工作全靠蒋……全靠妹夫一个人,他们厂子的生意也没以前那么好了。况且蒋曦也大了,以后要结婚嫁人都是开支。我不同意给你找护工,你就一个出路,要是待在家里不行,就去养老院。” “畜牲玩意。”黄根民一听就着急了,“养老院那地方是人能去的吗?里面护工都打老人。没良心的小畜生,老子含辛茹苦把你们姐妹养大,还不如养头猪,我当时就应该把你们俩个小丫头片子都丢河里淹死。老子又没让你给我掏钱,你管的着吗?老子两个女儿都被姓蒋的玩了,要他出钱给老子找个护工怎么了?” 早在上楼前,黄玉娥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来也不是和黄根民商量的。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一起去田里干活,后来妈妈生三胎的时候撒手人寰,那会儿黄玉婵也没多大,有了后妈就有后爸,那两个继兄继妹一直欺负黄玉婵。等黄玉娥结了婚后第一时间就把小妹接到自己身边,她真不知道黄根民怎么有脸说是自己养大她们的。 “听你吼这么大声,看来你精神身体都挺好的。那我就不多待了。”黄玉娥拍了拍白裤子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没说再见就走了。 心情复杂地下楼,却在看见拿着咖啡站在楼下等她的黄翎时,所有难过的心情一扫而空。 “热不热啊?怎么在这里等我?” 黄翎递上咖啡:“母女心有灵犀,我也刚来。我打车,我们回酒店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孙琪出于报复,给黄翎安排了一个靠近电梯的房间。 黄玉娥倒是不在意。 她对黄翎总抱有很多亏欠,她去杭城发展,但因为黄翎的户口在洵川,她高三那年正是黄玉娥晋升最关键的时候,错过那次机会再想要得到晋升,遥遥无期,黄翎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一个人回洵川也没事。 她的成绩一向很好,回了洵川之后,大大小小的考试名次都很稳定,可惜在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原本保二本争一本的成绩,最后只勉强够上洵川的一个三本。 黄玉娥总后悔,如果自己当时能够陪黄翎回洵川念高三,或许会好一些。她原本想让黄翎复读,可黄翎却很平静地接受了那个结果。黄玉娥尊重她的选择,知道她大学毕业后想出国镀金,她就拼命去赚更多的钱,好在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黄玉娥冲了个澡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用手机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你回洵川有没有见你的小男朋友?” 黄玉娥知道梁闻裴的存在,那会儿寒暑假如果黄翎不去酒店当免费劳动力,几乎都会回杭城,杭城和洵川之间高铁两个小时,梁闻裴来找过她。 那天黄玉娥去上班,按理晚上才回来的人,中途回来了,一开门就看见正被黄翎指挥着拖地的梁闻裴。 黄翎那时已经二十一岁了,谈恋爱也无妨,见两个小孩有些尴尬,她作为家长没问没责备,而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来,不表露自己的意外,回书房拿了文件就走。 黄翎没想到黄玉娥还记得梁闻裴:“见过了。” “他工作了吗?” “好像在他教授的事务所里工作,我也不知道。”黄翎故意说的自己也不确定,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不是很关注在意他。 听着女儿如今用极为陌生的口吻说起他,黄玉娥语气里多了探究和好奇:“他不是还去国外找过你吗?” 黄翎:“他是带他妹妹玩,顺道和我碰了个头。” 黄玉娥听罢,笑骂:“你这个傻孩子。” 听见黄玉娥骂自己,黄翎还没搞清楚,门口传来敲门声,也打断了黄翎想问出口的话,打开门是端着水果拼盘的骆霜。 “以公谋私啊。”黄翎接过水果,侧身让骆霜进来。 “拍马屁。”骆霜进来,朝着坐起身的黄玉娥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黄玉娥知道她们两个最近在合租,“今天忙不忙?” “还好。”骆霜道谢,“谢谢阿姨给我们带的零食。” 本就是上班时间,骆霜也没多待,黄翎关心了两句部门情况,听见今晚上值班的还是赵炳,她有些惊讶。 “赵经理回来这半个月已经值了好几天晚上了吧。” 骆霜做了个嫌弃的鬼脸:“说是值班,老早就去客房睡觉了,晚上有事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来解决,总叫我或者小李自己去办。以后我还是和你搭班,否则我都要杀人了。” 说完,骆霜突然想到什么事,背着黄玉娥给黄翎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黄翎和她出去说点事。 黄翎半信半疑走出去,骆霜等她把门关上了才开口。 “你今天去哪了?” 黄翎听这问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陪我妈去见了个客户,吃了饭后我妈去看我外公,我在咖啡店等我妈。怎么了?” “温瀚池问我你是不是怀孕了。”骆霜也是一头雾水。 黄翎更是不解:“为什么?”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月子中心遇见梁闻裴,难道是他问的? “鬼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骆霜摇了摇头,但八卦,“你说会不会是帮别人问的?” 见两人想到一块去了,黄翎轻哼一声:“你说这算诽谤吗?我上诉能赢一个保时捷车轱辘回来吗?” “那我希望他也来问问我,以我多年驾驶自行车和电瓶车的经验来看,两轮驾驶起来更容易上手。独轮车不稳。”骆霜一本正经地和黄翎开玩笑,“行了,我走了。办公室还有事。” 等骆霜走了,黄翎下意识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回想起他在月子中心的狼狈样子,黄翎的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最后似是娇嗔一般骂了自己一句“神经”。 打开门回到房间,黄玉娥刚挂了电话。 见妈妈表情有点凝重,黄翎把水果拼盘拿到两个人中间的床头柜上摆着,问:“谁啊?” “你小姨。”黄玉娥侧身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问我什么时候回杭城,明天中午她想带蒋曦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黄翎下意识回避黄玉娥的视线,低垂眼帘,语气装作极为轻松随意:“你公司不忙吗?” 旁边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良久才开口:“翎翎,你找一家味道不错的店,订下后把地址发给小姨。” 这附近有一家评分很高的创意料理店,距离小姨的住所交通很便利,酒店过去也不远。 第二天,黄玉娥起了个大早去健身,等她跑完步回房间,精力比黄翎这个年轻人还足。 等两人收拾完到餐厅时,黄玉婵和蒋曦已经到了。 蒋曦看见她们,乖乖叫了声大姨和姐姐。 上次见她时,黄翎是她这个岁数,四年多过去了,蒋曦样子却没什么大变化。整个人打扮有些中性,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是学生模样。 这家商场人流量大,周末人也多,店里吵吵闹闹地倒是能稀释掉她们这桌诡异的安静。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黄玉娥和黄玉婵渐渐聊了起来。 话题左不过都是围绕外公的康复情况,黄翎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随后问蒋曦要吃点什么,蒋曦面对黄翎时话也不多,还有些拘谨,像是很怕她。 “我都可以。”蒋曦声音有些轻。 黄翎只好猜着小姨和她的口味,点了两个不辣的。 那边黄玉娥已经复述完昨天下午见外公时的大致情况:“以后去见爸也别给他钱,就买点吃的。你耳根子软心也软,容易被撺掇,爸要缺什么让他给我打电话。” 黄玉婵坐在对面乖乖地点了头。十岁的年龄差,这对姐妹长久以来更像是母女。不知道是不是操劳,黄玉婵保养得并不好,两个人十岁的年龄差看着都小了不少。 店里上菜速度很快。 黄翎一直埋头吃着饭,没参与桌边的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留学了几年的原因,黄翎在面对美食时,总有一种超凡的虔诚。 黄玉婵吃得不多,她总在给三个人夹菜。 黄玉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的,翎翎找的这家店味道很好。”黄玉婵急忙否认。 黄玉娥给她夹菜:“你是个喜欢多疑多虑的人,这对身体不好。最近厂子怎么样?” 黄玉婵声音轻轻的:“厂子里这几年的效益一直不好,之前赚的钱亏了不少……宗纪他决定忙完手里的单子就把厂子关了,到时候我到外面去上班,宗纪年纪也大了,身体不怎么好,我想让他去找个门卫或者保安的工作。之前我们也存下来一点钱了,养老不成问题,还能多一些,以后给蒋曦结婚用。” 母女两个说话的语气还真是如出一辙。 黄玉娥听罢,微微点头,似乎有心无力:“你们有打算就行。” 听见妈妈和小姨的对话,黄翎的口味一点点减弱,最后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她停了筷子,找了个借口去了卫生间。 上完厕所她也没着急回去,她不想听餐桌边那些话题。 努力地想让脑袋里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可越是努力去忽视他,他便更赖在那里不肯离开。 她抬手,用手踝轻轻撞撞自己的太阳穴,手动的方式依旧宣告失败。 她垂着眼眸,似是落败一般颓然坐在卫生间外的等候椅上。 腿以最舒服的方式伸着,看见一双黑白的lv trainer停在她脚边,她以为是自己的腿这么伸着碍事,她把脚收回去,却没见那双鞋的主人走,她这才缓缓抬头。 梁闻裴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上衣是短袖休闲衬衫,他脖子里戴条细项链,银色的链子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锁骨上,没去打搅一旁安静的棕色小痣。 他垂着眸,居高临下看着坐着的黄翎。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掉痂,但他皮肤白,看着伤口还有些明显。 黄翎仰头,原本心情就不佳,现在发现以这么刁钻的角度去看梁闻裴,他的脸还没有崩坏,她就更生气了。 “我已经认出你穿的是lv trainer 了,你可以走了。” 今天裴雯梁和他都放假在家,她朋友唐妍过来找裴雯梁玩,两个人计划吃饭看电影,裴雯梁实习期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用,上周已经和裴晓梅要过一次钱了,她不好意思再开口。 正巧看梁闻裴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和鬼上身一样不对劲,怕他在家里憋出事,表面兄友妹恭,左不过是叫他一起来付钱。 本想结了账后,给两个小姑娘买完电影票他再走,结果转头就看见了黄翎。 没了酒店工作制服的死板,她的穿衣风格和大学似乎没什么变化,简单的白色正肩短袖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长发用鲨鱼夹简单夹在脑后。 梁闻裴恍惚间感觉自己又看见了以前恋爱时在篮球场边等他的黄翎。 远远看见她,她垂着脑袋。用手轻拍自己太阳穴的疲惫样子,身上隐约透露出一抹孤寂。黄翎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总是往下的,看起来整个人像是很难过。 走过来,纯属他的潜意识行为。 只是一见面,听她开口,话里的火药味很重。 梁闻裴:“你在难过?” 黄翎想到了昨天骆霜和自己说的事情,闻言扯出一个笑容,随后将自己的手放在肚子上:“没什么,我们孕妇的情绪就是来得特别快,走得也快。” 梁闻裴一哽,在让温瀚池问骆霜的那一刻梁闻裴就猜到黄翎十有八九会知道。 只是他当时实在是太在意了。 梁闻裴目光落在她手轻抚的肚子上,那时候人不冷静,他这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依旧嘴硬:“哦,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说服我妈给你打个折。” 他那不自然的动作神情太容易叫人一眼看穿,黄翎本就被坏心情搅得整个人闷闷的,于是这会儿故意逗他:“认贼作父的话可以全免吗?” 认贼作父? “这个成语是用在这里的吗?”梁闻裴被气笑了,嗓子里挤出低低沉沉的轻笑,“当年你出国其实是因为国家扫盲力度太大,你逃出去避风头的?难怪以前期末给你辅导作业那么难,老师我看见你四年后还这么没长进,很痛心。” 他这话落在黄翎耳朵里,如薪火骤兴,她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你本来就难称师表。”黄翎讥讽地笑着,“我上回遇见你妹,她说你什么开放性损伤、活动性出血。她说你还是需要人照顾的程度,教人撒谎,毫无师风。” 开放性损伤? 活动性出血? 梁闻裴要不是自己亲自受的伤,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严重。但又不觉得这些形容词陌生,毕竟他也曾经遇见过案子的伤情鉴定书里用了一大堆骇人说辞,最后被鉴定为轻微伤的。 黄翎挑眉:“怎么不说话?认输了?” 梁闻裴脸上笑意重新加深:“谁认输了?不是认父吗?父爱无声,没听说过?” “不好意思,三岁丧父,我还真不知道。”黄翎反将一军。 梁闻裴知道她在单亲家庭里长大,黄翎对这件事一直很坦荡,只是梁闻裴没想到她这会儿自伤八百都要在道德上攻击他。 见梁闻裴不说话了,黄翎得意:“认输了?” 说着她还挑衅地凑上前,晃了晃脑袋。 “行,我认输。”梁闻裴举手投降,“请你看电影。” 黄翎切了一声,不稀罕。 “不用了,我今天和我妈一起出来的,一会儿我还要送我妈去高铁站。”黄翎听见他认输已经觉得通体舒畅了,坏心情一扫而空。 算着时间妈妈小姨她们应该也已经吃完饭了,黄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 梁闻裴改口:“那我送阿姨去高铁站,谁叫我输了呢。” 说着还无奈地耸了耸肩,好似很勉强。 “行啊。”黄翎正好还能省下一笔打车钱,“那我去喊我妈。” 但走出两步,黄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第16章 :泡面 第16章 :泡面 因为小姨和蒋曦也在,黄翎做介绍的时候只说梁闻裴是自己同事。 黄玉娥一眼就认出这是在杭城时来找过黄翎的年轻人,听见女儿介绍说是同事,她憋笑没戳穿。 小姨和蒋曦坐地铁回去,一行人在电梯口分了别。 想到昨天女儿才在自己面前说没什么联系,今天就让人送自己去高铁站,两个人加起来年纪才和她差不多的小年轻,心思太容易就一眼看穿了。 小年轻假期一个人来商场的几率不高,毕竟现在外卖业务这么发达,单纯吃的喝的,几乎都能用外卖解决。 只是黄玉娥看女儿不上心的样子,只好自己抛砖引玉:“和朋友出来吃饭?送我们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和我妹妹出来吃饭,她约了朋友下午看电影,我本来也打算回去了。”梁闻裴走在前面,伸手帮忙挡了电梯门。 然后给裴雯梁转了几千块,让她接下来几个小时别打扰自己。 之前在杭城那次意外见面后,黄玉娥后来就找黄翎简单了解过梁闻裴的家境,所以知道他有个小四岁的妹妹,爸爸以前是老师、妈妈开连锁的月子中心。他念的是法律专业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 相貌家境,黄玉娥都很满意,之后在黄翎出国前她还问过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处理的。 听见女儿说分手了,她还一度很惋惜。 梁闻裴先开车去酒店拿了黄玉娥的行李,随后再把人送去高铁站。 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秋国庆假期又是酒店最忙的时候,黄翎依依不舍地目送黄玉娥走进高铁站才转身上车。 只是自己用力拉了两下后排车门的门把手,都没拉动。 副驾驶的车窗这时候慢慢降下来。 梁闻裴:“坐前面来。” 黄翎挪了两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送我回我和骆霜住的地方,谢谢。” 梁闻裴启动车,轻笑一声:“真把我当司机了?” 黄翎惬意地坐在副驾驶,不得不说车贵就是不一样:“没办法,谁叫我赢了呢。” 梁闻裴:“陪我吃个饭,我午饭还没吃。” 黄翎闻言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还没吃饭?那你送什么人?” “都被人说不堪为师了,赌品再差的话人形都不保了。”梁闻裴语气带了些幽怨,叹了一口气,好似不得已极了。 “那你吃什么?”黄翎看了眼时间,一点都过了,这个时间点餐厅倒是没那么多人了。 “我想想。” 黄翎随他慢慢想,反正开车的、需要吃饭的都是他。思及此,黄翎抬手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欠,昨晚上靠近电梯的房间实在是让人休息不好,电梯房入住率不高,但是每年在旅游旺季,爆满的情况下还是会有客人入住,黄翎下意识就开始想解决办法,在脑子里对比做了全屋隔音、旺季低价引流、或是低成本隔音改造的性价比。 拿出手机下意识就要找工程部协商时,黄翎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自己真是劳碌命,今天都休假了还在想工作。 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想工作的事情,得益于梁闻裴的车贵,减震效果极好,黄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车刚下高架。 黄翎伸了个懒腰:“到哪了?” “西环。” 黄翎看了眼外面的街景,才从高铁站开出去没多远,星期天车流量也大,开开停停,好半天也没开出去多远。 这么堵,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想来让他送黄玉娥还真是不理智,欠人情,她心里也不舒服。 黄翎抬手掩在口鼻前打了个哈欠:“你想好吃什么了?我请你。” “上不封顶?” “靠边停一下车。”黄翎抬手敲了敲车窗。 梁闻裴闻言笑了出来,车还是继续前进:“你们那里有泡面吗?你给我煮碗泡面吧。” 泡面没有,但小区门口有超市,黄翎没让梁闻裴跟着一起去买,反正这个人恐惧选择,让他选一个能选半天。 星期天小区里停车的车比较多,梁闻裴费了些劲才找到一个能停车的地方。 一走进单元楼里,黄翎就闻见淡淡的烟味,朝里走,就看见一个牵着泰迪的阿婆正把一个抽烟的男人从电梯里赶出去。 黄翎屏住呼吸快速路过抽烟的男人,等电梯门关上了,才敢呼吸。 正义的阿婆比他们先下电梯,电梯往上又爬了三层,才到她和骆霜合租的公寓。 站在门口还没打开门,黄翎就听见了大顺哼唧的声音。 只是开门发现没有骆霜,还多了个陌生男人,大顺摇着的尾巴立刻垂下来了,随即边叫边往骆霜的房间里跑。 梁闻裴听着狗叫声,咋舌:“亏我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黄翎在鞋柜里找了双以前骆霜从酒店里顺回来的一次性拖鞋给梁闻裴穿,走进屋里打开空调,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wifi名字是not found 404,密码是八个三,全拼。”黄翎在锅里加入水等待煮沸,“你也可以看电影,骆霜有会员。” 黄翎从碗橱里拿了一个大碗出来洗,洗干净后先把调料洒在碗底,水煮沸还需要时间,厨房有点热,黄翎记着时间出去等。 客厅里窗帘被拉起来,梁闻裴拿着遥控器在挑选电影,他板着脸,好像在干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黄翎也不帮忙,就抱胸站在一旁看着他。 遥控器的按钮按得都快要冒火星子了,梁闻裴还没决定好看什么。 “我挑了两部,一部是奇幻片一部是恐怖片。”梁闻裴让她帮自己决定,“你说选哪部?” 他说话的声音也让黄翎回过神来,估摸着水开了。她走回厨房:“奇幻片。” 面下锅,很快就煮好了。 等黄翎端着面出来,电影已经选好了,电影开头拍得很平淡。 梁闻裴注意到她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顽皮的狡黠:“你猜我选的什么?” “恐怖片。”黄翎不假思索地回答。 梁闻裴闻言眼底的笑意没了,但他飞快藏起情绪,随即摇头:“没有啊,我听你的选的是奇幻片。” 黄翎给他拿了瓶冰水:“你没那么听话,而且我猜到你肯定会和我反着来才说的奇幻片,上回我就想看恐怖片了,但骆霜不肯,谢了。” 一天之内面对他,黄翎取得两次胜利,虽然明天就要上班了,自己还是很开心。 往沙发上一倒,惬意地看起了电影。 把腿搭在沙发椅背上,虽然姿势不雅观,但是舒服。 梁闻裴:“你这就很坏了。” “兵不厌诈。”黄翎晃了晃搭在沙发上的脚,手机也在这时候一振,是黄玉娥发来的短信。 她已经检票上了高铁。 黄翎打字,正想回复的时候,黄玉娥又发来一段语音。 黄翎将语音转换成文字。 「翎翎,你年纪不小了,妈妈不想过多干涉你的决定。但妈妈看得出来那个男孩子还喜欢着你,如果你没有复合的想法,尽快和对方说清楚不要耽误对方。」 看着妈妈来的消息里那黑色像素点堆积出来的“喜欢”两个字,黄翎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那个端着面碗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梁闻裴。 正在边看电影边吃面的人表情专注,视线一直停留在投影幕布上,他的专注力一直很强,之前两个人约会泡图书馆时她就发现了。 买投影仪的时候骆霜贪了便宜,不拉窗帘画面就会不太清楚,这会儿室内半暗着,只有荧幕光投来淡淡的光,光影变化衬得他侧脸的骨相更加优越。 黄翎正预备收回视线,吃面的人冷不丁开口:“看什么?你也想吃?” “我在看你额头上的伤口。”黄翎扯谎,“怎么搞的?” 梁闻裴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即撇了撇嘴:“现在才问,我都快好了。” 黄翎太了解他这副傲娇的死腔样,用了激将法:“那你别说了。” 梁闻裴吃瘪,抿了抿唇后,选择无视黄翎刚才的话只留下她关心自己的问候:“被原告的妈妈给打了。” “你反过来告人家了吗?”黄翎问。 “没有。”梁闻裴吃完了面,额头和鼻尖都冒出细细的汗。 黄翎不解:“你不是律师吗?” 梁闻裴耸肩:“但对方快九十岁了,我虽然懂法,但对方法抗高。” “那你们律师也挺憋屈的。”黄翎看他吃完了,催促,“吃好了就早点走吧。” 梁闻裴往后靠在沙发里:“着什么急,电影还没看完呢。” 这部电影拍得比较一般,全靠音效和剪辑来增加恐怖的效果,剧情也有些模板化了,黄翎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差不多猜到了剧情的走向,身体里的困意也一点点堆积,不知不觉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骆霜回来的动静吵醒的,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手机从沙发上掉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你怎么在沙发上睡觉啊?”骆霜扶着门口开始换鞋。 客厅里已经没有梁闻裴的身影了,黄翎睡醒感觉口干舌燥,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去厨房倒水:“孙琪给我安排了一个电梯房,吵死了,我昨晚没睡好。” 灌下好几口水,黄翎才感觉嗓子舒服一些,视线一瞟,她看见沥水架上洗干净的锅和碗筷。 他走前都已经洗好了。 “今天酒店里忙死了。”骆霜抱着大顺,将脸埋在大顺的身上。 像是小狗身上有净化之力一样,能把她身上的班味和疲倦都净化掉。 “怎么了?”黄翎拿起手机检查着短信,黄玉娥已经到杭城了。 她和妈妈简单聊了两句后,便听见骆霜开始吐槽。 “各种小事,我一天都没停。赵炳回来了,我们部门还招了四个人,我感觉比之前人少的时候还忙。”骆霜握着大顺的嘴筒子,亲了好几口后,将狗放到地上,呸了两声把狗毛吐出来,然后点评一句,“儿子你最近好臭啊。” “加上连轴转,还和我换了班。”黄翎凑过去,“想吃什么,晚饭我请客。” “那多不好意思。”骆霜说着捧着黄翎的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爱你一万年。” 夏天胃口一般。 骆霜和黄翎两个人点了两份凉面又点了份紫菜包饭。 吃过饭黄翎去洗澡,夏天洗澡都能洗出一身的汗,黄翎打开卫生间的门路过客厅时看见骆霜抱着狗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笑什么?你又涨工资了?” 骆霜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黄翎:“我刚在大顺狗窝旁边看见一条粉色皮革带子,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原物,所以看了监控……你把梁闻裴带回来了?” 搬来合租之前,骆霜就告诉了黄翎她养了一只狗,所以家里装了宠物监控。 下午的时候黄翎完全把监控这回事给忘记了,但好在她和梁闻裴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她心虚没几秒就变得坦坦荡荡。 “中午的时候碰见他了,他帮忙把我妈送去了高铁站,送完人了才和我说他没吃午饭,他说想吃泡面,我就给他煮了个泡面。”黄翎说着,“对了,上回你没肯看的恐怖片,没看就对了,一点都不好看,我看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黄翎催促骆霜。 “你快点去洗澡,一会儿我还要洗衣服。” 骆霜好歹和她当了四年的大学室友,眯起眼睛看着黄翎:“翎翎,你一尴尬心虚话就会变多。” “我心虚什么?”黄翎嘴硬,“本来就没什么,你再墨迹,一会儿衣服你洗也你晒,我去休息了。” 说着,黄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倒在床上回忆了一遍下午自己的记忆,她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更理直气壮一点的,外面渐渐没了声响,骆霜大概是回卧室了。 黄翎给手机充上电,发现骆霜在自己洗澡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 信息是一段监控视角下的视频。 右上方的时间戳显示是下午三点半,黄翎看着监控下睡着的自己,客厅里没有梁闻裴的踪影,下一秒,厨房移门被轻轻地打开。梁闻裴似乎是准备走了,可画面里的人站定在沙发边,不再有所行动。 如果不是右上方一直在不断变化的时间戳,黄翎都以为是画面卡了。 时间变得绵长,直到视频在不知不觉间又从头播放了一遍,黄翎才退出来。 骆霜问她,梁闻裴是不是想复合了。 黄翎想了想,还是打字回复骆霜:不敢问,怕被他知道有监控之后,他没准会翻出条法律,再讹了我们一辆保时捷出来,自己的一三五开,我们的二四六开,礼拜天判我们去服劳役,给他当人力轿夫。 其实也不是不敢问,只是黄翎暂时没有精力去想感情的事情。 正如妈妈说的,没有完全想好还是不要去耽误别人了。 骆霜也没再八卦,她忙着和陆铭双排打游戏。 下午睡了个午觉,黄翎到了快十一点才重新睡着。 一夜好梦,早上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醒来,没有被刺耳铃声吵醒,她心情也没有那么烦躁。 等黄翎洗漱完,下楼准备打车,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朝着她开来。 看了眼车牌914,她停了脚步站在樟树下,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旁边,随后驾驶位上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小跑到黄翎面前帮她拉开车门。 车内陆昀礼跷着二郎腿,他今天早上的飞机落地洵川。脸上有淡淡的疲倦,脸侧还有几条红痕。 “你脸怎么了?”黄翎坐上车,车内铺了羊绒地毯,踩上去脚感柔软。 陆昀礼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手撑着脑袋,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强吻孟靖意失败,然后被她打了一耳光。” “哦。”黄翎语气淡淡的,随后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翻找聊天记录,没再说话。 陆昀礼偏着头,视线一直在黄翎身上,却见她听见自己的回答后什么反应都没有,不悦地努了努嘴:“怎么这么平淡?说点好听的话,让你老板开心开心。” 黄翎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陆昀礼咋舌,笑着威胁:“哄不好扣工资。”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黄翎一秒堆积出满脸谄媚的笑容。 “耍流氓只是挨了一耳光便宜你了。难道这是一耳光吗?不,比耳光先来的是带着孟小姐香味的掌风。”黄翎睁眼说瞎话,“开心了吗?” 陆昀礼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审视中带着玩味的探究。 见他不说话黄翎就当是自己通关了,黄翎也没工夫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瞥了眼司机后把自己刚找到的文件转发给陆昀礼,没实权的“太子”,也不知道司机会不会是他后妈的眼线。 见她小心翼翼的,陆昀礼抬手按下旁边的按钮,将车的挡板升起来,顺手又打开隐私声盾功能:“现在可以说了。” “赵炳最近弄了一个特别恶心的扣分标准,我感觉爆雷是迟早的事情。”黄翎让他看之前赵炳发在工作群里的客房扣分标准表,“原本服务员还有房提,现在房提难拿,还要面临扣款。” 陆昀礼听着黄翎的汇报,翻看着赵炳拟订的扣分标准:“他最近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黄翎想了想,随后摇头:“别的我暂时没发现。排除这扣分标准恶心,别的事情上他挺爱岗敬业的,回来一个月都没有,就已经值了十二次晚班了。” 陆昀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车辆稳稳的行驶在去酒店的路上,黄翎看他不再说话,伸出手:“你不是说给我买了礼物吗?东西呢?” 陆昀礼歪头,拉起黄翎的手放到自己脸边:“这么好的老板回来了,不是你最好的礼物?” 黄翎闻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孟靖意那一巴掌打得重不重,最好替她也出了几分力。 陆昀礼看见她闭眼的样子,假装痛心:“不是吧,这么市侩?” “没办法,你找穷人当战友就是这样的。”黄翎甩开他的手。 第17章 :淡定 第17章 :淡定 黄翎让司机在距离酒店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放下她。 结果自己还没到公司,流言蜚语已经长着翅膀在酒店里满天飞了。 传到黄翎耳朵里的版本已经变成昨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坐一辆车来上班的。 黄翎听得都想联系律师把酒店的同事全部都告了,告他们造谣诽谤,但又怕法律援助派来的人是梁闻裴。 索性一上午都很忙,忙得黄翎脚不沾地,也没时间生气了。 早上各部门经理要开会,自从赵炳回来后这会议就轮不到黄翎去开了。经理开会时,黄翎去查了房,这几天退房不多,可这也是黄翎最害怕的点,好几个都是旅游团和政务会议。 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房间,还都是差不多时间退房。 赵炳开完会回来,又召集部门开了次小会。 “今天早上大会上,驻店经理当着小陆总的面表扬我们房务部这段时间卫生情况非常好,整个部门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小陆总决定给每个人发奖金五百元。我作为你们的领导听了是十分的骄傲和自豪,这也证明了我这段时间的管理没有问题,以及大家的积极配合。”赵炳说完自己带头开始鼓掌。 一听有奖金,大家这段时间的怨气似乎立刻就没了,附和着纷纷鼓起了手。 赵炳正了正色又继续说:“但接下来还有大任务,周三会有十几位贵宾入住,我们要协助其他部门帮忙布置会议室,参加的人都是国内有头有脸的金融大人物,甚至其中还有我们陆总的朋友,届时可能陆总也会过来,我们必须确保房间的卫生安全万无一失。周四,有三个旅游团要退房,最晚是早上十点退房。下午还有两个旅游团要入住,最早的是中午12点就来,大家辛苦一些。要交代的就是这些事,黄副经理还有陆铭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其他人时间也不早了,都去吃饭吧。” 黄翎和陆铭跟着赵炳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炳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坐在办公桌边后,示意他们两个人也在桌对面坐下:“你今天早上和小陆总一起来的?” 黄翎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办公室里还有陆铭,黄翎觉得这个问题冒昧极了, “陆总想和我了解我之前在英国工作的酒店的一些运营情况罢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这样了。”黄翎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陆总器重你,等我退休了,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黄翎心里纳闷,难道他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无论在哪里,都是为酒店工作。”黄翎说得正直,但自己心里都在怕夏日多雷雨,别来道天雷把睁眼说瞎话的她给劈了。 赵炳说话间不知道在电脑上忙什么,鼠标点来点去后,又在桌子抽屉里找着东西:“我叫你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对我这段时间对我的管理是什么感觉,大胆放心得说。” 黄翎脑袋里的警铃大作,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单纯讨论制度管理问题,又为什么要叫陆铭这个才入职的一起来呢? “总经理都夸我们部门了,您管理得当然很好。”黄翎打马虎眼。 赵炳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这套方案到现在还没有问题是因为最近还没有出现集中的大规模的退房。” 黄翎挑眉,他居然知道。 赵炳:“所以下周四对我们房务部是一场严峻考验。” 黄翎一愣,试探地问:“那到时候扣费标准是不是可以放松?” “我可没有这么说。”赵炳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知道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了什么东西出来,随后递给了陆铭,陆铭接过东西就离开了。 黄翎还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炳也没再和黄翎废话,让她也走了。 实在是莫名其妙极了。 想不通,黄翎就有些害怕,怕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肚子疑问地去了餐厅,错过了吃饭的高峰期,饭菜也不剩下多少了。 黄翎简单打了两个菜,视线在餐厅逡巡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和她挥手的裴雯梁。 她对面还坐着一个女生,看着和她年纪相仿。 “姐姐,你怎么才过来吃饭啊?”裴雯梁整理了一下桌边的东西,让黄翎可以放餐盘。 “有点忙。”黄翎抿了一口咖啡。 听她这么说,裴雯梁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担忧,开口想说话时,她又压低了一些声音:“是因为小陆总吗?” 黄翎对八卦传到她们行政楼里一点都不意外,从自己回国起,因为是陆昀礼挖角过来的,她早就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她被骂爪牙走狗她都认了,但到底谁在觉得她会喜欢陆昀礼啊?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英国酒店被他折磨的经历,她甚至希望有一天陆昀礼破产了,落到她手里,她一定让他给自己准备一份不要太甜、不要太苦、不要酒精但要有酒香、喝起来清爽又醇厚的常温沙冰饮品。 黄翎开口正想骂两句,余光就看见陆昀礼用纸巾擦着唇从不远处路过。 黄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切都是为了酒店业绩。” “姐姐,你喜欢他吗?” 黄翎苦笑,骂老板的话可不敢随便乱说,她觉得自己今天说谎的次数已经达到了道德的临界点了,尴尬地干笑:“爱戴敬重。” 裴雯梁却还是满面愁容,顺着黄翎的目光看去时,只看见一个侧脸之后便是一道背影,侧脸的骨相立体,宽厚的背肌绷紧了身上的衬衫。 虽然自己哥哥从小就爱管着自己,让裴雯梁一度很讨厌也害怕他,但自问拥有正常审美的她也觉得她哥长得不错,但现在看见一个和他哥旗鼓相当的帅哥,她暗叫不妙。 可听着黄翎的回答,和她的表情裴雯梁又觉得黄翎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小陆总。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为了哥哥、和以后能一个在哥哥凶自己时的保命令牌,裴雯梁立刻决定舍身取义。 黄翎看着裴雯梁的表情莫名其妙地从满面愁容变得慷慨赴死的悲怆,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早就吃好了,起身想要回办公室午休,裴雯梁这才跟着匆匆起身。 黄翎吃了没一会儿也吃好了,刚进电梯准备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黄翎看了眼来电备注,没接通改了楼层号,去了顶楼。 顶楼套间少,一晚一万多的价格甚至连淡季都要过万。 黄翎走到9898号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陆昀礼已经换掉了楼下时那身西装,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他走进屋,随手指了指沙发上的购物袋:“我市侩的战友去看看喜欢吗?” 黄翎倒也不客气,走过去一一拆开,有丝巾、耳环和项链。 还有一块百达翡丽的满钻女表,袋子里还有一张贺卡。 看见贺卡的时候,陆昀礼脸色一变,伸手要去抢,但黄翎已经打开了。 开头就写着,dear meng。 黄翎将贺卡合上,把贺卡放回袋子里,拿出手机识图搜了一下手表,看见界面上显示的价格,嘴里数着价格:“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四百万?” 黄翎小心翼翼把表放回盒子里,生怕自己碰掉一颗钻石到时候还要赔钱。 反正给她发现了,陆昀礼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你要不嫌弃你拿去吧。” “我也不要。”黄翎摇头,那些为了配货买的耳环和丝巾她收下都没事,反正对陆昀礼来说那些东西等同于“废品”,之前听说公司年会的时候,这些配货都会拿去抽奖用。 但手表不行,她不喜欢陆昀礼所以不会觉得他转头送给自己是夹生饭,只是单纯因为贵重,收下后她自己心里都不安。 “你说我还要怎么追人?烦死了,她要是和你一样市侩就好了。”陆昀礼叹气,说着苦笑一声打趣,“要不我追你吧?” “你还是太轻松。”黄翎把丝巾和耳饰的招摇的外包装拆了,用酒店的袋子装好,“来我们房务部搞卫生吧,忙得四脚朝天了,你就没空想情情爱爱了。走了。” 看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到房间门口,陆昀礼叫住了她:“这回答可不爱戴敬重。” 门口的人连头都没回。 这周黄翎注定要忙个半死,她补完和骆霜换得两个班后,感觉自己已经无情无爱了。 回到办公室看见骆霜和陆铭说说笑笑的样子,她只觉得敬畏,一想到如果要让自己把唯一休息的时间拿去约会,她只觉得两眼一黑。 骆霜见她死气沉沉的:“最近上映了一部特别好看的恐怖片,你不是想去看吗,晚上下班去不去?万象天地那里正好新开了一家川菜。” “好累啊,要不改天呗。”黄翎懒得动。 骆霜偷瞄了一眼旁边,用恳求的语气双手合十:“之前听陆铭说他也想看这部恐怖片,你是知道我那芝麻绿豆大的胆子的,你陪我陪他一起去呗。” “又来?”黄翎举手投降。 大一的时候就是她对温瀚池起了色心结果是黄翎帮她想怎么聊天,陪她去约会。 “求你了。”骆霜抓着黄翎的胳膊轻轻晃着,“好不好嘛?” 黄翎叹了一口气:“你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我当这个电灯泡。” “行。”骆霜转身,坐在椅子上,轻轻一推桌子,将自己连人带椅挪到陆铭旁边,“晚上看电影我叫上黄翎一起,行吗?” 黄翎在心里期待着最好陆铭拒绝,可却看见他点了点头。 万象天地距离酒店不算很远,打车不过十几块钱。 骆霜早早就买好了电影票,又搜了川菜馆的招牌菜,发现有集赞送甜品的活动,发了朋友圈后摇人点赞。 她向来在这种事情上十分认真,就像是还没和温瀚池确定关系前,她也满心期待地做游乐园旅游攻略。 她好像很容易就进入一段亲密关系,这是黄翎做不到的。 不过,这样爱得起又放得下,黄翎是羡慕她的。 - 经过上一次的袭击事件后,这次梁闻裴叫了办案民警和自己一起去。 拿到了嫖/客完整的资料后,第二天梁闻裴就去了看守所。 洵川的夏天又闷又热,长大后的夏天早就没了童年那般美好,分不清是因为少了暑假还是因为多了工作。 带着五项资料,梁闻裴才见到自己的被告人。 灰蓝色的条纹套装外面是一间颜色鲜艳的橙色马甲。 第一次见她时她脸色的妆厚重,口红花了,看着整个人荒诞极了。现在洗干净了脸,五十多岁的人脸上带着细细的皱纹,纹的眼线和眉毛都有些晕色了,她有些紧张地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手腕上的手铐叮叮当当响着,在会见室里格外得吵耳朵。 梁闻裴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我今天来是和你说一下最新的案子进展。” “律师,他……醒了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梁闻裴摇头:“没有,我昨天去过医院了,医生说他还处在深度昏迷中,没有苏醒的迹象,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没有办法确定。” 女人整个后背瞬间佝偻了起来,她鼻孔微张,眼泪蓄满了眼眶:“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得一命偿一命啊?” 梁闻裴把供词复印件拿出来:“你先别紧张,我看过警察对你的笔录,你有好几处证词不符的地方,你必须要很诚实地告诉我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女人沉默了片刻,用手掌擦了擦鼻子,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其实……那天不是第一次,他是我的常客了。我想要是说第一次会不会能判得轻一点。” “是不是常客,根本就不影响定罪量刑,警察那边早就查到了你们之前有多少次转账记录。”梁闻裴语气沉稳又带着耐心地和她解释了一遍证词对不上,反复更改证词的后果,“所以,你必须要如实说,现在主要是看出事后你有没有及时救人,你有没有做出什么导致他昏迷的过激行为。” “那天他是出门买菜然后过来找我,说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可以来两次。我就接了,结果没几分钟他就完事了,第二次硬都没硬起来。我考虑到他面子,我就给他倒了杯水,递台阶问他是不是太累了,改天来我给他打折。他不肯,然后压在我身上,又咬又打的,让我叫他……就叫他叔叔爸爸之类的,结果他还是不行。我实在是被他咬疼了就推了他,他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那声音就是肉摔地上的声音,肯定没撞到脑袋。我起来去洗澡的时候,他还站起来骂了我两句,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脸都紫了,我吓得不行,穿上衣服就跑了,等跑回店里,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了她,她和我说不能跑一定要报警,然后我就报警叫救护车了。” “没撒谎?” 女人摇头:“这次真没有,我要撒谎我不得好死。” 梁闻裴记录着她的话:“行,以后不管是警察过来还是检察官提审,你都要按照这个真实的原话来说,不要擅自删减修改。” 梁闻裴把今天拿到手的医院资料内容翻译成大白话讲给女人听,他把自己的辩护点也告诉了她,又教她到时候怎么在庭审中回答问题。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反正一个劲地点头。最后等梁闻裴要离开了,她才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老板娘会不会被我连累,我听其他人说她也要被判。我做皮肉生意我不要脸,但是老板娘她对我很好,我一穷二白来洵川的时候是她教我怎么洗头剪头发,收留我在店里帮忙。我干这事和她没关系。” “她没有提供场所,也没有给你介绍客人,她不会有事的。”梁闻裴宽慰她。 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回到律所时间刚过四点,今天的下午茶是抹茶主题。 点餐时他不在,但楚英特意给他留了一份,那份就摆在他桌上,怕弄脏资料,还特意用纸巾垫了两层。 梁闻裴对甜食兴趣一般,将蛋糕放回到楚英桌上:“谢谢,你吃吧。” 说完,他拿着资料去办公室找教授,简单和教授聊了情况后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自觉留下来加班的人不少,梁闻裴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收拾东西下班,刚走到电梯口,温瀚池也追了上来。 “晚上一块儿去外面吃点?” “累。”梁闻裴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温瀚池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你请客。” 梁闻裴回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赌不赌?我要是能把你喊出去吃饭,晚上那顿饭就你请客。”温瀚池说完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然后发了一张朋友圈截图给梁闻裴,“去不去?” 骆霜的朋友圈动态。 梁闻裴没多想:“你俩要复合了?” “她会和谁一起去呢?就她们两那连体婴儿似的,骆霜肯定和黄翎一起去啊。”温瀚池说着,将胳膊搭在梁闻裴肩上,“走不走?” 最近手头有点紧,他正愁怎么坚持到下次发工资的时间。 梁闻裴默了默几秒,才开口:“预算四百。” 万象天地因为招商好,人流量一直很大,赶上晚高峰,十二公里的路开了五十分钟才到。 温瀚池坐在副驾驶位上,用余光看着梁闻裴越来越急躁的侧脸,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方向盘,估计恨不得在gta里。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淡定一点。” 梁闻裴嘴硬:“我很淡定。” 拐弯就到了地下停车场入口,梁闻裴加了油门贴着墙超车过去。把温瀚池吓了一跳,他抓紧了车门边的把手。 车位岌岌可危,梁闻裴随便找了个不影响别人通行的位置停车。 店铺在四楼,直梯卡在其他楼层等下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拐弯走上扶梯,温瀚池老神在在,他打趣梁闻裴:“还有五桌才叫到我们,慢点好了,去了也是等。你不是很淡定的吗?走慢点。” “腿长,没办法。”梁闻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川菜馆的店外排了不少的人,从扶梯口看过去,门口等候区的椅子已经没有了空位置。 梁闻裴脚步不由地放慢,视线不受控制地寻找着自己期待中的那个身影。 视线里的人坐在最边上的休息椅上,四周都在交头接耳,她没玩手机,闭着眼睛好像就此睡着了。 最安静,最吸引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在这一刻停下来了,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下,温瀚池眯着眼睛看着川菜店门口,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般。 “骆霜旁边是谁啊?” 听见温瀚池的话,梁闻裴才大梦初醒一般看过去。 原来就在离黄翎不远的地方,骆霜正和一个男人在聊天。 骆霜微微仰头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笑容,那副样子梁闻裴觉得眼熟,以前她对着温瀚池也是这副样子。 再看那个男人,外貌还看的过去,年纪似乎比他们都要小一些。看久了觉得有点眼熟,似乎那天他也在烧烤店。 他记得是姓陆。 梁闻裴微微挑眉,现在看那副样子,明显是骆霜和他关系更亲密一些。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梁闻裴感觉身上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可能是她喜欢的人吧。”梁闻裴耸肩,“你也淡定点。” 天道好轮回。 “那能一样吗?”温瀚池摊手,“你看那个男的,眼睛不大,嘴巴不小,个子不高,体重不轻的样子,我们大顺找这样的后爸会吃不下饭的,它必须过上后爸带来的好日子,否则以后它在别的小狗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看看这丑陋的嫉妒嘴脸,梁闻裴微微一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悠悠吐出两个字:“淡定。” 说罢还郑重地拍了拍温瀚池的肩膀。 第18章 :山雨欲来 第18章 :山雨欲来 来的路上黄翎还是想回去,可坐在店门口,看见就餐的人不少,闻着辣椒味自己的味蕾和食欲一下子被刺激到,她今天非要尝尝这家店的咸淡。 骆霜和陆铭站在她不远处聊着天,聊天内容是两个人打的游戏。 黄翎闭目坐在椅子上,耳朵留意着门口服务员报号。 耳边原本骆霜说说笑笑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 黄翎抬眸,餐厅辛辣爆香后的食物味道中飘入黑雪松淡淡的余味。 黄翎还以为是自己坐在餐厅门口的椅子上睡着都进入梦境了。 “困了?你起来站着醒一醒神,让我坐会儿。” 黄翎抬手不客气地朝着梁闻裴手上掐了一把,听他喊痛,她点了点头,像是确定了答案:“没做梦。” 梁闻裴挑眉:“真要是做梦梦见我,是什么感想?” 黄翎打了个哈欠,随后觉得不过瘾又伸了个懒腰:“苍天不仁。” 说话间,门口服务员在叫号,黄翎旁边的人起身离开。 梁闻裴在他旁边坐下:“真想再去你们酒店住一晚上,然后在回访电话里投诉你虐待客户。” “不好意思,我们酒店前几年就取消回访电话了。”黄翎微笑,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无法被技能选中的感觉真好。 这话倒不是骗梁闻裴,前几年市场部还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但有一次一位客户因为回访电话被妻子发现了出轨,最后净身出户没了孩子还丢了工作。 男人没反思自己出轨的行为,反而是把酒店上上下下所有部门都举报了一遍。 自此以后,酒店就取消了客户回访电话。 门口等候区的空间不大,椅子也是尽可能得多摆了几张,每个人都坐得很近。 他一坐下来腿就挨着黄翎的腿,之前恋爱的时候,黄翎每次和他坐在一起都喜欢把自己的腿跷他腿上。 实训周尤甚。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黄翎看向旁边:“骆霜什么情况?” 这是骆霜自己的事情,她警觉地看向梁闻裴,怀疑他是替温瀚池来刺探情报了。 梁闻裴耸肩:“行,我不问。” 他改口,语气随意:“她这次怎么还叫你陪?不是已经有经验了吗?” “她不敢看恐怖片,所以叫我一起。”黄翎耸肩。 梁闻裴哦了一声,点头:“你们等会还要看电影。” 黄翎蹙眉,果然律师就是会套话,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啧,你从现在开始不被允许和我说话。” “唉。”梁闻裴叹了一口气,“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这边拌嘴那边的火药味也不甘示弱,都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那边的三角形即将塌方。 骆霜顾忌着在陆铭面前自己的形象,骂人生气都施展不开拳脚,也是倒霉,第一次约陆铭出来就遇见了温瀚池。 洵川这么大,多得是商场,真是倒霉到家了。 等会儿吃完饭她就去买彩票。 温瀚池笑得就像是看见仇人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要被迫当面道谢一样。 温瀚池抬手拍了拍陆铭的肩膀:“你多大了?看着年纪轻轻很容易被骗。” 他真后悔最近没跟梁闻裴一起去撸铁,手劲都小了。 陆铭感觉肩膀有点痛,缩着脖子躲了躲:“我今年22岁,到月底就23岁了。” “那你俩生肖不合星座也不配呀。”温瀚池有模有样地插指一算。 说完,他的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骆霜那一脚发了狠,一点力道都没收。 骆霜脸上挂笑但面露凶光,她的手掐着温瀚池的腰:“他是学法律的,学得脑子有点问题了,你别理他。” 温瀚池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她生生掐下来了,但还是持之以恒忽悠人,想让面前的人知难而退:“兄弟,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已经速通了,可以传授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 骆霜忍无可忍:“你什么时候人生速通了你托梦给我,告诉我孟婆汤的咸淡,现在给我滚远点。” 这场闹剧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好在服务员已经在叫她们的排队号了。 骆霜松了手,气鼓鼓地进了店里。 三个人点了五个菜。 骆霜和黄翎都是爱吃辣的人,陆铭吃辣水平一般,她们下单时改了辣度。 点完单,骆霜还有些生气,但反过来安慰陆铭:“你别和那个人一般见识。” 陆铭闻言看着此刻站在店外却还盯着他们看的人,咽了一口唾沫,慌张地错开视线,后怕一般摇了头:“没事,我没有觉得很冒犯。” 这顿饭搅和得骆霜胃口都变差了,成了整桌第一个停筷子的人。 等他们结账离开时,温瀚池像恶狼扑食似的,飞快地席卷着桌上的饭菜。 距离电影检票开场还有一刻钟,骆霜去了趟卫生间,黄翎拿着电影票等着开场。 陆铭抱着爆米花站在她旁边:“黄经理,下周酒店好忙,怎么办?” 听见他冷不丁地问起酒店的事情,黄翎也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可能你们客房管家到时候也要帮忙打扫一下客房,别太担心。赵经理怎么领导,我们就怎么执行就好。” 陆铭闻言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他脸色一变,好似有点后怕一般地朝着黄翎身后躲了躲。 回头,果然是阴魂不散的那两人。 只是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场,已经截止售票了。 温瀚池看着黄翎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眼疾手快抢走一张:“二手卖我。” 陆铭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把自己的塞到黄翎手里:“黄经理,你和他们去看吧,我有点事想先回去了。” 梁闻裴蹙眉,那不就他一个落单了。 他又把电影票从温瀚池手里抽走:“你就别看了,我去看吧。” 温瀚池又去抢黄翎的:“凭什么,我就要去。” 然后转头死死地盯着陆铭,他会一直监视他的。 骆霜从卫生间出来,刚走到影院门口就看见几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今天完美的约会都被后面冒出来的两个人搅黄了。 看着那几个人来来回回地抢着电影票,骆霜愤愤地走过去将黄翎手里最后一张电影票塞到温瀚池手里。 “行了,你们这么爱看,你们三个人去看吧。”骆霜拉着黄翎朝着楼梯口走。 黄翎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格外得用力。 她偷瞄着骆霜的表情:“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说罢,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骆霜也捂着自己的胸口:“神经病吧,温瀚池就是个神经病。” 但哪怕这么生气,骆霜还是没忘记去买一张刮刮乐,最后白丢了二十块,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回到家她还恹恹的。 黄翎没时间在没看成电影的事情上太难过,周三周四的大任务已经让她分身乏术了。 好在陆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哄好了骆霜,两个人看起来比去看电影前关系还要好,就连小李都来问黄翎这两个人是不是谈恋爱了。 办公室没有明令禁止同事之间的恋情,更何况这还是骆霜自己的事情,黄翎借口自己不清楚就去找赵炳分析周三客户资料。 周三入住的都是贵宾,还要帮忙布置会场。 几个部门聚在一起开了三次会才敲定所有的细节。 周二,黄翎带着人对贵宾客房进行清洁消毒和全屋设备的检查。 重新将客房服务员和客房管家的值班表进行了调整,忙完已经六点多了,早就过了黄翎下班的时间点。 下班回去,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份双倍料的烤冷面,拿出手机准备付钱时她才看见手机锁屏上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陆昀礼。 「周四,我爸会来。」 还真是一条让人焦虑的短信。 黄翎没回复,扫码付了钱之后回了合租的房子。 她已经很少因为工作的事情会焦虑到睡不着,可白天明明累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黄翎丢下手机,闭目养神,但脑袋里想着明天白天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再怎么数羊还是精神抖擞。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震,她以为是酒店值夜出了什么事。 拿起手机一看,是宋明月。 【宋明月】:黄经理,很冒昧地这么晚打扰你,周六我们舞团会在洵川大剧院表演,希望你能赏光前来。 她还附带了剧院的定位。 黄翎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有没有空,只好先送祝福。 【黄翎】:先祝愿您演出顺利,但我不清楚是否有空。 发完消息,黄翎又在网上紧急订了一束花,不管自己到时候去不去,都送一束花过去准没错。 只是和宋明月简单聊了两句,黄翎眼皮就变得沉重,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都不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今天是酒店协办金融峰会的日子,因为入住客人身份的特殊,昨天下班的时候黄翎检查过一遍房间,今天赶在客人入住前她又去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看看赵炳今天满面春风的来上班,黄翎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 忙到中午,骆霜点外卖。 陆铭和她们一起拼了单。 三个人叫了个跑腿去帮忙买凉皮和汉堡吃。 黄翎可算是回了点血,骆霜看黄翎今天就要死不活的样子,打趣她明天六十多间房怎么办。 黄翎啃了一口汉堡,整个人半瘫在椅子上:“真希望明天我可以暂时告别这个世界一天。” 陆铭给两个人拧开汽水的瓶盖:“为什么啊?” 骆霜抢答:“当然是因为明天事多啊。” 单单只是事多,黄翎倒也不怕,目光下意识落在赵炳紧闭的办公室门上。想起这个人自己原本就不佳的胃口这会儿变得更差了,收回视线,将嘴里的汉堡咽下去,黄翎一偏头就看见陆铭偷瞄自己。 她微微蹙眉,他赶忙收回视线,继续和骆霜两个人聊着游戏。 刚吃完饭,黄翎听见耳麦里传来重点贵宾十分钟后到酒店的消息,对着镜子检查完仪容仪表后就带着人手下去了。 赵炳一脸谄媚地站在大厅里和总经理聊着天,就连陆昀礼都来了。 他整理着手腕上的手表,打量着大厅里的人,看见黄翎出现,他悄悄走过去,偏头和黄翎窃窃私语:“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黄翎嫌弃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情,但还是回答到:“好消息。” 陆昀礼笑:“好消息是没有坏消息。” 黄翎白了他一眼:“别告诉我坏消息是没有好消息。” 陆昀礼惊讶:“我们心有灵犀啊,怎么样?真不考虑让我追你?到时候我俩双剑合璧,谋权篡位清君侧。而且你这么热爱工作,正好啊。” “我这么热爱工作,你别让我当你女朋友,你让我当你合伙人呗。”黄翎提议。 碰见难回答的问题,人都习惯性选择缄默,陆昀礼也不例外。 黄翎从来没对他产生过任何男女之情,看见他的沉默,她一点儿都不伤心,反而领悟出了另一个道理:“资本家就是这样,一聊到薪资待遇就往亲密关系上靠,最节省成本了。驭下之术,学到了。” 陆昀礼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种真心错付的感觉,可听见黄翎这话他反而觉得很有趣。 那种吸引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到酒店门口。 黄翎已经投入到了工作中,只是看了眼车牌,她大脑里就像是有一个数据库一样,立刻就将客户所有的资料全部都调出来。刚还和陆昀礼拌嘴的人似乎不需要时间就能一秒中从不正经的状态中切换成工作的专业态度。 她偏头将对方的喜好癖好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骆霜:“他不喜欢睡高枕头,从不午睡,但是白天不喜欢保洁去打扫卫生。送餐必须少油少盐,不能吃热带水果。喜欢老白茶和单丛,每天记得给他送高温消毒过的白瓷空杯。” 骆霜早就背过客人的资料了,听黄翎重复一遍正好查漏补缺。 等领导们一一打过招呼,黄翎和对方的助理对接好后,向他们介绍骆霜是他们的客房管家。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市面上迈巴赫的十几种不同配色。 这套流程走了十来遍,才结束。 每一个人的资料都在黄翎的脑袋里,陆昀礼没法不注意到她专业的样子,她甚至还能提醒他,哪位客人不喜欢握手有洁癖。 等所有人都办理完入住,黄翎又等了半个小时没有收到投诉才松了一口气。 赵炳毫不吝啬地夸了黄翎,又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黄经理今天表现得非常好,比我这个经理都要专业。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到时候其他几个部门忙完手里的工作后优先配合楼层组,将三楼到六楼的脏房抢出来。黄经理明天受累负责一下。” 一顿捧杀就这么轻轻松松把黄翎架起来了。 黄翎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却还是扯出一个微笑,虚以委蛇:“还是赵经理领导得好。” 赵炳废话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结束,骆霜晚上要值班,黄翎换掉高跟鞋感觉像是换掉了一副刑具。 踩着洞洞鞋从员工电梯离开,黄翎今天想奢侈一把打车,一边走路一边打车,汽车擦着她路过,尾气洒在小腿上,有些烫人。 那抹黑色停在前面,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昀礼的脸。 “上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黄翎环顾四周,没看见同事飞快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陆昀礼原本是靠车门坐的,黄翎挤上来后,他挪到了后排另一侧。瞥见她脚上的洞洞鞋,笑:“鞋子挺可爱啊。” “没办法,穿高跟鞋走了一天,我的掌中宝疼得不行。”黄翎一上车就放下手机,防止自己晕车。 掌中宝? 陆昀礼蹙眉,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买高跟鞋不要买鞋跟直直下来的,要买……” 手机的来电铃声将陆昀礼的话打断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备注,极为不自然地瞥了眼黄翎。 黄翎心领神会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是一个聋子,我是一个聋子……” 第19章 :舞台剧 第19章 :舞台剧 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孟小姐打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昀礼明显心情都好了。 黄翎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照例买了一份双倍加料的烤冷面回去。 第二天上班时,黄翎看见了半夜时陆昀礼的短信。 他临时有事要去澳洲一趟。 黄翎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这人逃得真是时候。 洗漱完,黄翎给大顺添了水和狗粮,伸手摸了摸狗头,蹲在大顺身旁,她下巴抵在膝盖上:“大顺,你要保佑我今天顺顺利利。” 到酒店黄翎险些迟到,刚坐定,赵炳就来看例会了。 昨晚上走之前还满面春风的人,这会儿看起来病恹恹的,他捂嘴咳嗽了两声。 “赵经理生病了?” 赵炳又咳嗽了两声,开口声音都有点哑:“昨晚上值班,空调开得有点低了。没事,之前联系导游,导游说房间最晚十点就能空出来了,大家辛苦一下,等过了暑假高峰期我安排大家休假。我有点发烧,请了个假一会儿去挂水,挂完水我就回来,有任何事情也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今天净房巡检就交给黄经理了,大家一定要配合黄经理的工作。黄经理你下午给大家点些奶茶和蛋糕,走我的账。” 黄翎感觉到眼皮跳了跳,赵炳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陆昀礼那王八蛋也跑了,就把烂摊子交给她一个人面对,在心里将这两个人的族谱从头至尾骂了一遍,黄翎还没解气。 散了晨间例会,黄翎看完房态和交接本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刚进系统,耳机里就传来楼层组的传呼声。 “黄经理,已经到了预计退房的时间,但四楼的客人还都在房间没有离开,我无法进屋打扫,请指示。” 黄翎记得四楼的客人说过最晚十点就会离开:“收到,我马上联系前台和导游,四楼先不要敲门打扰客人,原地待命等待后续通知。” 黄翎用内线电话联系前台了解情况,接电话的人黄翎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上次和席霏闹到行政的那个前台服务员,她让黄翎等了五分钟才汇报情况。 “黄经理,孙经理说她刚去问了导游,导游说临时取消了下午的行程,他们要等十二点左右才退房离开。” “十二点?”黄翎听着就觉得头大,“十二点才退房,那我们房务部怎么打扫卫生?” 电话里传来对方云淡风轻又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就是一个前台,那我哪能知道你们房务部怎么打扫卫生呢。” 居然在这种时候恶心她。 黄翎知道再说也没用,挂了电话重新安排:“四楼的服务员现在去别的楼层打扫,等其他楼层都打扫完之后,所有人再等四楼空出房后一起去打扫。有房间打扫完和我说,我去检查。” 说着,她又让几个客房管家等12点退房了一起去帮忙打扫。 骆霜光听着都替黄翎捏了一把汗。 六楼已经有房间打扫完了,黄翎让骆霜帮自己一起去查房。 “怎么办?要不一会儿查房的时候我们就不要用赵经理那套标准了。” “不行,今天必须按照赵炳的标准来。本来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做不完那么多房间。反正也要被投诉,还不如拉赵炳下来一起死。”黄翎咬着后槽牙,心口被火烧得难受,但她还是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净房的通过率并不高。 前台这会儿知道着急来催房了,黄翎泰然自若地按照赵炳的扣分标准每间房间一项项地检查下来。 等陆明志到酒店时,大堂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陆明志偏头看向助理:“什么情况?” 助理立刻去了解情况,很快就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陆明志。 黄翎被叫回房务部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和客房服务员死磕房间卫生。 等她过去时,赵炳都被叫了回来。 赵炳的办公位上坐着一个和陆昀礼有五分相似的男人,两鬓染上霜花,虽然陆昀礼多了一代美貌基因的改良,但时间为陆明志更增添了一份红酒一般的醇厚韵味。 赵炳看黄翎进来了,立刻板起脸来:“小黄,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第一次听赵炳这么称呼自己,黄翎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如实汇报:“原本和导游协商,他们说最晚十点就离开了,但最后一直拖延到12点才走。我之前安排所有人先去打扫别的楼层,最后等四楼客人离开了,再统一打扫四楼,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您之前制定的标准再检查下来,所以费了些时间才能交房。” “什么标准?”陆明志问。 黄翎打开平板,将平板递了过去:“赵经理调职回来后,觉得我们房务部打扫卫生还不够细致,所以制订了这一份扣分标准,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打扫的。” 赵炳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小黄,你是小陆总从英国挖角来的,我知道小陆总一直都很器重你,我这把年纪在这个位置上也做不了几年了,我也是有心想要栽培你。你还年纪轻轻,怎么不知道变通呢?之前一段时间没有出事,是因为没有大规模集中退房,现在这么大规模的集中退房你觉得这套标准还能继续执行下去吗?我制定这套标准主要是想从平时就高要求锻炼他们,等他们养成习惯之后,标准不就上去了吗?而且小黄啊,我们上周收到预约信息,我开完晨会还把你叫来办公室,告诉你今天是个严峻的考验。我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你要是说没有,我可以把陆铭叫进来,他都听见了。” 黄翎知道赵炳难对付,但显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不要脸。 “我请示过您是不是可以放低标准。”说完,黄翎看见了赵炳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 但那抹兴奋很快就被赵炳藏了起来:“小黄,我作为一个领导,我怎么可以明确地说可以降低标准这种话呢?唉,也是我不好。董事长,今天发生这种局面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和小陆总一样都十分器重副经理,只是我选择的时机和方法可能不适用于她。请董事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真的很优秀出色。” 黄翎还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就好像是小学时同桌非要和自己说话,自己明明全程保持安静却被老师惩罚一起去教室后面罚站。 如果她私自放宽标准验收,被投诉了也是被赵炳抓住小辫子,所以她干脆就照着赵炳的要求来,就是没料到赵炳居然这么会诡辩。 “以后的事情我不管,我就只问你们现在怎么处理?”陆明志看着面前一老一少,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他只要一个结果。 黄翎深吸一口气:“客房已经全部都打扫出来了,我过来的时候前台已经在陆续办理入住了。我已经让人和旅游团领队沟通,领队安抚比我们更管用。” 陆明志听罢,将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丢,对他来说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他只关心结果。当他蠢吗?这种内斗在整个集团里哪儿都有,他是老板不是判官,只看谁能扛事摆平局面。 但还是撂下一句警告:“这种事情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黄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有缓过劲来,她在赵炳这个老狐狸面前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整个人身心俱疲地倒在工位的椅子上,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黄翎不想理睬,可她这样一点情绪都没有,反而让骆霜很担心。 骆霜怕自己直接问被同事看着更让黄翎尴尬,于是只能在微信上轰炸似的关心她。 十几条连珠炮似的消息发过去,黄翎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工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就暂停,黄翎下午照旧很忙,忙到她甚至没时间去整理失败的经验。 直到临下班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备注是妈妈。 黄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倾巢出动,快步走进布草房,随后将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通电话。 “喂,宝贝,忙不忙?” “还好。” 然而隔着电话只是听见黄翎说了两个字,黄玉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听着不开心啊?” 随着黄玉娥关心的话一起来的,是黄翎发酸的鼻子,随即在下一秒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她腿也没了站着的力气,人靠着门缓缓蹲下:“气死我了。” 她哽咽地把发生的事情和黄玉娥重述了一遍,本来她还没有觉得有那么委屈,可只要妈妈一关心,她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电话那头黄玉娥很耐心地听着黄翎的哭诉,从小到大黄翎就是一个独立的孩子,就连高考发挥失常,她都用非常短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重新安排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听她这样哭,黄玉娥已经记不起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再怎么独立自强,对黄玉娥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孩子。 “你处理得很好,能想到安排领队去交涉,非常不错。”黄玉娥安慰,“只要没有辞退你,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和妈妈哭诉完,黄翎其实就已经缓过来了不少,手扣着旁边的架子,嗯了两声。 “妈,你找我什么事?” 黄玉娥有个国外核心重点客户赴杭谈完工作后还有三天的时间想去洵川玩几天,黄玉娥虽然不陪同,但还是想尽地主之谊,稳固合作。 “不用免费和特意特殊接待,把他们当成普通入住的客户就行。” 挂了电话,黄玉娥把客户资料发给了黄翎,黄翎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不想和前厅部说话,只能麻烦骆霜帮自己跑一趟。 - 人一旦忙,就会特别容易倒霉。 资料打印到一半打印机没墨了,梁闻裴换墨盒又一不小心被碳粉撒了一身,身上那件限量的短袖也宣布报废。 洗干净手回到办公位上,宋明月的电话也来了。 老天爷一秒钟都不让他多休息。 “喂,梁律吗?” 梁闻裴嗯了一声,累得直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 宋明月:“我周六有一场演出,但是老唐可能要过来,还要送花来,我怎么办?还有一些我们共同的朋友也要来,会不会对二审结果有影响?” 听见她这么有危机意识的话,梁闻裴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这比在离婚时当着法官的面来一句“我爱你”的深情表白的原告实在是可爱太多了。 遇上这种委托人,重复耳提面命的话都没那么让人觉得烦躁了。 梁闻裴叮嘱:“会有影响,必须拒绝,全程避嫌。尤其是当着你们朋友的面,否则将来他很有可能会找这些朋友当证人。” 宋明月不断地嗯着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在短信上也让朋友转述了让他不要过来不要送花,要不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你看看,你帮我看一下措辞有没有问题。” 电话挂了之后,宋明月就把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发过来了,梁闻裴看之后觉得没问题,就回复了一个“ok”。 只是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宋明月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宋明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肯定给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如果您愿意原谅我,周六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我们的演出。 于是,这个“ok”就像是同意了自己要去看演出。 梁闻裴打字正要解释,不远处传来师兄的叩问苍天的崩溃呐喊。 办公室里的人下意识纷纷看过去,只看见师兄抓着头发,拿着电话的表情仿佛电话那头在说曹操的野史。 “……你是说你大伯昨天去庭审给你做人证的时候偷了法院的电脑?”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了手里的工作,师姐离得近直接过去帮师兄开了免提。 等看完热闹,梁闻裴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算了,周六送束花过去吧。 将手里案子的资料整理完,梁闻裴才下班。 裴雯梁原本还瘫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立刻爬起来:“大新闻,转我三百块应应急,我就告诉你。” “你哥我从小就贩卖器官,把好奇心给卖掉了。”梁闻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梁闻裴一点不慌:“和黄翎姐有关系。” 打开冰箱的人动作一停:“她怎么了?” 裴雯梁眨眼,打趣:“你不是没有好奇心吗?” “别管我有没有好奇心,反正你最近没钱花就对了。”梁闻裴耸肩,甚至还讨价还价,“两百块。” “是三百。” “一百五。” 裴雯梁不敢再讲价了,生怕自己晚说一秒钟自己反而还要掏钱出来:“姐姐她今天闯祸了。” 她在行政部,因为是不同的大楼所以也是听别人说的,将听见的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梁闻裴。 - 黄翎原以为自己处理情绪的能力很出色,但她一觉睡醒,却格外地厌班。 周五对她来说难熬至极,一整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原本她不打算去看宋明月的演出,但现在她觉得自己需要调解一下。 周六她出门前洗了个澡,卷了头发化了妆。 挑了新买的不对称肩带的浅蓝格纹裙,裙子不长,到膝盖上方十几厘米处,露出纤细笔直的腿。 洵川大剧院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很近,黄翎先打车去花店取了自己提前订好的花。 取完花再去大剧院,离开场只有几分钟了。 上座率大约有百分之八十,宋明月给黄翎安排的位置很好,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下来,黄翎旁边的位置空着没人,她将花放在空位置上。 演出是从一片猩红色的幕布开始,这还是黄翎第一次看这样的舞台剧,当宋明月出现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纱裙,乌发微卷,一段男女共舞,宋明月那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黄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 她越看越投入,舞台剧的男演员还有两套是不穿上衣的造型,看得黄翎什么烦恼都抛到脑后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入口处,有一个人隔着人群在看她。 大学时候的黄翎也会打扮,只是她的穿衣风格偏休闲舒服,卫衣牛仔裤为主,裙子穿的次数并不多。 今天为了适配裙子的颜色,她甚至还画了一个带着些蓝色的眼影,那么稀奇古怪的颜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脸上却很好看。 她脸上的笑容随着舞台上男舞蹈演员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灿烂,丝毫不见妹妹口中她闯祸的伤心,只有深知生在法治社会,骚扰他人会被判刑的无奈。 梁闻裴才来,他本来就是打算送个花之后就离开,结果却看见了黄翎。 咬牙轻笑,她可真厉害,眼睛一分多钟了都没眨一下。 第20章 :面对前女友的强吻努力反抗,但最终 第20章 :面对前女友的强吻努力反抗,但最终失败,只能闭眼享受 黄翎已经有些不记得音乐剧演什么了,只记得最后一群不穿上衣的肌肉男群舞的震撼。 直到演员们返场谢幕,黄翎才缓过来。 随着观众离场,黄翎抱着剑兰花束也跟着起身。 演出厅并不大,逆着人群而站的人因为外表而更加醒目。 梁闻裴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丝毫没闪躲。 他是宋明月离婚案的律师,所以他出现在这里黄翎倒不是很意外。 “挺巧啊,梁律师。”黄翎抱着花和他打了个招呼。 “眼珠子没事吧,我都怕你眼睛着凉了,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梁闻裴轻哼一声。 “欣赏艺术剧情呢。”黄翎面不改色胡诌。 梁闻裴嗤声:“那交一篇五百字的观后感,也让我品鉴一下艺术。” 还来 在酒店受气,难道在他这里自己还要被教育? 黄翎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语气还略带挑衅:“行啊,等你考出来教师资格证了我就交。让开。” 说着黄翎带着花绕路去了后台。 宋明月的助理带着黄翎进了宋明月的单独的休息室,那助理看着一板一眼的,一点儿都不像是经纪人秘书。 休息室内的宋明月正在卸妆,她一扫之前住在酒店里时的颓靡,刚在舞台上的她神采奕奕。 黄翎打着招呼走进去,送上花:“演出非常精彩。” 宋明月看见黄翎带着花前来,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一会儿还有时间吗?等会儿我们有庆功宴,一起去喝一杯吧。” 黄翎还没来得及拒绝,梁闻裴也进来了。 宋明月顺势邀请他一起去晚上的庆功宴。梁闻裴没答应,只是在第一时间看向黄翎。 宋明月以为两个人不认识,于是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的律师,这是我住酒店时很照顾我的黄经理。” 黄翎偏向一旁,故意没去看他。 恋爱都谈了三年了,彼此什么脾气死腔样不知道? 梁闻裴环顾四周,扯开话题:“唐先生的花送来了吗?” 宋明月摇头,眼眸里满是不舍和伤心。 晚上的庆功宴在附近一个小酒馆,好像是其中一位舞者和朋友合资的小酒馆。晚上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整个剧团。 黄翎对酒精不是很喜欢,唯一有过接触是大学选修红酒品鉴,喝了一学期的红酒,最后还是没喜欢上,只觉得一有课的那天晚上格外得好眠。 小酒馆里大多都是鸡尾酒和利口酒,名字也不好好起,叫什么“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便利店冷柜角落里的第二瓶酒”,“分手那天你落下的眼泪”。黄翎将菜单横着看竖着看倒着看正着看了七遍也没有将这些名字背后的酒水猜出来是什么。 干脆随手点了一杯。 调酒师是个长发男人,穿着废土风的衣服站在吧台后。 他夸她会点:“尝尝看,那种热带水果的风味口感和朗姆酒的浓烈,再品还有杏仁糖浆自带的那种坚果香。” 黄翎听他介绍酒,就像是之前听梁闻裴给她补高数时说这道题有两种解法时一样。 她什么也没尝出来,只觉得酒液刺喉和那酒里的凤梨死得真不值。 但抬头对上那酒保殷切地看知己的目光,黄翎还是强扯出一个笑容,竖了一个大拇指。 等梁闻裴和宋明月聊完案子找到黄翎时,她已经有了醉态,好在人还有几分清醒,知道这是哪里,自己是谁。 黄翎指了指头顶的菜单,想要让酒保转移火力:“你要不要来一杯?” 梁闻裴是开车来的,按下她举起来的手,以他站在身侧的视角看过去,她散在背上的头发纷纷叛变,露出线条纤细的肩颈。 “喝多了?” “没有。”黄翎觉得看世界有点晃,就像是小时候偷带老人的老花眼镜。 梁闻裴看此刻的她就像是小时候眼皮都在打架还死鸭子嘴硬不肯睡觉的裴雯梁,或许真的没喝多,但扔她一个人在这里,梁闻裴又不放心。 “我送你回去。” 黄翎倒没有赖着不肯走:“麻烦了。” “肯走啊,那看来确实没喝多。”梁闻裴拿过旁边椅子上她的包,见她踉踉跄跄从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下来,他把包换了个手拿,朝着她伸出手。 “有点晕罢了。”黄翎等走远了几步才开口,告状却又怕被人听,于是小声吐槽,“主要是那酒太难喝了。” 酒吧在商业街后面,四周的商铺都是冷冷清清的。 残月一轮伴着夏季大三角和心宿二点缀着夜空。 夜风吹过护城河的江面,将困住黄翎的那一丝丝醉意吹散了一下,她看着不远处江对岸的绿植,树木在夜色只留下隐隐的剪影,浓稠得一团黑色。 街角有一家便利店,黄翎进去买了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水,黄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可酒精被冲淡后那股失落难过的情绪又慢慢爬上来,笼罩在心头。 她的眼睛很特别,情绪永远在她的双眸里鲜活真实,所以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能真实地感觉出她的情绪。 “还在因为工作的事情不开心?”梁闻裴拆开荔枝味的雪糕递给她。 黄翎也不想管椅子脏不脏,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四周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她咬着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雪糕,对他知道自己工作的事情并不意外。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裴雯梁告诉他的。 只是想到自己闯祸的事情又传得全酒店都知道,她心里闷闷的,觉得有些丢人。 “很难轻飘飘地揭过去吧。”黄翎故作轻松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哭吧。”梁闻裴在旁边坐下来,“明天等水文局来测量护城河水位线的时候吓他们一跳。” “去你的。”黄翎抬手给他胳膊一拳头,但打完人又瞬间蔫巴了,她不是一个喜欢用眼泪解决情绪的人,只是自己第一次在工作中遇见这么大的挫折,她感觉自己好像一辈子都不可能在心机上赢过赵炳。 梁闻裴的视线和注意力一直都在黄翎身上,感觉到她持续走低的心情。同黄翎在一起三年的时间,她总是积极向上的,梁闻裴都没见过这样的黄翎。 “你是不是和我分手那会儿都没现在这么难过?”梁闻裴好奇。 听见他突然的提问,黄翎又咬了口雪糕回忆了一下分手前后,那时候她忙着出国的事情又忙着毕业,确实没怎么伤心。 没听见回答,但在她沉默的几秒钟内梁闻裴心里就有答案了。 明知故问的一个答案,梁闻裴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语气故作洒脱但难掩幽怨地开口:“我俩一起哭,也让这附近的居民体验一把海景房的入住感觉。” 说得她像个负心汉似的。 “你当时不也说分手了吗?你难道就难过了?你篮球照打,分手没几天就去参加辩论社的联谊聚餐了,以为我们两个不是一个学校我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是吗?市政的垃圾桶应该找你作为灵感设计的,这么能装。”黄翎借着酒劲也不管措辞是不是伤人难听了。 还不是因为她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显得像是完全没对这段感情上心过。 他要是像个怨夫一样,一天三小哭,三天吃一顿,岂不是输了? 他承认自己有的时候就是死鸭子嘴硬,分手后的七月能去英国找她,明明是特意去的,见了面偏要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晚上偷偷难过,温瀚池都怕梁闻裴把他私藏的美女写真打湿了。 他一直记得他表白的时候,黄翎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以后要出国、她不接受异地恋。 如果他能接受这段从开始就没结果的感情的话,她就同意和他交往。 那时候梁闻裴也没有想那么遥远,后来恋爱谈了一年又一年,他也赌,赌黄翎到时候有可能会舍不得这段感情,但最后还是从骆霜那里听说她打算过完三周年纪念日后提分手。 所以他也发了分手短信。 看着面前脸上有醉态的人,梁闻裴感觉自己也喝醉了似的,脑子一热:“因为我死要面子。” 情绪因为激动,嗓门也大了。 不远处就是公园,附近居民入夏后牵狗遛弯,骑车锻炼纳凉的人不少,路过的行人中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一嗓子好像把黄翎的酒劲都吓没了,她感觉到四周的目光,拍了一下梁闻裴的大腿:“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她就只关注自己声量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和个醉鬼剖白心迹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吃你的雪糕,吃完我送你回去。”梁闻裴偏过脸,像是被气得不清。 荔枝味的雪糕不怎么甜腻,黄翎吃了好一会儿,最后嘴里咬着只剩下甜味的木棍,悠悠地开了口:“你是不是想和我复合啊?”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直戳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醉没醉。 死要面子的人梗着脖子没看她,也没点头。 黄翎盯着他的后脑勺,要不是看见他泛红的耳朵,黄翎真以为这个人不在意呢。 “我是不会轻易和你复合的。”黄翎起身,将棒冰的木棍丢进垃圾桶里。 闻言的梁闻裴心一下沉到谷底,但律师的敏锐又让他反应过来这话听着也不像是拒绝。 回头便看见眼睛鼻子微微泛红,走路稍微有些不稳的黄翎叉着腰站在椅子边:“你太顺风顺水了,我得让你吃点感情的苦头。” 他顺风顺水吗? 如果没有他爸的打压式教育,或许真能算得上顺风顺水。 梁闻裴估计她真喝多了,酒的后劲起来了,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行,我就当你在请我喝咖啡。”梁闻裴起身,“走吧,马上就到停车的地方了。” “啊?去买咖啡吗?”黄翎狐疑地看着他。 真喝多了。 梁闻裴像个人贩子似的,把人搀扶着带去了停车场。 上车后,她吧唧了两下嘴巴,手不听使唤,费力地从包里拿出手机:“你问问他们要喝什么咖啡,我请客。” 她可能以为自己在上班,梁闻裴按下她的手,俯身过去帮她系安全带。 黄翎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一般的一吻。 梁闻裴偏头对上她的眼睛,醉了的人眼眸清澈澄亮,丝毫没有耍流氓的负罪感。 “黄经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这算不法侵害。” 黄翎抬手,手捧着他的脸,笑嘻嘻地又凑过来:“大顺,快让小姨抱抱。” 把他当狗了? 脸颊上传来一片湿濡,罪魁祸首的意识飘摇到十万八千里外的环境里。犯不上和酒鬼计较,更何况他也不讨厌她这样的行为。梁闻裴盯着她的唇,唇瓣四周有晕开的口红。刚还亲的人,和她面对面之后却没了动静。 梁闻裴笑:“不亲了?” 黄翎手一松,脑袋一偏:“小狗什么都吃,我才不亲你的嘴巴。” 梁闻裴太阳穴跳了跳,他现在怀疑她是在假装发酒疯,只为了骂他两句。 在酒精的作用下,黄翎很快就睡着了。 一路上,她都没再闹腾。 梁闻裴把车停在楼下,轻轻晃了晃黄翎,她还是没醒。他只好绕去副驾驶,弯腰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 她有些轻了,梁闻裴抱她一点不费劲。 上次周末自己来过一次她和骆霜合租的地方,前两年温瀚池和骆霜还恋爱的时候,有时候吃火锅也会叫他一起过去。 梁闻裴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出了电梯,抱着人不好开门,也不知道骆霜在不在家,他按下门铃,好半天没人来开门他才准备翻黄翎的包。 又醉又困的人根本站不住,梁闻裴单手搂着她,一手去开门。 她像条泥鳅似的,根本抱不住。动作间,吊带裙的领口春光乍现,梁闻裴错开目光看了眼楼道里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后开门将人抱进去。 大顺叫着,似乎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进屋的高大男人,夹着尾巴跑进了漆黑的卧室里。 梁闻裴还没找到打开屋内灯的开关,下一秒呕吐声响起,接着他感觉到胸口位置一热。 …… 头疼得感觉就像是被高数知识攻击了。 嗓子像是连唱三场演唱会,黄翎睁开眼后,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翻身,却感觉到身上压着什么东西,难道是大顺隔着被子压在自己身上了? 那她要建议骆霜给它减肥了。 她努力仰起头想看清桎梏效果不逊五指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入目却是一条结实有力的白皙胳膊。 她动了动自己的两条胳膊,确定那条压着自己的胳膊不是自己的后,她缓缓转头,一张眉目深邃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脸上还有几道红印,看着像是唇印。 怎么梁闻裴在这里? 黄翎感觉自己脑袋更痛了,难不成她酒后乱性了? 黄翎来不及多想,膀胱已经发出了警报。 她挣扎着从梁闻裴的胳膊下钻出来,粉色四件套里的人睡得有些沉,被她动作弄醒后,扯过她空出来的枕头抱在怀里继续睡。 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她看见了晾在里面突兀的男士上衣和外裤。坐在马桶上努力回忆昨晚上的一切,但毫无成效。 身上黏黏得不舒服,她干脆洗了个澡。 等她裹着浴巾回到房间,梁闻裴已经醒了,他盖着被子,两个枕头叠着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一只手拿着手机。 “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闻裴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她身上,黄翎低头看了看自己,总觉得他像是有透视眼似的,转身打开衣柜拿了套睡衣重新去卫生间换上后,她才出来。 再开口还是那句话:“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闻裴面对质问,丝毫不慌:“我昨晚送你回来,刚进屋你就在门口吐了,全吐我身上了。我如果穿着脏衣服回去,会弄脏我的车,我要是脱光了开车回去会被抓。” 难怪他衣服裤子洗了之后挂在卫生间里了,黄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这些事了。 有点心虚地再看向他:“那呕吐痕迹能洗掉吗?洗不掉的话我赔你。” 话音刚落,梁闻裴坐起身,原本盖在他胸口位置的被子往下滑,露出胸腰腹好看的肌肉:“衣服不用,但你昨晚上亲了我六次,根据刑法……” “等一下。”黄翎脑子轰得一下炸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喝酒了,我不知道。” “这位前女友,作为你的律师前男友兼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醉酒的人犯罪同样要负刑事责任。”梁闻裴耸肩。 好像不是骗人的,以前期末考试周两个人约会也通常是聚在一起看书复习,也不记得是哪年了,她看过几眼他的刑法资料,确实有这么几条。 但她脑子也不是盖的。 可能没他聪明,但是多年服务行业积累的经验,让她反应很快。 “不对啊,你人高马大,我还喝酒了,你能被我强吻六次?你没反抗你在干嘛?”黄翎警觉,随后有一种识破奸计后的欣喜,她微微眯眼,像极了狐假虎威成功后的小狐狸,“你没反抗你在享受?” 第21章 :脱岗 第21章 :脱岗 什么时候这人这么聪明了? 见忽悠不住她,梁闻裴正打算另辟蹊径,黄翎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她为上班设定的闹钟。 黄翎没时间和他在这种小事上磨蹭浪费时间,转身走进卫生间吹头发梳洗化妆。 吹风机的声音将梁闻裴的脚步声掩盖住,黄翎在镜子里看见他走到自己的身后,就穿着贴身衣服的人坦坦荡荡地路过她,去拿一晚上已经干了的衣服裤子。 穿好衣服后站在旁边看着她,黄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几点了?我要迟到了。” 闹钟才刚响,黄翎只是想找了由头支开他。 梁闻裴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周日还要上班啊?” 黄翎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闭嘴。” 梁闻裴被凶了,反而笑了出来,帮她吹着还在滴水的发尾。黄翎懒得计较,快速地给自己化了个妆。 等头发吹好的时候,她正微张着嘴在涂口红。 稍显甜美的脸上偏偏长了一双像是开了刃的眼睛,矛盾的,却是格外适配。 黄翎也从镜子里看见梁闻裴微微失神的眼睛,故意瞪了一眼,他有一瞬慌张地掩饰。 有他在,黄翎省了笔交通费。 刚上车,梁闻裴打趣:“都说凶手喜欢故地重游,你这也算是回到了案发现场了。” 对付厚脸皮的人,自己只能比对方更不要脸。 “昨晚上被我亲爽了吧,回去就着这段记忆掺水再对付两三年吧。”黄翎怼完他心情也好了,没注意到他像是被戳中隐秘心事时的惊慌和目光里一丝难辨的埋怨。 周末早上交通情况良好,黄翎在咖啡店买了两份早饭,一份给他,算作车费。 送完黄翎,梁闻裴回到家才八点半。 裴雯梁还没起,估计连他昨晚上没回来都不知道。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便接到了温瀚池的电话。 约他打篮球。 梁闻裴随便挑了个篮球装进包里就出了门。 他到时,温瀚池约的人还没到齐,梁闻裴远远看见他抱着手机,像是在看美女写真一样,仔仔细细看着东西。 梁闻裴走过去瞄了眼,发现是个男生的自拍。 他下意识远离了温瀚池一些:“你看什么呢?” 温瀚池听见梁闻裴的声音,举起手机,让他也能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这个男的,你感觉怎么样?” 梁闻裴感觉自己和温瀚池之间的距离好像还是过近了,又走远了一步,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就那样吧。” 温瀚池听见这个答案,一脸不可置信,重新仔仔细细地将照片看了两遍,最后还是不死心地把手机递过去:“你再好好看看,不帅吗?” 看着他不断靠近自己,梁闻裴又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 温瀚池看他一直在后退,像是抓住了矛盾点:“你离得太远了,你凑近点看看,真的不帅吗?我觉得挺帅的,我准备把他介绍给骆霜。” “啊?” 害怕变成了疑惑,梁闻裴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瀚池像个尽职的媒婆,已经对男方各种条件如数家珍了:“身高一八一,体重一百四十多斤。师范毕业的,现在在一中当英语老师。工作也不错,家里爸妈身体健康,有医保和退休金,两套房。这条件不错了吧,而且他自己也养宠物,以后也不会因为有小孩了就把大顺送走。” “你给骆霜介绍对象?”梁闻裴感觉自己在看林黛玉耍大刀。 温瀚池不以为意,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脸嫌弃:“想想那个和我们一起看电影的男的,骆霜和黄翎都走了,他和她们俩一起的,他不一起走,还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看电影了。长得不行,为人处世更不行,我家大顺不能找这种人当后爸。” 梁闻裴还是不解:“你没想过复合?” “我俩要是真合适当初就不会分手了。”温瀚池收起手机,从梁闻裴手里拿过篮球,运了一会儿球后,原地投篮找手感,“而且我没有拿到资格证,条件没这个男生好,我在洵川也没房,以后说不定就卷铺盖回老家了到时候骆霜怎么办?” 这种算爱吗? 梁闻裴怔忡了片刻,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他的喜欢具有排他性,是钉在他头骨里的一颗钉子,如石中剑一般,只有她可以取出来。 他克制不住、放不下、多疑。 “有缘无份就不要强求。”温瀚池看得很开。 这话梁闻裴不赞同,有缘无份他要求、强求。不行就去庙里求和上帝求。 篮球搭子已经来。 猜拳组队后,打了五场21分后,输多的人请客喝水。 梁闻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翻出手机,看见手机里的未接电话时,太阳穴隐隐开始痛。 他拿着手机重新起身,走到安全通道内。 有人不久前在里面抽烟,楼道地上有烟头还有烟灰。梁闻裴将电话回拨过去,感觉头疼得不行。 “喂。” 钢琴声结束后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严肃又愤怒。 “爸,你找我什么事?” “你忙吗?我给你打了这么多通电话你都没有听见。” 好在自己知道肯定要被骂,所以梁闻裴打电话去时就想好了说辞:“我周日出来和朋友打篮球锻炼身体的,您从小就教育我待在家里睡懒觉是浪费光阴,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刚打篮球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旁边所以没听见。” 电话那头的梁国栋轻蔑一笑“打篮球锻炼身体固然很好,但是你忘记家里还有父亲和爷爷奶奶了吗?平时工作忙就算了,周末不知道回来看一下二老?爷爷奶奶从小对你有多好你忘记了吗?你要像爸爸一样多陪陪爷爷奶奶。” 梁闻裴做好了准备但明显自己准备得还是少了:“我下午就去。” “在为人处世和孝敬长辈上你还差得远了,有机会爸爸还是要好好教教你。”梁国栋不教育两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教育完儿子他才说正事,“过几天你把时间空出来,钱叔叔有事情要你帮忙。” 没给梁闻裴拒绝的机会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 周日酒店的事情不少,黄玉娥的客人下午也要入住,虽然黄玉娥交代过不用太特殊照顾,但黄翎还是专门找了餐饮部订了水果拼盘和解暑甜品。 一天大事没什么,但琐碎的小事将一整天的时间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等忙完已经快七点了。 赵炳今天又留下来值班。 黄翎一想到他,自己的心肝脾肺肾还在隐隐的疼,自己辛辛苦苦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甩了甩头,她把这个人赶出自己的大脑,下班绕路去买了凉皮和汉堡,顺道给骆霜也带了一份。 骆霜刚起,黄翎到家时,她正在给大顺剪指甲。 “饭来了。” 骆霜丢了个飞吻过来,给大顺的肉垫上涂了润足霜后将狗放在地上,自己去厨房洗手。 “我要和你吐槽一件事。” 黄翎拆着打包盒:“什么事?” “温瀚池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骆霜随意地将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手往自己的睡衣上一擦,“他说陆铭不行,叫我换一个谈。” 听见前半句话的时候,黄翎以为自己昨晚上的酒还没醒过来,惊讶震惊的表情在听见温瀚池后半句话的时候稍稍缓和了一些。 陆铭大概已经被赵炳收买了。 难怪那天经理开完会之后,赵炳会把她和陆铭一起叫去办公室,还是在饭点前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喊他们进去,人证齐全。 黄翎不想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她用筷子挑起凉皮,在坦白和隐瞒之间左右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开了口:“温瀚池介绍的那个怎么样?” “一米八挺帅的,英语老师,本地人。”说着,骆霜把照片翻出来给黄翎看。 黄翎看了照片点了点头:“我感觉是比陆铭好一些。” “我还挺喜欢陆铭的。”骆霜放下手机,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黄翎一咬牙还是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骆霜,骆霜微张着嘴巴,听到陆铭可能和赵炳是一队的后,嘴巴里的汉堡像是变成了苍蝇。 “我呸,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恶心?”骆霜一拍桌子,把大顺都吓了一跳。 黄翎让她冷静:“我是这么觉得的,暂时还没有证据。” 对骆霜来说这就是铁证了,足够给陆铭判死刑了。 见她生气,黄翎赶忙转移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见温瀚池给你介绍的对象?” “过一段时间吧,他现在还在外地旅游。”骆霜说着抖了抖身子,“就感觉好奇怪,居然有一天前男友变成媒婆了。” 黄翎笑:“能有这么好的男生资源,他已经超越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媒婆了。” 吃过饭后,骆霜去遛狗,黄翎把床上的四件套换了才去洗澡,简单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黄翎就困了。 关灯睡下,等她再醒来是被手机急促的来电铃声吵醒的。 拿起手机看见来电备注是妈妈,黄翎又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 “喂,妈妈。” “喂宝贝吵醒你了?”黄玉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有些焦急和疲惫,“妈妈住在你们酒店的客人身体不舒服,他们又不会中文,你能不能带他们去一下医院啊?” “好。”黄翎脑子还没清醒,但人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换了衣服立刻出门。 在路上小李也给黄翎打来了电话,这毕竟是她的客户。 半夜赶到酒店,前台和小李都在。 小李看见黄翎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黄经理,我们刚给他们叫了救护车。” “赵经理呢?怎么就你们?” 小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我给赵经理打了电话,但是他应该是吃了有安眠成分的退烧药,没接电话。” 黄翎也不纠结赵炳,用英文简单和客人沟通了情况之后,她估计就是急性肠胃炎。 救护车来得很快,黄翎跟着一起去了,临走前让小李处理可能存在被打扰产生的投诉。 等忙完已经四点多了,客人挂了水后,情况好多了。黄翎打车将他们带回了酒店。 天边已经泛起浅金的晨光,薄雾混着晨露笼罩着四合。黄翎看了眼时间也不准备回去睡回笼觉了,给骆霜发了信息让她明早上班的时候帮自己带上工作服。 酒店有三间值班室,黄翎查了一下,还有空房,要了房卡后准备去补一会儿觉。 对面就是赵炳睡的值班客房,黄翎气不过,按下门铃后立刻刷了门卡回到自己的卧室。耍了恶作剧的人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对面的房间,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 这赵炳睡得也太死了吧。 黄翎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次,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却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贼头贼脑地出现在猫眼里,四处张望确定走廊上没人后打开房门,闪身进去了。 他脱岗了? 黄翎瞪圆了眼睛,看他这样子也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天助我也。”黄翎捂着嘴无声尖叫了一下。 有喜就有悲,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黄翎再没睡着。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很困。 早上晨间例会,小李如实汇报了昨晚上客人的情况,赵炳拍了拍脑袋:“都怪我吃了那个药,睡得太死了,还好没有出大问题。小李和黄副经理做得非常得好,两个人各奖励两百元,这钱我来出。” 这演技就应该去和宋明月当同事,而不是来他们这个酒店。 以前看赵炳演戏觉得恶心,现在黄翎只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骆霜纳闷她怎么一天都带着笑容,难道赵炳那两百块的喜剧效果这么好? 有人开心有人难过,黄翎等着再抓赵炳值班时,陆昀礼从澳洲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黄翎被叫去他总住的套房时,正在盘库。 她挂了电话,让库房管理员先清点,自己上楼去找陆昀礼。 澳洲是冬季,黄翎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打开的行李箱里丢着的几件厚衣服。 抬脚迈过行李箱,再往里面的卧室走,陆昀礼空调开得极低,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想到他为了孟小姐丢下好战友去了澳洲这种叛徒行为,黄翎没有好脸色,双手抱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昀礼:“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发烧了。”陆昀礼说话的鼻音有些重。 黄翎捂住口鼻退后了一步,捏着耳麦让楼层服务员送退烧药过来。 陆昀礼看着她后退远离自己的动作,掀开被子,把手伸出来,想把人拽过来,但她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站近点。” “不要。”黄翎捂着口鼻。 “不过来扣工资。”陆昀礼瞪她。 黄翎切了一声,听见敲门声,她去门口取了药,把药和矿泉水丢过去后,站在门口连卧室都不想进去了。 500毫升的矿泉水砸在身上还有些疼,陆昀礼恹恹地坐起来,苦笑一声:“她一通电话我就跑澳洲去了,然后她就是为了用我气她前男友,她拿老子当什么了?” 黄翎直白:“舔狗呗。” 陆昀礼越说越激动:“我都没带厚衣服你,你知道澳洲现在几度吗?我在墨尔本冻个半死,结果她居然还在关心那个渣男,我发烧了她都没问我一句,我成什么了?” 黄翎一针见血:“小丑呗。” “酒店有没有哑药?你也吃一粒行不行?”陆昀礼拿起旁边的枕头朝着黄翎砸过去,但发烧的人没力气,枕头刚过床尾就掉下去了。 “等我汇报完我就去吃。”黄翎将室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走过去捡起抱枕,“我前两天发现一件大事,赵炳值班但他脱岗了。” 陆昀礼哦了一声,倒回床上:“可能是为了骗奖金和年假吧。” “不管是什么,反正他脱岗了。”黄翎继续说,“我没权限,但是你可以去安保部调监控,我们先把他脱岗的证据拿到手。” 陆昀礼没动:“我还在发烧。” “死不了就起来干活,你要有你后妈一半努力,整个集团早就都在你手里了。”黄翎说着转身去衣柜里拿他的衣服,“快点。” 黄翎把衣服丢给他后,到外面等他。 过了好几分钟,陆昀礼才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他走到行李箱边,弯腰从棉服下面拿出一个鞋盒。 “给。” 黄翎凑过去打开鞋盒,发现里面是一双高跟鞋。 gianvito rossi。 上回孟靖意打电话来时他在说高跟鞋的事情,没想到他还能记得。 陆昀礼没看见黄翎喜悦的表情:“不喜欢?” “十厘米的高跟鞋,我一天巡楼走一万多步穿着正好弥补了二十一世纪没有酷刑的遗憾。”黄翎把鞋放回鞋盒里,这鞋走路不小心飞出去或者踩到别人,她估计自己都要被按照携带伤人利器处理。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陆昀礼听出来了。 他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以前总听孟靖意说这个牌子的高跟鞋穿着舒服,所以他才买的。 他们这种有钱少爷和富家小姐自然不懂打工人的疾苦,黄翎也不想纠结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调取监控保存视频。 保安部在行政楼,廊桥虽然遮阳但还是闷热,陆昀礼个子高高的,走路慢慢的。黄翎都怕监控会被覆盖,忍不住上手去拉他。 陆昀礼身上滚烫,黄翎体寒,到了夏天手都是凉凉的,被她手拉着的那块皮肤格外得舒服。 陆昀礼发着烧,外头日头大,他眼睛看四周感觉世界都是褪色的。 只有面前急匆匆的人最为真实鲜活。 半拉半拽地把人拖去了安保部。 安保部见了是陆昀礼来,立马帮他把前几天的监控调出来,他估计这件事会传出去,已经想好了借口,随口说是自己在停车场掉了个东西。 黄翎记得准确时间点,很快就找到了当天的监控。 只是赵炳的车一个晚上都在停车场没离开,黄翎又去看当天酒店前后门的监控,这才发现赵炳是晚上十点多去后门打车离开的。 黄翎用手机偷偷录下视频,录完后收起手机,拍了拍陆昀礼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样赵炳差不多可以滚蛋了。”黄翎甚至都开始期待自己顶替他上位了。 陆昀礼没她这么乐观:“想太多,只要没有给酒店造成严重损失他就不会下去。不过先可以把这件事闹大,至少要让员工都知道他脱岗。” “日常琐碎小事基本都不会惊动经理。” 这也是赵炳敢脱岗的原因。 黄翎想了想:“只有重大突发情况才行。” 陆昀礼警觉:“不能牵扯进客户。” 技能全被禁,但好在黄翎还有平a。 “那我也有办法。”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陆昀礼双手抱胸,“你觉得酒店值班套间怎么样?” “挺好的啊。”黄翎不解。 陆昀礼打了个响指:“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去睡觉呢?又有被发现脱岗的风险,又多此一举,酒店的经理值班的套房又不差,不管从任何角度想我都觉得脱岗回家睡觉不正常。” 黄翎在他一点点的引导下,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他脱岗没有回家,但是他外出几个小时肯定有落脚点,他不会是外出偷情吧?” “这样的话,在酒店账上他在值班,妻子那里他也是在值班,但他又能去偷情了。一举三得,这才符合大费周章的逻辑。”陆昀礼也像个破案的侦探一样,两个人一通分析,最后被推理出来的真相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翎跺脚小声尖叫,仿佛看见了经理这个位置像是大卡车一样朝自己撞来。 她样子有些激动,握住陆昀礼的胳膊使劲晃着:“靠老婆上位却对老婆不忠,那他绝对没活路了。” 陆昀礼被她摇得头晕,原本就发着烧站在太阳下,这一晃,陆昀礼差点虚弱地栽跟头。 黄翎急忙搀扶了他一把,他大半地重量半靠在黄翎身上,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钻入陆昀礼不怎么好的嗅觉里,发暗的世界里飘入一抹好闻的皂角香,微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 “你别在这里晕啊,我扶不住你。”黄翎感觉自己都要摔倒了。 于是喊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陆昀礼,视线里他那张经过三代顶级外貌基因进化过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潮,这个天外面已经够热了,他身子却更烫,热气隔着衣服布料不断地传到黄翎的身上。 她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身体不稳,脑海里不知为什么浮现出很多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摔倒后的慢镜头,最后两个人的嘴巴一定会像吸铁石一样贴在一起。 于是黄翎没多加思考,在被陆昀礼连累摔倒前挣扎着从陆昀礼的胳膊下跑开了,看着他跌坐在地上,黄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么热的天摔地上都有几率被烫伤的吧,还好自己没摔倒。 陆昀礼感觉一疼:“你!” 接着就是一股灼伤感,陆昀礼原本还觉得头晕晕的,这下却立刻从地上起身。 八月南方的室外地上就算是植物人来了也能自己跑回室内。 黄翎没有卖掉老板的羞愧,只有对自己身手矫健反应迅速的欣赏。 “按照偶像剧来说,我们不应该经过一阵转圈圈然后一起摔倒,最后接吻吗?” 黄翎听罢却是一副却之不恭的表情:“我和我前男友试过,不浪漫还磕牙。” “你俩挺会玩啊。”陆昀礼语气酸酸的。 “嗯,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还是要比你和孟小姐更甜蜜一些。”黄翎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立马又变回工作时候严肃认真的黄翎,“我有办法了,走了。” 说着她就离开了。 黄翎给骆霜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她准备先盘库,盘完库再找骆霜商议对策。 等她回去,楼层主管告诉她赵炳已经过来签字了,不用继续查了。 既然不用她操心那堆离谱的数据,黄翎直接上楼找到骆霜,她在顶楼走廊角落的备餐间里处理一个过了饭点刚到酒店的客户简便午餐。 骆霜拿着勺子正把沙拉里的红色西红柿全部挑出来。 “下单的时候没有和餐饮部备注?”黄翎走过去帮她将其它的餐品摆盘。 “之前没忌口,我刚端过去的时候他助理和我说因为股票的原因所以不能出现红色。”骆霜叹了一口气,“我还纳闷红色不是涨,是好的吗?然后他助理和我说美股不一样,你不知道吗?我当然不知道,红色绿色不是只有指挥交通的作用吗?” “别埋怨了,等你把餐送完,我和你说个八卦。” 一听有八卦,骆霜挑小番茄的动作都快了,又用勺子把沙拉翻了一遍确定没有红色后,她才送进去。 很快骆霜就出来了,估计是里面的人也没为难。 “什么八卦?”骆霜小跑接近黄翎。 黄翎简单把凌晨的事情告诉了骆霜,又说了自己和陆昀礼去调监控的事情。 “他真脱岗了?”骆霜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胆子怎么这么大?还好昨晚上那是你的客户,小李联系了你,要不然完蛋。不过也因为是你妈妈的客户,要不然真应该就那么爆出来,看他怎么办。” “我估计他这段时间这么频繁的值班,大部分都是脱岗,所以想麻烦你一件事。”黄翎双手合十。 “你说。”骆霜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黄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骆霜:“下次赵炳再值班,你在部门随便找个人和他吵一架闹大一点行吗?我想了想只有这种情况,既不会影响客户,又能让赵炳出面处理。” 她和赵炳的值班日期都是错开的,能和赵炳同一天的只有骆霜了。 黄翎拜托的时候,骆霜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行啊,当然没问题。” “你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你啊。”黄翎亲昵地抱住骆霜,撒娇一般把大脑搭在她的肩头。 骆霜:“之后我相亲你陪我一起去呗。” 黄翎:“只要赵炳能被赶下台,我哪儿都愿意陪你去。除了大山深处和诈骗园区。” 第22章 :相亲 第22章 :相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过了快一周,赵炳才又值班。 那天是周四,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的可能性。 黄翎早早下班回到了家,坐立不安地在房里来回踱步,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春游。 出于对骆霜的感谢,黄翎给大顺喂完饭就去遛狗,又拐去宠物店给它买了不少的零食和新衣服。 等到家,黄翎给它弄清洁手套简单清洗了一下毛发,她也洗了个澡穿了身衣服,正想着晚上让大顺来自己房间吹空调睡觉。 黄翎一走到客厅就听见了大顺的呼噜声,也不知道一只小狗怎么打呼噜的声音这么响。 黄翎把自己开着空调的卧室门打开,闭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就自动开始幻想骆霜会怎么和别人吵架、赵炳被发现不在酒店自己又会怎么办、她正式升职房务部经理后提拔骆霜当副经理会怎么样。 越想越兴奋,黄翎过了好久才睡着。 可半夜翻了个身后意识又有些清醒了,脑袋里自动蹦出来临睡前还在担心的事情,她猛地坐起来。 手机里果然有未读短信,不过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了。 骆霜从仪容仪态到对客礼仪再到巡楼细节,逐一在陆铭的工作上挑刺,陆铭一开始还忍着,最后觉得骆霜明显是在针对自己,随后气急败坏地和骆霜吵了起来,有人来劝架,骆霜见有效果了,果断让人去找今天值班的赵炳评评理。 一听见骆霜要找赵炳,陆铭瞬间服软,说是他不对,这点小事不用麻烦赵炳。 骆霜早就从黄翎那里听说了他可能站队赵炳了,现在亲眼看见他维护赵炳,骆霜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拿起电话打了值班客房的内线电话,陆铭冲过去要挂她的电话,两个人推搡了几把后,弄巧成拙,有人觉得事情闹大了,主动跑去值班室找赵炳结果怎么敲门都里面都没人开门。 拿万能房卡去开了门才发现赵炳没在值班室。 看完信息,黄翎也没什么睡意了。 她给陆昀礼转发了骆霜的消息过去,干脆起床洗漱化妆,早早去了酒店。 平时这群人就爱八卦自己和陆昀礼,那风言风语传播的速度堪比坐了火箭,现在轮到赵炳,黄翎倒是第一次对别人爱八卦不讨厌。 陆铭已经给赵炳通风报信了,黄翎到的时候,赵炳也已经回来了。骆霜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黄翎把加了双份里脊的手抓饼递给她,趁着没有人看见对着骆霜暗送秋波。 她正想着自己要怎么演戏,到时候听别人说起赵炳脱岗自己表现出惊讶要怎么样才能不做作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赵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黄翎:“小黄,你进来。” 黄翎第一次进这个办公室觉得心情是如此的舒畅,表情却自然:“赵经理你找我什么事?” “你和小陆总关系好,你帮我求求他,只要我脱岗的事情不闹开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景御,我立刻走都行,只要别让我老婆知道。”赵炳手还有点颤抖,他表情恳切。 男人都擅长道歉和恳求原谅,说不定闹到他老婆面前,他也会这么下跪,然后扇自己耳光,求他老婆不要和自己离婚。 黄翎听这话都想笑,就算帮他隐瞒、求情,她在整件事里的好处也并没有变多。想到他给自己下套的事情,黄翎现在只恨自己看少了小说电视剧里恶毒女配的桥段,自己脑袋里最尖酸刻薄冷酷无情的话在这会儿都变得太温柔善解人意了。 出轨找小三的时候完全想不到帮自己发迹的妻子,现在却能想起来了。 黄翎感觉自己的底层代码被触发了,面前的人恶心得她想吐,可她却微微扬起唇,笑容无害又灿烂:“想得美。”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看着年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弹力短袖t恤,身下配了条剪裁版型极为立体精致的深色西装裤,她脸上有着明显的皱纹,脸上因为年龄有些下垂的脸颊肉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边的赵炳身上。 “赵炳你他妈的王八羔子,骗老娘你在值班,结果不在酒店,你他妈值班值到女人床上去了是吧?老娘现在就过来踹烂你的裤裆让你他妈的在外面偷人。”女人说着,将自己手里的包,脚上的高跟鞋悉数朝着赵炳砸过去,“老娘托人给你找这么好的工作,你他妈敢偷人?你再给我躲一个试试?” 女人个子不算高,高跟鞋没了虽然身高又矮了一些,只能蹦起来打赵炳的头,但好在人更稳了。 一个个耳光打得极其响亮。 赵炳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闪躲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被女人直接按在了地上,一阵拳打脚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 桌子挡住了大部分人看热闹的视线,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录视频。黄翎立马走过去阻止他们拍摄,顺手关上了门。 一来是能防止视频外传损害酒店形象,二来也让赵炳没地方跑。 最后桌子下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嚎,赵炳似乎经历了一场非常成功的无麻醉绝育手术。 很快酒店就出了临时通告,赵炳不限期停职养伤,黄翎代他的职务。 人事任命的正式通知很快就会下发。 在下发前,陆昀礼找了黄翎。 问她对副经理的人选心里有没有答案。 黄翎自然说了骆霜的名字。 陆昀礼想到这两人连体婴似的亲密程度,笑:“举贤避亲。” “谁不想和好朋友一起发财?”黄翎不以为意,他既然问她了,那她就是要任人唯亲。 “她能力还不够当副经理,给点奖金吧。”陆昀礼想了想。 “那要n+1的程度。”黄翎争取。 陆昀礼笑:“我干脆把景御过户给你们算了。” “切。”黄翎翻了个白眼。 陆昀礼看她没有没眼力见地说可以,正想说她还有点自知之明时,便听见黄翎嘲讽:“说得好像现在景御是你的一样。没实权的太子等你后妈给你爸生了弟弟妹妹后,你的含金量堪比一双大码男士拖鞋。” “我现在越来越怀念你以前在英国给我当客房管家的日子了,我特别后悔当时没更折磨你一点。”陆昀礼咬牙切齿,“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黄翎起身就走,等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给骆霜多一点奖金。” 没了赵炳,房务部的工作虽然对黄翎来说变多了,但却不觉得累。她照旧恢复了服务员们的房提,还争取到了更多的福利。 陆昀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刺激到了,觉得她太闲了,批准了营销部门的七夕方案。 为了应对暑假旅游高峰期,不少房间都临时改成了亲子房。现在又要把亲子房改成七夕情侣套房,还要对公共区域进行七夕节日装饰,这些工作不算,八月不仅还在旅游高峰期,还有月底盘库和夏季维保。 黄翎嫌烦到头疼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澳洲。 陆昀礼骂了句“白眼狼”,没再理她。 暑假渐渐接近尾声,但九月的中秋过完就是国庆,旅游高峰一个接着一个。 没什么休息时间。 先前黄翎就答应骆霜要陪她去相亲,对方已经旅游回来了,约骆霜周六见面。 周六一大早提前遛完大顺后,骆霜洗了头洗了澡,认认真真化了妆,结果一要出门见人,这底妆怎么都不是很敷贴,她卸了重画,花了不少的时间。黄翎只简单洗了个把脸涂了个防晒,穿着牛仔裤和简单的短袖就倒在沙发上看骆霜死磕起皮的眉间。 等出门已经过了十点,到咖啡店时,骆霜的相亲对象已经在了。 骆霜没了出门前的淡定,这会儿有点胆怯地不敢走进去:“要不一会儿你叫骆霜?” 黄翎拖着她往里走:“快进去吧,看着太阳给你晒得都说胡话了。” 周末店里人不少,他坐在避阳的位置,头发微卷,露出三分之二的额头,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白t恤外套了件白短袖衬衫,指甲修剪得整齐,整个人看着干净清朗。 旁边还坐着一个小麦色剪了个美式前刺发型的男人,看着像个体育生。 宋绥一眼就看见进店的黄翎和骆霜,礼貌起身,等她们两个人坐过来才坐下。 黄翎客套:“不好意思,过来的时候西环有点堵车。” 宋绥微笑摇头:“西环一直很堵,尤其现在还是周末。这是我同事,柴扬。” 黄翎等着骆霜开口,可看她内向得半天没吭声,黄翎只好朝着两个人打招呼:“我是骆霜同事,黄翎。” 桌上已经摆了两杯饮料,柴扬问:“你们喝什么,我去点。” “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你们聊。”黄翎起身,感觉到骆霜也要跟着自己,她眼疾手快地把骆霜按在座位上,跟着柴扬走去柜台点咖啡,给两个人创造独处空间。 她要了一杯橙c美式,又给骆霜点了一杯燕麦拿铁。付钱的时候柴扬率先亮出二维码,抢在了黄翎前面。 “我自己付。”黄翎阻止。 但二维码已经扫上了,柴扬收起手机:“没多少钱。” “谢谢。”黄翎想着一会儿找机会把咖啡钱还回去。 柴扬有点自来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右耳上还戴了一个耳骨钉,眉毛中间剃掉一节,是有些张扬恣意的断眉:“别谢谢了,你要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的?” “令牌的令加羽毛的羽。”黄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她对对方的自来熟有些不适应,回答完干脆假装参观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很大,生意也非常好,店员就有五个在岗,外面还摆着几把遮阳伞。黄翎无聊地看着店里摆放的杯子和文创用品,有一个西高地水杯看起来可爱极了,有店员拿着托盘和抹布从黄翎旁边路过,黄翎正准备问她是拿展示的杯子直接去结账还是店员去仓库里拿货时,一抬头就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看见了外面遮阳伞下喝着咖啡的人。 是梁闻裴。 和他同桌的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女生。 黄翎下意识背过身去,柜台正好出餐,身后传来叫号,黄翎背过身去吧台取餐。 最开始黄翎其实也没有办法接受咖啡液和果汁的搭配,看见网上有人说喝不习惯的人会觉得像是呕吐物,黄翎尝了一次,却觉得很清爽,后来渐渐就喜欢上了橙c美式。只是这一回她突然觉得嘴里的咖啡确实有一丝怪味道。 “你杯子不买吗?”柴扬看她刚才明明很喜欢的样子。 “不了。”黄翎心神不定地端着咖啡回到桌边。 桌边骆霜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忸怩,和宋绥聊得很投机。 听他们两个意思,似乎准备吃过午饭下午还要一起去看电影。 宋绥问骆霜想看什么电影,暑假档有不少国内外电影,各种题材也很丰富。 “听温瀚池说你不喜欢看恐怖片,要不我们去看这部动漫电影怎么样?”宋绥问。 前男友给前女友攒相亲局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还传授经验,更是旷古奇闻。 只要不是恐怖片骆霜都没有异议,转头问黄翎:“你想看吗?” 黄翎这个位置正对着外面的遮阳伞,她注意力有点不集中:“我随便。” 遮阳伞下的两个人起了身,随后梁闻裴走在前面,从外推门进了咖啡店,咖啡店另一扇门是进入商场的。他侧身撑了一会儿门,等身后的女人走进来才松开手,极为绅士。 黄翎侧过脸,想回避却听见柴扬的声音。 “钱老师,这么巧?” 那两个人停在了他们桌边,黄翎没抬头,只感觉到骆霜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 女人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出来见个朋友,你和宋老师跟女朋友约会呢?我说怎么教师团建你们这么着急回去呢,介绍一下这两位美女啊。” “没。”柴扬笑,心领神会,“我们几个也只是朋友。这是骆霜,这是黄翎。这是我们同事钱向彤。” 钱向彤和她们两个打招呼,黄翎这才不得不抬头。 梁闻裴没看她们,视线落在不远处,看不出情绪。 “唉,宋老师。主任有没有私下找你聊下学期当班主任的事情啊?”钱向彤好奇。 宋绥点头,但立刻又摇头:“周课时14节,还要在当班主任,死都没时间死的。” 柴扬嗤声:“没时间死你还抢我的体育课。” 钱向彤掩唇笑了笑:“行,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我们也去吃饭呗。”柴扬目送着钱向彤离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电影我们就看十二点半的那场怎么样?” 骆霜那只原本一直在捏黄翎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盖在黄翎握成拳的手背上,掰开她紧握的拳头的手指,和她手相握。 “翎翎最近升职了,暑假又是旅游高峰期,她一会儿还要回酒店忙,就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了。” 听见骆霜帮自己扯谎,黄翎回握她的手:“嗯,你们吃得开心,玩得愉快。” “那不就我一个电灯泡了?”柴扬抓了抓头发,“那我也不去看了,我开车来的,我送你。”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取东西,换衣服。西环又特别堵。”黄翎起身背上包,“我先走了。” 黄翎站在路边打车,烈日从头顶炽烤着全身,网约车堵在了红绿灯路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过马路时,不远处停车场出口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正巧离场,透过车窗,能看见钱向彤坐在副驾驶和开车的梁闻裴在说话。 手里发烫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网约车司机打电话来问她在哪里。 车从停车场驶离。 副驾驶的人嘴巴一直没停,她说在咖啡店那两个人是她同事。 从早上出门时他心情就算不上好,之前梁国栋给他打电话说钱叔叔有案子找他。 梁闻裴没怀疑,结果到了咖啡店看见钱向彤,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他要是扭头就走,铁定要被梁国栋臭骂一顿,想着随便应付了事,结果就遇见了黄翎。 骆霜相亲她跟着干嘛? 那个黑皮男孔雀开个什么屏,看着就让人不爽。 梁闻裴满脑子都是黄翎,突然想到一句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见过的话。 ——我再也不能见到你而不脸红,不能看到你离开而不痛苦,不能在别人面前和你说话而不把目光移开。 “你在吃醋吗?”钱向彤看他明显低下去的情绪,在她在咖啡店和宋绥和柴扬打完招呼后,她就觉得梁闻裴的情绪不对劲,“他们只是我的同事,而且你也看见了他们有对象的。” 他瞥见路口的人,车慢慢驶远,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距离越远,他整个人的情绪就越是无法平静。 拐过路口,他再也忍不住,一脚刹车靠边停车。 “对不起,但是请你自己回去吧。”梁闻裴握紧方向盘,整个人都有些焦急,“回去后我会和家长说是我的问题。” “啊?”钱向彤没动。 梁闻裴直说:“我不喜欢你,所以没有吃醋。我今天出门前完全不知道是相亲,我爸和我说的是钱叔叔有案子要咨询。你如果不想坐地铁打车回家也可以,车费我来付。浪费你一上午时间很抱歉,以后有法律咨询,我会给你打折,现在请你下车。” 钱向彤听明白了,嗤笑两声后下了车,随即用力地关上车门,想要显得自己洒脱准备离开,可自己都没转身离开,他一脚油门已经把车开出老远。 梁闻裴回到商场外,那里已经没有黄翎的身影了。 黄翎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丝中暑的感觉,回到家还有点浑浑噩噩。 大顺在她脚边打着转,黄翎倒在沙发上,手摸着大顺的脑袋,它跑到沙发边的宠物台阶上,从台阶爬上了沙发,然后整条狗压在了黄翎的身上。 等骆霜回来,一人一狗还在沙发上。黄翎抱着大顺在看恐怖片,大顺像骆霜,也不敢看恐怖片,整条狗躲在黄翎的毯子里面,看见骆霜回来了,立马把黄翎抛之脑后,跑到了骆霜脚边打转。 “没良心啊,我可是给你买了好多零食和新衣服。”黄翎不信邪地又喊了两遍大顺,大顺眼里只有骆霜,她叹了口气,随即打探骆霜的情况,“约会怎么样啊?” 骆霜鼓起腮帮子,羞赧地抱起大顺:“挺喜欢的。” 黄翎吹了个口哨:“那可以试试看,我感觉他也还可以。” 骆霜抱着狗坐到黄翎旁边,反而有点担心她:“梁闻裴什么情况?今天也去相亲了?” “谁知道呢?”黄翎模样专注地看着恐怖片,但剧情一点没进脑子,“没多少情侣分了手还能像你和温瀚池这样的。你俩才是分了手也是好朋友。” “我还以为他还喜欢你呢,他到底什么意思啊?”骆霜替黄翎打抱不平,“要不我帮你问问温瀚池?” “算了。”黄翎逃避,随意语气佯装洒脱,“没有感情就没有感情吧,就让我的情缘红线变成冷冰冰的钱,爱与罪同歌,让我富有地孤独吧。” 人有的时候就应该避谶。 骆霜撒谎的一句话,成了黄翎八月的真实写照。 市场部把陆昀礼敲定好的设计方案给黄翎时,她才是宋绥嘴巴里那个“死都没时间死的”。 提前带人在酒店里里外外布置七夕花艺、气球灯带、浪漫摆件和各种粉红爱心装饰。那墙贴,黄翎都不舍得上墙,都不知道拆完之后自己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把墙壁复原。 七夕主题房布置还需要重新培训员工怎么折爱心毛巾。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在盘库发现布草损耗异常。清点了两遍都对不上后,服务员比黄翎还先哭出来,毕竟这些东西少了,她们是首要背锅的。 “别哭了,先去吃午饭。”黄翎自己也饿了。 食堂剩菜不多,黄翎随便打了点饭菜,想着布草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和自己挥手的裴雯梁。 裴雯梁端着餐盘坐到黄翎对面:“姐姐你怎么也这么晚才来吃?” 黄翎叹气:“太忙了。” 裴雯梁知道她最近升职了,只是她更关心别的,她这么忙会不会不知道她哥的事情? 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姐姐,你最近见过我哥吗?” “哦,见过。”黄翎低头继续吃饭,“上回在咖啡店遇见他相亲。” “我爸骗他去的。”裴雯梁生怕黄翎真把她哥给淘汰了。 黄翎苦笑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裴雯梁对自己那种拥趸,但没缘分也没办法,反过来安慰她:“他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囫囵吃了几口,手机就开始响了,又是找她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黄翎道别。 裴雯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比自己失恋还难受。对面的唐妍却看着心情不错:“你哥最近在相亲?” “嗯。”裴雯梁叹了一口气。 唐妍咬唇,鼓起勇气地开口:“你能不能把你哥的微信给我?” 裴雯梁不解地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啊?你喜欢我哥?” 唐妍大方承认:“很帅啊,而且如果我成了你嫂子,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裴雯梁蹙着眉,有点不能接受:“但你就算不是我嫂子我们不也总玩在一起吗,而且我哥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哥喜欢什么样的?” “黄经理那样的。”裴雯梁耸肩,“也不对,不是黄经理那样的,是黄经理那个人。” “你先让我试试,成不成再说。”唐妍央求。 裴雯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好朋友喜欢自己哥哥,只能借口说自己得先问问梁闻裴同不同意。本来想着能拖就拖,可唐妍偏要亲眼看她给梁闻裴发消息才肯作罢。 她不得不发。 【裴雯梁】:哥,唐妍想要你微信。 消息发过去,她还没吃两口菜,梁闻裴就回复了,他发过来一张图片。 图片是张表格,表格最上面居中的标题为“法律服务收费标准”。 【梁闻裴】:价格能接受就加,最多八折。 【裴雯梁】:她想聊感情。 【梁闻裴】:情感纠纷?名誉隐私侵犯还是涉及人身安全? 【裴雯梁】:她和你的感情。 【梁闻裴】:你再发这种消息过来,我对你也要进行收费,前两分钟免费,后面一分钟50元,你还有三十秒的废话时间。 【裴雯梁】:没了。 【裴雯梁】:对了,我遇见黄翎姐姐了。 消息发过去,对面没回复。 就在裴雯梁以为石沉大海的时候,手机一震,是梁闻裴转了五百块过来。 【梁闻裴】:再说十分钟。 第23章 :讨厌的人 第23章 :讨厌的人 盘库后的数据核对了三遍,布草的损耗率有些不正常。 黄翎翻遍了全酒店的布草间也没找到漏网之鱼,她抱着一大摞纸质资料回到办公室,当调出去年一整年的数据,只有四月到七月这三个月的数据比较正常。 她心下了然。 正准备将资料整理出来上报给陆昀礼,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陆铭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口:“黄经理,我有事要汇报。” 自从赵炳突然爆出来要停职休养,他的心里就惴惴不安,总害怕黄翎会来找自己麻烦,尤其是骆霜现在对自己也格外冷淡。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赵炳一直以来都在吃布草回扣,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上个月宴会部差草,赵炳让我送布草过去,后送的30份布草没登记。” 黄翎已经查到了,对他说出口的话也不感觉到意外和惊讶。 “赵炳威胁我,如果我不帮忙他就不让我通过实习。”陆铭说着,忍不住观察黄翎的表情,看见她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已经无计可施,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你还会让我留下来吗?” 他已经选择站队了赵炳,居然还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黄翎微微一笑:“去弄一份详细说明过来。” 陆铭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鞠躬道谢后跑出办公室。 第二天,报告就出现在了陆昀礼手里,他看了两眼就让人事去发通知。 一千多字的《关于房务部相关人员违规违纪被开除的公告》隔天就出现在了公示栏和总群里,黄翎点开电子版,二级标题加粗加黑了“一、关于房务部经理赵炳的处理决定”、“二、关于房务部实习生陆铭的处理决定”,和这份开除通知一起的还有黄翎正式升任房务部经理的公示文件。 她的情缘和红线,好似真的变成了冷冰冰的钞票。 粉红色氛围因为七夕在城市上空翻滚,市场部发了几条引流短视频在互联网平台上反响很好,四十间七夕酒店瞬间就被抢售一空。 因为客情刚需又紧急采购了一批避孕套和玫瑰花瓣。 最后布置完,黄翎将所有的细节一一拍照,第二天早上在经理晨会上展示,多数通过后,又打磨了一些细节。最终定版后,黄翎又让负责的客房管理员认真模拟训练。 黄翎忙的脚不沾地,连带着骆霜都跟着加了好几天班,大顺都不得不送去温瀚池那里暂住几天。 黄翎也担心这样的工作强度对骆霜和宋绥培养感情不利。 她倒是没怨言:“和姐妹一起赚钱哪还有不开心的,而且宋绥最近也挺忙的,他们老师要提前回学校备课和安全排查。” 既然她都这么说,黄翎也放心了。 她也有私心,以后想要提拔骆霜当副经理,要是自己能再往上升,那就让骆霜坐自己现在这个位置。 自我反省这种拉帮结派的行为,但又觉得自己姐妹怎么就不能坐上这个位置了? 三省吾身后还是觉得没什么问题,黄翎就和骆霜下班去吃凉皮了。 凉皮入口,黄翎还没好好品味一番,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妈妈。” “吃晚饭了吗?”黄玉娥问。 “和骆霜在吃凉皮。”黄翎吸溜了一口凉皮,“怎么了?” “唉,你姨夫的厂子关了,你小姨准备找个工作,找了一圈都没合适的,你看你们酒店有合适的岗位吗?”黄玉娥其实也不想开这个口,为了不让黄翎为难她又补了句,“我就问问,没有也没事。” 一直以来小姨对她都很好,以前她和蒋曦每次有小吵小闹,黄玉婵总是无条件帮她,黄翎本想拒绝,但还是在犹豫后开了口。 “倒是招客房服务员,你问小姨愿意来吗?底薪4500,保底12间一天,超房20元一间,月休四天,但是我们酒店是三班倒,可能一个月要上至少一周的晚班。而且挺累的,你问小姨能接受吗?” 黄玉娥怕自己没记住,让黄翎把薪资文字版发过来。 骆霜坐在黄翎对面听了个大概:“你小姨要来?” “嗯。”黄翎打字。 黄玉娥很快就转达了黄玉婵的回复,她很乐意过来。 骆霜好奇:“你小姨多大?” “44岁。” 骆霜惊讶:“这么年轻?那干服务员可以,不然年纪大了都吃不消这个工作强度。” 隔天小姨就来了,黄翎为了避嫌,让骆霜帮忙带小姨去找楼层管理员带她。 但在巡房的时候还是碰见了,小姨个子本来就不高,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看着松松垮垮的,黄翎公事公办,找出来几处卫生不过关的地方,又耐下性子认真的和小姨说了一遍注意细节。 过了最开始几天,黄玉婵做房越来越得心应手。 黄翎表面保持距离,但私下偷偷探望了两次,看见小姨和同事相处得也不错后,她才放心。 今天骆霜值夜班,黄翎一个人下班,心里又惦记起凉皮。赵炳不在之后,上班事情再多她都乐在其中,哼着不成曲的小调,黄翎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远远就看见员工通常出行的后门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了不少的男人。 他穿着有些老气的polo衫,嘴里叼着一根烟。 黄翎脚步顿住,下意识转身想离开时,男人也看见了黄翎,他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闪躲,但还是朝着黄翎挥了挥手。 “小翎,下班了?” “嗯。”黄翎慢慢走过去,咬了咬唇后还是艰难地把那个称呼喊出口,“姨夫好。” 男人邀请:“我来接你小姨下班,谢谢你给你小姨找这个工作。听说你在和人合租,你晚上回去有饭吃吗?去我们那里一起吃点吧。” 黄翎正想拒绝,黄玉婵正巧走到她身后,刚才隔了点距离她就听见丈夫的提议,原本自己也有这个打算。 于是快步走过去劝说:“是啊,翎翎。一起去小姨那里吃点吧,你妈妈在杭城,你在洵川也没什么家人的,小姨的家就像是你自己的家一样。”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车门已经打开,黄翎被半推着上了车。 蒋宗纪想了想:“难得和小翎一起吃饭,要不我们就在外面吃点,你给蒋曦打个电话,让她直接过去。” “行。”黄玉婵说着就给女儿打去了电话。 晚饭订在一家他们一家三口总去吃的小餐馆,专门做家常菜的店。 蒋宗纪去点菜,黄玉婵提醒他多点些黄翎爱吃的。 一顿饭,黄翎吃得如鲠在喉。 蒋宗纪问了不少她在英国留学工作的事情也像个疼爱小辈的长辈一样关心她的感情生活,黄翎淡淡地回应着,硬逼着自己吃完了一顿饭。 吃得她食不知味,结束时,她不愿意再让蒋宗纪送自己,借口去就近的商场买东西,早早地下了车。 撒了谎的人心虚,为了显得逼真她真去里面逛了一圈才准备打车回合租的地方。 类似的路口,她站在路边准备打车,黑色的保时捷缓缓从升降杆后驶离停车场,又一脚重刹停在了她面前。 - 医院传来嫖|客病危消息的时候,梁闻裴正准备跑法院送材料,挂了电话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 手术一共进行了四个小时,人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就又进了icu。 梁闻裴去办公室找医生问询情况,医生同他打过几次交道了,他儿媳的月子就是在梁闻裴妈妈的月子中心坐的,关系尚可便对梁闻裴坦白:“康复的可能性很低,我也和病人家属说过了,但病人家属不肯放弃。” 左右不过是因为嫖|客的退休金一个月接近两万,能吊住一条命,哪怕是个植物人只要有一口气。 等梁闻裴离开时在电梯门口遇上了嫖客的家属,来人是对方的儿子,看见梁闻裴没之前那么激动了,却大言不惭:“那个婊子要是能拿出一百万出来,我们家可以和解。”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的和解条件,梁闻裴侧身走进电梯,也没搭理对方。 出医院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梁闻裴正准备在附近随便解决一下午饭,便收到了温瀚池的短信。 【温瀚池】:你爸来律所找你了。 梁闻裴看见“爸”这个字就开始头疼了,但还是认命地开车回了律所。 楚英殷勤地给梁国栋送去了垫饥的面包和茶水,刚从会客室里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回来的梁闻裴。她指了指屋内:“师兄,叔叔在里面。” 梁闻裴点头道谢后推开会议室的门。 方才还对楚英客气假笑的梁国栋在看见进会客室的梁闻裴时彻底黑下脸来。 “爸。”梁闻裴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 梁国栋板着一张脸:“怎么没在律所?” “原告在医院病危,我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梁闻裴扯开梁国栋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你觉得我找你是什么事?你不知道你最近闯了什么祸吗?爸爸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和彤彤去约会为什么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你很忙吗?连把人送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你知道我和你钱叔叔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让爸爸在他面前多没有面子吗?”梁国栋脸色铁青,“还好人家彤彤替你解释了,你过两天买两瓶茅台和我一起上门给钱叔叔和彤彤道了个歉。” “不想、没空、没必要。”梁闻裴拒绝。 “你说什么?”梁国栋抬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桌上的烟灰缸和茶杯都被震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和梁国栋盛怒的状态完全相反,梁闻裴漠然极了:“我不喜欢她。” “你以为你条件多好?多有能耐?彤彤哪点配不上你,你还看不上人家?知根知底的多好,别总想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结了婚之后都那样,最重要的还是看女孩踏不踏实,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了。你现在不找,等三十多岁了,还能找到?你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 父子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梁闻裴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像是火上浇油,他越是平静淡漠就越是激怒梁国栋。 梁闻裴:“当初奶奶不同意你和陈阿姨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又绝食又哭又求的吗,现在让我也体验一把你当初的感受?” 梁国栋心虚地回避了一下梁闻裴的视线,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但是你看我和你妈妈结婚后不也挺好,我们离婚了吗?我为了你我放弃了当老师,我全职在家照顾你和你妹妹,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你放弃教师的身份是因为你能力不行,带的班级数学平均分比别的班级低了四分。你从主课老师变成了副课老师,你觉得着丢人了你才离职的,你和我妈到现在还没离婚是因为我妈赚的钱多,你舍不得离婚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嫌弃我妈的吗?你觉得她不识字,丢人,你连家都不肯回。你现在和我装什么好爸爸好丈夫?” 他话音刚落,巴掌也落下来了。 梁闻裴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传来疼痛感,嘴里也多了一丝血腥味,但梁闻裴却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气急败坏的梁国栋。 “你猜我为什么要当律师?”梁闻裴起身,他的个子已经比梁国栋高出许多,他自上而下地盯着梁国栋,“因为我要帮我妈离婚,我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的从这段你一直受益却不知道感恩的婚姻里出局。” 梁国栋的手再一次扬起来,可却在梁闻裴含笑却满是恨意的目光中不再有动作。 脸上的红痕一直到了晚上还没消掉,回到家时,裴雯梁心疼地给他拿了冰袋又煮了个鸡蛋给他敷脸。 “爸怎么这样?我要去告诉妈妈。” “算了。”梁闻裴接过冰袋,“你晚上自己解决吧,我没胃口。” “你都受伤了,不能不吃,要吃点好的,我们补一补身体。”裴雯梁一把拉住要回卧室的梁闻裴。 梁闻裴嗅到兄妹之谊里一丝阴谋的味道:“你钱又花完了?” “哥。”裴雯梁双手合十,“我想吃好吃的,我一定不全让你付钱,我出50。” 梁闻裴挑了挑眉,她居然还能拿出五十块? “行吧。” 说是要给他补身体,最后选了家川菜馆,梁闻裴无语凝噎,最后结账时看见裴雯梁拿出了一张店家送的50元代金券,他知道自己还是无语早了。 裴雯梁打着饱嗝坐上梁闻裴的车:“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摸着吃得有些撑的肚子,饭反正已经吃了,她哥现在多生气她都不怕了。 “哥,你真生气了?”裴雯梁试探地问,见梁闻裴一点不想搭理自己,她努了努嘴,也偏头看向一侧,已经得了便宜,自己还是安分点,视线随意地落在车窗外,忽然就被路边一道纤瘦的身影吸引去了目光。 裴雯梁有点激动,手指敲着车窗:“看,是黄翎姐姐。” 梁闻裴没反应,他才不会再上当。 然而她的名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梁闻裴不会理睬裴雯梁,可还是不受控地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他的目光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和她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深灰色的酒店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发髻过了一个白天已经有些松散少了一丝不苟的专业却多了几分随性的舒展。周遭夜色沉沉,等红绿灯的路口,行人众多,好似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没有同伴的。 巨大的孤独和悲伤就像是浓稠的夜色笼罩在她四周,人见人怜。 裴雯梁感觉到车速的变化,再看他那张明显愣住的表情,她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哥,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打车回家的对吧……你说话啊,哥。” “咳。”梁闻裴清了一下嗓子,掩饰心虚尴尬。 裴雯梁心里也清楚,再声泪俱下的呼唤都唤不醒她哥的良心了。 解开安全带愤愤然下了车,但想想自己免费吃了顿饭,倒也没那么难过。走出去没两步,裴雯梁感觉到她哥似乎追下车了,一回头,果不其然,她哥也从驾驶位走了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了副驾驶位。 难道她哥反应过来一辆车四个座位,带上她也不妨碍再带上黄翎姐姐,只不过少了二人空间,但是稳固兄妹情谊啊。 裴雯梁停住了脚步,那含着泪的一声“哥哥”还没呼唤出口,就看见梁闻裴过去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下车不知道关车门啊?”梁闻裴瞪她一眼,随后又上了驾驶位,一脚油门朝着路口处黄翎的方向开过去。 “嘿!”裴雯梁朝着车尾灯狠狠张嘴咬了一口空气,最后翻了个白眼气鼓鼓走去了地铁站。 但想了想还是担忧地朝着路口看去,那两个人似乎僵持住了,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情况也听不见两个人说什么。想想自己哥哥那臭脾气,裴雯梁还是决定送佛送到西,可等她朝那小跑过去的时候,路口的人已经弯腰上车了,看着车慢慢驶离,她才放心地去坐地铁。 这个时间点,人流熙来攘往,不远处还有一条步行街,车流排起长龙,堵在十字路口好久没动。 黄翎偏头看着窗外,像是一个落枕十年的歪脖子。 梁闻裴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车里就这么一直安静着。 突然,她冷不丁地开口:“烦死了。” 梁闻裴忙心虚地收回偷看她的视线:“我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我没说你。”黄翎转过脖子,再如何深呼吸好像都没有办法调解情绪,她心绪不宁,微微蹙着眉,车里安静却让她愈发焦躁。 “工作上又闯祸了?你不是最近才升职吗?”话说出口,梁闻裴懊恼自己暴露了,“啧。” “你妹还和你说我干嘛?”黄翎嗤声,“上回那个咖啡店遇见的……朋友不生气?” “你都说朋友了。”梁闻裴嘴硬,为自己暴露对她的在意而拙劣找补,“你不也是我的好朋友?。” 黄翎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那你人缘真好。” 梁闻裴看见了也不恼:“关心是因为我用你的情况激励一下我自己。” 黄翎轻笑一声:“我的飞黄腾达让你寝食难安了?” 今天见到她的那一刻她心情就是低落的,这会儿笑听起来也像是苦笑。 以前恋爱时候就养成了习惯,每每她不开心,他总会插科打诨逗她开心。 “没有。你飞黄腾达了,以后我在律圈混不下去了,找上门,纸箱子都能多拿两个,到时候在桥洞下讨生活,一个箱子垫着一个盖着一个当枕头,还有一个什么也不用,光摆着叫别的流浪汉羡慕。” 他这么一说完,听见昏暗车厢内响起的一声略带无奈的妥协笑声,她的心情看起来似乎有了一丝好转,但眉目之间的落寞伤悲情绪还未真正消散。 梁闻裴:“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 “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黄翎缓缓闭上眼,那股焦躁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无力感。 梁闻裴感觉到自己被针对了:“你今天真没有拐着弯骂我两句的想法吗?” “当然没有。”黄翎是没有这个想法,但还是故意把语气说得阴阳怪气,“我们可是好——朋——友。”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他们绝对没有成为好朋友的可能性。 说话间,黄翎偏头,这才借着对向车道的车灯看见梁闻裴脸上淡淡的红色指痕。 “你脸怎么了?”黄翎盯着他的侧脸,这张脸跟着他还真是受罪。 之前是额头受伤,现在是脸颊。 想到梁国栋,梁闻裴原本直白的话到了嘴边后又咽下,学着她之前的口吻说:“我今天也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脸侧泛着淡淡的红印,嘴角也有伤,他本就皮肤白,这样一看伤口更加可怖。 “那你遇见的讨厌的人比我遇见的讨厌的人更讨厌。” 梁闻裴听见她这话,余光又看见她一直在看自己:“怎么?心疼我?” 他的语气极为戏谑自嘲,只有这样就算是黄翎说不心疼也不会伤害到自己。 这问题问得有些暧昧了。 黄翎下意识逃避,想到之前陆昀礼开玩笑说自己强吻孟靖意所以被打了,她也用玩笑似的口吻说:“谁知道呢?没准你是强吻别人所以被打了。” 听见她这话,梁闻裴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舔了舔唇,好似它还记得口脂唇釉的味道和触感:“有可能的,毕竟没多少人和你一样被亲了只会装傻当鹌鹑。” 第24章 :初吻 第24章 :初吻 黄翎和梁闻裴是大一下学期三月底在一起的。 马上就是清明,连绵阴雨下了十来天,人都跟着没劲。 好不容易放了晴,正巧赶上人民公园翻新后重新开业,公园新设了夜间的观光缆车。 黄翎当时马上要过生日了,梁闻裴计划好了一场完美的约会之旅,然后被温瀚池借鉴过去。 结果二人世界又变成了四人行。 白天吃了饭看了电影,最后一站是人民公园的夜间缆车,梁闻裴去买了门票,原本四人行总是他和黄翎是电灯泡,现在位置对调,他才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多讨厌了。 但好在缆车是两人一组。 缆车从公园西门出发,全程大约三公里,会路过公园湖泊,树林和游乐场。 入夜后的洵川还有些冷,黄翎今天穿的是长裙,外面套了件修身的针织开衫。 上了缆车,夜风徐徐传来,因为没有厢体,能更好的感受自然。 沿途还有悠扬的有氛围感的纯音乐。 黄翎有些晕车也有些恐高,好在入夜后大片的黑暗可以模糊掉距离感,但脚的悬空感还是让她整个人坐姿都有些僵直。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夜色里他缓缓伸到自己后方的胳膊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行动。 手慢慢地擦过她的后背,然后试探地搭载她的肩头。 梁闻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拆一颗炸弹,一切进行的时候他努力不去看黄翎,假装在看四周的风景,窃喜自己最终顺利地搂上她的肩膀,梁闻裴感觉微凉的夜风都带不走他出汗紧张的手心。 缆车已经缓缓行驶到森林上方,突然森林里的路灯全部熄灭。 四周传来人们惊呼的声音,原本带着虫鸣盛夏感觉的纯音乐无缝切换到了抒情浪漫小甜歌。 黄翎感觉到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没事,缆车行驶到森林的时候就是会灭灯的。” “这样啊。”黄翎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没有排斥自己的举动,梁闻裴这才大着胆子开口问:“你感觉今天约会怎么样?” 黄翎点了点头,点完头后意识到他这会儿可能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才又开口:“很好。” “羽毛。” 羽毛是黄翎的网名。 翎就是羽毛的意思。 四周昏暗,情感距离好像一下子就被拉进,暗光弱化了能见度,剩余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想象。黄翎的注意力从环境风景中不由地转移到了身侧那人的身上,他的声音、温度和细小的动作。 “干嘛?” 被叫网名总有一种羞耻感,黄翎没好气地扭头瞪了一眼身侧的人。 钢琴落下一个重音,黄翎感觉到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受控地用力,接着是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上。 黄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纯粹来自于吻这个动作本身的快乐并没有多少,而在神经上能感觉到的刺激却是巨大的,耳边还能听见前排两三米外温瀚池和骆霜说话的声音。 胸口因为窒息而本能地开始剧烈起伏,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舌尖细细描摹后又温柔朝着她口腔深处推入。 手那么用力地扣着她的肩头,唇上却极尽温柔。 缆车慢慢下坡,缆车上的人却有一种即将冲破云霄的错觉。 他在灯光亮起时以舔舐结束了他们的初吻。 黄翎的脑袋像是被塞入了一大堆垃圾信息,她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梁闻裴。 缆车到站,黄翎双脚踩在大地上时还有些虚浮,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下去的。 温瀚池还在喋喋不休:“哇靠,这公园不是才翻新过吗?怎么到后半段没灯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掉下去了呢。我眼睛都不敢睁开,拿出手机准备给我爸妈发遗书,结果那死虫子寻着光就飞过来了,都进我嘴巴里了。呸呸呸。” 梁闻裴压根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嘴巴里是黄翎口红淡淡的香精味道,好像是梅子味。 她偏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害得他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这样不好。 他们打车回学校,一路上黄翎都一言不发,佯装无事发生。 两个大学离得近,他们都在黄翎骆霜的大学门口下了车,步行送她们回宿舍,梁闻裴故意落在温瀚池后面,他看黄翎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你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太冒犯了?” 黄翎没说话,反而加快了脚步。 梁闻裴心更慌了:“是不是啊?但我是觉得我们是男女朋友,可以亲一下的,但是我知道我虽然是你男朋友但我也要问问你的意愿,你别和我生气了行吗?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你再给我次机会,下次我再亲你你要是不喜欢你直接推开我,我一定不强迫你,羽毛,你和我说句话……” “你闭嘴。”黄翎紧张地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她半是威胁地警告,“你……你反正别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长进倒是很大,上回在酒店提到英国那次发生关系,她都能嘲讽他是千里送。 梁闻裴想着想着,心头又泛起细细麻麻的痛感。 旁边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羽毛。” 他故意逗她,嗓音低浊又带着些笑意。 这个称呼只在一开始恋爱的时候梁闻裴这么叫过她,后来辅导过她高数后,他都是连名带姓叫她的了。 黄翎一听这个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这么暧昧,那你小心点啊,别被我老公发现了。” “你要死啊?”梁闻裴要不是自己在开车高低让自己的手和她的后脖颈来一场搏击赛。 一看见他吃瘪,黄翎的心情都变好了。 车慢慢驶离了拥堵路段,随着车道变多,车速也慢慢提起来。 进了小区后,梁闻裴还记得路,把人送到楼下,黄翎让他开车小心,礼貌叮嘱完黄翎上了楼。 可下了车,她突然发现自己方才好不容易产生的好心情就像是装在一个破洞的木桶里,正在不可控地不断流失。 黄翎回到家感觉自己整个人累得都不想动,大顺不在家,黄翎待在安静的房间里,一股熟悉的孤独感又袭来,好像自己曾经独自一人在国外求学时初期的感觉。 她莫名开始怀念刚才有人和自己说话的感觉,在一发不可收拾前她主动挣脱出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不给自己继续消沉的机会,深呼吸后立刻爬了起来去洗澡。 洗漱完她倒头就睡,或许年纪大了的好处就是忘性大,睡醒后原先那些苦恼不复存在。 酒店里依旧有很多事情要忙,一上午在开会和巡房之间度过了。 中午刚吃过饭想要偷个懒,电话就来了。 耳麦里传来小李的声音。 “黄经理,七夕套房7102的客户说自己是旅游博主,全网粉丝近一千万,视频平均每条都有两百万的播放量,他问我能不能拍条视频帮我们推广,酒店给他免房费。我怕处理不好有舆情影响,你能不能亲自过来对接一下?” 但这也超出了黄翎的权限。 “我先和陈经理汇报。” 黄翎在耳麦里传呼没得到回应,又给陈耀打去电话也没人接听。 黄翎只好自己先去现场维稳客户,生怕自己接待慢了到时候就要被几百万人骂了。 小李一直等在客房门口,黄翎让她去餐饮部拿份水果拼盘和饮品上楼后才敲门进去。 套房里是一对情侣,看着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女生穿着多巴胺配色夏装,正站在窗边让男生帮自己拍照。 黄翎看见旁边支起来的摄影机,黄翎尽可能站在视线盲区,和他们解释:“你们好,我是房务部经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驻店经理,经理在巡查有点远,我让管家给你们送些水果和饮品,两位有没有忌口?” “没有。”女生一边检查相片一边摇头,不经意间偏头看见黄翎,她微微嘟嘴,“请问你的口红是什么牌子什么色号啊?” 黄翎找出手机里的购物信息给她看,两个人又问了几个洵川旅游推荐,黄翎对答如流。等水果送上来的时候,陈耀也来了。 能干到驻店经理陈耀双商都不差,委婉讲明了酒店的规则后,又提了个折中方案,给了最高折扣、又送符合七夕客房的红酒:“如果您还愿意正常地客观地帮我们酒店拍一条视频的话,实在是我们的荣幸,下一次您和您爱人入住,我们可以帮您们免费升级为顶级套房。” 情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头。 从套房出来,陈耀还有些不放心,提醒黄翎一定要对这间客房的两个客人好好服务。 黄翎点头,两个人这才离开。 酒店的走廊上摆着一辆布草车,黄翎路过布草车,本能地看了一眼,布草车靠走廊墙边直线停放,严格分层分区摆放布草和备品,但把私人手机放在了布草车上。 黄翎驻足,抬眸朝着客房里面看了眼,提醒:“私人手机不要放在布草车上。”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人,她赶忙低着头道歉地走过来。 黄翎发现是黄玉婵,但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是公事公办。 “下不为例。” 黄玉婵将手机放在口袋里:“是。” 她全程没抬头,但黄翎还是看见了她额头上有一块泛红的鼓包:“额头怎么了?” “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撞在门把手上了,不妨碍。”黄玉婵解释。 黄翎记得服务员休息间有医药箱:“等打扫完涂点碘伏。” “谢谢,黄经理。” 原本还在和黄翎交代服务细节的陈耀只是站在旁边,但目光在百无聊赖地等待中随意一瞥,在游离中猛然停顿。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玉婵?” 被叫名字的黄玉婵和黄翎都一愣。 黄玉婵这才抬头,看见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耀哥?” 黄翎看见小姨眼里先是片刻震惊和惊喜,但紧随其后的又是巨大的羞耻和慌张。 两个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居然认识?而且听称呼似乎两个人彼此都很熟悉。 刚还在客房里极为专业地和客人谈判的男人,这会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手还抓着西装外套的下摆:“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吧,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上班,来多久了?” 黄玉婵下意识看向黄翎,这道目光被陈耀注意到了,他以为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黄玉婵怕影响不好,于是陈耀又开口:“黄经理你先走吧,剩下工作上的事情我一会儿在和你说。” “不用,这是我外甥女。”黄玉婵给两个人做介绍。 陈耀恍然大悟:“这是玉娥姐的女儿?我们都共事好几个月了,没想到居然是老朋友的女儿。” 黄翎审时度势,想了想还是开口:“真巧,那小姨和陈经理聊,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去忙了。” 目送着黄翎离开,黄玉婵搅着手里清洁的抹布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要怎么办,偏着头不好意思看陈耀。 陈耀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也看见了她的白发和脸上的细纹,喉结滚动再开口声音有一丝哽咽:“我听说你们开了个厂,你怎么来酒店上班了?” “厂子这几年效益都不好,赔了不少钱。今年关掉了,我在家闲着也是没事就出来找个工作,以后孩子结婚了也能给她减轻点赡养压力。”黄玉婵小声地解释。 想到以前的黄玉婵就是一个极为爱干净的人,那会儿纺织厂外有个好吃的面店,他有一次和黄玉婵去吃,结果路边有一条流浪狗,脏脏的。她吃着面时看见狗盯着她看,她直接反胃的吃不下。 这样一个人现在居然来酒店打扫客房。 陈耀握紧拳头,克制的情绪,想骂那个男人,可又怕黄玉婵会伤心,他生生地又把话憋了回去。 话题让氛围变得沉重,黄玉婵生硬地将话锋一转:“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你孩子多大了?毕业了吗?” 陈耀听见她的关心,情绪再掩藏不住:“我没结婚,也没孩子。” 黄玉婵听见回答整个人彻底呆愣住,还没来及注意到陈耀的失态,他便转过身,留下一句“我还有工作”就匆匆离开了。 第25章 :舅舅 第25章 :舅舅 黄翎心里觉得不对劲,晚上和黄玉娥打电话的时候,她随口问起黄玉娥认不认识陈耀。 手机那头黄玉娥正在做晚饭,她一个人的饭菜在营养的前提下做得很简单,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她还很注重生活品质。 锅里清炒时蔬已经好了,黄玉娥注意力都在做饭上,听黄翎说话也有点不专心,突如其来一个人名,她好半天没有想起来是什么。 “什么?” “陈耀。”黄翎又重复了一遍名字,她吸了吸鼻子,被螺蛳粉辣得流鼻涕。 黄玉娥还是一脸迷茫。 黄翎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想着解释一下就把话题揭过去:“小姨不是来酒店上班了吗?没想到她和我们酒店的驻店经理认识,好像认识很多年了。” 听筒里原本传来锅铲盛菜的声音,结果自己说完那句话,突然叮铃咣啷一阵响动。 黄翎紧张:“怎么了?” “没事,没端稳。”黄玉娥解释。 母女两个又闲聊了两句,才挂电话。 酒店最近很忙,原本就是暑假高峰期,接待了十几个旅游大团后,又接着弄了七夕活动。 一直到九月初,整个酒店的节奏似乎才慢下来。 黄翎倒是只觉得累,骆霜却病倒。 病来如山倒。 她发烧又遇上生理期,看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工位上。 黄翎准了她的病假,下班前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什么,结果一直等到黄翎到家了都没有回复。 黄翎原本还没多想,只以为她在睡觉,可一打开门,看见晕倒在地上的人,她先是被吓到了,随后鞋都没脱就跑过去查看骆霜的情况。 脸色苍白,额头也有些红肿。 等她急得半死叫来了救护车后,骆霜才慢悠悠地在救护车上醒过来。 发烧痛经加上月经量多,所以她才晕过去的。 等检查完输上液,黄翎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骆霜连自己晕倒了都不知道,明明自己前一秒准备给狗喂饭,下一秒自己就在救护车上了。 黄翎给她点了份南瓜小米粥,打了止痛针的骆霜胃口倒是不错,自己吃完了一大份。黄翎帮她盯着盐水,又忙着在手机上回复工作消息。骆霜手机也忙,她和宋绥聊得不错,宋绥这学期没逃掉,当了班主任,课时也增加了,每天比骆霜还忙。 他报备要去批考卷后,骆霜也打算睡一会儿,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每天准时准点来问骆霜要大顺照片视频的温瀚池。 温瀚池一开始还会发的消息比较长“让我看看狗”,后来次数多了变成了“看狗”,现在就一个字了“狗”。 骆霜解释自己在挂水。 语音消息刚发过去,视频电话也来了。 这两人分手后好像真变成了朋友,视频聊天也不尴尬。 “这是怎么了?” “发烧加大姨妈,直接在家里晕倒了。” 手机里骆霜脸色看着还不是很好,额头红肿得也很明显。 温瀚池也没说什么,只问了明天她还休不休息,骆霜嗯了一声,人有气无力的。 等挂完水,已经九点多了。 黄翎洗漱完已经十点了,她玩了会儿手机就睡下了。第二天再醒来时闹钟已经响了一遍。 她没赖床,洗漱完化了妆后,临出门前又敲了敲骆霜的卧室门,骆霜早上五点多起来换了一张卫生巾后再也没睡着。 黄翎低头在包里检查着物品是否带齐,又叮嘱她:“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好。”骆霜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黄翎走去开门,还不忘问骆霜:“你点外卖了?” 骆霜也纳闷:“没有啊。” 黄翎打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着短袖工装裤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两份早饭和一袋子菜,怀里还抱着一袋狗粮。看见开门的是黄翎,他自然地走进屋和她打招呼。 “要去上班了?”温瀚池在门口换鞋。 大顺听见声音第一时间从卧室跑了出来,在温瀚池脚边上打转。 黄翎纳闷他怎么来了,屋内传来骆霜询问的声音:“谁啊?” 黄翎:“温瀚池。” 温瀚池把狗粮和菜放下,拿了一份早饭给她:“给,早饭。” “谢谢。”黄翎接过早饭,明白他是过来照顾骆霜的,自己出门的时间到了,她也没再寒暄,“我去上班了。” 两个人打过招呼后,黄翎就匆匆出了门。 温瀚池单手抱起快二十斤的狗,拎着份早饭直接进了骆霜的卧室。 这间卧室还是以前两个人同居时候的主卧,布局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以前的书桌没了,变成了一个化妆桌。 骆霜躺在床上,蹙着眉看着他:“你来干嘛?还有这位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能不能别这么自来熟地进我的卧室?” 温瀚池伸手:“早饭。” “哦。”骆霜一秒切换状态,从床上起来去洗漱。 “早饭放桌上了,我去遛狗。”温瀚池找到牵引绳就带着狗出门了。 骆霜警觉:“只能遛狗,你再偷狗你是王八蛋。” 但她还是不放心,洗漱完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站在阳台处张望,好在温瀚池和狗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遛了十几分钟,一人一狗就上了楼,骆霜倒在沙发上,等温瀚池把狗爪狗肚子都擦干净后,她在沙发边呼唤了两声大顺,把狗叫到了自己身边。 把狗抱在怀里才安心。 “你今天过来干嘛?” “照顾你呗。”温瀚池看了眼桌上的菜,“今天中午吃糖醋排骨和榨菜肉丝。” 骆霜摸狗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瀚池:“你中邪了?你不会想和我复合吧?” “这位小姐,你想得有点多了。”温瀚池白了她一眼,系上围裙,“我先去把排骨焯水。” 黄翎和骆霜不怎么开火,家里的调味料不怎么齐全,好在该有的还是都有。 起锅后,厨房热。 温瀚池记了时间后暂时从厨房里出来,他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 骆霜躺在沙发上,以一个飞天姿势侧躺着,怀里还抱着大顺,拿着手机笑盈盈地在和手机那头的人聊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和宋绥相处得怎么样?”温瀚池关心。 被前男友问这种问题骆霜总觉得有点奇怪,哪怕这个相亲对象还是前男友介绍的。 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挺好,他家庭条件人都不错,你们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说完,温瀚池感觉到沙发上的人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看,“干嘛盯着我看?” “你觉得呢?”骆霜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 温瀚池却不以为意:“我们两个以前是恋人又不是仇人,分开也只是因为两个人不合适。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也过的好,说明我们分开的决定做得很对。” 或许是见过很多分手不体面的情侣,骆霜被他这种观点和发言弄得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和宋绥相处的时候你别和以前和我搞暧昧时那样了。”温瀚池说得老气横秋。 “知道了。”骆霜没好气地回答,但不得不说温瀚池这个红娘已经甩开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红娘好几条街了。 宋绥这样的男生在市面上几乎不流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事居然都不给他介绍对象。骆霜没想明白,但想到另一件事。 “你还有认识的帅哥吗?”骆霜打探,“给黄翎也介绍一个。” 温瀚池感觉自己就没见过比她还白眼狼的白眼狼了,自己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在她生病的时候过来照顾她,结果她居然要自己死。 “你想害死我啊?要让梁闻裴知道我给黄翎介绍对象,他是真的会开车把我撞飞几百米,然后反过来告我肇事逃逸。”温瀚池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气肯定“他真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骆霜想到了那天在咖啡店还看见梁闻裴和别的女生相亲,不屑地嗤了一声:“得了吧,我是没看出来他有多喜欢黄翎。” “老梁最开始不是没想过和黄翎一起去国外,但我们这个专业,去国外其实帮助不大。读研的时候我们教授事多得不行,老梁还是挤出时间连着两年七月都去英国找黄翎,后面没去也是因为黄翎在英国有男朋友了,但他还是到期续了签证,就怕黄翎在国外有事他帮不了忙过不去。”温瀚池细数着梁闻裴那些举动,“说实话,我做得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和时间,老梁是实实在在花钱又花时间。” 骆霜听得云里雾里:“黄翎在英国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不知道,反正她出国第二年七月老梁去英国找她玩,回来后我看他失魂落魄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黄翎谈了个对象。”温瀚池耸肩,他觉得重点不在这,“所以说,我要是给黄翎介绍对象,对象是上午介绍的,下午我在国道边上了,晚上你就可以通知我爸妈我已经火化完成了。” - 少了骆霜,黄翎感觉上班的事情都变多了。 七夕套房已经结束售卖,但不少地方为了布置留下了不少的装饰痕迹。除胶打扫、复原客房事情一大堆,pa的大理石也出现裂痕长了锈斑,需要找外包公司来维护。 好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这样的维护申请,之前的书面申请改个时间其余原封不动就能用,不用再费脑写书面报告。 陈耀那里审批很快就通过了。 黄翎协商好了维修时间,才下班。 到家时,温瀚池已经不在了。她扶着鞋柜弯腰换鞋,骆霜抱着狗从卧室出来,看着人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黄翎关心她:“你肚子还痛吗?” “吃了止痛药好多了。”骆霜说着示意黄翎看餐桌,“我给你留了饭菜,温瀚池做得排骨和榨菜肉丝。” 黄翎回头看见单独用盘子装好的饭菜,哇了一声:“他走了?” “晚上吃过饭走的。”骆霜跟着黄翎走到厨房。 黄翎把盘子放进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回头就看见骆霜扒着门框在看自己。 “怎么了?”黄翎看着骆霜这副没憋好屁的八卦样子有一丝警觉,“神神秘秘的。” “一件大事!”骆霜卖关子,“你猜。” “你想和温瀚池复合了?”黄翎试探地问。 骆霜咦了一声,嫌弃地摇头:“不是,是梁闻裴有关系的。” “他怎么了?”黄翎将厨房纸巾对折后又对折,防止自己端盘子的时候被烫到。 “梁闻裴是不是去英国找过你?”骆霜跟着黄翎移动,那样子像极了等待骆霜喂饭时候的大顺。 “你怎么知道?”黄翎惊讶。 骆霜完全忘了之前是她卖关子,这会儿一股脑地把下午从温瀚池那里听见的说法一五一十转述给了黄翎,黄翎一时间停在原地,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第二年也去找自己了?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在英国有男朋友呢? 直到盘子的热度隔着纸巾烫着黄翎的指尖才让她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桌边,回想着回国后这段时间自己和他的相处,原本就被工作耗尽的脑细胞和精气神这会儿再遭遇重击。 看黄翎怔忡的模样,骆霜凑过去:“采访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黄翎逃避般地错开目光,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但语气还是不在意,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排骨:“味道不错,问问温瀚池有没有配方。” “说什么排骨呢,我们说梁闻裴呢。”骆霜咋舌,但还是拿出手机给温瀚池发消息。 “他啊。”黄翎咬着脆骨,“没有排骨好吃。” “这很纯爱啊。” “如果能是纯金就更好了。” 见她装疯卖傻,骆霜知道今天是套不出自己想要的话了。 弯腰抱起大顺,握着狗爪隔空给了黄翎一爪子:“你就继续装傻吧。” 骆霜回了房间,客厅就只剩下黄翎一个人。 黄翎突然食不知味,还是对骆霜告诉自己的这些事情充满震惊,可在欣喜之余她又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和一丝下意识想要逃避的想法。 黄翎将其归咎于父亲角色的失位,仔细想想自己最开始能和梁闻裴谈下去,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在最开始就给这段关系设定了一个有效期。 想不明白就放自己一马。 黄翎甩了甩脑袋,继续吃饭。 隔天,外包公司和黄翎协商好了时间,今晚上他们会派人过去。 黄翎正好值班,监督事情倒是不烦,烦得是要和孙琪的前厅部商量维护期间客户绕行的线路以及让前厅迎宾的时候帮忙提醒客人绕行。 拿着酒店的平面图去了孙琪办公室,孙琪办公室门开着,她在里面不知道和谁聊自己儿子。 “这是我儿子画的画,那个兴趣班老师一直在夸我儿子有绘画天赋,这画是不是特别好看?” 黄翎走到门口敲门,孙琪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瞥了眼黄翎没好气地开口:“什么风把黄经理吹来了?” 黄翎都不知道就一点点工作上正常的小摩擦怎么就能让孙琪记恨到现在。 本来自己也没有打算和同事做好朋友的想法,黄翎无视了她有些呛人的语气,开口公事公办:“今天晚上酒店的大堂、四个客电梯厅和2号走廊的大理石路面要维护。我来是想和孙经理你协商一下客人的绕行线路。” “呵。”孙琪轻哼一声,但工作上的事情自己又不得不配合黄翎,“客梯厅全部都走不了,那怎么办?你让客人走服务厅啊?” “对,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开施工现场,才做完晶面的大理石不能踩不能沾灰也不能受潮,否则还要重新返工。而且客人一旦滑倒摔伤除了安全事故对酒店也会造成严重影响。”黄翎用手指在平面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绕行的路线,“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们前厅部了,在客人入住的时候向客人解释一下,再派两个人站岗引导,防止客人误入施工现场。” 孙琪越听脸上的笑容越讽刺:“黄经理现在知道要麻烦我们了?上次你们没有提醒我们前台害我们卖了一间维修房,您当时怎么说的?你们楼层、pa、布草三班倒,忙不停。不好意思,我们前台礼宾总机也人手紧张,实在是没有办法额外派出人给你了。” “你们前厅才是对客服务的部门。”黄翎也不让步。 孙琪嗤声:“你们搞施工,当然你们负责。到时候别给客户入住体验差了,网评掉了的话我可要和总经理好好说说,那可不是我们前厅的问题。” 黄翎见她咄咄逼人,知道和她喊破喉咙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转身就走,上楼去找驻店经理。 陈耀没在办公室,黄翎给他发消息她也没回,她走进电梯,一直在看手机也没注意到出去的楼层不是回办公室的楼层。 走了几步,她感觉到余光里的环境不对,抬头发现自己出电梯出早了,转身就要回去,便看见陈耀站在走廊尽头和人说着话,四十多岁的男人讲话还有点结结巴巴,手背在身后,不断握拳又放松,看起来紧张不已。 黄翎原本还准备上前,但在看见陈耀对面站着人后,她转身下意识就想跑。 人还没走,侧身的客房门就打开了,眼看着走廊那头的人就要听见响动看过来,黄翎一偏头,门后站着的人身姿颀长,在看清开门出来的人是谁后,她侧身挤了进去,把人重新推回房间内。 “等会儿出去。”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人按到了墙上。 梁闻裴没防备,被人猝不及防一扑,应激一般反扣住她的手腕,在看见是她后,紧攥她手腕的手松了些力道,却没有彻底松开。 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又重复一遍,还警告一般抬手指着他:“等会儿出去。” 梁闻裴看着她指自己的手,笑了笑,随即微微偏头,视线朝客房里面一瞥示意她转头。 黄翎一个愣怔,随即照做。 房间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拿着一次性拖鞋,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黄翎触电一般瞬间站直身体,像个兵似的:“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刚才……就是……我们是朋友,认识的。” 黄翎尴尬地一时间分不清待在里面尴尬还是出去被小姨和陈耀看见更尴尬了。 梁闻裴好整以暇站在旁边,看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完整的句子,善心大发地替她说:“她的意思是让您千万别投诉酒店别投诉她。” 中年男人听见梁闻裴的解释后,又看了看黄翎:“这样啊,没事的。既然要等会儿才能出去,这边有沙发,坐坐。” 黄翎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梁闻裴却迈步走过去了,和房间里的男人语气没大没小的:“再把您带来那特产拆了。” “对对对,这糕点你尝尝,还有水果,闻裴你给她洗个梨。”男人招呼黄翎过去。 黄翎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沙发上就像是有针扎屁股似的,她坐立难安,接过梁闻裴递来的梨,看见中年男人去给她拿矿泉水。 她凑到梁闻裴耳边小声问:“这是你什么人啊?我这样吃人家东西是不是不好?” “我舅舅。”梁闻裴不以为意,“你躲谁呢?” 居然是舅舅? 黄翎早知道还不如就撞上陈耀和小姨的枪口上呢,毕竟那是小姨和陈耀尴尬,现在是她尴尬了。 中年男人把水放到茶几上:“我说闻裴怎么非要带我来这家酒店呢,原来是朋友在这里上班啊。” “没有,你外甥女也在这里上班。”梁闻裴嘴硬。 中年男人闻言瞪了他一眼,这孩子就是当年被他爸教育傻了,这种事情上死犟什么? 男人对着梁闻裴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有牛肉片,你多吃点,少说话。” “那牛肉片硬得能劈山了,我才不要吃。”梁闻裴嫌弃。 男人轻哼一声:“我看你嘴巴这么硬,能赢牛肉干。” 黄翎看着舅甥俩拌嘴,吃着梨偷笑。 梁闻裴听见笑声,回头看她。 黄翎本以为他会生气,正想硬气点看回去,他又很快转过头,只伸手去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你还没下班,别把袖子弄脏了。” 舅舅坐在对面,看着梁闻裴的一举一动,挑了挑眉,行了,虽然嘴硬但有行动,他的牛肉干省下来了。 第26章 :复合or不复合,这是一个快死群~ 第26章 :复合or不复合,这是一个快死群~ 梁闻裴的舅舅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他一直在外地做生意,这次谈生意路过洵川所以来看看姐姐和外甥外甥女。 黄翎吃了一个梨后,胃里饱腹感极强,耳麦里不断传来服务员说话报备的声音,口袋里的手机一震,陈耀这才回复她消息,黄翎估摸着两个人也怕被别的同事发现,这个点应该已经“解散”了。 她看着还滔滔不绝的舅舅,偷偷戳了戳梁闻裴的腰,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看见他染上笑意的眉眼,黄翎太了解他了,心道不好。 下一秒他不正经地开了口:“舅舅和你说话呢,你老看我干嘛?” 黄翎羞得掐他,但他腰侧都是肌肉,抓了半天也没抓到肉。 好在舅舅善解人意,一眼就看出了黄翎的为难。 开口给她解围:“还在工作时间,是不是不能久待?去忙吧,孩子。” 都说外甥像舅,黄翎觉得这话可信度直线下降。 一个像个绅士,一个和地痞流氓似的。 带着打搅的歉意和羞赧,黄翎起身对着男人微微鞠躬:“打扰您休息了,希望您入住愉快,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客房管家,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路过梁闻裴的时候,黄翎故意踩了他一脚。 梁闻裴本来就打算离开了,起身和舅舅道别:“行了,我也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死孩子,不正经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的。不用你送,我明天看过你爷爷奶奶后自己去机场。”舅舅抬手朝着外甥结实的后背来了一下子,“赶紧走吧,不然人女孩子都走远了。” 出门,黄翎果然走远。 但梁闻裴三两步就追上她了。 她正要进服务电梯,看见追上来的梁闻裴公事公办地开口:“您好,客人请坐那边的客梯。” “我来要医药费的。”梁闻裴抬脚,“鞋上有证据。” 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也知道他就是故意来和自己搭话。以前听他这么说感觉他就是来挑衅的,但或许是有了骆霜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黄翎这回儿倒是没和他针锋相对。 她仰头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视线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但好像也没笑意,直勾勾半寸不离地看着他,把梁闻裴看得都有些心虚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算了,我开玩笑。没事我就先走了。” 梁闻裴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黄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闻裴,我在英国的四年一直都是单身,我和你分手之后没有新恋情,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怎么知道自己认为她在英国找了个新男朋友的?但这个疑问刚冒出头就被别的想法按下去了。 她在和自己解释?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 是因为她也有了要和自己复合的打算? 他转回身时,电梯已经半关了。 梁闻裴也不怕手被夹了,直接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因为知道了他在这段感情里的付出,虽然作为成年人就应该明白在感情付出多少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应该奢求别人同价偿还。 他自愿的付出和她有什么关系?可她还是开口了。 明明她连别人怎么评价自己都不在乎。 所以现在对他解释的行为毫无逻辑,仅仅是情感驱动。 看着他要走进服务电梯,黄翎忙阻止他:“这是服务电梯,你要去客梯。” “那你出来。”梁闻裴挡着电梯门,电梯门长久不关,开始发出警报。 她清楚自己心里正在产生的偏差值,但要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亲口说出,她做不到。 黄翎羞赧地掰他的手,学他嘴硬:“告诉你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我要起诉你诽谤。快点去客人的专用电梯。” “你是不是想和我复合?”梁闻裴今天不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誓不罢休,“你就告诉我呗,你放心,今天你不管说什么我都认,你是不是愿意和我复合?” 黄翎向来吃软不吃硬:“不是,我不愿意。” 她一说完,梁闻裴就接了话:“我不信。” 黄翎正愁没办法时,他手机也响了。 他下意识松手去拿手机,黄翎趁机狂按电梯关门键,等梁闻裴再要阻止,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之前接手的那个嫖|客案子里的原告没挺过来,刚过世。 梁闻裴不得不去一趟医院。 等见完主治医生,核实了确切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后,他又问了一些病历中的关键问题才从医院离开。 回律所的路上,他又给办案民警询问会不会变更立案罪名和尸检时间。 到律所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去看守所需要的资料手续,等一切忙完都过了晚饭时间。 温瀚池也在加班,梁闻裴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抬脚在桌下踢了踢温瀚池:“吃晚饭?” 温瀚池双眼无神地整理着资料:“不吃,没钱。” “我请客。”梁闻裴说完就看见温瀚池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装上了电灯泡。 “你请客?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温瀚池起身。 律所的地理位置很好,附近吃喝玩乐的地方有很多。 这个季节螃蟹悄然上市,既然梁闻裴说要请客,温瀚池就不给他省钱了。 温瀚池要了碗三位数的蟹黄面,挑了个位置坐下后纳闷:“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面了?” “黄翎告诉我她在英国没谈过恋爱。”梁闻裴知道他去照顾骆霜,黄翎能知道他误会,肯定和这两人脱不了关系。 温瀚池也意识到自己歪打正着了,有些后悔:“那你早说啊,我吃什么蟹黄面,走,你带我去米其林吃全蟹宴。” “啧。”梁闻裴板下脸来睨了他一眼,“差不多就够了,我还没怪你打乱我复合节奏呢。” “你有个屁节奏。”温瀚池嗤声,“纸上画上你的嘴巴硬得能借给沉香劈山救母了。” 最后引导客户的工作被陈耀拍板定下由前厅部负责,消息也由陈耀传递给孙琪,黄翎和pa主管以及当晚的值班pa班组详细交代晚上的工作内容。 吃过晚饭,对接完外包的施工队,黄翎才有时间去值班套房里小憩。 凌晨三点时一个电话又把她吵醒,让她下楼去验收。 等验收完,交接登记完,都四点多了,再回到楼上,黄翎已经睡不着了,她今天可以晚延后到岗,等天微微亮了之后她才又睡了两个小时。 洗漱过后,黄翎觉得人还是很累。 打着哈欠往电梯走,走廊上停着布草车,服务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黄翎还是习惯在路过的时候检查一眼布草车,布草车的分区很规范,黄翎正要离开,客房里面的人正好拎着垃圾出来。 黄翎看见是黄玉婵,轻轻叫了声小姨,随后才发现她今天好像还擦了一点口红。 黄玉婵看见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关心:“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不好?” “昨晚上没睡好。”黄翎也没过多解释,耳麦里已经传来报查房,黄翎指了指天花板,“我去查房了。” 从服务电梯出来,要路过布草间,里面传出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八卦。 “……我骗你干嘛,钱凤说她那天看见她和驻店经理拉拉扯扯的,今天上班就抹了个红嘴唇。” “真有本事啊,听说我们这个驻店经理一直没结婚,有人说他喜欢男人,一年赚个几十万,这种男人别说是喜欢男人了,喜欢什么都有人上赶着倒贴。” “她老公好像总接送她上下班,我那天遇见了,大了她十几岁了呢。” “不就和上回7楼自杀那宋小姐差不多,估计都是仗着年轻勾搭有钱老年人,现在看见更好的了,又要重操旧业钓个更好的。” “真佩服她的手段,哪像我们……” 黄翎冷着脸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布草间的门。 里面两个人闻声回头,看见是黄翎后两个人立刻噤声,叫了声“黄经理好”。 屋里两个人一个在拿浴巾,一个手里拿着牙刷。 黄翎明知故问:“这一层是你们两个人打扫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那个拿着牙刷的人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手里拿着浴巾的女人缓缓抬手:“这一层是我打扫。” “那你来这里拿牙刷干嘛?”黄翎盯着另一个人问。 “我那层的布草间里牙刷不够了,我就想着来这里拿两幅,等会儿在中心库房申领完我就还回来。”那人解释。 “培训的时候三令五申禁止跨层拿布草,不急用就去中心库房申领,着急用也得找领班出面调拨登记,走领用台账还要签字备注,你哪一项符合规定要求了?工作期间脱岗嚼舌根,叽叽喳喳,万一被客户撞见了怎么办?”黄翎毫不留情,“每人罚款200元,扣绩效20分,半年内再犯就升级处理。” 女人放下牙刷,灰溜溜地跑了。 查完房,黄翎在餐厅等骆霜。 等了几分钟,她才来。 她还有些流鼻涕咳嗽,其余症状好得差不多了。 骆霜走到黄翎身侧,说起自己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她小姨:“你小姨比刚来的时候看着年轻多了,还是少见这种不被上班折磨的人,我是已经体无完肤了,一想到还要再熬20年,我觉得人生真没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翎想到了上午在布草房里听见的八卦,又想到自己亲眼所见,黄玉婵和陈耀那些往来,心里免不了多想。 黄翎陷在回忆里,骆霜本就是随口一说,她现在更关心别的。 “你帮我看看我送什么礼物给宋绥比较好?” 取餐的队伍有些长,骆霜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拿出手机把购物界面给黄翎看。 她在球鞋、皮带还有钢笔之间纠结。 黄翎微微蹙眉:“你们不是才接触没多久吗?怎么你就要送礼物了?” “他下周生日,叫我过去吃个饭。”骆霜指了指屏幕上的球鞋皮带和钢笔,“他也喊你了。” “我不去。下周就要过生日,那他相亲相得正是时候啊。”黄翎拒绝,随手指了指钢笔,“这个吧,他是老师也能用到而且最便宜。” 骆霜下单:“为什么不去啊?你也一起去呗,帮我吃回本。” “不想对你的恋爱有这么高的参与感。”黄翎依旧拒绝。 骆霜下完单收起手机,举起餐盘挡在自己嘴巴前面:“前几天宋绥和我说柴扬找他要你的微信。柴扬你见过的,黑皮帅哥,身材也好,你不试试看?” 黄翎不为所动。 骆霜想到前两天自己问她知道了梁闻裴那些事后是什么感觉,她跟自己打马虎眼,这会儿骆霜借力打力:“你不是觉得梁闻裴连块排骨都不如吗,现在又有帅哥,你不行动?” “姐姐。” 骆霜说完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有些幽怨难过的女声,回头是一张和梁闻裴长得有几分相像的脸。 裴雯梁拿着托盘,显然是听见了骆霜刚才的话,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来吃饭了?”黄翎朝她点了点头。 骆霜和裴雯梁见过几次,以前她还和温瀚池在一起的时候,有的时候在家涮火锅或者烧烤,裴雯梁也会跟着她哥来。 骆霜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给裴雯梁下套:“周六晚上我要和你黄翎姐姐去酒吧找帅哥。” 裴雯梁咬钩:“哪个酒吧?” 骆霜报上详细的地址,弄得她做东邀请人似的。 裴雯梁记得地址那样子比她哥教她数学公式时还认真,嘴里还碎碎念了好几遍生怕自己忘记。 黄翎已经打完饭菜了,看着这两人无奈又无语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没理睬她们找了一个靠进空调的位置坐了下来。骆霜很快也端着餐盘走过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和装傻的大顺莫名有些像。 “你干嘛逗她?” 骆霜笑:“赌不赌?梁闻裴到时候肯定会去。” “你赌一赌我的人性,猜我周六会不会给你突然排个晚班。”黄翎不客气地夹了一只她餐盘里的油焖虾,“你感冒还没有好透,虾别吃了。”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骆霜不服气地咬了一口虾,“你干什么都很果断,怎么一到感情的事情上就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 黄翎反问:“你一到感情的事情上就特别勇于尝试,为什么工作上就……” 骆霜捂耳朵:“不讲不讲。”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侧重,骆霜父母恩爱,双职工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没有外债,又有一些存款。 她总不会对爱情失望,只觉得是自己还没有找到正确的人。 黄翎想了想自己家,嗤笑一声,她和骆霜不能比。 周六是个阴天,骆霜出门的时候还多带了一套衣服,在她的软磨硬泡下,黄翎只得也带了套衣服,是真的受不了骆霜所以才一起去,还是也想知道骆霜那个赌约的答案,别人无从得知,但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两者之间的比例。 周六事情不少,黄翎刚到酒店pa主管就找了过来。 按照清洁剂说明书上的配比对地毯进行清洗,结果地毯出现了不同程度“烧伤”。 黄翎立刻去现场查看,绒面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斑块,绒丝已经变黒变硬。 作业的保洁脸上挂着眼泪,一个劲地朝四周的人解释她就是按照说明书来的,生怕要赔钱。 “我都工作好几年了,我就是闭着眼睛配比都不会弄错。” 黄翎拿起清洁剂瓶子:“这还是我们之前的清洁剂吗?” 主管看着只顾重复自己没有弄错的员工,站出来回答黄翎的问题:“还是我们之前用的清洁剂,这款清洁剂都用了四五年了,一直都没有问题。” 黄翎让人保存了装着稀释过后清洁剂的喷雾,对着细节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件事一会儿我会去找采购部追责,估计是批次的问题。上一批次的清洁剂都有剩下的吗?” “但没几瓶了。”主管答。 “那先用在vip套间和大堂的地毯情节上。”黄翎叮嘱完后就回了办公室。 等她想联系采购部,才想到今天是周六,他们部门不上班。 但事急,黄翎还是给采购部经理打去了电话。 好在人能联系上,黄翎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早上的情况,采购部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见黄翎的话后倒是极为负责。 “我马上就去联系供货商,十分钟左右给你回复。” 过了十分钟,采购部果然来了电话:“黄经理,实在是不好意思,供货商今天也休息,他们负责人说试试看1:50的配比,减少清洁剂接触地毯的时间估计就可以了。” “好吧。”黄翎应下。 人人都双休,人人周末都休息,就她还在上班。 把供货方的话转述给pa主管后,黄翎又把情况汇报给了陈耀。 陈耀先问了地毯损坏情况,随后让她整理好证据链,等周一就能让采购部去找供应商追责。 证据链整理远比黄翎想象中更麻烦,一天上班的时间本就被切割得稀碎,挤出时间整理整理,到了下班还没弄完。 骆霜在外面补妆,到点下班就去换了衣服,黄翎指了指电脑,倒不是她故意找借口:“我证据链还没整理完,你去吧。” 骆霜撇了撇嘴,像是被扫兴了:“好吧。” 黄翎又忙了半个小时,才把东西弄好。正准备下班,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骆霜是不是故意的。 “翎翎,我拿错礼物了,钢笔在另一个袋子里,你能不能帮我送过来,车费我来出。” 黄翎找到骆霜说的装礼物的袋子,换了衣服下班后打车去了酒吧。 周六酒吧街生意兴隆,车堵在路口好一会儿都没能前进一步。 黄翎让司机靠边,自己先下了车。 这个点路边宿醉的人倒是不多,黄翎很快就找到了骆霜说的酒吧,她不想进去,干脆在门口打电话让骆霜出来拿。 电话打过去,骆霜还没接,她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生在夜色里亮着一口白牙,他穿着宽松的无袖上一,下身配了一条拳击短裤,脚上是一双大红色的篮球鞋。 “嗨。”那人和黄翎打招呼,看见黄翎眼神有些戒备,他自我介绍,“我是柴扬,我们见过的,宋绥和你朋友相亲时我陪宋绥一起去的。” “你好。”黄翎见骆霜没接电话,干脆把东西给他,“这个是骆霜送给宋绥的生日礼物,她过来的时候忘拿了,你帮忙给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帮我和宋绥说声生日快乐。” “进去喝一杯呗,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柴扬说着就自顾自的往前走,走到门口又双手插兜看着她没有办法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酒吧里很吵。 燥耳的音乐攻击着人的耳膜,抽烟的男男女女致力于把这里变成不输王母娘娘蟠桃会的布景。 黄翎不喜欢烟味,屏住呼吸跟着柴扬朝里走。 很快就在卡座上看见了宋绥和骆霜。 骆霜正在和人摇骰子,显然她是个新手,看着就像是已经连败了。而她旁边的宋绥,一改那天相亲是的穿衣打扮,有些颓丧的风格,脸颊上的痣是这种风格的点睛之笔,烟雾氤氲,怎么看都不像个人民教师。 骆霜偏头问他意见,他将烟拿走,和她说话。 她甚至还看见了梁闻裴之前的相亲对象。 桌边有人看过来,先看见了柴扬,挥手和他打招呼,引起其余人的关注。骆霜这才看见黄翎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看见有黄翎不久前的未接电话,卖惨企图蒙混过关。 “我忘记看手机了。”骆霜双手合十。 黄翎将袋子挂在她手上:“行了,我走了。” 说着歪头越过骆霜朝着走过来的寿星打招呼:“祝你生日快乐。” 宋绥走近:“一会儿还有蛋糕,不喝酒可以吃一点蛋糕再走。你就算和骆霜说说话也好,她猜拳一直在输一直在喝酒。” 这种道德绑架还真是高明,黄翎偷师后决定下次有机会也用。 骆霜拉着黄翎坐下来:“等会儿走,说不定梁闻裴马上就要过来了。” “你这么讨厌温瀚池?分手了还在他好不容易拓展的红娘副业上和他竞争?”黄翎悄悄把水果拼盘拿近了一些,塞了块橙子到骆霜嘴巴里。 “两个美女聊什么呢?”柴扬端着两杯饮品过来,“给。” “谢谢。”黄翎接过饮品,喝一口,酒精混着果汁入喉,实在是难喝,黄翎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自己旁边的沙发空出来的位置不大,柴扬一坐下来,胳膊和腿就挨上了黄翎。 柴扬嘴甜:“你们酒店行业这么多美女的吗?平时我还挺喜欢旅游的,有没有什么选酒店的小窍门?” 黄翎听着他的夸奖波澜不惊:“很多酒店月底为了冲销量会降价,如果是有规划的,可以提前二十天锁低价。” 柴扬又问了不少选订酒店的事情,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柴扬才表露真正的目的:“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想和你发展一下关系。” 意思是去订景御的房间。 言外之意很明显,黄翎尴尬的干笑了一声:“我现在只愿意和人发展服务合同关系,你有兴趣吗?” 柴扬听完笑了起来,一口大白牙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你很幽默。让我追你吧,你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 “我偏商务,不喜欢运动,谢谢。”黄翎装傻,说完她起身,借口去上厕所。 厕所的标志很醒目,黄翎上完厕所出来,心里盘算着离开,低着头冲洗掉手上的洗手液泡沫,再抬头想要检查形象时,镜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身影,让她一愣。 酒吧光线本来就不好,他穿了一身黑,更不醒目。 他站姿懒散,好似一张黑白照片里被突然定格的路人。 不得不承认,她期待过他会出现,可正当看见她,她又可怕地能控制住满心的雀跃,极为淡定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转身朝他走过去。 “梁律,挺巧啊。” “早来了,看你和人聊了半天。”梁闻裴微微转动眼珠,人没动,只是垂下眼眸注视着她,语气里是难藏得火药味,“想着偶遇,我们又是好朋友,怎么着也要过来打个招呼。” “偶遇啊,我还以为是裴雯梁告诉你我在这呢。”黄翎清晰地感觉出他在嘴硬,故意逗他,“还以为梁律来找我复合的呢,毕竟前两天追着我问了那么多。” 或许是从小梁国栋对他天性的压抑,他的心口不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想太多了,我才没有想和你复合,就是觉得你眼光不行。”梁闻裴故作无所谓,“他那双红球鞋难看死了。” 黄翎还想和他呛两句,口袋里的手机一震。黄翎接通电话后堵住另一边的耳朵:“喂,妈妈。” “喂,宝贝你现在有空吗?蒋曦进医院了,你小姨在电话里哭,也说不清楚,你能过去看看吗?” 第27章 :kiss kiss 第27章 :kiss kiss 梁闻裴站在一旁,看着黄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原本和她争锋相对拌嘴的心情也没了。 “出什么事了?” 黄翎挂了电话解释:“我表妹进医院了,我小姨一直在哭,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我妈叫我过去看看。” “我送你。”梁闻裴一改刚才幼稚的样子。 他的车停得不远,去市立医院的路他熟悉。 将人送到急诊门口后他再去找停车位,黄翎在一楼急诊转了一圈,最后才在留观室里找到了小姨和蒋曦。 蒋曦躺在病床上挂水,小姨佝偻着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明显才染烫过的头发有些乱,她的视线和专注力都在还昏迷的蒋曦身上。 等黄翎走到病床边,叫了声小姨,黄玉婵才反应过来。 她看见黄翎过来,勉强地寄出一个笑容,伸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脸颊两侧的头发:“翎翎,你怎么来了?” “我妈说你给她打电话,她又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有些担心你们,就叫我过来看一看。”黄翎放轻了声音解释,又看向病床上的蒋曦,“蒋曦怎么了?” “没什么,和她爸爸吵了两句。”黄玉婵笑容看着有些苦,“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没什么大事你回去休息吧。” 一直以来小姨夫都很宠爱蒋曦,能吵架吵到蒋曦住院看来是一件不小的事情。黄翎方才找人的时候就没在急诊看见蒋宗纪,感觉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小姨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看小姨欲言又止,黄翎不打算再追问了时,病床上的蒋曦悠悠醒转。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等看见凑近她的黄玉婵头发凌乱眼圈通红的样子,才想到不久前家里发生了什么。 又看见病床边站着的黄翎,她开口声音虚弱地叫了声:“表姐。” 黄翎朝着病床走近一步:“现在感觉怎么样?” 蒋曦缓缓眨眼:“身上还有点没力气。” “没事的,医生说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静养就可以了。这几天妈妈和你表姐请个假,在家好好照顾你。”黄玉婵坐在床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蒋曦的脸颊,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地要掉下来。 “我没事。”蒋曦抬手给黄玉婵擦眼泪。 黄翎正犹豫着要不要从蒋曦嘴里撬出真相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 上次在商场的时候小姨和蒋曦就见过梁闻裴了,但那时候黄翎给他们做介绍只说是自己同事,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再说是同事,还是聚在一起的同事只会更奇怪。 梁闻裴站在旁边等了等还是没听见黄翎开口介绍自己,他没忍住自己开口:“我叫梁闻裴,表妹今晚上要住院吗?” “不用,医生说挂完水就可以走了,这几天静养一下就好。”黄玉婵第一反应却是看向黄翎,随后才朝着梁闻裴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梁闻裴客气:“我开车来的,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黄玉婵不想太麻烦别人:“不用麻烦,我们打车回去也很方便。” 梁闻裴:“不麻烦。” 黄玉婵又去看黄翎。 黄翎开口:“让他送吧,他顺路。” 得到了黄翎的首肯,黄玉婵才没有继续坚持,拍了拍病床边让黄翎坐,又把自己身下的椅子让给梁闻裴:“之前在商场遇见,听翎翎说你们是同事,你现在在酒店哪个部门上班?” 梁闻裴眼眸狎着笑,想到她都不介绍自己,梁闻裴故意拆台:“跳槽了,我现在去当律师了。” 同他认识这么久,他这点故意报复的手段,黄翎在第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在病床上一直很安静地休息的蒋曦不知道听见什么,睁开了眼:“哪家律所?” “晟楚。” 像是随意一问,蒋曦得到回答后没再开口。 最后一小瓶液体看着少但也挂了二十分钟,梁闻裴提前去把车开到急诊室门口,他先把黄玉婵和蒋曦送回去,黄翎让黄玉婵这几天先不要去酒店工作,在家先照顾好蒋曦。 等两人离开,梁闻裴才启动车,送黄翎回住所。 汽车匀速驶在高架上,黄翎看着夜色昏昏欲睡,车里放着粤语情歌,黄翎听不懂歌词,总觉得曲调忧伤,直到梁闻裴的来电铃声响起,将车内的氛围撕碎。 “喂。” “喂,哥。你去没去啊?那可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刺探来的情报。”电话那头裴雯梁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的声音被蓝牙通过车载音响传播到车内各个角落。 “挂了。”梁闻裴打断她的话。 “你到底行不行?等黄翎姐姐真被别人追走了,你就……” “再见。”梁闻裴没给裴雯梁说出后半句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想到他在医院里幼稚的报复,黄翎轻哼一声:“两个字的名字就是这点不好,特别容易和人重名,是不是啊今天和我在酒吧偶遇的梁律。” 梁闻裴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舔了舔唇:“第一次发现我是耐毒体质,你嘴巴这么不饶人,我以前和你亲了那么多次居然还活着。” 语气里似还有些回味。 “谁传染谁还不一定呢,倒打一耙。耙子用这么好,师承猪八戒吧。”黄翎火力全开,干脆坐实他给自己的评价。 “那看来你学的是吸功大法,现在我说不过你了,是因为我法力被你吸干了。”梁闻裴手扶着方向盘,用余光偷瞄了她一眼,“后天我要庭审辩护,把我的功力还给我。” “不想和我复合,但想和我亲嘴。”黄翎摇了摇头,“世风日下啊。” 今天火力这么足? 梁闻裴久违地感觉到自己被挑战了,他兴奋地微微眯眼,但随即眼里的笑意又褪去,难不成因为那个穿红鞋子没品位的家伙? “你今天脾气这么不好,吃火药了?”梁闻裴好奇,“还是因为那个红鞋子?我发现你回国后的暧昧对象,我说出来就像是在背出师表。” 她心情不好吗? 在他说出口之前,黄翎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心情不好。 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了,黄翎不愿意继续想。 “没怀疑过我可能是单纯讨厌你吗?” 黄翎是和他开玩笑的,但是自己一说完,她感觉到一直平稳行驶的车突然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在车道上表演了一个突然变道。 她向来最惜命,紧张地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和安全带:“你小心点。” 讨厌他? 单纯讨厌他? 分手的时候都没说出过这么伤人的话,梁闻裴将车稳住后,愣怔地继续朝前开。 车里诡异地保持了一路的安静,再过一个拐弯就到她住的小区,黄翎提心吊胆了一路,好在梁闻裴剩下的这段路一直开得很稳。 胆战心惊地下了车,黄翎绕过车头走到单元门门口,想到他刚在路上的表现,又折返回去,敲了敲他的车窗。 “你一会儿开车回去注意力集中一点。” 叮嘱完,黄翎自己也能心安一些,转身她正要上楼,身后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 黄翎回头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黑雪松混杂着他在酒吧染上的淡淡的烟草味一起扑面而来。 她整个人一僵,他吻了过来。 手从她脸颊移开,扣入她的发丝和后颈。 这是以前接吻就有的习惯性动作。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舌头叩开牙齿,她呜咽了两声,人本能地弯曲膝盖人往下滑,他有所预感地搂住她的腰。 口腔鼻腔中全是他的味道,视线里又全是他。 他紧贴着自己,身体的热度持续攀升。 五感由他主宰,黄翎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偏头躲开后,银丝在唇畔被拉断,他也粗喘着可人却没挪开,大发善心的狩猎者在咬断咽喉之前,怜悯赐予几秒喘息,随后又大举压境。 再来,他不再如刚才温柔。 梁闻裴低头咬她的唇,等待时残留深吻后的激情在不断翻倍,给她喘息的机会是为了后续变本加厉的收取。 楼道里昏暗,这个吻激烈,却连感应灯都没有惊动。 楼上的窗户里传来家长里短的讨论声,有孩子哭着不想写作业,有人在小区里呼唤着溜出门的小猫的名字。这些离她好近,却让她无暇顾及。 他在她的唇齿中强势地掠夺,黄翎感觉到氧气又迅速的耗尽,手在他腰侧掐按着提醒他。 可腰侧的痛感对现在的梁闻裴来说如同火上浇油,可睁眼看着她憋出生理泪水的眼睛,他还是依依不舍停了动作。 就在黄翎以为这一切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他低头细细地吻起她的下巴,又游走到脸侧,最后埋头吮吸亲吻着她的脖子。 黄翎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弄疯了,她原以为唇与唇之间的亲吻是最亲密的,可现在感觉到他洒在自己颈窝里的鼻息和他唇舌齿作画似的吻吮咬,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 双腿并拢摩擦,她又不希望梁闻裴发现自己的动作,抬手想要推开他。 他反扣住她的手腕,凑到她耳边,声音又沉又灼,他用鼻尖轻蹭着黄翎的脸颊:“羽毛,你疼疼我。” 他疯了,她也要疯了。 黄翎所有的意志力即将付之一炬的时候,远处一道车灯投来,黄翎挣扎:“有人来了。”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呼吸了两下后,才退后一步。 车远远驶来,最后停在梁闻裴车后。 透过车前窗,他看车里的人有些眼熟,是上回在咖啡店里遇见的那几个人,红鞋子和钱向彤也在。 骆霜喝多了,又好像没喝多,下车摇摇晃晃朝着两个人走过来,眯起眼睛努力想把面前的重影看清楚:“梁闻裴?” 宋绥搀扶着骆霜:“她不小心喝了一杯高度酒。” 黄翎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伸手帮忙搀扶住骆霜。 两个人合力把骆霜搀扶了上去,宋绥在路上给骆霜买了解酒药和水:“这个药吃一片就好。” 说着,他将骆霜侧躺睡下又垫高了她脑袋。 骆霜酒品不错,人睡下后就不折腾人了。 黄翎把宋绥送出门,打开门发现梁闻裴还站在门口,他脸颊微微泛着有些不正常的红,黄翎想到了楼下两个人干的事情,下一秒眼疾手快地就要关门,他倒是不怕自己手被门夹,直接就伸手挡,还好黄翎在最后时候刹住了车。 “你怎么还不走?” “你的包。”梁闻裴把门直接掰开,然后把包递了进去。 “哦。”黄翎心绪被他搅得一段乱,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将包拿过来后,她又开始赶人,“你可以走了。” 这回梁闻裴没再干什么,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黄翎关上门,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自己的心绪。一回头,发现原本睡下的骆霜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双手抱臂的站在卧室门口,微眯着眼睛盯着黄翎。 “你俩刚在楼下接吻了?” 黄翎闪躲:“没有。” 骆霜切了一声:“哦,没接吻,那就是亲嘴了。” 两者有区别吗? 黄翎干脆转移话题:“你不是喝多了吗?” 骆霜嘴角都有些压不住的得意:“没喝多,我就是想回来的路上靠在宋绥身上,所以故意装醉的。” “手段这么高深?”黄翎都有些惊讶佩服,“行啊,下次你再有喜欢的人就别让我参与了,你在恋爱这件事上已经完全出师了。没喝多就快点去洗澡。” 骆霜刚想哀嚎“不要”,但反应过来:“你又逃避话题,我都看见了,我就说他今天肯定会去酒吧找你,你还不信。” “你喝多了。”黄翎说不过她,快步躲回房间里。 关上门,背靠着卧室门,黄翎感觉到唇瓣上还残留的余温,又想到方才自己身体的反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黄翎,你醒一醒。”自我鞭挞结束后,黄翎走去衣柜前面收拾自己的换洗衣服去洗澡。 -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梁闻裴心情很不错。 让他顺路送个案卷资料,他同意了。 让他帮忙校对一个起诉状,他答应了。 让他帮忙调档的活他也揽下了。 就连温瀚池都纳闷了:“怎么了?你妈又找到什么商机发大财了?” 梁闻裴把校对好的一个起诉状发送给师兄:“不是。” “那是为什么?”温瀚池只能想到应该是和黄翎有关系,等会儿和骆霜要大顺今日份视频和照片的时候问问骆霜最近黄翎和梁闻裴有没有发展出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况。 前台的电话通过内线打到办公室里,梁闻裴从忙碌的工作中暂停出来,接起电话后,前台说有位女士指明要找他。 梁闻裴把会找自己的女士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甚至想到了钱向彤,但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不久前在医院见过的黄翎的表妹。 那时在医院的人这会儿看起来气色还是不太好,她站在前台处有些局促。 在看见从里面出来的梁闻裴后才将神经彻底放松。 “你好。”梁闻裴看清来人后一愣,随手伸手示意她可以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蒋曦抓着上衣下摆,环顾四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吗?” 梁闻裴将她带去了会客厅,让前台送了些饼干和水果进来:“身体好点了吗?” 蒋曦点了点头。 梁闻裴看她的样子,和她妈妈昨天在医院里小心谨慎的样子还真像。 想到当时她突然问自己在哪家律所上班,估计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来找他。 “我想咨询离婚的事情。”蒋曦捧着手里那杯温热的水,她并不渴,但喝水似乎能缓解她焦虑痛苦的情绪。 她结婚了? 但看年纪似乎比他和黄翎还要小。 “我没听你表姐说你结婚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梁闻裴问。 “是我爸妈的婚姻。”蒋曦手握着杯子,指节都泛着白,她不安地摩挲着杯壁,“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不可以对我表姐隐瞒?我一开始并不想找你,但我没有那么多钱,我怕别的律师多收费,想着你和表姐的关系可能允许我一点点付清律师费。” 她爸妈的婚姻却需要对黄翎隐瞒。 律师的直觉让梁闻裴立刻警觉了起来。 梁闻裴迅速敛起所有情绪:“我需要知道事情全貌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对黄翎隐瞒。” “我爸爸……其实也是我表姐的爸爸。”蒋曦艰难开口,“我外公再婚后,继外婆对我妈很不好,后来大姨结婚了,我妈当时十五岁,就被大姨接走去照顾了。然后当时还算是大姨父的我爸就在我大姨不知情的情况下诱/奸了我妈。” 第28章 :自食恶果 第28章 :自食恶果 蒋曦得知真相的时候才十岁。 她当时只觉得为什么爸爸妈妈都喜欢黄翎,对黄翎比对自己好,有一回黄翎来她家玩,她现在都不记得当时是闹了点什么不愉快,她让黄翎离开,说那里不是她家,还把黄翎关在门外不让她进来。 晚上回到家的黄玉婵没看见黄翎,急得去派出所报案,从蒋曦口中得知真相后,她打蒋曦打得屁股开花。 也是那次,妈妈告诉她,原来她的爸爸也是她的爸爸。 后来随着她长大,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一点点在她面前拼凑完整。 父亲是一个强奸犯。 她享受过那么多的父爱,结果给她爱的人却是那么不堪恶心的人。 她开始害怕那些中年男人,害怕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害怕和异性讲话相处。 她问黄玉婵那些事,她想要从中找出一点点合理的地方,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可听了一遍,在脑子里复盘无数遍蒋曦也没有找到合理的地方。 一直到黄翎三岁,黄玉娥才在无意中撞破蒋宗纪诱|奸黄玉婵的事情。 强撑着崩溃和恨意,黄玉娥迅速和蒋宗纪离婚然后把黄玉婵送到别的地方去,让她远离蒋宗纪这个人渣。 离婚离得很顺利,黄玉娥却精疲力尽。 小时候的黄翎身体很不好,她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孩子身上,她自责过如果自己多关心一些黄玉婵或许妹妹就不会遭遇这些。 可离婚后的蒋宗纪却毫无后顾之忧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黄玉婵的消息追了过去。 那时候黄玉婵已经有了一个恋爱对象,叫陈耀。 等黄玉娥知道时木已成舟,蒋宗纪已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逼得黄玉婵和陈耀分了手,随后两个人很快就登记结了婚。 这二十多年里,黄玉婵早就妥协了。 她接受自己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可她又遇见了陈耀,分手后,这么多年他至今未婚。 年少时候的遗憾错过犹如洪水席卷而来,她开始打扮自己,一点点变得开心。 蒋曦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可一边是父亲这二十多年里对自己的父爱,一边是父亲的所作所为、母亲在这段感情里痛苦,她的人被劈成两半,多种情绪反反复复地拉扯着她。 可最终还是对妈妈的感情占据了上风。 想要劝妈妈去追求自己幸福的话还没说出口,蒋宗纪就先发现了猫腻。 这样的变化,蒋曦看在眼里,作为枕边人的蒋宗纪更清楚。 矛盾爆发在黄玉婵染发的那天,她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有很多白发了,今天把头发染成深棕色,很漂亮也很适合她。 等蒋曦回到家只看见争执的爸妈。 她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蒋宗纪一把扯过她,将她拉倒黄玉婵面前:“女儿都这么大了,你骚哄哄的给谁看啊?明天我就去你们酒店帮你辞职,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面。不要脸……” 才染烫的头发大约是因为争执所以有些凌乱,黄玉婵听着那些扎心的词,却只是默默的哭着。 就像是小时候很多次,她总是在哭,然后在看见蒋曦是又立刻擦干眼泪。 “你就很要脸吗?”蒋曦开口。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她好像游离在了身体之外,看着被蒋宗纪抓住衣领的自己的那具身体目光呆滞无波无澜地开口。 她的声音平平的,却像是一颗炸弹砸在房间里。 蒋曦扭头看着蒋宗纪:“你很要脸吗?诱|奸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娶了自己的妻妹,你很有脸吗?” 黄玉婵听见蒋曦的话一愣,在蒋宗纪有所行动之前扑过去抱住她,下一秒她后背一疼,是蒋宗纪打过来的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蒋宗纪震惊错愕,恼羞成怒地后退了两步,“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你大姨还是你外公?还是你?” 蒋宗纪一把抓过黄玉婵的头发。 “是不是你在女儿面前胡说八道的?” 蒋曦冲过去对着蒋宗纪拳打脚踢,逼他松手:“没有这些事外公为什么一威胁你你就听话?我不是傻子。你这么老,妈和你结婚不是被逼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从小到大我对你不好吗?”蒋宗纪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帮着自己妈出轨作贱亲爸,真是我的好女儿。” “你自己的错误你知道造成了多少人的痛苦吗?”蒋曦掐着蒋宗纪紧拽黄玉婵头发的手,泪失禁的人一边哭一边大口喘着气,却还像呼吸不过来,“你对我很好,可我一想到你做了这种事情我就觉得恶心,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恶心。” 吼完,蒋曦眼前一黑,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昨天晚上在医院了。 会客室里随着蒋曦说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闻裴震惊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脑袋里闪过认识黄翎期间她所有提到家里情况的片段,她似乎一直以来都认为父亲在她三岁之前就去世了。 如果他接受这个案子他就必须一起对黄翎隐瞒,内心挣扎,今天所有的好心情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真希望回到昨天晚上在医院的时候,他一定不说自己是律师。 他好不容易才和黄翎之间关系缓和一些,他不愿意这段感情承受风险。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隐瞒黄翎。”梁闻裴摇头拒绝。 “我求求你了。”蒋曦已经走投无路了,她只希望妈妈能快点结束这段婚姻。 梁闻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要求她离开:“对不起,我……” “姐夫,求求你了。”蒋曦双眼含泪,祈求地十指紧扣看着他。 姐夫? 梁闻裴缓缓闭上眼,好像被人戳中了死穴:“咳,我想想办法。” 他起身去外面打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便签,上面是一个姓氏和一串电话号码:“你联系这个律师,他会给你一个优惠价。我没有办法瞒着你姐,你就当今天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 - 黄翎一晚上睡得都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了吻,当晚她做梦就梦到了她和梁闻裴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梦里细节清晰,她都以为自己穿越去了时间线发展缓慢的平行世界里。 惊醒的时候才六点半,身体里有些燥,她起床洗了把冷水脸,牵着大顺出门遛弯,上楼时带了两份早饭。 到家后,她给大顺添了水,等她冲完澡化完妆坐在餐桌边,骆霜刚起。 只是早上遛过大顺了,今天也没有六六大顺。 之前整理的证据链发给采购部,又被退了回来。 采购部部长电话里客气,说是证据链做得不太完善,逻辑链也有些问题,可能要麻烦她再做得详细一些。 地毯损坏得有些严重了,黄翎又要上报陈耀更换地毯。 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晚上她让骆霜先回去,自己还要加班弄证据。 梁闻裴找来时,她饭还没吃。 托着腮正在word里排版,眼睛也因为久盯电脑有些干涩,内线的电话响起,小李说有个人找她有事。 黄翎让小李带他来办公室,以为是什么大客户,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出门迎接。 刚起身,敲门声响起,门外走进来的人身姿颀长,似乎刚从法庭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漆皮的皮鞋走路没什么声音,白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节肌肉线条好看的手臂。 和因为宋明月在酒店见他那次没什么区别。 他向为他引路的小李点头道谢。 目送着小李离开,关上门后他才朝着桌边走过去。 黄翎一愣,脑袋里又想到了昨晚上那个荒唐的梦和那个荒唐的吻,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虚地错开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来干嘛?”想到这人的信用程度和恶劣程度,黄翎警觉,“你怎么和我同事说的?” 梁闻裴在她对面坐下来,故意逗她:“我说我来追责的,昨晚上和你有笔风流债没算清楚。” “去你的。昨晚上你主动的,关我什么事?”黄翎瞪他。 梁闻裴耸肩:“所以啊,我主动的,你心虚什么?怕我兽性大发再来一次?” 黄翎不知道怎么回他,干脆装作没听见继续弄着证据链。 梁闻裴开完玩笑又点到即止,也是怕她真生气:“放心吧,我就说我是宋明月的律师,来酒店找你是找证词,在下一次庭审的时候用于证明他们夫妻关系破裂。” 说完,梁闻裴偏头视线越过电脑显示屏想去看她的表情。 她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梁闻裴抬手掰过电脑屏幕,想看她在看什么所以这么专心致志不理睬自己。 “你在弄什么?” 黄翎把电脑屏幕掰回来:“之前酒店采购的地毯清洁剂配比有问题,然后造成了地毯损伤,要追责就要有证据链,我在弄证据链呢。” “你知道一个律师的核心本事是什么吗?”梁闻裴往后靠在椅背上,“搭证据链。求求我,我帮你弄。” “切,不稀罕。”黄翎白了他一眼。 梁闻裴却胸有成竹,开口引诱:“这种天气早早的回到家,吃个凉皮和汉堡,然后洗个澡躺在床上,简直太舒服啊。” 黄翎感觉自己嘴巴里的口水都在不断分泌,这几天好不容易吃凉皮的频率没那么高了,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她又开始馋了。 “早点回到家躺在床上休息……”他说话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音,充满了蛊惑。“现在只要开口求求我就好,过一会儿我可就要涨价了。” 黄翎坚定的意志力出现了裂缝,最后土崩瓦解:“求你了。” “行,我帮你。”梁闻裴就等这句话了,起身走到黄翎的电脑椅边坐下,看着她确实有些杂乱的证据资料,他先简单过了一遍,随后才动手重新整理,“你都是经理了,交给手下的人弄一下不就好了。” “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黄翎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个好领导啊。”梁闻裴手上操作不停,还能分心揶揄她。 黄翎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太得意了,于是发动反击:“我手下倒是还缺一个小小秘书,你要是真仰慕我的治军风采,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收了你。” 说着她还真像个老大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当你手下啊。”梁闻裴挑眉,颠倒黑白,“你想天天见我。” “呸。”黄翎没想到被他反将一军。 梁闻裴笑意更深了:“太亲密了,都叫我名字单字了,我的清白都要不保了。” 说不过他。 黄翎认输。 插科打诨的人开始工作后很快就变得认真起来,他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抚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着黄翎文件夹里拍下来的照片。 梁闻裴认真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有些凶,眉头微微压着,看起来生人勿近。 黄翎看他表情严肃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大约是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太像他以前期末周给自己补高数了,黄翎都难免有些紧张。 “没有任何问题。”梁闻裴将说明书图片放大认真地看了一遍,“适用范围写明了,稀释比例写得也极严、警示语也没漏。而且也符合民法典里规定要加粗放大下划线等方式合理提示。我不太清楚你们酒店操作手续,你自己再看一遍,你确定操作没有问题?” 黄翎凑过去:“那些服务员都干了四五年了,四五年里都没出现过这种问题,我在想是不是批次问题。” 电脑前的空间就那么大,梁闻裴也没有后退,黄翎半趴在桌边,手撑在桌上浑然不知地凑过去。 她不喷香水,很多客户对香味敏感,黄翎巡房检查的时候或多或少要在房间停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连沐浴露和洗发水用的都是无香和淡香的。 距离很近,梁闻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鼻尖是她衣服上的皂角香和头发上散发的淡香。 黄翎看着自己录下来的视频,她在清洁服务员上的经验并不如房务部其他岗位上经验那么足,为了严谨点,她正准备打电话让pa主管过来。 “要不我叫主管过来看看?严谨点。”黄翎说着回头看他。 猛地回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放大拉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黑雪松的味道同时逼近她的鼻子。 黄翎下意识就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她的远离让梁闻裴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那种闪避的动作,幅度很小,却杀伤力极大。 梁闻裴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状态中,但开口还是酸溜溜的:“这会儿就不怕被被人误会了,还主动叫人来围观了。” “停。”黄翎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时候自己的工作最重要,“做完东西再抬杠。” 梁闻裴目光还有些委屈,但开口说的已经是工作的事情了:“四五年都是这个厂家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批次问题,上一个批次的产品还有吗?” “没了,周末为了应急都用了。”黄翎说完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到时候可以联系供应商获取同批次其他客户的反馈。”梁闻裴提议,“再找找有没有别的批次的库存,最好还是送检做成分对比。” 黄翎点头记下:“知道了。” 梁闻裴很快就写完了证据说明。 黄翎保存好后,第一时间发给了采购部部长,自己也一身轻松。她伸了个懒腰:“太好了,终于弄好了。” 梁闻裴还坐在椅子上,转动椅子正对着她:“哎呀,我也好累啊,肩膀有点酸,手腕也有点疼。”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黄翎狗腿一般凑过去,手捶打按捏着他的肩膀,一开始还认真,后面他开始要求力道后,黄翎的手法转向报复和泄愤。 她用力,表情都变得咬牙切齿:“舒不舒服?” 他总健身,她手上那点劲,一点不疼。 但梁闻裴服软似的,躲了躲:“饶命。” “确定不要我继续按摩了?”黄翎得瑟,“那我俩这就扯平了,不准之后翻旧账。” 黄翎高兴了,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想回去吃个饭洗个澡然后睡觉,一手扶着桌子,脚微微抬起,她将高跟鞋脱掉,白皙的脚勾着桌子下面自己的平底鞋。 梁闻裴坐在旁边,视线里的人手撑在桌上,腰微微塌着,脚轻轻踢他。 “挡着我的鞋了。” 脚踢人一点不痛,反而不合时宜地添了份情趣。 梁闻裴顺势勾住她的脚:“还没准备入职,上司就想要潜规则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又怕她站的不稳,伸手扶着她的后腰。 黄翎挣扎了一下,越挣扎身形越不稳:“你今天到底来干嘛?莫名其妙跑过来,然后莫名其妙帮我做了份文件。” “一般的语文课本上都用解衣推食雪中送炭来形容我刚才的行为。”梁闻裴怕她摔跤,干脆扯过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黄翎手抵在他胸口和他拉远了一些距离:“你现在看着就像是小学时候班干部评选投票前把同学堵在教学楼后威胁别人必须投你一票的恶霸。” 梁闻裴听她这么说自己,一点都生不起气来,人靠在椅背上,哪怕黄翎手抵在两个人之间强行拉开了一些距离,他只要稍稍用力就重新把人抱到了怀里:“过河拆桥,唉,一会儿我就要回大学城,去我们定情的那棵树下好好哭一哭。” 这人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黄翎用力挣扎着从他怀里离开。 还是怕她会生气,梁闻裴适时松开了手。 黄翎换上平底鞋,下了逐客令:“我要下班了,你快点走。” “我们可以一起走。”梁闻裴起身,稍微整了一下被黄翎动作弄皱的衣服。 一起走容易让人觉得两个人离开后也是同行。 黄翎不给任何一丝商量的余地:“不要。” 梁闻裴退步:“行,那我先去车库等你。” 他离开后,黄翎又在办公室玩了十分钟左右的手机才离开。 车他的车有些显眼,违规停在电梯出口处,不过倒是省的得她多走几步路了。 车里开着制冷,黄翎系上安全带,便听见梁闻裴问她晚上吃什么。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的行为在黄翎看来极度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奇奇怪怪的。” 梁闻裴开着车,面不改色:“奇怪吗?我以前追你不也这样,大学时候这种行为是你室友嘴里的浪漫,怎么现在到你嘴里这就是奇怪了?” “追我?你不是说你没想复合的吗?”黄翎说着就绘声绘色地模仿起了那天在酒吧里梁闻裴的话,又加了一些阴阳怪气在里面。 “我现在也没说是在追你,万一我就是拿你练练手呢。”梁闻裴依旧嘴硬。 黄翎轻笑一声:“得了吧,我都从温瀚池那里听说了,你去英国找我根本就不是顺路,你是特意去找的我。” 说完,梁闻裴如遭雷劈似的一脚急刹,黄翎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冲,随后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后脑勺和车座来了一个短兵相接。 黄翎整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急刹干嘛?你看见蚂蚁了?” 梁闻裴表情极为不自然,手上全是心虚羞赧的小动作,他心不在焉地重新启动车,还想嘴硬,但很明显自己已经无从抵赖:“对,我就是想复合了,行了吧。我之前那么说是我嘴硬。” 黄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嗤声:“让你死鸭子嘴硬,这回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难追,准备好自食恶果吧。” 自食恶果? 梁闻裴轻笑一声,她的语文水平怎么出了国回来之后退步成这样? 那叫得偿所愿。 第29章 :找前男友帮忙 第29章 :找前男友帮忙 骆霜这周都上早班,她在楼下遛狗的时候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车开到了小区楼下,再看发现是被梁闻裴送回来的黄翎。 想到上次宋绥过生日自己在楼下看见的刺激一幕,骆霜下意识就往香樟树后躲,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非礼勿视,但脖子已经伸出去二里地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可两人一点肢体接触都没有,黄翎进了单元门后,梁闻裴就开车离开了。 骆霜牵着狗跟上去,电梯还没下来,黄翎也还站在门口。 “梁闻裴送你回来的?”骆霜神出鬼没的,突然开口把黄翎吓了一跳。 黄翎捂着胸口:“你吓死我了。” 大顺走到黄翎脚边,摇着小尾巴闻来闻去,然后开始转圈圈。 电梯门缓缓打开,骆霜抓紧了一些牵引绳,表情戏谑:“别逃避回答。”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黄翎还有一丝不好意思,环顾四周生怕电梯这个不足四平方的空间内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梁闻裴说想和我复合。” 骆霜比她想象中更平静:“你说点不人尽皆知的事情可以吗?” “我后背上长了颗痘。”黄翎指了指自己的背,“就你和我知道了,怎么样?” 骆霜抬手打了胳膊,被她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 好朋友之间开玩笑听见这句话后,黄翎感觉自己都通体舒畅了。 回去的第一件事黄翎就是好好洗了个澡,隐隐隔着水声听见了手机铃声,黄翎冲干净身上泡沫的滑腻感后,裹上干发帽,擦干净手上的水迹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里有妈妈的未读短信,换上睡衣后她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手机那头的黄玉娥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 黄翎以为她还在为前两天小姨家的事情烦心或者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黄玉娥看着手机那头的黄翎,眼神温柔,她这会儿坐在书房的电脑前,身上穿着居家服戴着眼镜:“妈妈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想你了。” “最近酒店事情好多,这两天因为采购部采购的清洗剂不好,处理地毯的事情就占了我好多时间。”黄翎找了个位置把手机架起来,开始护肤。 “身体重要。”黄玉娥自己为了升职能拼命的人对黄翎却又有另一套标准,“我还有好多天年假,这段时间要不要妈妈过去陪陪你?” 黄玉娥一向把工作看得很重要,甚至她想过退休后再返聘回公司继续上班,以前黄翎还没出国前,黄玉娥的年假每次都要人事催促她才匆匆休掉,就算是休假也手机不离身,二十四小时处理订单问题。 现在主动说起年假,黄翎心存狐疑:“你是最近累到了?” 见黄翎满心狐疑了,黄玉娥没再继续围绕这个话题多说。 和黄翎挂了电话后,黄玉娥翻找出黄玉婵的电话,将眼镜放回文件上后起身走到窗边,视线远眺,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远处大桥闪着灯的桥塔。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但电话那头的人始终没开口。 黄玉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难掩疲惫:“蒋宗纪最近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轻怯怯的:“没。” 黄玉娥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见黄玉娥叹气,黄玉婵在电话那头下意识地就开始道歉。 “姐,对不起。” 黄玉娥出声制止:“你没必要道歉,当年你是最受伤害的人,我本来想着虽然我当时也不富裕,但一定好过让你跟着爸和吴巧英,结果出了那种事情,害了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弥补你,但翎翎是我的底线,这件事烂在我们心里就好,没必要让小辈知道。等蒋宗纪回来你再和我说,我来和他谈。” - 梁闻裴一打开门就闻见了辣味。 客厅亮着灯,打着空调。 裴雯梁蹲在她那张样子奇奇怪怪的猴凳上,桌上摆着吃完没丢的麻辣香锅,桌上还放着一杯奶茶,她戴着一次性手套一边看平板里的电视剧,一边啃鸭架鸭脖。 梁闻裴换了鞋走进去,看着满桌狼藉:“发工资了?” “对啊,今天刚发。”裴雯梁开心地晃着上半身。 梁闻裴:“刚发工资吃这么好,下个月不活了?” 裴雯梁谄媚:“怕什么,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哥哥啊。” 梁闻裴走进厨房拿水喝:“不用了,过几天我就去跳楼,你当独生女吧。” “放心到时候我用借的,肯定还你。”裴雯梁觉得自己被看扁了,“等我明年考过初会了,到时候毕马威如果邀请我过去上班,我还你三倍的费用,你说我适应得了荷兰的天气和饮食吗?” “果然社会关注食品安全是非常正确的,我一会儿就打食品监管局电话让他们去查查看这家鸭货店是不是用致幻剂做调料了。” “瞧不起我,哼。”裴雯梁摘掉手套,用干净的小拇指将平板界面返回到主界面,随后点开自己的会计课程,“我现在就开始看书。” 自己妹妹几斤几两,梁闻裴还是清楚的,这种勤奋好学的状态来得快,走得更快。 正要阴阳怪气两句然后回书房继续忙案子,梁闻裴的职业又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今天发工资怎么没和唐妍一起去吃饭?” “哦,我俩突然冷战了。”裴雯梁撇了撇嘴,“就上回她不是想要你微信,但是你没给嘛,她就很不开心。我也有点生气了,觉得她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就和自己冷战,还不如黄翎姐姐呢,你虽然和黄翎姐姐分手了,但她每次见了我都是和颜悦色温温柔柔的,她都没有因为你影响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我和唐妍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会因为你和我吵架,算了。” 梁闻裴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十年的友谊绝交,对她来说应该也是一场伤心痛苦。自己失恋过,这会儿梁闻裴对妹妹多了丝耐心和兄长的关怀,正要开口,裴雯梁伸手。 “你赔我钱,因为你,我十年的友谊都要走到尽头了。” 兄长的怜悯和耐心一瞬间没了,梁闻裴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走去:“你找出相关法律条例,找到了我就赔你。” 关上书房门,梁闻裴把资料和笔记本都从包里拿出来。 半个小时前有楚崇安的未读短信,让梁闻裴有空了给他回电话。 梁闻裴将手机免提打开,放在桌上等待教授接电话,一边从包里拿出资料和笔记本。 “小梁。” “教授。” “原本你一结束我就准备问问的,但我今天一直在忙地产纠纷那个案子,现在才有空,今天庭审整体怎么样?简单和我说一下。” 梁闻裴把庭审经过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判断:“一审大概会判一到两年半之间,但因为我被告的经济状况不允许,估计没有办法促成赔款谅解争取缓刑了。” 教授在电话另一头不断地“嗯”着应声:“这种案子择期宣判很正常,你的辩护思路没有问题,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和我说,我给你把把关。” 梁闻裴:“谢谢教授。”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沉稳温和:“等我忙完手头上这个地产纠纷案子,你也抽个空来我家吃个饭,上回你师母侄女去你妈那里坐月子,你妈妈特意关照还给我们打了折,你师母说无论无何都要叫你来吃个饭。” 楚崇安的邀请难推脱,又是老板又是教授,师恩难违,梁闻裴只能应下。 挂了电话,被这些事扰得心情都有些烦躁了,拿起手机,翻手点开微信,微信置顶还是黄翎。 手指停在她的账号上,好一会儿梁闻裴才点下去,因为换过手机,他和黄翎以前恋爱时候的聊天记录已经全部都没有了。 反正她都知道自己是为了她专门去的英国,自己也已经承认了想要复合了。没必要再端着架子一直不联系她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真找黄翎聊天又是另一回事了。 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把手机丢在了旁边。 - 起床、洗漱、化妆。 黄翎涂好口红从卫生间里出来,就听见骆霜房间里传来的哀嚎声。 “啊——” 接着是大顺不明所以的狗吠,一人一狗二重奏,好不容易没声了,黄翎才开口,站在骆霜门口敲门后打开门:“别喊了,快点起床。” 床上,骆霜头发乱糟糟的,大顺被她抱在怀里,完全没有办法挣扎。骆霜像个变态似的,将脑袋在大顺身上一阵乱蹭:“宝贝,你在家好好当狗,妈妈出去给资本家当狗。” 黄翎站在门口笑:“水煮蛋吃不吃?” “吃。”骆霜举手,说完又亲了两口大顺,呸呸呸了几下把狗毛吐出来,“明天送你去洗澡了。” 养了狗之后,骆霜就没有吃过水煮蛋的蛋黄了。 骆霜洗漱完出来,黄翎已经帮她喂好狗了,她三两口直接吃光了蛋白,拿起电瓶车车钥匙带着黄翎一起出门。 酒店早上事不少。黄翎一到酒店,把pa主管和客房值班的两个资历最老的楼层负责人都叫来了办公室,让她们看清洁剂的操作步骤,三个人都打包票,操作流程一点失误都没有。 趁着房间还没做完,黄翎开完晨会,处理外昨晚的遗留问题后,她抽了个时间带着骆霜把每个布草间都找了一遍,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上个批次的清洁剂空瓶,瓶子掉在架子后面,因为不好拿,又被别的东西挡着,就一直由它在那里。 黄翎晃了晃瓶子,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点点水声,也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送检。 送检提议是昨天梁闻裴帮自己做证据说明时候提出来的,以前期末周和他一起复习的时候,总能看见什么证据不合法,证据可能被污染,黄翎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以防万一。 见她掏出手机,骆霜凑过去,轻轻拉了拉黄翎的袖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 梁闻裴一直没换手机号,黄翎听着一阵子钢琴声,想着他可能太忙了,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梁闻裴吗?我是黄翎。” 手机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僵:“嗯,等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开关门后,他似乎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才又开口。 “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昨天不是提议我送检吗,我今天和骆霜在布草间找到了上一个批次没丢的空瓶,空瓶里还有一点点残留,这个能送检吗?我具体要怎么操作才能让证据合理合法?” “你最好找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你当提取人,然后找一个录像的人。要用一次性无菌注射器抽取瓶内残留液体,之后装入无菌采样瓶。让所有参与的人在封条上签字,然后把封条贴在无菌采样瓶上。所有人还要签署一份证据提取见证笔录,我一会儿发你模板,你直接打印出来让他们签字就好。记得一定要记录瓶身生产信息。” 梁闻裴的声音很好听,不插科打诨认真的语气低而灼,黄翎把听筒贴在耳边,那声音从听筒直接钻入她的耳朵。 比给她讲高数时温柔多了。 黄翎认真地记下了,但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她要去哪里找呢? 酒店工作人员肯定不行,这种事情更不能麻烦客户。 “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啊……”黄翎一时间被难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闻裴细微的一声轻咳。 黄翎:“梁闻裴,律师能来当这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难掩笑容:“可以。” “如果是前男友会影响吗?” 他语气有点拿乔一般的古怪,听起来有些跃跃欲试似的期待:“也可以,两个见证人,所以就算有一个是前男友也没关系。” “太好了!”黄翎欢呼,“那你帮我问问温瀚池有没有空,可以吗?” 温瀚池? 梁闻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律师加前男友,这么苛刻的条件下居然还有第二个选项? 他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 许久没听见他回复的黄翎,拿着手机又喂了两声:“喂喂喂,梁闻裴你还在听电话吗?” “知道了。”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后半句话隐忍着情绪,“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梁闻裴黑着脸从会客室里出来,板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楚英关心地看着他,想问问他怎么了。 温瀚池已经在看午饭了,正祈祷着这次优惠券可以膨胀得大一些时,看见他满脸怒意,十分不解。 明明不久前刚接到电话的人激动得差点把桌子都掀了,这会儿怎么看着情绪这么差? 温瀚池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触霉头,对面的梁闻裴倒是先开口了。 “黄翎找你帮忙。” 温瀚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信半疑:“我?她找我帮忙?帮什么忙啊?” 重复这么多遍,炫耀吗? 梁闻裴不爽,语气有点冲:“不知道。” 手用力地敲着键盘点着鼠标,腹诽负心汉黄翎,但给她发文件的动作一点都不慢。 第30章 :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第30章 :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和温瀚池对接好时间后,黄翎把瓶子放在可以上锁的柜子里,钥匙自己贴身保管。 既然找温瀚池当见证人,不管多少,都要给一笔律师见证服务费,还要报销他的交通费。 黄翎填写好了《部门办公经费使用申请单》,带着填写好的单子去找陈耀。 敲门进去,陈耀刚放下手机,但他看着满面愁容,似乎是电话没有打通。 看见是黄翎后,他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黄翎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他先是一愣,担心地接过后看见不是黄玉婵的离职信只是一张需要他签字的经费申请单,细想一下也是,黄玉婵就算要离职,离职单也不用他审批,他没细看拿起手边的钢笔就签了字。 签完字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还给黄翎,而是装模作样看起了上面的内容,却借着细看拖延时间。 想说的话在内心里反反复复排练多遍后他才说出口:“你小姨最近怎么没来上班?” 问出口,陈耀又觉得这样太不自然,慌忙补了句:“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就问问。” 黄翎不是没见过陈耀处理工作时候的样子,那样子和现在问起小姨完全是两个极端。四十多岁的人了,好似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蒋曦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给小姨批了假,让她在家里照顾蒋曦。”黄翎解释。 陈耀放心了一些:“蒋曦还好吧?” 黄翎点头:“静养几天就好了,我估计小姨很快也要回来上班了。” 陈耀一听脸上不受控地多了些笑容,将手里的申请单还给了黄翎,没再多看。 黄翎拿了单子后,赶在吃饭前把申请单送去了行政楼。 正好是饭点,一群人都没在工作,说说笑笑等着时间过去。 黄翎一眼就看见坐在工位上无精打采的裴雯梁,那个总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这会儿正和别人有说有笑的在聊天。 “黄经理来了?” 有人认出黄翎随后同她打招呼。 黄翎朝那人点头:“我送经费申请表过来,陈经理已经审批通过了。之前采购的清洁剂把地毯腐蚀了,我们采样送检要有见证人,我委托了律师,这笔费用是律师的服务费,律师晚上过来,今天需要支付,麻烦优先帮我处理一下,谢谢。” “给我吧。”那人伸手接过黄翎手里的单子。 黄翎感觉到裴雯梁一直在看自己的目光,黄翎朝她扯出一个微笑。 财务审核通过后,还要再交到会计、主管手里签字,等出纳付款盖付讫章。这会儿已经是饭点了,好几个人纷纷起身结伴去食堂。 黄翎也预备走,口袋里手机在响,骆霜问要不要帮她打饭。 黄翎一边朝外走,一边给骆霜回消息,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姐姐,她停下脚步等着裴雯梁到自己跟前来。 “姐姐,你也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去呗。”裴雯梁熟络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 黄翎朝她身后看:“你不和你朋友一起?” 裴雯梁撇了撇嘴:“吵架了。” “为什么?”黄翎关心。 四周还有别的同事,裴雯梁也不好多说什么,黄翎看懂她东张西望的动作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裴雯梁转移走了话题:“我听你说找了律师来做见证人,我哥晚上要来?” “我没找你哥,找的是温瀚池。”黄翎解释。 裴雯梁微微张开嘴巴:“那我哥不得气死啊。” 黄翎笑:“你倒是了解你哥。” “他在你的事情上可太好猜了。”裴雯梁说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虽然年纪小小的,但却在为自己哥哥操心,“姐姐,我哥还有希望吗?” “替你哥问的?还是你自己想知道?”黄翎偏头看着她。 裴雯梁被看得有些心虚:“我自己八卦,顺道也想问出答案后高价卖给我哥换点零花钱。” “好诚实啊。”黄翎像个长辈似的摸了摸裴雯梁的脑袋,“快走吧,听骆霜说今天食堂伙食很不错。” 裴雯梁说着脚步都加快了:“吃饭吃饭!” - 作为整个律所底层的还没有拿到正式资格证的实习律师,温瀚池的工作琐碎又麻烦。 楚崇安把证据整理的工作都丢给了他们,他都忘了自己因为这个案子加了多久的班了。 好在下午没有摸鱼,他在四点多就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吃着下午茶的水果,温瀚池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本和包,拿起手机预备打车的时候,他余光注意到一直在看自己的梁闻裴。 温瀚池看回去:“怎么了?” 梁闻裴已经收回视线,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没有啊。” 温瀚池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的灯泡突然亮了起来,眼睛眯起来戏谑地看着梁闻裴:“我差不多要下班了,一会儿就要打车去酒店找黄翎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啊?我正好可以坐你的车,省笔交通费。” “她委托的人是你,关我什么事。”梁闻裴手指在键盘上打字,事不关己不在乎的模样。 温瀚池还不了解他? 看他那副样子,温瀚池今天非要好好逗逗他,拿起手机什么都没干,却说:“你不去啊?那我打车了。” 对面座位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 温瀚池慢悠悠地继续说:“酒店具体地址是什么来着?我打字输入目的地了。” 对面的人咬牙,下颌绷着,看着还在做最后的无谓抵抗。 “我马上要下单了,平台就要给我派车了。”温瀚池盯着他,心里倒数看他能不能坚持到五。 结果心里还没默念到三,对面的人起身。 梁闻裴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将电脑和资料塞进包里,有些心虚地不敢看温瀚池:“我去看看我妹,一起走吧。” “妹妹啊?”温瀚池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我倒要看看了是哪个妹妹。” 说罢,梁闻裴抬手,手肘朝后一捅,温瀚池吃痛地捂住胸口,看梁闻裴那又气又羞的样子,他见好就收。 以前骆霜就在这里实习,那段时间温瀚池好几次都会来接她上下班。 自从分手之后,这还是他头回来。 黄翎在巡楼,她让骆霜下楼去接他们了。 温瀚池估摸着骆霜快到了,打开车门下车。回头看见梁闻裴还坐在车上,他弯腰敲了敲车窗:“走吧,骆霜快来了。” 车窗缓缓下降,梁闻裴胳膊曲着手肘抵在车门上,人没动。 “黄经理委托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去干嘛。” 都叫黄经理了,温瀚池挑眉,看来还生着气呢。 “那你先走吧,不用送我回去了。我估计我一会儿忙完应该会和黄翎啊骆霜啊吃个晚饭。你回去吧,早点回去吧。”温瀚池刺激他。 感情里死要面子活受罪,温瀚池就纳闷了这么好的一个读书的脑子怎么在感情里这么死板一根筋。 情商和智商也不可兼得吗? 死鸭子嘴硬的人这会儿梗着脖子骑虎难下,被温瀚池戳着肺管子,不走也不下车。 温瀚池真怕这个人憋死在车上,无奈叹了口气解释:“没准是人黄翎会办事呢,你看你送我来你能看见黄翎而我又能赚到钱,一举两得啊。人黄翎没准就是算到了的,对吧。能在这种大酒店干到经理,这双商得多高啊,我感觉非常有可能。” “是吗?”驾驶位的人一直黑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些神色。 “不是。”温瀚池憋着笑逗他,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破了功,“好了,快点下车吧大小姐。” “滚。”梁闻裴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骂了一句。 “这钱你就让我赚一点呗,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温瀚池敲了敲车顶,“要我找多少人来才能把你请下来?” “不是钱的问题,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不是我,那别的事情上她还能优先考虑我吗?”梁闻裴又委屈又生气,“跟你这种给前女友介绍对象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跟我说不到一起去没事,你下车跟黄翎说去,你俩说到一起去就行了,快点下车,不然一会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温瀚池用激将法,“脾气真犟,我看宋绥那朋友或者那谁?小陆总是吧,他们肯定就不会像你这样。” 后半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就是往甲沟炎患者脚上跳踢踏舞。 梁闻裴抬手指着自己车前面:“你去帮我看看汽车大灯,我保证不撞你。” “我也是演上三请诸葛亮了。”温瀚池叉腰,叹了口气,最后提醒他,“你要不猜猜一会儿骆霜有没有耐心等你?” 梁闻裴:“……” 车库里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骆霜已经出现在了电梯口,看见陪温瀚池一起来的梁闻裴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带路,顺便解释:“翎翎在巡楼,我们直接去九楼等她。” 骆霜带着两个人去休息室等黄翎过来,她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们,骆霜瞥了眼表情不算好的梁闻裴,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温瀚池。 “他怎么了?伦敦看起来都未必有他这么忧郁。” 温瀚池拧松瓶盖,喝了口矿泉水,闻言偷瞄了眼梁闻裴,对着骆霜使眼色让她千万别往枪口上撞:“你只看见忧郁了,没看见黄翎打电话来说找我帮忙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阎王也未必有那么恐怖。” 两个人交头接耳,还时不时看向自己这里,梁闻裴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在说他的坏话。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肩靠着墙站在窗户前,垂眸看着楼下的喷泉和园艺。 黄翎赶来时,一开门就看见一对分了手的情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另一个人站在窗户边看着像是要跳楼。 “你俩孤立他了?”黄翎看梁闻裴情绪不对劲,走到骆霜旁边小声问。 温瀚池摇头:“他一个人孤立全世界了。” 这倒确是像梁闻裴会做出来的事情,黄翎和他们说笑了两句,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用信封装好的钱:“这是交通费和委托费,那我们就去提取证据吧。” 温瀚池双手接过信封,比自己想象中厚多了:“太多了。” “没事,走得也是部门经费,也不是从我口袋里挖出来的,你就收着吧。”黄翎说着朝外走,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从自己出现起就没看自己,也没和自己说话的人上,歪头盯着他,“梁律你也这边请吧。” “提取证据又不是我的工作,不去。”梁闻裴没动。 温瀚池有眼力见地先拉着骆霜出去了。 休息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黄翎今天穿着高跟鞋走了两万多步了,手扶着门把手,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鞋跟点地,放松着酸胀的前脚掌。 “快走啦,我今天脚疼,小腿也疼,晚上还要值班,早点结束我早点休息。”黄翎盯着他,一开始还是好声好气的,但随着梁闻裴的沉默,黄翎眯眼,“我数到三。” 还没开始数,人就走过来了。 另一个见证人是小李在附近上班的朋友,骆霜掌镜拍摄。黄翎把梁闻裴发给自己的文件拿出来,参与人一一在对应的地方签字后,黄翎提取完残留的液体,正准备登记信息,拿着笔在标签上写字的手一顿。 生产商名字好像不一样。 黄翎以为是自己太忙,脑子犯糊涂了,停下笔拿出手机开始翻找之前的图片。 骆霜从手机外面歪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说话,在镜头外朝着黄翎挥手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一直站在门口的梁闻裴也看见了,开口正要询问,黄翎已经放下手机了,眉头紧蹙,她看向门口梁闻裴的方向有些六神无主。 “两个瓶子上面的生产商名字不一样。” 别人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温瀚池不了解具体前因后果也有些茫然,只有梁闻裴在一众疑惑的人中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方才还闹脾气的人这会儿完全进入了律师的专业状态中,脑袋里模拟出好几种解决方向,他当下立刻给了最优解:“先完成封存。” 黄翎照做。 等一切完成,她朝骆霜点了点头。骆霜收起手机后,黄翎让其他人先离开,等人都走了,房间了就剩下她、梁闻裴、温瀚池和骆霜后,黄翎为了保险起见将房门关上。 温瀚池好奇:“老梁怎么回事?” 骆霜也好奇:“对啊,翎翎怎么了?” 黄翎把瓶子递给骆霜:“两种清洁剂除了生产商名字不一样,其他完全一模一样。” 梁闻裴补充解释:“只要生产商不一样,其他就算全部一样,在法律上就会视其为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生产的产品。” 温瀚池明白了:“你们换供应商的时候,采购部没有给过一个正式的更换通知吗?你都不知道?” 黄翎摇头:“我们一直以为两款是一样的产品,只是批次不一样。”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麻烦了,思来想去,黄翎预备明天一早就汇报给陈耀这件事。 黄翎虽然有处理房务部各种事情的能力,但在这种追责的事情上她明显像个新手小白。 温瀚池抬手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产品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得这么像,要么是产品抄袭,要么两家就是关联公司,你先去查那个,那个……” “查工商信息。”梁闻裴补充。 温瀚池拍手:“对,看看股东法人注册地址啊之类的有没有重叠的。这个产品成分你还是要送检,去查。还有什么啊,老梁?” 梁闻裴:“在你们酒店内部查,查采购记录,产品更换时间,审批流程里每个环节签字的人。” 温瀚池打了个响指:“对,你先查这些。” 黄翎点头,在心里一一记下。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吧。骆霜你也早点回去,你们都早点回去吧。”黄翎叹了一口气,想着明天自己要怎么和采购部扯皮要怎么和陈耀汇报。 骆霜晚上不值班,温瀚池用装着钱的信封拍手,得瑟地站在骆霜旁边显摆:“哥哥赚大钱了,晚上请你吃好吃的,老梁你也沾个光,勉为其难请你吃顿价格不超过二十块的晚饭。” 骆霜不屑地嗤了一声:“出手好大方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行了,好心请你吃饭,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温瀚池用信封打她脑袋,“最近和宋绥怎么样?” “挺好的。”骆霜耸肩,“有空就吃吃饭看看电影。” 温瀚池点了点头:“挺好的,保护好自己就行。” 他们坐梁闻裴的车去吃的饭,梁闻裴听着这对前任的对话浑身不自在。 骆霜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便当店,指路让梁闻裴开车过去。 店里人不少,好在还有空位。 温瀚池去点餐,没问梁闻裴这个能纠结死的人,只问了骆霜要吃什么。骆霜要了一份招牌套餐,梁闻裴想了想,让温瀚池帮黄翎也点一份打包。 她这个人心思一重胃口就会不好,估计今天这么忙,她大概率不会吃晚饭。 骆霜坐在对面,听见梁闻裴的话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你们俩个怎么想的?” 梁闻裴轻哼一声:“你应该问黄翎,她怎么想的。” “她确实,干什么都很果断有主见,但是一碰上感情的事情就想要逃避。”骆霜努了努嘴,“大学的时候就听她说过因为身边没有结婚幸福的例子,所以她一直都不怎么期待婚姻。” 梁闻裴想到那天从蒋曦口中知道的真相,他没接话。 正聊着温瀚池也去而复返了,温瀚池听见了骆霜的话,倒是没那么赞同:“也有例外的,我爸妈婚姻不怎么样,但是我就不是很排斥结婚,主要还是看经济状况。” “男的和女的能一样吗?你见过有几个男的会在婚姻里吃亏?”骆霜一对上他语气就有些刺人。 温瀚池:“那你还是见识少了,我们律所有可多男人在婚姻里被老婆和老婆的姘头合伙吞并财产的。” 骆霜白了他一眼:“有本事看比例。” “不和你吵了。”温瀚池就此打住,“今天赚钱了,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谁要和你吵,我本来在这里关心我的好朋友和你同事的恋爱情况,你非要过来发表你的意见。” 温瀚池也来劲了:“我也关心关心,你俩怎么样了?” 梁闻裴没说话,这对前任的相处模式他避之不及,生怕这两人万一真介入了,一个给黄翎介绍对象,一个给黄翎洗脑。 骆霜自从在温瀚池那里听说了梁闻裴去英国找黄翎的事后,还是挺看好他们复合的。 忍不住出谋划策::“有句话叫做好汉架不住王八劝,你多劝劝。” 温瀚池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姐姐我们有点文化行不行,那叫烈女怕缠郎。好汉架不住王八劝,不是用在这里的。我俩怂恿他今天晚上就去表白,他去了。这才叫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骆霜哦了一声,细细品味然后蹙眉:“你才王八呢。” - 黄翎没吃晚饭,一点胃口都没有地就直接回了办公室。 打开电脑,黄翎把之前和采购部的所有聊天记录和办公邮件都看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采购部说更换生产商的提示。 眼睛因为久盯屏幕有些发酸发干,黄翎拉开抽屉刚滴了两滴眼药水,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小李打开门:“黄经理,有律师找你。” 是去而复返的梁闻裴。 他朝带路的小李点头道谢,走进来后,将办公室门关上。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便当店铺商标。 “给我送晚饭了?”黄翎才滴眼药水,眼睛水濛濛的。 “没有,我过来炫耀的。”梁闻裴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袋子放到了她书桌上,“有没有理清思绪?” 黄翎拆开外卖盖子:“我刚看了和采购部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邮件,他们压根没有提醒我更换了清洁剂生产商,我在想要怎么办才能让那几个服务员不被扣钱。” “真是好经理,现在还想着员工。”梁闻裴鼓掌,但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看了多久啊?很久吧,都滴眼药水了。” 黄翎听着他语气有点怪,就像是以前他辅导自己高数,看见她做题,鼓掌夸她数学瞎写都能写这么多,也算一种本事。说什么她要是期末能考过高数,就把埃及胡夫金字塔的奇迹名头撤下来,换她去当世界七大奇迹之首。 “少阴阳怪气,说人话。”黄翎瞪他。 “不说。”梁闻裴大马金刀往她对面一坐,“和我咨询法律,都是要收费的。你不是委托温瀚池了吗,问他啊,问我干嘛?” 就因为她委托温瀚池所以他一直不开心? 黄翎被他气笑了,有些无奈:“我委托他是因为骆霜找我帮忙,骆霜说他前一段时间给大顺买了200多块一斤的狗粮,他现在还是实习律师,在你们律所工资不高,又要付房租水电,问我能不能让他赚点外快。” 第31章 :爸爸 第31章 :爸爸 原来如此。 梁闻裴原本生气还生得理直气壮,这会儿气立马就消了,反倒有些心虚了。 “我不是提醒你查工商信息了吗,查了吗?” 黄翎舍不得放下筷子,空出左手,小鸡啄米似的在键盘上打字,梁闻裴看见了,起身把她从电脑前的位置赶走。 查这种资料对他来说得心应手,黄翎便当还没吃两口,他把电脑屏幕掰过来:“法人和股东不一样。” “那意思就是不是同一家?”黄翎问。 梁闻裴摇头:“不是,在这里只能看见这些,内部档案里还有别的信息。” 黄翎又问:“那内部档案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家了?” 梁闻裴也摇头:“也不一定,有些企业的代理委托人经办人都不是同一个。” 黄翎蹙眉:“那你说了半天不都是没用的吗?” “所以不是更奇怪吗?两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公司却把产品做得这么像。”梁闻裴说着拿起黄翎桌上用密封袋装好的瓶子,他仔细看了半晌,微蹙眉头,“你把现在用的清洁剂瓶子也给我看一下。” 黄翎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怎么了?” 梁闻裴从瓶口看到瓶底,良久后把其中一个还给了黄翎:“这些新批次的清洁剂在哪里?” “布草间。”黄翎好奇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梁闻裴认真分析:“这两个瓶子很像,但还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制作塑料瓶的时候,一般一套模具能一次性做四个或者八个塑料瓶。我怀疑是同一个模具但是是不同型腔。这下面的编号应该就是型腔编号。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存放清洁剂的地方找同模具同型腔的同款。” 黄翎不信邪地拿起两个瓶子,确实很像,否则员工也不会以为还是和上一个批次的清洁剂是同款。 听着梁闻裴的话,黄翎却没有多开心,原本她做这些只是想那几个服务员免遭罚款处分。 但现在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采购部对生产商变更这件事是否知情决定了整件事的走向。 别人不清楚,可黄翎作为一个酒店的员工却知道一个全新的产品想要进入景御要经过多少审核测评,任何一个步骤都能让经办人发现供应商不同。 黄翎扒拉了两口饭,胃口也被这些烦心事给弄差了:“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按照规定你没办法进布草间帮我找。” “巧了,没准备帮你。”梁闻裴耸肩,“我又不是你的代理律师。” “刚才我不都解释过了吗?”黄翎咬牙,他怎么还生气。 虽然胃口变差,但还是把一份饭给吃完了,毕竟巡楼、查房都是力气活。 黄翎拿了工作卡带着瓶子随便开了一间布草间,梁闻裴双手抱臂站在门外没进去。 黄翎打开堆放在清洁剂的柜子,把里面一瓶瓶清洁剂都拿起来查看,很快就找到了编号一样的瓶子。仔细对比合模线轨迹和顶针痕,肉眼分辨不出区别得一致。 “我找到了。”黄翎拿着瓶子从布草间里出来,“搞定。” “你这件事不简单,之后还有得忙的。”梁闻裴没那么乐观,或许是因为职业原因。 黄翎也知道自己任重道远,但能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在布草本上登记好后,拿走了瓶子,关上门。 “时间也不早了,你还不回去?” “过河拆桥。”梁闻裴叹了一口气,“走了。再去给见证我们在一起的那棵树浇浇水了。” 又来。 黄翎想揍他了,鄙夷的表情刚摆出来,不远处就推过来一辆装满了窗帘的布草车。 今天pa要清洗窗帘,这种作业通常都是晚上进行,尽量避免被客户撞见。 两个服务员看见黄翎后对着她和梁闻裴打招呼。 布草车经过他们的时候,轮子被垂下来的窗帘绞停,摞起来的窗帘一歪,两个服务员没来得及扶住,窗帘塔倒了下来。 梁闻裴伸手帮了一把,黄翎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就要阻止。 黄翎第一反应不是酒店规章制度,而是他会过敏:“有灰尘,你小心过敏。” 梁闻裴在服务员的惊慌中淡定地帮忙将窗帘放回布草车里:“没关系。” 两个服务员也怕刚才的行为会扣自己钱和绩效分,回头看向黄翎。 “窗帘这么多,下次就分两趟吧。”黄翎朝她们点了点头,让她们安心,“像这样再撞到客户就不好了,下不为例。” “谢谢黄经理,谢谢。”道谢后,两个服务员飞快离开,似乎是怕黄翎后悔不惩罚。 等两个人走远,黄翎这才检查起梁闻裴的胳膊,果不其然泛红还肿起来了。 好在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遇见过这种状况,黄翎“临床”经验丰富。 第一次知道梁闻裴对灰尘过敏严重已经是大二了,学校旁边有一家收费挺高,但卫生不达标的旅馆,梁闻裴才和她一块儿躺床上,嘴刚亲上他就觉得身上开始痒。 最后什么也没干成,又花了房费又去了医院。 值班的休息室就在这层楼,黄翎刷了卡带着梁闻裴进去。 “你去冲一下,我让人给你送过敏药来。”黄翎给他指卫生间的方向。 等他打着喷嚏进了卫生间,黄翎用通讯耳麦让值班的客房管家送了粒过敏药来。 黄翎怕送药的人注意到值班室还有外人,干脆就在门口等。过敏必须用低于体温的微凉的水冲洗身上,时间还不能太久,等黄翎拿了药回到值班室内,梁闻裴已经冲完澡光着膀子,腰间围了条浴巾正在洗衣服。 手揉搓着衣服,手臂随着动作,肌肉鼓鼓的。 “你把衣服洗了?”黄翎不敢置信地走过去,“你一会儿穿湿衣服回去啊?” 洗衣服的人动作没停,有些心虚:“我忘了。” 信他忘了,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黄翎绕过他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手上拆着药:“这是经理值班室,你晚上不能在这里,这不符合规定。” “我没说晚上住在这里,我等衣服干了我就走。”梁闻裴说着把裤子衣服用力往已经蓄水的水池里按了按,像是怕浸湿得不彻底。 她像傻子吗? 黄翎气鼓鼓地走到他旁边,把药递过去:“吃药。” “啊——”梁闻裴张嘴。 黄翎把药塞进他嘴里,又递上矿泉水:“我一会儿就找你妹妹给你闪送送套衣服来。” 唇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她就收回了手,嘴巴里还时不时就蹦出一些伤人心的话。 见他把药吃下去了,黄翎重新拧好瓶盖,转身准备把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梁闻裴见她要走,以为她真的要去拿手机找裴雯梁,伸手将人拽回来,明明刚还用冷水洗过澡的人胳膊和手都滚烫。 他从后紧紧抱着黄翎,下巴搁在她肩头,嘴擦过她的耳边,动作亲密语气却咬牙切齿:“你气死我算了。” 到底谁气死谁? 黄翎掐他胳膊,想要从他胳膊的桎梏中抽身:“你也气死我算了,松手。” 挣扎了两下那人还是抱得紧,反倒是把黄翎弄出一身的汗,衣服也有些乱了。 偏头瞪他,他顺坡而下,送到嘴边的唇,都省得自己掰过她脑袋的步骤了。 他有些急不可待,压着她的唇轻咬,叩开唇齿深入,找到她的舌头紧紧缠住。 故意松了一些胳膊的力气,让她有一种可以逃跑的错觉,等人在自己怀里和自己面对面后,以为这样就可以推开他的时候他重新抱紧黄翎的腰。 等黄翎意识到自己上当后为时已晚,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皮肤滚烫,胸膛压过来,隔着身上的制服黄翎的身体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和皮肉之下疯狂跳动的那颗心脏。 从最初黄翎就觉得,接吻本身的快乐少得可怜,属于对方的体温、气息、声音和味道才是刺激自己的重要因素。 黑雪松的味道在他冲完澡后还是那么浓郁,随着升腾的室温,和旖旎暧昧混在房间各处。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轻哼的声音,听见他呼吸变得粗重,感受到抱着自己腰的那只手一边给她安全感一边又不安分地在寻找着能与她皮肤紧贴的机会。 衣服下摆被他从裙腰处扯出来,他带着薄茧的手顺着她后腰细腻的肌肤游走,最后落在bra的搭扣处。 她唇齿交战着想着点到为止,她太清楚这个吻进行得越久,接下来就越是不好收场。 黄翎使了些力气伸手推他,吻被迫结束,他不死心地又凑过来亲黄翎的脖子。 黄翎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想要赖在他身上,可理智一遍遍警告她这样不行。 “梁闻裴,你别这样。” 过敏的人皮肤泛着淡淡的红,眼睛里都沁出了生理眼泪。 他从她脖颈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前最喜欢这样了。” 他没说错,比起唇与唇的接吻,黄翎喜欢他亲自己的脖子锁骨耳朵。 说着,他已经重新低下了头,脖子里没什么肉,他吮吸舔舐的动作就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皮,一丝一毫的小动作都变得格外清晰。还滴着水珠的头发贴着她的侧脸,他引着她的手,去摸他的胸肌腹腰。 黄翎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今天不行,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梁闻裴改天好不好?” 说完,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一松,梁闻裴抬头,脸上挂着笑:“那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给我下套?”黄翎抬脚想踢他。 梁闻裴轻松一躲,他将湿掉的衣服从水池里拿出来,拧干挂在卫生间里,装傻:“有吗?” “没有吗?这叫什么?”黄翎记得以前在他复习资料上看过,“对,制造你想要的口供,这叫什么,诱供!你违法了你知道吗?” 梁闻裴挂完衣服往床上一躺,听黄翎这么说,他侧卧,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出来的地方:“有一种也叫合法审讯策略,目的是为了查出真相。我只是让你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过来,梁老师教教你两者之间的区别。” 说不过他。 黄翎感觉到贴身衣物变得不舒适,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干脆去办公室取了自己的洗漱包后,回值班室里直接洗漱睡觉。 换上睡衣出来,梁闻裴已经在她洗澡的时候吹干了头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正在和人发消息。 值班室是双床房,黄翎走到另一张床边刚掀开被子还没躺下,梁闻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张床都有使用痕迹是不是不太好?” “对哦。”黄翎赶紧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复原。 梁闻裴朝里躺了躺,空出一半的床:“来吧。” 黄翎叉腰站在床边,看着床边丢着的浴巾,她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腰腹的位置。 他里面穿没穿啊? 那视线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但还是被梁闻裴看见了。 “想看?”梁闻裴挑眉,作势就要掀被子。 黄翎立马闭眼:“谁要看了,我告诉你要是明天被人知道你住在这里影响我工作升职,我和你同归于尽。” 狠话说完了,黄翎这才挪到床边,有些忐忑地掀开被子,躺倒了床边。 虽然上回和他睡在一起就在不久前,但那时候黄翎处在醉酒状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会儿自己是清醒的,能感觉到床单被子上残留的他的体温。一张还没有一米五宽的小床,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倒是像大学时候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似的。 那会儿年纪还没现在大,但当时却坦然极了,甚至两个人事前事后还会讨论要不要吃点烧烤。 他似乎有些忙,一直在和不同的人发消息。 黄翎下意识看了眼,所有的人备注名字都很长。 前面是名字,后面都有括号备注。 (裸聊聊到嫂子后被勒索五万当作封口费)……(亲子鉴定后发现女儿是妻子和帮自己平账的会计的)……(和老公的男朋友恋爱后生了一个孩子)…… 黄翎微张着嘴巴,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能和梁闻裴要精神损失费了。 刚收回目光,黄翎便听见梁闻裴说话:“不看了?” 真怕他又要和自己讨论什么隐私权的事情,黄翎侧过身,给手机充上电后拿掉一个枕头挡在两个人中间,她躺下来:“我要睡觉了。” 这个点还没有到黄翎通常睡觉的时间点,她背对着梁闻裴,眼睛闭着。能感觉没一会儿身后的人也躺了下来,枕头被他拿走,黄翎还来不及阻止,枕头就已经被丢在了地上。 “你干嘛?” “床本来就小,还塞个枕头怎么睡?”梁闻裴躺下来,过敏药有一定的安眠成分,梁闻裴这会儿也有些困了,“我要真是禽兽,你塞一百个枕头都没有用。睡觉。” 枕头不过是形式主义。 黄翎重新躺回去,身后那人又开口了:“关个灯,开灯睡不着。” 灯控开关在黄翎那边,黄翎伸手将灯关上,人还没躺好,身后的人就贴了过来。他上手搂着她的腰,后背紧贴在他的胸口,心脏一下下敲着黄翎后肩的蝴蝶骨上。 “你好,禽兽。” “你好。”他应下得倒是快,还指挥起了黄翎的睡姿,“我这条胳膊没地方放了,你抬头枕一下。” “事真多。”黄翎说着还是扬起脖子,感觉到他胳膊伸过来了,黄翎卸力枕了上去。 梁闻裴把人往怀里捞了些,鼻子嗅着她的头发,隐隐能闻见一股梅子香味:“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和你谈恋爱的时候。” 怀里的人没理他。 想到蒋曦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吃饭时候骆霜的分析,梁闻裴把她抱紧了一些:“黄翎。” “嗯。”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其实不用有负担,我做的那些事情都只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黄翎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在等你。”梁闻裴感觉到过敏药带来的困意慢慢将他占据,“我只是在等命运将时间快进到让我再次遇见你的节点。” 好一会儿,怀里的人都没回答。 他无意识陷入睡眠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黄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轻地握住了他被黄翎枕着胳膊的那只手。 她最开始想要和梁闻裴在一起,一是他条件优越出众,二是她想验证“感情”这道难题到底需要多少理由和借口才能使得她身边无一正确答案。 三年里他的答卷是高分的,可她已经被从上一代就形成的难题困扰得太久了。她拒绝了一座为她而设的港口,拒绝了所有的岸。 结果兜兜转转,他还在。 黄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自己好像听见了床头柜上有手机在响。 脑子还没醒过来,但手已经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将电话接通:“喂。” “喂,黄经理吗?前台有一个男人喝醉酒闹事。” 黄翎脑子不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坐起身:“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黄翎起身,人刚从梁闻裴怀里离开,他胳膊一收紧又把她拽了回去,他也醒了,声音迷迷糊糊的:“你去哪?” “酒店有紧急状况。”黄翎拍他的手,“你松开,我要去处理一下。” 睡着的人意外得很乖。 黄翎得了自由起身换工作服,打着哈欠下楼,路上随手给自己绾了一个低丸子头,看着电梯镜子倒映出的那种睡眼婆娑的脸,黄翎朝着手指头哈了两口气,擦了擦眼角,出电梯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电梯门打开,黄翎刚走出去就听见前厅传来的吵闹声,醉酒的男人不可理喻,保安挡在男人和前台值班的女生之间,一直在让对方冷静。 前台看见黄翎来了,急忙跑过去解释情况:“黄经理,这个男的过来后我们就先例行问他是不是要住房,要证件。他说他找人,我们让他登记信息,登记完信息才能上楼。他说他是来找这里的员工,我们问他找谁,他说不知道。说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勾引他老婆,现在他老婆要和他离婚。” 黄翎听着前台的汇报,朝着保安和闹事的男人走过去。 还未走进黄翎就闻见了对方身上的酒味。随着保安的身影偏移,黄翎终于看见了坐在地上,满脸涨红的男人的脸。 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白了许多,狼狈地坐在地上,说话含混不清却一直扯着嗓门喊个不停,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地看着每一个男人,直到他看见了走到他面前的年轻女人。 失态的人一瞬间安静了。 黄翎盯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地上的人却突然靠近了黄翎,好在因为醉酒他身形不稳,保安眼疾手快地挡在了黄翎前面。 “你肯定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说啊,那个男人是谁?” “把人先带去会客室。”黄翎后退了两步,让保安带着人跟上自己,去会客厅的路上,黄翎编辑了条短信给蒋曦。 保安架着人跟着黄翎离开了,黄翎打开会客室的门,让保安把蒋宗纪放到沙发上:“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保安有些不放心,面面相觑后还是照做了:“黄经理我们就在门口,您有事直接叫我们就好。” “好,谢谢。”黄翎和两人道谢。 等会客室门关上后,黄翎看着在沙发上还在嘟囔各没完的人,拧开一瓶水走到蒋宗纪面前递给他:“小姨要和你离婚?” 似乎是离婚两个字刺痛了蒋宗纪睁开眼,目光幽怨:“从她到这家酒店上班后她就变了,今天我才知道她甚至找了律师和我离婚,你肯定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黄翎双手抱臂,“她可以和你结婚,自然也享有和你离婚的权利。” 蒋宗纪看着面前的人,听着她说出这种话,冷笑了两声:“好好好。” 似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酒精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输了好几遍密码才成功解锁手机,然后拨打了黄玉婵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黄玉婵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喂。” “黄玉婵,我现在在你上班的酒店,黄翎就在我旁边。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要么我就把那些事情全部都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去死,一起痛苦。” 黄玉婵闻言一直平淡的声线终于变得激动起来,多了黄翎几乎没听见过的尖锐和歇斯底里:“蒋宗纪你不可以这样,你还是不是人了?好,我不离婚,我明天就让曦曦去取消申请,你不要说,你千万不要说。” “什么事?”黄翎表情淡然地看着得逞的蒋宗纪。 后者闻言抬头看她,在看见她淡漠至极的眼睛和带着些许嘲弄的嘴角时,有一瞬的愣神和后悔。 黄翎:“不就是你其实是我爸爸的事情吗?” 第32章 :坦白 第32章 :坦白 她一说完,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梁闻裴喘着粗气,一脸紧张,他一接到蒋曦的电话就下来了。 看见会客室内一坐一站的两个人,他并不知道现在事情发生到哪一步了。 黄翎看见来人是他,仍旧淡定:“我们刚说到我小姨夫其实是我爸爸这件事。” 说话间黄翎一直看着他的脸,注意到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心疼担忧时,原本他的出现让黄翎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清他的表情后黄翎已经能笃定他也知道这件事。 “看,他也知道。”黄翎耸肩,“这件都快公之于众的事情能威胁谁啊?小姨,你该离婚就离婚。” 黄翎说着扭头叫保安:“保安师傅麻烦把这个人送出酒店,他不肯离开的话就直接报警好了。” 交代完,黄翎路过保安和梁闻裴径直走去电梯间。 梁闻裴在电梯门口追上了她,听见脚步声黄翎回头发现是他后,淡定地转过身,等待着电梯到这一层。 可下一秒,全程淡定冷漠的人却眼眶一热,黄翎深呼吸想要调整情绪,舌尖舔舐着嘴角,叉着腰脚轻跺着,可强压的情绪反扑之势凶猛,决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转身抬手挡了一些脸朝着侧面的出口离开,九月的夜晚还有些热。 走进了夜色就少了别人窥探的目光,黄翎擦着眼泪走到了楼后那棵槲寄生树下,眼泪反正止不住干脆一次性哭干净算了。 夜色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半米之外。 黄翎吸了吸鼻子,回头借着月色看在半米外踌躇着要不要走过来的梁闻裴:“这种时候还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吗?我都要反思一下上回是怎么被你追到手的了。” 还能骂人打趣人,看来情绪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梁闻裴上前,黄翎声音还有些哽咽但不妨碍她像是倒豆子似的嘴巴没停:“你不都知道了吗。前情提要我都不用说了,你可以直接开始表演安慰了。” 说实话这种时候梁闻裴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安慰人,原本他觉得自己家那种情况已经够糟糕了,自从听见蒋曦那些话,他越来越能理解她在感情里的逃避,一个至今没见过正常爱情的人,或许实在是没有办法对感情进行有效处理。 她的情绪需要宣泄,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对不起啊,梁闻裴。所以四年前我分手是有原因的,我真的觉得感情就那样,连结了婚都那么没保证,别说恋爱了,四年异国恋我真的没信心。你挺好的,那三年恋爱我谈得也很开心,所以我想着不如好聚好散,离开前分手至少它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完美的。而不是异国谈到最后因为出轨冷暴力分手。” 她的决定能让这段感情成为她人生里美好的一帧,而不是一件变成爬满跳蚤生蛆的华美袍子。 她蹲坐在花坛边,抱着腿,身体蜷缩着像是回到了最初还在黄玉娥肚子里一样。 梁闻裴单膝跪在她旁边,伸手给她擦眼泪:“嗯,我现在明白了。” “你恨不恨我?”黄翎看他。 眼眸含泪,她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梁闻裴。 可梁闻裴看得见她,咬着唇忍着情绪不彻底崩溃,身体微微颤抖。 眼泪落在在意的人面前,像巨石一样重,像炉石一样滚烫。 梁闻裴和她一块坐在花圃边:“有过。” 可在英国见到她的时候,恨慢慢消失了,爱又慢慢生出来。 尤其在他问她在伦敦过得怎么样,她说很好时。 黄翎歪头靠在他胳膊上,他的衣服还泛着潮湿。 眼泪重新给他的衣服加湿:“我小姨找你帮忙离婚的?” 梁闻裴摇头:“是你表妹找我的,当时在医院她不是随口问了我在哪个律所上班吗?没多久她就过来找我了,说是没多少钱,然后希望我能接受分期付款,我肯定就要问是什么案子吧,她让我保证不会告诉你,然后就和我说了你妈妈你小姨还有你……” 梁闻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称呼去形容蒋宗纪。 “那个男人之间的事情。” 黄翎有些意外居然蒋曦也知道,也是,一开始蒋曦和她之间关系算不上好,小孩子相处有摩擦很正常,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蒋曦就对她无条件地开始谦让。 “然后你就接了?” “没有,我给了她另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我不想隐瞒你骗你。”梁闻裴摇头,说着偷偷观察黄翎的表情,原本他就害怕黄翎知道之后会生气,现在坦白他也怕。 黄翎哭得嗝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听他说,她却还是敏锐地抓到了不寻常之处,从他胳膊上抬头:“她钱不够,你推荐她找另一个律师。你给她垫了钱?” 这事连蒋曦他都是瞒着的,梁闻裴告诉她的时候就只说对方给了一个优惠价。但人毕竟都要吃饭,优惠价的差价自然是梁闻裴给她补。 “她……她都叫我姐夫了,我肯定要帮她吧。”梁闻裴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然。 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事,告诉黄翎了多少就有些尴尬了。 夜色里,黄翎不语地看着她。 月光让眼泪变成钻石,她眼眸里是震惊。 她自然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爱来势汹汹,黄翎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良久后,才开口。 “姐夫,我可以要一辆你同款的保时捷911吗?”黄翎伸手。 刚说完,黄翎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掐住了。 梁闻裴像是抓小猫:“你要死啊?” 黄翎缩脖子:“救命啊,姐夫打人了。” 用玩笑掩饰。 梁闻裴都被她给气笑了,咬着后槽牙:“不伤心了?” 脖子上钳制的力道渐渐松了,黄翎脸上的眼泪也干了,只是因为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 “我早就知道了,那时候都哭完了伤心完了。”黄翎抬头看着月亮,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也没有多向往有爸爸,我有我妈妈就够了。” 说着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不是简单的嘴硬逞强,黄翎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不好的情绪中抽身。 梁闻裴看着她,表情还是有些担忧心疼。 “回去睡觉。”说着,她又变成了元气满满的黄翎。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回到值班室,黄翎也睡不着了。 干脆和梁闻裴点了个烧烤吃,到真像是回到了以前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以前谈恋爱的事情。 譬如两个人第一回 吵架。 “我还记得就是大一期末。”梁闻裴记忆深刻。 黄翎蹙眉:“不是吧,我怎么记得是大二啊?大二新学期我去给学弟带路,然后你生气了。” “那是第三回 吵架。” “啊?”黄翎啃了口羊肉串,完全没有他口中第二次吵架的印象,“那第二次是什么?” “我问你住哪儿,想暑假去找你玩,你没告诉我,我就生气,和你冷战了两天,然后两天过去了你还是没理我,我就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那两天我妹身体不好,我照顾她呢。结果你真信了。”梁闻裴说起以前的事情,看她迷茫得像是那段恋爱自己不是和她谈的似的。 小时候在作文里写妈妈下雨天背着妹妹和自己去医院,长大了和女朋友吵架还是用妹妹生病了作为借口。 毫无长进。 “原来你当时是在和我吵架啊?”黄翎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 “谢谢啊,又被你气到了。”梁闻裴笑了一下,显得自己不命苦。 “那大一期末我们为什么吵架?”黄翎好奇。 梁闻裴叹气:“我想和你多待两天,想让你和阿姨说你要留校当志愿者晚两天回去,但你不肯,说你想家。” “这你就生气了?”黄翎鄙视他。 “当时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梁闻裴瞪回去,“热恋期谁想分开?对,你想分开,也是,你刚和我在一起你就计划着在三周年的时候甩了我。” 又要说她是负心汉了。黄翎赶忙拿了一串鸡翅递到他嘴边。 “我家上一代这种情况,我能有勇气谈一次恋爱已经是祖宗在月老那里磕破头求来我开了一丝窍。否则你到现在还没戏呢。”黄翎用鸡翅当封口费,“吃,不聊吵架了。” 黄翎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解决掉了二十串羊肉串,最后吃撑了。 她刷着牙,感觉胃里涨得有些不舒服,还不忘提醒梁闻裴明天早点离开。 她看中这份工作,梁闻裴没在这件事上和她唱反调。 听话得一早就起来离开了,甚至都没有惊动黄翎。 等黄翎醒来已经七点了,房间里早就没有了梁闻裴的身影,她洗漱完简单地在楼下食堂吃过饭后回到办公室,开了一个晨会。 今天白天她休息,开完晨会她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没有重点客户,剩下的也是一些琐碎小事,员工都能自己处理好。 黄翎临走前去找了陈耀,和他汇报了昨晚上醉鬼闹事的突发情况,这种事需要汇报,但通常在手机上汇报即可。 陈耀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事情,有些疑惑地看着黄翎,以为她还有别的事情:“还有别的事吗?” “闹事的醉鬼是我小姨夫。”黄翎一直看着陈耀,注意着在自己说完之后他表情的变化。 果不其然,陈耀一愣。 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陈耀也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翎为什么要当面和自己说,无非是有所怀疑。 “我和你小姨以前是恋人。后来,你小姨夫找了过去,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几天你小姨和我提了分手,再后来她就嫁给了你小姨夫。”陈耀解释,“我确实挺想让他们离婚的,但是我和玉婵没有任何越轨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们要离婚。” 和黄翎猜想的差不多,下一秒,她好似什么私事都没有听见,朝着陈耀微微点头:“陈经理没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打车回到家,大顺在门口迎接自己。 黄翎换上睡衣,补了会儿觉。 再醒来是饿醒的,她翻看着外卖列表纠结吃什么的时候,梁闻裴的短信也发来了。 【梁闻裴】:晚上在家? 如果没有昨晚上的事情,黄翎还能觉得这是简单的一句问候。 犹豫着怎么打字回他,门口传来门铃声。 大顺对着门叫了两声,那叫声听起来也不是很激动喜悦的叫声,黄翎留了个心眼提前用猫眼看了眼外面的情况,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个五十多岁却打扮依旧干练时尚的女人后,黄翎打开门。 “妈。” 门口的黄玉娥风尘仆仆,她本来是准备买最早一班高铁票赶来洵川的,但出发前又不得不提前交接处理掉一些工作,紧赶慢赶最后到了现在才到洵川。 她没有了前几次见到黄翎的简单纯粹的思念和喜悦,目光有些闪烁和逃避。 黄翎猜到肯定是小姨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了黄玉娥,她不想这件事让母女两个之间变得尴尬,亲昵地将黄玉娥拉进屋,抱住她的胳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黄玉娥开口,声音猝不及防的有些哽咽,她挤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来看看你。” “吃过饭了吗?”黄翎问。 黄玉娥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哪有胃口。 黄翎:“那我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吃一点。” 看着女儿好似一点不受影响,黄玉娥反而更担心了。 “翎翎。”黄玉娥没忍住开口喊她。 黄翎闻言抬头,对上黄玉娥的眼睛她就知道黄玉娥想说什么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黄翎:“高三下学期,五月的时候。” 她一说完,黄玉娥似是有些崩溃地抬手捂住脸,一瞬间就哭了出来。 想到昨晚上黄玉婵给自己的电话,黄玉娥当时整个人如坠冰窖,原来女儿一直都知道。 难怪一向成绩优异的女儿会突然发挥失常,黄玉娥本就后悔当初为了事业没有回洵川陪考,现在更是追悔莫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建立一个乌托邦给黄翎,可到头来女儿受到的伤害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自己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白费。 黄翎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长大后看自己有一个曾用名,她好奇自己为什么自己以前也姓蒋,为什么那么巧是和“小姨夫”一个姓氏。 可当时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礼义廉耻伦理道德,所以始终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直到后来误打误撞看见外公在“勒索”蒋宗纪,“我两个女儿都被你玩了,娶了大的又娶小的”这句话五雷轰顶一般砸下来,黄翎甚至过了很久都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是怎么回到学校继续上课的。 黄翎轻抚上黄玉娥因为哭泣颤动的肩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黄玉娥哭了很久,哭对黄翎和黄玉婵的愧疚,哭恼自己对女儿对妹妹都是失职的。 她的眼泪是烫的,落在黄翎的皮肤上,竟比黄翎自己的眼泪还灼人。 黄玉娥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不用道歉的人却一直在道歉,她常觉亏欠女儿和黄玉婵。 黄翎抱着她,轻轻拍着黄玉娥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她无数次哄自己一样:“没事,没有爸爸对我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等黄翎把她安抚好后准备用手机查外卖进度才想到自己还没回梁闻裴的信息。 【黄翎】:我妈来了。 本来是想看梁闻裴吃瘪的,看着他备注名显示为“正在输入中”后,过了好几秒才来新消息。 【梁闻裴】:带阿姨好好散心。 居然一点儿没生气。 【黄翎】:我先问问清楚,别到时候颗粒度又对不上,这不算吵架生气吧,你别消失两天之后又说你妹妹生病了。 这话一半是关心,一半是用他昨天自己说的话打趣他。 不反击就不是梁闻裴了,举一反三是他的拿手绝活。 【梁闻裴】:都开始关心我生不生气了,我一会儿去我家祖坟烧个纸,让我外公外婆去问问是不是你家祖宗又去月老那里烧香磕头了。 挑战律师的嘴巴和脑子,黄翎认输。 黄玉娥后半夜接到黄玉婵电话后就一直没睡着,吃过饭后,黄翎让她在自己房间里睡一会儿,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顺便给陆昀礼汇报地毯事件的最新情况。 将文档编辑好后黄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后发给了陆昀礼。 过了好一会儿,陆昀礼才回拨了电话过来。 不想吵到黄玉娥,黄翎去阳台上接的电话。 “喂。” “喂,你给我发的什么?” 黄翎蹙眉:“你没看啊?” 陆昀礼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倦怠:“字太多了,一看就觉得晕。” 陆昀礼最近一直住在澜湾邸,他爸在那里有一栋五层楼的别墅。 别墅里住着他爷爷奶奶。 虽然老陆总不是个好丈夫,但在儿子的答卷上得了满分,只要在洵川,从不夜不归宿,不应酬的时候就会和爸妈一起吃饭。 自从后妈带着两个继子女进门后,陆昀礼就不常回去住了,住在景御的时间比在澜湾邸还多。 老爹靠不住,陆昀礼回去抱爷爷奶奶的大腿。 老爷子爱好下棋,陆昀礼最近天天当孝顺孙子,陪爷爷下棋。 黄翎叹了一口气,只好口头又说了一遍:“前一段时间采购部采购了一批地毯清洁剂,没说更换产家,pa服务员就以为还是之前的清洁剂,照之前的方法使用后,地毯有不同程度的灼伤。原本我以为是批次问题,结果今天才发现两个瓶子只有生产商不一样,别的几乎一模一样。采购部不可能不知道生产商更换了,但是他们知道更换却没有和我们说,也没有让我们重新培训使用方法。” “你去问采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采购部那里你先别去管,先去查财务部。” “啊?”黄翎不解。 陆昀礼不是个草包,a-level 全a和a星的成绩进的大学,黄翎说一半的时候他就基本弄清楚了情况:“问采购纯属浪费时间,他们真有猫腻了只会和你踢皮球。要么是之前合作公司因为合作时间太久了,价格已经变透明,能吃的回扣不多,所以换了另一家公司重新合作,到时候就可以重新定价了,那么财务那里走得账数目肯定和之前不一样,如果一样那就是狸猫换太子,以次充好。采购部那个人叫什么?叫仇什么?” “仇芥。” “去查查吧,好战友。”陆昀礼不以为意,“财务部那里也别打草惊蛇,找个信得过的人,出事了就说是我让你查的。” 第33章 :请客吃饭 第33章 :请客吃饭 黄翎挂了电话回到客厅,正撞上从她卧室出来的黄玉娥。 即便昨晚上没休息好,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黄玉娥怎么都睡不踏实。 她醒了醒神后,还是决定下午去看看黄玉婵和蒋曦。 黄玉娥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黄翎:“你要一起去吗?” “可以。”黄翎点头。 黄翎拿出手机打车,司机离得还有些远,黄翎和黄玉娥也不着急,慢慢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当年小姨都去外面而且还谈了一个男朋友吗?为什么后来她还同意和那个人结婚?” 黄玉娥也摇头:“我也不知道,问你小姨你小姨也不肯说。” 黄翎:“当时没报警吗?” 黄玉娥叹气:“想过报警,但是你外公不肯,说这种事情讲出去丢人,你小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当时我离完婚安排你小姨离开已经身心俱疲了,也没有力气再去管。唉,是我害了你小姨一辈子,当时我就想着虽然我和你爸……蒋宗纪条件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能让你小姨吃饱饭。你三岁前,身体不好,我的身心都放在你身上,等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小区里的桂花树已经开了,风带起些许桂花香,将樟树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黄翎挽着黄玉娥的胳膊,木已成舟,再听着她说起以前的事情,用现在的思想去想当时的处理方式,她只觉得深深地无能为力。 “那个律师是你之前的男朋友吗?” “不是,但是是他介绍的。”黄翎简单地说了蒋曦去找梁闻裴,梁闻裴因为不想瞒着自己,所以另帮她找了一个律师还帮忙垫付一部分律师费的事情。 “他是个好孩子。”黄玉娥拍了拍黄翎的手,“给他钱,他肯定不会收,你就请他吃几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两个人出了小区门,白色的网约车已经亮着双闪在等她们。 黄翎点头:“我知道。” 怕遇见蒋宗纪,她们在黄玉婵所住的小区外的茶楼见面。 包厢安静又私密,黄玉婵原本变好的状态不复存在,如今又憔悴了一些。 看见黄翎跟在黄玉娥身后,蒋曦和黄玉婵都有些心虚害怕地不敢看她。 黄翎神色如常地点了水果和饮品,直到黄玉娥扯出一个淡淡的无力笑容才让蒋曦和黄玉婵自在了一些。 “他在家?” “嗯。”蒋曦看黄玉婵状态那么差,主动接过了黄玉娥的话,“昨天凌晨回来之后就吓人得很。” 之前宋明月的案子,黄翎听梁闻裴说过一些,稍微有所了解:“律师有没有建议分居?” 蒋曦点头:“我早上告诉律师他去酒店闹事后,律师已经帮我们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律师有没有说案子胜诉几率大不大。”黄玉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撤销婚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诉讼离婚胜算还是很高的。”蒋曦说着一顿,目光闪躲,她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开口,“律师说最好外公和大姨你们……” “小曦。”一直沉默的黄玉婵终于开了口,她难得不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有些生气地打断了蒋曦的话。 蒋曦听见黄玉婵的话,低下头不再说话。 黄玉娥恨铁不成钢:“既然想要离婚,律师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把婚离了才是最重要的。小曦你别听你妈妈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蒋曦咬着唇,苍白的脸色难得多了一丝红晕,觉得极为丢人地开了口:“律师说如果你和外公可以出庭做人证,那么一审就判离婚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黄玉婵不住地摇头:“够了,我们已经给你大姨和翎翎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 见黄玉婵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黄翎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造成了麻烦,事情还办不成功不就白麻烦了吗?” 黄玉娥也是黄翎这个想法,既然已经开了头,那么就不要再回头了:“爸那里我去说,你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孩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小曦你到时候把开庭日期告诉我,或者安排我和律师见一面。” 蒋曦点了点头。 这顿茶喝得并不久,黄玉娥办事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她要干什么事必须立刻完成。从茶楼包厢出来就打车直奔了黄根民那里。 黄根民见她来了,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在听见是黄玉婵要和蒋宗纪离婚,他拍桌而起情绪激动。 “不行,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黄根民脏话连篇,各种不堪入耳的称呼都拿来骂了一遍黄玉婵后,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怒目圆瞪地看着黄玉娥,“你妹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打死她她都想不到要离婚,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撺掇的她?” “那蒋宗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什么人?他以前是犯了一些小错误,但是都结婚了现在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离婚的,我告诉你想让我去当证人门都没有。你也给老子滚。”说着黄根民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砸黄玉娥。 吴巧英看着父女两个要吵起来了,急忙阻止,拉着黄根民附身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没一会儿黄根民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黄根民狮子大开口:“要我当证人也不是不行,这套房子你要给我,而且还要给我三十万……不对,五十万。我知道你一年能赚几十万,五十万你拿的出来。” 黄玉娥没让黄翎跟着一起去黄根民那里,可黄翎看她回来时的样子就知道她和外公没谈拢。 黄玉娥气得晚饭都不想吃了,黄翎知道外公是什么样的人,黄玉娥去之前她就觉得和外公谈拢的几率微乎其微。 只要小姨不离婚,借着小姨和黄玉娥他能源源不断地从蒋宗纪身上捞到好处。 现在黄玉婵要离婚,在黄根民眼里就是断他财路。 要么阻止离婚,要么趁机大捞一笔。 黄玉婵没有胃口,黄翎干脆约了裴雯梁一起吃晚饭。 陆昀礼提醒她去查价格还让她不打草惊蛇,思来想去,黄翎只能找裴雯梁帮忙。 她在财务部,本职工作内的核对发票,追查起来也不算违规,况且陆昀礼也说了出事报他的名字。 裴雯梁答应得极快,只是没过一会儿又问能不能带上她哥。 黄翎打趣她可以拿着地址敲诈她哥。 裴雯梁也正有此意。 找梁闻裴的时候托大拿乔。 【裴雯梁】: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吃晚饭吧,因为我这位美女已经有人约了。 收到短信的时候梁闻裴正在和师兄师姐一起帮教授整理案子的资料,中途休息宝贵的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收到了自己妹妹这条没营养的短信。 点开来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心疼自己的流量,然后是心疼自己的时间,居然浪费在看这种短信上。 【裴雯梁】:但是你可以给我转五百块,我带你一起去。 梁闻裴没理她。 师兄师姐在说晚上聚餐吃什么,既然裴雯梁不回家吃,梁闻裴正考虑着要不要加入师兄师姐的聚餐时,裴雯梁的消息又来了。 【裴雯梁】:只要我说出她的名字,你会求着我收费的。 梁闻裴正准备继续无视的时候,一个名字出现了。 【裴雯梁】:黄翎姐姐约我吃晚饭。 和梁闻裴转账记录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条信息。 【梁闻裴】:看人真准,带我一起去,好妹妹。 黄翎订了一家融合菜店,味道不错,环境也不错的一家店。 她第一个到店,五点半的时候裴雯梁也来了。 裴雯梁一路小跑过来,黄翎递上给她倒好的大麦茶,又把菜单递了过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菜。” “姐姐你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吃饭了?”裴雯梁翻看着菜单,眨了眨眼睛,“难道是我哥有戏了?” “今天是他沾你的光,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黄翎正说着,梁闻裴也到了。 桌子是面对面的长桌,能坐四个人。 梁闻裴自然而然地走到黄翎那一侧,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等黄翎往里坐了之后,他在黄翎旁边坐下:“你找她帮你什么?” “我还有用武之地?”裴雯梁自己都怀疑自己。 “你能不能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查一下最近一批和上一批地毯清洁剂采购发票的价格?”黄翎双手合十。 那确实是财务部的裴雯梁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是她不明白黄翎为什么要查这个,又为什么不明天上班去财务部直接问。 “你查这个做什么?” 裴雯梁不知道,但梁闻裴知道她在查什么,这种事情上裴雯梁知道得越少越好。 于是吓她:“电视剧看没看过,知道的越多下线的也越快。” 裴雯梁知道,她哥这意思就是让她别瞎打听,她干脆研究起菜单了。 “你不是说你妈今天来了吗?”梁闻裴好奇。 裴雯梁翻菜单的手一顿:“姐姐你是找我帮忙所以特意请我吃饭的吗?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你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可以了。阿姨吃了吗?叫阿姨一起过来吃点,我不尴尬的,有多少人我都能吃下饭。” “我妈没有胃口不想吃。”黄翎让她安心,“我们吃就好了,看好了吗?我叫服务员过来点餐。” “看好了,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份这个。” 黄翎在裴雯梁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菜。 店里上菜速度很快,等吃完已经快七点了。 黄翎上厕所的时候顺手把单买了,等她回去的时候梁闻裴正在排队结账。似乎是没想到队伍这么长,他有点着急地频频看收银员的操作速度。 黄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买了。” 梁闻裴有点不开心:“你放狠话说你这次让我知道有多难追,这是真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表现。” “今天不算,我今天说好了是要请你妹妹的。”黄翎把他拽出排队的队伍。 梁闻裴撇嘴:“你请早了,她说不定能把你事情给办砸了。” 黄翎拽着他朝桌边走去:“正好我也准备请你吃饭的,我妈知道了你帮蒋曦付了一部分律师费的事情。她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梁闻裴由着她拉自己,他比黄翎高出不少,垂眸看着前面的人,有些碎发翘起,看起来整个脑袋都毛茸茸的。 梁闻裴挑眉,样子有些孩子气的臭屁和难掩的喜悦:“阿姨都知道了?” “对啊。”黄翎说着,一回头就看见他的表情,又给了粒甜枣,“我妈还说你是个好孩子。” “早点说啊,我下班路上还能去我妈那里把她客户送的燕窝拿来,让你带回去给阿姨吃。”梁闻裴心痛,心痛自己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黄翎庆幸自己还好没说:“阿姨还没有逃离原生家庭吗?” “她之前看见你之后,就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黄翎闻言愣在原地,微微瞪着眼睛:“你妈什么时候看见的?” “大三的时候我们有次约会,我妈正好也在附近巡店,隔着马路看见了。”梁闻裴耸肩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黄翎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梁闻裴当时也没有和自己说。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这回换梁闻裴推着她往前走了:“告诉你你肯定尴尬,我就没说。” 回到桌边,裴雯梁已经吃撑了。 梁闻裴弯腰去拿黄翎的包,看着靠在椅背上休息的裴雯梁:“你自己开车回去路上慢点,我送黄翎回去。” 裴雯梁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店。 “也是托姐姐的福,都能被你关心了。”裴雯梁撇撇嘴,扭头告状,“姐姐,上回他在奥莱那里遇见你,结果当场把我赶下车叫我自己坐地铁。” 裴雯梁说得应该是之前和蒋宗纪吃饭那次。 梁闻裴头回看自己妹妹告状是觉得顺眼的:“行了,你快走吧。” 目送着裴雯梁走开,梁闻裴带着黄翎从另一侧的直梯下停车场。 黄翎走在他旁边,他人高马大的,步子也会习惯性迈很大,黄翎伸手拉他的衣服下摆让他走慢点:“你怎么老是在背后干这种事情,然后每次又都会被别人说给我听?” 梁闻裴耳垂泛红,但嘴硬:“都是我花钱请的托。” 习惯了他这副毒舌傲娇还闷骚的性子了。 黄翎笑,没戳穿。 没听见她回答,梁闻裴晃了晃手臂,示意她别拉着自己的衣服改成挽着自己的胳膊,他有点失落,又试探:“信了?” “信啊。”黄翎憋笑,伸手挽住他,“我妈妈都说你是个好孩子了,好孩子不撒谎,我信你。” 梁闻裴也不傻,一眼就看出她在开自己玩笑,干脆顺着她的玩笑话继续说下去:“那你信不信其实你记忆错乱了,我们四年前没分手,我们现在其实还是恋人关系。” “信。”黄翎点头,“我还信你是包拯转世。” “谢谢啊。”梁闻裴自嘲了一下,他就知道黄翎这种小狐狸肯定没那么温顺听话,“包拯到了现代是法官、检察官兼纪委书记。我到了古代,最多是个讼师,给百姓写写状纸然后战战兢兢站在堂下给人辩护。太抬爱了,我的前女友。” 战战兢兢都用上了,想到他给那些咨询人的备注,黄翎没憋住笑。 “那你很惨了啊。” 梁闻裴垂眸看她,语气幽怨:“怎么不是,还被你放鸽子了。” 见他翻旧账,黄翎想到昨天在值班室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尴尬。 干脆装傻不说话。 梁闻裴来的时候是晚高峰,当时可以停车的地方都离电梯口有点远。 见她一路上不说话,梁闻裴歪头盯着她看:“装听不见了?” “你说这种尴尬的问题我怎么回答?”黄翎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进了地下停车场没了空调胳膊挨着就有些热了。 听见头顶传来的笑声,黄翎抬头想白他一眼,却看见他像是想事情出神了。 “想什么呢?” 大学越到后期,黄翎他们专业被当免费劳动力去各大酒店帮忙的次数就越多。 有一回假期,她又要留校,结果宿舍断电,梁闻裴接她去自己那里住。 当天他在给裴雯梁辅导作业,黄翎觉得他太凶了,看裴雯梁都要被骂哭了,于是把他支走,自己去给裴雯梁辅导英语。 梁闻裴去洗澡,他冲个澡很快,不过十来分钟。 等他洗完澡出来,黄翎抱着枕头靠着床坐在地上,脸颊耳朵都红红的。 他以为她这是被气的,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凶了吧?没哭吧?别放心上,祖坟总不能一直冒青烟,我都习惯了。” “不是。”黄翎站起身,把枕头丢回床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看梁闻裴,“你妹妹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你去给她讲题目吧。” “她问什么了?” “她问……”黄翎还是没办法开口,伸手推他出去。 餐厅桌边,裴雯梁托着腮还在死磕作业,只是坐没坐姿,看起来被作业折磨得够呛、 “你刚干嘛了?”梁闻裴过去抽走裴雯梁的卷子,看了眼答案,一眼就看见好几处错误。 “我好奇你们谈恋爱。”裴雯梁一边说一边观察自己哥哥的表情,“我就问你们平时约会会干什么,接吻会不会觉得很尴尬,接吻之后会不会说话。” 第34章 :证据 第34章 :证据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梁闻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来了,听见她在问自己想什么。梁闻裴摇了摇头,卖关子似的。 “不告诉你。” 想想他的口碑,黄翎感觉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干脆不问了。 这个时间点路上有些堵车,到半路的时候,黄玉娥打电话来问黄翎什么时候回去。 黄翎说了自己现在在的地点,又预估了一下时间:“到和顺路了,稍微有点堵车,估计还有一刻钟就到家了。” 黄玉娥又问她是自己打车回来还是搭车回来的。 黄翎瞄了眼开车的人,轻哼一声:“被好孩子送回来的。” 说完,黄翎能明显感觉到车晃了晃,余光里开车的人却还目视前方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电话那头的黄玉娥很快就反应过来黄翎说的是谁了,她有点为难地开口问黄翎能不能让自己和他见见,问问小姨离婚的情况,她做事雷厉风行,她本就对黄玉婵有多年的愧疚,这种漫长的等待对她来说是种煎熬。 黄翎挂了电话,特意等了一个红灯才开口:“我妈想见见你。” 还好是红灯,她听见梁闻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早说啊,上个路口拐弯我去拿燕窝都方便了,不过这个路口也可以掉头。” “我妈是想问你我小姨离婚的情况。”黄翎抬手打他,让他淡定一点。 “等会儿。”梁闻裴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介绍给蒋曦的那个律师的电话号码,“我也做一下功课。” 临时抱佛脚。 他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黄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彩铃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吃泡面的声音:“喂,老梁你找我啊?” “问你件事,我之前介绍过去的离婚案什么进展了?” “今天刚申请完人身安全保护令,一审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月开庭了。” “再详细说说。”梁闻裴手指敲着方向盘,有些紧张。 “说啥啊?咋滴啦?你不放心我啊?”电话那头的人嗤声。 “我一会儿要进行堪比我硕士毕业论文答辩的大场面,案子详情很重要。”梁闻裴催促。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咋啦?你本科毕业论文被抽查了?不应该啊?我俩不一个导员吗?我怎么一点儿风声没听见啊?” “少管,你只管说就行了。”梁闻裴打断他的话。 那头说话语调不正经,但一大堆专业名词砸过来,听着像是世外高人似的。 紧赶慢赶,梁闻裴把车开到楼下的时候终于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大部分有用的信息。 夜色里,黄玉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短袖站在桂花树下若有所思。 车灯远远照过去,她抬手挡了一下光。 梁闻裴靠边停车后,关了车灯熄了火和黄翎一起下了车。 七月杪的时候才见过面,两个人都互相知道,黄翎也就没给两个人做介绍。 “阿姨好。”梁闻裴作为小辈率先打招呼。 “你好。” 面前的黄玉娥和梁闻裴上次在商场见到时有些不一样了,她脸上多了一丝好像怎么都没有办法化开的愁云。 “阿姨想问问你翎翎小姨案子的事情。本来想过几天去见见律师的,但是我公司那里实在是走不开,可这些事不弄明白我走了也不放心,所以想问问你现在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医疗器材虽然不像小宗商品要赶黑五,但第四季度要忙得事情也有一大堆,年末订单次年预算还有明年规划,零碎小事更是一大堆。 梁闻裴把刚才在路上问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黄玉娥,没有太多专业名词,他翻译得浅显易懂,普通人一听就能明白。 “翎翎外公不出庭作证,胜算会受到影响吗?” “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能出庭最好。”梁闻裴说着也有些惋惜。 “今天翎翎表妹说撤销婚姻不太可能,这是为什么?” 梁闻裴解释得很耐心:“因为这是有时效性的,民法典的规定是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我朋友问过表妹,似乎蒋某并没有对小姨进行过人身自由的限制、经济控制或者是名誉损害之类的控制上伤害,所以撤销婚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二十年前他肯定做过什么,否则我妹妹也不会和他结婚,但都过去二十年了,就是知道了也没有用。” 黄翎之前在车上没听明白,现在梁闻裴一说自己就听懂了,随口好奇:“名誉损害是指造谣这种?” 梁闻裴点头,又补充:“还包括公开隐私、毁坏名誉。” 黄翎微微蹙眉:“那他有。” 梁闻裴和黄玉娥都有一丝惊讶地看向她。 黄翎指了指自己:“那天你没下楼之前,他喝多了不是来闹事吗?他给小姨打电话说我在旁边,威胁小姨要么告诉他那个男人是谁,要么他就要把那些事说出来,说什么大家一起痛苦一起死。” 听见梁闻裴说这也能算作证据的时候,黄翎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确实要谨言慎行,电视剧里那句“你有权保持缄默,从现在起你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成为呈堂证供”还真不是唬人的。 “会客室里有监控吗?” “有。” 黄玉娥:“靠这个就行了吗?” 梁闻裴解释:“还需要别的证据互佐,这是很重要的证据。明天我和负责案子的律师会过去取证。” 黄玉娥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一些了,手拍着胸口好似气终于顺下来了:“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黄翎听着感觉这话有点奇怪,黄玉娥安了一些心后看时间不早了,于是叮嘱梁闻裴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安全,梁闻裴点头应下,随后当着黄玉娥的面欲言又止地看了几眼黄翎。 黄翎感受到他的目光,睁大眼睛瞪回去。 看着两个小孩眼神交流,黄玉娥反应过来这两人还有话要说,脸上露出长辈才有的看穿一切后的笑容,她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楼了。” 目送着黄玉娥走进楼内,黄翎双手抱臂仰头看梁闻裴。 梁闻裴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你也上去吧,都是蚊子。” 什么都没说就让她上去了? 黄翎微微眯起眼睛,一步一步朝着梁闻裴走过去,目光审视:“你没话和我说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梁闻裴也不躲,等着人走过来,停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有吗?”梁闻裴装傻地眨了眨眼睛,“可能是阿姨想让我们说说话。” “又开始死鸭子嘴硬了,走了。”黄翎懒得和他废话了,挥了挥手就准备进楼内。 之前她在国外,黄玉娥在国内,现在回国上班,母女两个人也不在同一个城市,她不常和黄玉娥见面,梁闻裴也不想霸占她和妈妈相处的时间,这次没再拦她,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他才开口。 “明天见。” - 今年冷空气早早从北赶来,暖湿气流从南往北,最终交汇在洵川上空。 连绵的小雨占据了天气预报,雨量不大,可潮湿闷热使人难受。 黄玉娥下午的高铁才离开,她临走前要再去见一见律师和小姨。虽然黄翎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但黄玉娥还是不想她过多面对。 小雨下一阵停一阵,梅雨季那套客房除湿和布草管控的方案可以重新拿出来使用。 黄翎上午忙了许久才看见裴雯梁的信息,她问黄翎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黄翎猜测她要告诉自己查到的消息,于是同意了。 她到食堂到得有些晚,裴雯梁帮她占了个位置,隔老远就和她招手。 黄翎在桌边只看见她一个人,环顾四周这才看见以前总和她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女孩子,只是对方今天和别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姐姐,坐。”裴雯梁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黄翎,她和她哥的样貌都出众,这么仰头看她,模样乖乖的,惹人母爱泛滥。 黄翎从口袋里拿了两包进口零食出来给她。 裴雯梁接过后,压低声音说起她查到的事情:“价格不一样。” 对于这个答案黄翎并不太意外。 吃过饭,黄翎立刻把结果告诉了陆昀礼,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 对仇芥会怎么处理,要怎么处理就不是黄翎需要操心的了。 回办公室前她又绕路去找了陈耀,和他申请了查看监控的权利。 听见是黄玉婵离婚要用,陈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黄翎道谢后准备离开,陈耀又开口叫住了她。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和我说。” 刚来酒店上班的时候黄翎就从骆霜那里听说驻店经理四十多岁了没结婚没孩子,看他如今还对小姨很在乎的样子,恐怕这么多年不婚不育也是因为小姨。 既然他是小姨以前的恋人,或许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会比较清楚,黄翎思忖片刻后才开口:“如果陈经理愿意和律师说一说二十多年前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下午律师来取证的时候我就带律师过来和你见一见聊一聊。”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好。” 回到办公室,黄翎真准备问问律师下午什么时候来,就看见办公区里好几个人围在一起。 席霏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骆霜正在帮她上药。 黄翎警觉地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骆霜让开了一些,黄翎这才看见席霏额头上一大块红肿的地方。 骆霜一边帮她消毒,一边解释:“说是房间有脏污,席霏过去检查,结果小孩玩闹的时候丢东西,玩具车砸在席霏头上了。” 玩具车都是塑料,小孩子力气比想象中要大,那么一砸,额头直接就红肿破皮了。 这种情况下只能自认倒霉。 黄翎凑过去看伤口,关心她:“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席霏被上着药不好动,只能从喉咙间艰难挤出几个音节:“没有。” 黄翎:“今天你早点下班休息吧。” 席霏:“谢谢黄经理。” 律师来时刚过三点半。 电话打来时,黄翎手上的工作刚忙完,没得休息,她接了电话就匆匆下楼去和人碰面。 一直在室内黄翎还没感觉,这才发现外面下着雨。 梁闻裴今天穿着比较休闲,站在大厅里和旁边的人在聊天,对面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西装,样子比梁闻裴像律师多了。梁闻裴背对着黄翎,黑框眼镜男先看见了黄翎,好似认得她一般,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梁闻裴转身。 梁闻裴回头,一眼就从人来人往的前厅里看见了走过来的黄翎。 “戴岳,黄翎。”梁闻裴给两个人做介绍。 “戴律师你好。”黄翎朝他点头,随后带路。 戴岳证件手续都准备得很齐全,保安部给陈耀打电话确认后,打开电脑让他们自己查。 因为时间点黄翎提供得非常准确省了不少寻找的时间。 黄翎没进去,而是站在保安室的门外,地上湿漉漉的,淅淅沥沥细雨从阴沉厚重的云层里下坠,雨丝茫茫。保安部门口的屋檐不大,雨珠溅起一些落在黄翎黑色的皮鞋上。 梁闻裴同她一起挤在小小的屋檐下,平时爱插科打诨的人这会儿没说话,或许是怕黄翎触景生情。 在缄默中,戴岳保存好视频走了出来:“这个证据很重要,还好你想起来了。” 黄翎回头:“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还有一个人你可以见见,或许对案子也有帮助。” 黄翎说的人就是陈耀。 二十年前的事情她并不想知道,安排会客室,让戴岳和陈耀见面后,她没待在里面。 梁闻裴看她眉眼被淡淡的悲伤压着,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黄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她回头看他:“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声带落律所没带来?” 梁闻裴被她这话逗笑了,她看着情绪问题似乎没有那么严重:“里面那人是谁?” “我小姨的初恋。”黄翎说着继续看着窗外沁在雨幕里的世界,“二十多年前两个人谈过恋爱,后来我小姨嫁给了那人之后,他一直到现在没结婚没孩子。” 二十多年? 梁闻裴肃然起敬,回头看着紧闭着门的会客室:“吾辈楷模啊。” “要不向楷模看齐?”黄翎逗他。 梁闻裴轻笑一声,微微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帮人打离婚官司,我尽心尽力帮他离婚,结果他问我是不是看上他老婆了所以才这么努力帮他离婚。我当时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我允许你老公来对我说,越早越好。” 戴岳和陈耀谈完后很快就离开了,陈耀后脚出来,那双眼睛明显哭过。 梁闻裴没跟着戴岳一起走,他明明给人打工,倒是自由得很,留下来等黄翎下班一起吃晚饭。 临下班前黄翎工作上突然多了些琐碎的小事,等处理完让梁闻裴在车里多等了四十分钟。 白班已经有不少人都离开了,黄翎处理着手机上的留言,朝着电梯走去,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一男一女。 黄翎闻声看去,一男一女都穿着酒店的制服。 男人三十多岁,个子中等,扶眼镜的手指带着婚戒:“额头还好吧。” “嗯。”回答的女生语气淡淡的。 他们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黄翎,男人看见她后坦坦荡荡地和黄翎打了个招呼:“黄经理还没下班啊?” 黄翎朝他微微点头:“仇经理。” 他面前的女生转过身来,额头上的红肿看着比之前还严重。 仇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路过,刚来是问问你们服务员清洁剂的事情。” “后面减少了接触时间后,没有之前那种状况了。”黄翎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说完她又看向席霏,“额头还痛吗?” “有点发胀。”席霏解释。 黄翎关心:“如果觉得头昏不舒服,明天就请假休息去医院看看,能走工伤。” “谢谢黄经理。”席霏点头。 三个人在不同的楼层出去,黄翎出了负一楼的电梯还在想席霏和仇芥怎么会有联系的。 若有所思地上了梁闻裴的车,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两个人的关系。 梁闻裴看她心不在焉地系安全带,锁舌对了半天也没有插进插扣里。梁闻裴拍掉她的手,上手帮忙。 “魂飞了?” “想事情呢。”黄翎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梁闻裴把车开出酒店,因为没订房,也不是员工车,他出去还要付个停车费,好在黄翎可以刷脸:“工作上又有什么事了?你什么时候把我车牌录进你们酒店,我以后找你也方便。” 仇芥和席霏的事情三两句和梁闻裴说不清楚,她干脆不说了,转而挖苦他:“刚开始追我呢,你就开始舍不得花钱了,哼,不过如此。” “我是舍得花钱的,就怕我真在这里花钱了,还要偷鸡摸狗地早早起床,有人害怕我耽误她工作升职。”梁闻裴顺势而为,既然被人挖苦索性大倒苦水。 第35章 :上药 第35章 :上药 黄翎被反将一军,含恨饮败。 怎么自己说什么这人都能接得上呢? 车驶过两个路口,梁闻裴还没听见她说话,趁着有一个红灯时,他偏头去看黄翎。 “认输了?”梁闻裴看她,嘴角还带着点胜利的得意,“想不想拜师?” 黄翎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但在他面前除外:“你厉害,你嘴巴能说会道的,你爱说你就继续说呗。喜欢赢,多赢点。” 这语气听起来就不平常,梁闻裴警铃大作:“我就放了一个小小的平a,你不至于直接放大招吧?喂,喂,你理理我,别看车窗外了,转一下脖子。喂……” 黄翎没理他,红灯已经跳转为绿灯,梁闻裴不得不启动车。 但嘴巴没停下来,一直在喊她名字:“黄翎。” 叫了几遍副驾驶人还是没理他。 他改口:“羽毛。” 黄翎这回开口了:“你好吵啊。” 不理他还嫌他吵。 梁闻裴轻哼一声,但只要人愿意开口,先别管开口说什么,反正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能打折少一半, “先别理我啊。”梁闻裴发现事态不紧急,人又开始得瑟,“我刚都预备开口喊宝贝了。” “肉麻。”黄翎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以前感情再好,都不会用宝贝称呼对方。 “你还在想生产商的事情?” “没有。”黄翎摇头,“剩下的事情有别人负责,和我没关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赵炳和陆铭弄出来的心理阴影,现在看见两个人在一起,黄翎就有一种自己可能要被迫害的错觉。 但好在错觉不影响胃口。 等黄翎和梁闻裴吃过饭回去,骆霜也冒着雨遛完了狗。 这雨撑伞没必要,不撑伞头发又会湿漉,雨下得就像是补水喷雾。 “养狗就是要这么风雨无阻的。”黄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骆霜还不能先顾自己,还要先帮大顺擦干净身上:“没有办法,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 后半句话是一首歌,骆霜没一个音唱在了调子上。 黄翎把电扇换了个位置吹,怕骆霜感冒:“你在酒店待的比我久,我问你件事。” 骆霜闻声抬头:“什么事?” 黄翎和她打探起仇芥:“你认识采购部经理吗?” “不太熟悉。”骆霜摇头,房务部和采购部只周期性地对接,骆霜在房务部主要负责对客工作,和采购部接触就更少了,“采购部经理好像也来没多久,之前是另一个人。怎么了?” “我下班的时候看见席霏和他说话,看起来互相挺熟悉的。”黄翎说起自己下班看见的画面。 骆霜:“你要想知道得去问问乔云,她人事行政,比较了解员工之间关系。” 黄翎一想到每次见乔云都要被她打趣自己和陆昀礼,黄翎还是想着算了。 “交给我。”骆霜拍胸脯。 “那多麻烦你啊。”黄翎嘟嘴,心里感动,捧着骆霜脸,但看见她因为淋雨有点花的妆和变油的头发,没下得去嘴,“明天请你吃饭。” “之前发工资我发现我多了一笔奖金,你帮我争取来的吧,我还没谢谢你呢。” 黄翎说起这件事还有点生气:“怪陆昀礼,本来我想提拔你当副经理的。” “那我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副经理我还不行,况且部门里小李他们的资历都比我高,能拿到钱我已经很开心了。”骆霜轻轻撞了一下有些自责的黄翎,“行了,明天中午等我的好消息。” 第二天中午骆霜没和黄翎一起吃午饭,她带着使命去找乔云聊天,很快就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骆霜和乔云有话聊,两个爱宠人一说到养狗的话题,能聊一整天。 快午休结束,骆霜才回办公室,一进黄翎办公室就喝光了一整杯茶。 喝完还觉得口渴,黄翎给她在茶杯里加了个茶包:“打探到了?” “问到了,席霏和仇芥不是同乡也不是亲戚,也不是仇芥老婆的亲戚,仇芥老婆以前也在我们酒店上班,但是结婚了之后,他老婆就调职去了集团的另一家酒店。” 看起来非亲非故的,那两个人的真实关系似乎更可疑了。 仇芥的处置需要走完法律流程,但在国庆前,陆昀礼先让人停了他的职。 黄翎听说的时候,正被旅游高峰弄得头脚倒悬,骆霜国庆节要请额外的假期,宋绥和柴扬自驾去临市玩,骆霜也去。 国庆节本来就缺人手,调不出别人,只能黄翎帮她顶班。 先前被孙琪针对住在电梯房的时候,黄翎就见识过那房间有多影响睡眠,这个国庆房间爆满,前厅又把电梯房全部低价出售了,一晚上房务部接到好几通投诉电话,都是在说房间吵的。 还有人不小心打坏了东西竟然藏起来,等到退房的时候,有服务员检查有疏漏,最后损失只能酒店和员工平摊。 黄翎晨会时又重新强调了最近高频发生的状况,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巡楼查房。这几天梁闻裴也安静下来了,律所的事比起酒店也不遑多让的繁杂,律所有大案子节后第一天就要开庭,这几天也天天在加班。 她已经在酒店加班了好几天,黄翎发誓自己今天晚上必须准时下班,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心里这么想着,可最后临下班的时候又去处理了点事情,下班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不想在外面吃晚饭浪费时间,黄翎预备回到家点个外卖。 国庆似乎连打车费都比平时贵了,黄翎在小区门口下车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单元楼下走。 国庆的洵川晴雨参半,几场雨一下后,桂花也被打落许多,天阴沉沉的,看着随意都有可能下一场雨。国庆各地出游人数都创下新高,小区里人似乎都少了,入夜后没多少房子里还亮着灯。 黄翎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还有快递没拿,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快递柜走过去。 她的脚步停下来得毫无征兆,恍惚间好像在夜色里看见远处有人。 黄翎没放在心上,朝着快递柜继续走去。 快递是大顺的罐头,分量还不轻。 黄翎翻找着骆霜发给自己的取件码,费了些时间,等她取完快递,再朝着单元楼走去,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黄翎下意识停住脚步,第六感让她别走过去。 她盯着那人,脚步下意识往后退。扭头跑回了门卫处,里面有两个值班的门卫大爷。 黄翎心里犯怵,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保安室的大门,说明情况后,有个大爷倒是尽职尽责,提着个手电筒过去问那人。 没一会儿大爷回来了,说那人站在那里是等人的,这会儿人已经走了。 黄翎还是有些怕,大爷让她打电话喊家里人来接,听见黄翎说就她一个人在家后,大爷热心肠,提议可以送她到单元楼下。 回去的路上果然没再看见那人,黄翎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家看见大顺才安定下来。 只是后半夜,黄翎一直能听见大顺对着门口吠叫,可从猫眼往外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吓得黄翎一直不敢再睡。 早起她感觉自己不用化妆就能直接去cos大熊猫了,眼底的黑眼圈用了平时两倍量的遮瑕才遮住。 人一没睡好,就头晕头疼,黄翎本就容易晕车,在路上收到梁闻裴消息她也没回,想着下车再回,等下车了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是晚上梁闻裴过来找她,她才想起来消息没回他。 国庆事多,昨晚上没睡好,黄翎感觉整个人都乏力得很。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梁闻裴看她精神萎靡,好奇:“做贼去了?” 黄翎打哈欠:“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大顺一直在叫,然后我回去之前总觉得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一晚上我自己吓自己,根本睡不着。” 梁闻裴听着她的话,微蹙着眉头,表情严肃:“你们那里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们律所国庆都接到了好几个案子了,说是你们那里出了个变态跟踪狂,有露|阴|癖,专挑独居女性独行女性下手。” “真的假的?”黄翎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我都没有在物业群里面看见有人讨论这件事,新闻也没有爆出来啊。” “当然是真的,这种变态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很多变态还有虐杀的癖好,可怕得很。最近骆霜不在家,你一个人要当心点。那种人可能半夜还徘徊在你家门口,伺机而动,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躲在猫眼视角盲区,很有可能你透过猫眼看他的时候他也在注视这你。”梁闻裴越说声音越轻,他自己都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翎伸手捂嘴,眼睛里满是惊恐,担忧又害怕地看着梁闻裴,模样楚楚可怜,但下一秒开口:“还没演够啊?” “啧。”梁闻裴不服气,“这么不好骗?” “好歹在一起三年,我太了解你了。”黄翎被他这么一折腾,心里那点恐惧早就荡然无存了。 吃过饭,梁闻裴把黄翎送回去。 白昼在悄然间变短了,等到小区的时候夜色浓稠,黄翎在单元楼前下了车,梁闻裴不死心,问她真不害怕吗? 黄翎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朝他挥手:“你赶紧走吧,小心变态好男色,最后你被劫了。” 可回到家,黄翎刚给大顺喂完饭,它吃到一半又跑到门口对着门开始吠叫。 黄翎虽然不信梁闻裴胡诌的那些话,但又出现这种情况,她多少感觉背脊发凉,从猫眼里往外看,又什么都看不见。 路上还不小心被架子撞到了小腿,直接撞了个口子出来,疼得黄翎差点哭出来。 不想今晚继续失眠,黄翎一咬牙还是给梁闻裴打去了电话。 他人还没走远,十分钟后就重新到了楼下。 他敲门:“黄翎。” 黄翎听见他声音才安心,但手里还是拿着菜刀过去开的门。 梁闻裴看见她手里的菜刀,进屋的时候脚步一顿,差点没注意就撞上去了:“防范意识顶尖啊。” 黄翎把菜刀收起来,赶紧关门,生怕真有人要冲进来,听他这么说,刚生出来一丝骄傲,下一秒,梁闻裴说的话一如既往。 “原本歹徒还要费时间找工具,你直接给人送武器装备了。”梁闻裴换鞋走进去。 黄翎佯装举刀:“去你的。我现在手里有武器,你说话注意点。” “来。”梁闻裴摊手,“抢劫吧。” 黄翎没心情陪他演幼稚拌嘴戏码,她突然意识到就算是把梁闻裴叫过来也只是一时之策,一会儿他走了,大顺又叫起来了怎么办? 看她撇着嘴,抱着狗回到沙发上,梁闻裴提议:“去我那儿住几天,等骆霜回来了,你再搬回来住。” “算了吧,不太好。”黄翎叹了一口气。 “那我搬过来陪你住两天?”梁闻裴又提议。 黄翎还是那句话“算了吧,不太好”。 “算了算了,算明白了吗就不太好。”梁闻裴看她忸怩,干脆主动走去卧室给她打包行李。 他突然觉得温瀚池也算是个有耐心好脾气的人了,之前自己在酒店停车场不肯下车,他居然还能有那么多耐心说服自己。 黄翎和大顺站在衣柜旁边,一人一狗安安静静的。 反正也住不了几天,黄翎看他拿了好几件衣服,阻止:“太多了,少拿几件。” 最后装了工作服和两套睡衣。 剩下的贴身衣物,黄翎推他出去:“剩下的我自己拿。” 搞得他没看过没给她洗过似的,但梁闻裴还是配合地走了出去。 黄翎放心不下狗,用狗包把大顺也带走了。 大顺不想待在狗包里,黄翎只好把它抱出来,好在大顺比较乖,乖乖地趴在黄翎腿上,偶尔仰起头放哨似的警觉又好奇地看着车窗外。 梁闻裴没直接回去,大顺没去过他家,怕它适应不了,梁闻裴回家前,先把狗送去给温瀚池。 黄翎在车上没下去,也不知道梁闻裴和温瀚池说了什么,温瀚池笑着朝车里看了眼,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后,梁闻裴回到了车上。 黄翎好奇:“你和温瀚池说什么了?” 梁闻裴重新系上安全带,叹了口气,老气横秋:“他说我苦尽甘来百忍成金艰难玉成。” 听他又在打趣自己,黄翎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梁闻裴看她的后脑勺,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心虚了?后悔亏待我了?” “后悔没把菜刀带上。”黄翎偏头躲过他的手,算了,一会儿就要寄人篱下了,忍气吞声一些。 喜欢她是一种生理反应,总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不让人厌烦。 梁闻裴看她耍脾气,总是笑着受着。 开车回住所,裴雯梁不在。 没钱的人回去孝敬裴晓梅了,妄图骗点零花钱来用用。 梁闻裴看她站在裴雯梁房间门口,像是犹豫着要不要问裴雯梁借用房间,他立马将黄翎的衣服行李全部都搬到自己房间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一句,打岔她正在预谋的事情:“你刚才抱狗的要不要去冲个澡?早点休息。” “好吧。”黄翎朝着他卧室走去。 梁闻裴这才看见她小腿上的伤口:“腿怎么弄的?” “撞到架子了,没事。”黄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已经不痛了,伤口处也结了血痂。 梁闻裴见她进了浴室,转身回客厅找医药箱,顺道用钱买通了裴雯梁。 他在外面的卫生间冲了澡,等他洗完澡拎着医药箱进自己卧室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黄翎有些失落地拿着手机,他凑过去看了眼,备注是自己妹妹。 还好,他领先一步。 梁闻裴走过去,坐在床沿边:“给你腿上消个毒。” 黄翎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梁闻裴洗完澡了,头发微湿,身上带着水汽,只套了条裤子的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他头发稍微有些长了,乖乖垂着,看起来倒真像是以前念大学的时候。 黄翎的睡衣是短袖短裤,米白色的缎面的基础款式。她闻言坐到床边,微微曲起腿。 梁闻裴自然地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黄翎能感受到他大腿上的紧绷结实的肌肉以及他的体温。 用碘伏给她消了毒,好在伤口看起来并不深。 他盯着她的小腿,棉签缓缓擦过伤口,被他看着的地方像是有一种很重的力紧压着,慢慢的越来越烫,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梁闻裴拉起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腿肚,提高了一些她的小腿,低头轻轻吹了吹伤口。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模样看起来心无旁骛的,但是黄翎有些心猿意马,暗讽自己有些没出息,可抬头看他,却对上他含笑使坏的眼睛。 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他将医药箱拿开,上身慢慢前倾,两条胳膊分开撑在黄翎两侧。 这个姿势能把黄翎两条腿全部抱住,如果他再往前,就能用整个人罩住她。 小腿和他的胸口距离毫厘,他低头,唇擦过她的膝头,随后又像是怕她生气一样抬头去看她,征求她意见:“羽毛,你还记得你说过改天的吗?就今天,行不行?” 语气恳求,姿态却是侵略的。 好似一条蛇吐着信子,在草丛中蛰伏,只待致命时刻的到来。 可黄翎就只是看着他,也不开口拒绝答应,弄得梁闻裴有些心虚害怕,想要抽身离开时,她轻轻抬起腿,用膝盖挑起他的下巴。 趁着梁闻裴愣神的瞬间,她已经将腿搭在他的肩头:“行啊。” 第36章 :爱(sh求您疼疼我) 第36章 :爱(sh求您疼疼我) 阔别了三年,他们依旧彼此熟悉。 情愫在小小的房间里发酵,一深一浅的睡衣和被子摞在地上。 房间内亮着一盏夜灯,他人高马大的,将天花板夜灯的大部分灯光都遮住了。梁闻裴拉着她的手按在她脑袋边,另一只手撑在床上。 唇瓣上的碾磨带着他有些焦急的火气,黄翎下意识躲了躲,他微微睁眼观察她的表情,随即压着冲动,卷着黄翎的舌尖轻吮。 唾液交换,体温攀升,熏烤着脑中仅有的理智。 水在不断往外渗出,有眼泪、有汗水,还有别的。 他离开了她的唇,从下巴到脖子,牢记她一直喜欢。 黄翎抱着自己怀里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喉咙已经不受她控制了,那些轻哼尖叫似乎都是自己身体里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柔软紧热围剿着梁闻裴,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黄翎指甲掐进他皮肤中的那点疼痛感都像是蚂蚁咬。 他拉过和她相牵的手,低头亲吻着她的手指和手背,像个不二之臣。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抓住那只手,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毒蛇,从她身上逶迤而过,寻找到森林之中的猎物。 梁闻裴压揉,嗓子又低又灼地叫着她羽毛。 “舒服吗?羽毛。” 眼泪从黄翎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身体里有电流顺着骨头四窜,她想躲,可避无可避,只能徒劳地将罪魁祸首紧紧抱住。 黄翎听见他在问自己,睁眼对上梁闻裴的眼睛。 浅色的眼睛里全是她,他的呼吸喷在黄翎的脸上,他俯身亲掉她的眼泪。自然是舒服的,但刺激过后,身体的体力极速流逝,如同烟花美丽过后就剩下火药味道。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他含笑看着她,从她的反应里已然知道答案。 黄翎幼稚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输得那么彻底,倔强地摇头否定。 梁闻裴轻笑一声,扯过枕头让她垫着:“羽毛,你不诚实。” …… “再改天行不行?”黄翎感觉她像条小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电流一波波顺着脊椎在身体各处流窜。 梁闻裴亲她脖子:“不诚实是要受到惩罚的,羽毛。” 黄翎揪他头发,感觉到他重新开始动作,不收着力气,肆意极了。 她气得咬他脖子,汗水混着一丝铁锈的血,吓得黄翎立刻松口,担心地看着他脖子处的牙印。 梁闻裴浑然不在意,任由她发泄完后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缠绵温情,唇舌厮磨。 …… 闹钟响起时,黄翎翻了个身,身上像是有巨石压着自己,她拍了拍半压着自己的人,艰难地从梁闻裴怀里起身去够手机。 才七点。 她就要准备起床去上班了,看见半小时前,骆霜已经特种兵似的赶往旅游景点,她心里倒是平衡了一点。 黄翎身上清爽,除了感觉到累,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才起床,镜子里的人,黑眼圈相较昨天更严重了一些,嘴巴有点肿,脖子里也有一些印子。 洗漱到一半,卫生间门被梁闻裴打开,他半眯着眼睛,看起来也是困极了。 他挤到黄翎旁边开始刷牙,嘴里有牙刷口齿有点不清:“我送你去上班。” 昨晚上害得自己没有休息好,他陪自己早起也是罪有应得。 黄翎借着镜子看他,他胳膊胸肌上全是红痕,黄翎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也不是很长,反思昨晚上自己有这么暴力吗? 但想到他昨天迟迟不愿结束的饿死鬼样子,黄翎觉得他纯属活该。 黄翎在路上买了三明治和咖啡,梁闻裴今天也要去律所。 “你下班我过来接你。”梁闻裴把车开到酒店后门,看着黄翎解开安全带下车,他又开口,“有不舒服的地方你打电话和我说。” “现在看你我就不舒服。”黄翎翻了个白眼,“早担心我会不舒服,你昨晚干嘛不节制?马后炮,烦人。” 梁闻裴自知理亏,被她凶了也乖乖受着。 黄翎下了车,刚走进后门,就看见一辆三系的宝马从自己身侧开过去,好像是孙琪。酒店里已经有大巴车停在临时车位里等待游客退房,黄翎想到今天的退房数量,两眼一黑。还不如刚刚倒在孙琪车前,成功了就讹一笔,没成功就去医院里躺两天,横竖都不吃亏。 天气预报说最近天气会变好,但黄翎还觉得这天阴沉沉的,越走近大楼越觉得这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到办公室时日班和晚班的同事正在交接班,黄翎微微点头回应着那一声声“黄经理早上好”。 趁着看夜间报表的工夫,黄翎把早饭吃了,好在虽然这几天入住率高,但没有什么严重的客诉,合上交接本,黄翎也吃完了早饭用通讯机让白班的领班主管来自己办公室开会。 “国庆假期还没有结束,但是我昨天发现布草损耗率飙升,对账缺口大,让保洁注意一下是不是漏登少登了,记住千万不要私自串层挪用布草,之前我就抓到过一次这种情况,领班主管再叮嘱一下。今天有一个旅游团要退房,加上散客退房一共有四十间,优先抢出六楼七楼的无烟房。我刚上班的时候绕路去看了一下公共区域,地毯有明显污渍,让保洁今天着重打扫一下。今天入住的客人里有申请特殊接待的,小李你注意一下。还有人要补充的吗?” 有人提了布草调拨困难,洗衣房那里效率有些跟不上损耗了。 黄翎在本子上记下了领班汇报的问题后:“等会儿我去和洗衣房交涉。” 确定没有问题黄翎等人都离开后,把剩下半杯冰美式一口气喝完了,还是感觉身上有些没劲。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去洗衣房。 所有机器都在运作,先分拣再清洗,但还是赶不上消耗。 黄翎不得不让采购部加急采购布草。 结果仇芥被停职,黄翎联系别人采购布草,手续又慢又烦,不知道的以为她要进口军火。 陆昀礼偏不巧在这时候找上门,他神采奕奕地坐在黄翎办公室里,吃着餐饮部送过来的水果。 国庆的洵川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袖,看不出品牌,但一件普通的短袖的版型和面料看起来都不普通,手腕上一块理查德米勒,不知道又是多少人一辈子奋斗都买不起的。 “和你说一件大事。”陆昀礼凑过去。 黄翎气鼓鼓地坐在电脑前,陆昀礼看她像只河豚。 歪头打量着她:“谁惹你不开心了?” 黄翎轻哼了一声,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和采购部的聊天记录:“早知道你应该等国庆之后再停仇芥的职,现在好了,采购部就像是没了仇芥就瘫痪了一样,我让他们帮我紧急采购一批布草,手续又烦又多。” “可能不是群龙无首,因为你发现了地毯清洁剂问题,所以把仇芥给弄停职了,人家领导都被你搞下台了,下面的人谁能不给你小鞋穿?”陆昀礼这话说得极为没有良心。 黄翎耸肩,很无辜:“难道我的故事还不够励志吗?仇芥下台了,他们就有了晋升的空间啊。” 陆昀礼笑,用叉子叉了一块水果递给黄翎:“人家看你晋升,估计没觉得你工作能力厉害,只觉得是我们暗通款曲害了好人赵炳。也可能是怕自己做不好工作也被你搞下台。” “怎么这群人真无聊。”黄翎气鼓鼓地继续和采购部的人交涉。 陆昀礼突然发现自己被她带跑偏了,敲了敲桌子,卖关子:“行了,先别管采购部,你猜猜我要和你说什么大事。” 黄翎才没有精力和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不想猜,你爱说不说。” 陆昀礼自然憋不住:“我大伯最近惹上官司了。” “总经理怎么了?”黄翎原本还以为是他和孟小姐之间的八卦所以才没兴趣,一听是和总经理有关,黄翎耳朵也竖起来了。 “洵川老城区知道吧,那里不是历史文化保护区吗,很早之前就不允许改变外立面和主体结构了,既是核心地段又能通过消防治安验收、政策规划要求的房子少之又少。我大伯半年前接手了一栋六层高的楼,想要改造成酒店,现在他才知道这栋楼是栋危楼。”陆昀礼有些幸灾乐祸,“听说买的时候多花了九百多万,大楼想用还要加固,又要多赔进去几百万。” 黄翎:“还好这么多钱?你说他不会偷偷挪用景御的钱?” 陆昀礼轻哼一声,表情不屑:“我还就怕他不挪用,挪用了我才有理由把他赶走。” 他语气淡然,甚至还带着些嘲弄,可黄翎却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如果因为总经理挪用公款导致景御的资金链出现问题,运营出现状况,那怎么办? 她不信面前的人想不到这一点,可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对于他来说用一些必要的损失剜去眼中钉,以玉抵鹊也不惜工本。 一种陌生感从黄翎心底慢慢滋生,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本来两个人就是不同阶层的,他的眼光和目的和自己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好战友”听起来有些张冠李戴了。 陆昀礼好似没发现黄翎变化的心态,问了些国庆假期酒店的情况后就离开了。 琐碎的事情不少,黄翎下班的时候都过了六点了。 换了自己的便装下楼,刚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孙琪,她目光嘲弄地扫过黄翎,眼神里骂得挺脏的。 黄翎想发作,但四周来来往往人不少,又生生咽了回去。 梁闻裴已经在等她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树下,他斜倚靠在车门边,门卫收养的流浪小猫踩在车顶上,他拿叶子在逗猫。 他似乎很喜欢宠物,以前恋爱的时候,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等她的工夫,都在招猫逗狗。 只不过他和黄翎学校的猫猫狗狗都是假玩,洵川几所大学联合举办的校草校花评选大赛上,他的票全投给了他们洵川大学的猫狗,平时摸摸抱抱的,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帮亲。 梁闻裴逗猫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黄翎,朝她挥手,抬起来的手被小猫抬起前爪扑住了,小猫不知道轻重在他手指上咬了两下,好在没有破皮。他顺手把猫从车顶上抱下来,轻轻放到地上。 “下班了?”梁闻裴说着,注意到她不算很好的表情,“看着有点生气啊。客户又刁难人了?” “有个和我不对付的同事。”黄翎绕到副驾驶,上了车,说着她就看见孙琪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朝着孙琪的车撇了撇嘴,“老在那里造我黄谣。” 黄翎说着咬牙切齿,似乎想到什么,抬手给梁闻裴胳膊上来了一巴掌。 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从今天起要努力啊,去当大法官,然后修宪。以后让职场里造黄谣、想潜规则下属的全都抓起来判死刑,给他们吃枪子。” 说着手还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也是让你过上了进阶版的望子成龙了。”梁闻裴老神在在地叹气,“得令,今晚上不睡觉了,继续看书。” 他们在外面吃的晚饭。 吃过饭,黄翎想去买水果,随口问起裴雯梁什么时候回来。 梁闻裴面不改色地胡诌:“暂时还不回来,估计还要和我妈住上一段时间。” 黄翎挑眉,这话听起来可信度极低,她诈他:“是吗?但我怎么觉得是你想和我过二人世界所以你支走你妹妹的呢。” 挑秋月梨的梁闻裴动作一顿,有一种被骗上当的感觉:“她收了我的钱还转头告诉你?我要打电话找315曝光她。” “诈你的。” 难怪裴雯梁都说在她的事情上她哥哥实在是太好猜了。 确实很好猜。 他总能给黄翎一种自己还在上大学的感觉,这种感觉和陆昀礼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好朋友、好战友。 还是前者让她相处起来舒服,也不用费什么心思。 被耍了的梁闻裴偏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可用余光偷看黄翎的时候,发现她微微出神,他又凑过去:“想什么呢?” 黄翎想了想还是开口把陆昀礼期待他大伯挪用公款的事情说出来:“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冷漠对待自己亲手扭亏为盈的店,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公款被挪用,资金链出现问题的后果是什么,景御可能说毁掉就毁掉了。” “不也有不爱孩子的爸妈吗?他可能就是这种人。”梁闻裴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好惊讶苦恼的,梁国栋对他利用就大过父对子的爱。 梁闻裴这话点醒了黄翎,这么想来也真是可悲又可笑,陆昀礼恨老陆总对他的寡情,现在自己却成为了这样的人。 子类父,血脉遗传倒真像是一场诅咒。 黄翎想着,身旁的梁闻裴没听见她说话,很刻意但还要假装不在意地说:“所以这种人很可怕的,和这种人在一起,那就是末日生存游戏。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才是恋爱故事。” 黄翎听见他自吹自擂的话,忍不住想笑也忍不住不翻白眼:“聊人性哲学呢,能不要这种时候雄竞吗?” “有机必乘。”梁闻裴往黄翎那里靠了靠,“你不是说我嘴硬要我自食恶果吗?我痛改前非了,要脸没老婆。聪明的人就是这么会总结失败经验然后取胜,知耻而后勇。” 第37章 :亲一口 第37章 :亲一口 上班后,一天中最开心最舒服的时候就是卸了妆洗完澡然后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 黄翎给手机充上电,把被子抱在怀里用腿夹着侧睡,这个姿势虽然对脊椎最不好但也是最舒服的。 朋友圈里不少都是代购和广告。 黄翎往下又刷了两下才看见骆霜一小时前发的动态。 九宫格里有今天旅游的风景照,也有她和宋绥的合影。 下面还有温瀚池的点赞。 黄翎也点了一个赞后,正要继续刷朋友圈,手机一震,弹出了骆霜的消息。 【骆霜】:和你说个八卦。 【骆霜】:还好你当时没看上柴扬和他在一起,他就是一大渣男。还记得我们在咖啡店遇见的那个和梁闻裴一起的女生吗,他俩有好几腿。 黄翎看见消息的时候,梁闻裴刚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 想了想,黄翎打字回她。 【黄翎】:大不了换乘恋爱咯。 骆霜发过来大笑的表情包,又问她和梁闻裴现在是什么情况。黄翎想着要怎么回骆霜,旁边的床陷下去了,身后贴上来一道暖烘烘的身体,这个天气虽然还没彻底降温,但也不用开空调,一个人待着还好,可他一贴上黄翎就觉得热了。 “跟谁聊天呢?” “骆霜。”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回骆霜询问自己和梁闻裴情况的信息,知道身后的人离远些是不可能的,黄翎把怀里的被子踢走,“热死了。” “那脱衣服啊。”梁闻裴意有所指,但看她的眼神还装得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干脆我们在做一次呗。”黄翎眼睛一亮。 梁闻裴小心思没藏住:“真的啊?” “假的。”黄翎手脚并用去推他,“离我远点,昨晚上我就没休息好,今天晚上你想都别想。” 他人高马大,黄翎推了半天他还纹丝不动地躺在自己身后很近的位置。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悠然自得就像是看蚍蜉撼树。 纵着她把力气都用完之后,梁闻裴轻而易举把胳膊塞到她腰下,胳膊微微用力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洗澡的时候她把头发扎起来了,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发圈稍微有些松散,他伸手将缠在发丝间的发圈扯开,手犹如触摸昂贵丝绸一般轻抚着她的头发。 “你想看我舒服还是看我难受?”他问,“羽毛。” 黄翎本就热,他还把自己的发圈扯掉了。支起身,手撑在他的胸口。 掌心下的身体体温隔着丝绸布料传递给她,他身上因为洗澡后黑雪松的味道减弱了不少,转而是一种从皮肤下透出来的气味,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却很好闻。早在人类进化过程中就写进底层代码里的气味吸引力,让黄翎的身体对这种气味体温产生出自然而然的反应。 彼此都太过了解,他抬起黄翎的下巴吻了过去。 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地毯上,梁闻裴翻身回到上面,目之所及是深灰色床单上如同珍珠一般的身体。 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浑圆白皙的肩头微微颤抖,一点点催生出梁闻裴心里那种占有因子。 好似有一尾小鱼在她身体里游曳着,舌苔粗砺,她所有的神经共襄盛举。 手指插入他的头发,脚轻蹭着他的后背,小腿压在他的肩上。 想要和她的血与肉融合在一起,让她压住自己浮沉的灵魂,像一座镇魂石一样。 把那三年没有寄到的爱通通捡起来,和她接吻、听她叫他的名字。 “梁闻裴。”她失控地喊他的名字。 梁闻裴抱着她压了下去,她没有什么不适感,反而觉得睽违已久。 黄翎开始庆幸裴雯梁还好不在家,搂着他的脖子,黄翎已经无暇与他接吻,将身体全权交给他,攀上巫山,在欲海沉浮。 …… 黄翎就带了两套睡衣,没得换了。 梁闻裴拿了一套睡衣出来,一套睡衣拆开给两个人穿。 她穿上衣,他穿裤子。 黄翎没有等来贤者模式,但等来了梁闻裴煮的面。 辣椒油煎蛋、加入切成丁的火腿肠和泡面调料后加水,煮沸后加入大葱、泡面,出锅前再加入豆腐和豆芽。 黄翎在餐桌面就闻见了一阵阵香味,咽口水的动作一直没停。 辣椒油爆香过后的鸡蛋和面汤口感比普通泡面汤好多了,黄翎真后悔自己出国前没有吃过这碗面,否则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也不至于把自己养得那么差。 见她喜欢吃,梁闻裴已经得意洋洋了,再看见黄翎拍照把面发到朋友圈的时候,他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只不过下面有一条很煞风景的留言,是裴雯梁。 【裴雯梁】:这是什么?这种哄妹妹的面条,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一碗面,黄翎没吃完,剩下的一半进了梁闻裴肚子里。 刚吃完,人也不怎么困了。 等梁闻裴洗完锅碗回到卧室的时候,黄翎靠在床头继续和骆霜聊天。 见这两人似乎每一天都有聊不完的天,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有这么多话题,尤其是一个还在旅游。 梁闻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自然地凑到黄翎旁边:“骆霜不是和温瀚池介绍的那个新对象在恋爱吗?怎么她还有时间和你聊天。” “聊天又不费时间。”黄翎不以为意,但说完它就反应过来梁闻裴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旅游很累的,哪还有闲劲。” “菜就是菜,身体不行就身体不行,找那么多借口。”梁闻裴傲慢地轻哼一声,“我当年十二个小时的航班落地后顶着时差都跟你做了三个小……” “闭嘴。”黄翎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微红,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你以后不要和我聊得这么百无禁忌。” 说着,她警告一般地看着梁闻裴,等他有所表示后才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 她有的时候很纯情,有的时候似乎又很会勾引人。 二者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但二者梁闻裴都很喜欢。 “好,我不说。”梁闻裴点头,随即真的转移了话题,“骆霜和这个老师真准备一直谈下去了?” “应该吧。” 骆霜虽然总是很快就能进入下一段新的感情,但每一段感情她都会百分百投入,爱得起放得下,发现不合适了再很快抽身离开。 “那挺好。”梁闻裴点头,“不然她要是重新和温瀚池复合了,我也跟着倒霉。以前你们俩个就爱连坐。” 一旦温瀚池惹骆霜不开心,有极大概率梁闻裴也得被黄翎奚落两句“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 “你个叛徒不是每次都倒戈得很快吗?”黄翎感觉肩膀一重,梁闻裴在她身边找到个位置,舒服地靠在了她肩头。 梁闻裴也是冤枉:“不快能行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见你妈不紧张吗?大学的时候被这个小丈母娘锻炼出来的。” 黄翎假装没听出他的委屈,哦了一声:“那你记得下次碰见骆霜的时候和她说谢谢。” 难怪会有“咬牙切齿”这个成语的发明,梁闻裴被气笑了,咬牙想忍,还是没忍住,起身压过去,低头埋在她肩颈,自己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随便一扯,肩膀锁骨就露在了外面。梁闻裴照着她肩头咬下去,可又怕咬疼了她,收了些力,却还是在肩头留下一排牙印。 像是被鸟类用喙啄了,感觉到痛,嘶了一声,那处又贴上柔软的唇舌。 黄翎推开他看了眼自己的肩头,气急:“还是个食人族。” 和他吵吵闹闹了一会儿,黄翎感觉饱腹感没有那么强烈后,给手机充上电,扯过被子睡觉。 白天消耗的精力太多,黄翎都没有酝酿睡意,只在梁闻裴身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把腿往他身上一跷,不出三分钟就睡着了。 早上她被闹钟吵醒,身体好像还没有通过睡眠回能完毕,拿起手机将闹钟按掉。骆霜这个点还没有醒,他们今天下午返程回来。黄翎睡眼婆娑地提醒她别忘记去找温瀚池接狗,从床上爬起来,黄翎洗漱到一半的时候,梁闻裴也起了。 “今晚上我就不过来了,骆霜回来了。”黄翎早起十分钟还有件事就是要收拾自己的衣服行李。 “哦,还真是一个坏消息。”梁闻裴撇嘴,“她怎么不多玩几天?” “还要多玩几天?”黄翎气得手一抖,眉毛都画重了,“再多玩几天我替她顶班都要顶疯了。” 梁闻裴洗脸的动作一顿:“那她回来,是不是还要和你再换班?那你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了?” “对啊。”黄翎用干净刷子将多余的眉粉刷掉。 她专注在自己的妆容上没注意到梁闻裴脸上出现的笑容,继续说:“到时候应该有三四天的假期,我准备回杭城陪陪我妈。” 笑容刚出现就消失了。 行吧。 和阿姨没什么好争的,梁闻裴也有自知之明,肯定争不过。 国庆的高峰时段一过,黄翎上午将节后的清洁工作安排完后就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回杭城。 骆霜已经把大顺接了回去,家里也没有再发生大顺半夜对着门总叫的情况。骆霜猜测可能是自己一连出去好几天,所以大顺才会吠叫。 小狗的心思难猜。 临走前一天晚上,黄翎整理行李的时梁闻裴的电话也来了。 他已经到楼下了。 黄翎下楼,他两只手上拎了六个礼盒:“哪里在清仓大甩卖啊?” 梁闻裴把礼盒递给她:“你带回杭城给阿姨。” 黄翎看了看那些礼盒,燕窝、冬虫夏草。除了健康养生的,还有肤护品、丝巾和香水。 价格一个比一个贵。 “你绑架了你妈啊?”黄翎没接,“太多了,我懒得拎。” 真是拖自己后腿。 梁闻裴只能折中:“那你拿燕窝和冬虫夏草,这两个比较轻还最贵。明天我要上班不能送你去高铁站了。” 送礼物这都是老公预备役了,黄翎总觉得他这么做有点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虽然自己是想和他发展下去,但她目前只希望这段关系在他们两个之间发展。 “我能都不拿吗?”黄翎说完小心翼翼地偷瞄他。 梁闻裴抓住她偷瞄自己的眼神,里面心虚又带着些妄图撒娇蒙混过关,梁闻裴计上心头:“你亲我一口,我考虑一下能不能。” 亲一口而已。 黄翎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没看见有路人,她上前垫脚飞快地朝着梁闻裴唇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的一吻,梁闻裴低头追着硬是续长了两秒。 一吻结束,梁闻裴在黄翎的注视下回味一般舔了舔唇。 见他光在回味没在考虑,黄翎抬手打了他一拳头:“能不能?” 梁闻裴扯出笑容,语气不容任何人拒绝:“不能。” 黄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像是猫科动物一样呲牙,不情愿地从梁闻裴手里拿过那两个礼盒:“知道了。” 扭头走回楼里,连再见都没和梁闻裴说。 梁闻裴随手把剩下的礼盒丢回车上,扶着车门目送黄翎离开:“回去也记得给我打电话。” 杭城距离洵川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黄翎到杭城时,黄玉娥还在公司,她自己打车去了黄玉娥在公司附近的公寓。 公寓不大,只有七十多平。 但黄玉娥一个人住在这里绰绰有余。 黄玉娥知道黄翎今天要来,一下班就回来了,黄翎点了几个家常菜的外卖,下午顺道叫了保洁把黄玉娥公寓好好弄了一次卫生。 黄玉娥今天和印度采购方交流了一天,脑袋疼,一回到家看见家里干干净净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自己,开玩笑说黄翎比她更像个家长。去洗手准备吃饭的时候,黄玉娥看见了靠墙摆放的三个礼盒。 一看就不像是黄翎会买的东西:“哪来的?” “你口中那个好孩子非要我带来给你的。”黄翎拆开外卖包装盒,“我先吃了,好饿。” 自己好歹也是当过儿媳妇的,黄玉娥立马就懂了:“这要名分要到我这里来了。” “他说是她妈妈客户送的,他妈也吃不完。”黄翎当然知道这话是客套,“他要讨好你,你就收着吧。” “那你这次从杭城回去也带点东西给他家里人,上回中秋妈得到两瓶茅台,你拿去给他爸爸喝。”黄玉娥洗完手后回到餐桌边。 黄翎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巧了,我和他两个人都凑不住一个好爸爸。他和他爸关系也不怎么好,小时候他爸总打他骂他。小时候他有一次考试没考到第一,晚上放学他爸去接他,一看见他成绩,直接把他从车上踹下去了,留他一个小孩站在路边上。” 黄玉娥一听眉头都蹙起来了:“哦呦,怎么有这种人的?” “是吧。”黄翎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虽然和小孩妈妈关系不好,但好歹也是自己孩子。他身上还有疤呢,都是小时候被他爸打的。” “这种人是爸爸?自己的小孩都下得去手,是宗桑啊。”黄玉娥直摇头,“茅台给他糟蹋了,他爷爷外公喝酒伐?反正你拿去吧,都不喝酒,他拿去送领导也好的。” 梁闻裴的话题太沉重了,黄玉娥没和黄翎继续聊下去。 以前黄玉娥也反对吃外卖,但一个人住后,她愈发觉得外卖方便省事,吃过饭直接一丢,擦个桌子就好,不用再洗锅洗碗。 黄翎收拾着桌面,黄玉娥好奇她这次待多久。 黄玉娥:“这次休息几天?” “三天。”黄翎已经买好了后天的下午的高铁票了,“酒店节后也还有好多事情要忙,不过还好了,至少接下来除了圣诞节元旦,再忙就是过年了。” “昨天小曦给我打电话说小姨开庭时间订在这个月26号。”黄玉娥决定25号就去洵川,“你到时候帮妈妈订间房。” “好。”黄翎怕自己忘记,当场就拿出手机在日历备忘录里加上内容。 吃过饭,黄玉娥还有工作,黄翎也有一些酒店的事情要处理,母女两个回了自己的房间。 黄翎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突然收到了梁闻裴的短信。 【梁闻裴】:给我打个电话。 -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国庆假期,国庆就结束了。 温瀚池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和大顺待了几天,骆霜就回来把狗接走了,空巢老父亲孤独又寂寞。梁闻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黄翎回杭城了,就是他往酒店跑得再勤快也见不到人。 两个人时不时就传出来一声叹气,把邻座的师兄都快听抑郁了。 国庆结束后第一天地产纠纷案就开庭了,梁闻裴被楚崇安带去了现场旁听。 律师费就花了百万的大案子,旁听对梁闻裴来说帮助很大。等结束,已经是下午了,师兄正想蹭梁闻裴的车回律所,楚崇安和委托人道别后叫住了梁闻裴。 师兄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和楚崇安打了招呼后就先撤退了。 楚崇安:“你师母都催着问我好几天了,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吃饭,今天一审正好结束,你师母准备了一桌子菜,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反正黄翎也不在洵川,梁闻裴想了想便答应了。 第38章 :on the phone 第38章 :on the phone 楚崇安的房子买在澜湾邸,这附近不同规格的别墅一共有七十多套。楚崇安买的是三层楼600平带花园别墅,大约花了一千万。 小区安保极为严格,费了不少的时间才进去。 楚崇安一边给梁闻裴指路,一边介绍起住在这附近都是什么人。 梁闻裴听着,出于礼貌偶尔附和两句。车停在别墅门口,好在上回去裴晓梅那里拿燕窝的时候,自己多拿了几件,黄翎觉得东西太多,就拿了两样,还有几个礼盒一直在后备箱里没动。 楚英正在花园里打理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些花,脚边上有一只可爱的白色小狗,看上去和大顺有几分像。 听见门口的动静,小狗叫了好几声。 楚英放下水壶将狗抱起来,抬头望去进院子的果然是楚崇安和梁闻裴。 “爸。”楚英声音继而又变小了一些,“梁师兄。” 梁闻裴朝着楚英点了点头。 当初邀请梁闻裴吃饭,楚崇安用的是师母的侄女作为借口,但这个人却没有出现。 师母比裴晓梅年纪还要大一些,她和教授结婚七年后才生下女儿,当时已经三十多岁。但她保养得当,新中式的穿着很衬她的气质,手腕上的翡翠绿手镯看着价格不菲。楚英比较像老师,但嘴巴和下巴和师母如出一辙。 师母只见过梁闻裴两次,一次是梁闻裴念大学的时候,一次是她去律所看望刚实习的女儿。 两次她都对梁闻裴印象很深,相貌好,家境不差。难怪女儿对他一直念念不忘,看见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礼盒,为人处世也周到。 “带什么礼物啊,这么客气。”师母招手让梁闻裴进屋,“饭菜也做好了,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 三个保姆维持着这个家庭的衣食住行的运转,长条方桌,楚崇安和妻子坐在一边,对面是楚英和梁闻裴。 楚崇安拿了红酒出来:“喝点?” 看似询问,但他又是恩师又是老板的身份,很难让人拒绝。 楚英倒是开口劝了一句:“梁师兄开车来的,估计不能喝。” 楚崇安看女儿护短,脸上有些戏谑:“怕什么,不行就叫代驾或者就在家里住下来过个夜也没事,家里客房这么多。” 桌边的话题慢慢起来了,楚崇安和师母从他们的爱情聊到对楚英的疼爱,随后又开始打探梁闻裴家最近的生意情况,以及裴雯梁情况,详细到已经有些超过老师对学生的关注了,梁闻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用手机给黄翎发了条短信。 师母:“妹妹多大了?” 梁闻裴发完消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二十二,今年刚毕业。” 师母看向楚英:“那和我们英英差不多大,同龄人有话题,我们英英本科在国外念,回来后也没有什么朋友,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约出来一起玩。” 这种相亲说媒的氛围让梁闻裴有些无所适从,余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心里腹诽着黄翎这个几乎手机不离身的人这次怎么又不看消息,这种时候正是她天神下凡拯救自己的时候。梁闻裴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用闹钟假装来电铃声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梁闻裴拿着手机起身,表情带着些歉意:“我去接一下电话。” 路过客厅走到阳台上,梁闻裴顺手把移门关上,感觉到仍有视线隔着移门看自己,梁闻裴却自然了许多。 “喂。”电话那头传来黄翎狐疑的声音,“你叫我打你电话干嘛?手机找不到了?” 有的时候黄翎工作的时候不知道随手把手机放在哪里了,有可能就在办公桌上,但灯下黑自己就是看不见,电脑上登着微信,她就会用微信发消息给骆霜,让她给自己打个电话。 “想你了呗。”梁闻裴语调含笑。 黄翎哦了一声,极为淡定:“哦,听见打雷声了。” 说谎被雷劈。 “不信?”梁闻裴反问。 这人今天奇奇怪怪的,黄翎反调戏:“不信,我觉得你是想……jerk off with me on the phone。” 梁闻裴一愣,听着那么粗俗的话却是她的音色,像是有电流从脚板底一直游走到头顶。 他真后悔了,早知道就用闹钟当电话了。 以前还是个被裴雯梁问接吻都尴尬的人,居然能对着自己说出这种话。 梁闻裴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黄翎在手机那头嫌弃干呕,然后打了空气一顿:“咦——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梁闻裴扶额轻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口嗨了。” “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胜负欲太强。”黄翎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缓解鸡皮疙瘩,“对了,我妈看见你送的礼盒了。” “阿姨夸我了吗?”梁闻裴像个讨糖果吃的小孩。 “忘了。”黄翎没回忆起来黄玉娥有没有夸他,但记着另一件事,“但把你爸骂了一顿。” 电话那头传来梁闻裴的笑声:“替我谢谢阿姨。” “所以你让我给你打电话究竟想干嘛?”黄翎下最后通碟,“没事我就挂电话了,酒店还有好多工作要处理。” “嗯,没什么事。一些事等你回洵川了我再和你说。” 现在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说了教授带自己回去吃饭的事情,梁闻裴怕黄翎误会,也怕她不在意,不如等她回洵川了再说。到时候两个人面对面,有什么问题也能立刻解决。 “真有事?”黄翎被吊起好奇心了,“一些事是什么事?说话说一半,罪大恶极。” “嗯,爱你就是我犯的死罪。”梁闻裴肉麻。 “咦。”电话那头黄翎嫌弃,“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挂了。” 挂掉电话,梁闻裴在手机上预约了一个代驾才回客厅。 方才隔着阳台玻璃,他们就看见了梁闻裴脸上的笑容,那笑容一看就让人觉得一定是对他来说很亲近的人打来的电话,否则他的状态不会那么轻松自在。 师母假装关心,实则试探:“妹妹给你打电话了?” 梁闻裴放下手机,摇头:“不是,是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桌边另外三个人脸色骤变。 师母表情僵硬,关切地看着对面的女儿,又有些尴尬地瞄了眼自己的丈夫:“没听你老师说你有女朋友啊。” “本科毕业的时候,她出国了我们分开了四年。今年上半年她回国后,我们又开始接触,目前还没在一起,但开始重新培养感情了。”梁闻裴假装没看出他们的失态,“等有好消息了,我再带她来做客。” 师母强颜欢笑,但实在是挤不出一个笑容,干脆伸手在桌子下面掐了一把自己丈夫的大腿。 楚崇安在法庭上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但现在张口,好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梁闻裴吃了几口饭菜后,适时起身:“家里确实还有点事,很感谢教授和师母的招待。教授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忙地产纠纷的案子,您们一家一定很久没有好好家庭聚餐了,我就不继续叨扰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打过招呼后,梁闻裴起身离开,倒是没一个人拦他。 梁闻裴刚走,楚英终于忍不住情绪捂着脸哭着跑上楼了。 看着自己高龄生下的唯一的女儿,她满心不舍,抬手又掐了一把楚崇安:“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楚崇安又不是神仙,也不能强行把人绑来家里当女婿的,“你上楼去看看英英。” 或许是从小过得太顺风顺水,楚英一时间情绪决堤地有些厉害,心脏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她趴在床上,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她听见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妈妈安慰她。楚英将脸埋在枕头里,此刻谁也不想理睬。 “既然他有喜欢的人了,不行就换一个,你还怕找不到优秀的男孩子吗?” “出去。”楚英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起来,不想听妈妈那些话。 眼看女儿情绪又要激动起来,她忙退出卧室,楚崇安站在楼梯口看着从女儿房间里铩羽而归的妻子,叹了口气。 “我去想想办法吧。”楚崇安叹了一口气,“你让阿姨给她煮点粥,我看她晚上什么都没吃,肯定要饿。” 楚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心口难受加之趴久了胸闷,她才抱着枕头蹲坐在床边。 眼睛因为哭得久,干涩又难受。 她拿过粉色的纸巾盒,抽着纸巾擤鼻子,脑袋里梁闻裴说那些话的身影还是挥之不去。 她第一次见梁闻裴就喜欢他了,看他从清风霁月的少年变成现在成熟稳重。 明明他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和别人培养感情了呢? 那个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才可以一次次得到他。 楚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左思右想之间还是拿出手机给温瀚池打了一个电话。他和梁闻裴是大学同学,那梁闻裴口中那个前女友他一定也认识。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听。 温瀚池对楚英给自己打电话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之前他把大顺带去律所,楚英看见后就很喜欢大顺,于是前一段时间也买了一只狗,两个人偶尔会就养狗讨论心得,她没什么经验,小狗一有什么情况她就会问温瀚池。 买宠物零食、罐头也总会拿一些给温瀚池,让温瀚池拿去给大顺吃。 她家境好,东西都是贵货,却一直很舍得大方。 “喂,怎么了?” 楚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喂,温师兄你在忙吗?” 短短一句话,温瀚池听出她鼻音有些重,不知道是哭过还是重感冒:“我不忙啊,你怎么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乐乐出什么事了吗?”温瀚池紧张,“你问。” 乐乐是楚英小狗的名字。 “不是乐乐。”楚英解释,说着她低头摩挲着手边的纸巾盒,“我想问你认不认识梁师兄的前女友。” 黄翎? 楚英对梁闻裴的心思温瀚池能感觉出来,既然这么问了八成是今天表白被拒绝了。 温瀚池:“认识,她是大顺妈妈的大学室友。” 楚英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下半张脸紧紧埋在枕头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温瀚池才听见她发闷的声音:“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 温瀚池叹了一口气,感情好像非常容易让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 他正在电脑前面写文书,听见楚英这话,他随手摘掉护目的蓝光眼镜丢在键盘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着怎么和楚英说才能让她既死心又不至于太伤心。 “哎,她在我眼里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重要,不管我是夸她还是贬低她,都影响不了她在你梁师兄眼里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独一无二的人。”温瀚池捏了捏鼻梁,“楚英,这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 - 杭城的天气和洵川差不多,月底强寒潮南下就会迎来断崖式的降温,但今年夏季格外漫长,国庆都过去了,都到中旬还有34度的天气。 黄翎在杭城懒了两天,最后一天吃过午饭她才慢悠悠去了高铁站。 返程那天是最热的一天,黄翎感觉自己都要中暑了。 两瓶茅台她没忘记拿,因为要把酒给梁闻裴,黄翎没拒绝他要来接自己的提议。 梁闻裴到高铁站停车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黄翎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上衣,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裙,露出一截笔直的腿,小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明显了,平底的高帮黑色帆布鞋露出一截和短袖颜色相同的白袜子,背上还有一个双肩包。 看着真像个大学生。 梁闻裴将车开过去,黄翎一看那车就知道是梁闻裴。 一上副驾驶,黄翎感觉腰腹快被人勒窒息了。 这裙子是自己很久以前买的,今天实在是太热了,黄翎才打算穿裙子,结果上班这几个月的酸甜苦辣咸只有自己知道,没吃午饭前还可以,一吃午饭后,黄翎都不敢大喘息,生怕纽扣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 她把包和茅台酒都丢到后排上:“我要干一件猥琐的事情,可以吗?” “干嘛?”梁闻裴看见她放在裙腰上的手,眼神晦暗不明,嘴角扬起笑,“不on the phone了,改成 in the car了?” 第39章 :我们结婚 第39章 :我们结婚 那是自己在电话里口嗨的,没想到他还记着。 黄翎耳热,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抬手给了他一拳头。 “去你的。”黄翎松开裙子上的扣子,感觉自己呼吸都顺畅了,“吃胖了,以前穿得上的裙子现在都小了。” 重新获得舒适,黄翎后悔在高铁上的时候把喝了一半的饮料扔掉了。 “还好吧。”梁闻裴感觉她变化不大。 又是phone又是car的,听他又提起那天的事情,黄翎想到了他当时说一半的话。 “你那天让我打电话,究竟要和我说什么?我现在回来了,那一些事你可以说了吧。” 梁闻裴将车开出停车场,视线观察着四周:“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在被迫相亲,所以让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好趁机逃跑。” “你爸又逼你了?”黄翎说着又联想到了骆霜和自己说柴扬和钱向彤的事情,下意识瞟了眼他的头顶。 “不是,是我律所的老板,他也是我研究生时候的老师。”梁闻裴解释。 “那你小心点。”黄翎语气认真,“这种又是老板又是老师的,拒绝之后事会很多的,小心给你穿小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人,但梁闻裴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你怎么不吃醋啊?” “裙子都要穿不上了,这种时候还喊我吃饺子你不是瞎胡闹嘛。”黄翎说着闭上眼,“我睡会儿,高铁上被小孩吵得头疼。” “这位前女友你在逃避问题。”梁闻裴趁着红灯停了车,伸手去扯黄翎。 黄翎闭着眼睛,只有嘴巴在动:“zzzzzz。” 听见她莫名其妙的发音,梁闻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表示自己睡着了,就像是漫画里用头顶重复的“z”表示一个角色睡着了。 原本还在生气,梁闻裴想明白后偏头看向自己那侧窗外,想要抵消掉心里漫出来的可爱侵略。深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梁闻裴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一些。 “蒙混过关啊,萌混过关啊。”梁闻裴无奈叹气,也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黄翎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这是对你的信任,当然也是对我自己的信任。” 大学的时候他就挺招人喜欢的,毕竟这是正常产生的生物感情。但在知道他不是单身后都没有了下文,黄翎也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过。 现在他也是主动和自己说了这件事,都坦白了她还较真干什么? “嗯。”梁闻裴点头,但语气还有点阴阳怪气,“谁说我们分手之后关系不和谐的?我们多好,一点都不输给前女友介绍对象的温瀚池和给前男友介绍外快的骆霜。我们赢了。” “你幼稚死了,我不和你说话了。”黄翎把睁开的那只眼重新闭上。 两个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后梁闻裴才把黄翎送回去,黄翎吃饭也没忘记大顺,打包了一根大骨头回去,骆霜在家里躺尸。 旅游完的人本来就容易累,结果一回来就要工作,她的精力严重不足。 大顺在咬玩具自娱自乐,黄翎刚出电梯它就听见了动静,跑到门口叫了两声。 “你回来了?” 黄翎第一时间拿出大骨头:“赶紧起来,给你儿子洗一洗。” 骆霜看见骨头比狗还激动,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天呐,大顺你要幸福死了。” 看着一人一狗进了厨房,黄翎把自己的包放到房间去,第一时间换掉了身上那条小了一码的裙子,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腰上一圈已经有勒出来的红痕。 黄翎拿着脏衣服走去阳台塞进洗衣机里:“这几天酒店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骆霜已经洗好骨头了,将骨头放在地上,说着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不知道酒店里谁在瞎说,说你脚踩两条船,又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传了有两天了,我没敢和你说。” 莫名其妙的传言。 黄翎蹙着眉:“干嘛不和我说?怕我生气?” “对啊,怕你干生气,等你回来了回到酒店里了,我再和你说,你要好当场把造谣的人当陀螺抽。”骆霜撇嘴,“怕提前说了你在杭城打不到人白白生气几天,毁了你和阿姨的相处。” 想把造谣的人当陀螺抽也得先找出造谣的人是谁,黄翎倒不是没有头绪,估计是看见那几天梁闻裴一直来找自己,他那车确实是“有钱人”。 这么一想第一嫌疑人就是孙琪。 “等会儿我去给梁闻裴打电话,让他起来干活了。”黄翎轻哼一声。 骆霜听罢忍不住笑:“你确定他听见了不会暗爽?” “有道理,那不抓造谣了,让他起来给我故意伤人做无罪辩护吧。”黄翎说着活动了一下胳膊,“明天就回酒店大杀四方。” 这个愿望是美好的,但第二天一大早上班,黄翎自己忙成了陀螺。 布草盘库补货、空房保养、公共区域深度大扫除,和工程部对接完报修还要和餐饮布草对账。 那三天假黄翎都后悔给自己放了,午饭都是速战速决。 高三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赶过,吃过饭楼上楼下来回跑,等回到办公室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外面一群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李表情怜悯地看着电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太可怕了。” “之前好像就爆出来是危楼……”程晨说到一半也没声了,看见黄翎后和她打招呼,“黄经理好。” 黄翎好奇凑过去:“出什么事了” 小李把电脑屏幕转向黄翎:“老城区裕和坊街那里有栋楼塌了,听说塌的时候里面有人在施工,好像有人被压在下面了。” 人命关天,黄翎看着新闻眉头都蹙起来了:“老天保佑。” 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陆昀礼的声音,上次他好像和自己说过总经理在老城区买了一栋危楼,不会就是这栋楼吧? 黄翎拿出手机想问他,可自己似乎还没有资格去问去管,惋惜生命地叹了一口气,只好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 这几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英心情很不好,虽然楚英是楚崇安的女儿,但她没架子脾气也好,还会给他们争取福利,下午茶规格一升再升,平时节假日的礼盒也不再是难吃到放家里等过期还占地方。 师姐看她心情不好拿零食给她吃,师兄看她眼睛红红的,讲笑话逗她。所有人都在关心她,就梁闻裴除外。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忙着手里的案子,可眼睛里像是永远看不见楚英这个人一样。 梁闻裴尽职尽责地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先前黄翎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了,所以被楚崇安叫去办公室的时候他反而有一种大石终于落地的轻松。 十月是铁观音秋茶采摘季,第一批炭火慢焙的茶已经送到了楚崇安的桌上,沸水醒茶出香。 梁闻裴敲门入内的时候,炒米香和熟栗香味已经被激发出来。 “老师您找我?” 楚崇安将沸水重新倒入茶杯,心里数着时间:“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情了?” 梁闻裴知道一定和楚英有关,但还是装作不知道:“不知道。是案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装。”楚崇安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交道了,就梁闻裴这种演技放到面前完全不够看。 “你知道这个律所一年能赚多少钱吗?”楚崇安抬手比了个数,“千万。这些以后都是英英的,我很器重你,律所里谁的待遇能有你好?既然大学的时候可以为了保研分手,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为了前途重新考虑感情呢?你知道我在红圈所有多少朋友吗?你如果离开了我这里,我能保证你很难再找到好的工作了。这么好的工作前途,你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果然是利诱加威胁。 黄翎那句话还真要成真了,等他在律圈混不下去了,就去找她,她会多给自己几个纸箱。 今天晚上就去找她,她估计会嫌弃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然后他就说自己是来拿纸箱子的。 想到她他突然生出一股可以对抗老师压力的勇气,面对楚崇安的威胁梁闻裴反应依旧平淡,但语气笃定:“四年前分手的时候我已经很后悔了。对不起老师,我真的非她不可。” 楚崇安听见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可正要发作,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见备注,楚崇安忙调整情绪,接起了电话,原本黑沉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他眉头紧锁:“……楼塌了?行,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事情似乎很严重,楚崇安没再管梁闻裴,叫了司机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里,一群人聚在一起看新闻。 是律所之前负责的地产纠纷案又出问题了,那栋危楼塌了。半个小时前的新闻,人员伤亡还没有办法统计,温瀚池看见梁闻裴回来,从人群里挤出来,好奇他干嘛去了。 “没什么。” 或许是有一种即将被离职的感觉,梁闻裴晚上没加班到点就走了。 - 黄翎感觉到自己都快要被工作折磨老了,有个长包房报修,客人东西多不想换房间,黄翎千叮咛万嘱咐让工程部趁着客人外出快速维修,结果工程部跑去先抢修空房,八成是为了让前厅卖房。 那几件空房,黄翎甚至还没报修,估计是前厅和工程私联。 好在客人很好说话,客人的体贴虽然让人感动,但在此对比之下同事的挤兑更让黄翎生气。 熬到下班,黄翎才看见梁闻裴的消息,他说他在酒店后门等他。 还真像是以前谈恋爱,那时候只要两个人都没课,他就会来她们学校女生宿舍楼下接她出去约会或是看书复习。 黄翎在更衣室换衣服,骆霜今天上晚班,这会儿才来,她换上酒店制服,告诉她刚才在门口看见了梁闻裴:“晚上还回不回来啊?” 这种打趣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她们就总开。 黄翎换上自己的平底鞋:“回,肯定回去,我要回去霸占你的狗,让它给我暖被窝。” “刚出门我闻着大顺有点臭了,你要不嫌弃就抱着它睡觉吧。对了,我出门喂过它了,它再怎么撒娇你都别给它零食吃。”骆霜叮嘱黄翎,“它的体重有点超标了。” “知道了。”黄翎背上包,朝外走,“走了,拜拜。” 出了大楼,黄翎朝着后门走去。 今天阳光不错,风把树叶吹得嘎吱响,也钻进了他的短袖、吹起他的头发。 梁闻裴又在门卫那里逗猫,小猫高高翘起尾巴,在他脚边上打转。 黄翎站得远,远远拍了一张照片,一人一猫,画面很美好,直到他把猫拿起来,像拿机关枪一样。 幼稚。 看见黄翎走了过来,梁闻裴放下猫,顺道还自来熟地和门卫大叔说了再见。 “挺会社交啊。”黄翎跟着他上了车,“看来不用录车牌了,之后你也可以对门卫大叔刷脸。” “我怀疑我马上就要失业了,为了能顺利从你这里运走纸箱子,所以我要和你们酒店的门卫大叔搞好关系。”梁闻裴用不经意的语气开始卖惨。 黄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想到前天他和自己说教授兼老板介绍女儿给他,结果被他拒绝了,那时候黄翎就想到他工作可能会受到影响,但昨天太累,今天太忙,黄翎都忘记担心他了。 “真要被辞退了?” “这不是来自于你的美好祝愿吗?”梁闻裴开始背台词,“你当时怎么说的?我们是好朋友,如果我在律圈混不下去了,你会送我免费纸箱让我在桥洞下面住得舒服点。” 黄翎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真应验了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梁闻裴在开车,没听见她的声音,用余光看她,瞥见她坐在副驾驶,微微嘟着嘴表情有些懊恼。 他心里是开心的,说明自己在她心里有些分量。 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埋怨不到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引起和造成的。 梁闻裴开口,正想安慰她,便听见副驾驶传来懊恼到带着些哭腔的声音。 “早知道我说话这么灵验我当时为什么不说希望自己能无病无灾合法获得一千万,日进斗金,怎么吃都不胖!”黄翎越说越懊恼,“梁闻裴,你赔我一千万!” 梁闻裴感觉自己脑袋上缓缓长出了一个问号,整个事件的走向究竟是在哪一步出现了偏差最后变成他要道歉了? 复盘完,梁闻裴都被气笑了。 “行啊,我们结婚。”梁闻裴轻笑,“我妈彩礼出得起一千万的。” 虽然以前就知道梁闻裴妈妈很会赚钱,但黄翎感觉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 都说儿子像妈。 梁闻裴这长相他妈妈肯定不差,又漂亮又有能力,他爸爸居然还不知道珍惜。 “你爸到底吃什么吃坏脑子的?软饭都吃不明白。”黄翎气鼓鼓的,还是一副永失一千万的悲愤,“不过也好,还好没有吃你妈的软饭,这种人不配享福。” 梁闻裴感觉自己脑袋上的问号都要成双成对了,怎么七弯八绕地又骂起了梁国栋?虽然梁国栋确实活该被骂,但很快梁闻裴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逃避自己的话。 换作以前,梁闻裴想自己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用一句玩笑话打趣遮掩过去。 可有了之前的事情,面对她的回避,梁闻裴反而会反省,反省自己还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是吧。我小学前他几乎不回家,小孩子又很难带,他一点不管我和我妹,等我上小学了,他初恋二婚还没选他,他灰溜溜地跑回来了。”梁闻裴语气也是鄙夷,“我想学法律,就是想有朝一日我妈离婚能帮上忙。” 听他说起学法律,黄翎又想到了他的工作:“那你工作怎么办啊?你老师不会真开除你吧。” 梁闻裴也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威胁我好好考虑,说他在红圈所认识不少人。但说到一半他之前负责的地产纠纷案那栋楼塌了,他出去处理事情了。” “这么巧?”黄翎觉得不可思议,“那栋楼是我们总经理买的。” 梁闻裴:“那你不用担心他挪用酒店的钱了,一审胜诉,被告虽然上诉,但二审改判的几率很小,他不仅不亏,卖方赔钱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那看来陆昀礼想要扳倒他大伯还得再等等。 “等着,等我当上总经理了,整个酒店的纸箱子我都给你。”黄翎打包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完又拍了拍梁闻裴的肩膀。 梁闻裴接住她的玩笑话,顺着继续说:“快别继续说了,一会儿给我感动得流眼泪了,车里没有救生衣。” 黄翎笑:“好,不说了。聊聊我们晚上吃什么?你有想吃的吗?铁板鱿鱼?香辣鱿鱼卷?白灼鱿鱼?还是捞汁鱿鱼?” 听她往自己伤口上撒盐,梁闻裴也没生气,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怎么回答:“刚吃了你画的大饼,不是很饿。” 黄翎挑眉:“那你记得a我伙食费。” 第40章 :多巴胺 第40章 :多巴胺 车上的打趣黄翎没放在心上。 两个人去吃了商城大楼里一家新开的创意韩料。黄翎照着网上攻略点了店里的招牌,梁闻裴有选择恐惧,每次出来吃饭,点餐总轮不上他。 他也懒得看菜单,但这会儿黄翎点完餐正准备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时,梁闻裴伸手拿过菜单,随手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这个,来一份。” 黄翎看他目标明确,果断下单的样子都有些吃惊:“你决定这么快?” 梁闻裴好像自己干成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有些得意洋洋:“对啊。” 他合上菜单,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黄翎好奇:“你点的什么菜?” 梁闻裴卖关子,但服务员下完单总会把小票送过来,黄翎拿过账单夹,一眼就看见最下面的“鱿鱼海鲜饼”。 又是大饼、又是鱿鱼。 黄翎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记仇不在意就不是梁闻裴了。 吃过饭,黄翎有些吃撑了,她看了眼时间关心:“你累不累?想不想早点回去休息?不累的话我想逛一会儿消消食。” 梁闻裴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不信任。 逛着逛着,黄翎就到了负一楼,负一楼全是美食,这里招商好,几乎都是洵川首店。 食没消下去,黄翎越逛越饱,她觉得不是自己天生嘴馋,而是前几年在国外过了太多苦日子了。爱本就是常觉亏欠,回国之后在吃的方面她总是放纵自己的食欲。 “不逛了,我们回去吧,逛累了。”黄翎看着远处还有十来家店,不敢再往前了。 “你不是逛累了,你是吃不下了。”梁闻裴手里还提着她买的甜甜圈奶茶和果切。 黄翎理亏:“你妹妹回来了吧,你带点回去给她吃。” 梁闻裴:“你和骆霜吃吧。” 黄翎:“骆霜今天是上晚班不在家……” “不在家啊?那……”梁闻裴眼睛一亮,只是还没有说完,就被黄翎出声打断。 “别想。”黄翎拒绝。 “我还没说那什么呢,你就别想?”梁闻裴心虚但理直气壮。 “我还不了解你?”黄翎总算知道梁闻裴以前看一遍题目就知道怎么解题、找到切入点是一件多爽的事情了。 梁闻裴倒也不嘴硬了,但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行吧,你确实猜对了。” 那些零食梁闻裴还是带了一些回去给裴雯梁,他送完黄翎回到家,裴雯梁还躺在沙发上在和人联机打游戏,没卸妆没洗澡,前一段时间说要努力复习初会的人果然只是随便说说。什么都在忘什么都坚持不来,就拖延这一点二十年如一日。 “哥,你回来了?” 梁闻裴把零食拿到茶几上放着:“黄翎给你买的。” “哇!”裴雯梁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从沙发上蹦起来,看有什么好吃的,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开心果味的甜甜圈咬了一口,“对了,妈和我打电话说周六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 “知道了。”梁闻裴朝着自己卧室走去。 裴雯梁想到什么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这次不准用闹钟当来电,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和爷爷奶奶吃饭无所谓,但有梁国栋的饭局容易让人食不下咽。 睡觉前听了个坏消息,梁闻裴一晚上睡得都不是很踏实。早上被闹钟吵醒后,他甚至坐在床头思考有了楚崇安昨天的那些话,他今天还需不需要去律所。 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毕竟作为一个律师,劳动法他还是背得出的。 认命地起床,在律所旁边的咖啡店买三明治和咖啡。 楚崇安一上午都没出现,梁闻裴也摸鱼,手机的大数据推送可怕。 一上午他已经刷到好几个求职软件了。 大概老天爷都在给他暗示,梁闻裴顺手下载了一个,一看招聘内容,全是无视劳动法的。 他看得不厌其烦,权当是在复习劳动法。 甚至还看见一个律所助理日薪120,条件里赫然写着“有编撰法典经历者优先”。梁闻裴截图发给了温瀚池,这个搞笑程度已经超过了裴雯梁的考卷了。 温瀚池也跟着笑,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在看这个?你要换工作啊?” 梁闻裴不太想让别人知道那些事,随口敷衍说自己随手刷到的。温瀚池不信,可正要问,楚英已经把他刚打印的东西送过来。 这一打岔,温瀚池也就没问出口,楚英这几天一直也有意识地避开梁闻裴,但听见他方才的话后,她站在桌边,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气氛有点尴尬,楚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但好在办公室里的电话也响了,梁闻裴伸手接起电话,是前台。 有个咨询婚姻和故意伤害罪的客人没有预约,前台想问梁闻裴有没有空。 梁闻裴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梁闻裴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气垫在补口红。 鲜红色的口红还沾了一些在门牙上,她抽了张纸巾擦着牙,在看见梁闻裴后,脸上没有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盯着他来回打量。 “你是律师?” 梁闻裴点头,扯开椅子在女人对面坐下:“请问您要咨询什么?前台和您说了相关的咨询收费了吗?” “我就随便问问。”女人模糊咨询概念,“我老公被人打了。” 人身损害纠纷? 梁闻裴例行公事般询问:“请问您爱人去医院了吗?有医院的诊断报告吗?具体是怎么发生冲突的您知道前因后果吗?” 女人语气低落:“他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被小三打了。” 哦,那就是来咨询离婚的。 “那您的诉求是什么?” 女人闻言轻咳一声,环顾四周确定整个会议室里只有自己和梁闻裴后,她搬起椅子,努力坐得靠近桌子,也能离桌对面的梁闻裴更近一些。 “我老公被打是因为我偷偷往他给小三做的饭菜里加了他的屎,我想问我会不会被抓。” 侵犯人格权健康权。 梁闻裴完全没猜到居然是这个走向,上次让他哑然失声还是他的被告委托人在梁闻裴面前发毒誓说自己没有和任何一个异性发生关系,最后经过他的调查发现他确实没有和任何一个异性发生过关系,因为全是同性。 “所以你老公被打了是因为你在另一位女性的饭菜了加入了……嗯……粪便。”梁闻裴好不容易组织出了自己的语言。 应该是对出轨老公特别恨,所以才会这么做吧。 女人被这么问后,挤出两滴眼泪:“没有办法,我真的太爱我老公了,我希望他可以回到我身边。” “你再怎么爱,你也不能这么做,这是属于严重贬损人格侮辱尊严,你不仅需要赔偿对方精神损失费还医药费。” 女人却激动摇头:“不是的,我是看书上这么说可以挽回爱人。” “书?”梁闻裴感觉自己也需要精神损失费了,“恶作剧百科全书?” “不是。”女人拿出手机,在电子书里找到她看过的那本书。 ——《巫蛊:中国文化的历史暗流》。 “律师你看,书里说了,如果遇见第三者插足导致夫妻失和,可以用巫术治之。这个男的说如果他老婆不跟他好了,他用他老婆屙的屎尖尖加入到情夫的饭菜了,这样的话情夫就会无缘无故打人,然后他老婆就能想到他的好……” 梁闻裴急忙抬手,示意女人不要说下去了:“您等一下,我同事专业更对口,我让我同事过来给您答疑解惑。” 说着梁闻裴拿出手机给温瀚池打电话。 温瀚池稀里糊涂地过来了,梁闻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同情,内心还有一点良知。 温瀚池还有点怀疑:“你搞不定我就能搞定?” “你比我厉害。” 居然听见梁闻裴说这种话,温瀚池立马得瑟上了:“行,我听听是什么难题。” 完成交接班,梁闻裴火速离开。 一出会议室,梁闻裴还觉得有点反胃,抬手摸了摸肚子,感觉浑身都难受,好不容易深呼吸缓解了,远远看见等他的楚英,他又开始不舒服。 想装作没看见她,转弯去茶水间,楚英倒是先叫住他了。 她抓着衣摆走了过来,眼睛有些不敢看梁闻裴:“是我爸说了什么所以你要离职是吗?他和我妈只是太疼我了,所以才找你谈话的,但我回去会和我爸说明白。我是喜欢你,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纠缠。一开始那么做是不知道你已经在和别人培养感情了。我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前一段时间得伤心是正常反应,毕竟我没有失恋过,但那不是想对你纠缠的意思。” 她的话让梁闻裴一愣,他微微点头,弯腰道歉:“谢谢你的喜欢。我也为我这段时间无视你没有给你应该有的尊重而道歉,希望你以后能遇见一个和你互相喜欢的人。” - 节后的遗留问题全部处理完还没几天,月末的电商跨境峰会就像鬼一样追上来了。本来黄翎还乐观地以为除了几个节日别的时间不会太忙,看着那送来的一大摞客户资料,黄翎感觉第一次理解陆昀礼为什么不爱看文件了。 那字就像是碳水,一碰上就特别犯困。 这次由政府牵头,规模巨大。 酒店需要配合筹备高端闭门会、晚宴和政要接待。 纸箱子要不还是自己留着吧,辞职了之后那些纸箱子就是自己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的“过渡粮”。 光是房间就需要六百间。 人手不够得要一些临时工,黄翎下午就把用人需求发给了乔云。 以前上学的时候去酒店当免费劳动力,现在自己工作了,反而成为以前上学时最讨厌的人,被回旋镖狠狠砸中后,黄翎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梁闻裴今天没在后门招猫逗狗,坐在车里打电话,黄翎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温瀚池。 温瀚池情绪有些激动:“……梁闻裴,你简直不是人。” “像你前女友学习,你前女友给你找外快,我也给你点赚钱机会。”梁闻裴没多想就把之前黄翎委托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温瀚池不知道那是骆霜的意思,听见梁闻裴这么一说,手机那头瞬间安静了。 黄翎也反应过来,抬手朝着梁闻裴胳膊上掐了一把,然后瞪他。 梁闻裴反应过来自己办错事了,趁着温瀚池愣神的工夫挂掉了电话,委屈地揉了揉挨打的地方:“骆霜不打算告诉他啊?” “她打不打算还有用吗?温瀚池都知道了。”黄翎叹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好奇,“所以,你干了什么温瀚池骂你。” 那些好不容易忘记的记忆又开始攻击梁闻裴了,他把下午那人咨询的事情经过讲给了黄翎听。 黄翎微张着嘴巴,他这班上的可比自己有意思多了。 “梁闻裴你千万不能离职。” 他要是离职了,自己以后去哪里听说这么搞笑的事情。 见她没有半点心疼自己只有听八卦的冲动,梁闻裴也朝着她胳膊打了一下:“我今天听完都想要精神损失费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就和你讲一半。” “我错了。”黄翎双手合十,“还有没有?” 八卦有什么好听的? 梁闻裴挑眉:“行啊,晚上我和你一起睡,我给你讲一晚上。”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七十岁了。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像现在这样黄翎能理解,毕竟年轻气盛。现在都过了二十五岁了,怎么还这样? 说什么他都能绕到那档子事情上。 黄翎拒绝:“讲一晚上明天不上班了?” “明天周六啊。”梁闻裴说完反应过来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双休,“哦,你要上班。” “再说我就让你的车变成事故车,以后买二手价格低得吓死你。”黄翎捂耳朵。 “我明天虽然休息但要去和我爸吃饭。”梁闻裴叹气,“我们都差不多惨。” 还没开始比惨,黄翎的手机就响了。看见是骆霜的来电,黄翎第一反应就是梁闻裴刚闯的祸,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黄翎接起电话。 “喂。” “喂,翎翎你回家了吗?” 黄翎瞥眼梁闻裴:“还没。” “刚刚在宠物监控里大顺一直在叫,外面也一直有人在敲门,你能回去看看出什么事情了吗?” “好。”黄翎应下,“我现在就回去。” “回酒店?”梁闻裴下意识放慢车速。 “不是,回家。”黄翎解释,“骆霜在监控里看见大顺一直在叫,还有人在敲门。” 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诡异,梁闻裴送她回去后和她一起上了楼。 可等他们上了楼,门口压根没人。 黄翎打开门,正想进去,梁闻裴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走在前面。 屋里有些黑,大顺从黑暗中钻出来,在他们脚边上一边吠叫一边打转,黄翎把灯打开,屋里一切如初,看着也不像是有小偷闯进来。梁闻裴还是谨慎地把除了骆霜房间外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骆霜的房间交由黄翎去看,他站在房间门口守着。 黄翎仔细找到了一遍,甚至都找到了大顺上周弄丢的胡萝卜玩具。 “怎么过了国庆之后这间房子这么吓人?”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了。 大顺激动地立刻冲到门口对着门开始叫。 黄翎也被吓得一抖,本能地看向梁闻裴,随后朝着他走过去,躲在他身后。 梁闻裴走去门口,朝着猫眼往外看。 黄翎揪着他衣服:“谁啊?” 她看不见所以好奇,可梁闻裴看清门外的人后,表情却有一丝凝重。 黄翎心沉下去又飘起来,像是在坐跳楼机,这种时候欲言又止最恐怖了:“到底是谁啊?” “蒋宗纪。” 黄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梁闻裴没再说。 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两个人看着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后,黄翎越过他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几天不见苍老了不少,看着有些不修边幅。看见门开,他第一时间就跪在了地上,如果黄翎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或许也会心疼这么一个白了不少头发的男人。 他突如其来的下跪把黄翎吓得后退了一步,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梁闻裴。 “你要干什么?”黄翎蹙眉,表情嫌恶。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了翎翎,我真的想要见你小姨一面,我离不开她,我太爱她了。我现在没有办法见她,我……” 蒋宗纪的话带着哭腔,黄翎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陷在自己的掌心里,在工作中能说会道的黄翎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开口想骂他,让他滚,开张嘴的那一刻比声音先来的是自己的眼泪。 她喘着气不想自己哭,脑子里满是她能想到最恶毒最难听的词语,她要把这二十多年里,四个人所有的因他而受到的伤害都告诉面前这个人,然后问他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他自私,为了满足他自己,无视别人的痛苦。 但在滔天的愤怒席卷而来时,最底层那种恨和委屈催生出眼泪。 梁闻裴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他走了出去关上门。 黄翎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下来,她胡乱擦了两把后打开屋门,她没听清梁闻裴在和蒋宗纪沟通交涉什么。 她抬手指着蒋宗纪,发现自己张口骂了两句脏话声音还是哽咽气势完全没有起来,干脆脱掉了自己脚上的拖鞋,蹦起来照着蒋宗纪头上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就应该被阉了,然后被枪毙一百回……” 黄翎一阵发泄,突然自己整个人都离地了,梁闻裴单手抱起她,将她重新塞回屋里,然后单手抵着门不让她从里面打开。 黄翎对着门又踢又撞,却怎么都打不开,很快身上就没了力气。 颓然地坐在地上,大顺害怕地躲在桌子下面,无辜地看着她,它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在看见黄翎捂着脸哭的时候立刻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后脚站地,前爪搭在黄翎胳膊上,伸直身体要舔她。 她消化着委屈和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在外敲响。 “羽毛,开门。” 想到他刚才阻碍自己发泄,黄翎带着脾气给他开的门。 对上她泛红含泪的眼睛,梁闻裴抬手给她擦眼泪:“他走了。” 走了? 她都没发泄完呢。 躲开梁闻裴擦眼泪的手,黄翎气鼓鼓地走去沙发边,看他跟上来,黄翎说话格外伤人:“你也走,我不想看见你。” 被她凶了梁闻裴才反应过来她居然也在生自己的气。 不过一反思就能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梁闻裴没走,反而上前。 “马上你小姨的案子就要开庭了,你现在打了他发泄出来是开心了,但是你万一把他打伤了,他就有正当借口提出延期开庭,而且你到时候还要当证人。我知道你想发泄情绪,但羽毛我也知道你想让你小姨离婚。你现在可能生我的气,但我这么做不会让你未来后悔自责。”他语气温柔,极有耐心地和黄翎解释自己的行为。 黄翎不是蛮横的人,在气头上却也能听得进去,听见他的解释,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他足够了解自己,比自己足够冷静。 “对不起。” “很正常,法庭上吵架打架都有。”梁闻裴再给她擦眼泪,看见她没再躲,松了一口气,“我估计之前大顺一直叫就是他在门口徘徊,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律师,他应该不会再过来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心的,也可能就为了激怒你。” 黄翎吸了吸鼻子,语气委屈,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我真的好恨他。” “我明白。”那落在他掌心的泪,烫得像是要把他心脏烫出一个洞来,“我也恨他。” 梁闻裴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手轻轻拍动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催产素又名拥抱激素,靠着拥抱就能产生。 他身上黑雪松的味道将黄翎整个人包裹住,属于他身体的温度、硬度隔着布料被黄翎和他紧贴身体感觉到。 脑袋靠在他的肩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情绪一点点平稳。 黄翎的视线沿着他的鼻梁、嘴唇、下巴一直游走,最后落在他的喉结处。 “难怪催产素要叫拥抱激素。”黄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慨这句话,“要是能有一种药,一吃就可以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和催产素就好了,不开心了就吃一粒。” 梁闻裴:“羽毛,沾了真要枪毙一百回了。” 黄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梁闻裴却挑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目光黯了黯:“不过我知道怎么合法获得多巴胺。” 先前下班的时候还在吐槽他重回大学年轻气盛的时候,但现在回旋镖又砸中了她,她不想拒绝。 她要快乐,从他身上获得快乐。 他们默契,在对视中就知晓了彼此的答案。 梁闻裴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吻还没落下,黄翎却躲开了:“客厅有宠物监控。” 第41章 :镜子 第41章 :镜子 “靠,怎么拔了?” 骆霜捂着眼睛,只是指缝巨大。 结果什么都没看到,监控最后一幕是梁闻裴放大的脸,然后屏幕一黑,监控的电源线被梁闻裴拔了。 得了,什么都看不了了。 骆霜叹了一口气,趁着没客人找,骆霜正准备在办公室休息睡觉,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备注是温瀚池。 骆霜以为他又要来找自己看大顺,接起手机,开口就是:“没狗,上夜班。” 说完,手机那头依旧沉默着。 骆霜蹙着眉,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 “喂喂喂。” 听见手机那头还是没人声,骆霜正想着是不是误触,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喂。” 声音听起来很轻,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骆霜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温瀚池正常状态。 “怎么了?”骆霜有点紧张担心。 平时两个人联系基本都是和大顺有关,今天他确实没发来消息说看狗,事出反常必有妖。 “算了,你挂了吧。”说完,手机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被打手机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挂电话,云里雾里的。 - 黄翎这个房间稍微偏小一些,但她东西不是很多。 一整堵白墙旁边什么东西都没摆,夜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到墙上,黄翎能从影子上隐约看出他的背肌。以前他们去过一个天花板上装镜子的酒店,黄翎当时就好好欣赏过他用力时的背肌。 相较于大学,他现在体格结实了一圈,估计更好看了。 见她有些微微出神,梁闻裴故意用了些力,角度也刁钻。 黄翎猝不及防地弓起腰:“不要。” 梁闻裴呷酸:“在想什么?” 那家酒店离学校远,价格还贵。 当然也主要是他提前和黄翎说了天花板有镜子这件事。 黄翎当时还比较“传统”,所以不想去。 于是她站在道德高地从节约到学习等全方面对梁闻裴进行了思想教育。 他托着腮坐在旁边看她喋喋不休,未来要当律师的人,学校辩论赛常年打二三辩的人,对付当时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黄翎易如反掌。 最后她还是去了。 因为方才他的举动,黄翎的腿滑下去了,梁闻裴伸手重新捞起来。 “我在想镜子。”黄翎喘着气,她望着天花板,却像是在看海浪。 梁闻裴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见天花板后才后知后觉她说的是什么。 “那我们下次再去?”梁闻裴笑。 黄翎朝他伸手,他俯下身将她抱住,黄翎也抱住他:“别管下次,你先答好这次的卷子。” 梁闻裴亲了亲她的脸颊,开始卖力:“遵命。” 一切宾主尽欢的快乐后,黄翎饥肠辘辘。 梁闻裴也有些饿了。 不想点外卖,两个人决定出去吃,正好也能让大顺出去散散步“发发朋友圈”。 两人一狗朝外走,黄翎记得骆霜带自己来吃过一家味道特别不错的烤鱼店。 两个人吃了四斤半,配菜也没剩下多少。 只是可怜了大顺,因为骆霜要它减肥,只能咬着自己的胡萝卜玩具待在旁边闻味道吃不着。 睡前够累,回去后冲了个澡黄翎倒头就睡了,也忘了问梁闻裴回不回去。 周六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黄翎感觉浑身肉在发酸发软,但骨头硬邦邦的。她下意识要伸懒腰放松身体,胳膊刚准备伸直就打到了旁边还在睡觉的人。 被打醒,他眉压着眼看着有些凶相。 但在看见黄翎后,什么也没发作,只是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黄翎起床前照旧先看了看手机上有没有昨晚夜班发给自己的信息后才起床洗漱。 等她化妆的时候,梁闻裴也起了。 他在,自然早上是他送她去上班。 今天他还要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送完黄翎后,梁闻裴回去又冲了个澡,补了一个小时的觉就被裴雯梁吵醒了。 “夜不归宿。”裴雯梁站在卧室门口。 梁闻裴朝着她走过去,把人推出自己的卧室:“我和你不一样。” 为了防止梁闻裴又丢下自己先跑了,裴雯梁今天坐他的车一起去的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住在他们高中附近的小楼房里,那栋小楼房是十几年前买的,裴晓梅当初为了让公公婆婆和两个小孩子都住得舒服买的,后来她和梁国栋的关系越来越差,她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后,就搬了出去。 兄妹两个念大学后也都不过来住了,小楼房就只有爷爷奶奶和梁国栋住。 明明出门挺早,但到爷爷奶奶家都过了十点半了。 路上就预感到一定会被梁国栋说教,兄妹两个还在车里猜测梁国栋会说什么,一个比一个学得像。 “爸肯定会说,作为小辈让爷爷奶奶等你吃饭,你架子很大嘛。爸爸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你信不信,他肯定会这么说。” 梁闻裴觉得裴雯梁说得还不够全面:“没有这么和颜悦色。” 将车停在门口,他把车里上次黄翎带来的茅台拿出来,裴雯梁躲在门口死活不敢先进去。 先进去就要当靶子,非哥其谁。 爷爷一大早就在窗口望了,看见孙子孙女在门口推推搡搡谦让,打开门朝着两人招手:“来了?还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快进来。闻裴和雯梁来了。” 被爷爷看见,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屋里已经飘来了饭菜香,裴晓梅一个月花费一万多请了一个保姆照顾他们的起居,说来也是搞笑,原先梁国栋不住这里,等裴晓梅找到了保姆,他就搬过来了,嘴上说是照顾老人的时候自己也尽一份孝心。 梁闻裴把茅台递给爷爷,爷爷不抽烟,平时就喜欢喝点小酒。 “怎么还买酒了?不用破费,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下次再买东西来看我们,爷爷都要生气了。快快快,雯梁也进来,阿姨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中午多吃点,上班都瘦了。”爷爷拉着他们进屋。 正要进屋,裴晓梅的车也到了。 司机是给裴晓梅当了好几年生活助理的男人,姓杜。 他小跑着去给裴晓梅开车门,又去后备箱拿礼盒。 “妈。” “妈。” 裴晓梅朝着两个孩子微笑,又和门口的老人问好:“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托你的福,我和你妈都好。”老人看见裴晓梅助理也提着一大堆东西,“每次你来都给我和你妈买一大堆东西,我们都吃不完。” 裴雯梁先进去了,结果迎面就撞上了梁国栋,梁国栋做作地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阴阳开口:“现在都几点了,二十多岁的年纪不……” 梁国栋还要继续说,裴晓梅就走了进来,他下意识立刻噤声。 裴晓梅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他,径直朝屋里走进去,和婆婆打招呼。 裴雯梁立马追上自己的妈。 梁国栋见女儿跑了,转头就想教训儿子,可又想到在律所时看见儿子那充满恨意的眼睛,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是有些犯怵,只好也闭了嘴。 一大堆礼盒放在客厅里,梁国栋打秋风一般一一看过来,很快就看见了那两瓶茅台。 父子两个都喜欢喝酒,这礼物显然是送到了他心上,他说着就要拿出手机联系朋友:“这个酒不错,年份也好。我中午叫老钱也过来喝两口。” “我们一家子团圆,你不要叫外人来了。” 梁国栋还有些不情愿:“老钱又不是外人,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了,哼,本来还能亲上加亲的。” 说着梁国栋瞪了眼梁闻裴,不敢和儿子正面冲突,阴阳内涵还是少不了。 “你买的?”裴晓梅知道自己准备的礼物都是什么,这明显不是自己买的。 梁闻裴语气平常,但故意:“哦,我国庆不是拿了你的燕窝送她妈妈吗?,她妈妈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还礼了两瓶酒。” “谁啊?”奶奶竖起耳朵。 裴雯梁笑着插嘴:“我哥还没追上的女朋友。” “怎么都没听你爸妈说啊?”奶奶喜笑颜开,虽然儿子儿媳妇婚姻岌岌可危,但好在孙子这里有好消息了,“哪里人?怎么认识的?” “我大学就认识的,本地人,但和她妈妈小时候一直住在杭城,现在和妹妹在一个酒店上班。”梁闻裴解释。 “哼,那工作也一般。”梁国栋轻哼。 奶奶睨了眼儿子,有些生气但不得不卖笑打圆场:“人好就行,别的都没有那么重要。” “她人漂亮又温柔,是我们酒店的房务部经理,职位很高的,年薪也不低。是我们老总儿子从英国酒店挖角回来的,很厉害的。”裴雯梁夸着。 “再好能有老师好?”梁国栋说着面上不悦,现在连女儿都敢反驳自己了。 “钱大强的女儿叫钱向彤是吧?”裴晓梅状似无意地问起,“我见过一两次,现在当老师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小时候她老是排挤妹妹,不让妹妹和她们一起跳皮筋,还哄妹妹偷钱给她买东西,一眨眼居然这么大了,我们也都老了。”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明白了。 这个家最会赚钱的就是裴晓梅,话语权也最大。梁国栋没再说话,自己生闷气去了阳台。 见儿子走了,奶奶也松一口气,转而和颜悦色地对着孙子孙女和儿媳嘘寒问暖。 梁国栋的不悦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最近的大闸蟹蟹肉蟹黄都比上一批的好吃,裴晓梅胃口倒是一般,她早年做生意练了喝酒,茅台被拆开,爷爷打趣,这酒送的人身份不一样,裴晓梅多少也要尝尝。 她也不想扫兴,但只喝了一点。 “我少喝点,一会儿我还要回去。” 奶奶劝:“别回去了,这也有房间,晚上再吃个饭,留宿也行。” 裴晓梅还是拒绝:“明天我要出差,住这里不太方便。” 见劝不动儿媳,奶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大诗人喝了几口酒,又开始写诗,梁国栋端起酒杯敬自己父母,誊抄下来都是浪费纸的酸诗念完,似乎终于逮着了训儿女的机会,他大手一挥:“小时候爷爷奶奶对你们最好了,不给爷爷奶奶夹个菜敬一杯?” “好了好了。”奶奶连忙罢手,“不用整这些,都抓紧吃。” 但兄妹两个还是照做了,不然梁国栋还要啰嗦。 “再说两句。”梁国栋咋舌,“大学都白上了?那课文里弟子规木兰诗陈情表都白学了?” 裴晓梅搁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气势吓人:“爸妈我吃得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她起身给儿子女儿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秒懂,起身送她。 门外,裴晓梅的生活助理已经站在车边等了,他见裴晓梅扶着额出来,立刻走上前。手里拿着裴晓梅的水杯,打开车门后弯腰从车里取出一双舒适的拖鞋放在地上。裴晓梅转身看着儿子女儿,朝他们挥了挥手。 “别当着你们爷爷奶奶的面和你爸闹得太难看。” 叮嘱完,她弯腰上车。 裴雯梁叉腰站在路边目送着裴晓梅离开,叹了一口气:“我也没胃口了,再去吃一点我们就走吧。” “嗯。”梁闻裴应声。 “你说爸妈会离婚吗?” 梁闻裴摇头:“只要爷爷奶奶还活着他们就不会离婚。” 这顿饭吃到最后算是有些不欢而散。 看着孙子孙女也离开,老人撇了撇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喝多了的梁国栋。 梁父叹气:“好好一顿团圆饭你非要把场面弄这么难看,等我和你妈走了,晓梅肯定会和你离婚,你当年做出那种事,晓梅不原谅你,你还不想着怎么和儿子女儿搞好关系,你老了你怎么办?” “我是他们老子,他们还能不管我?放心吧,我的教育怎么可能有问题,我现在孝敬你们,老了孩子也会学我怎么孝敬我的。”梁国栋说着打了个酒嗝,拿出手机给钱大强打去电话,让他过来喝酒,挂了电话他脸上多了些谄媚,“爸妈,你们能再借我点钱吗?我这次准备投资一家店,赚了钱我双倍还你。” “我和你妈哪还有钱?晓梅现在也不给我们钱,就给我们买些吃的用的,退休工资卡都在你手上了,还和我们要钱。你把我和你妈放称上,鱼肉多少钱你就把我们卖多少钱一斤,钱拿了你去投资吧。”老爷子阴阳。 - 跨境电商峰会的事情把黄翎忙得焦头烂额。 完整的入住名单已经送过来了,她分级建档,又根据客户身份和要求给他们安排最适合的客房管家。 黄翎眼睛久盯屏幕有些发酸,便让外面进来一个人帮自己把资料电子化。 来的人是席霏。 黄翎在旁边分拣资料,席霏打字,办公室里两个人都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在响。 “黄经理。” 听见席霏喊自己,黄翎抬头:“怎么了?”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抬高,手指有些紧张地撮着:“黄经理,我想问问仇经理大概还会停职多久?” 没想到她就这么坦白地问出口,显得自己之前怀疑她和仇芥的关系的行为都有些小人。 她还看着黄玲,在等她的回答,目光坦诚,看着一点心机都没有。 “嗯……”黄翎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疑似吃回扣,具体的集团会调查,我并不清楚。” 席霏听罢眨了眨眼睛,看不出情绪:“好的,谢谢黄经理。” 黄翎试探着开口:“我可以问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席霏点头:“他和我一个关系非常亲近的表姐以前是恋人关系,后来我表姐去世了,我和仇经理就没联系了,我来酒店工作后才知道他也在这里。” 黄翎感觉自己的行为唐突了,立刻道歉:“抱歉,节哀。” “没关系。”席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分级建档今天也做不完,席霏到点去交接班,黄翎还在办公室里分拣资料。 骆霜上夜班,趁着没事过来帮她的忙。 骆霜丢给黄翎一包小零食后,拿了一摞资料开始按照黄翎的分区摆放。 “这一摞是政要和特邀主宾,这一摞是行业高层和嘉宾的,这是企业参会人员、这是助理随行工作人员。”黄翎接住零食,叹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放松自己的脚趾和脖子。 “昨晚上战况很激烈啊,我看床单都洗了晾阳台了。”骆霜一边分拣一边打趣。 “怎么不觉得是你儿子上了我的床,给我弄脏的?”黄翎狡辩。 骆霜哼了一声:“你和梁闻裴待久了真是学坏了,居然栽赃一只小狗。爱宠人士狂怒!” “不过真的,你什么时候给大顺洗个澡,臭臭的。我想当回变态都下不了嘴和手。”黄翎也想在劳累的工作后,将脸埋在大顺的肚子上。 “小狗不能洗得太频繁。”骆霜解释,“不过我已经百毒不侵了,当妈当久了,嗅觉已经失灵了。” 吃掉一包饼干黄翎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想着分拣完就回去休息,明天她休息,这件事不做完她总觉得像个疙瘩,她从骆霜手里抽走一半的资料,骆霜这才大梦初醒一般。 “聊你的八卦呢,怎么扯到我儿子身上了。”骆霜拿着资料在黄翎眼前晃了晃,“监控电源都给我拔了。” “小心长针眼。”黄翎脸颊微红,佯装生气瞪她。 见她这样子,骆霜就明白昨晚上她这是又幸福了。 “你们俩这是要复合了?” “估计吧。”明明是黄翎自己的事情,她说得也格外不确定。 “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负心汉呢?”骆霜笑。 黄翎叹气:“说白了就是对婚姻恐惧。感觉一到这个年纪确定恋爱后就要被结婚生孩子推着走了。” “也是。”骆霜能理解。 两个人大学的时候关系就好,现在在同一个地方上班,话题更是聊不完了。 分拣了两张,骆霜嘴巴又开始讲话。不需要任何开场白,或者是铺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和你说,昨晚上温瀚池不知道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骆霜说着咬牙切齿,“打来电话又不说干嘛,害得我好奇了一晚上。” 骆霜不清楚,但黄翎清楚原因。 黄翎轻咳一声想也没想就把梁闻裴给卖了:“梁闻裴不小心说漏嘴了,上次部门找律师你拜托我找他,让他赚外快的事情告诉了温瀚池。” 骆霜挑眉,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他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他吧?” 这话说出口,骆霜都要抖一抖。 “可能还想起了你的好。”黄翎加码。 骆霜彻底跳脚:“千万别,我现在和宋绥好着呢。” 黄翎被她这么一打岔,手上工作也停了下来。骆霜还在一边忙一边说话。 “其实那时候我们都不算分手,我感觉真的和离婚没有什么区别了。大学加上工作,太多年了。但可能就是因为太久了,大学那时候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工作了就不行了。要想房租水电想工作,从美好童话变成现实故事。对方又是自己的初恋,太认真太珍重这段感情了,里面加了太多期待,也太认真了。”骆霜耸肩,语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哭腔。 哭腔很弱,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调整。 黄翎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发现是梁闻裴的短信。 骆霜站在桌子那头,笑:“行了,你先走吧,我晚上值班我来分拣。” 第42章 :螃蟹 第42章 :螃蟹 十月的月亮高挂空中,月光静静地照着四下。 汽车的引擎在薄雾里处在怠速状态中,门卫室的小猫已经入眠,他今天稍显落寞地一个人站在车边。像是夜空之中的星星那样遥远和沉寂。 黄翎的脚步声在夜色里被放大,还没走进他就看见她了。 “黄总业务繁忙啊。”梁闻裴等她走近,转身给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一大堆事情。”黄翎叹气,“我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整天。你看我手机还有七十多的电量,今天一天都没拿出来玩。” 梁闻裴收起了刚才阴阳的语气:“怎么突然这么忙?” “月底有一个跨境电商峰会,要准备几百个房间,安顿近千个人。我压力超级大,又要分拣客户资料,还要盯着临时工培训。”黄翎觉得自己光说没有办法把那种辛苦形象地形容出来,“反正就是超级忙。” 梁闻裴将车开出酒店,打趣:“快别说了,我身子弱,听完都要贴膏药了。” “去你的。”黄翎抬手打他胳膊,被他逗笑了。不过刚才光说,她自己也觉得累。 黄翎扯掉发圈,抓了抓头发,放松头皮。她看着前面一闪而过的路灯,觉得脑袋有些晕了,干脆闭眼坐在副驾驶上小憩。 梁闻裴看见她眉眼之间的疲惫,放慢车速,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以前买车的时候觉得很帅的声浪,这时候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油门不敢踩得很实,只能慢慢开。 黄翎也没打算睡觉,只是今天用眼过度,觉得眼睛发酸,肚子也有些饿了:“我有点饿了。” “在外面吃还是回去点外卖?” “点外卖吧。”黄翎有些累了,不想在外面浪费时间,想到他今天去看爷爷奶奶,黄翎估计他肯定吃过饭了,但在看外卖的时候还是随口关心,“你吃吗?” 梁闻裴:“吃,你吃什么然后给我也点一份。” 黄翎惊讶:“你晚上没吃啊?看你爸反胃?” “吃了个中午饭就跑了。”梁闻裴止不主地摇头,“还没有那么能忍,能忍住和他连吃两顿饭。” 黄翎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也有些八卦:“阿姨去了吗?” “去了。”梁闻裴点头,“我妈也受不了,吃过午饭就走了。” “叔叔阿姨还僵持着呢?”黄翎觉得不可思议。 想到爸妈,梁闻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为了家庭和以后未知的恐惧偷偷躲起来哭的小孩了,只是眼睫微颤,在某个呼吸间就将所有的情绪全部掩藏起来。 梁闻裴:“没有办法,只要我爷爷奶奶还在,我妈妈就不会和我爸离婚的。” 梁闻裴从小就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在妈妈的相册里只有一张模糊的全家福。 外公外婆坐在长条板凳上,他们各自抱着一个小孩,是裴晓梅和舅舅。 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了几亩田和两间矮屋给一双儿女。 而这点东西都被亲戚惦记上了。 亲戚贪图姐弟两得到的田和房子,却没有一个人想要收留这对父母双亡的姐弟。 是梁闻裴爷爷奶奶在自己还吃不饱的,定量的年代为给了这对姐弟一口饭吃,才不至于让姐弟两个流落街头。 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奶奶身体不太好,裴晓梅知恩图报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 那时梁国栋已经是学校教师,和一个姓卢的姑娘在交往,梁母见过那位姓卢的姑娘,却怎么都不满意。硬是以死相逼,逼梁国栋和那人分手,又撮合自己儿子和裴晓梅。 裴晓梅大字都不识几个,如果是以兄妹相称,他觉得裴晓梅踏实知恩图报是个好人。可要逼他和喜欢的女生分手娶她,梁国栋便觉得这么个目不识丁的人根本配不上自己,自己和她也没有共同话题。 梁国栋年轻的时候五官硬朗,浓眉大眼。 和黎明有几分相似。 裴晓梅如今婚姻走到这一步田地,她谁也没有埋怨过,因为当初嫁给梁国栋她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她天真的以为梁国栋总有一天会改变,感情会从相处中慢慢产生,可婚后,看着梁国栋为了躲自己,一直不回家。讨厌她,也连带着讨厌这一双儿女时,她一点点死了心。 她自省自己何尝不是“以死相逼”的帮凶呢?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当时喜欢梁国栋,存了私心,她就应该拒绝那段撮合,而不是厚着脸皮点了头。 后来她从做保姆到学习育儿经验成为月嫂,抓住机遇一点点做起了事业。 中间鼓励自己的是公公婆婆,婆婆会赞扬她自学识字的勇气,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创业初期的裴晓梅。 所以只要公婆还活着,裴晓梅就不会离婚。 后来裴晓梅的事业越做越大,孩子也无暇顾及,与之相比的是一直自视甚高的梁国栋在事业上屡屡挫败,最后他瞧不起的妻子赚了大钱,而他一个老师回家照顾起了孩子。 命运轻轻的一笔,谁都不会想到是现在这个结果。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梁闻裴家里那些事情黄翎略有耳闻但不太清楚情况,他不太愿意说,黄翎也就不问。毕竟当时谁要是追问她爸爸是怎么“死”的,追问她对爸爸还有没有记忆她也会烦。 大学恋爱的时候,偶尔周末他不来找自己玩,多半就是要回家吃家宴。 周六的家宴,他周四下午就会看着不太开心。可洵川人,又在洵川念大学,没什么借口好推脱。 每次吃过饭后,他来找她,她每次下楼都能看见他像条被遗弃的小狗站在樟树下耷拉个脑袋。 黄翎想到他大学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梁闻裴的脑袋:“摸摸狗头,万事不愁。开心点,因为你难过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放过自己吧。” “难过生气你就摸摸头啊?”梁闻裴反问完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那我也要反思一下我以前是怎么选了你谈恋爱的。” 这话听着耳熟,黄翎发现和他谈恋爱也挺好的,至少记忆力得到了锻炼,因为这人随时随地翻旧账,脑容量不足的话特别容易跟不上他的节奏。 想了想,这话应该是之前蒋宗纪来酒店闹的时候,自己哭着跑出去,他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安慰她的时候,自己说的话。 “你应该和妹妹换个专业,你太会翻旧账了。”黄翎被气笑了,“我再亲亲你抱抱你好不好啊?” 后半句话说的就像是小时候爸妈会说“我再请你吃个毛栗子好不好”,只是反话在梁闻裴这里特别容易适得其反,这人太会只选择自己想听的话,然后顺杆爬。 “好啊。但你别着急等到了目的地再来,我现在要注意行驶安全。” 黄翎鼓掌:“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光知道有什么用?”梁闻裴看她自夸上了,好心提醒她,“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想不出来应对之法我就要直接来了。” 黄翎耸肩:“来呗,你长得挺帅的,服务意识好,我也舒服,不吃亏。” 听见黄翎不按套路的话,梁闻裴放慢了些车速,快速瞥了一眼她,她了解他,同样的他也了解她:“你又要开始口嗨了。” 毕竟只动嘴是最简单的。 黄翎还想挽尊一下,他手机就响了。 “喂,师弟在不在忙?” 手机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911的引擎声不小,梁闻裴还没有开口,师兄就猜到他在开车。 “在开车呢?” “嗯,约会。”梁闻裴说话间偷瞄了黄翎一眼。 师兄在电话那头发出了返祖一样的起哄声:“完了完了,快别当新郎官了,大案子,所危速归!” 听起来很严重。 黄翎也不想耽误他工作,等他挂了电话之后,才开口:“你等会儿过个红绿灯就把我放下来吧,我打车回去没多少路了。” “不急。”梁闻裴没停车,直接趁着绿灯就开过了路口,“我吃过饭再去。” 他和师兄认识得久了,师兄平时因为当律师需要正经,于是在别的地方特别不正经,以达到天性释放的平衡,不至于走火入魔。 所以他没太把师兄说的“危”放在心上。 到家时外卖已经挂在门把手上了,似乎是他最近常来,大顺已经不害怕他了,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大顺还伸爪子扒拉它的裤腿。 但可惜“小丈母娘”发话要让它减肥,梁闻裴也不能给它吃。 律所还有事,梁闻裴也没有多待,下楼时帮黄翎把垃圾带走了。 周日黄翎休息,难得的休息天她刚过六点翻个身不小心就醒了,之后再怎么睡都睡不着。崩溃地起了床,等她吃过早饭把房间打扫好,骆霜下了夜班也回来了。 当时梁闻裴的电话正好也打了过来,他妈妈今天让人送了螃蟹过来,十六只蟹就他和裴雯梁两个人吃不光,中午喊她过去吃午饭。 黄翎还没开口回答,到家的骆霜鬼哭狼嚎一般拉过大顺抱在怀里,用堪比筋膜枪的速度对着大顺的脑袋一顿猛亲后,再像是《狮子王》狒狒长老一样举起大顺,将整张脸埋在大顺肚子上。 “啊——谁是妈妈的小宝贝,啊——妈妈亲亲——大顺~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狗哈哈哈哈哈哈哈——muamuamuamua,妈妈最爱的小狗狗,长这么可爱妈妈要把你吃掉,啊——” 一阵顶级过肺后,骆霜吐掉一嘴狗毛瞬间从狂风暴雨变成晴空万里,语气平稳淡定:“好了,你有点太臭了,妈妈过两天带你去洗澡。”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梁闻裴犹豫着还是开口:“你们那里有丧尸?” 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形容骆霜刚才的行为,只能否认:“没有。” 梁闻裴向她确认:“真的吗?” 黄翎:“嗯。” 梁闻裴再三确认:“你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黄翎保证。 两个人一本正经在手机两头聊这个,两个人反应过来后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 “好。”梁闻裴不再追问,“中午记得过来吃螃蟹。” 骆霜这才注意到黄翎在打电话,她倒在沙发上:“你要出去啊?” “嗯,梁闻裴喊我过去吃午饭。”黄翎欲盖弥彰地找了个借口,“正好你要补觉,我不在家你也能好好睡一觉。” “是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骆霜打趣她。 中午来接黄翎的不是梁闻裴,而是裴雯梁。 她没开自己的车,开的是梁闻裴的车,黄翎没多想,只以为车里还是梁闻裴。 可黄翎打开车门,看见驾驶位是个女生,还以为自己上错了车,再一看发现是裴雯梁,心脏坐了次过山车。 她把买的水果放到脚边,系上安全带:“我看见是你哥的车,我还以为是你哥。” “我哥在家做饭呢。”裴雯梁解释,“我原本是打算开我自己的车,但是我哥说你晕车,我那车新买的里面皮革味还没有完全散掉,所以把他车给我开了。” 裴雯梁依旧是健谈的性子,一路上嘴巴都没停。 到家时,屋里飘出来饭菜香味,梁闻裴系着围裙正在把螃蟹端出来,白色的瓷盘里金黄的螃蟹摞起来堆成了塔的形状。桌上还摆着咸蛋黄南瓜、清炒时蔬、萝卜炖排骨和一份鱼香肉丝。 黄翎以前就知道梁闻裴会做饭,之前在英国留学,他来找自己的时候,那次做完太饿了,黄翎睡不着,梁闻裴只好穿衣服起床用简陋稀少的食材给她做了一份炒饭。黄翎还偷学了食谱,后来好几次不知道吃什么就学着他给自己做炒饭吃。 不得不说,围裙和婴儿车是男人的时尚单品。 桌上还放着两杯果茶。 果茶是裴雯梁点的,原先梁闻裴准备让她在小区门口买椰汁或者果粒橙,被裴雯梁一票否决。 黄翎把水果递给梁闻裴:“这么丰盛?全是你做的?” 梁闻裴:“上楼的时候没遇见送外卖的?” 裴雯梁拉着黄翎坐下:“我哥死鸭子嘴硬二十多年了,别听他瞎说。他一早就出去买菜了,准备了一上午了。” “你不应该替他说的,就应该憋死他。”黄翎笑。 裴雯梁挥手示意黄翎先动筷子:“我哥就这样。” “我是你哥,不是你姐夫。”梁闻裴提醒她,“胳膊肘收一收。” 这一批的螃蟹已经进入了最佳食用期,蟹肉蟹黄都泛着淡淡的甜。 十六个螃蟹黄翎一个人吃了六个,还喝了一杯冰果茶。 她已经能预见到自己下个月生理期会痛成什么鬼样子。 六只螃蟹一碗饭,黄翎都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居然能装下这么多食物。 胃已经撑了,她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以前在国外看见你朋友圈里面发一盘子的炒青菜,我都馋得不得了。” 裴雯梁还在吃螃蟹腿,好奇:“我哥什么时候发朋友圈了?” 黄翎手上都是吃螃蟹时候沾上的油,想翻手机里梁闻裴的朋友圈也只能作罢:“前几年一直有发。” “哥,你把我屏蔽了?”裴雯梁只想到这一种可能,大受打击。 梁闻裴感觉到对面两道疑惑的视线,依旧细嚼慢咽:“不是,只是那些吃的朋友圈是仅她可见。” 裴雯梁:“哥,这又是什么战术?” 梁闻裴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干脆破罐子破摔:“美人计呗。想让她知道国内吃得好,不要留在英国。” 裴雯梁咦了一声,似乎受不了她哥居然还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浑身刺挠地抖了抖。 黄翎当时在国外也纳闷,怎么他每次发这些朋友圈都是她这里的饭点,不过好在她没有受到多少伤害:“那你在做无用功了,因为我连着好几天晚上看见你发的美食动态后气得直接把你给屏蔽了?” 现在她人已经回来了,梁闻裴也不想纠结那时候的事情。 吃过饭,兄妹两个开始收拾桌子,黄翎看着他俩伺候自己有些过意不去,干脆去厨房把自己带来的水果洗了切了。 洗碗有洗碗机,梁闻裴进来设置好后洗手,自然而然地从黄翎手里拿走水果刀:“下午我不在,要回律所加班。” “这么忙?”黄翎手里空了。 “案子有点大。”梁闻裴没有多说,毕竟得保密。 黄翎凑过去看他手腕上手表的时间:“你几点走?不顺路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去。” “待这里呗,裴雯梁反正下午也一个人在家。” 裴雯梁也出现在门口:“就是啊,姐姐你要是没事下午和我一块儿玩,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黄翎想着骆霜下午应该在家里补觉,黄翎回去也可能吵到她,干脆就答应了。 扭头问梁闻裴要充电器:“那你手机充电器借我。” 梁闻裴将水果摆盘:“在卧室床头柜上。” 他房间东西不多,干干净净的。空气里是他身上常能闻见的黑雪松的味道,充电器常年插着,几乎不拔。屋内昏暗,厚重的窗帘没拉开。 黄翎打开灯,顺道上了个厕所,等出来,梁闻裴也在卧室里,坐在床边没玩手机而是抬头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问题,黄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几点走?” 这两天是今年最后的高温了,一到下旬,气温参与满减活动,满三十减十五,直接打对折。 上班她总穿制服,今年买的两条裙子还没什么机会穿。 黄翎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版型宽松,腰间用一串腰链点缀。 黄翎走过去拔掉他还插着的充电器。 “一点到律所。十二点半出门。”他视线没挪开,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四十分钟。” 黄翎没多想,转身要走。 梁闻裴低头看着她的裙摆擦过自己的膝盖。 黄翎听见他也起身跟上的脚步声,手还没抓住门把手,一只手已经从后伸过来,按住门。忽得房间里的灯暗了下来,室内归于一片漆黑。 黄翎回头:“干嘛?” 话音刚落,热气洒在她脸上,她嗅到黑雪松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43章 :腰链 第43章 :腰链 唇第一下没找对位置,亲在了黄翎的下巴上,第二下才找准她的嘴。 拉起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梁闻裴同样抱紧她,将她困在自己和门之间。 呼吸滞住,喘息的节奏被嘴巴里不属于自己的舌头打乱,吞咽着彼此的唾液,唇舌交缠。 黄翎掐了一把他的腰,手下的身体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不同于自己的体温、气味,肌肉硬度。 宽大的手掌顺着她脊椎往下,黄翎感觉自己体内升腾出一股怪异的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烧了起来,心跳越来越快,理智被完全蒸发掉的前一秒,黄翎动手推他,银丝拉断。 黄翎贪婪地补充着氧气,提醒他:“你妹妹在外面呢。” 梁闻裴重新凑过去,鼻尖碰着她的脸颊,手上留恋地摩挲着她的脖子,压着沉重的呼吸声:“她不会进来的也不会找我们的。” 荷尔蒙混着黑雪松的味道熏得黄翎鬼使神差地默许,可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叫黄翎姐姐的女声。 两个人不得不停下所有的动作,梁闻裴知道她肯定不愿意继续了,脸颊埋在黄翎脖颈间做了个深呼吸,抬手对着墙来了一拳头。 黄翎推开他,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开门走了出去。 裴雯梁拿着switch:“姐姐我们打游戏吧。” 当初和唐妍关系好的时候,裴雯梁买了不少的双人游戏,现在正好可以拿来和黄翎一起玩。 游戏打了几把,梁闻裴才出来,脸色看着不太好。 裴雯梁注意到黄翎在看他哥但欲言又止,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哥脸色不好,没多想地安慰:“我哥估计是下午要上班所以不开心,不过也是,谁周末上班能开心呢。” 黄翎本想告诉她,是她想多了,但又说不出口让她自求多福。 黄翎:“要想上班开心,还是在自己家里上班比较好,请假也不用看人脸色。” 裴雯梁叹气:“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没想过在家里上班,我当时不是说是因为在我妈那里上班不自在吗,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有一次我做账,做完账账平了,但多了十五万。我妈听说后,让我放过她。在外面上班前,她还特意打电话问我哥相关法律,我这种情况我哥能不能保住我。” 黄翎都不用问:“你哥说给你判死刑?” “那没有。”裴雯梁摇头。 黄翎意外自己猜错了,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妈妈问问题,多少回答要正经一些。 裴雯梁撇嘴:“我哥说捞我做什么?让我在里面吃国家饭挺好的,这样他和我妈的钱包就不会出现灵异事件,每个月都被自动扣款。” 毒性依旧。 黄翎笑,但还是安慰裴雯梁:“都一样,你哥之前还说我如果乱丢垃圾被罚款,他免费给我做辩护,一定努力帮我争取死刑。他就是死鸭子嘴硬,面冷心软。” “是吧。”裴雯梁也知道她哥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每次听见都不会真生气在意,“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以前看见我期末成绩怀疑我是个弱智,我想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就刻苦努力,然后我哥说挺好的,我变成一个努力的弱智了。” 黄翎听罢捂脸,她感觉自己不应该笑的,但裴雯梁说得语气特别搞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裴雯梁听见黄翎夸她,凑过去脑袋搭在黄翎肩头:“其实我和我妈都怕你受不了我哥口是心非这一点。” 裴晓梅创业成功后,梁国栋因为从主课老师变成副课老师有些没脸,加之两个人越来越悬殊的赚钱能力,最后决定让梁国栋回归了家庭带起了孩子。 本就是大男子主义,加之以前他看不起不识字的裴晓梅,现在却在家里靠着裴晓梅的钱生活,男性自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梁国栋发动了一场“代理人战争”,他没有能力去改变男主内的局面,梁闻裴成为了他在这个家里重塑父权的筹码。 他一定要让儿子有出息、优秀,却对裴雯梁不管不顾。 梁国栋压抑着梁闻裴的天性,他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戒尺,皮肉的伤口好了,梁国栋便用毁掉梁闻裴最喜欢的东西来威胁恐吓他。 心口不一的习惯,大约也是梁闻裴那时候养成的。 switch上的双人游戏全玩过一遍后,黄翎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了。 裴雯梁见她要走,提议看电影:“我哥说你挺喜欢看恐怖电影的,最近有一部挺好看的泰国恐怖电影,我们一起看呗。骆霜姐姐反正也没醒,你回去容易吵醒她。” 也是。 裴雯梁趁机已经找到了电影,还去自己卧室把零食都拿了出来。 电影一共两个半小时,爱看恐怖片的基本都看过好几部泰国恐怖片,黄翎最喜欢的就是鬼影。 泰恐讲究因果报应,她每次看的时候多少都有过希望蒋宗纪同样遭到报应的卑劣想法。 看到后半段,黄翎的手机也响了,骆霜发短信给她,看来是醒了。 最后看见渣男男主被女鬼害死,倒也是个好结局。 看电影的时候制造了不少零食垃圾,黄翎拿着垃圾桶把茶几上清理了一下:“我朋友也醒了,那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小心一些。” 黄翎像是叮嘱小朋友一样叮嘱裴雯梁。 她站着,裴雯梁坐着,听见她着话一把抱住了黄翎的大腿:“姐姐你不要走,我好害怕。” “你怕你怎么还和我一起看恐怖电影啊?”黄翎被她抱着没法走。 裴雯梁本就长得水灵可爱,一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叫黄翎都跟着心软,“好吧,等你哥回来我再走。饿不饿,中午饭菜还没吃完,晚上我们热点菜吃?” “好!”一看黄翎要留下,她眼睛都亮了,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我去热菜。” 看见她这副欢欣雀跃的样子,黄翎微微眯眼。 注意到黄翎审视的目光,裴雯梁腰一塌,表情又楚楚可怜。 “好啦,你害怕就好好休息,我去热饭菜很快的。”黄翎没有戳穿她。 裴雯梁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但只要黄翎不走就没事。 热菜很简单,封上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里。 黄翎又煮了点饭,淘米前打电话给梁闻裴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梁闻裴要加一会儿班才能回来,晚上和同事一起吃。 黄翎就只煮了两个人的饭。 - 在律所加班的除了梁闻裴还有两个师兄师姐。 他们比梁闻裴大了两届。 地产纠纷案一审刚结束,结果没两天楼就塌了。 事故波及到了路人,造成了两死五伤。 跑现场的宋师兄一直忙到天都黑了才回来:“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是装修施工队的施工内容、施工时间和签了字的报告。” “还好一审的时候是判缔约过失赔偿,这要是相互返还就完了。”师姐丁瑜拿过那些资料随手翻看,“我这里也和检察院联系好了,他们同意警方如果报捕能提前沟通一下,舆论风向也正常,但目前还不知道警察那里是谁负责专案组,调查到哪些了,over。” “我这边看了合同,没有问题。”师兄也举手,“师弟你那里呢?” 梁闻裴表情严肃:“暂时没有。” “既然都没有,我们看看吃什么晚饭吧。”师兄提议。 梁闻裴说了声随便,大家也都知道他有选择恐惧,他看向楚崇安的办公室,想着要找什么借口起身时,手机就响了。 是黄翎。 他起身出去接电话,一气呵成。 黄翎问他回不回来吃晚饭。 “不了,我过会儿还要加班。” “好。” 一问一答,电话挂得也很快。 梁闻裴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路去找了楚崇安。 “老师。”梁闻裴敲门。 里面传出楚崇安的声音:“进来。” 自从上一次威胁事件过去后,这还是师生两个第一次单独谈话。 但楚英似乎调节过了,这段时间楚崇安没有再为难过他。 “资金流水有很严重的问题,预付款太多,发票给的也不齐全,从这里查一定会查什么。”梁闻裴把方才没有在师兄师姐面前说的话告诉了楚崇安。 楚崇安闻言表情并不意外,只问:“你和你师兄师姐说了吗?” 梁闻裴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楚崇安很满意,“所以我让你负责调查流水部分,没有说就好,明天你上午和我去见陆总。” 从怪异的流水上梁闻裴大概就才到了这个陆总做了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他第一次为一个杀人犯辩护的时候。 一来一回,中途和楚崇安谈了点事,回到办公室师兄师姐已经点好了饭菜。 梁闻裴一直加班到九点才从律所下班,到家已经九点半了,客厅留了一盏小灯,他扫视一圈没看见人,打开卧室,床上的床单被掀开了一半,黄翎穿着白天的白色连衣裙睡在床垫上,卧室里没亮灯,她侧卧在床上,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枕头上散开。 难怪有人说看见某些画作风景会有一种心灵被涤荡的感觉。 他现在也是这种感觉。 迈步想要靠近,他想到什么,在门口脱掉了脚上的拖鞋慢慢走进去。 可她还是醒了。 “你回来了?”黄翎想要坐起身,但感觉头还是有些晕,“几点了?” “快十点了。”梁闻裴报时间,“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你妹没和你说?”黄翎疑惑。 “没有。”梁闻裴摇头。 黄翎把手伸给他,让他拉自己起来:“可能是想到了小时候被你说她像个努力的弱智所以不告诉你。她可聪明了,说要看恐怖片,等看完我要走了,就说自己看完恐怖片害怕,把我一直拖到现在。你妹妹为了你还真是用心良苦,我以前就提醒过你了,别对你妹妹那么没耐心。” 黄翎说着就往房间外走,梁闻裴把她拉起来后一直没有松手,见她要走,手用力握紧她的手:“去哪儿?” 这么晚了不会还要回去吧? 黄翎看他一眼紧张,笑:“我过夜!但我总要卸个妆吧。我去找你妹妹借个卸妆水。” 原本她没打算睡觉的,结果在他床上越来越困,玩着手机玩睡着了。 听到这里,梁闻裴才放心地松手。 黄翎去敲裴雯梁的门,之前还说看了恐怖片害怕的人这会儿房间里没开灯,在看搞笑综艺。一打开门看见黄翎,她还有点心虚,刚担心她这是要回去,看见身后自己的哥哥,又听见她来借卸妆水,裴雯梁就知道她要留宿。 忙把自己之前买的没有拆封的一次性换洗衣服、卸妆水护肤品都拿给黄翎,扒着门,有些心虚又有些羞赧:“还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黄翎还有点困,怕自己动作慢一些,过了这阵困意就睡不着了,立刻去卫生间速战速决。 目送着黄翎进了自己卧室,梁闻裴走到裴雯梁卧室门边,轻咳了一声:“咳,这个月工资花完了和我说。” 回到卧室,黄翎站在镜子前卸妆,她眼皮微垂,看起来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梁闻裴走到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一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腰链,白天在律所的疲惫终于有了一点点减弱。 串珠的腰链,珠子撞色,让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不寡淡无趣。 大小不一的珠子贴合着她的腰线,还有约莫十厘米的吊坠垂在腰侧,吊坠是一颗圆润的珍珠。 黄翎感觉到他在摆弄自己的腰带,弯腰把洗脸奶冲洗掉,黄翎擦了擦脸上的水,见他手还是没松开,仍旧把玩着她腰链上的串珠。 “喜欢啊?一会儿脱下来借你穿会儿。”黄翎打他的手,“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她这衣服得洗,明天要穿出门,梁闻裴帮她拿去阳台丢进洗衣机里,路上还没忘记拆下她裙腰上的腰链。 黄翎站在花洒下,随手一转就调节出了自己满意的水温,感觉到身体里的疲倦在慢慢流逝,隔着水声她听见卫生间又开关门的声音,抬手在起雾的玻璃上擦了一把,下一秒玻璃门就被拉开了,他跟着挤到花洒下。 对上黄翎的目光,他面不改色:“放心,我现在什么都不干。” 结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干,除了吐槽一下水温太烫。 仿佛一起洗真的只是为了赶时间。 趁着他冲身上泡沫黄翎从浴室出去,瞥见洗手台上还摆着自己的腰链,她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拿起体乳刚抹上,身后的水声也停了。 他大大方方走出来,黄翎瞄了一眼都觉得烫眼睛,一手扯着胸前的浴巾,一手去够架子上的睡衣。 睡衣前面是纽扣,她低头扣扣子时,微凉的腰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她腰,梁闻裴拉着腰链两端缓缓蹲下身,扣腰链收尾处的龙虾扣。 他蹲在身上,呼吸都洒在黄翎的皮肤上。 “你干嘛?” 梁闻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神情专注地弄着腰链上,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把龙虾扣扣好。 好不容易扣好,他捏着腰链两侧调整位置,最后让收尾处垂落的珍珠吊坠贴着腹白线时,黄翎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那处被珍珠轻撞,她肩膀跟着微微颤抖。 梁闻裴满意地看着杰作,他没起身,但拉住黄翎的手给她安全感:“我消过毒了,没事的。” 说话间,他呼吸之间落在她皮肤上的热气越来越烫,他低头含住她腰链收尾处垂落的珍珠。 他的唇舌温热柔软、珍珠微凉又硬。 黄翎微微低头,是他的头顶,肩宽背阔、轩昂魁伟。 他甚至没有用太多时间就让黄翎感觉到腰椎发酸,他喜欢闭眼,闭眼能让他完全沉浸,可他偶尔也会为睁眼去观察黄翎,根据黄翎的反应去调整节奏。 这是一个好习惯。 听见她低低的呜咽,微微痉挛紧绷的身体,梁闻裴后撤给她缓冲的机会。 湿润的红豆和洁白的珍珠上都覆盖着一层水膜,视觉的冲击力勾起他身体里的邪欲。 “你不是说什么都不干的吗?”黄翎终于缓过来了一些。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梁闻裴严谨,说着他感觉到黄翎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抖,起身抱起她,让她坐在洗漱台上。 他的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胳膊微微一压,让红豆压着珍珠贴在他的手臂内侧。 黄翎整个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失声尖叫的前一刻,梁闻裴倾身吻了上来。 从额头到鼻子,越过嘴巴先吻了下巴,最后才是唇。 他含着她的唇,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舌头犹如两条蛇在交尾一般紧紧缠绕。 深吻的刺激让黄翎又一次很快就缴械投降,她手指没什么力气,完全解不开腰链。 “不要这样。”她去牵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链子上,“不要它,我要你。” “我是谁?”梁闻裴循循善诱。 黄翎推他的胳膊,但完全没用,语气带着鼻音:“梁闻裴。” 他又问:“梁闻裴是谁?” 黄翎没接话。 梁闻裴又轻轻转动手腕,她跟着尖叫了一声又立刻咬唇捂嘴。 “羽毛,说。”梁闻裴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我是谁?羽毛,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男朋友。” 真是一个久违了的称呼。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将她抱去卧室放在床上,大发慈悲恻隐之心一般将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腰链解开。 一切声色欢愉交织,黄翎最后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麻。 梁闻裴望着她心旌摇曳的模样,生理上的快乐一点都不输给心理上的:“我爱你。” 黄翎抱着他:“我也爱死你了。” 梁闻裴笑着,手指点了点她的腰腹:“不要这里爱。” 说着,他的手都落在黄翎心口处:“要这里。羽毛,我要你这里爱我。” 第44章 :总经理 第44章 :总经理 房间里只剩下黄翎一个人,梁闻裴给她倒水去了。 折腾完快十二点了。 她口渴,还有点饿。 但怕吃了饭睡不着,干脆就只喝点水。 梁闻裴拿着水杯回来了,看着捶腰按腿的黄翎,有点心虚。 自己终归是舒服到了,黄翎也懒得和他置气。 见她喝了水没有发飙,梁闻裴顺势凑过去:“你趴着我给你按。” 他手劲大,按着也舒服。 黄翎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手掌贴着睡衣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他按摩按得有模有样,黄翎都有了些睡意。 梁闻裴看她享受的表情,笑:“舒服吗?要不要办卡啊?” 这台词让人觉得耳熟。 “手法挺专业的,今年多大了?干了多少年了?”黄翎语气拉着尾调,听着就像是晒阳光晒满足的小猫。 梁闻裴一秒入戏:“刚满十八,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就出来干了,没办法家里有点困难,有个笨蛋小妹,爸爸半瘫在炕上,全靠我和我妈撑起整个家。刚出来赚钱的时候年纪还小按不了摩,就去要了几年饭。” “好了,别说了孩子,给姐心疼坏了。一会儿姐就给你我的专属副卡,你每天都有五毛钱的额度,花不完不准回家。”黄翎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再按摩,翻了个身。 楼下早餐店的茶叶蛋都一块五了。 梁闻裴都被逗笑了:“这么多钱我怎么花得出去啊。” 黄翎扯过被子,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行了,别高兴了,睡觉。” 梁闻裴把房间的灯都关了,躺下后自觉地朝着黄翎那边靠过去:“最后再让我高兴一下,你说的那话当真吗?” “五毛钱啊?”黄翎疑惑。 梁闻裴抱着她晃了晃:“是男朋友!” 黄翎庆幸他关了灯,看不见自己有点羞赧的表情,眼珠子转了一圈,想着怎么蒙混过关,她不会打呼噜,只能用嘴巴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羽毛。”梁闻裴才不信她睡着了,“喝汤呢?” 这是嫌汤热? “我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你再问我就反悔了。”黄翎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住,“别说话了,睡觉。” 四周是昏暗的,可黄翎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他的眼睛也一直在看着自己。 黄翎想了想翻了个身面对他:“这次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不出国了,你呢?” 她听见梁闻裴的笑声:“我?我早就等待多时了。” 也不是头回听他表白了,黄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跳还加着速:“行了,睡觉吧。” 梁闻裴:“等会儿,我想在问一个问题。” 还有问题? “爱过”两个字已经堵在黄翎嗓子眼了,只用她开口就能立刻说给梁闻裴听,可他问的却是—— “你们总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黄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躺在他怀里他问自己一个六十岁老头? “你问他干嘛?” “你不是之前说他买了栋楼吗?我们律所正好在负责他的案子,所以想问问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梁闻裴解释。 “哦。”原来如此,黄翎回忆了一下,“不太熟,总经理不怎么来店里,一般待在集团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吧,偶尔才来一次,我回来上班好几个月了,也就在景御里见过他一次。” 说话间黄翎打了个哈欠,在梁闻裴臂弯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眼皮一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七点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昨晚上做得时候很开心。 早上起床的时候很痛苦,黄翎后悔昨晚上没有早睡,今天酒店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处理,梁闻裴九点才上班,黄翎起床的时候看他还在睡,气不过把他也叫醒了。 把人叫醒的是她,但黄翎想了想还是让他继续睡,自己早上搭裴雯梁的车去上班就好。 裙子还没干,裴雯梁借了套衣服给黄翎。 这兄妹两个个子都高,黄翎穿她的短袖还有些大。 不过衣服穿不了一天,到了酒店就换上了制服。 骆霜已经把所有客户资料都整理好了,重点客户和需要保密的客户资料全都由黄翎录入登记,其余客人交给了下面的人负责。 对接规划好,黄翎又马不停蹄地去和采购部对接协同物资布草等的采购。 仇芥走了之后,由之前的副手直接暂代仇芥的工作。 对方倒是客气,但在这个时间节点手续上不敢出错,流程走得严,好在黄翎提前了两天。 黄翎离开采购部,正要离开行政楼,远远就看见乔云。 她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纸箱子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狗爪,一看就知道是宠物零食。她叫住黄翎,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小声问八卦。 “原来那栋危楼是总经理买的,你和小陆总关系这么好,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集团会不会把总经理开了?” 黄翎闻言微微蹙眉,乔云怎么会知道那栋危楼是总经理买的? “你怎么知道那栋楼是总经理买的?” 乔云疑惑:“网上都传遍了,刚爆出来的,我们拿快递前我们办公室还在猜,会不会为了酒店集团的声誉把总经理表面开除给公众一个交代。” - 黄翎和裴雯梁一早就走了。 梁闻裴今天上午不用去律所,楚崇安给了他一个地点和时间,他到时候直接过去。 昨晚上荒唐完他忘了把衣服晒出来,早上重新洗了一遍,又都丢进烘干机里。 裙子很快就烘好了,梁闻裴拿出来准备给她叠好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狐疑地走过去开门,门外是梁国栋。 梁国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后将茶叶吐回茶杯里:“你怎么还没有去上班?” “有事。”梁闻裴懒得搭理,果然自己应该养成开门前先看猫眼的习惯。 梁国栋走进屋内,看见梁闻裴无视他走去沙发上继续叠衣服,他也跟上去,一眼看见梁闻裴在叠一件女生的衣服,然后随手就把衣服放在了他那几件衣服上。 “女人的衣服不要放在你衣服上面。”梁国栋忍不住提醒,“我以前就和你说男人不能给女人洗衣服,你妹妹的衣服以后让她自己弄,否则她以后结婚怎么办?” “哦。不能给女人洗衣服,但能脱女人衣服。”梁闻裴不悦,“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前半句话把梁国栋都怼得说不出来了。 但想到自己来的正事,梁国栋轻咳一声,假装随意:“我昨天和你钱叔叔他们去吃饭,碰见你妈了,她……她和她那个男助理关系挺好啊。” “你既然好奇,昨天还碰见我妈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梁闻裴抱着衣服回自己卧室。 梁国栋追上去:“昨天那种情况我怎么过去问?四周那么多我的朋友。我这不也要给你妈面子。” 给裴晓梅面子? 给裴晓梅面子的话这个时间点他就不会来找自己而是直接去找裴晓梅。 不过是害怕这件事闹出来了,裴晓梅真和他离婚后,他没了现在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梁闻裴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去上班了。” 丢下梁国栋,梁闻裴立刻就离开了。 出门早,梁闻裴也很早就到了和楚崇安约好的地方。 等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楚崇安才来,一来他就让梁闻裴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小区门口保安盘查严密,打了好几通电话,反复确认好证件手续才放行。目的地是一栋比楚崇安那栋房子还要气派的别墅。 进了院子,停着两辆同款的迈巴赫,两个司机站在车边在聊赛马。 外面看着气派的别墅,里面的佣人神情严肃地正在打包行李。 楚崇安偏头提醒梁闻裴:“少看少问。” 一走进去,二楼就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现在怎么办?网上你的名字年龄工作地点都被人爆出来了。你弟弟看着也不像是要保你的样子,我和儿子不走,难道在这里陪你坐牢吗?” “我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会冒着个险吗?一个只知道买衣服买包,一个从小到大不让我省心,就是你从小就惯着他,让他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就他闯祸上你知道我已经给他花了多少钱平事吗?” “他就只是个孩子,啊——” 响亮的耳光后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楚崇安示意梁闻裴不要再上前,佣人小跑着过去告诉主人他们的来访。 很快一个六十岁的男人缓步下楼,他身上的衰老憔悴的气息和这栋装修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眉眼之间满是愁闷烦躁。他模样不差,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副受人追捧的好皮囊。 他招手示意楚崇安和梁闻裴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家里有点乱,让你们见笑了。王妈,泡三杯茶来。” “陆总,这位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我最满意的学生。”楚崇安给两位做了介绍,也不再做没用的寒暄,“我们今天来是汇报进度的,顺便有一些事情要问您。” 他们目前能查到的信息,警察自然也能查到。 楚崇安提醒面前的人千万不要想着撒谎,提前统一好口径以防止被抓住矛盾。 梁闻裴在旁边记录着,鼻尖的铁观音茶香和之前楚崇安办公室里的一致,看来面前的人就是送他茶的人。 “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我几个心腹,那些钱转过去后,一部分转到了海外的账户一部分……用了。”男人解释,越解释他越崩溃,“要不是楼塌了,我每个月只要还银行一点利息就不会有人知道。现在一切都完了,楚律师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坐牢。” 楚崇安看向梁闻裴:“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梁闻裴像是上课被点名了一般:“主动自首、主动退赃,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楚律我花了几百万让你给我打官司不是让你一点不努力就送我去坐牢的,我不想坐牢不想还款。”男人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我绝对不要坐牢。” 楚崇安又看向梁闻裴:“这种时候怎么办?” 梁闻裴垂眸沉思了几秒:“这不可能,要么自首退款不坐牢,不退款就只能坐牢最多争取少判几年。一审地产纠纷已经胜诉了,贷款诈骗罪是无期,但骗取贷款罪最高只有七年,从流水可以看出来陆总之前一直在还利息,那说明他是有还款意愿的,他名下也有资产说明他有还款能力,只是楼塌了导致他经营计划中断。” 话音刚落,佣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附耳在陆总耳边说了几句话。 男人的脸色明显难看,咬牙切齿一般起身,然后和楚崇安解释:“我侄子来了。” 进屋的男人和梁闻裴年纪相仿,他穿着白色的拉夫劳伦上衣,手腕上戴着一块江诗丹顿。他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张扬,那笑容和这个房子里的男人面临的棘手问题对比明显。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边的梁闻裴身上,可目光只是短暂停留,很快就一扫而过。 “大伯,家里这么乱这是要搬家吗?”他明知故问,手无聊地把玩着门口的绿植。 男人手背在身后,满是怒意但在这种时候得罪自己侄子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控制住的情绪:“昀礼今天怎么有空来看大伯了?” 门口的陆昀礼笑容灿烂,宽慰的话说得谦卑贴心,可表情上的幸灾乐祸却一点都不藏:“网上的消息你看了吗?我爸和爷爷都担心你发生的事情会对集团造成影响,所以暂时可能要收回你的职务,等您打完官司就可以复职了。您身份不一样,所以就由我亲自过来通知,您……好好处理案子,集团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 - 从行政楼出来,黄翎脑子里还想着乔云那些话,没注意直接走进工作人员的电梯,电梯里的白色身影吓了黄翎一跳。 陆昀礼倚靠在电梯内,脸上戴着副墨镜,嘴角扬起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他本来就是准备去办公室找黄翎的,抬手将墨镜往上架到头顶:“猜猜什么好事要发生了?” “总经理离职了?”黄翎猜。 陆昀礼挑眉:“猜这么准?你那个前男友告诉你的?” 黄翎一愣,他怎么知道梁闻裴律所负责这个案子?他又是怎么知道梁闻裴是她前男友? 看见黄翎狐疑的目光,陆昀礼知道是她自己猜中的:“我今天在我大伯家看见他了。” “你为什么知道他是我前男友?”黄翎在脑袋里回忆,似乎没有找到过这两人共同出现的画面。 “你战友我啊虽然不常来酒店,但酒店每一个人的每件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陆昀礼笑,“毕竟酒店前一段时间流传了你脚踩两条船,抛弃我另觅新欢,我多少也就关心了一下我的竞争对手。” 感受到黄翎警觉的目光,陆昀礼笑意更深了,可眼眸里的情绪却在一点点褪去。 “这么害怕我?” “我刚在网上看见了总经理的信息被曝光了出来。”黄翎不想和他在梁闻裴的事情上多说什么,“是你让人在网上放的消息吧。” 陆昀礼惊讶于黄翎居然都能猜这么准确,当然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只是在对上黄翎的视线时,仅仅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觉得自己不择手段。 能一眼看穿他手段的除了黄翎还有他爸。 他爸是怎么说的? 说他愚蠢至极。 说他铁石心肠,一家子骨肉何必闹成这样。 可明明他只是担心舆论可能不仅影响景御还会影响到集团旗下其他酒店。 却用陆昀礼最讨厌的亲情做借口。 他离婚、他疼爱那几个继子继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他的亲儿子呢,没有想过一家子骨肉呢? 可除掉大伯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为了达到目的,陆昀礼允许一部分的牺牲。 他望着黄翎那如同弯刀开刃一般的眼眸虽然有了片刻自我怀疑,但很快还是被成就感取代。 “对。”陆昀礼承认。 但黄翎只是点了点头,夸奖似地打趣:“厉害了,战友。” 电梯已经抵达了房务部办公室的楼层,黄翎出了电梯。 陆昀礼呆愣地站在原地,他先是面无表情,然后错愕,最后笑了出来,可又立刻在开心之余平添了几分难过。 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父母都去的家长会,爸妈夸他的画画得很好看。 第45章 :小梁 第45章 :小梁 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几乎没有过渡,仅仅一晚上黄翎第二天起床就得穿毛衣了。 陆昀礼接替了总经理的位置,和之前人事变动都要大张旗鼓地正式地在总群里发了人事变更通知不同,这次静悄悄的。 他接手是在跨境电商峰会期间,平时看着玩世不恭但高强度的工作对他来说似乎上手很快。 第二天各种会议和一对一进度讯问就开始了。 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打到黄翎这里的时候,她正在和小李骆霜开小会,讨论不同客房的客用品配置。 “先这样吧,我先去和陆总汇报工作。”黄翎重新调整好耳麦,拿上笔记本和平板出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在行政楼顶楼,黄翎和餐饮经理擦肩而过,他似乎叫了每一个部门的经理进行一对一谈话。 对方面露愁容,远远看见黄翎疲惫地和她点头示意。 黄翎早在英国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陆昀礼的杀伤力。 这人是个处女座,表面是全a成绩的高富帅,但背地里他极其难搞事多。 黄翎敲门后才进去,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极为修饰身材,他站在酒柜前面,手里拿着冰杯,琥珀色的酒液流转,他听见黄翎的脚步声转身,手里的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吧。”陆昀礼抿了一口威士忌,没了面对别人时的严肃正经,他扯松领带,往后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汇报一下房务部现在的进度。” “vip 客房布置我暂定使用高支纯棉布草,标配大床、四个抱枕两个睡眠枕、加铺加厚防滑床尾巾、再额外准备一条高品质毛毯。”黄翎说着打开平板,找到模拟布置时拍的图片,平板里还有办公会客区吧台饮品区卫浴区的全部照片,“布草同样也是专属加厚浴巾面巾地巾。全套定制高端洗护套装。总用房597间,还有普通随行人员的名单可能发生变化,我预留了20间标间机动房,还有三间vip套房用来替换可能出现的修坏报修的房间。这是主要人员的客房安排” 黄翎一一解释,然后把笔记本里的文件递给陆昀礼。 “一级客户是总统套房,二级客户我们安排的是商务套房,企业参会人员安排不同职位有单人的豪华大床房也有双床房,最后是助理和随行工作人员住的是标间。除了资料里花粉过敏的客人是用文竹和琉璃摆件代替,其余都在客房里摆放欢迎鲜花,花艺设计图在后面,这是果盘和零食小吃拟订菜单。” “人手呢?”陆昀礼拿着平板一张张左滑翻看。 黄翎:“培训得差不多了,有百分之八十是从合作院校借调过来的大学生,专业能力很不错。” 陆昀礼:“物资储备呢?” 黄翎:“我预订了需求的1.5倍,也通过采购部和供应商协商好了紧急供货的方案。” “好。”陆昀礼很满意,一整天各个部门谈话下来,只有和黄翎是最轻松简单的。 把平板还给黄翎,陆昀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疲惫极了。 “头疼?” “嗯。”陆昀礼放下手,遗传他爸的桃花眼睛里泛着一些红血丝,“一想到还有这么多工作没干我晚上就会焦虑得睡不着,但一想到我大伯进去了,我又开心地立马入睡了。” “幼稚。”黄翎说着起身,“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有。”陆昀礼说着拿起手机,“中午一起吃个饭。” 陆昀礼对吃的要求很高又很低,米其林餐厅的厨师都会被他嫌弃,却又吃得下球场商店里难吃的热狗。 喜好实在是难以捉摸。 他要去吃椰子鸡。 店家与他是老相识了,他电话一来就立刻等他留好了位置。 服务员要帮忙,他大手一挥把人赶走,自己动手。 黄翎不懂,托着腮目光怀疑地看着他操作。 打开锅盖,椰子香味混着热气飘出来。 手工西装被他随意地丢在旁边,适合进入西餐厅的穿搭和这椰子鸡的店铺装修格格不入。衬衫卷到手肘,他用公筷把切得大小一致的文昌鸡肉下到锅里。 他算着时间,用勺子撇去浮沫,看着娴熟极了。 “吃吧,这会儿肉最嫩了。”陆昀礼示意她动筷子。 黄翎没动:“你确定?” “别的我不会,就椰子鸡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做。”陆昀礼自吹。 黄翎半信半疑地夹了一筷子肉:“怎么?因为这是孟小姐最喜欢的菜?” “……”陆昀礼一哽,“当然不是。” 黄翎吃了一口鸡肉,果然很清香滑嫩,听他说的话黄翎挑眉,自己把他看扁了。 “但也有关。”陆昀礼坦白。 “咳。”果然自己看扁他没什么问题。 “我、她还有她那个男朋友都认识,那鳖孙绕后偷家,后来还和我爸告状说我破坏他感情,我爸断了我的生活费,我住的那地方离海边近,椰子免费,那时候我就买最便宜的鸡肉做椰子鸡,硬是让我撑过三个月,然后存够机票钱,飞去墨尔本把那鳖孙打了一顿。”陆昀礼说到最后得意洋洋,“他立马就去和我爸解释清楚了。” 黄翎吃着鸡肉,对于这种事只有听八卦的心情:“你专门跑出来吃是为了炫耀你的战绩?” “最近和你那个前男友见面了吗?”陆昀礼这才说出重点,“我想问问他我大伯的情况。” “他也不能泄露客户隐私。”黄翎摇头,然后又提醒陆昀礼,“而且他不是我前男友了,是男朋友了,我们复合了。” 说完,对面撇浮沫的人动作一顿。 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却很快恢复如常。 陆昀礼叹了一口气,打趣:“那看来我又失恋了。” 黄翎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也没有放在心上。 陆昀礼忍不住多问:“胆子挺大,居然敢和律师谈恋爱,不怕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 像他妈似的。 虽然他爸不是律师,但请了最好的律师去打这场离婚官司,最后他妈不过得到一点可怜的补偿费,就灰溜溜地离场了。 “他有这个能力,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黄翎了解他。 “真是刺痛别人敏感心灵的信任。”陆昀礼语调上扬,不正经的声音却在说话的时候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翎。 “别羡慕,虽然你和孟小姐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你要努力工作,努力带着景御走向全世界,到时候不管孟小姐去哪里度蜜月都有可能入住我们景御了对吧。”黄翎画饼,“老板,努力。” 她刻意无视陆昀礼的目光,将话题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很多事情不想要结果干脆不去苦恼,酒店的事情多,有的是她操心的地方。 小姨离婚开庭在即,她没忘记帮黄玉娥订房。 黄玉娥来的那天正好赶上峰会前最后巡检,黄翎没空,还是梁闻裴下班后去高铁站接的黄玉娥。 等她忙完黄玉娥已经在酒店办理完入住了。 案子在上午开庭,黄翎明天上午请了假,巡检完她又和小李以及骆霜再三叮嘱注意事项。 等下楼,黄玉娥和梁闻裴已经在大厅里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晚饭就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吃,没必要开车,三个人步行过去。 明天就要开庭了,梁闻裴是替戴岳来给她们交代明天出庭作证的程序和注意事项,以及例行公事地告知她们如实作证的法定义务和作伪证的法律后果。 还说了对方律师可能会攻击的点。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黄玉娥倒没有那么紧张,而且她们也不是诽谤蒋宗纪,如实回答如实陈述就好。 黄翎一边听着梁闻裴的叮嘱一边看菜单,梁闻裴说完了,她菜单也看好了,按照三个人的饭量她点了五个菜。 黄玉娥最关心的还是黄翎:“我今天听小梁说蒋宗纪前几天还去你住所那里闹了?” 黄翎闻言瞥了眼旁边的告密者,他好似有人撑腰一样一点不心虚,接住黄翎的视线看了回去,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看他这副从从容容的样子,黄翎使坏,往他肩膀上一靠:“还好小梁当时也在,不然可要吓死我了。” 一个是生她养她的妈妈,一个是恋爱谈了三年对她无比了解的男朋友,两个人都第一时间识破了黄翎的调皮。 黄玉娥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她这一辈子忙忙碌碌、辛苦奋斗的最终目的都是希望黄翎可以幸福快乐。 如今看见女儿快乐幸福的样子,她鼻子有点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不想让她发现,于是偏过头去,假装嫌弃,自己偷偷调整情绪。 红晕从梁闻裴脖子爬上他的耳朵,他不自然地扯了扯上衣领口,最近降温厉害,他还觉得身上热。 梁闻裴轻咳一声:“说到这个,到时候在法庭上对方律师很有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来攻击你。” 黄翎一听,有点心虚。 尤其是梁闻裴劝自己冷静自己还和他生气。 “梁律,那怎么办?”黄翎努嘴,知道自己闯了祸。 就像是看宠物猫咪不小心咬掉一片盆栽的叶子一样,他也算是到了能理解西游记里护短的神仙的年纪了。 “知道了,梁律想想办法。”梁闻裴顺着她的话说,结果说完意识到黄玉娥也在,又把自己说热了,又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你就记住打人和报复没关系,很多人在面对突发事情时都不是完美受害者。法官会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是他骚扰跟踪你在前,我和戴岳打过电话之后,他第二天就过去取证了,调了监控发现之前就是他在你们小区里面徘徊。” 黄玉娥原本脸上还有笑容,听到这里手捂住心口,一脸担忧:“怎么还有跟踪啊?我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也没发生什么。”黄翎宽慰黄玉娥,“这几天他也没再来了。” 黄玉娥没法不担心:“谁知道他那种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要多注意安全。” 吃完饭,三个人又步行回到酒店。黄翎今晚上和黄玉娥一起睡,但她没立刻上楼,而是陪梁闻裴去取车。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入秋落叶多,他车上免不了停在外面的时候落了几片树叶。 梁闻裴腿长这会儿不用黄翎挽着他,他都自觉走慢了。 这两天黄翎忙着酒店的事情,他也在忙案子。 楚崇安对他极为器重,危楼案他被楚崇安提拔为了协办律师。 两个人确定关系以后见面反而没前一段时间频繁了,梁闻裴拉着黄翎微凉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住,一降温她的手脚就特别容易变得冰凉。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黄翎感觉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慢慢热起来,她主动反扣进他手的指缝:“你今天还和我妈说了什么?” “那多的不得了,比如我伺候你好几个月终于又得到了名分、比如我还得到了你专属的额度有五毛钱的巨额卡。”梁闻裴拇指轻轻剐蹭着她的手背,“还想继续知道吗?” 黄翎的拳头早就在他提那随口玩笑说出的五毛钱专属卡额度的时候打了过来。 “你继续编,我看你能胡诌多少。”黄翎才不信他会说这些。 其实他和黄玉娥一路上也没有说什么,无非是案子,无非是她。 看她脸上难藏的笑意,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梁闻裴松开拉着她的那只手改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搭在黄翎毛茸茸的发顶。 “明天上法庭了不管蒋某说什么,你都别生气,别打人。”梁闻裴叮嘱她,“对方律师会把你塑造成一个爱说谎的人,给你下套让你自己否定自己。” 黄翎点头:“我当然知道。” 梁闻裴含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而灼,黄翎仰头只能看见他的喉结:“你真知道不能打人?大学有一次模拟法庭,你来客串家属结果差点和温瀚池打起来忘了?” 当然记得。 还是个离婚纠纷案。 骆霜是可怜妻子,黄翎是她证人。 结果演着演着人入戏了。 “……” 作为一个不幸在证人身份上留下“案底”的人,黄翎理亏。 “知道了。”黄翎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又想到了他妈妈之前问过能不能捞裴雯梁出来和他之前说要帮乱丢垃圾的自己争取死刑,她重新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万一我打人了呢?梁律能救我吗?” “我努力。”梁闻裴语气认真,但想到自己一会儿要说的话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不行的话等你挨枪子的时候我托人给你送两片止疼药。嘶——” 梁闻裴捂住自己的下巴。 黄翎双脚安全落地,方才一个原地跳高发挥极其完美,看见吃痛的梁闻裴,她揉了揉自己的头顶,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梁闻裴伸手去抓她,结果她像条泥鳅一样无法选中。 “我给你陪葬好吧。”梁闻裴忍着下巴的疼道歉,以前看她运动细胞不行,这会儿倒是大爆发。看她躲来躲去的样子,他一边疼一边觉得可爱。 停车场里原本准备离开的迈巴赫还在停在原地,后排座椅上穿着衬衫的男人领口袖口的扣子都松开了,身上得体的衬衫多了些褶皱,他手机里还没发出去的短信一直停留在编辑页面,眼眸像个古潭,看不出情绪。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陆昀礼,出声提醒他:“陆总,那边来电话催了。” “看看美好的画面再走。”陆昀礼说笑,但语气听着却没有多开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 第46章 :离婚 第46章 :离婚 早起,外面还在下雨。 黄翎醒得早,今天下午贵宾陆陆续续就要到,好在上午开庭,时间最久,下午也能结束。只是考虑到案子复杂程度,可能需要多次开庭。 只要能让小姨脱离苦海,多次就多次。 早上离店之前黄翎开了晨间例会,特别提醒主管领班:“严禁迟到脱岗扎堆闲聊,临时工由正式工全程带管,分区包干责任到人,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不许私自处理。全程执行静音服务,二十六楼到三十楼非本楼层住户普通员工临时工都禁止进入。” 黄翎又着重交代小李和骆霜两个人,上午应该没什么事,她交代完也不再多说。 和黄玉娥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两个人打车赶去了法院。 作为证人她们只能在证人休息室里等候,黄玉娥作为一个几百万上千万跨国项目谈起合作来都游刃有余的人却在这会儿坐立不安。 昨天吃饭的时候梁闻裴已经和她们说了法官和对方律师大概会进行的哪些询问,提醒她们千万不要被对方律师模糊概念。 等了没一会儿,很快就叫了黄翎。 房间里是暖木色调的,居中的是法官席,身后墙壁上挂着国徽,前面坐着书记员。 原告席和被告席位于房间两侧,双方相对而坐。黄玉婵全程低着头,蒋曦一手握着黄玉婵的手,安慰着她。 她的视线随意在旁听席上一扫而过,被第一排的人吸引走了目光。 昨天还说自己可能没空来的梁闻裴,这会儿就坐在第一排,和黄翎视线交汇后朝她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看见他,黄翎也放松了一些,就当是以前帮他完成法庭模拟一样。 在证人席落坐后,最上方的法官席一个严肃有力的女声传来:“请证人陈述你的姓名年龄职业以及与当事人的关系。” 黄翎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我叫黄翎、26岁。职业是景御酒店的房务部经理,我是被告的女儿和原告的外甥女。” 自我介绍完,法官例行公事地说了如实作证和伪证的后果后,黄翎在保证书上签字。 第一个环节就是主询问环节。 戴岳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温柔:“证人你好,你当时在酒店会客厅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给我小姨打电话,说我现在在你上班的酒店,黄翎就在我旁边。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要么我就把那些事情全部都说出来。我们一起去死,一起痛苦。我小姨就哭着让他不要说,她会让我表妹去撤销离婚的。” 戴岳:“当时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他是你父亲吗?” 黄翎:“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当场就说了。” 戴岳追问:“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不就是你其实是我爸爸的事情吗?”黄翎答。 “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我觉得他很卑鄙无耻,不管我当时知不知情,但他是一直都知道我是他女儿,他却用我来威胁我小姨,我对他无话可说。” 戴岳的询问想对温和,黄翎也一点点放松下来。戴岳已经在和法官表示他的询问结束了,黄翎下意识看向第一排的梁闻裴,又想到了他昨天在车库里说得那些话了,他担忧过度了,自己现在的脾气不要太好。 蒋宗纪的律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有些秃顶的男人,长得和黄翎以前最讨厌的老师有些像,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还没开口黄翎看他就有些不顺眼了。 他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黄翎:“你说你知道他是你父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三的时候,我听见我外公威胁他,说‘我两个女儿都被你玩了,娶了大的又娶小的’。” 黄翎刚说完,他立刻就追问:“你说你高三就知道了,那你怎么证明?或许你是在说谎,其实是才知道,然后故意说出来报复我的当时人,报复他生了你却不养你。” “我因为户籍原因从杭城回到洵川念高三,快高考前我外公生病了,我记得挺严重的。洵川高中一个月放两次,周六想出去还要请假,我当时是请了假去医院探望我外公,然后我就在门口听到了。我高考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所以我不会记错时间。” 黄翎还没说完就被对面律师打断。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进去质问他们?” “我当时只是一个学生,我的世界里只有课本考试和成绩。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我知道伦理,我的小姨夫突然变成我的爸爸,以我当时的阅历和接受能力我只能做出逃跑这一种反应,我……” 对方依旧没有给黄翎反应的机会,打断她再次追问:“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告诉你妈妈或者小姨?你没有因为高考失利就对我的委托人埋怨怨恨?” “没有,如果我说了小姨和我妈只会更内疚。在不太成熟的年纪可能会怪过,但后来就明白高考其实就是一场很普通的考试,我……” 他再次打断黄翎的话:“你真的不恨我的委托人吗?据我所知前一段时间我的委托人去找你,你却打了他。你甚至说他应该被枪毙等等的咒骂。” 黄翎下意识看向观众席,心脏跟着一紧,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又有些庆幸梁闻裴提前提醒过她。 戴岳举手,提出抗议:“反对,对方律师连续多次打断证人。” 法官:“反对有效。” 这一打岔,黄翎在脑子里也组织好了话语。 “我是打了他,因为他一直在跟踪我,打扰我的生活。从限制令开始后一直到我打了他,这种跟踪行为才结束,可能没有结束只是我不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而是要自己打他?你确定你没有借机报复的想法?” “我打他是因为他多次对我进行跟踪骚扰,之后他就走了,如果他没走我就会报警。”黄翎算是知道梁闻裴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不要生气。 大学答辩的强度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 最后法官询问完,黄翎才退庭。过了一会儿核对并签字后自己的证件才被退还。 梁闻裴找过来时,黄翎正在喝水,他手里也拿着两瓶饮料,黄翎没辜负他的心意,拧上自己手里矿泉水瓶,伸手去拿他买来的饮料。 来法院的人今天穿得很正式, “你怎么来了?”黄翎叹了一口气,“我妈怎么样?” “阿姨比你好多了。”梁闻裴看了眼时间,“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我先送你回酒店?” “已经请了一上午了,不在乎这一两个小时。”黄翎感觉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今天会有结果吗?” 梁闻裴摇头,单手拿着两瓶水,另一只手去牵她:“应该不会,别这么紧张。” “没办法不紧张。我有没有说错什么?”黄翎做了个深呼吸,冷静的效果聊胜于无。 梁闻裴握紧了一些她冰冷的手:“没有,回答得都非常好。” 有他这句话,黄翎才好一些。 四周来来往往人倒是不少,黄翎看着几个穿着正装的律师行色匆匆,想要分散点注意力,她主动转移到话题:“你们律师开庭不应该都穿着律师袍吗?” “没有硬性要求。”梁闻裴看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逗她开心,“穿律师袍行动不便,很容易被家属抓住打一顿。他们才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反正你是他们心里破坏他们感情损坏他们利益的大恶人。有一次我师兄代理了一个案子,被对方当事人打了不说,衣服都撕烂了。我们就开玩笑照这么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法学院和体院会在速度力量上不分伯仲。” 黄翎脸上这才浮现很淡的一抹笑容:“我们以前上课的时候有训练模拟对客的时候怎么礼貌周到,各种各样的客人都有,就说应该开设一门课叫做怎么优雅地躲过客人的降龙十八掌。欢迎你们法学院来选修。” 一个小时的等待比黄翎想象中更难熬。 法官落锤:“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证据材料法庭将结合全案综合评议,判决结果另行通知,现在休庭。” 黄玉娥要回杭城。黄玉婵低着头,双眼红肿,不知道私下哭了多久。只有蒋曦看着状态还可以。她们都没有什么胃口,大家干脆在法院门口分了别。 黄翎想叮嘱蒋曦好好照顾黄玉婵,可她不过二十岁出头刚毕业的小孩。话到嘴边,最后只变成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蒋曦点头,又朝着梁闻裴道谢:“谢谢表姐,谢谢姐夫。” 梁闻裴瞄了眼黄翎,见她什么也没说,压着开心应下了。 黄翎简单和梁闻裴吃了个午饭,回到酒店换了衣服后,黄翎趁着客人入住前又巡了一遍楼才彻底放心下来。 下午客人陆陆续续入住,黄翎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自己都受罪,从早上开始整个人就格外紧张,这会儿也没好多少。 看着系统里不断变化的房态,她的心一直悬着,等看着几个vip都入住后,黄翎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的vip欢迎晚宴,房务部不是重点备战部门。 黄翎带人主要就负责会场旁边几间作为休息室和更衣室的房间,她戴着耳麦靠着墙躲在科林斯石膏柱后面,穹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她偏头打了个哈欠,看着服务员将一道道菜端上桌,黄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晚饭只吃了几口对付,这会儿还是有点饿。 感觉到有人靠近,黄翎抬头发现是陈耀。 他背着手走到黄翎旁边:“房务部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黄翎回答完还盯着他看,因为她知道他想和自己说的绝对不是这几句话。 陈耀也注意到了黄翎的目光,叹了一口气,好似放过自己一般开了口:“你小姨的案子还好吗?” 黄翎:“律师说应该还要再开庭,但目前情况还比较乐观。” 陈耀听罢,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那就好。” 黄翎想问他和小姨的关系,可还没开口,陈耀看见走过来的人已经站直了些身体,随后点头鞠躬。黄翎顺着他的目光朝后看,是端着高脚杯过来的陆昀礼。 他自从接手了总经理的位置,衣柜里似乎一秒就变出了西装。款式布料各异,却每一件都很适合他。平驳领上别着一枚绿宝石蛇形胸针,选美出身的奶奶给他家的基因库提供了海量优质选择,他贪心全继承了,皮贴着骨,骨相立体,用发胶梳起背头,更加突出五官的优越。 “陆总。” “陆总。” 陆昀礼随手把酒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朝他们点头示意后也不说话,看了看陈耀又看了看黄翎,陈耀立刻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陈耀:“陆总,我去和工程部再确认一下明天需要的会场设备以及布置。” 陆昀礼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去吧。” 等陈耀走了,黄翎站姿也没有方才那么毕恭毕敬,她往后靠在香槟色的墙纸上,单脚站立,偷偷放松自己有些肿痛的左腿:“有事?” “有。”陆昀礼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今天下午我大伯被刑事拘留了,我作为侄子忧心忡忡,想了解点情况。” “想了解情况去律所,我男朋友收费一分钟五十块钱。你有钱,找他聊一天都没事。”黄翎实在是有点饿了,“这菜好不好吃?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员工餐也升级一下就好了。” 陆昀礼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过了没几分钟,黄翎看见他助理小跑着过来,走到她面前:“黄经理,过来一下。” 黄翎看他急急忙忙的,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跟着他出去,助理带着她拐进最里面那间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算大,但设备齐全。 居中的茶几上摆着几道菜,黄翎狐疑地看向带自己来的助理。 助理站在门口:“陆总给你准备的。” 黄翎走过去看,发现很多都是和外面晚宴一模一样的菜品。 黄翎哇了一声,立刻拿出手机给骆霜打电话:“姐妹带双筷子下楼,快过来吃好吃的!” 挂了电话,骆霜没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一桌子的菜,她和一开始进屋的黄翎发出了一模一样的感慨:“哇——哪来这么多好吃的?” “员工福利吧。”黄翎等骆霜来了才动筷子,“饿死我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最后都吃撑了。黄翎打了个饱嗝干脆倒在沙发上了,骆霜拿着手机倒在另一张沙发上,黄翎调整了一下制服裙。 “和宋绥聊天呢?” 骆霜转了手机屏幕给黄翎看:“没有,在看小狗的玩具。宋绥备课去了,还好我没那么聪明当年没考上师范,那简直就是用灯带上吊,闪闪发光的未来。” “哪学来的歇后语?”黄翎吃撑了,笑起来都觉得肚子格外得疼。 “宋绥那里学的。”骆霜说起他来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两个人关系发展得很好。 黄翎听他说宋绥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温瀚池,上回梁闻裴说漏嘴之后,温瀚池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和表示,除了给骆霜打了一通意义不明的电话,什么后续都没有了。 黄翎谁也不站,也不为谁说好话。 晚宴一直到九点多才结束,黄翎带人忙完打扫后到值班室洗漱睡觉已经十一点了。 一夜好梦。 拿起手机,昨晚上梁闻裴给自己发的消息她都没听见。 黄翎一边刷牙一边回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化妆的时候他的语音电话也打来了。 “喂。” “喂。”黄翎晕染着眼皮上的眼影,“昨晚上忙死我了。” “我这边也有点突发情况。”梁闻裴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疲惫。 “我听说我们总经理被抓了,是这事吗?”黄翎好奇。 梁闻裴见她都知道了,也没有隐瞒:“嗯,下午我回律所的时候检察院给我们打电话了。你们酒店的情报网这么厉害?” “你当事人的侄子猫哭耗子假慈悲。”黄翎笑,“那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梁闻裴想到了那天在当事人家里见到的那个男人,之前他没认出对方,现在被黄翎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你在英国的时候和他一起去看球了?” “你怎么知道?”黄翎惊讶。 “因为我就在马路对面。”梁闻裴语气听起来咬牙切齿,“我当时想我一定要对你死心,我绝对不来找你了。” 他那次一天没留就直接买了机票回国,狼狈不堪。 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对黄翎死心,可没几个月后看着到期的签证,他又跑去续签了。 续完签后,梁闻裴意识到他离彻底放下黄翎,越来越远了。 “哦。”黄翎听他为自己生气吃醋,心情大好,先是语气淡漠,可下一秒又俏皮,“那你今天晚上来不来找我?” 第47章 :露营 第47章 :露营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黄翎钓他,鱼竿都没准备,但架不住鱼自己要上岸。 黄翎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什么时候下班,只让他晚点来。 峰会这两天黄翎的主要重心都在这上面,客房除非了有重大事故,其余的全权交给楼层负责人。 黄翎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办公室,用耳麦召集峰会保洁小组开会。 将主论坛厅内外、vip休息室、附近的洗手间和周边的走廊电梯厅全部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黄翎和保洁小组明确每个人的站位和轮换时间。 忙完已经八点半了,峰会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签到进场,黄翎早饭也没吃,拿着手持对讲机开始对客接待。 等会议开始,黄翎才喘了口气。 小李帮她在餐厅拿了酸奶和小笼包,黄翎抽空回到办公室终于趁着吃饭休息了一会儿。 小笼包在嗓子眼还没咽下去,耳麦里就传来楼层主管的传呼。 “黄经理,你有空吗?2706的机动房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住在里面了。” 黄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记错了,翻开笔记本,确定2706没有安排人员入住,且是机动房后,她捏住麦克风回应:“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刷了卡上了二十六楼,服务员在做别的房。 黄翎绕过布草车去找服务员:“怎么回事?” 服务员见是黄翎,于是给她解释:“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看见分房表的时候还纳闷怎么2706按了需要清洁。” 黄翎见她不知情又去找巡楼值班的保安。 保安也不知道,他是今天早上换班的,昨晚上发生什么他也不知情。 黄翎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那你们交接班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保安摇头。 既然有人能住进来说明是前厅开的房,黄翎让保洁进行正常步骤的清洁就行,她下楼时给陆昀礼发了短信让他到前厅办公室找自己。 前厅部昨晚忙完入住后,今天相对比较空闲,黄翎找过去的时候,孙琪正在向别人展示自己给儿子网购买的衣服。 听见敲门声回头看见是黄翎后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黄经理有事?” 黄翎今天本来就忙,还有额外的事情找上门就算了,偏偏给自己找事的人是孙琪。 “2706被卖出去了?谁让你们前厅卖房的?例会都已经说明了2706是机动房,是留给峰会vip的。” 孙琪轻哼一声,听着黄翎火药味十足的话,她不疾不徐的:“昨晚上临时有客人到店,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是我们酒店合作了好几年的旅行社社长,他是我们酒店主要的高端客源提供方,一年能为我们酒店带来八|九千万的年收入。稳定入住率淡季填房,我们难道把人往外面赶吗?反正三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黄翎看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就生气:“客户重要你知道,规矩你是一点不知道?你卖掉房间你和陈经理说了吗?你和我们房务部说了吗?你汇报给陆总了吗?我早上去问过保安了,交接本上干干净净,连白班的保安都不知道,你是为了酒店着想还是想自己私下做人情啊?” 被戳中小心思的孙琪情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办公室其他人看她们两个人像是要打起来了,也不敢劝架。两个都是经理,其中一个虽然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但另一个在酒店传闻里一直和陆总暧昧不清,谁都不好得罪。 面面相觑时陆昀礼才来。 看着像斗鸡似的两个人,刚才还没走进远远就听着这两人吵架的声音,陆昀礼听得七七八八也弄明白了情况。 办公室里的人看见陆昀礼纷纷点头朝他致意:“陆总。” 孙琪看见他,也忍着情绪打招呼:“陆总好。” 就黄翎叉着腰理都没理他。 陆昀礼看她气得整个人胸口起伏,那模样像只炸毛的狐狸,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后才清了清嗓子,当起了判官:“既然客人已经入住了,也不好让人搬走。但这件事确实是前厅部做的不对,孙琪扣除当月绩效奖金的百分之三十、昨晚上值班的保安和前台经办人岗位警告,计入个人考勤档案加扣除当月岗位补贴,重新安排专项制度培训,补考合格后重新上岗。” 看见是陆昀礼过来而不是陈耀过来的时候,孙琪就猜到肯定是自己受惩罚。 咬着唇不服气地应下后,又开口:“陆总,这件事和我们前台妹妹没有关系,是我让她办的,我是她的领导她没有办法拒绝,你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陆昀礼见她这么护短,倒也同意了:“行。” 离开前厅部的办公室,黄翎看着心情也不是很好。陆昀礼先走一步的,等黄翎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陆昀礼,他没按楼层,特意在等她。 看着黄翎走进电梯里,陆昀礼按下房务部办公室的楼层:“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立刻就下来了。都罚了孙琪怎么看着还是不开心?” “我又不是针对孙琪,这件事本来就是她没按照规定来。她正常汇报,难道我们房务部不会配合工作吗?难道陈经理或者你会不批准吗?”黄翎撇了撇嘴,“她只是和我合不来,但对下属很好。” 陆昀礼闻言自嘲地笑了一下:“最后说来说去,怎么反倒就我一个成了坏人?” 黄翎没来得及对他这句话做出评价耳麦里就传来会场附近有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她暂停了上行的楼梯,重新下了楼。 一整天忙完也没得清闲,峰会准备了十来天最后就开三天,只住两个晚上,到时候还要面临大规模的退房高峰。 忙了一天,梁闻裴打电话打来时,黄翎刚排好明天清扫的优先级清单。 让梁闻裴等自己十分钟,她换个衣服就下楼。 挂了个黄翎的电话,梁闻裴刚把车开进酒店。后门的门卫已经眼熟他了,好心提醒他最近峰会负一楼的停车场车多。 如果是要接人就直接把车停在地上,哪怕没有车位,只要人在车附近就行。 “多谢。”梁闻裴道谢,将车开到平常黄翎走过来的大楼侧门。 梁闻裴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今天已经坐得够久了,他干脆下车吹吹风。 为了美观,酒店绿化采用的大多都是常青树。 装在花圃里的灯照亮了秋月季和金丝菊,夜风里夹带着即将入冬的凉意。 梁闻裴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倚着车站在秋风里,一身运动休闲,同大学时候的他好似没有什么区别。 梁闻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倒不是不乐意等她,就是想见她。 这么想着大楼里有人走出来,梁闻裴抬眸看过去是,不远处的迈巴赫也启动了,车灯刺目,梁闻裴下意识偏过头,只好又朝着大楼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那张脸怎么都忘不掉,尤其是第一次在伦敦街头,隔着马路看见时。 只是和那天穿着红色球衣不同,今天的人穿着一身昂贵手工西装,他也看见了梁闻裴,只是目光平淡。 目光淡淡的,脚步却停在了梁闻裴面前。 两个人对视,陆昀礼率先打破沉默,扯出一个微笑:“那天在我大伯家初次见面,没有机会好好认识一下,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梁闻裴看他礼貌得体,哪怕心里再怎么讨厌面前的人总还是要回以一样的礼貌:“我姓梁。” “梁律是我大伯案子的协办律师,真是年轻有为。”陆昀礼客套,“就是不知道我大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这个侄子很担心他。” 梁闻裴微微一笑,识破他的假意:“陆总如果这么关心的话,我明天可代为去见一面您的大伯,让他签一份授权书,这样你想了解多少都可以了。” 陆昀礼没拒绝,他不这么做他也不所谓,他这么做了正好也给他大伯添添堵。 他脸上露出笑容:“那就麻烦梁律师把我的关心送进去了。” 说着,陆昀礼朝着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走过去,但又突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再麻烦梁律一件事,帮我告诉他……” 黄翎下楼的时候,只看见黑色奔驰的红色的尾灯。 梁闻裴也看着那车,微微出神,黄翎都走到他身边了,他还没有发现自己。 黄翎抬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看什么呢?” 梁闻裴听见他的身影感觉到腰上的手才猛地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走吧。” - 等峰会结束,黄翎久违地迎来了两天连休的假期。 下周就要立冬了,气温一降再降,夏季的衣服已经全部放入衣柜里。 骆霜不仅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还要给大顺收拾。 新买的加绒狗窝已经到了,宋绥给它也买了好几件小衣服。 天气持续走低,但还好月底那几天天气不错。 裴雯梁想去露营。 但自从和唐妍闹掰之后她也没什么好朋友了,于是第一时间问了黄翎。 黄翎正好休息,想了想就答应了。 骆霜也有假,黄翎征求了裴雯梁的同意后邀请了骆霜,因为是周六,骆霜想带大顺和宋绥一起去,露营人多也热闹,裴雯梁照单全收。 宋绥有车,不用梁闻裴来接,周六黄翎搭了他的车一起去了露营的公园。 早上她们紧急下单了一些蛋糕披萨和饮料,骆霜要带狗,前一天还把大顺许久没用的宠物推车拿出来好好擦洗了一遍。 她推宠物车,黄翎拎那些外卖。 宋绥等在楼下,他穿着一件印花的连帽卫衣,脖子里挂着一副耳机右耳上有一个黑色的耳钉,伸手去接她们手里的东西,十根手指上套着五个戒指。黄翎想到了他生日时候见过一次的那种颓丧感觉,但印象最深还是初见那会儿干净清朗的人夫模样。 一时间都有些不敢认了。 宋绥是个老师,衣柜里专门的衣服是在学校穿的老年装,也有参加培训研修或是见亲戚长辈穿的衣服,也有自己私下穿着打扮的衣服。 周六天气好,出来露营的人也不少。 汽车统一都停在外面的停车场,黄翎按照定位找到了在草地上搭帐篷的人,梁闻裴和温瀚池弄着帐篷,但看起来半道中殂了。 虽然今天阳光好,可还是有些冷,但梁闻裴就穿了一件卫衣。 裴雯梁坐在野餐垫上,吃着水果笑话他们:“整明白了吗?让你们两个弄个帐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在研究光刻机呢。” 那两人弄帐篷弄得起了内讧。 裴雯梁远远看见黄翎他们,立刻朝他们挥手:“姐姐,这里。” 黄翎走过去,拎起帐篷一角:“搭的起来吗?” 温瀚池见她来了,朝着黄翎身后看,一眼就看见了骆霜和大顺,把手里的帐篷支架一丢,跑过去:“儿子,爸爸想死你了。” 梁闻裴见他走了:“儿子什么啊儿子?快点搭帐篷。” 宋绥听见梁闻裴的话,撸起袖子走过来帮忙:“我来帮忙。” 三个人一块弄,帐篷很快就搭起来了。 大家带来的吃的都摆在了野餐垫上。 没多少是自己做的,都是在不同的店里点的外卖。 大顺人见人爱,裴雯梁想把它抱到自己腿上,可它虽然是一只外向的小狗,但最喜欢的还是骆霜,在别人那里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到骆霜身边。 骆霜从包里拿出宠物零食给裴雯梁,让她用零食把大顺引走。 作为一只在减肥中的小狗,这招极为有效。 温瀚池和宋绥认识,去年宋绥的一个学生在学校被其他学生霸凌,那学生爸妈都是来洵川打工的,平时对他多有疏忽,宋绥和那对父母说他们也不当一回事,只觉得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亲生父母尚且这样,更别想霸凌者的父母在意了,宋绥和对方学生家长多次沟通无果后带着学生去了律所。 最后还是宋绥自掏腰包给那个学生付了律师费。 “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温瀚池关心。 宋绥正在给骆霜剥橘子,听见温瀚池的话有些欣慰喝感激:“今年六月份的时候中考,考上了一个很好的高中,要多谢你那时候开导帮助他。” “那就好。”温瀚池听见有关那孩子的好消息,也松了一口气,“我只是协办,你才是拯救了那个孩子的人。” “我也没有什么用,我在大学里学到的那些教书育人的知识都没有多少是教我怎么去处理学生心理问题和怎么和学生家长沟通。要是那个小孩真出什么事情了,我觉得我也会辞职的。”宋绥看向温瀚池,“真是你救了那孩子。” 黄翎吃着披萨,听着对面两个人的交谈,难怪温瀚池会把宋绥介绍给骆霜。这么看来宋绥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外貌家境不错,人还有责任心。 就是两个人相处和谐过了头,他们两个一点不尴尬,反倒让黄翎有点尴尬了。她偷偷瞥了眼梁闻裴,他吃了口披萨,点了点头。 “芝士卷边,挺好吃的。” 披萨饭团吃下去,太阳晒着,黄翎没一会儿就感觉晕碳了。 人也犯困。 钻进帐篷里,帐篷里热,她把外套脱下来当枕头。闭上眼睛还没休息一会儿,帐篷被人掀开,梁闻裴弓着腰走进来,他身上黑雪松的味道被太阳一晒,香味更浓郁,木质调的香味不刺鼻,黄翎等他坐下后翻了个身枕到他腿上。 头发因为动作有点乱,她抬手要拂,自己的手碰到了梁闻裴的手。 梁闻裴顺势抓住她的手,用另一只手帮她将脸前的头发分向两侧:“困了?” “太阳晒得舒服。”黄翎闭上眼睛,原本他没来自己一个人呆在帐篷里睡觉还觉得有一种不安全感,现在他来了,她安心了一些后,困意也多了,“掩护我的睡姿。” 梁闻裴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她头发随意散开,脸上的小绒毛在阳光下就像是给她描摹了一层金边,梁闻裴调整了一下帐篷的帘子,挡住直晒她脸的太阳。 帘子垂落,外面喧闹的说话声音,和小狗奔跑兴奋的吠叫声都变得远了一些。 黄翎其实也睡不着,但身体刚从高强度的峰会结束,即便什么也不敢,闭着眼睛躺着草地上,感受着身上松软的泥土,恢复自己的能量。 脑袋下的大腿肌肉结实,黄翎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帐篷里还安安静静的。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梁闻裴没在玩手机,就低着头看她。 “看这么久怎么不亲一口?”黄翎笑,“等的我都快睡着了。” 她躺在自己腿上,梁闻裴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这样亲你我得把上半身弯成三折叠。” 说着,低头弯腰掩饰给她看,确实还差一点距离。 可下一秒,腿上的重量一轻。 唇上贴上一片柔软,黄翎抬起脑袋补上了他没够不到的那段距离,对着他嘴巴亲了一口。 黄翎重新躺回他的腿上,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或者迫不及待。 她撇了撇嘴:“怎么?不开心?” 梁闻裴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不是,我在克制。” 毕竟这是在外面。 “但……”梁闻裴没再继续说下去,话还没说完,垂下来的帐篷帘子就被人掀开。 见有人来了,黄翎坐起身。 他蹙着眉和黄翎拉开距离,黑着脸看着来人。 裴雯梁玩得一脸得汗,手里端着水果拼盘,一屁股坐到黄翎旁边,方才和大顺玩了许久,她的心已经完全被大顺给俘获了。 “大顺好可爱啊,哥,我也想养狗。”裴雯梁喘着气,“它真的好可爱。” “我不允许。”梁闻裴拒绝,裴雯梁养狗养到最后大概率是自己负责遛狗铲屎,“你要养狗就搬出去住,等你一个人了,你养恐龙我都不说你,反正我现在不许你……” 也是。 裴雯梁努嘴,虽然想养狗但也意识到了自己拿点工资确实不能给小狗带来很好的生活。 梁闻裴说着话锋一转,这是多好的一个和他妹妹分开住的理由。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如果真的想养狗,你就养。妈之前不是给你在安淮买了房子吗,你养条狗搬过去正好。” 裴雯梁不知道梁闻裴在那短短几秒时间里想了什么,蹙着眉疑惑地看着他:“我先不回答你,我去下个反诈app,你太奇怪了。” 她怕自己又要上什么当,毕竟她哥聪明却狡诈。 裴雯梁把手里的果盘递给黄翎:“姐姐,我哥是不是要把我赶上称称重卖了?” 第48章 :腰链2.0 第48章 :腰链2.0 裴雯梁吃了几块水果,恢复了一些体力后又跑去找大顺玩。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又走了,搅得帐篷里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黄翎看他吃瘪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黄翎也懒得再躺,胃里已经消化出一些空间,她从帐篷里出来去外面的野餐垫上找吃的。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草地上飞奔的狗玩着球和飞盘。 温瀚池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野餐垫上在玩手机,远处骆霜在让宋绥帮她拍照。 黄翎随便找了点吃的,看见温瀚池似乎在看什么资料,随口关心:“出来玩还工作呢?” “我下月有律协的实习考核。”温瀚池抓了抓头发,“再不通过我就转行去卖烤串了。” 黄翎笑:“你不应该是转行当红娘吗?” 两个人都下意识看向远处的骆霜和宋绥,温瀚池被她这话给逗笑了,只是笑容里有些苦涩。 本来自己只是开玩笑,结果现在看温瀚池的表情似乎印证了骆霜根据那通电话猜测他想复合的传言是真的。黄翎想到骆霜和自己说过的那些拒绝的话,她也不忍心告诉温瀚池,后悔自己嘴快。 看梁闻裴也从帐篷里出来,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扭头对他说:“你陪我去走走吧。” 公园有一条环氧步道。 红枫已经过了最佳的欣赏时间,银杏悬铃木的金黄与香樟松树的浓绿交织在一起。 水池里的锦鲤啄着落在水面上的树叶但很快又被喂食的小孩吸引走。 黄翎拉着梁闻裴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在湖边的木栈道上,和梁闻裴打探起温瀚池的想法:“温瀚池今天怎么来了?他说要来的时候知不知道骆霜和宋绥今天也要来?” “我不知道。”梁闻裴没撒谎,“是律所原本计划周六团建,但是我说周六我妹妹找我去露营。然后这话就被温瀚池听见了,温瀚池联系的我妹妹。” “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想和骆霜复合啊?”黄翎又想到了温瀚池不久前苦涩的笑容。 梁闻裴轻哼一声,好似时间终于证明了他的伟大。 “谁知道呢。” 等逛完一圈回去,大顺也玩累了,像只板鸭一样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着气。 裴雯梁站在远处打电话,看着面色凝重。 梁闻裴远远就看见了她的表情:“我妹不会在工作里闯祸了吧?”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黄翎给他腰侧来了一拳头。 梁闻裴思考了一会儿:“没事,她工资就三四千,也闯不了什么大祸。” “原来你没在想好听的话。”黄翎笑,“你这个人就适合静音食用。” 那边裴雯梁也挂电话了,看见黄翎和梁闻裴,她小跑过去。 “怎么了?”黄翎抬手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裴雯梁:“哥,最近爸找过你吗?” 想到上次见到梁国栋,梁闻裴的表情不自觉变得烦厌,没答反问:“他怎么了?” 裴雯梁耸肩:“不知道啊,奶奶让保姆给我打电话说他最近这几天一直晚上也不回家,回来了又匆匆忙忙走了。爷爷奶奶不放心他,问他也不说,爷爷奶奶让我别告诉你……” 说着,裴雯梁抿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闯祸后有些心虚地偷瞄梁闻裴。 在梁国栋的事情上,梁闻裴也不想多管,他都是五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要孩子一天到晚盯着他吗? “行,我假装没听见。”梁闻裴在这件事上极其配合。 - 立冬近在咫尺,家属来找梁闻裴,想见被拘留的家属。 按照规定,梁闻裴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送点东西进去。梁闻裴把物品清单发给家属,还没收到回复,梁闻裴就在检察网上找到了最新的警察笔录。 陆明远这种心思缜密的人回答警察的问询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梁闻裴看着笔录,视线落在了金额流向的询问上。 陆明远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是取的现金,他对此的回答是之前和朋友借钱后的还款。 因为是朋友没有借条。 梁闻裴下意识按住鼠标在那行文字上划过,脑海里想到陆昀礼和自己说的话,微微出神。 耳边传来好几声“梁师兄”,梁闻裴才大梦初醒一样回神,楚英拿着手机站在他桌边问他下午茶喝什么。 梁闻裴关掉网页,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我不喝了,一会儿我要去见委托人。” 将“三证”全部都递给工作人员之后,梁闻裴在会见室里等了一会儿,陆明远就被警卫押送过来了。他的情况严重,没有办法取保候审。 梁闻裴例行询问他被讯问的过程、核对笔录内容后,又关心他有没有被非法取证。在他被捕之前,梁闻裴和楚崇安就已经和他确定了立场讲解过罪名,听陆明远陈述完,梁闻裴省去不少的步骤。 说完,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老婆现在怎么样?” “想见你,但根据相关规定,她目前还不能见你。”梁闻裴如实回答,看了眼时间,梁闻裴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将文件整理好,想了想还是开口:“有一件事,是……陆昀礼托我带给你的。” 听见陆昀礼这个名字,陆明远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那小兔崽子又要干什么?” 梁闻裴连忙抬手制止他:“你先冷静,警卫进来了今天的会面就要结束了,你先听我说。” 陆明远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忍了半天后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说。” “他说他愿意出钱买你手里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费用会补齐你的资金缺口,如果你不同意卖给他,他会去找一个姓周的司机谈谈。”梁闻裴开口,只说了一个姓氏,陆明远直接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陆明远的动静引来了门外的警卫。 - 最近客房入住率不算特别高,只有几个合作的旅行社的客源入住和一些散客。 温度持续走低,黄翎和领班们检查刚出库经过除霉除螨烘干蓬松处理的冬季厚被子。 黄翎将最后一床被子抱到推车上,随手拍了拍粘在自己制服上的白色棉絮,鼻子痒得打了两个喷嚏后,她回办公室用透明胶把自己身上粘了一遍。 后背让骆霜帮忙,她乖乖站成一个“十”字。 今天是立冬,酒店餐厅准备了饺子,不是黄翎喜欢的荠菜肉馅,她只象征性吃了一个。 裴雯梁倒是很喜欢纯肉馅的饺子,淋上一圈香醋,她能吃十二个。 “晚上我和你哥吃粤菜,你要不要一起?”黄翎问。 裴雯梁讪讪一笑:“我不敢。” “你怕什么,我带你去。”黄翎给她撑腰。 裴雯梁太了解她哥了,她哥对和黄翎的二人世界无比珍视:“你不懂,这种五千年从来没被削弱过t0嫡长子、爸妈的权威的继承者、我爷奶的天赐麟儿、弟妹最严厉的老师。” 黄翎和骆霜都是家里的独生女,不太懂裴雯梁作为妹妹的感受,但小时候却又都幻想过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哥哥。 以前小学的时候听说同年级别的女生有一个大几年级的哥哥都格外羡慕。 骆霜也被她逗笑了:“行了行了,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下午黄翎巡楼以及跟进工程部维修的事情,不过难得准时下班。 下班换上衣服,梁闻裴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晚上他们吃粤菜。粤菜在六楼,他们坐直梯上去。 电梯口人不少。 黄翎背了包,他把车钥匙放在黄翎包里:“我今天吃中午饭的时候还想邀请你妹妹和我们一起吃的。” 梁闻裴等她放完东西去牵着她的手,笑:“你邀请她,你看她敢不敢来。” 电梯到了,前面站着的人侧身躲避着出电梯的人后,纷纷朝前走。 “恶名远播了,我一说完你妹妹当场就拒绝我了。”黄翎也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在骄傲什么,但看着他笑,黄翎心情也很好。 说话间,黄翎跟着往前走,可却被牵着的手拽回了原地。 回头发现梁闻裴盯着不远处离开的一家三口看。 黄翎只能看见三个人的背影,似乎是一对五十岁的夫妻带着他们二十多岁的孩子一起出来吃饭。 “看什么呢?”黄翎晃了晃和他牵着的手。 梁闻裴这才回过神,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他们只能等下一班电梯。 “碰见个熟人。”梁闻裴解释。 “你亲戚啊?”黄翎跟着一紧张,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有听见他和对方打招呼,那对方大概率是没有认出他来。 “不是。”梁闻裴摇头,另一个电梯下来了,梁闻裴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里,“我爸的初恋。” “好尴尬的话题。”黄翎偷瞄了两眼梁闻裴的反应,见他没有很生气,她悄悄说,“继续说说。” 梁闻裴按下六楼的按钮,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欢迎你开通一下畅听套餐,短期的三分钟价格一百五。长期的十二小时价格五毛钱,格外赠送陪睡服务。” 黄翎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晃动胳膊给了他一肘子:“定价十分符合诈骗套路,我选择收起我的好奇心。” 梁闻裴闻言轻轻撞回去算做反击:“真的不订阅一下?谁能拒绝在疲惫的工作之后听一段狗血八卦呢?” 黄翎的意志力出现了动摇,但与其反思自己定力不行不如责怪梁闻裴口才太好:“你还好成绩优异成为了一个律师,否则你要是去干传销诈骗,你干出来的业绩足够你从秦朝开始服徭役然后从唐朝开始每年枪毙一次一直枪毙到新中国成立了。” 这顿晚饭梁闻裴没有因为遇见熟人而变得食不知味。 吃过饭,黄翎照旧吃撑了。 她估计自己之后应该会常去他那里,干脆去一楼的美妆零售店里买了卸妆用品,也没忘记去负一楼的美食集会给裴雯梁买最近新开的甜品店的蛋糕。 裴雯梁对她来这里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十分欢迎。 明天她正好也要上班,能顺路送黄翎。 到时候和她哥要油费,师出有名。 裴雯梁拿着蛋糕欢欢喜喜地回了自己的卧室,黄翎卸妆洗澡,卸妆水卸妆棉干脆就摆在了他黑色大理石的洗漱台上。 这段时间太忙,两个人遇上也算是干柴烈火。 他们家地暖还没开,梁闻裴不敢拖着她在浴室胡闹太久,就用自己的浴袍裹着黄翎去了卧室。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似的,下床去衣柜里取黄翎上次落在这里的裙子,裙子被挂在他的衣柜里,腰链也被挂在衣架上。 梁闻裴伸手取下腰链,黄翎知道他要干什么,上一次的刺激还让她历历在目。 梁闻裴为她系上腰链。 最近降温冰凉的腰链贴在身上刺激得黄翎起了鸡皮疙瘩,又或许上次关于腰链的记忆在其中占比更大。 他调整着腰链吊坠,看着腰链尾端珍珠垂落的位置,白色的珍珠和湿润的红豆颜色对比明显。 柔软的舌头和微凉坚硬的珍珠,两种完全不同的触感没一会儿就让黄翎喊投降。 平整的床单上被她用脚弄出一道道褶皱,黄翎小声呜咽,眼泪也被刺激出来。 梁闻裴知道她的极限在那里,即便是听见她略带哭腔的呜咽,他也没有停,他用舌尖将珍珠压向红豆,黄翎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让隔壁的裴雯梁听见。 他下巴上一片水迹,抬手抹了一把,又扯过浴巾一角轻轻给她擦拭。 黄翎调整着呼吸,她要把自己所有带吊坠的腰链全部都扔掉。 对梁闻裴来说正餐不过刚刚开始,扯开床头柜,摸出盒子。 黄翎跪在床上,室内温度不高,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身后的人仿佛一块烙铁一样抱着她。 他的手扣着黄翎的下巴,迫使黄翎回头,他找到她的唇,送上自己的唇舌,湿热纠缠,黄翎也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回应。 “羽毛,叫我的名字。” “梁闻裴……梁闻裴……” 第49章 :一天 第49章 :一天 气温越降越快,北方已经有城市迎来初雪。 洵川只会飘些小雨。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黄翎觉得自己的小腹更疼了,问骆霜要了个暖宝宝贴在冬季制服大衣里面,她还觉得办公室有鬼似的,后背一阵阵地冒冷汗。 部门经理的元旦礼盒被行政送了过来,有茶叶和酒店自己餐饮部制作的年货。 乔云拉着推车顺道把房务部员工的水果礼盒也送过来了,有坚果和超市购物卡。 她送完东西倒是没有直接走,坐在黄翎办公桌对面,看着趴在桌上的黄翎,关心:“这是怎么了?” 黄翎弓着腰,闭着眼睛:“生理期。” 乔云:“吃止痛药了吗?” “刚吃了一粒在等起效。”黄翎说着仰起头看乔云,“乔姐有事?” “能有什么事,就是没劲找你聊聊。”乔云说着还不忘提醒黄翎,“黄经理你有空可以把你们房务部元旦的值班表给我了。” “好的。”黄翎说着,就支起身开始操作电脑。 乔云见她说干就干,又摆了摆手:“这周五之前给我就行了。” 闲扯了两句,乔云还不打算走,黄翎盯着她看。 乔云这才环顾四周,试探:“黄经理你和陆总关系好,我听说陆总从总经理那里买走了百分之七的股份,真的假的?” 陆昀礼买下了陆明远的股份? 黄翎对这种事情一知半解的,但没忘记解释自己和陆昀礼的关系:“我和陆总没有什么关系,估计是因为总经理被拘留了,怕影响集团股份所以才出售的,估计等案子结束了,该回来还得回来。” “所以你真把陆总甩了?”乔云话题又跑偏了。 “就没有在一起过。”黄翎举手发誓,不想和乔云继续这个话题,黄翎打岔,“对了,上回骆霜说你家狗养的好,还想问你买的什么狗粮。” 说起自己的狗,什么八卦都不如。 乔云立刻就起身出去找骆霜聊养宠心得了。 办公室重归安静,黄翎也松了一口气。 排完值班表,黄翎看见自己只有一天休息的元旦,把自己的值班表拍下来发给梁闻裴,过了一会儿梁闻裴回了一张群组聊天的截图。 他放三天。 【黄翎】:我将永远记住这沉重的一天。 【梁闻裴】:不要生气。我会在家里,在温暖的被窝里好好反思为什么我可以比你多两天假期。 【黄翎】:我将在行动上枪毙你,在思想上唾骂你。 【梁闻裴】:那我也比你多放两天假。 黄翎还没想到怎么回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圣诞节的装饰已经到了。 圣诞节专属的挂在客房门上的松枝花环,限定床品、室内软装和卫浴产品都齐全了。 黄翎带人布置完,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梁闻裴十五分钟前说他已经在楼下了。 黄翎换了衣服下楼,他坐在车里等了有二十多分钟。 车里亮着阅读灯,黄翎看见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似乎是打字都不够他情绪抒发的,干脆直接发了语音。 也是在发语音的时候他看见了走过来的黄翎。 启动车,将车里温度打暖。 “怎么都不回消息?”梁闻裴发完语音就放下了手机,等她上车后,慢慢将车开出酒店。 原本忙得黄翎都已经忘记了两个人拌嘴的事情,他这么一说黄翎就全部想起来,胜负欲也被点燃:“哼。” 故意很大声地哼了一声,黄翎偏头看车窗,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生气了?我将在元旦比你多出来的两天假期里反复研究你为什么生气。”梁闻裴盯着她圆圆的后脑勺,逗她。 “你还来?”黄翎听见他故意的话,忍不住回头瞪他。 梁闻裴笑,趁着四周没车,他抬手捏了捏黄翎的脸颊:“好了,假期多出来的两天我都会拿来想你的。” “切。”黄翎搓了搓胳膊,“肉麻。” 路上红灯不少,汽车停停走走,黄翎特别容易晕车。 把手机丢在一边,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手上还残留了一些松枝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对晕车的黄翎来说攻击力堪比一吨核弹。 “不舒服?”梁闻裴收起方才和她开玩笑的不正经状态,“晕车?” “太阳穴稍微有点痛。”黄翎揉了一阵后放下手,手上的松枝味道让黄翎想到了酒店的工作,又想到了从乔云那里听见的八卦,“你不是负责我们总经理的案子吗,他怎么把手里的股份卖掉了?”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梁闻裴斟酌着有哪些是可以回答她的,想了想后才开口:“他有一个资金缺口需要补上,拍卖名下资产很正常。股份、不动产这些他不主动卖掉也会被法拍。”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黄翎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还没等她想出来,太阳穴隐隐的痛感让她闭上眼睛停止去思考那些。 圣诞节酒店准备了三十多间圣诞主题的房间,房源刚上架一下午就全部卖完了。 十二月末洵川迎来了初雪,但不过下了半个小时,完全没积起来就全部融化了。 陆昀礼最近没怎么来酒店,他接手了陆明远的股份,最近回集团参加股东大会了。 对酒店的普通员工来说,这种变动就像是几万亿光年外的某颗星球正在汇聚诞生一样,无关痛痒。他们都是一家人,股份在陆昀礼手上还是在陆明志手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圣诞节遇上初雪,浪漫至极。 但黄翎要值班,好在梁闻裴也在加班准备元旦后的开庭。 黄翎吃着泡面在和梁闻裴打电话:“今天下雪你出去看了吗?” 梁闻裴也穿着居家服坐在家里的书房里,身后的书架上没几本书,全是乐高和篮球相关的球星周边。 “没有,小狗才对下雪感到兴奋。”梁闻裴视线一直在电脑屏幕上,说话的时候偷偷看她。 黄翎倒没生气,就是想到了骆霜:“骆霜最近早上出门上班,天天说下辈子想变成狗,不想当牛马。我现在也这么想,天天出门看见大顺还在窝里睡觉,我就流下了羡慕的眼泪。你说我妈和你妈怎么能坚持上这么多年班?” “不知道,改天把我妈介绍给你,你当面问问。”梁闻裴一本正经下套。 “我可以问我妈,阿姨的心得你留着自己去取吧。”黄翎才不上当。 反正自己也拿到名分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继续高位压迫。只要谈恋爱了,之后的事情逼急了容易适得其反,梁闻裴尊重她的想法。 于是自然地将话题转移走。 梁闻裴顺着她之前的话题说下去:“你说到骆霜我就想到温瀚池了,他审核面试终于过了,这两天证就下来了。” “这个很难拿吗?”黄翎好奇,毕竟梁闻裴拿证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 梁闻裴耸肩:“对我来说轻轻松松。” “臭屁。”嘴上这么说,但黄翎也信,毕竟他在念书这方面十分有天赋,梁国栋以前就很会念书,这也算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梁闻裴笑:“想拜师吗?” “不用了,我这辈子不念书了,下辈子也已经准备好当小狗了,你去别的地方发招生广告吧。”黄翎聊着天都耽误了她吃泡面的速度 “不念书了也可以变聪明,像你好朋友以前去测塔罗牌被骗了八百。”梁闻裴揭骆霜老底,“不过挺好的,以后我律师干不下去了,去卖保健品,托你的福也是认识了一个潜在客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多和我相处。” 骆霜大学的时候和温瀚池有一段时间感情特别不顺,骆霜不知道从那里找到一个专门测塔罗牌的人,花了八百多测了她和温瀚池算不算正缘。 对方告诉她,温瀚池在外面有个家。 结果骆霜却说:“他肯定有家啊,他又不是孤儿。” 这一壮举一直到毕业都被她们宿舍津津乐道。 黄翎替骆霜打抱不平:“光说我朋友,你朋友就聪明了?知道骆霜花了八百去测塔罗,他说她被骗了,结果自己加了测塔罗的人,反拿三百出去让人家帮他算他什么时候能发财。” 办公室里外都很安静,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见他努力工作,黄翎吃完泡面后也干了一会儿工作,两个人忙起来谁也没说话,可也没挂电话。 两个人都很习惯和享受这种状态,以前恋爱在图书馆约会就是各看各的书。 视频打了四十多分钟,直到黄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黄翎接起来:“喂,我是房务部黄翎。” 梁闻裴听见她那边传来的电话声音,下意识看向手机。只见黄翎微微蹙眉嗯了两声后挂掉电话起身。 “工作上有点事,我先去忙。”黄翎拿起手机和梁闻裴解释。 挂了电话,黄翎上了顶楼。 敲响了全酒店最独特的“9898”门牌号的房间。 给她开门的是陆昀礼的助理,他年纪比她大了两岁,但上岗没两个月。 开门看见是黄翎,他好心提醒一句陆昀礼看着心情不佳。 套间的主卧门开着,这件套间占据了最好的视野,巨大的落地窗将洵川的夜景尽数囊括。 卧室里没开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灯光,黄翎隐隐约约看见露台上坐着一个人。 露台上的巨大的沙发上铺着昂贵的皮草毛毯,陆昀礼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远处的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呆呆地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在出神,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冻傻了。 “战友,你来了?” 黄翎大半个身子还站在室内,只拉开露台的缝隙将脑袋探出去了。 她怕冷。 “有什么事?”黄翎感觉只开一条缝都冷。 陆昀礼伸手扯过旁边的毛毯朝着露台移门的方向递过去。 黄翎伸手接过,展开披在自己身上才往外走。 供应给vip套间的用品,都是最顶尖的。毛毯看着很薄很轻但裹在身上比一些大衣还保暖。 “冷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黄翎裹紧毯子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准备给你升个职。”陆昀礼说这话时语气散漫。 酒店也没有什么职位空缺,她上面的人不是正当壮年就是深耕好几年的,轻易动不了。 “你千万别说什么老板娘。”黄翎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能被塞到哪里去。 陆昀礼闻言在沙发上笑了出来,他双臂交叠枕在脑袋后面,身体因为笑轻轻颤了两下,随即又咳嗽了起来:“说实话我都没有想到,不愧是和律师谈恋爱的人,比我想得还全面。对了,下次你见到你男朋友帮我和他说声谢谢。” 黄翎听见他提起梁闻裴,微微蹙眉:“干嘛?” “我让他帮忙给我收押的大伯带了句暖心关怀,把我大伯感动得非要把他手里的股份卖给我。”陆昀礼说着朝着黄翎眨了一下眼睛。 黄翎还是有点紧张,但梁闻裴作为个律师应该比自己懂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能做。 陆昀礼看她紧张担忧的样子,心头不舒服的感觉又一次加重,原本他都快要忘记陆明志那一巴掌的感觉了。 他的手一直露在空气中,手指冰凉,他下意识摸了摸已经减弱疼痛感的颧骨。 这是股东大会后被陆明志叫到办公室里后被打的。 他无名指上和新婚妻子成对的婚戒擦过来的印子。 他本来就对弟弟手里的股份虎视眈眈,面对报复自己而出轨的妻子的孩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面对即便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陪伴自己十余载的妻子依旧让律师用手段使得她净身出户。 他计划着等到和新婚妻子有了孩子之后就把陆昀礼赶去国外,让他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这个儿子居然想办法弄到了股份,将他所有的计划都全盘打乱,他气急败坏地给了他一耳光。 手细细摩挲着伤口,陆昀礼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想让你当景御的gm。之后我要么一直待在集团里不下来了,要么就是待在国外不回来了。你好好管着酒店,要是因为我受到牵连你被开除了,那……” “那我们就此割席。”黄翎还是要保住自己的饭碗。 陆昀礼被她这没良心的话给气笑了:“好战友,你一点风险不承担?” “好战友,麻烦你体谅一下小老百姓谋生活的不容易。”黄翎才不吃道德绑架,自己已经帮他斗到了赵炳,揭发了采购部吃回扣,还要她怎么样? 只是再听听他这话,黄翎撇了撇嘴:“你怎么听着很像是在交代遗言。” “可能吧,毕竟我后妈怀孕了。我的含金量真要不如一双拖鞋了。”陆昀礼叹了口气,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要陆明远手里的股份,不至于在后妈生下孩子后彻底从谈判桌上离场,“但有了从我大伯那里得到的股份,我暂时还不至于出局。可能我整我大伯的手段不光彩,但谁让他儿子自己闯祸呢。” 他后妈怀孕了? 本来他就不招老陆总喜欢,现在再多个亲弟弟亲妹妹,地位确实岌岌可危。 虽然没有爸爸但是黄翎一直觉得只有她和黄玉娥两个人的家也是幸福圆满的,不像陆昀礼这样大富大贵却也衣食不愁。黄玉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婚,而是把所有的爱和时间都给了黄翎和工作。 黄翎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同情他。 夜里的寒风卷着雨夹雪洋洋洒洒落在露台上,渐起的一阵风让黄翎冷得瑟缩了一下。 他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黄翎看见是孟靖意的来电备注。 陆昀礼也听见了手机铃声没接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你回去吧。” 第50章 :火锅 第50章 :火锅 元旦,梁闻裴三天假期第一天就要见到梁国栋。 今年夏季热,冬天又格外得冷。 老人冻不起,上了年纪后一生病身体就会越来越差。 屋里暖气打得足,裴晓梅又找了中医院主任医师专门根据两个老人的身体情况拟定药膳。 只是再怎么细心照顾,奶奶的气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可为了不让小辈担心,她笑着说自己没事。 只是梁国栋有点奇怪了,今天也不显摆他的文学修养,也不批评他们了,一直拿着手机在傻笑。 赶时髦一般还染了头发,他本来外貌条件就好,年轻的时候光靠一张脸就能让裴晓梅心甘情愿嫁给他,加之后来裴晓梅赚了大钱,他没养家糊口的压力,比起同年龄的男人看起来都要小好几岁。 现在随随便便打扮收拾,看着也就四十多岁。 裴雯梁刚见到他还有一些不敢认,她悄悄和梁闻裴说小话:“你说爸爸是不是在网恋?” 梁闻裴没关注梁国栋,爷爷知道他在协办危楼案,拉着他问了好些细节。梁闻裴只能挑着能讲的告诉爷爷。 听见裴雯梁这话,梁闻裴看向坐在阳光房里晒太阳的梁国栋,半信半疑。 裴雯梁见哥哥不信自己有些着急:“真的,你信我。你以前放假在家和黄翎姐姐聊天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这么有理有据? 梁闻裴想到自己那天在商场看见的人,应该只是巧合。 “妈现在也不给爷爷奶奶钱,他最多就被骗骗人,反正也不值钱。”梁闻裴耸肩,“你还想管他?” 也是。 裴雯梁哪有胆子去管他,现在没有从头到脚批评教育她,她难道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除非她傻了。 不在纠结梁国栋是不是焕发第二春了,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是裴晓梅来了。 梁闻裴起身去迎她,裴晓梅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各种各样的补品和中药材,甚至没忘记给黄玉娥带。 看见就穿着单衣过来的梁闻裴,她挥手让梁闻裴进屋。 梁闻裴还是走过来,低头看着杜助理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盒,伸手去接。 “元旦了,你也拿两个礼盒给你女朋友的妈妈。”裴晓梅都给儿子准备好了。 都是美容养颜的补品。 母子两个进屋,裴晓梅的到来才让方才一直玩手机的梁国栋放下手机。裴晓梅照旧无视他,只和沙发上的公婆打招呼。 梁母亲昵地拉住裴晓梅的手:“来来来,今年过年叫晓冬一家也过来一起吃饭,让闻裴把女朋友也带来,我们老了老了,都没几年盼头了,唯一一点心愿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孩子过得幸福。” 裴晓梅解释:“晓冬今年年初二就来拜年,原本想来和我们一起过大年三十的,但他们去年装修好房子,今年要搬进去,得温居。”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裴雯梁离门近过去开门,门口是裴晓梅的助理,杜助理手里拿着裴晓梅的保温杯和药。 梁母看着门口的助理,下意识握紧了一些裴晓梅的手:“这个助理为你工作好几年了吧。” “嗯。”裴晓梅点头,“杜维细心,做事周到。” 她话音刚落,梁国栋轻哼一声,不屑一顾。 “说得好听是生活助理,但谁知道呢。” 梁母下意识看向孙子孙女,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早上叫你不要喝酒,你真是喝多了发昏了。晓梅你别听他瞎三话四的。” 裴晓梅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梁国栋任何的贬低诋毁都经不起裴晓梅任何的心里波动。没了爱和期待后,这些话还不如蚊子叫让人困扰。 今年元旦黄翎只有一天的假期,但黄玉娥来洵川陪她,正好元旦后,黄玉婵和蒋宗纪离婚案子还要开庭。 等她下了班,母女两个加上黄玉婵蒋曦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黄玉婵看着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她意识到自己再消沉下去只会连累蒋曦,她能为女儿妥协大半辈子也能为了女儿让自己后半生坚强起来。 少了蒋宗纪,蒋曦看起来也活泼了一些,和黄翎相处起来也更加自在。 黄玉娥问起小妹最近的情况,黄玉婵忧郁了片刻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陈耀最近总来。” 她只说了一句话,但黄翎和黄玉娥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耀还在等她。 看见她还有机会获得幸福,黄翎也替她开心,了黄玉婵却退缩了。 那段婚姻使她憔悴苍老了不少,她是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而陈耀至今未婚,拿着几十万的年薪,她又怎么配得上对方。 黄玉娥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道题不是她们劝说两句就能解答出来的,答题的人是陈耀和黄玉婵。 “他还找到了以前我们写的信,戴律师说二审能用得上”黄玉婵说起陈耀语气多了一丝少女的羞涩。 要是没有蒋宗纪,这段感情二十年前就能开花结果。 破镜重圆难得,真心更难得。 吃过饭,黄翎和黄玉娥回到家,和宋绥去约会的骆霜比她们还早回来。 骆霜抱着狗坐在客厅里看恐怖片,黄翎一开门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黄翎好奇,又狐疑地看向荧幕布,“居然还看恐怖片。” 骆霜先和黄玉娥打招呼,叫了声阿姨后才含糊其辞:“嗯,宋绥临时有事。” 黄玉娥分了些黄翎买的小零食给骆霜,怕她不自在黄玉娥早早就回黄翎房间待着了。 别人不了解骆霜,但是黄翎了解,她走过去把大顺从骆霜怀里抱走,像是抱小孩一样:“你和宋绥吵架了?” 见黄翎一下子就猜中了,骆霜叹了一口气倒在沙发上:“也不算吵架,就是他想过年的时候带我去见他爸妈。但是我不想,见了家长就要结婚,结了婚他们就要催生,有些一胎生完还要生二胎。我可能暂时只想过二人世界,但是我又不知道这个暂时是多久。” 催婚的本质就是催生。 她是喜欢宋绥的,但这种喜欢好像还没有达到以前她对温瀚池的那种。 感情是一道悖论题,自相矛盾自我相悖。 大顺似乎也察觉到了骆霜变差的心情,在黄翎怀里挣扎了两下,肥硕的后腿着急地踹了黄翎两脚,黄翎把它放在地上,它蹦到骆霜身边,呜咽了两声。 “那确实。”黄翎赞同。 “不管了,摸摸狗头万事不愁。”骆霜抱住大顺,亲它的脑袋,“还是我们大顺最好了。妈妈一辈子都要和大顺在一起。” 大顺确实能短暂让骆霜忘记掉自己烦恼的事情,可收到宋绥短信的那一刻,苦恼她的事情又卷土重来。 骆霜干脆无视那条短信,结果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不是宋绥是温瀚池。 骆霜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回了卧室接电话:“干嘛?今天不是已经给你发了大顺的照片了吗。” 温瀚池听出她语气不好:“宋绥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回消息,怎么了?” “你真敬业,售后真到位。”骆霜不想和他聊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一说完,骆霜就把电话给挂了。 黄玉娥本想在洵川多待两天,想等黄玉婵和蒋宗纪二审结束再走,但公司事多,她只好叮嘱黄翎出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她。 二审比想象中要顺利,那段婚姻终于在法锤起落之间彻底结束。 黄翎第一时间就给黄玉娥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黄玉娥比黄翎想象中要冷静得多,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才开口说了一个“好”字。 但那声音里却掺杂着她放松之后反扑而来的哭腔。 黄玉娥不想被黄翎发现,匆匆挂了电话,缓了许久才又给她发消息。 让她好好谢谢梁闻裴。 梁闻裴这人不用去感谢,他自己会奖励自己。 嘴上这么说,但该请客还是得请客。 从法院回到合租的地方,黄翎还没想到请梁闻裴吃什么,脱掉大衣倒在沙发上刷着大众点评。黄翎还没挑好,骆霜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她今天上晚班,现在才三点,她醒的有些太早了。 她看着有点憔悴。 只是那憔悴的样子看着不像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我吵醒你了?” 骆霜摇头,挨着黄翎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和……宋绥分手了。” 黄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断则断确实是骆霜一贯处理感情的手段。 “不管了。”骆霜拍了拍自己的脸,“晚上我们涮火锅吃呗。” 分手的人最大。 她今天想吃什么黄翎都陪她。 她叫外卖点了些火锅食材,骆霜以前买的鸳鸯锅还能用,骆霜洗锅,黄翎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外卖,走去开门,门一推开外面两个人把门口堵的死死的。 大顺比黄翎反应还要快,一看见温瀚池摇着尾巴就扑了过去。 温瀚池弯腰单手抱起自己的狗,不客气地侧身进屋。 梁闻裴跟在后面,黄翎给两个人拿了两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刚决定好涮火锅你们就来了。” “食材买好了吗?”梁闻裴准备换鞋的动作一停,要是还缺什么要出去买,他正好不换鞋了。 骆霜也听见动静了,从厨房出来:“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儿子。”温瀚池说着举起手上的大顺亲了两口,“吃火锅啊?我请客,哥哥我现在可是真正的律师了。” “我再买点火锅料吧。”黄翎说着打开手机。 温瀚池把狗放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来点,饮料有吗?我再买点凉菜。” “买,再给你儿子买点吃的。”骆霜开始使唤人,“你也别闲着了,过来把杯子洗了。” 梁闻裴看小丈母娘心情不好,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递给黄翎,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黄翎把他的衣服放到自己房间,以免粘上大顺的狗毛。 食材还没来,骆霜先把锅底煮了。 等锅底煮沸了,食材也送来了。 温瀚池今天大手笔,买了不少肥牛肥羊。 一辣一清汤的锅底,骆霜把大顺的狗盆放到桌子下给他夹了一些用清汤烫熟的牛肉,又加了一些狗粮和罐头。 忙完狗她才有时间自己吃饭。 刚吃一口,她不知道怎么就笑了出来:“我现在吃饭都要先顾着狗,我还挺享受的,我是不是抖m?” 桌边两个律师反应极快,温瀚池轻笑:“把大顺换成小孩,你看你还享受吗?” “神医啊。”骆霜假想了一下,还真是一点都不享受了。 见她能开玩笑了,温瀚池试着开口询问:“你和宋绥分手了?” 骆霜吃着肥牛觉得自己的火锅蘸料少了些醋,她又加了些醋和盐,觉得味道始终差了一点,温瀚池都不用尝,直接把糖罐子递给她,加了些白糖提鲜之后,蘸料总算是骆霜喜欢的了。 “对啊。”骆霜吃着新蘸料,“售后。” 温瀚池抿了抿嘴,语气漫不经心:“要不……要不你hewofuheba。” “啊?” 他后面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骆霜根本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hewofuhe。”前面几个字还字正腔圆的,后面几个字又变成叽里咕噜了。 骆霜啧舌:“嘴巴能不能说话?不能说话就拿水泥糊起来。” 梁闻裴看不下去了:“他说你要不要和他复合。” 梁闻裴说出口,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黄翎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两个人一点都不想错过大八卦。 温瀚池耳朵慢慢红了起来,他假装不在意,但余光一直看旁边的骆霜,就连夹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骆霜吃着刚烫熟的贡菜,语气平淡:“世界上帅哥这么多,每一个玩一遍都来不及,傻子才会一个男人吃两遍。好马不吃回头……” 黄翎膝盖一疼,偏头去看梁闻裴,他微微眯眼,轻笑一声,笑声带着些威胁警告的信号。 温瀚池反应比谁都快,立刻捂住骆霜的嘴:“你少说两句,大顺会没有妈妈的。” “我有这么可怕吗?”梁闻裴被气笑了。 黄翎逗他,表情看着有些为他愤愤不平,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是啊,我们善良给他们看。” 梁闻裴偏头瞥她一眼,她当自己傻,听不出好赖话吗? “你也坐过去,我可以一脚油门直接达成三杀的。”梁闻裴拉她的手腕,假装要把她赶到对面让她和温瀚池骆霜坐一起。 这种说说笑笑的氛围无形中将温瀚池表白被拒绝的尴尬冲淡了,不知不觉间总有一种以前四个人一起出去玩的错觉。 一顿火锅吃到九点半才结束,黄翎坚持到了最后,撑得难受。 温瀚池和梁闻裴把卫生给弄好了,黄翎在客厅里踱步消食,梁闻裴擦干净手上的水,在黄翎走到她卧室门口的时候悄悄把人拉住了。 这段时间都忙,许久没见了。 黄翎以为他是找不到他的外套了,一点没反抗就任由他把自己拽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他夹杂着黑雪松香味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黄翎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贴向他,回应着开始向自己索取的人。 第51章 :单刀赴会 第51章 :单刀赴会 屋里没有开灯,客厅的亮光随着门管起来被隔在门外。 梁闻裴扣着黄翎的腰,把她压在门上,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亲吻之中。 耳边还有客厅里温瀚池和骆霜逗狗的声音,他们唇齿交战,亲得极其激烈。 直到梁闻裴感觉再继续下去自己要失控了才放过她。 “过两天我还要忙一阵子。”梁闻裴把下巴搭在黄翎肩头,“你……” 还没说完,房间外传来温瀚池喊他的声音:“老梁,走不走?快十点了。” 梁闻裴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你这两天……” 卧室里没有灯,黄翎看他看得不怎么清楚,只能从他说话的语气之中想象他这会儿的表情。 这次没有温瀚池的打断,他说话依旧顿住了。 黄翎抱着他的手轻轻在他身上摩挲:“这两天我怎么了?” “记得想我。”说着,梁闻裴挑起她的下巴又重重吻了下去。 - 危楼案的热度原本已经被网络上别的新闻冲淡了,但随着案子开庭,又出现在公众的视线内。 虽然是和自家前总经理有关的丑闻,但没有引起大家多少讨论话题,因为过年前还有一个全集团的职业技能大赛。 这个技能大赛一向在集团一线员工里很受欢迎,毕竟第一名到第三名的奖金从一千到五百不等。 主要是前厅、客房和餐饮部三大部门参加。 骆霜刚入职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结果那一次赶上了一堆“皇亲国戚”参加,骆霜什么都没轮上。 这次黄翎是评委,她才乐意参加。 要是能得个名次一两天的工资就出来了。 只是骆霜好久没当服务员了,得了时间她找了间客房开始训练。 总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上大学实训周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天天甩床单叠餐巾。 黄翎和她今天晚上都要值班,都不想吃酒店的员工餐,于是俩人点了个外卖。骆霜在练习,黄翎在外卖上填了自己的手机号,在外卖软件上看见外卖员快来了,黄翎穿上大衣下楼去取外卖。 出了电梯和迎面而过的客人一一打招呼。 黄翎取到外卖,刚转身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地停在大门口,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皮草的年轻女人从保姆车上下来。 浅色的衣着看着简单但因为版型尽显贵气,她站在不远处,但给人一种淡淡的花香味。 墨镜将她小小的脸挡住大半,她似乎有些不喜欢洵川的冬天,微微蹙着眉踩着十厘米高的gianvito rossi走进旋转门内。 黄翎从旁边的自动门进去,那位小姐已经走到了前台,她将墨镜驾到头顶,露出整张脸,额前有些绒毛刘海为她那张骨相有攻击力的脸增加了几分柔和。 那人递上自己的护照和证件:“我不住,我是来找陆昀礼的,麻烦你把他的房卡给我。” 听见陆昀礼的名字,黄翎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多看了一眼。 前台听见这个回答有些为难,打开的护照又合上,连同别的证件一起放到前台的桌子上:“孟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按照酒店的规定我真的没有办法把陆总的房卡给你。要不你联系一下陆总,让陆总给我们前台回个电话就好。” 孟小姐? 黄翎脑袋里蹦出一个名字——孟靖意。 黄翎收回目光,低着头走进工作人员电梯,结果刚到办公室,耳麦里就传来前台的呼叫。 “房务中心,一名临时散客,vip套间2902。请派遣一名客房管家到前台来负责接待引领。” 耳麦里很快响起骆霜的回应:“收到。” 黄翎也用耳麦响应:“我现在就去二次复核。” 黄翎刷了卡去到顶楼,时间不多,她快速地检查了一遍床铺、门窗和卫生间,又立刻让餐饮部送从水果和饮料来。 耳麦里已经传来客人上楼的消息,黄翎退出套间,还没走,套间对面的房门就打开了,陆昀礼的助理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黄翎他微微低头向黄翎打了个招呼。 “黄经理。” 这一声声音不大,却被正要回主卧的陆昀礼听见了,他手里拿着酒杯,闻言走到门口,半倚着门框:“来找我?” 黄翎见他好似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临时有客人入住,我过来二次复核。” 陆昀礼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套间,顶楼套间可不便宜,愿意入住的人身份都不一般:“谁啊?” 向黄翎打探客人的信息,他也好决定一会儿要不要打个招呼。 黄翎见他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孟小姐。”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高跟鞋的脚步声被地毯完全隐藏,却还能听见骆霜引导的声音:“这边请。” 陆昀礼后退要进屋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远远地就看见了他:“陆昀礼!” 语气还是那么的颐指气使。 即便是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孟靖意依旧健步如飞,连架在头顶的墨镜都没有歪。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以前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也不接?”陆昀礼反问。 孟靖意一下子语塞。 陆昀礼笑:“你自己都回答不了一秒钟前自己的问题。” 她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陆昀礼的问题,所以只问自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不想去。”陆昀礼被气笑了“孟靖意,你觉得我们就应该一辈子捧着你围着你吗?” “不应该吗?”孟靖意理直气壮地看向陆昀礼,“我家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家里都有钱有权,你们可以从我身上得到那么多好处,我凭什么不能高高在上?” 陆昀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脸上的笑意褪去,他的五官本来就是立体锋利,不做表情的时候特别吓人:“是,你可以继续高高在上。但我现在不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了,我也就没有理由继续仰望你了。” 黄翎看这两人剑拔弩张的,伸手悄悄拉了一下骆霜的胳膊,意识她跟着自己先走。 孟靖意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眼里顷刻间出现了泪花:“陆昀礼,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吗?” 被孟靖意点名,几个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昀礼瞥了他们一眼,挥手让他们先走,防止一会儿他们被孟靖意刁难。 他喜欢过孟靖意,很喜欢。 父母离婚拉扯了很长的时间,而夹杂在两个亲人之中的陆昀礼无疑比两个当时人还痛苦。他想跟妈妈走,他还记得妈妈听到之后开心地落了泪,可没多久他就看见妈妈用他来要挟爷爷奶奶给她补偿费,否则她不介意把他们唯一的孙子带走。 母亲开心的眼泪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在被父母同时抛弃的那时候孟靖意却告诉他,他永远是她最喜欢的人。 他信以为真,可没多久她就和他们共同的朋友在一起了。 他又一次被抛弃了,可就像是无数次期待爸妈会后悔对不起自己一样,他不切实际地幻想过有一天孟靖意会分手而选择他。 可希望一次次落空了。 她和那人定居在了澳洲。 而现在自己有了股份,他绝对不会离开洵川的。 陆昀礼拂去孟靖意拉住自己的手,就像是在澳洲拂去手臂上的蜘蛛一样:“孟靖意,我讨厌墨尔本,我讨厌澳洲。” 孟靖意在酒店住下了,黄翎听说她爸妈也来劝她回去。 她的发言惊世骇俗:“我怎么就不能两个人都要?” 最近集团也没什么事,陆昀礼干脆躲在套间里不出去了,好在套间大,待在里面也不觉得闷。 黄翎就当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些流言蜚语,技能大赛举办两天,集团旗下所在洵川的酒店都参与比赛,成绩关乎到每个酒店的颜面,在严肃紧张的气氛渲染之下,黄翎这个不参加比赛的人都紧张不已。 比赛在隔壁华庭举办。 骆霜输给了华庭驻店经理的老婆拿了竞赛第二,但也有八百块。 前厅部拿了一个第三一个第四,餐饮部拿了第二。黄翎是带队经理,这个成绩综合下来倒是和往年差不多。 听完最后的讲座演讲,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快四点了。 大巴把他们送回景御,骆霜已经在路上就计划好了这八百块要干什么,分别给她爸妈发两百的红包,然后给大顺买狗粮和玩具,最后剩下的钱请黄翎喝奶茶。 说说笑笑地从停车场走进酒店,黄翎感觉到四周路过自己的人目光里都带着些许戏谑和打量,她感觉到有一丝不舒服。 骆霜也感觉到了,那目光不是看她的,所以她直接发了火。 “看什么看?” 那几个人立刻收回视线,但脸上的笑意还在。 黄翎拉住还要冲上去的骆霜,她还很冷静,用打趣的话宽慰盛怒的骆霜:“等没监控了,我们再下战书。” 回到办公室,骆霜还没进去,小李就过来告诉她,顶楼2902套间的客人有事找黄翎。 顶楼vip套间的客人不能马虎,黄翎点头:“我马上就过去。” 黄翎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耳麦戴上,又拿出了对讲机。 小李趁机偷偷钻进她的办公室,满脸担忧地开口:“黄经理,今天酒店都在传顶楼2902的客人是陆总喜欢的人,不知道你和陆总的事情怎么就传到了她耳朵里,所以那位客人叫你一回来就去找她,要不我们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陆总,让陆总去处理吧。” 黄翎觉得这话有道理,拿出手机刚准备给陆昀礼发消息,眼珠子一转又放下了手机。 “我知道了,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小心应付的。” 说着,黄翎扯出一个微笑,示意小李放宽心。 电梯缓缓上行,电梯内十分安静,黄翎整理着身上的制服又做了个深呼吸。 电梯门开后,她朝着2902走过去。 在敲门汇报后,门被打开。 房间里不止有孟靖意一个人,还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穿着无一不精致漂亮。黄翎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最害怕这种小团体,这时候也是。 原以为房间里只有孟靖意一个人,自己才有胆子单刀赴会,现在人已经进来了,后悔也没有用。 孟靖意被众星捧月地围在最中心,看见走进来的黄翎,她的目光上下扫过黄翎,将她好好地打量了一番。 挺漂亮的一个女生,但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 “孟小姐,听说您有事找我。” 孟靖意放下手里的马卡龙,上千元的延长美甲因为指腹搓动而发出碰撞的声音,她像一只小猫一样,一边看黄翎一边歪头,好似这样才能把黄翎看得更清楚透彻一些。 “你和陆昀礼是什么关系?”孟靖意开门见山。 黄翎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和陆总只是上下级关系。” “但是你同事告诉我说你和陆昀礼关系匪浅。”孟靖意不是一个爱绕弯的人,“请你诚实一点。” “以前我在claridge's上班的时候有幸接待过陆总,后来他问我要不要来景御上班。我和陆总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黄翎依旧坚持自己原本的说法,“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我也有男朋友,但是我还是想再找陆昀礼。”孟靖意觉得这不算解释。 黄翎一哽,努力想着说话的艺术:“我男朋友嫉妒心比较强,他不允许的。而且我个人也接受不了。” 孟靖意盯着她看了又看,好似确定了什么,她重新拿起一块马卡龙:“告诉我的人是你们酒店前厅,胸口的工号我忘了,但名字叫孙琪。” 黄翎听见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手却还是因为愤怒紧紧握成拳头,她微微点头:“那孟小姐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没有的话我就不打扰你和朋友休息了。” 孟靖意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屋内的人看着关上的门,旁边的人好奇地问孟靖意就这么相信了她。 孟靖意欣赏着原本为了订婚仪式而做得美甲:“如果是假的她自然会去找那个前厅部的人要说法,盯着她就是了。这个美甲师真不错,听说她以前专门给比弗利山庄的人做美甲,去年才来墨尔本开店的。” 黄翎带着礼貌的笑容退出套间,等门关上,她才觉得自己能够重新呼吸了。 腿也在发软,好在孟靖意看起来虽然像个无理取闹的大小姐,却没有在这件事上为难她。 自己“命悬一线”才完成的前置任务不能浪费,黄翎扶着电梯内的厢壁,捶了捶自己发软的腿,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是梁闻裴的短信。 黄翎看完消息回了他之后,回到房务部的办公室,小李看她无事发生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下班的时间对黄翎来说难得这么难熬,时间一到,她就换了衣服,背上包等在了停车场,停车场里陆陆续续有人将车开走,但是那辆宝马车还一直停在车位里。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目标人物才出现。 看见站在她车前的黄翎,她像尊煞神一样站在她车前,孙琪有一丝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走过来。 孙琪语气带着火药味:“你挡住我的车了。” “我有事要问你。”黄翎张开手臂挡在她前面。 孙琪倒是不怕她:“什么事?你们房务部的事情我可不了解。” 不远处又有车走车来。 黄翎看着那车灯,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装什么啊?开门见山吧。你是不是和2902的客人胡说八道,造谣我和陆总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你有真凭实据吗?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孙琪想要从旁边走到驾驶位,却又被黄翎拦住了,“让开。” “我当然有真凭实据,是孟小姐说一个胸口工牌写着孙琪名字的人告诉她的。还好孟小姐没有听信你的谗言,孙琪你知不知道这叫造谣诽谤?我是可以告你的。”黄翎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孙琪平事别胸牌的位置。 “对,是我说的。”孙琪打掉黄翎的手,“我有说错吗?你和陆总关系本来就不正常,可是有很多人总看见你去顶楼找陆总。要不然你升职能升这么快吗?” “你终于承认了是你说的。”黄翎鼓掌。 孙琪丝毫不怕:“我承认了吗?就算我承认了又怎么样?停车场的监控没有声音,你把录音笔放哪里了,把录音笔藏起来录音可是有非法窃听的嫌疑。” “但是我男朋友汽车的行车记录仪录到了。”黄翎说着拍了拍孙琪的肩膀,然后伸手朝着孙琪身后挥手。 回应黄翎挥手的是闪了闪的车灯。 在孙琪震惊无措的视线中黄翎绕过她上了梁闻裴的车,梁闻裴不久前收到黄翎消息,她让自己来停车场接她,但别下车别熄火。 到了之后梁闻裴照做,降下一些车窗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车里的人今天去了法院,白色的衬衫袖子微微长于西装外套的袖子,手腕上是一块很低调的棕色皮革表带的商务手表。 梁闻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孙琪身上,眉眼英挺的人不做表情显得有些凶相,眼眸闪过青森的光,像头猎豹锁定猎物一样。 “就是她总造谣你?” 黄翎系上安全带:“对啊。” 梁闻裴微微点头:“要告她?” 黄翎卖乖:“想,所以准备咨询一下梁律,胜算如何?” 梁闻裴听见她的称呼挑眉:“不太值得,耗时长而且你没有抑郁或者离职。梁律这边建议你直接告诉你老板,谣言都扩散到客户了,损害公司形象。” “对哦。”黄翎只想到要告孙琪诽谤造谣了,“男朋友,你太厉害了。” 梁闻裴听她喊男朋友,微微眯眼:“就事论事,少蒙混过关,这种时候还是叫梁律,咨询费收你100。” 黄翎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表情慌张:“我好像少了一段记忆,怎么完全不记得你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你要和我求婚。”梁闻裴说着把自己左手伸过去,“还说要给我买大钻戒。” 第52章 :你也失忆了? 第52章 :你也失忆了? 梁闻裴的手还伸着,黄翎把自己的包丢到后排椅子上,看着车都启动了,她抬手打了一下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你还故意伤人,我要将你暂时收押,亲自监管。”车已经开出地库了,梁闻裴小心驾驶。 黄翎笑:“我怎么不知道律师还有缉拿的权利啊?” “说明你书看得少。”梁闻裴睁眼说瞎话,“今天晚上我好好给你上上课。” 黄翎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又压不住笑,娇嗔地骂了他一句。 晚上两个人吃了日料,黄翎照例买了零食带过去给裴雯梁吃。 一进他卧室,黄翎想到什么,立刻小跑着去衣柜把那条腰链藏到自己包里,刚扣上包外面的锁扣,梁闻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看她。 她自己的东西,黄翎却有一种当小偷的感觉,她轻咳一声:“干嘛?” 见她反咬一口,梁闻裴把水杯放到床头:“没事,你去洗澡吗?” 他家地暖已经开了两个月,屋里暖和。黄翎也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建设去洗澡,拿了件他的睡衣去到卫生间。 黄翎把手机开着放着电影解说的视频,不疾不徐地洗澡刷牙。 梁闻裴过来敲了一次门,黄翎还不疾不徐地在涂体乳。 绅士也得看场合,黄翎把脚搭在洗手池上预备往腿上涂体乳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梁闻裴从外面打开。 他已经在外面的卫生间冲完澡了,头发都要被地暖烘干了,她还没好。 这会儿不抓紧时间,一会儿没做几回又要说太晚。 梁闻裴直接走进去,从旁边的台面上挤了两泵体乳到掌心搓开:“分工,效率更高。” 这种事上黄翎知道依赖梁闻裴的后果,她举手求饶:“我自己来。” 早就等得没耐心的人在这时候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的睡衣太大,黄翎穿成斜肩都没有问题,梁闻裴将掌心顺着她的腰际慢慢往上,黄翎感觉后背痒得不行,人怎么躲都躲不开同在衣服里的手。 手擦过皮肤,掌心发热。 方才恨不得把体乳瓶丢出窗外的人,这会儿饶有耐心地让体乳占据黄翎的全身。 黄翎忍着酥酥麻麻的战栗感,腿一软,人不自觉地就要往下滑。 果实依然成熟。 梁闻裴贴近她的后背:“还要不要涂了?” “随你。”黄翎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输太多,“你别吃进去中毒去抢救就行了。” 聪明的梁律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这体乳还是得丢。 见他动作一顿,明显是吃瘪的样子,黄翎心情大好,梁闻裴从镜子里看见她的笑容,手微微使劲,黄翎下意识弓起身子,梁闻裴跟着嘶了一声,咬着牙绷着下颌,似在忍耐。 后腰处的硬物感让黄翎知道他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黄翎直起身往后靠在他怀里,浴室里的温度似乎节节攀高,黄翎和他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能答应过来就知道今晚上要干什么,举起手,手腕内相贴:“梁律收押吧。” 黄翎听见他难得低低地骂了句脏话,下一秒自己双脚离地。 黄翎顺势攀上他的肩:“你别把我摔了。” “我抱紧你了。”梁闻裴快步走出浴室。 黄翎后背刚贴上床垫,身上就附过来一具滚烫的身体。 睡衣被丢在地上,他呼吸的热气洒在她腿上,黄翎忍着他带给自己的蚀骨的酥麻感,急不可耐地想要更多。 黄翎扯过旁边的枕头捂在自己脸上,她真得很怕被裴雯梁听见,枕头捂得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梁闻裴抬头本来想看她的表情,可只看见了一个灰色的枕头。他将枕头和睡衣丢到一起,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脸颊,温柔地将她脸颊两侧头发别到耳后,随即低头用自己的唇舌堵住了她不成调的那些哼吟。 …… 事后的澡才算是真正的洗澡。 他把吹风机拿到床边,黄翎和他面对面坐着,脸埋在他怀里,梁闻裴细心地给她吹头发。 黄翎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将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困死了。” “那一会儿睡前别刷手机了,早点睡。”梁闻裴一点不反思自己的行为。 黄翎仰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看着我,我要翻白眼给你看。” 梁闻裴直接闭眼。 “你怎么这样?”黄翎想去掰他的眼皮,结果动作间自己重心不稳,差点往后摔。 梁闻裴搂住她的腰,转动手腕故意把头发吹到她脸上像是给她一个教训,说话间抬手惩罚似的打了一下她的后背:“别乱动,赶紧吹完赶紧睡觉。” 她头发不算特别长,但是特别多,吹了许久才吹干。 梁闻裴把吹风机收起来放到浴室,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再回来黄翎靠在床头玩着手机。 “这会儿不困了?”梁闻裴扯开被子躺到她旁边。 “玩一会儿就睡。”黄翎说着就打了个哈欠,“骆霜和我聊工作呢。” 说到骆霜,梁闻裴就想到了温瀚池通过审核拿到证和自己说的话。 “骆霜现在对温瀚池到底什么态度啊?”梁闻裴凑到黄翎身边,他人高马大的,似乎一点不清楚自己那体格虽然只是把腿和胳膊搭在黄翎身上但是到底有多重。 “不告诉你。”黄翎还能不知道他八成是想撮合温瀚池和骆霜,“你想撮合他们,这样他们复合了我就要搬出来找房子了,你就可以顺理成章让我过来和你住。” 梁闻裴的小心思被戳穿了:“逻辑推理能力这么强怎么不见你大一我辅导你高数的时候拿出来用?” “再聊高数你睡客厅去。”黄翎已经开始感觉头疼了。 “哦。”梁闻裴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黄翎。 黄翎给骆霜发完消息,瞥见梁闻裴的后脑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了,凑过去偷看。 “生气了?” 梁闻裴翻了个身转回来:“我在想你是不是不准备对我负责,就想我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黄翎又想到了他在酒店车库里的玩笑:“怎么?你想和我结婚啊?” “想。”梁闻裴坦诚。 黄翎计上心头:“你刚不是问我骆霜对温瀚池什么态度,会不会复合嘛,那你知道骆霜为什么和宋绥分手吗?” 梁闻裴摇头:“温瀚池没和我说。” 但说完,梁闻裴就看见了黄翎脸上的笑意,他感觉后背发凉,有不好的预感。 黄翎没憋住笑:“因为宋绥想带骆霜回去见家长,想和骆霜结婚。” 梁闻裴闻言脸上的期待立刻消失,他学着车库里黄翎的动作,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按着太阳穴:“刚刚突然失忆了,我应该没有说什么危险的话吧。” “失忆了?”黄翎见他偷师,脸上笑意更甚,“你居然都不记得了,我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你求婚,结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我们有缘无分啊。” “黄翎!”他是真生气了。 黄翎急忙收起脸上的笑,但之前笑得实在是太开心,她凑过去亲梁闻裴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戏耍他成功胜利后的喜悦:“亲个嘴,睡觉。” - 酒店餐厅这一批瑰夏的咖啡豆酸度太高,黄翎喝了一口就没动了。 骆霜原本就准备请黄翎喝奶茶,正好早上帮她重新点了杯咖啡。黄翎没忘记把孙琪的事情告诉陆昀礼,陆昀礼动作很快,咖啡都还没到,孙琪就在她自己的工作群里发了道歉申明。 黄翎本来没打算理睬,但想了想还是杀人诛心地回了一句十分阴阳怪气的回复。 【黄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又配了好几个微笑的表情,收起手机黄翎心情都好了。 一上午巡楼查房,忙得脚不沾地也不觉得累了。 骆霜白天不在,黄翎找了裴雯梁一块吃午饭,裴雯梁看着心情不太好,总是频频看手机,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黄翎关心她。 裴雯梁撇嘴,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说:“姐姐我和你说了你别告诉我哥。” 黄翎点头。 裴雯梁这才开口:“我奶奶和我说我爸最近一直不回家,人也见不到了。” “啊?这么严重?报警了吗?”黄翎担心。 裴雯梁摇头:“不是失踪了,电话什么都打得通,以前虽然也和朋友出去吃饭喝酒但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住所,所以一直都会回去我爷爷奶奶那里过夜,但现在他晚上都不回去住了。” 这件事老人确实没有办法,想到他们爸妈的关系这件事显然要他们妈妈也没有用,按照梁闻裴和他爸爸的矛盾这件事告诉孙子只会更难收场,奶奶就只能让裴雯梁去想办法。 但裴雯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要是知道叔叔平时经常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陪你去找。”黄翎帮她想办法。 裴雯梁却缓缓摇头:“我也不想管,他以前把我当透明人,我才不管他呢。” 可她又怕爷爷奶奶担忧。 “叔叔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按理来说很多事情他应该都可以处理好。”黄翎安慰她,“要是他一个大人都解决不了那你们这些小孩更没有办法了。” 裴雯梁还是摇头:“那可不一定,我哥很早之前就让我妈把月子中心全部过户给我和我哥了,包括所有的不动产。我爸就吃住免费,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他遇见事了是真解决不了。不管他了,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过午饭裴雯梁头回来黄翎办公室玩,她在黄翎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午觉,这里可比自己办公室安静多了。黄翎原本也打算小憩一会儿,但念头刚起,陆昀礼的短信就来了。 黄翎不得不去顶楼找他。 一到顶楼,黄翎小心翼翼地生怕遇见孟靖意,好在顶楼走廊没人。 助理给她开门,陆昀礼正在桌边吃午饭。 他这些菜,黄翎压根没有在今天的食堂里看见,嫉妒又生气。 “陆总找我什么事?” 陆昀礼胃口似乎不佳:“昨天孟靖意为难你了吗?” “没有。”黄翎摇头,“但孟小姐好像想让你当她的小三。” “咳。”陆昀礼被食物呛到了。 站在旁边的助理也身形一晃,似乎是这话的冲击力太强。 黄翎还想说,门口传来敲门声。 助理收敛起方才不专业的神情,急忙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陆总,是孟小姐。” 黄翎身体一紧,抬手制止助理:“等一下,我找个地方躲一下。” 说着她环顾四周,最后钻进了次卧。 次卧里没住人,黄翎紧张地把后背紧贴在门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毕竟谁知道想一出是一出的孟靖意上回好相处这回还好不好相处了。 外面的门似乎被打开了,黄翎听见孟靖意带着愠怒的质问:“你怎么已经在吃午饭了?我不是和你说好了一起吃饭的吗?” “我没有和你说好。”陆昀礼态度冷漠。 “你非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孟靖意越生气越委屈,“你怎么敢?” “对,你现在在景御住,您是尊敬的客人。”陆昀礼扯出一个微笑,语气阴阳,“谢谢孟小姐选择我们酒店,要是肚子饿了,欢迎试试看我们酒店的餐厅。” “陆昀礼!” 孟靖意看着面前的人即将失态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黄翎生怕孟靖意也躲进来,紧紧抵住房门。 好在孟靖意这样性格的大小姐不可能做偷偷摸摸的事情,黄翎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隐能听见助理说:“是陆总。” 在陆昀礼面前说陆总,那外面那个陆总只能是陆昀礼的爸爸陆明志。 黄翎声音听得并不真切,陆明志十分和蔼地和孟靖意打着招呼,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澳洲等等,这种语气是他从不给陆昀礼的。 没一会儿孟靖意似乎被支走了。 黄翎这才听见陆明志开口:“哑巴了?不会叫人?” “爸。”陆昀礼说着一顿,“哥。” 陆明志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我正好路过,所以过来和你说件事,听说采购部的经理停职之后一直没有选人,你堂哥正好可以来接手锻炼一下。你大伯遇到难事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既然现在有股份了,gm的位置早点空出来给你堂哥。” 再然后,黄翎听不清了。 没一会儿,助理过来开门,外面套间的客厅里只有陆昀礼一个人,他背对着黄翎站在落地窗前,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黄翎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陆昀礼缓缓转过身来:“你们房务部是不是有一个叫席霏的女生?” 第53章 :见家长 第53章 :见家长 黄翎不知道陆昀礼想做什么,席霏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是有一个。” 陆昀礼缓缓转过身来,听见他爸爸那么偏帮的话他此刻脸上却带着猎物终于上钩的笑容:“你最近看好她,别让她离职了。你先走吧。” 黄翎从套间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回到办公室,席霏正在和小李讨论有人决定在酒店求婚,有特殊接待隐形要求,她没什么经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黄翎远远看着她,实在是想不出她和陆昀礼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她知道这和自己没关系,但想到陆昀礼这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她有点担心席霏的处境。 办公室里裴雯梁已经回去了,桌上的便签上写了她的留言,下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黄翎将便签放到一旁,她即便担心席霏也无能为力。 电脑里没有完成的工作催着她去完成,不给她担心别人的时间和精力。 春节旅游探亲的人不少,很多客人怕涨价,早早就预订了。 上次峰会和元旦客房入住率太高,需要在春节客流高峰前完成全部楼层客房的深度质检,黄翎根据最近的入住情况将酒店分批次安排不同楼层深度保洁。 这几天忙得团团转,陆昀礼和席霏之间好像也没出什么事。 周六难得休息,黄翎想去理发,一直照顾梁闻裴爷爷奶奶的保姆炖了鲜参土鸡汤给兄妹两个送了一半过来,梁闻裴又做了红烧虾和糖醋排骨,叫了黄翎过去吃。 本来就打算出门的人最好约了。 黄翎化了妆去赴约。 梁闻裴的厨艺很好,硬菜都不在话下。 裴雯梁想趁着春节快递停运前多买两件衣服,梁闻裴做饭,黄翎待在裴雯梁房间里看她试衣服给自己看,她当参谋给了些意见。 兄妹两个都好看,顶级的建模就算是套了麻袋都是废土风,衣服无功无过,质量也不算特别好,裴雯梁只好气鼓鼓地全部都退了货。重新换上睡衣,梁闻裴也过来敲门了。 菜都做好了。 黄翎咬了一口虾,浸润了红烧汤汁的虾肉紧实,甚至还带着甜鲜味道:“以前一天到晚教我高数,厨艺一点不教我,我在国外惨死了。” “负心是要付出代价的。”梁闻裴给她们盛了鸡汤放凉,“活该。” 裴雯梁戳穿他:“泪水打湿小枕头,姐姐我和你说他哭肿了眼睛之后还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消肿。” 梁闻裴听完,直接把裴雯梁那碗倒了回去。 “我奖励你。”黄翎把梁闻裴刚给自己的那碗鸡汤给了裴雯梁。 吃过饭,黄翎预备去剪头发,这附近有一家评分很高很多人推荐的理发店,梁闻裴陪她去,他做了饭菜,收拾的工作就交给了裴雯梁。 黄翎上车后用梁闻裴的手机导航,理发店在商场里,黄翎团购了一张精剪的优惠券。 洗头剪头再吹头,极为费时。 黄翎详细地形容了自己的理发要求,并强调不染不烫之后tony老师只是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黄翎的头发。 “你这个发质不是很好,真的不考虑做个护理吗?做完护理会好很多的。” “不做,就照着这个图片上的剪。”黄翎又强调了一遍。 tony老师闻言看都没看黄翎的手机:“你这个发型剪不出来的,都是吹出来的。” “可这个博主说了是剪出来的,剪完之后只需要吹干就好。”黄翎又补了句,“她还说了自己的发质,和我一个发质的。” “剪不出来。”tony老师还是那个话术,“做完护理之后……” “剪不出来技术不过关你开什么店?”梁闻裴已经停完车过来了,站在理发镜前看着正在忽悠黄翎的理发师。 tony老师一哽:“算了,小李带客人去洗头。” 最后也只还原了百分之七十,但好在不算太难看。 黄翎试着扎了个丸子头,还能扎起来。在门口核销完券,黄翎准备逛会儿再回去,商场里人还不算特别多,周末还没放寒假的学生结伴出来。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黄翎总会被他们吸引走目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高中的校服已经和她当年不一样了。 “梁闻裴,你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 “挨骂、忍着生闷气,认真学习考第一。”梁闻裴说完发现自己还押韵了,“那时候我爸已经不怎么打我了,一般就语言攻击,他说什么我就选择性听不见。” 黄翎好奇:“你没住宿?” “没有,我爸不准。”所以梁闻裴那时候每一天都没有喘息的机会。 正说着,他手机一震,有人给他打电话。 黄翎想给他隐私,刚松开牵着他的手,他单手滑动接听键,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黄翎收回去的手,重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打电话来的是照顾爷爷奶奶的保姆,梁闻裴以为她是来问汤的味道的,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喂,阿姨。” 商场里人多,有点吵,黄翎完全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见梁闻裴板着脸蹙着眉:“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黄翎关心。 梁闻裴挂断电话,脸上满是担忧:“我奶奶在家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我爸联系不上,我妈在外地的新分店,医生说可能要手术,我得过去一趟。。” 老人骨头脆,摔跤最严重了。 黄翎倒吸一口气:“这么严重?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梁闻裴带着黄翎从附近的电梯下到停车场。 去市立医院的路他熟悉,也还好离这家商场不远,过了几个红绿灯就到了。 他们到时奶奶已经拍完片了,保姆来回踱步,见梁闻裴来了把手里的单子都给他,保姆一个人弄两个人忙不过来,所以让梁闻裴的爷爷待在家里,这会儿老人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保姆:“闻裴你快进去,听听医生怎么说的。” 手腕髌骨尾椎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手腕和髌骨需要打石膏,腰椎压缩性骨折超过了三分之一,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 石膏在急诊打,打完后梁闻裴去办住院。 保姆这才注意到跟着梁闻裴一起来的黄翎,她穿了一件棕色麂皮的羊羔毛外套,头发扎了起来,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眼睛盯着梁闻裴走远的方向,在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她有点尴尬地扯了一个微笑出来。 和这家兄妹不同的长相风格,保姆也回以一个微笑。 “你就是闻裴的女朋友吧,上次他回家吃饭的时候提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黄翎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被喜欢的人向他的家人介绍自己是这么有魔力的一件事。 黄翎点了点头。 保姆转身向躺在推床上的老人介绍黄翎:“老太太,看,这就是闻裴的女朋友。” 奶奶本来因为身上的疼痛而在痛苦呻|吟,听见保姆的话勉强睁开眼睛朝着黄翎看过来,她眼睛看人不清楚,颤颤巍巍想伸出手的时候,梁闻裴已经办好了手续回来了。 打完石膏,三个人把奶奶送到了骨科的住院病房,等奶奶安顿下来,梁闻裴让保姆先回去,这里有自己。 “也好,我回去收拾点住院用的东西。”保姆转身离开,但又走临走前忍不住小声问梁闻裴,“你爸呢?我打他电话也没有打通。” “不知道。”梁闻裴没给他打电话,“阿姨,我帮你叫车。一会儿东西我让妹妹开车过去拿。”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保姆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走了。 梁闻裴回到病房后,止痛针已经起效了。 黄翎刚给他奶奶打完热水回来,热水瓶要放在床头柜后面的架子上,黄翎能感觉病床上的人一直在看自己,她紧张得动作都有些僵。直到梁闻裴回来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腰上,动作亲昵又自然。 黄翎侧身给他让出空间,还是床位靠墙的角落待得最自在。 奶奶朝梁闻裴招了招手,黄翎只见梁闻裴俯身凑过去,不知道奶奶和他说了什么他笑着看向黄翎。 “她叫黄翎。” 黄翎听见自己的名字人都下意识站直了。 他含笑用轻松的语气逗他奶奶开心:“知道了,你口袋里有多少钱?” 说着他又附耳过去。 “跟我借那不行,你把养老金工资卡给我我帮你去取钱。” 奶奶又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笑意减弱了几分:“是不放心孙子呢,还是工资卡被我爸拿走了?” 奶奶面露难色,她一向知道孙子和儿子不对付,后悔自己起的话题。 虽然奶奶没说,但梁闻裴也猜到了,他伸手替奶奶掖好被子,直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个护工来照顾你。” 说着梁闻裴从床边离开,走到病房门口。黄翎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跟着梁闻裴走出去。 黄翎见他心情似乎不好,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我奶奶叫我替她给你包个见面红包。”梁闻裴解释。 但很明显这不是让他烦心的事情,黄翎还想追问,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号码没备注,梁闻裴却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没接,直接挂了电话。 将手机放回口袋,梁闻裴反握住黄翎的手没开口征求她的意见:“一会儿我妹拿了东西会过来,我们待一会儿再走?” 黄翎也不着急回去:“不急。” 在医院护工之间消息也会流通,都不用梁闻裴找,很快就有护工自荐上门,梁闻裴询问了价格之后同意了。 护士来进行术前的抽血心电图,医生很快过来和梁闻裴交代明天的事情,医生帮他们预约了明天上午的腰椎核磁共振,后天就可以进行手术了,又说了手术前一晚十点后禁食等的注意事项。 等梁闻裴都了解地差不多了,奶奶还没听明白,梁闻裴送走医生后俯身耐心地和她解释,安慰要动手术的奶奶只是一个微创小手术。 黄翎站在床位看着他,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圣洁光辉”,明明小时候对面几乎没有耐心只会体罚骂人的梁国栋,偏偏他丝毫没沾染上恶习。 她正欣赏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黄翎闻声看过去,一个和梁闻裴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黄翎面对过很多要求客房无香的客人,所以她很敏锐地闻出那个男人经过自己后空气中有一股非常淡的女香。 他扑倒床上,震得病床上的奶奶都哎呦了一声。在看清来人后,梁闻裴方才脸上所有的温柔都荡然无存。 “妈,你这是怎么了?真是吓死儿子了。” 奶奶烦躁地闭上眼睛,懒得理睬这个儿子。 梁国栋抬头看向病床边的梁闻裴:“奶奶什么情况?” “后天要做一个微创手术。”梁闻裴懒得和他多说,“护工找好了,一会儿奶奶的衣服妹妹会送过来。” “妈,儿子真是心疼坏了。好好的怎么就摔了一跤呢?”梁国栋扯着嗓门,隔壁病床的看护从床帘后面探出脑袋来看。 八卦地关心老人是怎么了,又问了两个人和老人是什么关系,知道是儿子孙子后说了两句场面话:“这儿子孙子养得好啊,看着都孝顺。” 梁闻裴已经忍受不了和梁国栋待在一个空间里,深呼吸找了个去买东西的借口拉着黄翎离开了。 看见儿子去拉角落的女生,梁国栋才注意到那人。 他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那个女孩子是谁?” 奶奶睁开眼:“闻裴的女朋友,对了,我的工资卡在你那里,你去领个两千块钱替我给她,你自己也包一个一万的,记得里面再塞个一万块钱。” “还不知道成不成呢,要是不成过段时间换一个哪有那么多的钱,再说了又不是去我们家里,等你出院了她上门探病了我们再给。再说了你住院她给我们红包还差不多。”梁国栋不乐意。 “你!”奶奶听见这话差点血压都要气高了。 住院部楼下就有超市,梁闻裴得买一些纸杯和吸管,如果后面要禁食,奶奶觉得口渴还要用上棉签沾水涂嘴唇。 趁着梁闻裴去超市买东西,黄翎在超市外给黄玉娥打了电话问梁闻裴奶奶住院自己要不要给个红包。 黄玉娥让她包一个红包,不用太多,六百到一千元都可以。 旁边就有atm机,黄翎庆幸自己带了银行卡,原本打算取八百,但也不在乎那两百块,干脆凑了个整。 取完钱没一会儿梁闻裴也从便利店里出来了,黄翎看他还不开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腰侧。 “还不开心呢?” 梁闻裴将手里的购物袋换了一只手拎,伸出自己的手去牵黄翎落在自己腰侧的手:“看见我爸心情就很不好。” 黄翎能懂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以前一看见蒋宗纪就心情不佳一样。 梁闻裴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反胃,他太了解梁国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不希望黄翎见梁国栋,因为他绝对会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 梁闻裴给她打预防针:“他一会儿要是说难听的话你别理他,不过我奶奶听力也不怎么好,你其实也可以骂回去,我去帮你捂耳朵,吵不过想动手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打官司。” 黄翎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打趣安慰他“等我回去多看两集家庭情景剧,学学怎么智斗恶公公,等以后我天天和他打擂台。” “哦。”梁闻裴挑眉,“你这是已经准备好嫁给我了?” 黄翎想挣脱被他牵着的手没成功,于是用另一只手朝着他腰上拧了一把:“你这人怎么听别人说话就只捡自己想听的呢?” 第54章 :案子 第54章 :案子 只捡自己爱听的话,大概是梁闻裴从小面对梁国栋出于自我保护下意识形成的。 回到病房,梁国栋坐在陪护晚上睡觉的折叠床上,床折叠起来靠在放着成了椅子。梁国栋玩着手机,没了他们之前离开时还紧张的样子。 梁闻裴没理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后,给奶奶倒了杯水先放凉。 黄翎想了想还是叫了声叔叔,梁国栋这才闻声抬头,目光上下扫了黄翎一遍,还是没对比出来面前这个小姑娘哪点能赢老钱的女儿,但还是扯出一个假笑。 “你好你好,谢谢你来看我们家老人。” 黄翎把口袋里才取出来的现金拿出来,递给梁国栋:“叔叔,这是我一点点心意。” 看见她手里的钱,梁国栋挑眉,虽然不如老钱女儿那么让他满意,但好在小姑娘看起来挺会做事的。 “让你破费了。”梁国栋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黄翎在看见他伸手的同时一转方向,想到梁闻裴说的那些话,他连自己一把年纪的父母的工资卡都拿走了,这钱怎么都不能给他,最多就让他看看。 把钱递给梁闻裴:“你给奶奶收起来。” 梁闻裴微微蹙眉:“不用。” 黄翎走过去塞进他口袋里:“我妈叮嘱我一定要给的。” 梁闻裴也看见了梁国栋伸在半空中的手,想了想:“行,一会儿下楼存在奶奶住院的预缴账户上。” 黄翎没异议,反正不要被梁国栋拿过去就行。 奶奶朝她笑:“好孩子,让你破费了。” 黄翎摇头:“奶奶你好好康复,注意休息。” 正说着裴雯梁也来了,她还把爷爷带来了,之前因为保姆没办法陪着奶奶又要在医院里看顾另一个老人,所以让爷爷待在家里,但他心里总是放不下相守大半辈子的老伴。 裴雯梁开车去拿衣服的时候干脆把爷爷也带来了。 看见梁父来了,梁国栋立刻起身让位置:“爸,你来了?” 梁父不语,看着走过来搀扶自己的儿子,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梁国栋的手,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 “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有家不回,今天你妈摔跤,我们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你要是死了,就让警察来家里通知一声,要是没死就早点给我滚回来,明天早上我要是没在家里看见你,你以后也不用再进我们家的家门了。” 梁国栋闻言,下意识看向四周的小辈:“爸……” 怯生生叫了一声爸,希望老爷子能给自己一点面子,可见老爷子还在气头上,他干脆把这几个小孩都支走。 “时间也不早了,爷爷奶奶平时晚饭吃得早,儿子,你带他们去吃个饭,再给我们买点饭回来。” 医院旁边就有不少餐厅,三个人随便吃了一点,然后打了三份客饭回去。 护工来和大家打了个照面:“今晚上我就留下来照顾,你们放心好了。” 梁国栋吃着饭,深情并茂地又开始念诗了:“老娘染病卧病床,儿子唯有寸草心,不嫌劳累不嫌脏,守在老娘的身旁,盼娘早早复安康。” 黄翎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只见旁边兄妹两个人极为默契地偏头然后翻了个白眼。 梁父拉着嘴角也是嫌弃:“好了大诗人,你快点吃。护工比你专业,上次让你照顾你妈感冒,结果你越照顾越差,还是晓梅最后给我们找了个保姆你妈身体才好起来。” 梁闻裴受不了,没在病房里多待,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后带着黄翎先走了。 一路上梁闻裴都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有点走神。 黄翎盯着路况,不放心他这状态:“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老了以后不会是我爸这样子吧,太恐怖了。”梁闻裴一边说一边摇头,“回去买点柚子叶避避邪。” 梁闻裴害怕这件事的产生,但黄翎觉得他完全就是在杞人忧天。 周日黄翎要值班,年前事情很多,酒店里已经把前总经理儿子年后要空降过来的消息传开了。 黄翎不知道陆昀礼有什么办法,她干脆也不关心了,这段时间忙,她只能在手机上关心梁闻裴奶奶的情况。 微创手术很成功,护工也专业。家里的保姆按照食谱天天给奶奶做利于身体恢复的饭菜,下周末就能出院了,只需要在家静养。 原本因为两个老人行动还算自如,保姆只需要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就好,现在还要照顾一个卧床的老人分身乏术,裴晓梅就又给婆婆请了一个居家护工。 奶奶身体不好,下班后梁闻裴和裴雯梁绕路去看她。 没打招呼就直接去,果不其然他爸没在。 梁闻裴换上拖鞋走进爷爷奶奶的卧室,奶奶睡在防褥疮上,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在放《哑巴新娘》。 因为耳朵不好,电视机声音开得有点大。 奶奶看见梁闻裴回来,眼睛一亮,立马将电视机关掉:“你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你。”梁闻裴在床边坐下来,“我爸不在?” 孙子都看见了,她说什么都没用。 “嗯,我刚出院的头两天在家里呆了几天,然后又跑出去了。”奶奶说着叹气,“都是我害了你妈。”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梁闻裴拍了拍奶奶的手,宽慰她。 兄妹两个留在爷爷奶奶家吃了晚饭才走。 回到家后,梁闻裴手机里有黄翎的未读消息,她也刚吃完晚饭,今晚要在酒店值班。 读完消息,梁闻裴没有回复,而是直接给黄翎打去电话。 黄翎已经在晚上的值班休息室了,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刚洗好澡,接通电话穿着睡衣走出浴室。 “喂。” “喂,在忙吗?”电话那头梁闻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疲倦。 黄翎用毛巾擦头发:“不忙,刚洗完澡。” “啧。早知道回家路上油门多踩一点的。”梁闻裴叹气惋惜。 黄翎努力把扬起的嘴角往下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调戏:“那确实不巧,不过我刚洗完,你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有什么洗不明白的可以打视频电话给我,我可以教你。” “你好,司马昭。”梁闻裴笑。 反调戏成功,黄翎心情大好:“你到家休息了?” “嗯。”梁闻裴只要和她聊天,因为别人而有的失落情绪总能很快就一扫而空,“今天去看我奶奶了。” 黄翎想到了他方才疲倦的声线:“见到叔叔了?” 梁闻裴:“没有,他估计是在外面有人了,没在家。” 听他直白地说出父亲出轨的事情,黄翎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想到了在医院里闻见的梁国栋身上的女香,黄翎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梁闻裴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直照眼睛,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真的挺恶心的。” “只要阿姨没有再对他抱有什么幻想就好。”再多的黄翎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哪怕自己也面临过来自“父亲”角色带给自己的恶心感觉,但或许就是亲身经历过,所以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黄翎只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闻裴才开口:“羽毛,你相信我,我不会成为我爸那样的人。”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混着些电流声,低而灼的嗓音很好听。 “嗯,我相信你。” - 今年的年会办得很热闹。 黄翎作为景御的经理也有机会出席集团的年会,早上九点就开始签到入场,先是上午的战略会议,董事长讲完轮到集团中心的人开始述职。吃过午饭后是专项专题分享,轮到区域总经理和门店总经理,下半场是军令状签订仪式。 黄翎一天嘴巴闲下来了,但是耳朵遭殃了。 好不容易熬过六点才是晚宴,下楼时正好碰见乔云,着装要求是工装,倒是省的人费心思打扮了。 乔云挽住黄翎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和她说八卦:“听说今天晚上前总经理的儿子会在集团年会上发布就职演讲。就入职一个采购部经理,感觉规格是按照总经理安排的。” 黄翎在心里腹诽二十一世纪世袭制,但面上什么都没说,毕竟谁知道乔云会不会转头把这些话告诉别人。 两个人找到了景御的桌号,挨着坐下来。 别的酒店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黄翎第一次参加集团年会,和他们不熟。倒是乔云左右逢源,都来不及打招呼攀谈。 主桌渐渐也有人去坐了,黄翎看见陆明志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首座,旁边还有一对十岁左右的龙凤胎。 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怀孕四个月的人不看肚子完全不像个孕妇。 她保养得当,笑着抚摸着肚子,手上的钻戒大得像超市的冰糖,脖子里的祖母绿项链吊坠比风油精还大。 陆明远的儿子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很好。 黄翎下意识在宴会厅里寻找陆昀礼的身影,却没有看见他。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集团邀请了明星到场表演,颁奖抽签穿插着表演之中,陆昀礼一直没出现。 一曲歌舞结束,主持人上台继续cue流程,四周灯光熄暗,只留下两盏,一盏打在主持人身上,一盏打在陆明远儿子陆昭禛身上。黄翎看见陆昭禛开始整理身上的西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a4纸,心想着应该就是乔云说的任职演说。 陆昭禛迎着众人掌声缓步走上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各位同事伙伴们。大家晚上好!非常荣幸能够在万盛集团年度盛典这么重要的时刻和大家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我此刻内心满是感恩,感谢陆董事长对我的信任,我深知……” 十分无聊的开场白,黄翎听罢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可下一秒刺耳的电流声回荡在宴会厅里。 大家不明所以看向舞台的时候,陆昭禛身后原本红色的写着集团年会的主屏背景图跳转,是一段音频。 接着是同刚才麦克风里演讲音色高度类似的男人的声音,只是语气慵懒:“……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仇芥。” “对。我忘记了。行了,带你女朋友回去吧,昨晚上我玩得很尽兴,明天我会让我爸给你一个职位的。” 台上的人脸上瞬间苍白一片,他拿起麦克风大喊着让人关掉音频,却发现麦克风已经被人掐断了。 在众人的哗然中,音频还在继续播放。 里面甚至还有陆明远的声音。 “她要报警你知道吗?这件事报警捅出来了要是害得集团有损失,你觉得大哥会不会大义灭亲?” “老公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看着我们的禛儿去坐牢吗?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找人去和谈,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补偿她。你不是给了她男朋友职位吗?你也给她找一个好岗位,我们……” “她不要,她就是要你儿子去坐牢。都怪你平时把他宠的无法无天。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行,不能让儿子去坐牢,他要是坐牢了,我也不活了。” “人只有死了才能毫无后患……你远方表姨家的外甥不是得绝症了吗?给他家一笔钱,让他随便安排个车祸。” 和别人单纯吃瓜不同,黄翎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和席霏的对话。 她那时候好奇打探过她和仇芥的关系。 而她说,仇芥和她一个关系十分亲近的表姐以前是恋人关系,后来她表姐去世了。 结合刚才音频里播放的对话,黄翎感觉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今天晚上黄翎要参加集团年会,梁闻裴难得有时间和温瀚池他们一起出去打篮球。地点约在桥下的篮球场,梁闻裴到得晚,他们已经打了一轮。 他们几个都是大学同系的学长学弟。 关系熟络。 “老梁,你最近怎么这么难约?” 梁闻裴没答,温瀚池接话了:“恋爱了呗。” “什么美女居然能让你把前女友给忘了,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学长撺掇。 温瀚池又抢答:“还是初恋,初恋去年回国了。我们梁律重新遇见了人家后没有抵抗束手就擒再次沦陷。” 但说话间温瀚池还是偷瞄梁闻裴,生怕他生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复合的原因,这回提到黄翎他一点没生气,即便在温瀚池嘴里自己有点像个傻子。 但喜欢黄翎本来就是一件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事情。 喜欢她,无上光荣。 打趣完他,球赛才开始。 21分赛制。 打完第三节 休息,梁闻裴找出口袋里的手机,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慌。 “卧槽。”温瀚池也看着手机,突然爆出来一句脏话。 “怎么了?”梁闻裴看见未接电话都是律所同事打给自己的。 温瀚池把手机递给梁闻裴:“陆明远买凶杀人。” “走。”梁闻裴估计自己要回律所加班了。 车就在附近的停车场,两个人坐上他的车往律所赶,一路上梁闻裴都在想陆明远的案子。 到律所的时候,陆明远的妻子已经在会客室里了。 梁闻裴直接过去,楚崇安在外地,暂时赶不回来。 师兄扶着额一遍遍看着网络上爆出来的音频,沙发上的女人只顾着哭。楚英坐在女人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女人紧抓着楚英的手:“我和你爸是老相识,你们一定要不惜代价保住我儿子。” 梁闻裴的敲门声让师兄都有了一丝喘息机会,师兄连忙给女人介绍梁闻裴:“陆太太,这就是你先生案子的协办律师,你应该认识。” “梁律,你要救救我儿子。”女人起身走到他面前,作势就要下跪。 梁闻裴和楚英把她搀扶起来,他已经听过录音了:“如果买凶的事情你儿子不知情,那他是你们家罪名最轻的了,一项强|奸罪名。你和陆先生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或者无期徒刑都是轻判了,大概率是判处死刑。” 刚站起来的女人又跪了下去,这次梁闻裴一点都不想搀扶她。 他有些麻木地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你现在需要和我如实坦白一切。” 女人哭哭嚎嚎了几分钟才冷静下来:“你不是负责了老陆之前的案子吗?里面有一笔五百万的现金取出来了,原本我们以为花两百万买凶是一笔买断的,结果我远方表姨和外甥一家后来开始一直敲诈勒索我们,老陆提拔了一个心腹去采购部也是为了吃回扣,因为一直敲诈我们,老陆钱给了又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最后没办法,他想了个套取贷款的法子,结果谁知道楼塌了呢。” 第55章 :在爱里,她不分对错利弊,不论公道 第55章 :在爱里,她不分对错利弊,不论公道。 沙发上的女人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梁闻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漠然极了。 威胁一对敢买凶杀人的夫妻,梁闻裴并不信:“如果你需要我为你儿子辩护,你需要说实话。如果不需要的话你可以随便说说。” 女人一愣,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声音也轻了一些:“我没……” 师兄看不过去了,加班本来就不开心,对面的当事人还不配合工作就更烦了。 “你现在隐瞒到时候在法庭上有别的证据出现了,我们怎么帮你们辩护?” 女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有些懊恼自己没有约束好孩子:“之前我儿子还闯了几次类似的祸,我们都一一拿钱出来摆平了,所以很缺钱。” 楚英听懂了“闯了几次类似的祸”是什么意思,悄无声息地和女人拉开了一点距离,面上不显真实情绪,却还在眼里藏了一些蔑视和鄙夷。 - 宴会隆重的开始,又轰轰烈烈地结束。 但没有人敢在集团群里发相关八卦的信息,但估计私下小群里都传疯了。就连没来现场的骆霜都不知道从哪里吃到了瓜,跑来问黄翎详细情况。 黄翎站在路边正要搭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悄驶来,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坐在后排的穿着休闲毛衣的陆昀礼。 “上车。” 黄翎从打车软件上退出去,弯腰上了车。 车里淡淡的香水味,让黄翎有些晕,但好在车辆行驶平稳,她还不算太难受。 陆昀礼上身穿着休闲的灰色针织开衫毛衣,下身是一条灰色的宽松休闲裤,像是从家里刚刚出来似的,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不参加今天的集团年会。 “里面精不精彩?”陆昀礼在后排找了个舒服的坐姿。 黄翎觉得他这话明知故问:“你手眼通天难道没有人给你录现场众人的reaction?” 陆昀礼笑:“我就当你夸我办事缜密了。” 黄翎无心在意这些:“那个女生的当事人家属知道吗?” 陆昀礼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眸里的得意褪去一些,语气像是受伤了一般:“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堪吗?让你们部门的席霏帮我联系了受害者家属,他们同意之后我才放出来的。他父母觉得自己女儿很勇敢,没有让我打码消音。我给了他们一笔补偿款,然后帮他们找了律师去起诉我堂哥。” “哦。”黄翎点了点头,她一个外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陆昀礼见她反应平淡,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挑眉:“我堂哥的妈妈这会儿应该和你男朋友在一起讨论案子的,估计在想怎么给我堂哥那个坏人做轻罪辩护。” “就算是坏人也享受基本人权。”黄翎抬手竖中指,“这边无视了你的挑拨离间并对你进行了鄙视。” 陆昀礼看见她抬起的手,脸上笑意更深了:“我可什么都没说,扣锅给我还鄙视我,一会儿让司机给你往家的反方向送。” 那些和自己明明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却无比消耗黄翎的精力,她忍不住在脑袋里想象席霏的表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 同情是一种极度消耗自身能量的情绪,一路上黄翎都没有在说话。 车逐渐接近目的地,黄翎从思绪里剥离,旁边没有打扰她的陆昀礼这会儿才又开口:“孙琪也是我大伯那边的人,过完年我会把她调离景御,到时候你一起管前厅和房务,方便我之后给你升职。” “工资涨吗?”黄翎比较实在。 “涨,直接给你开驻店的年薪。”陆昀礼见她财迷,又忍不住,“你这么务实市侩,怎么不和我在一起呢?我有钱啊。” 黄翎翻了个白眼:“因为你没有平等的喜欢过我,所以我也不喜欢你。” “我可是说了很多遍类似表白的话呢,你全忘了?”陆昀礼微微侧身正视她。 “你对我的喜欢一直都是口头上随便说说,因为你觉得我是低位者,不需要你像对孟小姐那样对我,所以我不喜欢你口中的喜欢我这种说法,还有我到家了,谢谢你和司机送我。”黄翎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望着她义无反顾走入漆黑前方的背影,陆昀礼还在她那些话的震惊之中。 他人对自己真实直接的剖白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感觉到有些无措。 她能明白自己的野心、了解自己凉薄残忍的一面、他可以在她面前袒露自己为达目的的不择手段,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这一切后都没有和自己割袍断义,他心里突然翻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 战友。 倒是贴合他们的形容词。 一下车,车里的暖气消失后,黄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体,冬日的寒风渐起,卷着落在地上的枯叶滚动,樟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黄翎顶着路灯小跑了两步,远远地路灯下,一个人站在寒风里,依靠着融入夜色的黑色汽车,他仰着头不知道在看星星还是在看那盏还没亮起的灯。 黄翎蹑手蹑脚走过去,可还没走近,那人福至心灵一般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也不知道他在夜色里站了多久,耳朵鼻子都泛着红。 黄翎抬手自己还算温热的手心捂住他冰凉的耳朵:“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怎么不上楼让骆霜给你开个门在屋里等我?” 他站得不算直,抬起胳膊抱住黄翎,将脑袋搭在她肩头:“有点累。” 看似回答了,但答案似乎和她问出口的三个问题都没有关联。 黄翎想到了陆昀礼在回来的路上说的那些话。 她只把手伸出来一会儿,就觉得在寒风里的手刺疼得厉害。 也不知道他在寒风里吹这么久是怎么站得下去的。 黄翎吸了吸被风吹出来的鼻涕,摸了摸他的脑袋,就连头发都是冰的:“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开心,我们梁律大学的时候不是就言之凿凿地说过你只站在证据链的缺口上嘛,怎么还内耗起来了?”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她却什么都知道。 梁闻裴闻着空气中的冷意和她大衣上极淡的花香味道:“嘴硬啊,你不是知道的吗。就像是分手后我假装不在意,却还是连着两年去国外找你。” 黄翎却相信他的专业性:“这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可有些人是迫于生计走投无路进行盗窃或者是长期被霸凌后报复伤害他人。 这些人是有可能停止违法行为,改过自新甚至弥补被害者后,不会对被害者进行永久性的创伤,或者是有新的被害者产生。 可有些人是不知悔改的、是死有余辜的。 黄翎一直在吸鼻子,肩头的人没说话,他有专业能力,却也有共情他人的能力,两种在律师职业下极端矛盾的特质让他难免内耗。 黄翎不想他情绪一直这么低沉,逗他:“你别把鼻涕蹭我大衣上了。” 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似乎在笑:“比吹感冒更严重的事情似乎发生了,我可能吹发烧了。” 黄翎闻言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也挺不容易的,和我都恋爱了想留宿还要找一堆不同的借口。” 梁闻裴从她肩头抬起脑袋,说出这话的黄翎像只狡黠可爱的狐狸,他也不知道自己笑点为什么就被戳中了:“你坦荡得一时间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埋怨你了。” “埋怨温瀚池吧,谁叫他和骆霜分手的。”黄翎看他脸上的笑意浸透眼底,倒是松了一口气,“冷死了,你早点回去吧,别冻感冒了,到时候我都不好亲你的嘴了。” 梁闻裴再次紧紧抱住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越抱越紧。 白色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交缠的头发上,黄翎轻声惊呼:“下雪了。” 洵川是个少雪的城市,三四年也不见得会下一次。十二月末短暂下过半个小时,没想到今年又下了。 她仰起头,看着在路灯灯光下坠落轨道变得清晰起来的雪花,明明以前在英国看得也不少,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洵川和他一起看见雪。 一片雪花正好落在她唇上。 桎梏在她身上的胳膊松开,微凉的唇贴了过来,那片雪花很快就融化在唇舌之间。 - 集团晚宴的热闹似乎没有在酒店里面传播开来,毕竟谁也没有胆子摆在明面上说。 周一开会,主要讨论过年经营营收、前厅房务的运行、节前物资统筹和春节用工难题。 开完会都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黄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正要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房务部有些事。 黄翎回完消息后,自己已经成为了会议室里最后两个没走的人。 陈耀也还在,和黄翎对视后他扯出一个笑容。 “最近房务部工作表现很好。” 毕竟还是在工作中,黄翎语气客气,公事公办:“谢谢陈经理夸奖。” 整个会议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陈耀没有继续说工作的事情,而是说起了黄翎的小姨和妹妹。 “曦曦准备去外地上班,你小姨也准备一起去。那里也有集团的酒店,我……也想跟他们一起去。这次我不想和你小姨分开了。” 对小辈的称呼亲切。 阴差阳错分开了二十多年的初恋,却还如此真挚,黄翎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这样的爱是否真实。 自嘲自己可能太过悲观,黄翎回以一个笑容:“如果你为了小姨换岗调职,小姨压力应该会很大,也会自责。” “是啊,小婵就是那样一个人。”陈耀似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脸上笑容更温柔,“我会好好和她解释的。” “好。”黄翎点头。 今天事不少,但晚上黄翎和骆霜都不用加班。 昨天下过一场雪后,格外得冷。偏偏又在这么冷的午休时候刷到羊肉面,骆霜提到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面店,可惜就是不做外卖。 一开始懒得去,可没吃到胃里的馋虫不肯罢休,一连好几天都搅得她们两个念念不忘。 最后一咬牙,两个人周五下了班之后还是去了面店。 骆霜正好把狗给溜了。 大顺穿了件红色的衣服,骆霜就牵狗绳的一只手戴了手套,大顺好奇地东嗅嗅,西刨刨。 她看着那红色的小不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这衣服还是宋绥买的。” 黄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大顺:“你……们没联系了?” “没有了。”她摇头,语气听不出情绪,还不给黄翎判断的时间,她下一秒又冒出来一句,“果然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黄翎看着它那一身被骆霜温瀚池养出来的光泽感俱佳的皮毛,感慨:“这是真白皮。” 大顺不知道她们在讨论自己,好奇地钻入灌木丛里,突然一道黄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照着大顺就扑了过去,骆霜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大顺的鬼哭狼嚎。 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黄狗正咬着大顺的脖子。 远处一个大妈正小跑着过来。 黄翎一时间无措地要找棍子的时候,骆霜已经拿起了一块大石头,单手发力砸得黄狗立马松了口。 看见自己的狗受欺负了,大妈这才紧张起来,跑过来的步子迈大了。 大顺吓得立马朝骆霜跑过去,骆霜把大顺抱起来,黄翎的树枝也递过来了。 武器给了骆霜,黄翎跑过去捡骆霜干脆砸过的石头。 大妈喊着住手,骆霜没警觉地盯着黄狗,见它还不服气跃跃欲试的样子,骆霜又挥了两下树枝,它的主人这会儿也终于跑过来,揪住狗后颈后关心地检查它刚才被石头砸的地方。 似乎是知道自己理亏,大妈也没要赔偿,这才舍得用牵引绳似的,把狗栓起来。 骆霜见狗被控制住了,低头查看起大顺的脖子,毛下有好几处伤口。 “赔钱。”骆霜比自己被咬了感觉还难受。 大妈撇嘴:“你也打了我们家的狗。” “谁叫你不牵绳的,你应该庆幸我一下子就砸中了你家的狗,否则我家狗有什么事,你家狗阳寿也到头了。你看我敢不敢!”骆霜越说情绪越激动,也更后怕更生气。 怀里的大顺还在发出痛苦可怜的哀嚎。 万一刚才狗没有立刻松口,她都不敢想大顺现在会怎么样。 不远处遛狗的家长看见了,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家体型也不大的小狗。一个小区里遛狗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在风雨之中的恶劣天气打过照面,互相脸熟。 他忍不住说句公道话:“阿姨,我见到过你好几次,你都没牵绳,还好西高地家长砸得准。上个月我看它才咬了一只比熊,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大妈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了一千块。 两个人都没胃口和心情吃面了。立马打车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检查下来是皮肉伤和受惊。 用了些镇静舒缓的药,缓解它的应激后。医生才开始处理伤口,骆霜压根看不下去,眼睛噙着泪,转身把脸埋在黄翎怀里。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每天都要看狗的温瀚池。 好似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口,骆霜接起电话先把他凶了一顿。 医院里还有别的狗一直在叫,温瀚池一下子就听出了环境不对:“怎么了?” “我和黄翎一起遛狗遇见一条没牵绳的狗,气死我了。我们现在在万象汇这边的宠物医院。”骆霜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了,“下次再让我遇见他们,他们给我等着,我非要……” “唉唉唉,打住。你要坐牢的,我现在立刻过来。”一听大顺出事,温瀚池班都不想加了,立马从律所赶过来。 他过来时,骆霜眼睛还是哭的有点肿了,蹲在笼子前看着已经包扎好的大顺。 骆霜挂了电话,黄翎的手机也响了。是梁闻裴问她是不是和骆霜在一起。 他们两个估计也在一起加班,回完消息后,等大顺伤口处理好,留观的时候他们才来。 黄翎回头看见进屋的两人,温瀚池看见了蹲在笼子前的骆霜。 走过去,伸手拖着她的腋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蹲久了你要低血压,医生怎么说?” “最好住院一晚上。”骆霜原本都快平息的情绪又崩溃了,“它长这么大连绝育都没有住医院。那王八蛋黄狗,下次再不牵绳,我见一次……” “打住。”温瀚池伸手捂她的嘴,“运用法律武器的同时我们也要有法律知识。” 梁闻裴:“吃饭了吗?” 黄翎摇头,之前因为紧张还没感觉到饿,但现在看大顺情况似乎稳定下来了,她觉得胃里空空的,但看骆霜一直在哭她又不好说自己肚子饿了,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不过现在温瀚池来了。 黄翎走过去问骆霜:“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骆霜胃口实在是一般。 万象汇吃的不少。 两个人从侧门拐进去,所有的商城装修似乎都大同小异,路过门口的奶茶店,往里走是运动品牌,中间是各种金店。 黄翎以前觉得黄金俗气,现在的金价嫌弃她穷。 玻璃展柜里灯光打得好,显得黄金熠熠生辉。店铺门口代言人的巨幅海报正对着他们微笑,每一家最显眼的位置都摆放着店铺最贵最精致奢华的一套饰品。 梁闻裴注意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见一支流苏吊坠凤簪,还没来得及想象出黄翎穿戴它的模样,他就被不远处柜台前挑选首饰的一男一女吸引走了目光。 他脚步不由顿住,被他牵着手的黄翎往前走了一步,感觉到一股把自己拽回原地的力,她疑惑地看向停在原地的梁闻裴。 “怎么了?”说着,黄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依靠工作锻炼出来的认人能力,黄翎第一时间就认出那是梁国栋。 他正笑着给身旁的女人试戴着项链,那笑容是梁闻裴从来没看见过的。 梁闻裴几乎是下意识就走过去,耳边传来黄翎的呼唤,他立刻从方才的状态中抽离,他想做的那种解气的却不堪的事情,最终还是不想它们发生在黄翎眼前。 “我们从后面的电梯上楼吧。”梁闻裴转身,欲带着黄翎移开,忍下冲动,他一只手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成拳头。 因为太了解他,所以黄翎知道他想做什么。 “阴阳怪气添堵应该不违法吧,你冷嘲我热讽。”黄翎像个狗头军师似的提议,“快走,不然一会你爸就要买单了。” 她是自己不用伪装的避世之所,他早就知道父母婚姻烂透了,却还要为了维持家庭表面和谐,为了爷爷奶奶忍耐,独留他一个人面对因此产生的无休不止的恨意。 这一刻,她是恋人也是战友,陪他一起消化他的恨意。 在爱里,她不分对错利弊,不论公道。 他是基准原则和依据。 第56章 :羽毛项链 第56章 :羽毛项链 卢萍偷偷看过脖子上金项链的标签,10g。 加上手工费也要一万五。 算是梁国栋对自己这段时间最大的支出,自从三个月前在同学聚会上重逢后旧情复燃,他少说已经给自己花了大几万了。 但对梁国栋如今的身价来说不算多。 毕竟他老婆开的那几十家连锁的月子中心一年能应收好几个亿。 作为他们夫妻共同财产,梁国栋怎么说也有一半,这么想来这一条10g的黄金项链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点肉沫。 项链再重也重不过手镯。 卢萍却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要,但男人最好哄骗了,撒娇说两句“我老公都没你好”,再拿当年他妈硬要拆散他们的事情出来翻炒一下,幻想一下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那么现在的他们会如何。 梁国栋又是个最爱面子的人,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给她刷卡。 正好她儿子也要结婚了,到时候把这些黄金直接给未来儿媳妇。 心里盘算美了,卢萍正要开口,便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有一个柜员已经热情地过去接待。 “请问二位需要什么?” “您的脖子太短了,方形贴颈吊坠不适合你。” 卢萍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旁边站着的人是在和自己说话。抬头看过去,是个穿着大衣个子很高的男生,同她孩子年纪差不多,他眉眼之间看着有些眼熟。 卢萍闻言又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似乎确实如那个男生所说。 正好自己也没有那么想要项链,可以借机提出换成手镯。 卢萍扭头想问梁国栋的答案,却看见他面色有些僵硬尴尬。 柜员生怕自己这单要黄,找补:“其实也还好,这位女士的脸型挺适合……” “这个吧。”梁闻裴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另一条项链,“爸,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柜员一听称呼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一家人啊。” “不是哦。这是我爸和他的小三。”梁闻裴说着让柜员给卢萍戴上新项链,“给她戴上。” 诡异的画面就像是吃了有毒的蘑菇才能看见的,有柜员没能控制好表情,瞪圆了眼睛又急忙低头生怕被顾客发现。拿出抹布,假装很忙地在旁边开始擦玻璃。 柜员照做,梁闻裴看了看点头:“这条吧,爸,刷卡吧。” 黄翎适时补了一句:“发票记得给我们,之后离婚用得上。” 梁国栋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店里的员工似乎都盯着自己看,或嘲讽或鄙视。 他受不了这种目光,也没管卢萍扭头直接离开。 卢萍慌忙想去追,又被店员叫住,脖子上的项链还没有取下来。 看着两个人离开,黄翎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嗯,空气终于清新一些了。” 梁闻裴拿出钱包里的银行卡,转身看起了柜台里的首饰:“不好意思,影响了你的业绩。我会消费回来弥补的。” 说着他指着一条羽毛吊坠的项链,刚才他一眼就看见它了,礼貌请求:“请帮她戴一下。” 这款羽毛吊坠和比方才两条项链都贵,柜员二话不说立刻拿出项链帮黄翎戴上。 黄翎整个人往后一躲:“别啊。” “不买试试也没有关系的。”店员已经取出羽毛项链,安慰她。 黄翎的锁骨和脖颈线条都很漂亮,不管戴什么项链都很好看。 梁闻裴视线落在她锁骨上,很轻得像是落了一只蝴蝶,可眼里流出来的情绪烫得黄翎觉得脖子里酥酥麻麻的。 半个小时后,骆霜终于在眼睛变成核桃后停止了哭泣。 医生尽责地过来又看了一遍,确定大顺目前情况很好,明天这个时候不出意外就可以接回家静养了。 骆霜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安心下来,但宠物医院也没地方让她过夜,温瀚池半搂半推地把人带出了宠物医院,远远地也看见了买完东西回来的黄翎和梁闻裴。 她买了些面包和牛奶填肚子。 但温瀚池先看见的是她手腕上的黄金店袋子:“经济是真不景气了,黄金店也有食物副业了?” 骆霜看见了黄翎脖子里凭空多出来的金项链,悲伤的情绪被好姐妹得到黄金的喜悦冲散了一些,瞥了眼梁闻裴:“靠,原来是你抢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梁闻裴把手里的面包饭团递给骆霜:“先吃点垫肚子吧。” 这种适合当早饭,骆霜问:“你们晚饭吃了吗?” 温瀚池原本打算看着大顺视频照片,吃着泡面的,结果在电话里听到那些事,没来得及泡泡面就赶过来了:“没有。” 骆霜做主:“走,我们还是去吃羊肉面吧。” 羊肉面最后还是吃到了,好在第二天医生说大顺恢复得很好,晚上就可以过来接了。 骆霜要加班,狗就让温瀚池去接。 梁闻裴下班后顺道送他去了宠物医院,然后开车去找了裴晓梅。 裴晓梅如今一个人住在新买的平层里,偶尔女儿来打秋风的时候也会住,这里离梁闻裴工作的律所有些远,梁闻裴不常来,但这里的房子还是留了房间给一双儿女。 梁闻裴到了楼下,却没有着急下车,拿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昨天他在商场里拍下来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梁国栋的笑容和女人含羞的神情都拍进去了。 反反复复将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车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梁闻裴这才收起手机,从副驾驶拿起自己的外套下了车。 在门禁处输入裴晓梅的住宅号,没一会儿麦克风里传来一道男声:“你好,请问你找谁?” 梁闻裴一愣,却不意外:“杜助理是我,我找我妈。” 话音刚落,楼下的门锁就被解开了。 梁闻裴坐电梯上楼,屋门已经打开了,裴晓梅对他的到来赶到意外,只看见儿子没看见女儿,她更疑惑了。 裴晓梅迎他进屋:“吃过饭了吗?” 助理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出来,梁闻裴脱下大衣往里走,餐桌上摆着刚开始吃的饭菜,荤素搭配科学,菜品色香味俱全。 “没有。”梁闻裴把手里的大衣放到一旁。 “那我们一起吃点,小杜的手艺很好。”裴晓梅拉着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杜维去厨房给梁闻裴盛饭。 裴晓梅给梁闻裴先盛了一碗汤:“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在附近办案子顺路就过来了。”梁闻裴扯谎。 杜维也端着饭出来:“电饭煲里还有。” 梁闻裴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梁闻裴看得出来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和裴晓梅一起吃饭了,低头吃着菜,每一道菜味道都很不错,应该都是特意学习过的。 裴晓梅喝了两口汤,提到奶奶住院:“听保姆说那天你女朋友也去了。” “嗯,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和她在一块儿。”梁闻裴又提了她还给奶奶包了一千块的红包。 裴晓梅意外,随后很满意地点头,又问:“你爸当时有没有给她一个红包?” “他才没有,奶奶想给,但是奶奶的卡都在他那里。”梁闻裴拉了拉嘴角,“自从你不给爷爷奶奶现金,他也没地方要钱花了,就惦记上爷爷奶奶的退休工资了。” 不当老师之后梁国栋回归家庭也不上班,他现在也还没退休,在他和妹妹都念大学不用他照顾后,他成天更一群狐朋狗友创业喝酒吃饭,在父母那里讨要裴晓梅孝敬二老的钱出去打牙祭。 他已经闲散这么多年,有老婆养家糊口,为他孝敬父母,他自然不肯再回去上班。没钱了,就用父母的退休金。 裴晓梅不想再听有关梁国栋的事情,干脆转移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让我见见?” 这种事情越正式越重视,梁闻裴提到黄翎,脸上表情也多了些笑:“行啊,你发个正式邀请,我改天抄送给她。” “没问题。”裴晓梅应下。 这顿饭梁闻裴吃得很饱。 吃过饭,杜维收拾餐桌。 裴晓梅叮嘱梁闻裴开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可起身的人也没有直接离开,犹豫了一顿饭的时间梁闻裴还是开了口。 他表情认真:“妈,有点事我想和你聊一聊。” 书房里摆着不少店里的资料,裴晓梅关上门,看着神秘兮兮的儿子好奇:“怎么了?” 梁闻裴拿出手机:“卢萍和他又搭上了。” 裴晓梅看了眼梁闻裴的手机,却不意外:“是吗?” 梁闻裴看着淡漠的裴晓梅,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后续可能发生的最差情况:“你们两个就要这么耗下去吗?” “这是我和你爸的事情你……” “你又要说你是因为爷爷奶奶当年对你和舅舅特别好,所以你不想离婚刺激爷爷奶奶。”梁闻裴打断裴晓梅的话,“爸现在靠爷爷奶奶的钱维持这段婚外情。卢萍又没有离婚,我那天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很幸福,当年她二婚都没有选择爸就是因为那时候爸没什么钱,那现在呢?她突然就不图钱了?” “资产都在你和雯梁名下,他们也图不到。” “爷爷奶奶的钱迟早要没有的,那么到时候爸为了维持这段关系就会去借钱,还不上了债主上门就不是对爷爷奶奶的刺激了?最后不还是要你要我要妹妹去还债吗?”梁闻裴情绪有点激动又无奈,就像是大学的时候给黄翎讲了好几遍高数她还是听不懂一样,因为生气却还是束手无策而觉得五脏六肺都在痛,“爷爷奶奶对你的好,你已经还了很多年还清了。你也可以在离婚之后继续照顾爷爷奶奶,不要被我爸那个泥坑拉着拽着。” 梁闻裴只能言尽于此了,他转身握住书房门把手,但在打开门之际还是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给你做过一次饭,给家里洗过一次碗。” “我和小杜之间没有什么。” 梁闻裴没说话推门出去,客厅里没有人。 方才三个人吃饭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温水,一旁放着一张纸巾,纸巾上摆着不同颜色的保健品胶囊。 梁闻裴看向阳台,阳台采用落地窗的设计,远处的城市夜景透过玻璃照入室内,杜维正在将裴晓梅的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他注意到梁闻裴的目光,将衣服放到架子上小跑着过来,进了厨房拿出一个保温瓶。 杜维双手将保温瓶递给梁闻裴:“里面是两人份的陈皮山药小米粥,放冰箱可以过夜,第二天加热就可以吃了。” 接过保温瓶,梁闻裴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谢谢”。 走进电梯,一路来到一楼,梁闻裴坐进车里,余光看着副驾驶的保温瓶。 梁闻裴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随即启动车,开出小区后朝着爷爷奶奶家的方向开去。 这段时间难得在爷爷奶奶家看见梁国栋,他看见上门的梁闻裴反倒有一丝心虚。 他小声质问梁闻裴:“你来做什么?” 梁闻裴无视他,快步往里走。 等梁闻裴进屋后他拽过儿子,压低声音警告他不要在爷爷奶奶面前乱说:“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了,身体不好。” “你既然选择出轨你就要承担风险。”梁闻裴一把就挣脱了梁国栋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任凭后者怎么对他拉扯拖拽都没有用。 爷爷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孙子儿子拉拉扯扯的,急得用拐杖敲了两下地:“怎么了?” 梁闻裴不语,走到门口,确定奶奶也能听见后他才开口:“我爸和卢阿姨又在一起了。”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梁闻裴有那么一丝后悔。 可为了妈妈,他又忍下了悔意。 爷爷闻言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举起手里的拐杖就朝着梁国栋打了过去。和丈夫激动的情绪形成反差的,是奶奶一切了然于心的淡定。 知子莫若母,自从梁国栋开始频繁不回家后,她就猜到了。 梁闻裴走到床边,蹲下身,有些自责内疚:“奶奶,我妈和我爸在一起根本就不幸福。现在我爸又遇见了卢阿姨,我妈身边也有了可以照顾她的人。所以我想你……” 说着,梁闻裴看着奶奶苍老的脸有些说不下去了。 奶奶缓缓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闻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她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了,可以拿着一把菜刀去逼着儿子分手。眼泪顺着充满皱纹沟壑的脸滑落,最近落入花白的头发。 等孙子离开后,老头子也没能追上儿子给他脑袋上来两拐杖。 气喘吁吁地回到卧室,梁国栋还是只敢隔着安全距离看房间里的父母。 等二老都看着冷静了不少,梁国栋才敢上前。 “爸妈,你们别生气。我本来对裴晓梅就没有感情,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彼此耽误浪费,就算是离婚了,闻裴雯梁还是你们的孙子孙女。我和卢萍是真心相爱的,妈当年你不同意我娶她,可是命运又让我们遇见了。况且你们是不知道,裴晓梅和她那个生活助理,他们也不清不楚的。我知道你不想看着我们离婚,但应该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她也不在意我,所以你们就别管我们了。” 床上一直闭目好似睡着的梁母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你去给晓梅打个电话,叫她过来。” 过了一个小时,裴晓梅才来。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裴晓梅就知道肯定是梁闻裴来过了。 主卧里梁母让人都出去,只留下她和裴晓梅两个人。 “晓梅。”她朝儿媳伸手。 裴晓梅把手递给她:“怎么了,妈?” 裴晓梅有一丝害怕,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虚弱地喊着她和弟弟,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只知道重复他们的名字。 “离婚吧。”梁母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三个字,“和国栋离婚吧,他……改不了了。你已经被耽误拖累太多年了,当年我是存了私心的。我当时身体不好,我知道卢萍不会愿意照顾我,你心善又心软,肯吃苦愿意照顾我,这么多年是我害了你。” 裴晓梅摇头:“当年嫁给他,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爸妈走了之后,你和爸一直在接济帮衬我和晓冬,要不是你们我和弟弟早就走投无路饿死了。” “那你听我的话,早点和国栋离婚吧。”梁母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和老伴的钱都被梁国栋花光了,她怕有一天梁国栋又惦记上裴晓梅的钱,甚至害得孙子孙女也没有好日子可以过。 她瘦若枯槁的手轻轻拍着裴晓梅的手:“能有照顾你的人,你要好好把握住。” 第57章 :partner in crime 第57章 :partner in crime 梁闻裴没走。 一直坐在车里,前挡玻璃上落下细细的雨丝。 裴晓梅的车拐进前院,隔着玻璃母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她快步进了屋。 梁闻裴第一次明白原来自己初中同学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妈走进老师办公室居然是这种感觉。 因为紧张和忐忑他觉得胸口有些闷,雨丝混着风迎面吹来,像是风里带了刀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夜色里站了多久,没一会儿裴晓梅才从里面出来。 她眼眶有点红,从屋里走出来,走到梁闻裴面前。 他今天做的都是违背了她意思的事情,梁闻裴目光有些心虚,她缓缓抬手,只轻轻捏了捏梁闻裴上衣的袖子,想要检查衣服的薄厚。 “早点回去休息吧。”裴晓梅开口。 “我……” 裴晓梅扯出一个笑容,她早就不对这段婚姻抱有希望,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对有“救命之恩”的公婆开口,梁闻裴替她做了最难的开头,揽下所有一切,站出来当那个“恶人”。 “梁律师,明天早上九点有没有空,我开完晨会过去找你咨询离婚事宜。” 梁闻裴呼吸一滞,在裴晓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 “真离婚了?” 酒店餐厅,黄翎有些不可置信地从裴雯梁的嘴巴里听见了关于他们爸妈的消息。 “我怎么没听你哥说起呢。” “就这两天发生的,池哥帮我妈打官司。”裴雯梁点头。 骆霜闻言微微蹙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看来叔叔阿姨也没有很下定决心离婚啊,居然让温瀚池负责。” 但黄翎反应过来不对劲:“离婚不是就去民政局办理吗?是财产分割没谈拢吗?你爸这些年也没在你妈事业上有过什么助力吧,不过他主内照顾家庭小孩,也算是一种贡献。” “关键就是这个。我哥大学的时候就让我妈把所有的不动产、现金存款理财、车辆奢侈品收藏品还有什么保险类资产,反正就是你能想象到的所有资产全部都转移到了我和我哥名下,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我爸是知情的。完全合法合规。一开始我爸以为能拿着钱和小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乐意离婚了,结果财产一分割,我爸一看离婚什么都分不到,他外面欠的钱还不算夫妻共同债务,他就不干了。”裴雯梁叹气,“所以准备开始打官司了。” “哇,你哥真是藕中藕。”骆霜惊呼了一声,然后有点同情地拍了拍黄翎的肩膀,“害怕了吗?” 黄翎听到裴雯梁那些话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梁闻裴早有准备,没有让梁国栋这种人在婚礼里占到便宜。 她叹了一口气:“哎,当我录取通知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已经没有人可以在法律上阻止梁闻裴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把桌边另外两个人都逗乐了。 骆霜吃着虾,笑了笑,但又不自主地有点担心:“成功率高不高?我真怕败诉了,温瀚池要被你哥送去国道吹风了。那我们家大顺要真的变成单亲小狗了。” “池哥要是真的没了。我补位,大顺的狗粮零食我承包了。”裴雯梁举手,“大顺实在是太可爱了,对了它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听我哥说它被别的狗咬了,我都心疼坏了。” “挺好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现在能吃能睡。”骆霜说着抬手制止,这兄妹两个太有钱了,“你太有钱了,狗富贵,妈不让。它过不惯这种好日子。” 裴雯梁有一种失恋的感觉。 本来就是逗她的,骆霜看她难过,又补了句:“平时多找它玩就好了,别花钱。” 裴雯梁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因为爸妈要离婚而难过:“好耶!我这周末就去可不可以?” 骆霜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到时候我俩左右护法手里一人一根打狗棒,见到咬大顺的狗就打,看见不牵狗绳的人就踹。” 裴雯梁拍胸脯:“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宠物友好公园,周末我开车带你和大顺一起去玩。”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把周末的形成都订好了,黄翎看她俩性格上合得来,能玩在一起。 三个人吃完午饭,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后,裴雯梁犹豫了片刻还是拉住了黄翎,显然是有话要对她说。骆霜见她们是要说悄悄话,主动找了个自己要先去忙的借口走了。 绿化园艺是酒店非常重要的板块,在翻新改造之初就费了很多心思。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树下还有残留的一小部分还没融化的积雪。 裴雯梁脚尖点着地,有些焦虑似的:“我哥这么算计我爸,我爷爷奶奶嘴上不说也会很伤心,他也有点自责,但又心疼我妈。” 黄翎懂了她的意思:“你怕你哥内耗?” “说出来都不可思议,我们家父母虽然是这种情况,但是我哥可在乎家人了。”裴雯梁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哥。” “内耗是很难安慰的,他最近也挺忙的,各种案子连续不断。”黄翎说着语气也慢慢沉下去,可自己除开安慰和陪伴也没有办法提供别的情绪上的陪伴。 她望着不远处的树,渐渐有些出神。 可裴雯梁却知道,她走过来靠近黄翎轻轻撞了她胳膊一下,撒娇:“我说周末我要和骆霜姐姐带大顺出去玩,那说明了什么?我哥一个人在家!” 说话间还拼命对黄翎挤眉弄眼,饶是反应再慢的人都能想明白。 “咳。”黄翎有点不好意思,赧然支吾,“你在家也没事,热闹。” “哎哟,我已经不是高中那个什么都不懂好奇你们接吻之后尴不尴尬会不会说话的小孩了。我已经通过博览群书广看影片成长了。”裴雯梁也不害羞,“我周六早上九点就去找骆霜姐姐和大顺喔。” “你这孩子!”黄翎脸红耳热,瞪她的眼神都毫无杀伤力。 裴雯梁笑着朝她挥手:“我先走了,拜拜姐姐。” 她远远地跑开了,徒留黄翎一个人待在原地叉着腰,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说,他们家虽然是那种情况,但是她哥很在乎家人,望着裴雯梁的背影,黄翎微微一笑,她不也是嘛。 黄翎穿过餐厅大堂坐电梯回到办公室,工作的事情堆了一桌子。黄翎显示屏下面已经贴满了便利贴,就连日历备忘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她泡了杯速溶咖啡,鼠标停在梁闻裴的头像上面,还没点进去,他倒是主动发来消息了。 问她过年排班情况。 黄翎把排班表发给他,内线电话就开始响,需要的过年物资已经到了,要黄翎下楼去签字。 等她再回来,梁闻裴回了个好字。 今年黄翎大年三十上班、初一值班,之后都是休两天上一天,一直持续到年初九。黄玉娥今年来洵川陪她过年,她有了想要在洵川买房的打算,这样再回洵川不用再住酒店或是和黄翎挤在一张床上,以后退休了自己也可以回来住。 房子也不用买太大,两室一厅就够了。 地段最好是离黄翎工作地点近的。 这件事只简单和黄翎提了一次,还没真正落实。 晚上下班梁闻裴来接她,这两天气温吝啬地往上涨了两度,但也没有多暖和。 黄翎从后门出来,远远就看见他的车,车亮着灯,梁闻裴坐在车里正在和温瀚池打电话,黄翎打开车门坐进去,便听见温瀚池在说“案外人执行异议”的预登记。 梁闻裴嗯了一声:“流水查了吗?” “在查。”温瀚池那头传来吃泡面的声音。 梁闻裴见黄翎上车,也不准备再聊:“行,那我挂了。有事明天见面说。” 黄翎把自己的外套和包都放到后排座椅上,问起他爸妈离婚的事情。 “中午听你妹妹说你爸妈要离婚了?” “她嘴巴倒是快。”梁闻裴其实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是他去爷爷奶奶面前挑的头。 “是快,晚上回去好好教训她。” 梁闻裴闻言感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黄翎对裴雯梁总是格外护短,每次他或凶或怒,她几乎都要劝他对裴雯梁好些。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其实不是裴雯梁的哥,而是她姐夫。 这种话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见黄翎说。 “这是怎么了?”梁闻裴难得心情都好了一些。 黄翎轻哼一声,告状:“坏死了这孩子。” 她把中午吃饭时候的经过说了一遍,梁闻裴越听脸上笑意越深。 也听明白了,黄翎说起这件事压根也不是告状来着的。 “真的坏。我想一想怎么教训她。”梁闻裴说着启动车,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情绪缓和后连眼神都会灵动神采奕奕起来,“晚上给她买一块提拉米苏、再买一杯奶茶和一份炸鸡,这三样东西不立刻吃完第二天的都不能吃了,让她变胖!” “嗯!大仇得报。”黄翎笑,“心情舒畅了。” 梁闻裴却又反应过来一件事:“她这么喜欢大顺,其实可以你搬过来住她的房间,她搬过去住你的房间。” 到底是个律师,这反应速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太强了。 趁着等红灯,他提议完扭头目光热切地看着黄翎。 感觉到驾驶位上灼热的视线黄翎故意看车窗外不和他对视,但那视线太灼人了。黄翎又转回去,对上他的视线,她有点紧张地下意识摸脖子里的羽毛吊坠,这是最近才养成的小习惯。 梁闻裴也察觉到了她这种情绪,欲言又止就是一种变相地想要拒绝,但她又觉得自己拒绝过太多次怕他不开心。 “我开玩笑的。”梁闻裴主动破冰。 虽然自己本意也是拒绝,但他主动退步反而让黄翎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不想和你更进一步,但有没有别的选项?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增加你妹妹的生活开支成本,而且她在那里住得好好的,有点像是要赶走她……” “我知道。”梁闻裴安慰地握住她的手,“那要不你过年和我妈一起吃个饭?” 吃个饭倒是没什么,不想今天说的这些事情都因为自己被破坏掉,黄翎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我看了你的排班表,小年夜你不上班,要不就那天在福1015吃一顿?”梁闻裴立刻就敲定好。 黄翎一愣,这明显不是临时决定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黄翎不敢置信:“你套路我?你其实压根也没有想过让你妹妹搬过去和骆霜合租,你就是为了后面让我答应和你妈一起吃饭。是不是?” “比学高数的时候反应快。”梁闻裴鼓掌。 黄翎气不过伸手去拧他胳膊,结果他全是肌肉,哪都掐不动:“难怪骆霜说你是藕中藕,你心眼子真多。” “没办法,羽毛。”梁闻裴安抚一般伸手想牵她的手,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太了解你了。当然,在关于你的事情上耍无赖,我向来不以此为耻的。” “真想找律师维权,但又怕法律援助中心派你来代理。”黄翎掐不动他的肉,干脆揩了把油,摸了摸他的胸肌和腹肌才收回手,“你爸妈案子怎么说?” 见她放弃了,梁闻裴笑意更深了,拉着她的手大范围品鉴,慷慨大方:“我早几年就让我妈转移资产了,保留了能证明我爸知情的证据。这部分没有什么异议,他几乎分不走什么。主要是我爸那边的债务,只要证明不是用于家庭,那就不算夫妻共同债务。” 原来早几年就开始盘算策划了。 黄翎倒没有见识到陆昀礼手段时候的骇然和害怕,反而对梁闻裴有点佩服:“听起来难度不是很大,那骆霜可以放心了,她怕败诉了大顺就要真变成单亲家庭了。” 梁闻裴语气幽怨:“我口袋里温暖的钱现在变成了她儿子香喷喷的狗粮,你叫她以后别像大学时候一样一有什么事情就劝分手。” “她也没劝分过几次。”黄翎回忆了一下,“也就两三……” 梁闻裴看着她。 “四五……” 梁闻裴还看着她。 “六七……”黄翎都被他看得不自信了,试探地问,“八|九次?” 梁闻裴其实也不记得具体次数了,但只多不少,绝对没有冤枉她:“致我们比蟑螂还顽强的爱情。” 什么蟑螂啊。 “一点都不浪漫。”黄翎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别人都是月亮玫瑰,到你这里居然是蟑螂。” “那你说。”梁闻裴笑。 黄翎想了想,回味他刚才的话,也忍不住笑。 他们是彼此的partner in crime。 黄翎也笑:“我们的爱情牢固,牢固得就像两把叠在一起的红色粤省塑料省凳,谁都分不开!” 第58章 :退堂鼓 第58章 :退堂鼓 吃过饭,梁闻裴把黄翎送回去,黄翎从后排拿走自己的衣服和外套,生怕梁闻裴下车之后忘记后排的东西,她临下车的时候好心放到了副驾驶上。 和他说了再见后黄翎朝单元楼里走,没注意迎面有人从漆黑环境里走出来,等看见的时候把黄翎吓了一跳。 梁闻裴还没走,目送着她进去,也看见了她不知道被谁吓了一跳,下意识打开车门要下去又被身上的安全带拉回了原位。 一边着急一边安全带越是拖后腿。 关心则乱,等他下车才看清原来从里面出来的人是温瀚池。 “你怎么在这里?” 温瀚池也被吓得不轻,这种事情上通常就是人吓人。 温瀚池今天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电梯外面的灯坏掉了,结果没想到回去的时候自己因为这灯吓了一跳。 他捂着作乱的心脏:“我下班过来看看我儿子。” 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温瀚池关心起黄翎:“你怎么样?” 黄翎也没什么大事:“没事。” 温瀚池看见梁闻裴来,正巧自己可以搭他的车:“正好你载我一程,送我到地铁站。” 梁闻裴的手还轻拍着黄翎的后背:“不送。” 温瀚池说了个他没法拒绝的理由:“我下班的时候发现叔叔的流水上有个疑点,我们路上说。” 阴险。 如果是案子的事情梁闻裴还真不好拒绝他。 黄翎已经没什么事情了,轻轻把梁闻裴的手从自己身上按下:“行了,你们也快点走吧。” “嗯。”梁闻裴却不着急,“看你进电梯我们再走。” 回到家,大顺正在咬玩具玩。骆霜拿着手机正孜孜不倦地给它拍照录视频。 看见黄翎回来,大顺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认出黄翎后跑过来绕着她脚转了两圈。 “乖宝。”黄翎蹲下身避开它的伤口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刚在楼下碰见温瀚池了。” “哦,他下班正好顺路过来看看大顺。”骆霜一开口,大顺又立刻从黄翎脚边跑回到她身边。 果然骆霜是它心里最重要的人。 “你们……”黄翎刚开口,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她狐疑地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是去而复返的温瀚池和梁闻裴。 黄翎打开门:“你们怎么回来了?” 温瀚池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微微掘起屁股:“你在副驾驶上放了蛋糕和炸鸡,不好意思,我的屁股笑纳了。” 放东西的时候黄翎哪能想到他后面会搭便车,而且在上车的时候看都没看。 “怎么办?”黄翎哭笑不得。 “你老公是个洁癖,不准我这么脏坐他的车,而且我也不能顶着这一屁股炸鸡和蛋糕坐地铁吧,没办法了,借我用一下卫生间。”温瀚池往里面走。 借着炸鸡、蛋糕的香味和亲爸身份的加持,大顺又跑过来绕着他打转。可他很快就进了卫生间,它又歪头好奇地看着梁闻裴。 骆霜拍手呼唤它:“好啦,不用你迎宾,都要十点钟了,快点回你自己的窝睡觉。” 温瀚池借用卫生间去洗衣服,洗到一半门被打开,黄翎下意识偏头回避视线,干脆进自己卧室。 她没关门,听见温瀚池问骆霜在这里有没有他没带走的换洗衣服。 “没有,要么丢垃圾桶了,要么让你儿子垫窝了。” “那我怎么办?光屁股我更走不了了。”温瀚池想了想去也没办法了,“烘干机烘一下也要两个小时,老梁你先回去吧。等我洗好烘好我自己打车回去。” 梁闻裴闻言微微挑眉:“我等你。” 温瀚池见他态度转变,立刻就想明白了,咦了一声:“你想过夜?黄翎快点把他赶走。” “你管好你自己吧。”梁闻裴轻哼一声走进黄翎卧室,然后把门关上。 这个合租的房子里有两个卫生间,黄翎正在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 梁闻裴自顾自地也开始脱外套:“温瀚池至少要两个多小时,我在你这里等他的时候睡会儿。” “我赌一百块你肯定要过夜。”黄翎随他,他又不是没在这里过过夜,这里还有他上次换洗下来的衣服,黄翎顺手给他拿出来。 梁闻裴做阅读理解:“哦,意思是我付一百块床位费,晚上就能留在这里睡觉了。” 黄翎把衣服丢给他:“行了,别卖弄你的学习能力了,我开始嫉妒了,嫉妒狠了你晚上睡沙发去。” 两人一前一后洗完澡,黄翎洗完澡躺在床上有点口渴,温瀚池在外面,等裤子先机洗然后再烘干,起码要三小时。 也不知道他穿什么裤子,黄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出去,等梁闻裴洗完澡才使唤他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卧室门没关,外面就留着客厅一盏昏黄的灯,梁闻裴端着黄翎的茶杯看着在沙发上将就的人幸灾乐祸。 梁闻裴故意:“睡沙发呢?” 温瀚池给他竖了个中指:“再得瑟今晚上阳痿。” “阳痿也比睡沙发好。”梁闻裴笑,“洗完裤子早点回去,我能过夜。” “大顺,咬他。”温瀚池对着小窝里睡觉的大顺发号施令。 梁闻裴还是取得了最终胜利回到了卧室,用脚带上门。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表情,黄翎坐起身接过水杯。 “你们两个也是挺幼稚的。” 梁闻裴掀开被子躺到黄翎旁边:“自己的失败固然惋惜,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心痛。爽了。” 房子算不上多隔音,躺在床上都能听见外面滚筒洗衣机的声音,等黄翎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见洗衣机机洗完成,温瀚池设定好烘干程序打哈欠的声音。 身侧的梁闻裴身上暖烘烘的,黄翎把脚放到他腿上,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彻底投入梦乡。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听见敲门声,温瀚池像是在求人。 “骆霜,我在沙发上真睡不着,你分我半个枕头。” “去死。” “求你了,我不和你睡一个被窝。” 梁闻裴似乎也被那声音吵醒,他翻了个身抱紧了一些身侧的黄翎,另一只手盖在黄翎的耳朵上。 第二天睡醒,闹钟响了两遍了。 黄翎一点不想起,最后还是没办法,忍痛和被窝生离。 洗漱、化妆。 黄翎一直不断的打哈欠,在把洗面奶当牙膏的时候,她感觉灵魂距离清醒还有很久。 好在化妆步骤没出错。 今天骆霜也是白班,她打着哈欠去敲骆霜的卧室门,拧动门把手,看见床上多了个人,她被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这才反应过来温瀚池也在。 两个人各睡一边,看着互不打扰,只是一床没有套被套,看起来是临时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下。 淡蓝色被子宽大,能将两个人全部都盖住。 她赶紧重新关上门,清了清嗓子:“要迟到了。” 里面这才响起骆霜的声音:“啊——我不想上班。” 大顺已经趁着黄翎方才开门喊她的时候呲溜一下钻了进去,骆霜床位装了宠物小楼梯,大顺轻轻松松就上了床。 抱住大顺,一阵猛亲揉搓之后,骆霜一边哀嚎一边乖乖爬起来。 天天想离职月月拿全勤。 大顺摇晃着尾巴去闻床上许久没刷新出来过的温瀚池。 黄翎回自己卧室,经过骆霜刚才那两嗓子,梁闻裴也醒了。 “她每天早上都要这么叫?”梁闻裴刚刚直接被她的声音给吵醒的。 黄翎已经习惯了:“你早上别送我了,再睡会儿吧。” “不来个早安吻吗?”梁闻裴伸手。 黄翎检查自己要背出门的包里的东西:“朝九的人只配吃我的脑瓜崩。” 换掉睡衣,黄翎准备出门了。 床上的梁闻裴半靠着,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黄翎涂完口红,轻抿着唇想让口红晕染开,注意到梁闻裴的视线,她笑着走过去举着手。 大拇指压着中指,手悬在梁闻裴额前。 他束手就擒一般,极为配合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额头碰到的不是她的指甲,而是一片柔软的唇。 盖完章,黄翎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刚睡醒的人眼皮还有点重,看人的视线轻飘飘又缠绵。 皮肤天生就很白的人眼头眼尾自然泛着红,看得人我见犹怜。 像是剥开一颗外壳泛红里面果肉晶莹剔透的荔枝。 “早安。” - 最近酒店各种事情都是为了过年的入住高峰期准备的。 探亲的散客和旅游团占满了百分之八十的客房。 合作的院校已经把学生名单发过来了,屠龙少女终变恶龙,黄翎全笑纳了,但还是给他们争取了春节补贴。 小年夜一天一天临近,黄翎绞尽脑汁才订好送什么礼物给裴晓梅。 羊绒披肩、燕窝和鲜花。 总归都出错不了。 明天要去福1015吃饭,黄翎中午见裴雯梁,忍不住向她打听她家人的情况。 他们奶奶身体不佳,骨折还没好透,所以爷爷奶奶不去。 只有裴晓梅和他们兄妹两个。 她妈妈没什么架子,自己就是吃苦熬出头的,对员工都心慈。 她说着想到了梁国栋。 梁国栋不在明天的名单上。 “原本我和我哥最担心你遇见我们爸,但现在没什么好担心了他明天没被邀请。” 黄翎听她提起叔叔,多嘴关心了一句:“案子怎么说?” “年后开庭,我哥说时间不会短。”裴雯梁耸肩,在她看来父母以前就离异和现在离异没区别,她没有父母恩爱的记忆,也没有同时拥有过父爱和母爱。 晚上黄翎下了班和裴雯梁一起走的,她今晚住在兄妹俩那,明天正好可以一起去饭店。 黄翎感觉现在的自己比当年面试claridge's时还要紧张,毕竟她擅长工作、相信自己当时的专业能力。 现在不行了,总忍不住想明天会发生什么。 坐立不安地想要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她干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无聊地来回走着,然后她就注意到了床上靠着床头的人。 卧室里,梁闻裴靠着床头在看卷宗,念书的时候有看不完的书,现在工作后又有看不完的卷宗文书。 他已经洗过澡了,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有些大,布料柔软,胸肌的形状若隐若现。 梁闻裴专注地看着文书,黄翎专注地看着他的胸肌。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梁闻裴文书都看了好几页了,见她没动静,他放下书。 梁闻裴早就注意到她的视线了,笑着侧身躺下,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故意拨弄了一下领口,越露越多:“可以远观更可以亵玩焉。” 他出招了,黄翎也不能认输。 她坐怀不乱,轻哼一声:“穿这么保守,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要考验我,我们直接就来个刺激的,全|裸!” 梁闻裴闻言挑眉,他坐起身,手慢条斯理地解开睡衣的纽扣:“早说啊。” 随着纽扣一粒一粒解开,胸肌腹肌就像是一副画卷一样慢慢展开。 秀色可餐! 黄翎咽了一口口水,她刚纯属口嗨,她今天真没有这个心情。 “算了,你赶紧穿上别感冒了,我好紧张。”黄翎忍不住想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越想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瞎想。 梁闻裴能理解她的紧张,重新系上扣子,拿起卷宗继续看:“你确实应该紧张,明天要是做错什么了,我直接判你流放北极去给北极熊剪指甲。” 见她还在自己判自己罚站,梁闻裴叹了一口气:“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家人不满意你,我就会放弃你的人吗?” 也是。 他的喜欢和对她的坚定给了黄翎底气,她没什么好紧张烦恼的。 可她还是紧张,总想在他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梁闻裴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身侧:“我妈之前就很喜欢你,现在看见你只会更喜欢你。都十点了,你不睡个美容觉啊?” “睡不着。”黄翎躺到他旁边。 “那做。”梁闻裴作势要把卷宗放到一旁,黄翎急忙阻止。 “我睡!我现在就睡。”黄翎裹紧被子闭眼睡觉。 白天太忙,哪怕心里紧张,沾上枕头还是能睡着。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黄翎还有点后悔。 梁闻裴还没醒,她坐在床头,手机也玩得也有点心不在焉。 梁闻裴迷迷糊糊快醒了,伸手想要去抱旁边的人,手碰到她腿,感觉到不对劲他睁眼,发现黄翎已经醒了。 “你醒这么早?” “嗯。”黄翎看着妆造教程,突然想到什么把手机一丢,钻回被窝里,和梁闻裴对视,“我想给你表演一段乐器。” “啊?”梁闻裴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在做稀奇古怪的梦。 怎么她突然就提到了乐器? 但按照梁闻裴对她的了解,他几乎在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她要说什么。 与此同时,黄翎有点谄媚讨好地笑:“退堂鼓。” “我就知道。”梁闻裴直接闭眼,一副不想搭理她的表情。 黄翎伸手想让他睁眼,手在他胸肌腹肌上揩油:“可不可以?” “我看你是睡眠太好了,睁着眼睛都开始说梦话了。”梁闻裴抓住她的手,“你要是还要睡一会儿就睡,不想睡,我们可以做……早操。” 第59章 :万里挑一 第59章 :万里挑一 梁闻裴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她翻身要下床。 他胳膊一用力,人又被拽了回来,胸膛贴着她的手背,手从领口探入揉握。 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侧,手指挑开贴着皮肤的腰边。 找到泉眼。 上下齐发力。 “羽毛……” 他鼻尖蹭着黄翎的头发,低沉沙哑的嗓音刺激得黄翎耳朵连带着腰都开始酥麻,挣扎间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腰上沉甸甸的物什。 黄翎抓着他的胳膊,一阵阵忍不住地战栗。 梁闻裴压过去亲她的唇,不是漫长的热吻,而是一下下轻啄。动作间将两个人碍事的衣服全淘汰出局。 床头柜不久前迎来了史诗级物资填充,他随手拿了一盒出来,嘴从她唇畔一点点往下,刚落到她脖子上,身下的人大梦初醒一般。 “脖子不行,我今天准备的衣服是低领的。”说着,黄翎重新投入,她已经勾起了食欲,迫切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她贴心地张开嘴,伸出一小节殷红的舌头。 梁闻裴自然不辜负她的主动,低头吻上去,交缠舔弄一番。 忍过一开始轻微的不适感,黄翎的手贴着他的胸肌和腹肌,闭着眼睛和他接吻。 但她还有些担心:“你轻点。” 梁闻裴和她十指相扣,牵起她的手,自己轻轻转过手腕,让她的手背对着自己,他低头亲了一口:“你是说喘的声音轻点还是我动作轻点?” “都轻点。”黄翎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挂不住了。 “羽毛,我做不到。” 梁闻裴感觉着围剿自己的湿濡温热的紧致,电流在身体里四处逃窜。 马上就要放假了,裴雯梁对春节假期满满的都是期待,虽然没了可以一起旅游的好朋友,但也有了别的快乐。 早起看见骆霜姐姐把上周六一起去宠物友好公园玩的照片发给她,今天骆霜和温瀚池带着大顺出去玩了,裴雯梁请求多给她发一些照片,又把骆霜刚发来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不得不起床。 肚子有点饿了,想去冰箱找点吃的先垫垫饥,打开门便看见她哥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你们也起这么早?”裴雯梁打着哈欠往厨房走,“饿死了,有没有什么吃的?黄翎姐姐起了吗?” 一晚上没说话的嘴巴这会儿连珠炮似的往外冒着各种问题,梁闻裴听了半天,就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在洗澡。” “你们都好正式啊,要不我也冲个澡?”裴雯梁都有些焦虑了,“哥,你看我头发油不油?” 黄翎浑身都是汗和口水。 不洗澡是不可能的了。 让他放过自己的脖子,结果胸口遭了殃。 这人从不亏待自己。 他还厚脸皮想一起洗,黄翎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将人撵了出去。 吹好头发换好衣服,好在脖子里没露馅。 上身是件修身毛衣,下身一条深灰的毛呢短裙,黄翎大腿很细,穿上靴子正好能露出整条腿最好看的一截。 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一遍妆容,抓了抓卷度适宜的头发,黄翎很满意。 等她收拾完,时间稍微有些紧了,几乎没有打退堂鼓的时间,她让梁闻裴带自己绕路去了花店,取了提前订好的康乃馨花束。 目的地是一栋百年洋房改造成的饭店,外墙漆成鹅黄色,穿过彩窗的走廊,侍应生领着他们走到预订好的包厢。 包厢不算很大,内里的装修是符合百年洋楼的复古欧式装修。 裴晓梅已经来了,和黄翎想象中很不一样,不是她想象中精英干练的女强人。反而给人一种沉稳温柔的感觉,扎起的头发让人不自觉将视线挪到她的五官上,不愧是能生出梁闻裴和裴雯梁这种外貌的妈妈。 漂亮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在黄翎的注视中,裴晓梅下意识想抬手把头发挽到耳朵后面,但脸侧没有什么碎发,她只好又尴尬地将手放下。 黄翎把花递给她,努力不把她当成梁闻裴的妈妈而是酒店入住的客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花,我就准备了康乃馨,还有一点礼物。” 裴晓梅也有点手足无措,接花的手都有些抖:“很漂亮,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接过花,裴晓梅空出一只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三个红包。 “本来上次他们奶奶住院的时候就应该给你的,现在补上,一个是我的、剩下两个是他们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 三个红包放到黄翎手里,感觉摞在一起比板砖还厚。 “谢谢阿姨。” 梁闻裴坐下来看着两个人还在进行交接仪式,饶有兴趣地托腮看着两个人:“行了,我等开餐呢。” “饿了?坐坐坐。”裴晓梅赶忙招呼黄翎坐下。 侍应生过来询问:“裴总,这边什么时候可以上菜?” 之前预订的时候已经确定好了今天的菜单,裴晓梅点头:“就现在好了。” 前菜上的比较快,裴晓梅心里还有些忐忑紧张:“吃点茶,喝点菜,不是……” 黄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旁边的兄妹两个更是没给自己妈妈留面子。 裴雯梁哭笑不得:“妈,你早上出来吃速效救心丸了吗?” “就是没吃,早知道应该吃一粒的。”裴晓梅叹气懊恼。 经过这个一闹,黄翎也不紧张。裴晓梅反正也在未来儿媳妇面前出了洋相,干脆彻底放下了,一放下气氛也就自然而然轻松了起来。 她没问黄翎家境和父母,聊能让她感觉到放松的英国留学事情和在claridge's工作的时候见过哪些欧洲皇室成员和顶流明星。 聊起工作,黄翎不紧张话也比较多。 一顿饭,吃得她感觉自然又轻松。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裴晓梅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晓梅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凝重,应了两声后,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怎么了?”梁闻裴直觉出了什么事。 裴晓梅下意识看向桌子另一侧的黄翎,有点心虚地笑了两声“你爸去店里找我了,别管他,我们继续吃。” 梁国栋被提起,原本惬意舒服的吃饭氛围被破坏了。 又吃了二十多分钟,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后裴晓梅去结账,她得赶去梁国栋找去的那家分店。 梁闻裴有些担心:“我叫温瀚池过去。” 温瀚池毕竟是离婚案的代理律师。 裴晓梅:“算了,周末难得放假,不用麻烦他了。” 梁闻裴知道私下见面说的话会在法庭上造成什么影响,他不让步:“那我跟你去。” “不用。”裴晓梅还想劝梁闻裴陪黄翎。 黄翎却深有体会,上回她就打了蒋宗纪,还好没给案子造成什么影响:“阿姨你让他陪你去吧。” 梁闻裴转头叮嘱裴雯梁,他把车钥匙给她:“你开我车,送她回去。” 叮嘱完他上了裴晓梅的车,只是在去的路上,保姆偷偷给裴晓梅打电话,说是今天早上老太太被气过去了,梁国栋回来非说要和卢萍结婚。 老太太不肯告诉她,保姆拿钱办事,心是向着裴晓梅的,既然雇主交代有事要即刻汇报,她想来想去还是打了这通电话。 电话开得是免提,梁闻裴也全部听见了。 裴晓梅关心梁母情况,听见保姆和护工说没什么大碍,吃了药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带着监护仪,血压心跳都正常了。 挂了电话,裴晓梅正因为梁国栋这种连母亲都不顾的逆子行为愤愤不平。 “以前你爸对我再不好,他好歹对你爷爷奶奶是孝顺的,现在为了个卢萍居然……” 梁闻裴听着只是轻轻一笑。 裴晓梅诧异:“你笑什么?” “他不是觉得自己找到了爱情嘛。”梁闻裴笑容带着些阴狠,“我们同意因为他早年辞职无稳定工作无社保足额养老金,名下无资产晚年无收入生活困难给他一笔钱帮扶他。” 裴晓梅了解儿子,他不会突然改主意。 “你想干什么?” 对梁国栋这种人最是要杀人诛心,他将听到电话时就在脑袋里形成的点子附耳说给裴晓梅听。 - 梁国栋在二号分店等她。 他一来就在大厅大吵大闹,店长和保安已经把人安排在了会客厅。 母子两个人一进去就看见他正在大快朵颐地吃着中心的月子餐和水果,手机里的短视频声音吵耳朵。 这还是梁国栋第一次来裴晓梅开的店,以前路过他也尽量避免不去看,今天来他才发现这栋楼的气派。 佩服的情绪不由他控制就直接破土而出,一个不识几个字的女人居然能有这种事业,她很厉害。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愤怒和嫉妒,凭什么她一个不识几个字的女人都能有这种成就,自己一个高中老师创业了那么多次还一点水花都没有,凭什么她有这么多钱却在离婚的时候什么都不留给自己。 看着进屋的两人,梁国栋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这个儿子身上花费了毕生的心血,他严格教育他,高要求高标准,才让他成功念了洵川大学的法律系。 结果这个儿子念了法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计他这个老子。 他真是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培养他。 果然是裴晓梅的儿子,他头回见儿子这么讨人厌。 “你有什么事?”裴晓梅公事公办地开口。 “听说我这样赖着不走是可以被拘留的,那你让人把我抓起来吧。”梁国栋破罐子破摔,“反正我是一笔钱都分不到了,我老了怎么办?还不如关进去里面有吃有喝的。” 梁闻裴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他就忍不住想笑:“行了,我们知道你就是想要一笔钱。我们可以给你,也是因为爷爷奶奶。但你想要一半是不可能的,我们会给你一千万,但是这笔钱得打给爷爷奶奶,你每个月只能领取基础生活费,你不是想和卢萍阿姨结婚嘛,奶奶不喜欢她,你们领证之后可以拿着结婚证一次性多领一笔钱出来到外面去住,也算是妈妈和我对爷爷奶奶尽孝心了。” 裴晓梅坐在梁闻裴旁边,手放在桌子下,还忍不住微微颤抖,脑袋里想到儿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梁闻裴看着梁国栋跃跃欲试的表情,继续说:“但有一点,就是房子得写在爷爷奶奶名下。” 见识过儿子的手段,梁国栋虽然听着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总觉得有什么天坑等着自己去踩。 梁闻裴摊手:“你可以先打电话给你的律师问一问。” 梁国栋犹豫了几秒,还是跑出会议室里给自己的律师打去了电话。 过了许久才回来,梁国栋还端着他还不值钱的架子,却已经迫不及待了:“行,你先把协议拟好,我要给我的律师看过之后才能签字。” 梁闻裴去给温瀚池打电话,让他去拟订协议。 目送着妈妈和哥哥离开,裴雯梁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地挽着黄翎胳膊:“姐姐,时间还早,我们去商场逛逛呗,回去也没劲。” 黄翎感觉到她心情似乎不佳,没拒绝。 车里静悄悄的,裴雯梁没有放音乐。 黄翎试着问:“要不我带你去我那里,我们去找大顺玩?” “骆霜姐姐今天好像和池哥带大顺出去玩了。”裴雯梁说起早上收到照片的同时收到的短信。 “哇哦。”黄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想了想,又提议,“那我们去狗咖玩?” “好耶。”裴雯梁还真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狗咖。 裴雯梁一加油门就将车开到了目的地附近的停车场,网上有团购券,黄翎团了一张双人不限时的券。 店铺很干净,狗狗不算很多,但每一只看着都很健康,毛发油光水滑的。 门口还有一块牌子,上面标出了本月的劣迹员工和优秀员工。 店员是三个女生,她们进屋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三个店员女生在给店里的小狗做新衣服。 黄翎在前台销券之后,又额外买了些小狗喜欢的玩具零食。 有了零食玩具,很快就让一群棉花团子将她们两个团团围住。 裴雯梁左拥右抱,第一次恨自己的臂展不够。 只是短暂的开心之后,她心情又低了下去。 “在担心你妈妈和哥哥?”黄翎拿着手机给她拍照,假装不经意地问。 裴雯梁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表情没了伤心更多变成了惊讶:“姐姐你怎么知道?你太厉害了吧,一猜就中。” 她和梁闻裴的情绪很好懂。 黄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了解这对兄妹俩。 “你哥会处理好的。”黄翎安慰她。 “我感觉我爸肯定要去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我哥一样帮我妈呢?”裴雯梁叹气,“难怪我爸从小就说我没用。” “哪有?”黄翎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是她摸小狗一样,“你很好啊,我觉得和你相处很快乐,舒服。” 两个人在狗咖玩了一下午才带着一身毛回去,梁闻裴已经到家了,他在书房打电话和温瀚池讨论协议的拟订。 黄翎走去书房敲门,梁闻裴抬头就看见门缝里钻出来两个脑袋。 “……差不多就是这样。”梁闻裴看着她们,和温瀚池说再见,“差不多就这样,我挂了。” 等他挂了电话,黄翎和裴雯梁走进去:“那边怎么样了?” 梁闻裴点头:“同意离婚了,但现在时间来不及,过完年可以办了。” 裴雯梁听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去吃块雪糕庆祝一下。” 梁闻裴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己这个妹妹,天塌下来那达利园小面包被压扁后会双倍美味的心态。 黄翎哭笑不得,看着她离开,她还有些担心:“叔叔怎么同意离婚的?” 梁闻裴转动椅子,拉过她坐在自己腿上:“给他下了一个套。” “违法吗?” “完全合法。”梁闻裴说着靠近她,下一秒就闻见了她身上陌生的奇怪味道,“什么味道?” “狗的味道,下午和你妹妹在狗咖玩的。”黄翎说着拈起一根狗毛,“下次带你去,我现在发达了。” 梁闻裴一吹,狗毛从她手里飘出去,笑:“赚了多少?” 黄翎说着拍了拍自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三个红包都是一万零一块。” 梁闻裴解释:“嗯,万里挑一的意思。” 第60章 :小概率双向事件 第60章 :小概率双向事件 万里挑一。 黄翎一开始打开红包看的时候还纳闷为什么会有一张一元纸币。 居然是万里挑一的意思。 她有些羞赧,腮帮子鼓鼓的,但还能看出来脸上的笑意。手摩挲着梁闻裴的耳垂:“原来是这个意思。” 梁闻裴打开抽屉,里面还有一个红包:“替我爸准备的。” 虽然他们都不屑提起梁国栋,但他觉得还是应该多给黄翎一份。 “你这样让我妈压力很大。”今天已经捏过三次了,这个红包一捏,肯定还是一万零一块。 “阿姨允许我们在一起,已经足够忍痛割爱了。”梁闻裴笑。 “油嘴滑舌,扣你一百分。”黄翎手上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感受着自己耳周的手,早上的愉悦又一次袭来:“扣这么多?我要查个分。” “还有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黄翎说着感觉到他看自己目光的轻微变化,她下意识收回手,故意扯开话题,“刚话题就被你带跑偏了,你说给叔叔下套,下什么套了?” 她说着要从梁闻裴腿上起来。 梁闻裴人高马大的,手也大,力气也大。 一只手按在黄翎小腹上就把人按回了腿上:“说了会影响我择偶……不对,被择偶的。” 黄翎举手发誓:“只聆听,不代入。” “真的?”梁闻裴试探。 黄翎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梁闻裴这才肯说:“我让我妈同意给他一千万作为补偿,这笔钱在协议里是出于对我爷爷奶奶的孝心才给的,本来正常离婚他也就最多能拿到一百万,现在能有一千万,虽然打给我爷爷奶奶,但他也会乐意,他觉得只要钱到我爷爷奶奶账上了,他有的是办法从老人手里套钱出来。如果是离婚补偿,那么这笔钱就是属于他的,但如果是他不是想和卢阿姨结婚嘛,那拿着结婚证他们可以一次性多拿一笔钱买房子搬出去住,以防止我奶奶看见卢阿姨心情不好,房子也要登记在我爷爷奶奶名下。如果两个人后面离婚了,谁都分不走房子。他肯定会答应,因为他觉得他的爱情情比金坚,。我一来是不信这个卢阿姨会离婚和他结婚,二来我也会把这个协议告诉她,看她发现什么都捞不到后会不会直接和我爸断了联系。到时候我会成为我爷爷奶奶的资金代管者,我爸彻底出局。” “哇。”黄翎想到了他爸拿老人养老金工资卡的事情,他可真会利用别人的贪心下套,她下意识又要起身。 梁闻裴一点机会也不给,明明之前还保证过“只聆听,不代入”的,他凑过去咬她脖子,早上不给碰,他这会儿要连本带息讨要回来。 压在小腹上的手顺着身体线条往上,虚虚罩在第二性征上按揉。 脖子上的唇开始往上,黄翎腿发软,扭头瞪他,他假装看不懂脸色,只当她是自己送上门,顺势就去亲她的嘴。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抱住黄翎起身,将她放到桌上。黄翎听见拉链声音的那一刻意识回笼:“你妹还在呢。” 好似为了证明存在,客厅里的电视机就响了起来。 “黄翎姐姐,打不打switch?” 那switch还是梁闻裴买的,早知道就不应该买的,玩物丧志。 他喘了两口气,整理好衣服先出去。 “四点多了,快五点了?你不饿?要不要下楼去买点东西吃?”梁闻裴问。 裴雯梁穿着宽松舒服的睡衣躺在沙发上,嘴角的冰淇淋奶油还在:“冷死了,不想去。想吃什么叫外卖呗。” “别一天到晚躺在家里。”梁闻裴叉腰,“多散散步。” “我今天和狗玩了一下午,运动量已经达标了。”裴雯梁没动。 长叹一口气,梁闻裴回了书房,黄翎也已经补好妆了,忍着笑看他黑着一张脸。 梁闻裴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怎么,律师要找律师援助?”黄翎笑。 梁闻裴抓了抓头发,烦躁:“是很想报警,但我现在要去找装修公司。” 他要和妹妹分开住,立刻、马上。 - 大年夜,黄玉婵叫了黄翎和黄玉娥去吃饭。听说黄玉娥要和黄翎一起挤在小房间里,因为蒋宗纪已经搬出去,家里空了房间,她热情邀请黄玉娥过去住。 母女两第一个没有蒋宗纪的年,氛围很好。黄玉婵今天不上班,一早就起床准备年夜饭。 一共烧了八个菜,照顾到了所有人的胃口。 黄玉婵给她们夹菜,她这段时间话也变多了,人更外向了:“翎翎,听你妈妈说你和男朋友见家长了?” “嗯。”黄翎还有点不好意思承认。 “那明年家里过年就要热闹了。”黄玉婵打趣她。 “他有没有说过年来我们家里吃个饭?”黄玉娥好奇。 黄翎胳膊肘微微发生了诡异的变形:“那要看你啊,你要是邀请他,他肯定来。” “那我要出出血了。”黄玉娥笑。 一顿饭从黄翎蒋曦小时候的糗事说到,她们现在恋爱工作。 晚上架不住黄玉婵的热情邀请,黄玉娥只好住下,黄翎回去住,明天还要上班,从这里出发不方便。 吃过饭,两个人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聊到了过年拜年的事情。因为黄根民不肯出庭作证,黄玉婵总有一些不愿意再去拜年,可又觉得那毕竟是父亲。 “给他送个六百块,剩下的就算了。”黄玉娥也不是很想去,明天黄翎要上班,她提议让蒋曦也别去了,免得孩子大过年的不开心。 黄翎和蒋曦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南方对春晚并不太感兴趣,两个人各玩着手机把小品当背景音乐。 梁闻裴刚和她爷爷奶奶吃完年夜饭,不顺路,却还是要来接她。 开车过来要半个多小时,但好在大半夜不堵车。 黄翎叮嘱他开慢些,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困了。 禁烟花后,洵川大年三十入夜了也还是很安静。 今年有江边广场组织了无人机表演,居然有无人机的赛博烟花秀。 黄翎吃了七八个沙糖桔打了好几个哈欠后,梁闻裴来了。 打了招呼后,黄翎下楼。 不过几步的工夫,黄翎懒得穿羽绒衣,小跑着上了他的车,梁闻裴看见她羽绒服不穿拿手里,板起脸。 黄翎转身要把羽绒服丢到后排,却被梁闻裴拉住了羽绒服的袖子。 他语气认真:“给我看看,我好像没见过这种手套。” 黄翎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什么手套,这是衣服。” “不是手套你拿手上干嘛?是衣服你干嘛不穿?”梁闻裴说着将车里的温度调高,“大过年感冒有你好受的。” 黄翎一时间有点理亏,但好在她对梁闻裴足够了解,哄好他易如反掌:“原来不是说笑话,是在关心我。你妹妹怎么会觉得你教育很无趣呢?明明生动又有趣。” “少来。”梁闻裴轻哼一声,但明显是受用的。 车慢慢开出小区,黄翎坐在副驾驶上随手刷着朋友圈,不少同事都晒出了年夜饭,黄翎一个个点赞下来,也看见了裴雯梁发的动态。 之前梁闻裴就私聊给她发过一张,但不得不说能把这么一桌菜拍的索然无味,他是相当得善良了,没有让黄翎望梅止渴,嘴馋却吃不到。 这会儿看见照片,她点了点头,不愧是月薪五位数的保姆,这手艺没话说。 又刷了一会儿,黄翎看见不同的新年活动。 有人在打麻将,有人在外面看无人机表演。 她点开视频刚看了两眼,梁闻裴好奇她在看什么。 “江边有无人机表演,我朋友圈有人去了。”黄翎趁着红灯,把手机递给他看。 “开过去挺近的,要不要去看看?”梁闻裴提议。 视频上的无人机表演看着比自己想象中要精彩,反正时间还早,回去也不看春晚没事干,想了想后,黄翎同意了。 越接近江边越堵,但好在这会儿对违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闻裴见缝插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 夜风从江面传来还有些冷,黄翎戴上羽绒服帽子,才感觉耳朵不痛了。 梁闻裴穿的是冲锋衣,防风。他本身火气也大,黄翎把手伸给他,由他握住后揣进口袋。 沿着江边两个人找着最近观赏点,附近有商业头脑的人进了很多仙女棒和利于出图的马卡龙多巴胺色系的帽子围巾。 还有一些人在卖热饮。 沿途拍照的人不少,梁闻裴扭头问黄翎:“你拍不拍?我帮你拍。” 黄翎想到了他给自己拍的年夜饭,拉了拉嘴角拒绝了:“不要说这种不利感情的提议。” “啧。”梁闻裴感觉自己被损了。 黄翎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拿手机录了一段视频,有点可惜:“早知道应该叫骆霜一起来的,今天晚上她也不值班……” 说着,余光里一只白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脚边,兴奋地用前爪扒拉着她的裤腿。 黄翎低头一看是一只西高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顺,正想问主人可不可以摸,顺着狗绳她看见了温瀚池。 “你们怎么在这里?你又去偷狗了?”黄翎没听说骆霜最近把狗送去让梁闻裴养。 “你这话说的诽谤人了啊,我要告你。”温瀚池稍微拉紧了一些狗绳,示意黄翎回头去看,“喏,骆霜在后面。” 骆霜正在打电话,看见黄翎也有点不可思议,她指了指自己手机,表示自己在打电话。 “你俩约会?”黄翎挑眉。 温瀚池想了想,纠正:“亲子活动,有助于离异家庭的孩子身心健康。” “切。”黄翎表情嫌弃,有点瞧不起不肯直视内心还口是心非的温瀚池,“你们律师都能言善辩。你给我们拍张照。” 虽然温瀚池学习可能不如梁闻裴,但是摄影技术比他好太多了。 毕竟是得到了骆霜魔鬼训练过的人。 黄翎摘掉帽子,理了理头发,挽住梁闻裴的胳膊已经做好了表情。 温瀚池接过黄翎手机,微微屈膝找角度:“老梁,你表情自然一点……开心一点,想象一下领胜诉判决或者拿到律师费了。” 黄翎笑容都要僵掉了,好奇梁闻裴究竟是什么表情伸手捏住梁闻裴的下巴让他把脸转向自己:“笑不出来?” 梁闻裴扯动嘴角,还原自己方才的笑容。 黄翎终于知道温瀚池为什么不满意了,不能生气,黄翎想了想垫脚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蜻蜓点水的一吻,梁闻裴俯身追过去还想续杯,她已经把他的脸掰正,自己扯出一抹甜甜的假笑。 快门连续响了几声,温瀚池朝黄翎竖起大拇指:“谢谢你,让我家大顺又吃顿宵夜。” 黄翎接过手机,照片上梁闻裴的笑容有点宠溺又有点暗爽。挑了一张最满意的,黄翎发了朋友圈。 想了想,她先是找了一个镜子的emoji表情。 配字:小概率双向事件。 梁闻裴凑到她旁边好奇她会怎么发,看见镜子表情和配字后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骆霜已经打完电话过来了,看着凑在一起的人,打趣:“真是经济不景气了,手机都买不起两部吗?” 黄翎发完朋友圈,收起手机,抛弃梁闻裴主动挽起骆霜的胳膊:“狗粮多贵啊,给你儿子做饭呢。” 骆霜嫌弃:“有毒的,大顺别吃。” 她俩走在前面,梁闻裴和温瀚池牵着大顺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四个人找了个可以带狗进去的咖啡店,时间不早,没点咖啡只点了四杯果茶。 温瀚池也刷到了黄翎的朋友圈,好奇:“黄大文豪,你这朋友圈发的是什么意思?” “猜去吧。”黄翎不告诉他,别人懂不懂她无所谓,说着她看向梁闻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回望向黄翎,没开口,但黄翎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温瀚池笑:“梁律,你要是不知道这是死罪啊。” “你努力挑拨离间。”骆霜说着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儿子吃垃圾吃死了你也是死罪。” 温瀚池赶忙低头去掰大顺的嘴,还好只是店里绿植掉在地上的叶子。 朋友圈里给黄翎点赞的人不少,另外两个大学室友也留了言,惊讶他们居然真的复合了。 桌上的饮料慢慢冷掉了,黄翎回复完,发现桌边另外三个人都在玩手机,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骆霜坐在旁边对面,第一个注意到黄翎神游的状态。 “想什么呢?” 黄翎笑:“我还记得有一回大学你们两个吵架,然后我和梁闻裴当时刚谈上,恋爱的事情谁也没告诉。我给你又是分析又是陪你找人算塔罗,辛苦劝分两天,结果晚上我和梁闻裴偷偷去约会,就遇见你和温瀚池也在人工湖旁边牵手。” 温瀚池像是破了世界谜题:“我说怎么那时候为什么我稍微离开一会儿去背个书,再回来我女朋友的键位就被人改了,真是谢谢你了,黄坎坷黄挫折。” 梁闻裴不服:“骆霜也半斤八两好不好?” 温瀚池举手:“我俩真惨。” “巨惨。”梁闻裴抬手和他击掌,“不过现在好了,你们分手了,我终于不用被连坐了。” 温瀚池听罢低头看自己的刚和梁闻裴击掌的手,假装在掌心吐了口唾沫擦手:“叛徒,我手脏了。” 第61章 :倒计时 第61章 :倒计时 这两人心理真实年龄加起来估计都不够进网吧开台机的。 听他们两个卖惨,骆霜有点不服气了:“说得你们两个就完全没有错似的。” “我以前半个小时不回消息就是不爱了,你为了看电视剧不被打扰直接拉黑我,等看过瘾了才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温瀚池诉苦,扭头看向对面两人,“你们评评理。” 梁闻裴自然站温瀚池,因为这个陋习后来被黄翎学去了,他也是深受其害。 骆霜看向黄翎。 黄翎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在骆霜威胁地视线中她投降:“我站你。” 骆霜“好姐妹”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听见黄翎继续说:“主要温瀚池那边站不下人了。” “哼。”骆霜双手环臂,往后靠在椅子上,气得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袋里找着可以让自己扳回一城的关键事件:“说得好像你很喜欢和我聊天说话似的,你法考的时候我和你说话你不也耳朵听不见嘛。” 咖啡店里有些吵闹,但小狗的睡眠丝毫不受影响,大顺趴在温瀚池腿上,黑色豆豆一般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就闭上了。 开始呼呼大睡。 “我当时压力太大了,我要是过不了法考,我怎么办?你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办?”温瀚池也上头了,“我当时失眠焦虑,你去上班了我就偷偷去看心理医生,我吃了药当然就不想动。” 黄翎感觉自己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下意识伸手晃了晃梁闻裴的胳膊。 他对八卦似乎不在意,梁闻裴抿了口果茶,味道没那么喜欢,自然而然地拿起黄翎那杯尝了一口比自己的还甜。 被她晃胳膊,饮料都差点撒出来。 他懂黄翎要干嘛,侧身凑过去,小声回答:“这我真不知道。” 骆霜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一愣,眼里满是震惊,嘴巴微张想说话却半天没组织出一个字。 她偏头避开他们的视线。 温瀚池说完也有一丝后悔,看见骆霜这个样子,他后悔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她却又开口了。 “谁叫你不说的,你没有给我知情权,自己预想了最坏的结局,自以为是地拟订我可能的行为,这赖谁?”骆霜越说越生气,“我不跟你说了。” “这些压力是我自己产生的,我当然不能无形之中转移给你。”温瀚池解释,“而且你当时也天天说你们新来的赵经理太严格,你上班上得很不开心,我再和你说我的压力,我们加上大顺,一家三口一起去投江?” 骆霜后脑勺对着他。 温瀚池没等来她的回答伸手扒拉她:“对方辩友轮到你发言了。” “发个屁的言,我不跟你讲话,你走开点。”骆霜给他扒拉烦了,挥胳膊挡他的手。 温瀚池请求场外援助进行评理:“裁判你看她拒绝沟通。” 梁闻裴轻笑一声,选择站队小丈母娘:“人都给你红牌把你从情场罚下了,别申请法律援助了,没用的。” “靠。” 这句话温瀚池无力反驳。 骆霜缓了缓似乎终于想好要说什么了,她情绪有点激动:“你当时不说你现在说出来干什么?自以为是的人,你还说你讨厌你爸那样的,你现在和你爸一模一样。” 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连大顺都睁开眼睛仰起头好奇地看着自己“爸爸妈妈”。 黄翎赶紧劝架:“不至于不至于,别生气别吵架。” 骆霜没有了待下去的心情,起身把大顺从温瀚池身上抱走,快步走出咖啡店。 黄翎起身去追她:“别生气。” 这种时候别人越劝架越生气,骆霜没忍住眼眶都红了一圈,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太失态。 “当时不说自己已经压力大到去看医生,那他现在说出来干什么?搞得当时因为他不肯做家务生气的我很无理取闹似的。”骆霜越说情绪越控制不住,深呼吸朝天看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这很双标了,你当时听见梁闻裴去英国找我怎么说这很浪漫很纯爱?”黄翎想用打趣的话让她开心点。 骆霜一哽:“我王八蛋,我不得好死。” “咦。”黄翎捂嘴,“大过年的不能说这种话,呸呸呸。” 梁闻裴跟在几米外,等骆霜情绪稳点了他才追上去:“我送你们回去。” 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黄翎提醒梁闻裴开车注意安全到家给她打电话。 明天她和骆霜还要上班,黄翎上楼时就已经不断地打哈欠,骆霜看着不困,但魂似乎不在身上,她到家给大顺收拾完就躺在了沙发上,黄翎以为她只是单纯犯懒。 等她洗完澡出来,骆霜还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黄翎好奇走过去,拍轻拍了一下她交叠在一起的腿:“怎么了?快去洗漱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在想以前的事情。”骆霜当时在咖啡店里的时候不想和温瀚池说话,但不妨碍她思考整件事。 “也不怪你,他自己当时不说。”黄翎安慰她。 骆霜愤愤然:“就是啊,他干嘛不说?我们不是情侣吗?我们不应该一起面对吗?” 可说完,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泄了大半,似乎连腰都弯了一些。 “算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好用。”骆霜从沙发上蹦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从苦恼的状态中抽身。 黄翎赞同:“就是,别想了。你过几天放假不回去?” “不回了,我爸妈去旅游了,到时候会顺路来洵川看我。”骆霜说着走去阳台收换洗衣服去洗澡。 从咖啡店回来时间已经不早了,黄翎回卧室等到了梁闻裴报平安的电话之后就睡着了。 早上被闹钟吵醒后,她感觉自己还没睡够。给自己再赖十分钟的宽容后,黄翎拿起手机看工作群里的消息。 原本还睡眼婆娑的人看见消息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昨晚上有一家四口外出回来后将易燃易爆的烟花“加特林”和仙女棒全部都带回来了。 父母睡着后,小孩爬起来把烟花加特林点了,一个房间从墙纸到地毯无一幸免。 黄翎庆幸昨晚上不是自己值班,在群里看消息看得起劲,差点迟到,急忙爬起来洗漱。 洗完漱她听见外面好像没动静,怕骆霜还没起来,她出去叫骆霜,一开门发现她已经化完妆坐在沙发上发呆了。 大顺吃着狗粮,小尾巴晃得就像是装了螺旋桨。 “你起这么早?” 骆霜仿佛昨晚上就没从沙发上离开一样,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妈的,全赖温瀚池。” 骆霜已经选择逃避烦恼了,奈何大脑自动生成了一个debuff。她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但脑袋里还是忍不住地去想,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从两个人恋爱想到两个人分手,想到他给自己介绍对象,想着想着天都亮了。 “困死我了,保佑今天不要有太多的事情。”骆霜双手合十,虔诚乞讨。 “别做梦了,你没看群啊。”黄翎提醒。 “没看,好不容易休息,看什么工作啊。”骆霜说着拿起手机,“群里出什么事了?” “有个熊孩子放烟花,把房间给烧了。今天我估计要去忙房间的事情,那些日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黄翎学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骆霜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听见这话,起承转合又骂了一遍温瀚池才作罢。 到酒店要黄翎忙得事情不少,拿了火灾报告和初步报损单,黄翎汇报了陆昀礼。 他全权授权给黄翎去处理。 简单开完晨会,黄翎才去受损房间拍照存档。 天花板有大块熏黑面积、地毯也泡水起鼓、墙纸脱胶掉落。 只能全拆重装。 昨晚上突发之后小李就安排楼下正对的房间住户换房,生怕出现漏水情况。 取证完,黄翎通知工程部过来搬运废料。 接下来就是等法务出价找客人谈赔偿、和保险公司对接。 一天忙完,都要下班了。今晚上她还要留店值班,吃过晚饭在办公室里加了会儿班才回值班室。梁闻裴打视频电话来时,她正在赛博拜佛。 梁闻裴看她背景里的高度奇怪:“干嘛呢?” “我跪着呢,正准备拜一下手机里的菩萨,保佑我们酒店今晚上不要有什么突发状况。”黄翎说着举着手机起身,也看见了他穿着的衣服,没多想要怎么排词造句,随口一说,“你怎么穿这么多?” 手机里的人一愣,随即笑了出来,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黄翎,像只豹子侵略感极强。 “干嘛?想和我 on the phone啊?脱不就是顺手的事情,来得及的。” “啧。”黄翎瞪了他一眼毫无威慑力,“我是问你在家怎么还穿着外出的衣服,是不是要出门还是刚从外面回来。” 梁闻裴逗完她,心情还很好:“温瀚池叫我出去吃宵夜,这不打个电话报备请示一下。” 黄翎点头:“准了。” “要是你到时候还没睡,我给你送点过去。” “不吃了。”黄翎昨晚上没休息好,今天白天又忙,估计自己会早睡。 说着,她就打了个哈欠。 梁闻裴:“那我只见见你。” 黄翎笑:“好。” 挂了电话,黄翎看了会儿电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翻身醒来,她起床去卫生间,恍惚间响起梁闻裴说要来见自己,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因为工作需要,她手机晚上从不开静音,自己睡眠也没有好到完全听不见来电铃声的程度。 手机里果然没有未接来电,难道他夜宵吃到现在? 疑惑间点开微信,她这才看见置顶的聊天框上面有三条未读信息。 十点半左右他发来一条。 【梁闻裴】:睡了吗? 过了半个小时,又是张图片,是夜幕里已经灯火通明的酒店。 【梁闻裴】:晚安。 梁闻裴怕她睡了,所以没给她打电话,三条消息发过去她还是没回,他猜她肯定睡了,这才从酒店回去。 年初二,舅舅一家要来拜年。 虽然不用梁闻裴去接人,但他还是得早点起床。 一觉醒来,黄翎也下班了,看见她回复了自己昨天发去的信息。 【黄翎】:太贴心了吧,居然没有给我打电话。 梁闻裴还没彻底清醒,但看见这段话好似身体本能一样扯了个笑容出来,给黄翎回拨了电话过去。 黄翎这会儿在黄玉婵家。 中午小姨这里有便饭。 电视机里在放春晚回放,黄翎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喂。” “喂,怎么了?” “电话来当然是想听你亲口夸我。”他声音听着还有些低沉沙哑。 “先欠着,我这会儿在我小姨家里,有点说出不口。”黄翎时不时还要偷瞄身后,总怕有人会听见自己打电话的声音。 梁闻裴说话做事总是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那下午我去找你。” 下午确实没什么事,蒋曦说要带她们去附近玩,黄翎倒是可以借口不去:“好。” 挂了电话,梁闻裴起床。 客厅里还静悄悄的,他去敲门,裴雯梁还没起。 “快点起床,舅舅一家马上就要到了。” 裴雯梁以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讨价还价:“知道了,我不化妆再躺十分钟。” 都是见自己家里人,裴雯梁懒得化妆打扮,里面穿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就坐梁闻裴的车去了爷爷奶奶家。 今年只有舅舅舅妈来。 因为舅舅在外地做生意,舅妈也不常能见到。瞧见兄妹两个来了,舅妈递出红包。 裴晓梅阻止:“都上班了,不用给了。” 舅妈还是塞进了两个小孩的口袋里:“没结婚就是小孩。” 聊到结婚,爷爷好奇:“晓冬你家那个今年怎么没来?对象找了吗?” 小时候过年话题都是围绕成绩学习。 长大后全是工作结婚。 “他和朋友去海南参加什么自行车比赛了,还找对象呢,工作都没找。”舅妈叹气,“要是各个都有闻裴一半懂事就好了。闻裴,听你舅舅说你找好了?” “嗯。”梁闻裴伸手抓了把坚果,分了一半给裴雯梁。 “什么时候结婚啊?” 梁闻裴:“决定权在我女朋友手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群小孩转眼之间都这么大了。” 话题转啊转,又转到了老人身体上。 “你和老太太要保重身体啊,等着以后看重孙。” 梁闻裴趁机扯了扯裴晓梅的袖子:“中午还在爷爷奶奶家吃?” 他的意思是梁国栋。 虽然裴晓梅和梁国栋准备离婚了,但房子是裴晓梅的,拜得是爷爷奶奶的年,轮不到梁国栋拒绝。况且他今天也不在家。 “你爷爷说一早就出去了,估计是知道自己讨嫌,去你钱叔叔家里喝酒去了。”裴晓梅答。 保姆已经做好了午饭。 裴雯梁大快朵颐,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看见消息后她表情又沉了下去。 “怎么了?”梁闻裴注意到了。 “去年的时候我和唐妍一起去看了电影,当时有个营销活动,买了套票,直接买两部的票,第二部 上映后会自动出票。现在出票了,但是我和她不是闹掰了吗,所以……” “实名制的?”梁闻裴好奇。 裴雯梁:“不是。” 梁闻裴:“给我吧。” 裴雯梁有点不敢置信:“你要陪我一起去?” “票给我,我和黄翎去。”梁闻裴看傻子似的看她。 见他态度极其恶劣,裴雯梁轻哼一声:“不给。” “我给钱。” 裴雯梁没有骨气,立刻截图二维码发给了他:“为哥哥嫂嫂的爱情添砖加瓦,妹妹义不容辞。” “这么仁义?”梁闻裴笑,“那为不给钱了。” 裴雯梁唾弃他:“戏弄一个穷鬼,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我要去和姐姐告状。” 第62章 :离婚(怎么又是离婚?) 第62章 :离婚(怎么又是离婚?) 过年商场人不少,外面店铺暂时歇业得很多,但商场里的店铺完全没有受影响。电影排满了整个春节档,往上口碑较好的电影,场次更是比公交车班次还频繁。 从裴雯梁那里拿到的电影票要下午两点半才开场。刚过一点,两个人就在商场里无聊地闲逛。 商场里有不少成品家具店,梁闻裴有搬出去住的想法,到时候免不了要添置家具,两个人进去逛了一圈。 店里按照不同装修风格摆放着家具,店员没有很热情地介绍,只跟在他们身后几步外,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又能完成她的工作。 梁闻裴扫过店里的家具,房子到时候是他和黄翎住,他好奇:“你喜欢什么风格?” “简单一点的吧。”黄翎其实也不知道。 “我看你在杭城的房子装修的是很可爱的公主风啊。”梁闻裴还记得她的床品都是藕粉色,欧式床头柱上还绑着两个可爱的玩偶,从吊顶垂下来好看的纱幔。 “那是我妈给我选的。”黄翎瞄了眼家具的价格,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虽然知道洵川商城有自己的物价,但她还是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她压低声音,扯了扯梁闻裴的袖子吐槽,“货币什么时候贬值的?我怎么不知道?” 梁闻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张桌子:“你负责选款式,我负责价格。” “付钱的男人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二帅的。”黄翎朝他竖起大拇指。 “第一帅呢?”梁闻裴问。 黄翎笑:“替我上班的。” 梁闻裴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的:“以后和你结婚真好,天天都有听不完的搞笑脱口秀。” “你准备搬出去,住哪里?房子买好了吗?”黄翎想到黄玉娥也有以后退休了回洵川的想法,确实得买一套,可以两套挨近一些。 “君澜,我妈刚开盘的时候就买了,600平左右。” 在别的小区也有,但君澜离律所不算太远,离她上班的酒店也近。 黄翎对君澜这个名字熟悉,不仅是因为它离景御近,酒店不少优质客户的家庭住址写的也都是君澜,地理位置极好,听说买的时候还要验资。 虽然不是洵川每平单价最贵的房子,但最小也要四百平,总价不低于洵川别的顶级小区。 “六百平?”黄翎觉得那不是住的地方,那叫小型酒店,“我就是再找四个男朋友,都能一起搬进去和你住。” 再找四个? 梁闻裴轻笑一声,语气阴阳:“就只再找四个啊?” 黄翎像是没听出他故意的阴阳怪气:“差不多了,每个人都能分到100平,我正好也可以双休,双休是我的底线,不会动摇。” 说着她还忍不住点头,似乎对自己很佩服。 黄翎陷在想象之中,还在感慨:“六百平,天呐。大学时候我居然和你分手了,我当时还真是有着高尚的品格视金钱如粪土。” “那我给你鼓个掌。”梁闻裴见她完全没反思她自己的行为,居然还开始自我钦佩了,他哼了一声,把黄翎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扯开。 这动作一做,黄翎就知道他生气了。 “不给个三分钟无干扰陈述时间让我辩解一下,挽留一下你啊?” 梁闻裴随手拨动一旁和人差不多高的绿植树叶,脑海里已经在想象它适合摆在哪里了:“给。” “我不要。”黄翎得逞一把恶作剧,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路过他走在前面。 下一秒一只手已经从后捏住她后颈,梁闻裴咬牙切齿:“皮痒了?” “替妹妹报仇了。”黄翎缩着脖子,轻轻一扯就把梁闻裴的手拿下来了,胳膊一环,挽着他,“这个沙发也好好看,抱枕也可爱。” 两个人今天本来就不是出来买家具的,逛了一圈也就离开了。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会儿时间,梁闻裴接到通电话,四周有点吵,他走到没什么人的消防通道边,表情看起来有点凝重,电话打了小半个小时才结束。 黄翎担心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梁闻裴:“以前辩护的一个委托人,最近犯事又进去了,他家里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着电影也开始检票了。 看完电影,都要五点了,两个人在商场找了个餐厅随便解决了午饭。 电影不算多好看,黄翎感觉自己白白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电影一点都不好看,早知道我们还不如玩点别的,一下午的时间都白浪费了。”黄翎有点惋惜。 梁闻裴也不喜欢那个题材的,但不觉得浪费时间:“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干什么都不觉得浪费。” 不过也是。 之前在伦敦,他来找自己。 两个人拿着份炸鱼薯条,一路无聊地散步闲聊也没有觉得在浪费时间。 电影虽然不好看,但好在晚饭好吃。 黄翎吃得有点撑了,梁闻裴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下车步行消食。 今天晚上夜色很美,雾蒙蒙的一轮冷月高悬空中,有星星,却不多。南方多樟树,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巨大的树冠将路灯完全包裹住,好似里面也落入了一颗月亮。 两个人牵着手往住宅楼走,远远地就看见牵着狗的一男一女。 黄翎拉住梁闻裴,小声问:“那是不是温瀚池和骆霜?” 遛狗的两个人拐进了小区人工湖,四周隔着绿化带,黄翎弓着腰看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梁闻裴没多大兴趣关心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不会吵架吧?”黄翎想到咖啡店那次。 梁闻裴轻笑一声:“单独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容易亲嘴。” “胡说八道。”黄翎不信,扯了两片树叶顶在头上做伪装,“你看你看指着对方鼻子了,估计就是要问候对方祖宗了。” “没准是说你说你对我没感觉?小心鼻子变长。”梁闻裴持相反意见。 大顺四处溜达,鼻子嗅来嗅去,终于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位置,翘起后腿。 结果只是虚晃一枪,又嗅来嗅去动着鼻子找自己满意的地方。 “嘿,臭小子,再不上厕所我揍你了。”骆霜感觉自己都已经溜了半个小时了。 “火气别这么大。”温瀚池说着抬手指了指她的鼻子,“你鼻子上都长痘痘了。” “快生理期了。”骆霜说着,又有点生气,加上昨晚上没睡好,痘痘也更大更红了。 还自己没睡好的罪魁祸首就在旁边,骆霜气不过,抬手给了他一拳头。 绿化带后,黄翎看见动手的骆霜,哎呦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吵架吧,都动手了。”黄翎说着就想冲出去。 梁闻裴一把拉住她:“没准是听见温瀚池那话说死鬼讨厌呢。” “你室友那张嘴你不了解,我们女方宿舍还是很了解的。”黄翎想到大学时候,这两人刚暧昧时候的聊天记录,只觉得两眼一黑。 “人都是会成长的,我以前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你也没这么气人。” 说着,他们前面的绿化带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一个圆溜溜的白色狗头钻了出来,吐着舌头朝着两个人叫了一声。 黄翎看着大顺的脑袋,又抬头。 温瀚池和骆霜已经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人蹲在这里干嘛?” 梁闻裴起身,伸手抓住黄翎的帽子把她也拽起来:“约会。” 温瀚池都气笑了:“我像傻子吗?” “不像,因为你就是。”梁闻裴说着侧身一躲,预判了温瀚池抬手打人的动作。 温瀚池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嘿,你丫的反应真快。” 偷窥计划失败。 黄翎拉着梁闻裴先撤,过了好一会儿骆霜才回来。 一开门一人一狗看见在沙发上守株待兔的黄翎,骆霜抢先开口:“什么也没有,别乱想乱猜。” “是是是。”黄翎见她不肯说,自己也不再追问。 见黄翎不追问了,骆霜自己又忍不住凑上前说:“其实我今天和他见面是有事要说。” 她不说自己就不问,她说那自己就听。 骆霜气鼓鼓地开始给大顺擦身体:“我今年不回家不是因为我爸妈去旅游了吗?结果今天下午他们和我打电话说不来了,我一问才知道他们在新疆旅游的时候那个司机疲劳驾驶出车祸了,大年三十就撞了,因为没侧翻,看着不是很严重,我爸以为没事,那个旅游团也没有带他们去检查,他连着两天觉得胸疼,以为是高反,早上脱团回家,去医院检查发现是肋骨骨折,我联系旅游团,结果他们不认。我就说报警,我爸妈劝我算了,我又问才知道原来那导游是我表哥的女朋友,他们怕耽误我表哥结婚。我们不追究可以,那你作为亲戚要有点表示吧,结果一点表示都没有,气死我了,我真无语了。原本我还想说息事宁人,他们没表示别赖我翻脸不认人,而且我爸妈又不是没有交旅游费,我一定要找律师告他们。” “叔叔没事吧?” “没事,就是骨裂,绑石膏就好了。”骆霜还有点生气,“怎么有这种人呢?” “温瀚池有没有说胜诉可能性?”黄翎关心。 骆霜点头:“他说胜诉可能性很高。” 黄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个年似乎过得都不太安稳。 黄玉娥只在洵川待到了年初四就因为公司的事情匆匆离开了。送她去高铁站的任务,梁闻裴都没排上队,被陈耀抢去了。 梁闻裴这两天也没那么空闲,他奶奶手术后要回医院复查。 一回爷爷奶奶家,免不了就要碰见梁国栋,梁国栋坐在沙发上吃着车厘子,看见梁闻裴来了,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一千万给他。 梁闻裴懒得看他:“等你什么时候和妈离婚了,我什么时候就给你。” “放心吧,等民政局一开门,我立刻就和你妈去离婚。”梁国栋不屑,他等这一天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梁闻裴不再理他,走进奶奶的房间里,轻松地将老人抱起来,让护工拿上轮椅跟他走。 汽车缓缓开出院子,一路上奶奶都没有说话。 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因为年老而退化的视力看什么都有些模糊。颤颤巍巍地抬手擦去眼睛不自觉分泌地眼泪,她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方才儿子和孙子的对话,她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儿子的无可救药,可在那个年代,她和丈夫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百般疼爱呵护,为他精打细算了一辈子,却不想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她都放不下他。 “闻裴,奶奶求你一件事。” 她这一辈子精明善于谋算,看穿卢萍、看中裴晓梅的潜力,自然能看懂孙子这个人。 他要做的那些事情,她不能完全猜到,却也知道儿子大概率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你能不能看在奶奶的面子上,至少让你爸体面地善终。” 六缸发动机的声浪机械颗粒感低沉,轰鸣声厚重却柔和。 沉默中,汽车已经驶入了医院。 梁闻裴没有立刻回答那个请求,停好车拿出轮椅,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奶奶抱了出来,放到轮椅上。 “好啊。”梁闻裴推着奶奶走进门诊,“但你和爷爷遗嘱上只能写妹妹的名字。奶奶你知道这笔钱全部落在我爸手里的结果是什么的。” 要么被卢萍骗光,要么被梁国栋全部挥霍。 奶奶抬手,轻轻拍了拍梁闻裴推轮椅的胳膊,她同意了。 正月初九,年味已经彻底冲淡。 二十多年夫妻,临到头,谁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第63章 :正文完 第63章 :正文完 一千万如约打进了爷爷奶奶的账户。 梁闻裴找了戴岳做见证,让爷爷奶奶签了遗嘱。重获自由的梁国栋全然不知,他最近不再避着别人直接去找卢萍。 只是以前两个人都没有离婚所以都偷偷摸摸,谁也没觉得心理不平衡,但现在不同了。 看着一直没离婚的卢萍,他心里总不痛快。 卢萍对他离婚这件事没那么开心,对她来说梁国栋一直不和裴晓梅离婚,她才能持续不断地有钱花,有机会得到更多的钱,她又不是不知道梁国栋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裴晓梅给她再多钱都没用。 烂泥扶不上墙,否则她二婚的时候就会选他了。 前二十年要不是他妈盯着他管着他,他靠自己根本当不上老师。 后二十多年靠老婆,实现财富自由不用承担家庭重担。 让她离婚和这样的男人结婚,她心里是不愿意的。 可梁国栋又三番五次地拿那一千万说事,那钱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可让他给自己买东西,他又说钱在父母那里,想到老太太对自己的厌恶程度,不结婚肯定没有,结了婚也不一定能拿到钱。 她犹犹豫豫总拖着,让梁国栋拿到了钱再和她提结婚的事情。 一来二去就僵持在那里了。 过完年,装修公司也复工了,梁闻裴把钥匙给他们,他们测绘完后和黄翎聊了好几天,确定了她想要的风格和日常生活的行动路线后,很快就设计了四版方案给她。 房子本来就是精装交付,只是有开发商精装通病,灯光单一、配色不协调、木饰面色调有些老气。 只需要找软件设计师简单重装改动就好。 但毕竟是梁闻裴的房子,黄翎也不出钱装修,什么都她做主,她也很有压力。 梁闻裴却没什么别的意见,毕竟房子是结婚之后和她住的,她喜欢满意就好,他对住宅的风格等等都没有什么要求。 房子很快就开始装修动工,酒店里陈耀提出了去杭城分店的调岗申请,随之而来的还有孙琪的调岗通知。 黄翎成了rm。 房务部交给了小李和骆霜。 只是在升职的喜悦之下,骆霜还要苦恼另一件事,黄翎和梁闻裴看着随时都像是要结婚同居的样子,那她就要重新找室友。 但要找到一个像黄翎一样能和自己合拍的室友,难度堪比女版唐僧师徒四人安全度过男儿国。 要么是不允许养狗的,要么是同意养狗,但不允许骆霜在公共区域放置那么多宠物的东西。再遇上表面一切都答应,但住久了才会显露出来的卫生作息问题,更是可怕至极。 骆霜精打细算了一下自己升职后确实可以努努力一个人租下整个房子,但还是心疼这些钱原本可以存下来给大顺买好吃的零食和更好的狗粮。 吃过午饭,骆霜拿着文件去找黄翎签字,顺便和她大倒苦水。 听骆霜说起这些烦恼,黄翎觉得这些问题很简单就能解决:“你找温瀚池合租啊。他正好又是大顺的爸爸,你上晚班他能遛狗,晚上在家还陪大顺,一举三得,不对,一举好多得。”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们两个复合呢。”骆霜pass掉黄翎这个提议。 “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利,那是月老的工作,我光忙酒店的事情就已经忙不过来了。”黄翎也是挺佩服陈耀的,居然能在这个位置上坚持这么久,“旅行社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呵,别提了,我表哥一家知道后去我家闹了起来。”骆霜拉了拉嘴角,“刚我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件烦心事,难怪人年纪大了之后烦恼确实少了,因为很容易就会想不起来。” 黄翎在文件上一一签下自己的名字:“是的,你记性确实不好了,记得回去和李经理快点把这个月的月度总结发给我。” “以前上学有作业,现在工作有月度总结,烦死了。”骆霜知道自己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身体就是不想动。 “好啦。”黄翎知道她在烦什么,安慰她,“我暂时还不会搬出去呢,你不用太焦虑着急找室友。” “你们准备结婚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减肥。”骆霜说着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对,我还要提前开始存份子钱,你以后小孩满月的份子钱。” “你怎么比我想得还久远。”黄翎哭笑不得,“看梁闻裴什么时候求婚吧。” 听到黄翎说起这些,骆霜忍不住开始联想,双手托着腮,比黄翎还投入:“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串通我给你制造惊喜,我要是没憋住不小心把他的求婚惊喜说出来了,他会不会也送我去国道吹吹风啊?” 美好的浪漫幻想最后走向了恐怖故事。 骆霜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我还担心呢,到时候他万一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测量我手指的粗细买戒指,我装睡演技不过关怎么办?”黄翎说着也开始担忧了起来,然后开始笑。 两个人的笑点和思维跳跃格外相似,不算好笑的事情都能说着说着一起笑出来。 - “阿嚏——” 梁闻裴打个喷嚏,最近气温时高时低,走向很奇怪,他怀疑是自己感冒了,但自己嗓子也不难受,身上也没觉得发寒。 推门走进咖啡店,走在前面的温瀚池闻声回头:“你感冒了?” “没事。”梁闻裴吸了吸鼻子。 “你新家装修得怎么样了?”温瀚池把取餐码给店员,接过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梁闻裴。 这个问题梁闻裴最近总能听见温瀚池问他,隐隐也猜到了他的用意:“软装很快,主要没结婚黄翎不会搬出来和我住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求婚?”温瀚池都替他着急。 梁闻裴也不知道,他看了很多别人的求婚幕后记录想要学习,但总觉得怎么弄都少了些感觉。 求婚仪式没准备好,但戒指款式他却已经买好了。 第二年去英国找黄翎,结果误以为她有了男朋友,他连夜回国,因为没有直飞他在迪拜转机正好看见graff的戒指,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太大,他一直记得那枚戒指。 水滴形的钻石在展柜里流光溢彩火彩炫目,看见的瞬间他就忍不住想象黄翎戴上去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下一秒,给黄翎戴戒指的男人的脸就变成了那个穿着阿森纳球衣的男人的脸。 广播已经响起,他最后又看了钻戒一眼,一直就这么记着了。 很幸运的,国内符合他要求的成品戒指,十个工作日梁闻裴就能拿。 但他还是没想好要怎么求婚,裴雯梁给他出谋划策。 周六黄翎要上班,上午梁闻裴去取了戒指,下午兄妹两个人闲来无事在客厅玩switch双人游戏。 裴雯梁想了好几个求婚方案,什么鲜花大屏蜡烛,但都被他哥否决了。 她脑细胞耗尽了,想到一个够损的:“你要不和你爸去交流一下,他也苦于求婚呢。” 或许是父母离婚了,提到梁国栋这个人甚至能笑出来。 梁闻裴操作着手柄笑:“你爸还没追求到真爱?” “你爸……”裴雯梁重音落在这个称呼上,“现在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保姆说他最近天天问爷爷奶奶要钱。我还以为他会很快和卢阿姨结婚呢。” “很正常,二婚都没有轮上你爸。不是每个人都和你爸一样活到五十多岁还是这么自信和蠢得可怕,卢阿姨又不傻。”梁闻裴说着嘶了一声,“别给我上难度啊,你能不能好好玩?” “我在认真玩。”裴雯梁不服气。 梁闻裴闻言摇头:“那更可怕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闹钟提示声,梁闻裴得去接黄翎下班了。 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戒指盒子从口袋里掉出来。 他犹豫着准备放回房间,裴雯梁却让他带着:“万一你走路上突然想求婚了呢。” “你当求婚是创作灵感啊?”梁闻裴嘴上这么说,但想了想还是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还是在他总等黄翎的那个位置,过了十分钟,她穿着棕色的仿旧夹克从酒店侧门走了出来,一直挽着的头发,发尾卷曲。三月初的春风还带着寒冬没有完全褪去的料峭。 梁闻裴没来由地想到了大学时候因为骆霜和温瀚池吵架,自己和她被牵连着一起去游乐园那次。 她也穿了类似的一件外套。 随着她不断走近,梁闻裴觉得自己口袋里就像是装了一个定时炸弹。 最近是酒店的淡季,工作不是很忙。 下午去尝酒店餐饮的新品,黄翎这会儿肚子还不是很饿。 “等很久了吗?”黄翎上车,将外套和包脱下来丢到后排,“饿不饿?” “你呢?” “我还好,下午在餐饮部吃多了,你看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少吃点。”黄翎系上安全带。 梁闻裴其实也不怎么饿,下午和裴雯梁打游戏,她点了很多外卖,他跟着吃了不少。 既然两个人都不饿,这附近离君澜又不远,梁闻裴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房子。 “君澜就在附近,我带你去认认路?”梁闻裴提议。 黄翎没拒绝:“行啊。” 从酒店过来,开车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君澜。 他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买好的车位上。 车位离电梯不远,一栋楼一共有四十四层。 他们买在36楼,绝佳的观景层。 梁闻裴打开电梯,让黄翎先走进去,胳膊垂在身侧,时不时就能碰到口袋里的戒指。 他的心也跟着电梯上升。 梁闻裴用指纹解锁门,屋内改造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弄好,但看过软装设计师的图,黄翎大概对房子的构造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开门正对着的就是巨大的阳台,穿过客厅,阳台外是洵川最好看的江景,隔着江,对面是洵川的地标建筑。霓虹倒映在江面上,好似另一条银河。 “以后等天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热的时候,晚上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光是欣赏夜景就觉得好幸福。”黄翎有点恐高,但她趴在阳台围栏朝着江对岸眺望,“以后我们……” 未来从她口中说出。 梁闻裴站在她身后,霓虹灯将她的侧脸照得有点模糊,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突然好想求婚,那种强烈的渴望感就像是灵光乍现一般,不可抗力,他的手已经伸入口袋。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别人的求婚视频里为什么没有感觉总觉得少了什么,是少了自己这一刻悸动的情愫。 梁闻裴想到了她那条动态里的镜子表情。 破镜重圆,就像云层里的水终究会落回地面,她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黄翎看着夜色,久久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回头时因为习惯了他的身高微微仰头,却在视线下面的边缘看见他。 他手里拿着一个浅绿色的丝绒盒子,盒子里是一枚百万的水滴形graff钻戒,同他当年在迪拜转机时看见的那枚很像。 刚才远眺后延迟到来的恐高感,让黄翎下意识腿软。 黄翎捂着嘴,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单膝跪地的人。 没有陌生人的凝视和讨论,只有他们和天边的月亮星星在见证。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黄翎差点忘了要怎么说话,她原以为他还没有买戒指,自己还和骆霜开玩笑要怎么装睡。 看着他有些期待和忐忑的目光,黄翎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场原子爆炸,她没有办法理智冷静思考。 可现在不需要理智、不需要思考。 黄翎:“我愿意。” 梁闻裴有点手忙脚乱地从嵌放牢固的盒子里拿出戒指,她因为他的动作而笑,他们对视,她又忍不住鼻头一酸。 戒指穿过指节,尺寸完美。 他们所爱之人近在咫尺。 -正文完- 第64章 大学篇:番外一:大学 第64章 大学篇:番外一:大学 黄翎刚刷完一遍单词抬起头才从窗户玻璃上的落满的雨珠知道外面在下雨,雨珠落在窗户上就像是防震泡沫纸似的。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黄翎盯着窗户玻璃看了会儿,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人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额前留着刘海,头发齐肩半长不短,却不是死板的一刀剪平,而是很有层次感。 眼睛狭长,看人看着些锐气,也因为这双眼睛衬得她有些英气中性。 不是第一眼的美女,可她周遭人越多,她越显眼,像部文艺片。 墙壁的电子钟快了一刻钟,现在时间还早,才八点。 她高考发挥不好,最后一个学期每次月考都是准二本,冲击一本的程度。但等成绩出来,她只够上了个三本,最后选了这个学校的酒店管理专业。 刚出分数的时候她也失落了一阵,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好好念四年书,然后出国镀金,反正总会办法。 出神之际,黄翎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桌边,收回漂游的思绪,抬眸就看见了一个男生,他脸颊耳朵都泛着红,在黄翎笔记本上放了张便利贴后转身就跑。 那样子看着不像是放纸条,而是丢手榴弹。 他逃跑似的离开,还不小心撞到了空椅子,黄翎蹙着眉盯着他逃出自习室的背影,这才不急不徐地低头看手里的纸条。 一张搭讪要联系方式的纸条。 黄翎没打算在大学里谈恋爱,她未来有出国的打算,到时候处理感情耗时耗力。手边没有垃圾桶,黄翎随手将纸条夹在笔记本里,犹豫着要不要再刷一会儿单词时,放在手边静音的手机亮起了屏幕。 室友骆霜给她打来了电话。 黄翎挂了电话,点开微信想给骆霜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在图书馆,但文字还没编辑好,骆霜的电话又打来了。 她只好起身去外面接。 电话一接通,手机那头就传来骆霜带着哭腔的声音。 “翎翎,你现在在哪里?” 黄翎听见她的哭声,下意识蹙眉,有些紧张:“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哭了?” 骆霜抽泣着,越说声音越哽咽:“我和温瀚池吵架了,我和他说了分手。我现在在往学校走的。” “我在图书馆。”黄翎说着转身走回自习室准备去收拾书包,“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黄翎动作迅速地将自己的书和电子设备都收拾好。 背起包朝着门口走去。 外面的雨势看着不大,但雨丝细细密密,黄翎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看去,雨势里暂时还没有骆霜的身影。 国庆假期的时候骆霜在高铁站对隔壁洵川大学法律系的一个男生一见钟情,她鼓起勇气要了联系方式,两个人暧昧了一个月后在一起了。 那个男生就是温瀚池。 黄翎等了十分钟,骆霜才淋着雨全身湿透地出现。 黄翎看着她这副样子,加快脚步小跑着过去:“你怎么没撑伞?” 骆霜伸手抱住黄翎,吸着鼻子哽咽开口:“翎翎,我好难过。” 虽然她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黄翎还是给她戴上了外套的帽子:“你和温瀚池为什么吵架?” “他不喜欢我。”骆霜吸了吸鼻子:“我们早就说好要去游乐园了,结果他和我说最近天气不好,那他早点说啊,为什么要等我那么期待了准备了那么多之后再和我抱怨呢。” 黄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好好好,不哭了,他是王八蛋。我们回宿舍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感冒了难受得是自己,我们别理他。” “我不想回宿舍。”骆霜哼了一声,“淋死我算了。” 这话一听就是在赌气,黄翎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才把骆霜哄回宿舍。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都在,看见骆霜不对劲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洗了头洗了澡,骆霜看着没事了,反倒是黄翎自己打了两个喷嚏。 骆霜过意不去,改了票务信息,将原本和男友温瀚池的游乐园之旅改成和黄翎一起。 黄翎对游乐园没多大兴趣,但看骆霜失落难过,本就是因为游乐园和男朋友吵架,她也推脱不去,怕她更伤心,黄翎只好答应。 游客信息刚改完,骆霜的手机就响了。 骆霜嘴角不自察地微微上扬,但还是赌气一般假装没听见手机来电铃声,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对面坚持不懈地打了好几个,骆霜才忍着笑满意地接起来了,不出意外是温瀚池打来的。 更不意外的是两个人又和好了。 黄翎倒是无所谓,正好自己对游乐园没兴趣,既然两个人和好了,那就再换回温瀚池,继续他们的情侣约会。 骆霜还是觉得对不住黄翎,发誓游乐园回来一定和温瀚池请她吃饭,但没想到,游乐园的门票只允许修改一次游客信息,如果黄翎不去这张票就作废了。 但是三人行,黄翎这个电灯泡就会很尴尬。 刚和好、心情变好的骆霜又愤愤然地把温瀚池骂了一遍。 - 洵大的男生宿舍是四人寝,温瀚池看着骆霜发来的消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能怎么解决? 无非只有再多买两张票,让尴尬的三人行变成四人组。 思来想去唯一人选就是梁闻裴。 “老梁、闻哥、爹!” 温瀚池拍门求着里面洗澡的人。 没一会儿门开了,那人头上顶着一块毛巾,刚洗完澡洗完头,他抬手扣在毛巾上有点粗暴地一阵擦头,随着毛巾被拿下来露出那人刚硬的脸部线条。 很有压迫感的身高,放男生堆里都是扎眼的身材。身上的肌肉明显,但套上衣服却显瘦。 “干嘛?”梁闻裴以为他着急用厕所。 温瀚池双手合十:“帮我一个忙。” “我拒绝。”梁闻裴拿着脏衣服去阳台。 温瀚池追上去:“我都还没说什么忙,骆霜把游乐园的门票改成她室友了,现在改不回来了,她室友不去就浪费了,去吧又尴尬,但再多一个人就不怎么尴尬了。我请客,你赏个面陪我们一起去呗。” “没兴趣。”梁闻裴不为所动。 “我给你带一个月的饭。”温瀚池加码。 梁闻裴:“成交。” 桃园三结义变四大名捕。 骆霜收到温瀚池消息后告诉了黄翎,不用尴尬了,温瀚池的室友梁闻裴也去。 这不是黄翎第一次听说梁闻裴这个名字。 黄翎知道他名字和他算不上熟悉。 国庆时骆霜和温瀚池在暧昧,那时候黄翎和他打过两次游戏。再有的接触就是有一回,黄翎和骆霜在学校旁边的商圈买东西,碰见了他,骆霜过去和他打招呼,黄翎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个子很高,皮肤很白。 骆霜过去打招呼前,他刚被一个女生搭讪要联系方式。 偶然听骆霜聊起温瀚池,黄翎也能听到关于梁闻裴的只言片语。 譬如他家境很好,全市最好的那家月子中心就是他妈妈开的,在国内开了几十家分店。为人仗义又大方,虽然才大一但在他们学校法律系混得风生水起。 周六放晴,天气也转了暖。 黄翎早上起来感觉嗓子有些疼,干咳了好几声。 骆霜早早起来化妆打扮,不怕冷地穿了裙子。 黄翎里面穿的是保暖的毛衣,又在外面套了件棕色的皮夹克,洗漱完只涂了一层防晒,抹了个裸色显气色的口红就坐在位置上看骆霜打扮自己。 室友刚起床,上了个厕所出来,看骆霜来回试着口红:“又爱上了?那前两天哭是为啥啊?” 黄翎托腮,咳嗽了两声,眼神有些发虚地落在骆霜的身上:“不知道,我今天近距离好好观察研究一下。” 室友听见她咳嗽的声音,同情但想笑,一偏头就看见了黄翎微微出神的样子。黄翎不算精致美女,她有些矛盾。钝感的脸型却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伪装得人畜无害的狐狸。 看黄翎这样子,室友安慰似的打趣:“不过骆霜真不会办事,要去游乐园也应该找我陪她去,这不正好让我这种相貌的好好衬托她。就像是那种组合里一定要有一两个不好看的,这样才能衬托出好看的人,两个美女在一起反而会正正得负。” 这话把两个人都夸了。 等骆霜打扮完,温瀚池和梁闻裴早就等在了楼下。 骆霜下楼时还不忘反复和黄翎确认她自己漂不漂亮。 女生宿舍楼下站着两个人,昨夜里下了一场雨,不少落叶被打落枝头。最近下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校草”炒饭,它的绝育手术十分成功,名字也从蛋炒饭变成了炒饭,它正高高翘着尾巴在一个穿着棕色仿旧夹克的男生脚边。 乍起的一阵风将他头发吹得有点乱,他迎风抬头,额前的一些头发被吹起,将落在那张脸上的视觉重点都转移到了他优越的眉眼和骨相上。 他逗着猫,直到听见温瀚池和她们打招呼的声音才抬头。 他懒懒抬眸赏了道光,正巧和黄翎的视线撞上了,随后又落在她身上,看了一会儿。 黄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外套才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 两个人的上衣款式颜色都很相似。 温瀚池什么都没注意到,他身上挎着两台相机,招呼逗猫的人:“走吧,我打车。” 车上骆霜把攻略发到了四个人临时拉的小群里。 坐在副驾驶的梁闻裴随手刷了一下,哇了一声:“这游乐园对你是十二小时过境免签吗?” 黄翎有点晕车,坐在后排靠窗的地方忍着难受,她没敢看手机,生怕自己晕得更厉害,但骆霜做攻略的时候自己瞄过两眼,当时还没有完成就已经内容过载,现在只会更多,怕是跟着她玩一趟下来自己的医保卡都不够刷的。 越到游乐园越堵车,司机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米就把他们放下来了。 黄翎双脚踩地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晕车的debuff和感冒症状叠加到一起,黄翎只希望自己今天不要发生让自己社死的当场晕厥事故。 刷了身份证过闸口,骆霜根据攻略结合地图准备行动,首先就是要在游乐园门口的标志性玩偶雕塑前打卡拍照。 黄翎感觉世界似乎还在转,没什么拍照的兴趣,微抬眼眸看着有些发灰的天空,嘴巴里因为晕车没什么味道,太阳穴也胀得难受。 她出神的时候身边走过来一个人,余光里是一件和自己衣服颜色相近的棕色夹克袖子,黄翎微微仰头去看他,她不自觉地看着他的突起的喉结。 “要不一会儿他们两个走攻略,我们两个不跟他们,轻松点随便玩玩?”他提议,“我就算是明天离开人世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今天玩这么多游乐园项目,我看你也不是很舒服,怎么样?” 因为难受,反应都有些慢的黄翎觉得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有些不真切。 却很好听。 他看着黄翎,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 第65章 大学篇:番外二:游乐园 第65章 大学篇:番外二:游乐园 等骆霜拍完照,梁闻裴才提议两两分开。 骆霜第一时间看向黄翎,她怕黄翎和梁闻裴不熟会尴尬。 黄翎估计自己今天的状态跟着骆霜玩肯定会影响她的进度,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骆霜这才和温瀚池去下一个打卡点,临走的时候还不放心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目送着小情侣远去,黄翎鼻子一酸,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淋雨到底还是有影响。 梁闻裴闻声看向她,见她没有别的不适状态,又收回视线:“你想玩什么?” “随便。”黄翎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两个人随便玩了几个排队时间不久的项目后,黄翎想去趟洗手间,洗手间离售卖快餐的店铺隔得并不远。 女厕所要排队,她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发现骆霜的打卡进度是他们的两倍,实在是佩服。 从洗手间出来,黄翎朝着和梁闻裴分开的方向走过去,长椅上穿着仿旧棕色夹克的人挺显眼的,他在夹克里穿了一件圆领的白色卫衣,脖子里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手腕上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打扮干净清朗,刚成年的人身上的少年气还在。 他手里拿着一个热狗,吃相并不难看,旁边的椅子上摆着纸质杯托,上面放着两杯饮品,东西占据了长椅的另一半,黄翎还没走过去,就看见有结伴的女生走过去和他说话。 等黄翎走过去,人已经走了。 看着走近的人,梁闻裴这才把椅子上的食物拿走:“你再不来我都要被骂死了。” “我以为找你搭讪呢。”黄翎接过他递来的食物,“谢谢。” “挺有写爱情故事的天赋的,但占座行为感觉只适合出现在复仇剧里。”梁闻裴拿起一杯热可可,“我不知道买什么,你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黄翎继续道谢:“谢谢。挺好吃的。” “那算你幸运。”梁闻裴笑。 黄翎觉得这话说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吃过他买的快餐,黄翎问他价格,游乐园的东西不会太便宜,她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一点儿也不熟,没道理让他请客。 听到她问价格,他想了想才开口:“忘了。” “有付款记录,你除以二。”黄翎说着又补了句,“前提是你买的两份是一模一样的。” 闻言他盯着她看了会儿,随后拿出手机,找付款记录后将屏幕对着她。 她抬手,由他拿着手机,戳了两下他的屏幕后,举起了她的手机,扫上了收款码。 “请你吃东西,其实是想让你帮我个忙的,给钱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钱已经付过去了,黄翎收起手机。 “一码归一码,钱是钱。你找我帮忙如果我能帮你我就帮,如果帮不了你,我也会拒绝的。”黄翎解释。 梁闻裴听她说这话,下意识挑眉。 黄翎这样的女生在他生活中并不多见,他觉得不能单单用最普通的“直白”两个字来形容,可脑袋里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越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他就会一直去想,可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不是在想形容词,而是在琢磨她这个人。 看着因为思考而变得沉默的人,黄翎打断他的沉思:“什么忙?” “来。” 他走在前面,走进了入园处的纪念品商店。 店铺里是各式各样游乐园ip玩偶。 梁闻裴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哇”了一声,但表情没有震惊只有苦恼。 他浅浅叹了一口气,回头找黄翎帮忙:“你帮我挑一个。” “我?” 见他这么没有主意,黄翎感觉他不是给他自己买的,前面的粉色狐狸玩偶看起来像是女孩子才会喜欢。 黄翎有所顾忌:“我选不太好吧,你送女生的话,你最好还是自己选,挑选的过程也是一种心意。” “我有选择恐惧症。”梁闻裴解释,“让我选,我可以在这里耗到骆霜行程结束。” “那你要不问问对方喜欢什么?”黄翎提议。 “她会说全部买下来的。”梁闻裴拿货架上毛茸茸的玩具没辙,“这个小忙帮不了?” 倒没有那么难,看他真让自己做主,黄翎选了一个自己审美里觉得最好看的。他没异议,直接拿去柜台结账。 黄翎跟在身后,有点后知后觉:“你有选择恐惧,你怎么买的热狗点的饮料。” “所以说你幸运啊,排我前面的人点了这两样,如果他只买矿泉水,你从厕所出来可能就只会看见我买的矿泉水。”梁闻裴耸肩,突然又改口补充,“应该说我们幸运。” “不能治吗?”黄翎好奇。 他默了几秒,随即笑了一声:“父母很难理解这种疾病。” 听着答非所问的一句话,黄翎却立刻就听懂是什么意思,在不理解的父母眼里这只是没主见的表现,觉得在无病呻吟。 结账的队伍已经轮到他了,店员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将玩偶当成一个活物一样热情互动对待。 梁闻裴又买了一张贺卡,问店员要了笔。 他手指修长,就连指甲都修剪整齐。他一手按着贺卡,一只手转着笔,一时间想不出要写什么祝福文在上面。 “你说我写什么比较好?”梁闻裴没主意。 黄翎注意力在他好看的手上,闻言嘴快:“这也会选择恐惧症?” “谢谢。”梁闻裴拉了拉嘴角,“但我通常觉得这叫肚子里没墨水。” “不愧是学法律的,对自己都公正不阿,丝毫不包庇。”黄翎竖起大拇指,“你希望对方得到什么,就写什么。” 梁闻裴笑,他想了想后最终动笔。 他的字和他的人风格有些像,笔锋苍劲有力,有一些连笔却不显字迹潦草。 ——祝你的大脑可以得到再生。 黄翎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句话的杀伤力,就看见了贺卡最上面的名字。 裴雯梁? 这名字看起来大约是他……妹妹? “怎么了?”梁闻裴停了笔,看见旁边黄翎那琢磨又没琢磨明白的表情。 黄翎其实也没多好奇,随后问:“送给你妹妹的?” “嗯,被她知道我要来这里玩,昨晚上给我打电话叫我给她买玩偶。”梁闻裴接过打包好的玩偶。 “你家取名也太随意了吧。” “没办法,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梁闻裴其实当时提议了别的名字,比如李赛罗。 拯救光之国的英雄,多好的一个名字,寓意也好。 但是被否定了。 对于黄翎来说,这些事情其实都无关紧要,她随便一听。 和梁闻裴无聊地找了个位置等骆霜和温瀚池,她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单词,梁闻裴坐在旁边打游戏,中途接了两次电话,黄翎没分心去留意他,只听见他说“回去吃饭的”“再等会儿吧”之类的话。 等她刷到第二遍单词的时候,骆霜和温瀚池才回来,相机的两块电池都已经用完了。 骆霜正在编辑朋友圈,走路不看路,温瀚池搂着她带她往前走。听见温瀚池和黄翎梁闻裴打招呼,她这才收起手机,第一时间走到黄翎旁边。 “你玩了什么项目?” 黄翎没怎么玩,但怕她有心理负担还是点头:“好几个。” “你饿不饿?”骆霜问着,又扭头使唤温瀚池,“我们打车去吃火锅吧。” 温瀚池拿出手机:“行啊。老梁,你吃完再回去呗。” 梁闻裴:“不了,你们也别打车了,我妈司机过来了,我顺路让他送你们。” “那正好,省笔钱。”温瀚池也没客气。 车在停车场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停车位,一辆白色的奔驰s580,梁闻裴把手里的玩偶袋子递给走过来的司机,率先上了副驾驶。 温瀚池报了火锅店的位置,司机先送他们。 专业的司机尽职尽责,黄翎难得感觉没那么晕车,火锅店生意很不错,好在还有位置。 骆霜和黄翎先走进店里,温瀚池站在车边和梁闻裴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白色的奔驰就消失在了路边。 这家火锅店的招牌就是牛肉和黄喉。 三个人都很爱吃辣,但还是要了份鸳鸯锅底。 等吃完火锅已经快九点了。 到宿舍,黄翎已经不想动了,骆霜却还能在几百张照片里挑选出自己喜欢的照片,修图后发朋友圈。 得益于白天的运动量,黄翎很早就困了。 但白天就有感冒症状,今天晚上有吃了点辣,嗓子有点不舒服,这种时候一旦自己败给睡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床,黄翎知道迎接自己的一定是刀片嗓。 打败懒惰,爬起来找了感冒冲剂,喝了一杯,心有余悸还是不怎么敢睡。 可自己翻了个身,眨眼间,再睁眼隐隐能看见从阳台漏进室内的阳光。 她咽了口唾沫,疼得说不出话。 下床倒了杯水,还是没有缓解。 她动静不算大,但还是有室友醒了。 “翎翎,你醒这么早?” 黄翎摸着自己嗓子,点了点头。 宿舍里只有感冒冲剂,黄翎换了衣服洗漱去买两粒感冒药,顺道帮室友带了早饭回来。 付钱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一条好友添加的消息。 头像是个背影,背景是草原上的落日。 网名很简单,只有一个英文单字“l”。 添加信息里有一行字。 “身份证落在车里了。” 黄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东西丢了,急忙通过好友申请。 付了钱,带着早饭回去。 黄翎吃了早饭吃过药,感觉身上没劲,在宿舍又躺了一上午,下午强打起精神去了图书馆,手机里早上通过的好友这才来了新消息。 【l】:我周一返校,到时候让温瀚池拿给骆霜。 黄翎打字回复了一个“好,谢谢”后,放下手机。 在图书馆自习室里刷了两遍单词后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对知识出现了排异反应,脑袋越来越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回到宿舍,骆霜没在。室友说她去约会了。 黄翎哦了一声,给她打电话借温度计。 用酒精棉片擦了擦,黄翎往腋下一放,三十八度九。 骆霜知道她借用体温计,过了没几分钟回拨了一个电话过来关心她体温,一听三十八度九,急忙让她去医院。 好在上午黄翎买了退烧药,她准备先自己吃药,过两个小时再测体温。 人没精神,也没食欲。 黄翎也不敢洗澡,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床上躺着,她连骆霜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一晚上人都昏昏沉沉,浑身都是汗,嗓子干得冒烟,即便身上软绵无力,她还是强撑着下了床去倒水喝, 顺道重新拿温度计量了一遍,体温没下去多少。 起夜上厕所的室友被黄翎吓了一跳,骆霜迷迷糊糊间从遮光帘后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室友捂胸口,“翎翎你怎么坐在这里?” “口渴。”黄翎开口,嗓子沙哑得不行,每说一个字都感觉有刀片划过嗓子。 “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室友又想笑又心疼她。 骆霜也关心:“你退烧了吗?” “没。”黄翎预备再吃一粒退烧药。 骆霜睡意彻底没了:“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你这样不行啊。” 室友也觉得:“我给导员打个电话,你白天吃了都没退烧,还是去医院看看是病毒性还是细菌性的。” 骆霜从床上爬起来:“我换衣服陪你去。” 导员一听赶紧让她们送黄翎去医院。 骆霜换好衣服拿上黄翎的水杯和她白天吃的药,扶着她出门找宿管阿姨开门禁。 十一月末四点多的洵川天空还是一片漆黑,黄翎原本身上还很热,吹了些夜风觉得好受多了。 网约车司机没法进来,他们只好走到大门口打车。 到医院付车费的时候她不小心用了温瀚池的亲密付也没注意,陪着黄翎挂号验血完等报告,她收到温瀚池的消息才知道自己用了他的钱。 温瀚池倒不是因为钱被花了来兴师问罪的,只是纳闷凌晨四点怎么会有一笔支出。 听说是黄翎发烧了,他关心了两句,也没了下文。 医生给黄翎输了液,两瓶药水输得不算很快。 输液室窗户外的天一点点变亮,骆霜坐在旁边昏昏欲睡,黄翎却挺精神的。看着橙色的天光一点点从蓝黑色的天幕里透出来,她发呆之际,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是条信息。 【l】:挂完水直接下急诊负一楼,车在电梯口旁边。 第66章 大学篇:番外三:瓦锅饭 第66章 大学篇:番外三:瓦锅饭 周一有早八。 但周日晚上和爷爷奶奶吃了顿饭,加之他高中毕业之后就搬出去住了,爷爷奶奶很想他,周日吃过饭干脆留了宿。 早上由司机送回去。 周一早上的洵川,八点之前想赶到学校,七点半出门会迟到,七点出门也可能迟到。 但六点出门,不用半个小时说不定就能到学校。 可梁闻裴不能赌这个概率,周一还是最严格的《宪法学》老师的课,抓迟到早退也狠。 六点,梁闻裴就起床了,正好顺路把今年念初三的裴雯梁送回学校。 这个时间点列表里没多少人醒着,梁闻裴坐在车里还有点困,旁边裴雯梁抱着他买的玩偶在临时抱佛脚,作业似乎还没写完,看她那苦恼的样子,梁闻裴忍不住问。 “看见贺卡了吗?你下次月考再考这么差,我就让爸把你接走。” 裴雯梁乱写着英语的选择题,手上着急,听见梁闻裴这话心里也跟着着急:“不要,我不要和爸一起住。我这次月考就是发挥失常了……就……生理期你知道的吧,我肚子好痛,而且我们这次难度也高,哥,我不想和爸住一起。” “学问寥寥,借口滔滔。” 裴雯梁卖惨:“我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知道了,下次我会对你差一点的。”梁闻裴说着,手机一震。 是温瀚池。 昨晚上宿舍开黑,梁闻裴早早下线了,按照这群人不玩到天亮不罢休的程度,这个点他估计是没睡。 【温瀚池】:哥,我最好的哥。给我带个早饭。 【梁闻裴】:你们通宵了? 【温瀚池】:没,宿长太坑了,打到一点多结束的,二师兄那呼噜声响得跟鞭炮似的,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女朋友四点多用亲密付打车带室友去医院的扣费短信又把我给吵醒了。 梁闻裴发了个“哦”过去,突然又想到了前天一起去游乐园的人。 当时看她似乎就有点不舒服。 梁闻裴消息发完,不准备再关心,但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身份证,身份证是高中时候拍的,和现在变化不大,只是少了刘海。 没了刘海,让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那双像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将身份证收回口袋里,打字问。 【梁闻裴】:一起去游乐园那个? 【温瀚池】:对啊,说是发烧了,吃药也不管用,在附二院打点滴呢。 初中快到了,再往前汽车开进去会堵,裴雯梁在路边下了车。 司机继续送梁闻裴,汽车缓缓朝着大学的方向驶去,梁闻裴开口。 “去一下附二院。” 反正自己也要还她身份证。 - 黄翎看见消息的时候一愣,旁边传来骆霜打哈欠的声音,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发现点滴不剩多少了。 按下椅子边的传呼铃后护士来给黄翎拔针,骆霜拿出手机看见温瀚池发来的消息。 “温瀚池说梁闻裴今天返校正好路过附二院,可以顺路送我们回学校。”骆霜开心又有点惊讶,“难怪温瀚池说梁闻裴在他们学校里人缘特别好,特别仗义,看来是真的。” 黄翎按着手背上的棉球,嗯了一声。 身上的不适感还没有完全减弱,两个人下了电梯,一扭头就看见了电梯口那辆白色的奔驰。 似乎是怕他们不认识,副驾驶的车窗半降着,车库灯光不算很亮,立体的骨相在半明半暗中更显深邃。 骆霜走近和他打招呼。 梁闻裴缓缓抬眸,看见是她们:“上车吧。” “谢啦。”骆霜打开车门,让黄翎先上车。 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路上的行人车辆逐渐多了起来。梁闻裴随手点了两下中控屏幕,车里缓缓响起音乐声。 音乐是蓝调rb。 慢版的贝斯搭配极具朦胧氛围感配器和复古合成器。 “你怎么样了?” 在最具氛围感的蓝调音乐中传来他的声音,黄翎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多了。”黄翎道谢,“谢谢。” 副驾驶上的人手往后一递,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卡片。 黄翎想起这是自己的身份证。 她又道了一声:“谢谢。” 骆霜好奇地看向她,黄翎把身份证展示给她看:“周六坐车的时候落在车上了。” “你收收好,补办可麻烦了。”骆霜说着打开自己的包,“要不先放我这里?” 之后一路上,梁闻裴话都不多,偶尔骆霜和他说两句关于温瀚池的话题。黄翎歪着头靠在车门上小憩。 汽车把她们送到了宿舍区外的路障处才停下,骆霜和他道谢:“改天我让温瀚池请你吃早饭。” “行。”梁闻裴笑,“走了。” 黄翎没太把这次交集放心上,只是让骆霜帮忙和温瀚池说一声,如果要请客早饭,这钱得她来付。 挂了水后,黄翎很快就退烧了。 只是感冒症状持续了半个月,又赶上实训周,累得一直没好透。 周六好久没去图书馆的黄翎没赖床,和要去约会的骆霜一起洗漱。 黄翎这学期有一节选修的西班牙语课,西语对她来说开口不算很难,只是有一些发音惯性干扰。但名词阴阳性和动词变位有些难。 她照旧在图书馆里学习时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英语上,又分出三分之一的时间巩固西语。 她想大四的时候出国,大一现在比较轻松,可以慢慢准备起来。 刷了单词,黄翎伸手想拿水杯的时候,注意到有人站在了自己桌边。 她抬头,感觉对方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直到有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她这才想起是之前骆霜和温瀚池吵架时在图书馆给自己搭讪纸条的男生。 他照旧给完纸条就小跑着离开。 【你好,这段时间没有在图书馆再遇见你,上次的纸条也没有得到回复。我想问我可以有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吗?】 黄翎拿起书旁的笔。 【对不起,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写完后,黄翎将纸条贴在桌上,看了眼自习室里的时钟,时间也不早了,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出自习室,她回头,隔着玻璃看见去她座位上看回复的男生,看见对方难掩失落的表情。 周六周日宿舍晚上虽然有门禁但是不查寝,骆霜今晚上不回来住。 黄翎走到宿舍门口正准备翻包拿钥匙,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室友大迪。 黄翎没接电话打开门,大迪惊讶:“真巧,我准备去超市,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我看看。”黄翎放下包,发现自己洗衣液和纸巾都缺,洗衣液太重,她不太好意思让大迪带,“我和你一起去吧。” “行啊,走。”大迪拿钥匙,“钥匙我带了。” 学校超市的质量很不好,他们都习惯去学校外的大润发买东西。 大迪挽着黄翎胳膊,好奇起骆霜和她男朋友:“你说今天晚上骆霜不回来,是不是和她男朋友去那个啊。” 大迪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黄翎也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自己不想在背地里议论这种事情,干脆装傻。 “不知道。”黄翎说着,转移话题,“对了,你提醒我去取一下快递,我妈给我寄了快递。” “阿姨又去哪里出差了?”大迪知道黄翎是单亲家庭,妈妈是个能力出色的外贸销售主管。 “德国,杜塞尔多夫。”黄翎估计妈妈应该给自己带了些德国的特产回来。 有目的地逛超市是一件很快的事情,两个人买了些日用品,黄翎怕太重,想了想还是只买了袋装的洗衣液回去灌在自己快空了洗衣液瓶里。 又买了两包卫生巾和一提抽纸,黄翎和大迪去结账。 从侧门出去,两个人都没吃晚饭,随便找了家味道不错的瓦锅饭。 路过网吧门口,黄翎无意瞥了眼看见个熟人。 十二月降温降得厉害,梁闻裴就穿了件防风夹克,里面搭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着,他周边站着两个抽烟的人,但几个人看上去是结伴的,但他那身量站在人群里最惹眼。 “老梁晚上继续啊,我还差一局就能上宗师了。” 他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回消息,模样认真:“不了,方宜找我有事。” “靠,今晚上各个都要去当新郎。”抽烟的人笑,“你和温瀚池今晚上都小心点腰子。” 这话逗笑了周围除了他以外的人。 梁闻裴抬头,不悦地看了眼开玩笑的人,开口想怼回去,视线被旁边拎着购物袋路过的人吸引走。 她目不斜视,似乎周遭什么都不存在,走进了不远处的店里。 梁闻裴回收目光,解释:“拿个报名表而已。” 有个法治场馆参访活动,能加综测分,因为人数限制,上次自己帮了方宜一个忙,方宜这次帮他留了个名额。 当然也因为这群人抽烟,网吧里味道实在是不好闻,梁闻裴感觉自己的肺和鼻子快罢工了。 “你们还要抽几根?”梁闻裴心情不佳,也不知道自己不佳些什么,就是没什么耐心,“我先去吃饭了。” 瓦锅饭店里人不少,梁闻裴在门口看着菜单,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头疼,他随便看向就近的桌子,要了份和对方一样的番茄牛腩瓦锅饭。 点完餐,视线在店里逡巡,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有点熟悉的背影。 第67章 大学篇:番外四:圣诞树 第67章 大学篇:番外四:圣诞树 梁闻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不出选择一样。 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她似乎在足够自由足够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却又莫名与他有一种趋同性。 就像是她少女钝感的脸上有一双开刃一般狭长的眼眸一样。 她附近没有空位置,梁闻裴就近找了一张桌子。 宿舍长他们很快就抽完烟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不好闻的烟味。 他们还在聊着游戏和球赛,说上头了,准备存钱去看下一届世界杯。 梁闻裴听着没参与话题,等他们吃差不多的时候,她起身和同行的人离开,转身看见他,她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原来还认识他? 但目光就像是她的动作,没有停留,就那么离开了。 梁闻裴抽了张纸巾,宿舍长他们也吃好了,起了雾的玻璃门就像是有天然的防窥功能,梁闻裴走在前面打开门,扑面而来的除了十二月的寒风还有一阵极淡的花香味。 门外的人在外面拉门,里面的人朝外推门。 向前的惯性让梁闻裴撞到了进店的人,花香撞入怀,他急停下意识避让。 黄翎也立刻刹车:“不好意思。” 胳膊挡在身前,还好没有整个人撞上去。 同样道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梁闻裴还没能记住那股花香味,她就退后了两步,好似吝啬至极。 等里面的人走出来,黄翎这才挤回店里,来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也注意到了桌子下没有拿走的购物袋,正欲寻找失主。 梁闻裴回头再想看店里情况,肩上落下一只手,宿舍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不来啊?拿完报名表再回来吧,等你通宵呢。” “不了。”梁闻裴拒绝完,店门又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他下意识伸手拉了一把店门,那道身影手提着购物袋出来。 “没你不行。”宿舍长恳求。 不远处的人说说笑笑着走远了。 “这脑袋记性越来越差了。” “还好。”黄翎安慰,“不是走到宿舍才想起来。” “对对对,对了,还有你的快递。” 梁闻裴懒得听宿舍长说话,这群人打游戏太坑了:“走了。” 他隔着几米,不紧不慢地跟在黄翎身后,好似飞蛾循光一样,她和室友的对话偶尔会传入他的耳朵里。 再往前走就是十字路口,因为学校不同不在同路。 过了马路,黄翎走远了一些才回头,没了那道身影她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取了快递两个人大包小包地赶在门禁前回了宿舍。 宿舍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是洵川本地的,每周末都会回家,骆霜今天不回来,宿舍就大迪和黄翎两个人。 黄翎将购物的东西归置完后,拿了把剪刀开始拆快递。 有一些是在免税店买的化妆品还有一些是德国特产从文具到巧克力,塞了满满一箱子。 黄翎把零食平均分给了四个室友。 收拾好包装垃圾,她才去洗漱。 第二天是骆霜回宿舍的动静把她们给吵醒的,她带了两份早饭回来,说是温瀚池买的。 她换上睡衣后回床上补觉,动作间黄翎看见了她脖子里的吻痕,朝她眨了眨眼,骆霜下意识抓住睡衣领子,朝着黄翎挥了一下危险值为零的拳头。 吃了白得来的早饭,黄翎收拾东西去图书馆待了一上午,给室友带了午饭回去,下午捂被窝刷了会儿电视剧。 纠结晚饭吃什么的时候黄玉娥打了电话过来。 出差后回公司事不少,她处理了好几天才忙完。 母女两个日常关心了两句,黄玉娥说起马上就是元旦了。 “今年元旦你回杭城吗?昨天我和你小姨打电话,说起你现在回洵川念大学,她说你节假日要是不回杭城就过去找曦曦玩。曦曦今年好像已经初三了,明年就要中考了吧。” 听见妈妈说起小姨,黄翎下意识握紧了一下手机,手指扣着手机壳后的浮雕,语气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回杭城的。”黄翎打断了黄玉娥的话。 黄玉娥:“那你记得早点买车票,到时候妈妈去高铁站接你。” 没再聊几句电话就挂断了,黄翎重新倒回床上,隔着蚊帐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渐渐出了神。 “你元旦要回去啊?”骆霜听见了黄翎打电话的内容。 “嗯。” “所以晚饭吃什么啊?”大迪催促。 黄翎这才大梦初醒地重新拿起手机开始看外卖:“我吃盖浇饭。” 今年过年晚,期末周相对也晚。 平安夜前的苹果迎来身价的暴涨,果贩似乎卖完一批就能去首都买房了。 黄翎对这种节日没有什么感觉,又不放假,学校也没什么活动,她下课还有两节课,得上到三点,她已经想好了,最多点一杯奶茶犒劳一下自己,给点节日仪式感。 他们学校没活动,但隔壁洵川大学有。 听说学校弄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是本校联合了从计算机到机械设计系再到美院七个系部由全学生团队打造的led圣诞树。 大学几乎都不禁止外校参观,一早黄翎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刷到了有本校学生提前过去踩点打卡了。 骆霜也想去,反正她在洵大有家属。 大迪也兴趣盎然,但她找不着伴,跟骆霜一起去又怕被塞狗粮。 “翎翎。”大迪摇晃她的胳膊,“好翎翎,我的好翎翎,你陪我一起去呗。” 讲台上《服务心理学》的老师已经投来目光,黄翎坐正了一些身体,低头拿着笔假装在课本上划拉了两下。 怕她继续央求会被老师说,她只好答应:“行。” 十二月天黑得早,温瀚池一下课就过来找了骆霜。 黄翎和大迪吃了个饭,把书放回宿舍。黄翎怕冷,又添了条裤子和毛衣。 骆霜给她们打电话,让她们早点来,洵川大学那棵led的圣诞树前已经有很多人了。 还没走到洵川大学门口就看见源源不断的人流朝着学校里面走进去,大迪看着门口那烫金字体哇了一声,虽然离得近,但洵大的占地面积、教资和学校排名都不是周边学校可以媲美的。 虽然不认路但跟着大部队走准没错。 远远的,就看见了快有两层楼高的led圣诞树,阶梯收窄的礼盒状立方体一层层向上堆叠,每一个立方体都是由led显示屏组成,通过多屏联动的控制程序进行播放。 晚上六点准时亮灯。 前排已经挤不下了。 黄翎也不想费劲挤过去,大迪一身的劲:“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拍两张照片就回来。” 四周还有源源不断挤过来的人,黄翎兴趣不大干脆退后了两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下一秒身体撞到了身后的人,黄翎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头顶传来那人的轻笑:“这么恩将仇报,怎么回回都撞我?” 黄翎抬头,对上梁闻裴的含笑的眼睛。 “对不起。”黄翎又道了一次歉。 “那倒不用。”说着,梁闻裴的视线越过她看向远处的圣诞树,纳闷这东西有这么好看吗? 收回视线,又看了看才到自己胸口位置的人,偏头:“来。” 他走在前面带路。 黄翎回头下意识看向大迪离开的方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后小跑着追上梁闻裴。 他带自己走上一段户外的楼梯,上了二层平台,下面是超市和学生服务中心。二层平台上是校医务室和学生会活动中心。 早上还下了一场雨夹雪,贴了地砖的地有些滑。 递上铺着的硬纸板上全是黑色的脚印,梁闻裴提醒她注意脚下。 他走在前面开了学生会活动室的门,活动室里还有人在,看见去而复返的梁闻裴,黄翎跟在他身后,只听见有道女生传来。 “怎么回来了?” 梁闻裴侧身露出身后的黄翎:“楼下没好位置了。” 窗户口站在一个黑长直女生,她穿着很有设计感的白色毛衣,脸上的笑容在看见黄翎后有一瞬间停滞,但又很好的保持下去了:“过来吧,快开始了。” 梁闻裴看向黄翎,示意她过去。 黄翎犹豫了一瞬,她没有很想看。但都这样了,她只好走过去。 身侧的女生身上有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她手搭在窗框上,好奇地看向黄翎,黄翎的长相十分有记忆点,不是顶级的标志的美貌,但是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极具辨识度的眼睛明明应该攻击力十足,却因为脸部圆润钝感的下巴鼻头从蛇蝎变成了无害、灵气十足。 就像是一只狐狸。 “学妹你哪个系的?”方宜保证自己没在法律系见过她。 “我不是洵大的。”黄翎解释。 听到这个答案,方宜觉得意外又意料之中。 难怪自己不熟,但又好奇她和梁闻裴是怎么认识的。 方宜又问:“你们是高中同学?” 没等黄翎回应,梁闻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黄翎的另一边,开口提醒:“要倒计时了。” 这话将窗边另外两人的注意力转移走,那个问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方宜没再继续和黄翎说话,转头问起梁闻裴上次法治场馆参访活动后的心得写完了吗。 “还差个表。”梁闻裴还差实践记录表没有填写。 旁边两个人聊着天,显示屏上出现倒计时数字,黄翎拿出手机录了段视频,美院设计的雪花和星光渲染简约又高级,她又拍了两张照片发到了宿舍群里。 她不准备在这里久待,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看着还在聊天的两人,黄翎感觉自己还是要打个招呼再走。 “我室友找我了,我先走了。”黄翎找了个借口,说着道谢,“谢谢。” 梁闻裴闻言拿起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心得和表晚上发你,我送她下楼。” 从开了空调的室内出来,外面似乎更冷了。 黄翎小心翼翼地走在硬纸板上,这才开口:“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但还是谢谢你,上回顺路去医院接我们也谢谢你,要不我请你喝个水吧。” “这么客气?” 黄翎其实还是不想欠别人的:“我和骆霜关系虽然不错,但是不想欠她,你又因为骆霜男朋友所以帮忙,我也不想让骆霜欠她男朋友。” 这关系听起来挺绕的。 “对自己魅力这么不自信?” 黄翎因为他的话一愣,却看见他含笑的表情,觉得他在和自己打趣,于是也开玩笑:“怎么?你要表白啊?” “那我对你的好奇还没有到要表白的地步。”梁闻裴倒也坦诚。 “好奇我什么?”黄翎跟着他走下楼梯,两个人走进学校的咖啡店。 梁闻裴没那么爱喝咖啡,但对黄翎这种边界感极强人格独立且清醒的人来说,得接受她的请客,平等又坦荡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你帮我点。”梁闻裴也不知道自己要喝什么。 黄翎:“能喝奶吗?” “可以。”梁闻裴点头。 黄翎要了一杯燕麦拿铁,又点了一杯热巧,接过发票在旁边等取餐。 “你还没说呢,好奇我什么。”黄翎继续问。 梁闻裴想:“不知道。” 就是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看见她迷茫的表情,梁闻裴补了句:“可能是因为身边很少见在足够自由又充满爱的环境里成长的人。你父母很爱你吧。” 说完,他却见她脸色一沉。 第68章 大学篇:番外五:下雪了 第68章 大学篇:番外五:下雪了 他好像惹黄翎生气了。 但梁闻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她什么都没说,拿了热巧就走了。 今年初雪落在元旦。 31号下午黄翎没课,高铁票在下午三点,她不疾不徐地上完课吃了午饭回宿舍拿了行李才打车去高铁站。 元旦放假,高铁站全是人,从洵川到杭城高铁两个小时,黄翎提前把一些东西带回去,这样放寒假自己也能少拿一些东西。她力气不大,没有办法把行李箱放到上层的置物架上,只能把行李塞在自己和座位之间。 二等座座位很窄,她曲着腿,坐得并不舒服。 虽然车厢内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到后半程,黄翎已经有些困了。抱着羽绒服和背包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路上半睡半醒熬着路程。 到杭城已经五点半了。 黄玉娥开车来接她,自从高三黄翎因为户籍问题回洵川念高三之后,她一个人住也很少开火,她下班前点了酒店的菜,在高铁站接了黄翎后顺路去取打包好的饭菜。 黄玉娥在杭城住所是一个七十多平的小套商品房,两室两卫一厅,距离黄玉娥上班的公司很近。 黄玉娥拆着外卖包装,黄翎没立刻去洗手,把行李箱搬进室内,她走到供案前,供案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但四周并没有逝者的照片。 黄翎点了两根香:“爸,我回来了。” 黄翎拜了三下后,将香插入香炉里才去卫生间洗手,随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哇,这么多菜?” 黄玉娥将视线从袅袅烟灰上抽回,扯了个有些僵硬的假笑:“不是你天天打电话来说学校饭菜难吃吗?回家了就多吃点,人都瘦了。” 吃完饭,黄翎帮着黄玉娥收拾完餐桌才去洗澡,洗完澡人总算舒服了一些,从包里翻出充电器,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刚充上电,就传来敲门声。 黄玉娥给她切了些水果:“妈妈晚上还有个线上会议,你早点睡。” 黄玉娥在一家医材公司做销售,以前只对接国内企业,后面为了给黄翎更好的生活,快四十岁的人学外语,干外贸。 黄翎往嘴里丢了一块哈密瓜,刚嚼了两下,手机充上电自动开机,关机期间的消息如同腹泻一般堆满了屏幕。 全是骆霜。 骆霜突然嘴馋想买她的零食。 黄翎让她随便拿去吃。 - 收到黄翎消息前骆霜正在和温瀚池大迪三排,但战绩惨烈。 温瀚池显然也是没有办法了:“等会儿,我去喊个人。” 温瀚池放下手机,在电脑上点开微信给梁闻裴发消息。 元旦他这个本地人回去过节了。 梁闻裴正在教裴雯梁写作业,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题目怎么裴雯梁就是弄不明白,他还没委屈,妹妹就先委屈上了。 裴雯梁和他商量:“我能不能明天再写?” 梁闻裴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是温瀚池问他打不打游戏,一边打字回复温瀚池的消息一边回答妹妹了:“能啊,你最好等中考完了再写,考不上高中,你要么被扒皮复读,要么一个人出国念书。” “可是我真的讨厌数学。”裴雯梁撇嘴,“我学不明白。” 拒绝完温瀚池的邀请,梁闻裴感觉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大约是被气出高血压的前兆,他得去缓缓:“那你先写别的,我过四十分钟看你的英语卷子。” 说着梁闻裴的手机又一震。 【温瀚池】:骆霜室友也在,我真带不动两个人。 想到那天生气离开的人,梁闻裴短暂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梁闻裴借了低分号上线,温瀚池把他拉进了小队里,游戏里的id和微信里的网名不同,但头像是不变的,梁闻裴正疑惑着,为什么没有眼熟的那个头像时,骆霜惊呼了一声。 骆霜:“翎翎终于回我消息了。我下床拿个零食。” 另一个女生头像上亮起麦克风的标志:“她不是下午三点的高铁嘛?刚到家?” “五点多就到了,手机一直没电刚充上电。” 那两人一问一答,那陌生的音色让梁闻裴有一种上当的错觉,想发消息私聊温瀚池,却又反应过来温瀚池也没说那个室友就是黄翎。 哑巴吃黄连,梁闻裴认栽。 心里骂着温瀚池,他却反应过来,她不是洵川人吗? 他记得那张身份证的户籍地址和身份证开头的编号都是洵川的编号。 “我还以为她是本地人呢。”温瀚池随口一说。 “她算是本地的,好像是她爸爸去世之后她就和妈妈一起去杭城了。”骆霜解释。 几个人聊着天,但梁闻裴一直沉默着。 温瀚池怕梁闻裴不说话感觉尴尬,开了个头把话题抛给他:“对了老梁,那天是你带黄翎拍的圣诞树照片吗?我看那角度好像是在学生会活动室拍的。” 原本就有点愧疚,听见温瀚池提到那天,原本差点就让自己走出愧疚了,这下绝无可能了。 嗓子发紧,勉强挤了个“嗯”出来。 - 舟车劳顿,黄翎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了会儿英剧很快就睡着了。 黄玉娥还没起床,也不知道她昨天那场会议开到了什么时候,黄翎拔掉给手机充电的充电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安静地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l】:对不起。 已经是七个小时前的消息了。 黄翎想到了那天他的话,他并不知道自己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说也不怪他。 只是情绪在那一刻上来了,黄翎觉得自己的反应也算不上多好,但毕竟两个人算不上好朋友,没了交集就没了交集。 但现在他居然来道歉了。 黄翎靠在床头缓着困意,咬着因为开电热毯而有些发干起皮的唇,手停在键盘上,几秒后大拇指滑动。 【黄翎】:没关系。 黄翎在杭城待到三号中午才赶去高铁站,她本打算下午再走,但冬天日短,到洵川天太黑黄玉娥不放心。 高铁播报进站的时候,黄翎脑袋一歪,撞到了车窗。 打了个哈欠起身穿上羽绒服,不紧不慢地拿着空行李箱走到车厢门口去排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不是骆霜就是梁闻裴。 自从元旦道歉过后,黄翎原本觉得两个人之间也就点到为止了,结果他顺着那句“没关系”硬是和她聊了三天。 两个人也没聊什么。 她说她去吃饭,他问她吃什么。 她说去看书,他就问她看什么书。 他说他去和室友打游戏,黄翎回两个“去吧”就不再管他,没过多久,他就会发来超神的游戏截图。 好像什么话题都没有,偏这样的聊天持续到了今天。 【l】:下高铁了吗? 【黄翎】:快了。 他之前就问过黄翎是什么时候的高铁票,他返校可以顺路接她。 但被黄翎拒绝了,这种示好就算不是特殊对待黄翎也不习惯,好在他知道分寸,被拒绝后没有一意孤行让黄翎觉得不舒服。 高铁站排队等出租车的人不少,黄翎看着漫长的队伍叹气的时候,她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发现是自己在图书馆拒绝过的那个人。 “你要打车吗?” 黄翎有些警觉地看着他。 注意到黄翎的眼神他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室友来得早在前面排队呢,我们也就两个人,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们拼个车,正好我们也可以省点打车费。” 黄翎犹豫间看了眼队伍,还是点了头:“谢谢。” “我叫李彧。” 黄翎报上自己的名字:“黄翎。” 两个人站在队伍外等,等到一个和李彧年纪相仿的男生挥手,他们才走到出租车边。 李彧主动帮黄翎搬行李箱。 黄翎这次没带东西回学校,箱子几乎是空的,想拒绝时李彧已经搬了起来,关上后备箱,他一把拉住了要去副驾驶的室友,指挥黄翎:“你坐副驾驶吧。” 避免她和陌生男生同排的尴尬。 一路上李彧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黄翎坐在副驾驶看见梁闻裴的消息她怕晕车没点开看也没回复。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夹雪,渐渐地落在车窗上的带着冰晶的水珠变成了雪花。 头晕脑胀了一路,快到学校时电话也打来了。 是大迪。 “翎翎,你到哪了?” 黄翎看了眼窗外:“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学校旁边的商场了。” 大迪试探:“你想吃火锅不?” 黄翎一听大迪那语气就知道她想吃:“你想吃?” 电话那头传来骆霜的声音:“都想吃,你想吃吗?” “行啊。”黄翎反正也没想好晚饭吃什么。 “那你直接去取个号,我和大迪这就出发。”骆霜欢呼。 司机在学校东门停了车,黄翎下车,李彧已经帮她把行李箱拿了出来。 既然说好是拼车,黄翎拿着手机问他要收款码。 车费除以三。 黄翎扫码转了账,从李彧手边拿走自己的行李箱:“谢谢。” 出租车缓缓离开,黄翎看着转账成功的界面,拉着行李箱正准备离开,总觉得远处有一道灼人的视线,她看了眼路口的红绿灯,正预备过马路,隔着随风飘扬的雪花,发灰的背景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偏偏显眼极了。 黄翎脚步顿在原地,雪花还在不断地从空中坠落,他看着她,过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绿灯在她愣怔的几秒里已经过了,黄翎又等了一分钟。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黄翎穿过马路,找到了骆霜和大迪要吃的那家火锅店,黄翎跟着服务员走到四人桌边,拿出手机想把桌号发给大迪和骆霜,看见了半个小时前梁闻裴的消息。 【l】:下雪了,小心路滑。 第69章 大学篇:番外六:大爆炸 第69章 大学篇:番外六:大爆炸 黄翎也不是不开窍,哪有人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和别人聊起天来,还这么关心。 尤其是他还是个摩羯。 同样是土象星座的黄翎知道这个星座是什么德性,他不是说对自己的好奇程度还没到表白的地步吗? 莫名其妙。 不过自那之后,他也没有来找自己聊天。 今年过年晚,期末周在一月下旬。 闭卷五门、两门实操、两门论文。 要背的东西不少,好在有几门课的老师给了重点范围。 黄翎归纳好后,已经做成了电子版。 她习惯打印出来在纸上涂涂画画来记忆,黄翎出门去打印,顺道买2b自动铅笔填写答题卡。 学校里的打印店趁着期末周坐地起价,超市里也已经没有自动铅笔,只有还要买削笔刀的普通铅笔。 黄翎只好去校外,她在宿舍群里发了自己要去校外打印,大迪和骆霜让她顺道带两支自动铅笔又再打印两份复习资料。 半月前的那场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点白。 打印店在商场靠河的后街,虽然在一个地方,但是前后人流量差距极大,后街大多都是一些维修打印的店铺、几家生意不好的专门做吃食的店和理发店。 远远的蓝红白三色的灯滚动着,有几个人戴着耳麦,胸口别着英文名牌围在理发店门口抽着烟。 黄翎也不知道自己是有什么问题,总是对这种潮人理发店感到恐惧。屏住呼吸不想闻烟味,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走到目的地店门口的时候黄翎身上都出了一些汗。 黄翎摘下御寒的羽绒服帽子:“老板,a4黑白单面打印多少钱一张?” “一毛。”老板忙着海报打印,百忙之中抽空指了指店铺里面的价格表,“我这儿是最划算的了。” 确实很划算,学校里面三毛一张。 老板见黄翎的表情就知道这单能成:“自己开台机,微信qq登录后自己打印。” 店铺挺大的,里面摆满了机器、成堆的a4纸和电脑。 黄翎挑了个靠近门的电脑,登上微信,将资料打印了三份。 不过三块九毛钱。 打印机运作的声音有点滋滋作响,黄翎把棉服脱下来围在自己腰上,又在群里问了一遍有没有还要打印的东西,学习上的没有,吃得上倒是有,等待这群人发菜单间,一丝寒意飘进室内。 贴满了广告和售卖内容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板,海报好了吗?” 有些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黄翎下意识回头去看,正对上那人并不意外的目光。 他身旁还站着那天黄翎在学生会活动室里看见过的好看女生。 老板展开海报让他们检查:“刚弄好,你看看,没问题我就给你们卷起来。” 海报是学生会期末诚信考试倡议书海报。 学生会宣传部做海报的时候就已经再三检查过了,方宜没再细看,点了点头:“老板能开个发票吗?我们学生会要走账。” “行。”老板说着将海报卷起来,放进海报筒里。 三十九张纸打印完了。 黄翎取过上方架子里的资料:“老板,一共三十九张,钱转过来了。” 说着展示自己的付款成功的记录,接着房间里就传来播报的声音。 方宜这才注意到店里还有一个人。 循声看去的时候,她拿着资料和自己擦肩而过。 梁闻裴站在那没动,她吝啬地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花香,淡到转瞬即逝、淡得他都没来得及记住。 老板还要给他加固海报筒两端,梁闻裴却已经没有了什么耐心。 “我先走了。”他也没找借口。 方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领神会,扯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有点尴尬却还是点头:“晚上学生会聚餐,你还去不去?” 梁闻裴没说话。 见他犹豫,方宜笑:“你也是学生会的,集体活动还是别缺席的比较好。” 梁闻裴点头,但听没听进去是另一回事了。 后街路灯稀少,她的背影远远的有些不真实。 那种说不明白的吸引力牵引着他。 就像是牡蛎感应潮汐。 梁闻裴突然想到这是西西里人所谓的“霹雳”吗? 他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而与此同时她却加快脚步,拐弯走进他的视线盲区,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目光里。 梁闻裴没来由的担心了一下,急忙加快脚步追上去,可走到拐角突然冒出来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两个人都被对方吓到了,梁闻裴捂着突突狂跳的心脏,看着面前一样吓白了脸的黄翎。 “你要干嘛?”黄翎瞪他,“这么黑,跟着人很恐怖。” 梁闻裴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有点心虚:“我……我也走这条路。” “那对不起。”黄翎道歉。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道歉了,梁闻裴没法理直气壮了。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没事。” 心虚得太明显,黄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怎么好意思的?” 梁闻裴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这么直白?” 黄翎知道自己没猜错,轻哼一声,莫名有点生气地转身朝着有卖自动铅笔的文具店走去。 追上她并不费事:“那对不起。” 一样的台词还给了她。 黄翎脚步渐渐不自觉放慢,没说话,但又怕他以为自己消气了,故而又用含怒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几秒。 梁闻裴觉得她像狐狸。 犬科动物却在某些时候比猫还像猫,就像她现在这时候一样,这眼神就像是狐狸犬科基因代码里的轻咬。 “你们要考试了?”梁闻裴隐隐记得温瀚池提过骆霜这次寒假放得比他早。 “嗯。”黄翎拐进文具店,他没跟来。 高中毕业之后她就没有好好逛过文具店了,看着那一排排文具,她感觉右手中指的茧子都在隐隐作痛。 随手拿了三支自动铅笔,黄翎扫码结账。 出了店发现他还站在店门口。 感觉问了他也会说自己也走这条路,所以黄翎干脆没问,朝着自己学校的东门走去。 路上有一家便利店,骆霜和大迪要吃的东西都在里面。 梁闻裴试探着可以接近的距离,这回跟着她一起进了便利店。 他没有什么想买的,但装模作样地跟着她一起走在货架间。 黄翎照着手机上两人发的东西找着零食,她突然停住脚步,梁闻裴没刹住车撞到了她臂弯里的购物篮,黄翎睨了他一眼,他上道伸手去拿她的购物篮。 狐狸就是狐狸,比猫狡黠灵动。 黄翎故意拿了同款两种不同味道的餐包,左右手各一个:“原味还是红豆味?” 发现bug,利用bug。 梁闻裴先是真帮她想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利用病人的痛苦,很坏了。” 耍了这次后,黄翎感觉自己可以对他之前跟着自己,把自己吓一跳的行为说一句“没关系”了。 黄翎把红豆餐包丢进购物篮里,把原味面包放回架子上:“你有过对着东西纠结很久的时候吗?” “有。”梁闻裴点头,“因为不知道要喝什么口味的饮料,所以干脆两种都喝了,或者买东西就只买一种味道的,一直吃吃到吃腻了。” 黄翎能感觉出来这种心理疾病带来的痛苦,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方才那么开玩笑了。 补救似的安慰开口:“你自己私下去看过医生吗?医生有没有说能不能治疗,有没有什么形成原因?” 梁闻裴自己私下去看过医生,他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陈诉给黄翎听:“从小没有试错机会,父亲专制剥夺我选择的权利,没有承担后果的经验。所以就会导致我现在有选择恐惧。” 黄翎想到了自己,那看来有些父亲活着还不如死了。想到父亲她眼眸一沉。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问问你了。”梁闻裴见她沉默着没开口,找到了能解决自己疑惑的切入口。 黄翎从方才的神游中抽离:“考考我?” 梁闻裴:“你元旦返校是先拒绝我还是为了拼车才拒绝我?” 黄翎闻言抬眸看他,那时候自己就弄不明白他,现在还是挺不明白的。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但是他不是说只是好奇吗? “好奇”到过了这么多天还在在意这个问题。 “先拒绝你的。”黄翎如实回答。 得到答案他点了点头:“好。” 但是现在轮到黄翎好奇了,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朦胧的、轻飘飘的。 黄翎开口,语言很犀利:“更好奇我爸死了之后我还能在充满自由和爱里成长的关键原因?” “要听实话吗?”梁闻裴问,“我是好奇这个,更好奇你身上对我那种我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黄翎听见这句不算表白的话抬眸看他。 “人体所有的金属原子材料都来自于同一场宇宙爆炸,保不准一百多亿年前我们共存在同一片星际尘埃里。”梁闻裴一本正经,“所以可能你对我有吸引力。” “哦。”黄翎收回视线,拿了一包辣条丢进购物篮里,“那我们还算近亲呢。” 梁闻裴一怔,后又笑了出来:“你还挺幽默。” “谢谢。”黄翎选完东西了,从他手里拿走自己的购物篮去结账,她没给梁闻裴付钱的机会,问店员要了发票拎着购物袋出了便利店。 寒气扑面而来,路灯亮着昏黄的的灯光。 远处的梧桐只剩下枯枝,看着寂寥。 身后的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上,梁闻裴不和她同路。 黄翎迈步朝着学校大门走去,还没过马路,身后传来梁闻裴的声音。 “黄翎。” 黄翎回头。 梁闻裴深呼吸,冷空气刺激得鼻子有点疼,他看着停下脚步的人,鼓起勇气开口:“之后如果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复我吗?” 他皮肤白,一吹冷风,鼻尖眼尾都会泛着微微的红。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不会。”黄翎开口。 人高马大的人在听见这个回答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一步,意识到自己自取其辱,他有点后悔开这个口。 “你都知道我要期末周了发什么消息?”黄翎说着戴上帽子,掩住眼底故意戏耍他的笑意,“等考完试再给我发。” 第70章 大学篇:番外七:篮球场 第70章 大学篇:番外七:篮球场 期末考试考了四天,除了第二天一天考两门,其余几门课分散在了另外三天,黄翎做题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考得并不差。 考完试她把所有的复习资料摞起来拍了张照发在了朋友圈。 车票已经订好了,黄翎不疾不徐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骆霜在打电话哄还要考两天试的温瀚池。 “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回家的时间了,等期末我早两天来,你好好背书。” 黄翎庆幸自己元旦的时候就带了一部分东西回去,这次过年回去可以减轻些负担。 收拾行李也是件力气活,整理到一半黄翎就感觉累了。 暂停收拾行李时听得电视剧,黄翎坐在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虽然是期末周,但抽空劳逸结合玩手机的人不少,她那条动态下多了不少点赞和留言。 梁闻裴那不怎么显眼的头像和网名被别人挤在中间。 列表里还有条他刚发来的私信。 【l】:你就考一门课,你还不让我给你发消息。 【黄翎】:五门课! 【l】:五门课只有这点复习资料,你还不让我给你发消息? 【黄翎】:哪少了?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张217元8毛的付款截图。 【黄翎】:你买衣服穿了? 【l】:我这学期期末复习资料的打印费用。 黄翎不可置信地在脑袋里换算了一下这笔钱能打印多少纸,算出来的答案太不可置信,导致她还按了遍计算器。 【黄翎】:永远高考、永远年轻。 打趣完,黄翎都替他着急。 【黄翎】:别找我聊天了,你快点复习。 梁闻裴倒是没那么紧张,平时又不是没好好上课,他对背书这件事并不恐惧,极好的记忆力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等他考完试,黄翎已经回杭城了。 司机来接他那天,妹妹裴雯梁正好要返校取成绩报告单。 妈妈难得有空也来了。 梁闻裴:“你怎么来了?” 裴晓梅顺手接过他的包。 裴雯梁看见了立马从妈妈手里把包拿走。“我来我来。” 裴晓梅看着女儿,又气又想笑:“喏,妹妹今天取成绩单,老师找我有事。” 走在前面的裴雯梁加快了脚步,似是在怕什么,把东西放在车里后,跑去了副驾驶坐着。 上了车,裴晓梅把成绩单拿给他看。 刚考完试头昏脑胀的梁闻裴看见裴雯梁的成绩单准备收拾一下,自己直接驾鹤西去了。 梁闻裴上学的时候没有成绩差过,现在好了,算是弥补了父母没被叫过家长的遗憾。 梁闻裴又看了两眼成绩,其实也算不上多差,除了数学刚刚及格,其余的也没有特别差,但想考上洵川的高中至少还差了四十多分。 可应该也不至于被叫家长。 “老师说什么了吗?”梁闻裴把成绩单放到一旁,不想伤害自己。 “老师说你妹妹早恋了。”裴晓梅接过成绩单叹了一口气。 副驾驶的裴雯梁反应激烈,小时候管着她最多的就是梁闻裴,所以她不怎么怕爸妈就怕这个哥哥,她挥手激动解释:“真的没有,是唐妍给那个男生传的纸条,不是我。” “那你怎么不和老师说?”裴晓梅反问。 “我怎么能出卖朋友呢。”裴雯梁撇嘴。 裴晓梅倒是能理解:“这倒也是。” 既然孩子这么说了,她也选择相信。 但又苦恼起孩子这个成绩。 “儿子,妹妹这个成绩怎么说?” “聊聊早恋吧,成绩聊了头疼。”梁闻裴扶额。 裴雯梁强调:“我没有早恋。” 裴晓梅夹在中间调和兄妹两个:“妈妈信你,好了,哥哥也别说了。” 今天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司机把他们送到了裴晓梅早年买的独栋。保姆早早做好了兄妹两个人最喜欢吃的菜,爷爷奶奶几天前知道他们要放假了,就开始期盼着他们。 今天更是一早起床就频频往外看。 老人畏寒,前两年房子翻新过后,全屋都铺设了地暖。 爷爷奶奶的膝盖没再说难受。 梁闻裴一进屋嫌热,脱了羽绒服和卫衣,就剩下一件春秋季穿的单件长袖。 车厘子和草莓洗了满满两盘子,二老拉着两个小辈左看右看,关心他们这段时间吃得好不好,总要说上一句“都瘦了”。 问起两个人寒假放假时间,一听有三十多天,想留两小的在家里住。 正说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早上不知道溜达去哪里玩的梁国栋这会儿才回家。 看见回来的儿女,他没那么热情。 裴晓梅看了眼他,便当做没这个人,继续在手机上处理工作的事情。 兄妹两个都喊了声爸。 梁国栋应声:“期末考试怎么样?” 父子父女之间关系显得疏远又陌生。 裴雯梁把成绩单拿给梁国栋看,梁国栋眯起眼睛细看,表情有点嫌弃又有点不合时宜地得意:“这女孩子学习就是没有男孩子好,你看你哥哥那时候被我教得……” “阿姨。”裴晓梅探出脑袋朝着厨房喊了一声,打断了梁国栋的话。 正在做饭的保姆闻声从厨房跑出来:“裴总,你找我。” “饭菜还要多久好。” “快了,就剩下最后一道菜收个汁就好了。”保姆回答。 爷爷奶奶顺势开口提议去吃饭,默契地都无视了梁国栋没说完的那些话。 梁国栋也不以为意,他要是想管女儿早就管了,乐呵呵地走到餐桌边开了瓶裴晓梅之前买来孝敬公公的酒,喝了两口拿起手机立马给自己的狐朋狗友打电话,让他们来家里吃两口便饭。 好好一顿家宴,眼看着就要被搅黄了。 裴晓梅吃完饭早早离场,梁闻裴起身去送她。 出了门,迎面撞上梁国栋那些朋友,裴晓梅虽然和梁国栋的夫妻关系降到了冰点,但还是笑着回应了他们的问好。 等人都进屋了,裴晓梅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寒假我给妹妹报了补习班,你让妹妹跟你住,你能管得住她。” 梁闻裴对裴晓梅的决定没有异议,但还是提了一句自己早就想好的事情:“妈,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裴晓梅好奇他怎么关心这些事。 梁闻裴:“你能不能把资产全部都转移到我和妹妹名下?” 本来自己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给两个孩子更好的生活,听见梁闻裴这个提议,裴晓梅感觉到有些意外。 梁闻裴继续解释:“我不想爸和你离婚的时候分走任何一点钱。” - 杭城和洵川离得很近,两者的冬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黄玉娥要一直上班上到大年三十。 黄翎这几天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她的日常无非是学语言,看电视剧或是和梁闻裴聊天。 他最近过得也不怎么好,他替父母管着他妹妹的功课。 黄翎也渐渐地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他家的情况,赚钱的妈、讨厌的爸和带孩子的他。 今年过年,母女两个的年夜饭也很丰盛。 拜年问候的电话同往年一样打来,小姨问她们年初二怎么回洵川,什么时候去给黄翎外公拜年。 黄翎开学在年尾,她预备到时候送黄翎返校的时候再去拜年。 一个新年,黄翎倒是没怎么胖,因为要给外公和别的在洵川的亲戚拜年,开学前两天两个人就回了洵川。 两人在洵川找了家酒店住下,一早知道她们抵达时间的小姨早起做了一大桌子菜等她们去。 在酒店就近的商场买了四件礼盒登门拜年,来开门的是蒋曦。 她长相不像小姨更像父亲蒋宗纪,看见门口的黄翎和黄玉娥,她喊了一声“大姨、表姐”后转身给她们拿拖鞋。 客厅里放着好几天前的春晚回放,黄翎走进屋内,看见站在客厅沙发边的男人,垂眸没看他,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姨夫”。 “翎翎来了?”沙发边的男人笑得和蔼。 小姨端着最后一道黄翎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来?饿了吧,快洗个手吃饭了。” 黄翎落座后,小姨塞了个红包到她手里。 黄玉娥看见了,也拿出来自己给蒋曦准备好的红包。 桌上聊起大人的工作,聊黄玉娥晋升的空间、黄玉婵夫妻二人经营的厂、聊两个孩子的成绩。 说到黄翎高考发挥失常,黄玉婵总惋惜不已:“高三压力大,早知道就让翎翎一直在我们这里住下去的。” 黄翎感觉喉口像是有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见她吃得不多,黄玉婵关心。 好在她有晕车这个借口,轻松就搪塞过去了,没人怀疑。 吃过饭,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的姐妹叙旧,黄翎却坐立不安待不下去,她看着无聊的春晚,想分散注意力却感觉到身侧的沙发下陷,蒋宗纪端着茶杯在自己身侧坐下。 黄翎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开始发僵,最后像是触点一样猛地站起来。 她的异常引得沙发那头的黄玉娥和黄玉婵都看了过来。 黄翎的借口已经在脑海里编好了,她晃了晃手机:“我大学同学在附近商场,我去找她玩。” 黄玉娥点头:“去吧。” 黄翎逃跑似的离开了房子,直到整个人进了电梯,才卸力一般靠在电梯厢内大口喘气。电梯缓缓下行,缓缓打开门,她漫无目的地出了单元楼。寒风擦过脸颊,露出风里的一切都被吹得生疼。 她穿过马路走到不远处的商场前,这里的商场招商很差,后来在这里陆陆续续开设了不少补习班和兴趣班,渐渐地只留下几家供接送孩子的家长消磨时间的咖啡店和小孩最喜欢吃的快餐店。 黄翎没什么兴致,她记得附近有地铁站,可快走到地铁口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房卡,自己身上也没有证件,酒店前厅也没有办法给她补办房卡开门。 甚至想到自己提前回去了,黄玉娥知道她撒谎后,会不会怀疑她已经知道那些事情了呢? 黄翎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大脑停摆不知道下一步行动的时候,黄翎隐隐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黄翎。” 闻声扭头,旁边是社区篮球场,四个篮球场都有人在打球。 隔着绿色隔离网,黄翎看清了那个叫自己的人。 今天的洵川天气不算好,没太阳,天发灰。 梁闻裴就穿了件卫衣,额头上还挂着汗,手里转着一个橙色的篮球,有人喊他名字,他抬手把篮球丢过去:“等会儿。” 梁闻裴扯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绕过隔离网走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拜年了吗?”梁闻裴呼吸还不平。 他身上没有难闻的汗水,只有衣服在洗涤时加入衣服香薰的味道随着他体温升高挥发出来。 很适合冬日的雪松木质调香味。 黄翎看他一头的汗,摸了摸口袋也没有纸巾,又没了动作:“就在这附近拜年,吃过饭没劲我就自己出来了。你不冷?” “热。”梁闻裴说着又扯起衣服下摆擦了把汗。 运动后充血的肌肉比平时看起来更明显也更大,他本来皮肤就白,这会儿身上泛着运动后淡淡的粉,汗水顺着肌肉往下滑,黄翎感觉灼眼般移开了。 “行了,看见你的腹肌了。”黄翎都怕他这么擦汗露个肚脐眼要感冒。 梁闻裴被戳穿了小心思,倒也坦然:“这么懂?” “投篮只在女生这一侧,走到女生那一侧的场地边界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失误了说我的我的展示好性格,拼命扣篮展示。”黄翎如数家珍,高一高二她们班上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体育课的时候只要她往篮球场边一站,化学反应剧烈。 “我们男生里有叛徒。”梁闻裴没想到她这么了解男生那些行为。 黄翎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隔着隔离网看他们的人,她给梁闻裴使了个眼色。 梁闻裴跟着回头。 这几天他在家里管着裴雯梁的学习管得自己都要疯了,正好高中同学约他打篮球,梁闻裴这才出来放松。 “等会儿。”梁闻裴说着小跑回了篮球场,从一堆衣服里找到自己的外套。 “老梁你真走了,这么见色忘友?”有人喊他。 梁闻裴套上外套,又回到了黄翎面前:“别理他们,走吧。” 黄翎笑:“我要是你朋友,我会很鄙视你的。” 梁闻裴不以为意,在篮球群里发消息,说今天他请客喝水,转了红包到群里他收起手机,两个人已经将篮球场抛到了身后。 “可是你不开心。”梁闻裴垂眸看她,“所以,我要选择你。” 第71章 大学篇:番外八:Come here. 第71章 大学篇:番外八:come here. 不开心? 黄翎回避他的视线,嘴硬:“我没有不开心。” 很明显的说谎行为。 梁闻裴戳穿她:“说谎。” 说着,梁闻裴意识到不对,不开心并不是什么不好提出来的情绪,而她否认自己的不悦本身是比不悦还要让人担心的一件事。 被戳穿的黄翎,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高考前发生的那些事,让她高考发挥失常,让她现在每每见到那个人都痛苦不已。 她需要为了一个人的错误,这一辈子都背负着这种消耗人的负面情绪。 负面的情绪就像是蓄水袋,而他说出口的“说谎”二字就像是一把刀划开了蓄水袋。 负面情绪倾泻而出,她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下意识恶语相向:“别自以为是,以为你很了解我似的。” 听见这话,梁闻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预感没错。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很难受的事情。 情绪需要宣泄口,等黄翎宣泄完了,她又有点后悔,他说那些话也是关心自己,自己居然还对他发脾气。 黄翎道歉:“对不起。” 能道歉说明她情绪稳定下来了,梁闻裴这才叹气,故意打趣她,幽幽开口:“不接受。” 黄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仰头睨了他一眼,看见他眼底嘴角藏着的笑意,她也将计就计:“不接受?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我走了。” “嗯?”梁闻裴被反将一军,始料未及,“你耐心好差啊。”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他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黄翎脸上,她微微晃着脑袋,有点得意,“谁叫我我不开心呢。” 一股胜负欲产生了,看见她得意的小表情,他又气又想笑,视线落在黄翎脸上。她正因为反将一军而洋洋得意的时候,感觉到梁闻裴的目光,眼底铺着一层笑意,好似微醺一般看着她。 这种目光没有攻击力,却也吓人。 黄翎觉得那视线有些烫人,慌忙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梁闻裴把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尽收眼底,他微微挑眉,收回目光,缓和气氛:“喝奶茶吗?” 两个人走进商场,找了家咖啡店。 梁闻裴大冬天还喝冰的,黄翎知道他纠结,给他点了杯冰美式,自己点了杯热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黄翎抿了一口热巧,感觉到浓郁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梁闻裴将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篮球群里那群人在问他黄翎是谁,他将群消息开了免打扰,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 “你真不怕感冒啊?”黄翎看着他喝冰饮都觉得冷。 梁闻裴伸出左手,掌心虚虚地罩在她手上,他手很大,一下子就把黄翎整只手都包裹住了,滚烫的掌心贴着黄翎冰凉的手背。 但那抹滚烫很快就收了回去,显得这样的肢体接触单纯得不掺杂任何一丝旖旎。 梁闻裴:“还不知道谁感冒呢。” 他足够自然,黄翎也只好努力忽视刚才那个举动。 梁闻裴拿起冰美式喝了两口,左手随意地放在桌下,在她视线盲区紧紧握拳又慢慢松开。 他忘了在哪里看见过一句话:当真爱降临的时候,男人会变得害羞、女人会变得勇敢。 黄翎坐在他对面,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黄翎原以为是黄玉娥,可打开手机是骆霜。 因为期末放假早回去了两天,这次开学她特意早来了几天。 期末结束的时候大家的水卡已经弹尽粮绝了,只有黄翎的水卡里还有十几块。 骆霜发消息是问她借用水卡的,打扫卫生她弄了一身的灰尘,想晚上和温瀚池约会前洗个澡。 梁闻裴坐在对面,看黄翎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和手机那头聊天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呷酸。 “和谁聊天呢?” 黄翎回着消息,随口答:“骆霜。她返校了,问我借水卡。” 梁闻裴好像也才刚想起来似的:“难怪温瀚池昨天也返校了。” “恩爱啊。”黄翎随意感慨。 梁闻裴警觉:“羡慕了?” “不羡慕。”黄翎回复完骆霜后,将手机放下,“我大学没有恋爱的计划。” 梁闻裴:“那是学习上有计划?” “嗯,我准备出国。”黄翎点头,热巧的甜感消失了,只余下淡淡的苦味。 出国是因为自己没有考上好的大学,一想到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够考上好的大学,她心里那股难过的情绪又慢慢滋生。 注意到她忽然变化的情绪,梁闻裴好奇:“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又为什么要感到难过?” 黄翎双手握着纸杯,感觉到手渐渐回温:“无奈之后的挽救罢了。” 梁闻裴老神在在:“好与不好,都是风景。” “那我还是想走阳关道看风景。”黄翎才不吃这种鸡汤安慰。 梁闻裴觉得她说得也很有道理,好奇:“是因为要出国所以不准备谈恋爱?”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黄翎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纸杯子,好在杯子质量极好,“我觉得感情挺麻烦的。” 另一部分……想想家里那些事情,黄翎并不期待感情。 趋利避害是人正常的心理。 黄翎觉得久坐下去自己得对他说出很多秘密,她干脆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时间:“这附近有什么别的好逛的地方吗?” “不多。”梁闻裴说着起身,“走。” 梁闻裴在前面带路,这个商场老旧,梁闻裴却熟门熟路,从咖啡店后门进入商场内部,找到隐蔽的电梯入口,就在黄翎以为他要带自己上楼的时候,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手拉着门等待侧身等黄翎走过来。 商场里面就已经罚旧了,更别说消防通道了。 四下昏暗,黄翎警觉:“感觉我在这里被杀了,要等一个月才能被人发现。” 梁闻裴笑:“那我也要小心点了,我怕你先下手为强。” 从消防通道出去,走了十来级台阶,穿过一排已经关门招租的店铺,再往前黄翎隐隐听见音乐声。 这一路走过来只有一家店。 店铺招牌用铁艺的艺术字做的店名,玻璃推拉门上贴满了老摇滚海报,靠墙实木黑胡桃展柜分层分区摆放着各种黑胶和cd。 老板留着大波浪卷发和长胡子,十分艺术。 看见有客人来,他抬手将唱臂拨开,音乐戛然而止。 “试听在里面,饮料麻烦放在收银台,谢谢。”一句极其简单的待客词说完后,老板重新放下唱臂,自顾自地开始欣赏音乐。 唱片店看着不大,里面却摆了满满的商品。 黄翎没写过什么乐器,但也喜欢听歌,只不过就听些热单,随大众。 随手翻着中岛矮柜上的唱片,这里居然还有《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电影原声收录唱片。 她以前很喜欢看第一部 ,后来看第二部她连第一部都不喜欢了。 她不喜欢杰西在明明有妻子和孩子的情况下还和塞琳调情。 让黄翎意外的是梁闻裴居然也看过。 “有一次周末上课,我们班上女生放的。”梁闻裴看了一半就睡着了,他对这种慢节奏的爱情电影不怎么感兴趣,“结局最后是什么样的?” “在车站告别了,然后约定六个月后的同一天在维也纳这座火车站重逢。”黄翎解释,“没有交换电话。” 梁闻裴拿过唱片,两个人坐在试听区的椅子上。 店里有提供的一次性的耳机,梁闻裴分了一个给黄翎。 “那我不是很理解。”梁闻裴不理解这种行为,“如果真的互相喜欢,又为什么不交换联系方式呢?” 黄翎却理解:“交换电话、写信都是容易慢慢变淡的方式,害怕那一晚上的浪漫被现实消磨。就像是有些人会陷在当下怀念当初没有选择的那个选项,白月光就是这样。” 毕竟是上个世纪的电影了,音乐并不怎么符合两个人的爱好。 复古的曲调在右耳里响起,因为耳机线长短有限,所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前倾身体,桌子不算很大,黄翎微微一动就能碰到梁闻裴桌下的腿。 腿不小心碰到他,黄翎下意识看向他。 梁闻裴对上她的视线:“我喜欢把握机会。” 半臂都不到的距离,黄翎看向他,第一次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颗非常不明显的小痣。 离这么近,黄翎发现他这张脸没有可指摘之处。 耳麦里传来音乐声。 “come here. come here. 来吧,来吧 no i'm not impossible to touch 我非遥不可及, i have never wanted you so much. 未曾如此渴望过你 come here. come here. 来吧,来吧” 一首独立小众民谣,口琴全程铺垫,配合着木吉他和贝斯。松弛慵懒的低语式唱腔像是在诉说心事。 黄翎和他对视:“就像现在这样?” 梁闻裴点头:“嗯。” 对一个不期待感情的人来说,黄翎一直很冷静:“这种时候你怎么没有选择恐惧症了?” “我写作业考试的时候是做得了选择题的。”梁闻裴觉得她对自己这种心理疾病有很大的认知误区,“而且没有别的选项了。” 黄翎避开梁闻裴的视线:“你的心动让人很怀疑。” “你觉得你不具备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吗?”梁闻裴反问。 和一个法律系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争辩,黄翎无意是要落下风的。 “我……”黄翎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觉得自己并不差,从小到大得到了黄玉娥毫不吝啬的爱,她足够独立足够自信。 “那为什么要怀疑我?”梁闻裴继续追问。 黄翎脑袋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了。 可把人逼到这种田地,他却松了手,大发慈悲之心一般:“你可以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第72章 大学篇:番外九:在一起 第72章 大学篇:番外九:在一起 黄玉娥听到黄根民又嚷嚷着不舒服想换地方住的时候猜到八成是继母在耳边撺掇的。 “这件事你别管。”黄玉娥后天才离开洵川,“明天我去说。” 黄玉婵没主见,没结婚前听姐姐的,结了婚之后听丈夫的。 这件事有黄玉娥做主,她也能放心。 待到下午三点多,黄玉娥也决定回去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黄玉娥起身。 沙发那头一直玩手机喝茶的蒋宗纪也起了身:“我正要回厂里看看,我送你吧。” 他那样子明显是有话要说。 这两年厂子效益很好,蒋宗纪新换了一辆车。 黄玉娥坐在副驾驶,歪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忍不住想到十几年前自己带着黄翎离开洵川的画面,现在想来多少有些物是人非。 “翎翎真的要出国?”蒋宗纪关心。 黄玉娥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出国费用不少,我和玉婵商量过了,到时候我们每年拿出二十万块出来给……” “不用。”黄玉娥打断蒋宗纪的话,“她出国,让小姨和小姨父出钱不合适。” 黄玉娥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外贸主管,年薪几十万,早就存够了黄翎留学的钱。 听见小姨和小姨父,蒋宗纪一哽。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恨我,但是翎翎也是我的女儿,我给她出这个钱也是应该的,你为了不让孩子知道当年的事情这么多年一直拒绝我的经济补偿,但你真的没有必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或许她就是逞强,她如果不逞强,她现在一年就赚不了这么多钱,不能给黄翎争取到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黄玉娥不想和他吵架:“当年离婚的事情我就和你说过了,无论以后怎么样,你过的好或者不好,孩子都和你没关系。我了解翎翎,她要知道当年的事情,也不会要你的钱。” 车已经到了酒店,黄玉娥解开安全带下车,一眼就看见刚回酒店的黄翎。 黄翎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看清了开车的人,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朝着黄玉娥扯了个笑容出来,母女两个人一起进了酒店,消失在了蒋宗纪的视线里。 - 黄玉娥隔天把黄翎送去学校后才离开。 她到宿舍的时候骆霜昨晚和温瀚池出去过夜还没回来,黄玉娥看着明显整理过却没人的床位和座位有点纳闷。 “她可能去图书馆了。”黄翎睁眼说瞎话。 黄玉娥没怀疑,帮着黄翎打扫完宿舍骆霜才回来。 骆霜:“阿姨好。” 黄玉娥把抹布洗干净叠好,晒在阳台上,听见她和自己打招呼,黄玉娥笑:“你好你好,真用功啊,刚开学就去图书馆。” 骆霜没有反应过来,但看见黄玉娥身后的黄翎一直在朝她使眼色,她演技一般但好在成功蒙混过关。 黄翎把黄玉娥送上网约车回到宿舍时骆霜在和温瀚池打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桌上,骆霜正在剪指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听见开门声,骆霜扭头看她:“阿姨走了?” “嗯,坐上网约车了。”黄翎说着把自己今天买的零食分了一些给骆霜。 骆霜噘嘴,送了个飞吻给她:“阿姨怎么突然以为我去图书馆了?你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差点露馅。” 黄翎笑骂:“谁让你们恩爱呢,在外面甜蜜到中午还没回来。” 骆霜脸上浮现一丝羞赧,指了指自己开着免提的手机,黄翎意识到自己口嗨,轻咳一声想着怎么缓解尴尬。 男生宿舍的玩笑更没底线,温瀚池到不觉得有什么,还很自然地和黄翎打了个招呼。 招呼刚打完,手机那头温瀚池在吃东西,忽得被什么吓了一跳似的。 “你干什么啊?” “没事。”那熟悉的声音从骆霜手机里传出来。 黄翎的动作停在原地,想到了前天在唱片店里他说的那些话,黄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给他答复,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黄翎还是下意识离远了一些骆霜的手机。 不过不在一个学校,遇见的概率并不高。 这学期课不少。开学第一个月周一满课,周五只有上午一节课,其余三天每天都有三节课,天天早八。 身体还没从寒假的休息状态中调整过来,黄翎也没空去思考梁闻裴的问题,甚至图书馆都没再去。 下了课回宿舍一躺就是看电视剧玩手机。 入三月后,天气一直不太好,下了几天雨后,也一直是阴天。 袜子和内裤怎么晒都晒不干,只好用吹风机吹,吹风机也受不了,直接罢了工。 黄翎下了课让大迪帮自己把课本带了回去,她直接去外面大润发买吹风机。 明明没在下雨,风一吹,带着叶子上滴着的水珠袭来,好似又开始下雨。 黄翎抬头看着厚重的云层,能从云层缝隙里看见金色的阳光,饭点时间朝外走的人不少,黄翎跟着大部队出了校门。 碰见梁闻裴不在意料之中。 他拿着笔记本,看见她时也有点意外。 “买东西?”他先开的口。 “嗯,宿舍吹风机坏了。”黄翎看了眼他手里的电脑,“出来学习?” “没那么努力。”梁闻裴自嘲地笑,“上午上课的时候,偷吃早饭遭报应了,豆浆洒键盘上了,这不出来找店修嘛。” 黄翎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都替他肉疼,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你降半屏默哀一分钟。” 梁闻裴被她彻底逗笑了:“午饭吃了吗?” “还没。”黄翎回答完,呼吸不由顿了一下,总有一种他会邀请自己一起吃午饭的错觉。 心脏不由开始狂跳,她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期待。 “我先把电脑送过去,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吗?”梁闻裴说着,有点期待地看向她,看见她犹豫着没立刻回答,他又找补了一句,“毕竟我有选择恐惧,不知道吃什么。” 听见刚开始的邀请时,黄翎也不知道自己犹豫沉默的时间长还是短,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点完头边听见他最后那句有点拙劣的找补,却还是没有戳穿他。 他去送电脑,黄翎去超市买吹风机。等她买完结完账再出来,梁闻裴已经回来了,站在两个人方才道别的那位置。 黄翎把购物袋套在手腕上,环顾四周:“反正你也不知道吃什么,那我决定了。” 这附近有家开了十来年的拌饭店,因为生意特别好,寒假的时候盘下了隔壁店铺做了扩建。 黄翎要了两份石锅拌饭,又点了两杯饮料。 扫码下单后,黄翎刚放下手机就对上了梁闻裴的视线,这种面对面的椅子坐着有点尴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问自己考虑得怎么样了,想到这,黄翎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重新拿去手机也不知道玩什么,反正手指就在屏幕上瞎划拉着。 她没有贴防偷窥膜,梁闻裴一眼就看见她从这个软件换到那个软件,忙得不行却什么都没干。 梁闻裴微微眯眼,坏点子瞬间就生成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黄翎的账号。 【l】:你猜我知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消息发过去,黄翎手机跟着一震,屏幕上面弹出消息通知,她下意识点进去看见是梁闻裴的短信,手机突然变得烫手似的被她放下。 行了,怎么躲都躲不过了。 “追着杀。”黄翎放弃无谓挣扎了。 梁闻裴笑:“胜负欲起来了。” “我如果说我还没考虑好,可以在缓刑两天吗?”黄翎试探。 这么犹豫不决,不像她。 梁闻裴开导她:“你如果真的犹豫抗拒,你一早就可以拒绝。既然没有立刻拒绝,为什么不果断答应?” 是啊,犹豫什么呢? 她不想恋爱,在高三知道小姨父其实是自己爸爸的时候,她对情感就完全没有了任何向往。 她不能理解这种东西。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人同样有好奇心。 她想知道真的有感情可以让人做出违背伦理泯灭道德吗?就像蒋宗纪一样。 弄明白它,似乎也是给自己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又不是不能分手。”梁闻裴继续说,“试试看。” 试试吗? 黄翎看着他,梁闻裴外貌不差,指甲修剪整齐,看脖子和头发能看得出他很注重个人卫生。 各种条件上,他都是非常高质量的实验对象。 “行。”黄翎说完他看见他有点得意的表情。 黄翎觉得自己很草率、又有点不负责。 石锅拌饭也在这时候端上来,黄翎往里加了些烤肉酱,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左右开弓地拌着。 黄翎想了想还是要提前和梁闻裴约法三章,将一些事情说清楚。 “我说我要出国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如果分手了,谁也别怪谁。” “行。”梁闻裴拆了吸管,放到她手边的饮料里,“我到时候应该会考本校的研究生。” “这段感情能先别告诉别人吗?”黄翎继续说,“我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谁知道这段感情能坚持多久呢,没准回去冷静下来之后,两个人都后悔了。到时候官宣的样子就成了小丑表演。 “可以。”梁闻裴答应,又问“那可以约会吗?” “偷偷的话可以。”黄翎点头。 梁闻裴听见偷偷两个字笑了出来,但也没说什么:“好,还有什么要我注意的地方吗?” 黄翎摇头:“没了。” 梁闻裴:“好,之后想到了可以慢慢补充。” 这段感情的开始,黄翎用“稀里糊涂”来概括。 吃过饭,回到宿舍室友都躺在床上休息。 梁闻裴把他的课表发给了黄翎,课程不比黄翎少,看着满课的周一周二,黄翎松了一口气,估计至少这几天他肯定不会来找自己。 一开始他来找黄翎的频率并不高,但有一就有二,他一点点增加次数延长见面的时间,最后平稳过度到一周四次的时候,黄翎都没察觉出来。 还是大迪纳闷,随口说了句:“翎翎,你最近好用功啊,一周晚上都去了图书馆四次,而且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收拾书包的黄翎都一愣,她出去和梁闻裴见面都用自己去图书馆当借口。 她这周见了梁闻裴四次了吗? “我报四级了嘛,想一次就过”黄翎扯谎。 “哎,我上学期英语考了78。早知道努努力了,我感觉我再不考四级,高中的知识都要忘光了。”大迪说着抓了抓头发。 这话被骆霜听进去了,她上学期走大运考了80。 大迪这话说得有理,骆霜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行,我也要努力,翎翎你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图书馆,我要向你学习。”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谎。 黄翎骑虎难下,偷偷拿出手机给梁闻裴发消息。 【黄翎】:你到哪里了?你要不先回去吧,骆霜要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梁闻裴早就到宿舍楼下了,看见黄翎的消息完全不着急。 打字回她。 【l】:等我,我来处理。 第73章 大学篇:番外十:四月末 第73章 大学篇:番外十:四月末 黄翎看着已经从上铺下来的骆霜,好奇梁闻裴说的交给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找温瀚池帮忙? 那岂不是要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黄翎心里忐忑着,骆霜拿出书包,翻找着自己买的四级材料,还没找到,手机就响了,黄翎远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温瀚池。 看着骆霜接起电话,她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目光紧紧跟随着骆霜。 “喂。”她表情还很自然,“我刚准备和黄翎一起去图书馆。怎么说话的呢,我也是会学习的好吗……你不早点说,我都和翎翎说好了……行啊,拜拜。” 说着,骆霜挂了电话,将四级资料塞进书包里,换掉睡衣拉着黄翎就出了宿舍。 他处理?这不是也没有用吗? 黄翎趁着骆霜不注意,发消息给梁闻裴。 【黄翎】:似乎失败了,骆霜还是和我一起去图书馆了。 消息发过去,黄翎刻意放慢了一些脚步,争取给梁闻裴更多的撤退时间。 走到宿舍楼下时没看见梁闻裴,黄翎松了一口气,又不自觉地东张西望想知道他是走了还是躲起来了。 骆霜挽着黄翎喋喋不休,聊到她刚看的电视剧。 黄翎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出门的时候温瀚池给你打电话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骆霜挥手,“他之前把豆浆洒在梁闻裴笔记本上了,电脑没有完全修好用了没两天又坏了,刚刚梁闻裴打电话给他说是电脑好了,他不在学校让温瀚池帮忙去取一下。温瀚池原本叫我一起去买东西吃,我说和你说好去图书馆了,他说一会儿买点吃的给我们送过来。” 黄翎也不知道梁闻裴打的什么算盘。 图书馆里人不多,黄翎和骆霜找了两个空位置就开始各看各的书,黄翎背了十几分钟单词,再抬头发现骆霜还在玩手机。 没过几分钟,她收到短信,蹑手蹑脚地出了自习室。 黄翎目送着她离开,又看了眼她几乎没翻动过的复习资料,轻笑一声,低头正要继续学习,一道影子被头顶的灯光打下来。两条胳膊分别撑在她两侧,淡淡的雪松木质调香味笼罩住她。 她下意识往前,想要避开。回头看见是梁闻裴,她身上的警觉少了一些。 图书馆里人很少,她四周也没什么人,梁闻裴扯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黄翎有点担心地看了眼骆霜离开的方向,生怕骆霜随时杀回来。 “你没走啊?” “看见我你没什么惊喜啊。”梁闻裴随手翻看着她手里的书,“很像是要赶我走。” 清明过了,天气稍稍回温,但入夜之后还是冷,梁闻裴却只穿了件卫衣,大马金刀往她旁边一坐,坐姿有点斜,半朝着她。 黄翎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卫衣,看着不算厚,里面还有件打底的长袖:“我怕骆霜回来。” “放心吧,拿到东西聊两句,然后找个地方亲个嘴,没那么快回来。”梁闻裴翻书的动作一顿,伸手从纸页之间拿出一张小纸片。 黄翎自己也好奇,那不是她的便签,脑子里完全没有纸条的印象,她凑过去看了眼,随即一愣,等反应过来要抢的时候,梁闻裴已经把手举高。 那还是上个学期黄翎在图书馆自习室被李彧搭讪的纸条,那天正好骆霜和温瀚池吵架,她着急走,没有回应随手把纸条夹在了书里,后来就把这张纸条给忘记了。 梁闻裴两指夹着纸条,嘴角扬起,看着在笑但语气就像是清明的天气,阴冷发潮:“保存得挺好。” 黄翎感觉到“负心汉”这三个字快被他盖章在自己额头上了,可伸手去抢怎么都够不着,这人坐着怎么都能和自己拉出这么远的距离? 黄翎想起身,他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将人轻松按在椅子上,自己模样悠哉八卦地将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细细看了一遍。 黄翎咬牙,一鼓作气掰开他的手,又怕这人跟着站起来,抬腿压在他的腿上,两只手去够他拿纸张的手。 梁闻裴好似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在看在她争抢的动作后,原本胳膊还在远离黄翎的那侧,他唇角眼底的笑意和方才呷酸时完全不同,深达眼底,有些危险。 像是小时候上课积极回答问题的学生,只微微往后高举手臂。 宽松的毛衣是用花香的洗衣液洗的,毛衣盖在他脸上,他深呼吸。 黄翎终于抢了回来,还要图书馆人不多,自己没有打扰到别人。 握着便签,她立刻揉成团,只是胜利的喜悦刚出现她就意识到自己和梁闻裴之间距离太近了。 自己曲着腿压住了他一条腿,他一只手搭在她的髋骨上防止她摔倒。 黄翎低头看着自己的毛衣从他脸上移开,他也不说话,仰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两人太亲密了,黄翎立刻从他身上下去。 梁闻裴却没在意,重新坐正:“月底你就要生日了,想怎么过?五一假期还挺长的,你想去哪里玩?” 黄翎生日是四月二十九。 到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也要一个月了,五一大约有五天的假期,但是黄翎准备五一回杭城。 把厚衣服带回去,再带些夏装过来。 “我五一准备回杭城。”黄翎解释。 “把这便签转移走,回去裱框吗?”梁闻裴撇嘴,有点不开心。 说完,黄翎抬手给了他胳膊一拳头,掰开他的手把便签纸条给他:“交给你处理可以了吧。我回杭城拿点夏天的衣服,再把厚衣服带回去,到时候放暑假回家也轻松。除了五一别的时间都可以。” 听到最后一句话,梁闻裴才准备正式收网:“那就五一假期前的周末空出来。” 说完,他心情大好。 黄翎总有一种上当的错觉。 正如他所料,骆霜过了好久都没有回来。 看得出她最近和温瀚池感情十分好。 但物极必反这次在感情上似乎也受用。 所有人都开始期待五一假期,骆霜是个喜欢出行前做攻略的人,她五一不回家,准备和温瀚池出去玩。 她照旧开始认真做攻略,攻略提前给温瀚池看了。 都是一些网红餐厅和景点。 温瀚池觉得网红餐厅不好吃,景点也不算多好看,随口提了一句后,又怕骆霜生气补了句“我都可以,看你,你想去我们就去”。发完消息后,温瀚池就喜提了一句“那别去了”,再发消息,骆霜就不回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触及了骆霜的雷区,他明明后说了只要骆霜愿意不管什么地方自己都陪她去,这么温柔又周全,怎么又惹她不开心了? 前置负面评价威力巨大。 好在温瀚池有黄翎的微信,电话打到黄翎这里时,黄翎看了眼哭红眼睛的骆霜,把手机递过去,骆霜看见后立刻给她挂了电话。 “翎翎,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气死我了,爱去不去,每次都这样,我和他性格根本就不合适,我特别讨厌他说这种话,我那么用心地做了攻略,既然不满意他去做攻略啊,他攻略又不做,让我全权决定之后又说这种话。”骆霜越说情绪越激动,一上头就和温瀚池说了分手。 黄翎看她这么难受,也不知道说什么:“情侣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就像两个物体要摩擦才能越难分开。” 骆霜觉得黄翎这话很有道理,但又想到:“但这是恋爱不是物理。” “那如果性格不合适的话,不行就分手,恋爱人生的点睛之笔,不开心了就不要勉强。”黄翎换了套说法。 骆霜垂眸,没再说话。 下午还有课,骆霜逃了节选修课,好在老师查得不严,黄翎替她答了到。 回到宿舍,骆霜趴在床上还在郁郁寡欢,但带着耳机不知道在和谁语音聊天。 黄翎也不敢出声,偏巧梁闻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黄翎还没答应他,头顶传来动静,骆霜似乎和人打完电话了。黄翎走过去关心:“怎么了?” “我刚找了个塔罗牌算了一下我和温瀚池之间是不是正缘。”骆霜吸了吸鼻子。 黄翎不太信这个,要是真这么厉害,算塔罗的人就不会现在还在算塔罗了,但还是问了句:“怎么说?” “占卜师说他在外面有个家。”骆霜叹气,“这算的是什么啊?他又不是孤儿。” 黄翎一哽:“就……有没有可能占卜师的意思是他劈腿了?” 骆霜好似被打了鸡血,猛地坐起来:“靠!” 温瀚池又借到了新手机号给骆霜打来了电话,骆霜这次没挂了,叫他出来好好聊聊。 大约是要分手了。 - “分手?” 梁闻裴听见这话的时候,刚和黄翎一起吃完饭送她回宿舍。 黄翎晃了晃手机:“嗯,骆霜和我说她现在要去和温瀚池提分手。” 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脆弱,黄翎自己虽然在谈,但弄不明白,她和梁闻裴没那么多摩擦,各干各的事情,上完课晚上出来见一见。 偶尔在图书馆看书,偶尔两个人像现在一样在学校里散步。 越走到人工湖,蚊子就越多。 偶尔借着月色能看见蝙蝠无声地飞过头顶消失在垂柳的方向,仅存的樱花在夜色里难见,环湖的灯全部都亮着,黄翎率先看见远处的骆霜和温瀚池。 她下意识就拉着梁闻裴躲起来:“误入别人分手现场。” 梁闻裴都懒得躲,顺着黄翎的视线看过去,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从肢体语言能看出两个人在吵架:“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但黄翎脚下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看看,学习一下怎么分手。” 说完,她感觉背脊被人盯着发寒。 下一秒刚还吵着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亲上了,温瀚池双手捧着骆霜的脸,是主动那一方。 动作太突然,黄翎都来不及闭眼,等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她主动转身,就像是小时候和家长一起看电视剧结果看见了角色接吻一样尴尬。 黄翎拉了拉梁闻裴,轻咳一声:“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环湖的路灯为了安全性光线挺亮的,梁闻裴能看见她顿时变红的耳朵,存了逗她的心思,饶是她推自己,梁闻裴也没动,双手揣兜,懒懒地往樟树上一靠:“看看,学习一下。” 台词对换。 人甚至都没有办法共情一分钟前的自己,黄翎用力拽他:“快走吧,被发现很尴尬的。”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那头两个人瞬间和好手牵手了,一扭头就看见还没成功撤离的两个人。 梁闻裴低头含笑看着黄翎,黄翎拉着他的手想把人拽走,但蚍蜉撼树。 骆霜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很多词“礼崩乐坏、成何体统、有辱斯文”,最后她选择动手掐了一把温瀚池,以温瀚池的哀嚎作为他们闪亮登场的信号,给那树下的两个人提个醒打个招呼。 秘密工作即将完美进行一个月,有的时候人还是不能看热闹。 骆霜还有点不敢置信:“你们在一起了?” 黄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骆霜抱头,随后双手抓着黄翎的肩膀,激动地晃她:“你居然不告诉我?” 梁闻裴伸手挡了一下。 骆霜瞪他:“你的主意?” 梁闻裴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错觉,难怪温瀚池总说骆霜的室友就是小丈母娘,现在他懂了,指了指黄翎:“那不是,她的主意。” 黄翎闻言同样瞪他:“你卖队友?” 梁闻裴回避视线,和温瀚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领神会,十分默契地一起抬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对,又圆又亮。”温瀚池附和点头。 黄翎抬头,今天分明是个多云的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骆霜叉腰:“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黄翎小声开口,突然想到什么,她也叉腰,“还说我呢,你呢?你不是来分手的吗?我安慰你那么久,劝了你那么久,你们怎么又和好了?” “咳。”骆霜走到一边抬头,“哇,今天星星也好多啊。” 第74章 大学篇:番外十一:初吻后 第74章 大学篇:番外十一:初吻后 既然被知道了恋爱关系,黄翎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回宿舍后她问起骆霜原谅温瀚池的原因,不过是两个人说通了,因为成长环境不同思考的方式也不同,人和人之间如果还有感情,那就去沟通。 但作为惩罚,骆霜让温瀚池负责一次约会计划。 温瀚池是一个最害怕做计划的人,在网上查了好久的攻略,还是没有做出一份让骆霜和自己都满意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一版通过了。 倒不是他努力做功课,而是努力求了梁闻裴。 月底是黄翎的生日,梁闻裴做了一天的攻略,本来是打算让温瀚池做参谋,结果这人厚颜无耻地要求同行,鸡贼地知道求梁闻裴没用,于是去求了黄翎。 梁闻裴对她答应的行为有些不悦,但也不想在她生日的时候发作。 他找了许多观影评价挑选了口碑最好的电影,在评分软件上挑选了兼具味道和环境的餐厅。 一个选择恐惧的人做这些并不容易,他却做到了。 可是自己良苦用心,却被温瀚池给白占便宜了。 直到自己亲到黄翎的那一刻后,他所有的不悦都消失了。 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得了病飞快地跳动着,他都害怕黄翎会听见那跳动的声音然后狠狠嘲笑他。 她的味道触感对梁闻裴来说是一种极强的刺激,两个都没有接吻经验的人并不会收牙齿。 她唇上口红是淡淡的梅子味道,梁闻裴就像是口渴的旅人寻找到了清泉,不知满足地在她唇间索取着。 他都想过了,大不了挨一巴掌。 可她没拒绝,没有推开他,全程没说话,这种沉默一直保持到了约会结束,他送她回宿舍。 是死是活总要给个答复。 于是他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也没说话,直到她微红着脸让他不要说话。 黄翎就像是第一次偷偷用黄玉娥口红臭美的小孩一样,不敢舔唇,也不敢抿唇,那是一个带着柠檬薄荷味道的吻,在四月末最普通的一个晚上发生了。 黄翎说不上来这种感觉,至少不让她不舒服和排斥。 梁闻裴不再避着别人来找她,黄翎出去也不再找借口。 过了五一,天气转暖很快,洵川作为一座东南城市,气温很快就往二十五度走了。 今年梁闻裴的妹妹裴雯梁要中考了。 裴晓梅大笔大笔的钱往补课老师的口袋里送,只求裴雯梁能考上高中。好在一对一补课还有些用,这几个月的各种测验裴雯梁的成绩提升很大。 因为恋爱了,这几周梁闻裴都不太愿意周末回家,就算回去也是走读。 六月就要考四级了,黄翎从上学期开始就慢慢准备,倒是不担心。 等考完她感觉也很不错。 今年虽然课多,但不少课都给了比较明确的考试范围,还有两门课是实训课,只看期末实操和平时分,不用死记硬背。梁闻裴和她就是极与极,这学期她陪他去打印复习资料的时候总算明白他上学期为什么能花掉两百多的打印费了。 黄翎看打印机源源不断地吐纸出来,一时间不知道心疼他的脑子还是心疼打印机。 黄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十几张纸,像是他的赠品。 梁闻裴一块付了钱,黄翎也懒得给他两块钱。 老板友情赠送了一个最大号的燕尾夹,也没够用。 碰见方宜并不意外。 这家打印店是学校附近最便宜的店,同系不少学生都来这里打印。 方宜看见他们却是一愣,随后一笑:“我说你怎么这学期以太忙没时间做理由退学生会了呢,原来是谈恋爱了。” 黄翎偷偷瞄了眼梁闻裴。 他面色如常,一手拿着两人的复习资料一手牵着黄翎:“嗯。” 点头后,轻轻晃了晃黄翎的手:“走吧。” “你退学生会了?”黄翎说着回头看向打印店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方宜的身影。 “你怎么说得好像我放弃了国企单位的编制似的。”梁闻裴笑,“本来就是被忽悠进去的,以为保研考研能加分,后来发现不能。那想着拿奖学金的时候加点分,结果发现人外有人,加了也争取不过那群天赋怪。” “你不是天赋怪吗?”黄翎问,“听温瀚池说起你,你好像很聪明。” 他又谦虚又有点小骄傲:“有一点小聪明。” 这学期梁闻裴放假放得还是比黄翎晚。 她考完最后一门试的时候,梁闻裴还有《刑法总论》和《民法分论》没考,全是又难又容易挂的科目。 黄翎收拾完行李,估摸着梁闻裴这会儿已经出考场了,便给他发去了消息。 【黄翎】:我回家了。 消息发过去,骆霜坐在上铺床边,她要留校等温瀚池,看着下面收拾行李的黄翎,她笑:“你走这么早,梁闻裴能肯啊?” 昨晚上大迪就把行李收拾的只剩下一张床在外面,今天一考完试她就走了。宿舍这会儿就只有骆霜和黄翎。 黄翎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嗯?” 骆霜笑,朝着她挤眉弄眼了一番:“那个呀,梁闻裴没提过那种事吗?” 黄翎这才反应过来,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也知道骆霜周末有时候不住校出去是和温瀚池干什么了。 脸颊瞬时发热,黄翎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回答骆霜这个问题。 骆霜看黄翎这反应就知道梁闻裴肯定没提过:“他没暗示过你期末别太早回去?” 骆霜话音刚落,黄翎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就响了。 考场四周有信号屏蔽,梁闻裴交了卷拿到手机,从教学楼出去很远一段距离才有信号。 关机时候各种消息这会儿才推送出来。 黄翎发来的消息已经是五分钟前的了,梁闻裴立刻回拨过去。 黄翎正在进行收尾工作:“喂,你考完了?” “你已经走了?”梁闻裴开门见山。 “还没,我在扫地。下午四点的高铁,过会儿走。”黄翎把扫帚和簸箕放到一起,走去阳台继续打电话。 “我后天考完试,你能不能晚两天走?”梁闻裴问。 黄翎有点为难,她一来已经买好高铁票了,虽然高铁票不是很贵,二来她也已经和黄玉娥说过自己放假的时间了。 骆霜方才说的那些话在黄翎脑袋里重播,他不会真要找自己做那种事情吧? 心里忐忑,黄翎抠着手机壳:“可我已经和我妈说我今天考完试了。” 梁闻裴脑子转得快:“你就说你留校当志愿者。” 黄翎感觉到自己还没准备好,这两个月的恋爱谈得很轻松自在,她默许初吻之后,梁闻裴和自己的肢体接触以及拥抱接吻,但发展到床上她暂时还接受不了还没做好准备。 黄翎觉得只要自己不愿意还是不能妥协,没再犹豫纠结:“不行,我想家了。”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梁闻裴感觉胸口有些不舒服,这几天她说期末周要好好复习,梁闻裴听她的没去打扰她,好不容易考完试了,想趁着她放假前见个面吃个饭,结果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自己。 生着闷气,梁闻裴后面两天故意没有主动给黄翎发消息,她却好像没有当一回事,只觉得他是考试太忙了。 考完试梁闻裴叫了裴晓梅的司机来接他。 到家,裴雯梁刚接到朋友的电话,说是可以查中考分数了。 裴雯梁不敢查,但看见自己哥哥周遭的低气压,她撇了撇嘴最后还是靠自己。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的分数超过普高分数线十分,高中有了着落。尖叫的声音不小,梁闻裴听见了。 “多少分?” “超过普高十分。”裴雯梁跳了段意义不明的舞蹈,“太好了,我可以问妈妈要钱去看演唱会了。这叫什么草根逆袭!”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开心? 梁闻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这两天黄翎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嗯,破茧成蝶固然美好,但是蛆成苍蝇一样值得讴歌。” 这话听得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裴雯梁停下庆祝,眯眼打量他:“哥,你心情不好?” 怎么谁都能发现他心情不好,只有黄翎发现不了呢? 不想回答裴雯梁这个问题,梁闻裴问起她去看谁的演唱会,去哪里看。 “新加坡有一场,澳门也有一场。”裴雯梁说了个明星的名字,双手合十,“我都想去看。” “内地还有可能,新加坡澳门对你来说太远了,没人会放心让你去的。”梁闻裴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唐妍的姐姐带我们一起去。”裴雯梁已经开始期待了,“我感觉一点都不远,去见喜欢的人,多远都不远。” 裴雯梁说着跑回房间,准备和裴晓梅分享这个消息,然后再说服裴晓梅让自己去看演唱会。 沙发上的梁闻裴被她无意间的一句话震住了,愣怔地坐在沙发上细嚼裴雯梁那句“去见喜欢的人,多远都不远”,裴雯梁去不了新加坡,他难道还去不成杭城? 淤堵的心情,瞬间晴朗了。 梁闻裴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头像框。 【梁闻裴】:你住在杭城哪里?我暑假去找你玩。 第75章 大学篇:番外十二:项链 第75章 大学篇:番外十二:项链 收到梁闻裴信息的时候,黄翎刚到黄玉娥公司楼下,她暑假想找点事情做。 黄玉娥想着她正好要锻炼外语,给她在自己公司找了个兼职工作。 黄翎在这里兼职是双休,自己休息的时候黄玉娥也在家,她没什么时间来接待他,也没有办法保证他来杭城的安全,万一出点什么事,都不好交代。 于是黄翎果断拒绝了他。 黄翎主要是负责邮件读写、基础电话接待和英文资料翻译,工资不高,但她也干得乐意。 忙起来她有时候好久才能回梁闻裴两句话。 自从自己拒绝他过来找自己玩后,这几天他也安静了。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事情,黄翎也没打扰他,安安心心干自己的兼职工作,偶尔也有些小错误,不多,好在组里几个哥哥姐姐看在黄玉娥的面子上都没有对她红过脸。 黄翎请他们喝咖啡,平时一些打杂的活也主动干。 熬过最忙的一阵,梁闻裴就像是下雨后冒出来的竹笋,消息也来了。 【梁闻裴】:这两天我妹妹生病了,我照顾她的,所以没怎么给你发消息。 黄翎刚和人事确认完考勤,还没干满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块出头,但黄翎已经想好要怎么花这笔钱了。 看见梁闻裴的消息,她忙打字关心。 【黄翎】:妹妹还好吧? 【梁闻裴】:嗯,没事了。 - 回复完黄翎,梁闻裴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看着旁边喝奶茶吃外卖的裴雯梁,他叹了一口气,被拒绝后自己故意没找黄翎聊天,结果她一点反应没有,梁闻裴不得不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以前写作文是妹妹生病,妈妈带着他背着妹妹去医院、现在还得用妹妹生病来当借口。 这个理由在他自己看来都荒谬可笑,但手机那头的人居然相信了,一瞬间他没了撒谎的内疚,只有对她智商的好奇心。 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沙发上葛优躺的裴雯梁坐起身:“哥,你忧郁什么呢?” 她居然还能察觉出自己的情绪,梁闻裴轻笑一声:“关心我呢?” “感动了吗?感动的话可以请我吃个饭吗?最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好想去吃。”裴雯梁说着双手合十。 “行啊。”梁闻裴说着往沙发上一靠:“你想昨天去吃还是星期八去吃。” “不想请客就直说。”裴雯梁挪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躺。 沙发上的手机收到了新消息,震动的响动让整张沙发上的人都有感觉。 【黄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还配了一个很可爱的摸头表情包。 梁闻裴看着黑色像素点堆积出来的字,压了压嘴角。 这两天被拒绝的难受好似没出现过。 裴雯梁躺在沙发那头瞥了眼自己哥哥的表情,挑眉:“你突然又开心什么?” 梁闻裴一边打字一边回裴雯梁:“别吃了,今晚上带你去吃烤肉。” 暑假两个月黄翎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每天和黄玉娥一起早出晚归,虽然只赚到了一点点象征意义的兼职工资,她还是很开心,工资被黄翎拿出来买了一支口红送给了暑假兼职期间特别照顾自己的姐姐。 给黄玉娥买了一瓶香水,剩下的钱,黄翎准备给梁闻裴买个礼物。 自己生日他花了不少钱和心思,黄翎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能不能坚持到他生日,总不想欠他。 但她根本就没有给男生买礼物的经验,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 这方面她倒是有一个可以取经的人。 找到早上才联系过,互相说了返校时间的骆霜,黄翎发消息问她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 骆霜给了不少经验:“千万别送剃须刀,基本男生都有,你可以送须后水,或者是送篮球或者球鞋都行。想要实用性再高点其实睡衣也可以,我看梁闻裴挺爱戴项链的,你也可以送。” 骆霜的建议不错,黄翎想着睡衣或者项链都行。 “你其实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梁闻裴喜欢什么。”骆霜又给她建议。 黄翎先是自己找了几件礼物备选后才带着目的地去问梁闻裴喜欢什么。黄翎收拾完返校的行李,洗完澡后,悄悄走到黄玉娥卧室门口,听见黄玉娥在里面开会,她又悄悄回到房间,这才放心地给梁闻裴打去电话。 “喂。” “喂。”梁闻裴刚和温瀚池打完游戏,准备去洗澡,手里还拿着睡衣和浴巾。 卫生间让他说话的声音自带了一层混响似的,黄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你在卫生间?” 梁闻裴:“刚准备洗澡。” 黄翎口嗨:“四周安全吗?要不要开个视频电话,姐姐保护你。” 她比梁闻裴其实小四个月。 黄翎是这种嘴上一定要过了嘴瘾的人,如果梁闻裴害羞她会高兴兴奋,但梁闻裴要是当真了还反击了,她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闻裴笑:“你看起来才是最大的不安全,姐姐。” 他这声姐姐叫得随意又自然反而把黄翎弄得不好意思了,好在这点攻击力她还能承受住:“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被亲了都只会当鹌鹑的人,梁闻裴知道她也就是随口说说。 卫生间里湿热。 梁闻裴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汗从身上滑下来:“行了,洗澡完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了之后,过了二十分钟梁闻裴才回拨过来。 黄翎把手机放到一旁,自己坐在地上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听见电话那头说洗完澡了,黄翎想到了自己要送他的礼物,旁敲侧击地问:“你洗完澡了,现在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吗?” “和你打会儿电话困了就睡觉,怎么了?”梁闻裴问。 “那你现在穿着衣服吗?”黄翎反问,如果他穿衣服,那就说明他有穿睡衣的习惯,要是没穿,那自己就不送睡衣送项链。 可自己说完,手机那头的人一瞬间沉默了。 从听筒里,黄翎能隐隐听见他猛地一口吸气。 “喂,听得到吗?”黄翎又喊了一声,以为是手机信号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梁闻裴感觉喉头发紧,唇齿也发干,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黄翎这个问题,她问这个问题干什么,难道真的想看? 之前自己洗澡的时候她就开玩笑说过开视频,不是口嗨的空穴来风? 梁闻裴伸手已经开始解睡衣扣子了,手悬在挂断键上:“我开视频给你看。” “啊?”这下换黄翎沉默了。 “嗯?”梁闻裴也有点懵,她怎么是这个反应,“你不是想看吗?” “我没有。”黄翎这才反应过来,触电一般从床上蹦起来,“你别瞎说。” “那你问我穿没穿衣服干嘛?”梁闻裴不解。 “是因为我……”话到嘴边黄翎又咽了回去,既然自己准备给他惊喜这时候就不能说出来,“反正我不是要看你……裸……的意思。” 黄翎感觉房间里的空调好像失灵了一般,才洗过澡的人脖子后背全是汗,脸颊也烫烫的。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睡觉了。”说完,黄翎匆匆挂了电话。 返校那天是洵川的高温,天气软件上一早就标注出了红色高温预警。 黄翎比骆霜早一刻钟到,她拉着行李箱在711便利店门口等她。 过了快二十分钟骆霜才出站。 她看见黄翎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子,一眼就认出来纸袋子像是一份礼物。 想到暑假的时候她问自己要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骆霜好奇:“你给梁闻裴买什么了?” “项链。”黄翎说着就想到了那通电话,耳尖不自觉地泛了红。 梁闻裴本想来接黄翎的,但是送他的是他妈妈的司机,黄翎怕被家长知道,没让他来。 和骆霜两个人坐地铁,倒也没太累。 等她收拾完宿舍,洗完澡,她换上干净衣服给梁闻裴发了短信,过了半个小时,她重新化完妆,吹干头发,他也到宿舍楼下了。 八月的洵川过了六点天还亮,一个暑假没见的炒饭瘦了不少,高高翘起尾巴在他脚边打转轻蹭。 极简的全黑穿搭,唯一的点睛之笔就是脖子里的粗古巴链加细蛇骨链的双层项链,吊坠是一个极简的星星。 黄翎三两步下了台阶走到他跟前,炒饭喵喵叫了两声后,发现这两人手里没吃的,踩着轻盈的步子去宿舍门口寻找新的猫猫教信徒。 “走。”梁闻裴正要伸手牵她,说着就看见了她手里的纸袋子。 “给你的礼物。”黄翎把袋子递给他,“暑假没让你来,用省下来做东的钱给你买了个小礼物,看看喜欢吗?” 梁闻裴当着她面拆开礼物,小小的盒子里是一条项链。 是他常戴的风格。 粗古巴链加上吊牌。 小吊牌上有几排话题英文字。 ——you’re my safe place。 你是我的避风港。 梁闻裴拿起项链认认真真地看着吊牌上的花体英文,心脏在狂跳,他感觉到有一些头晕,一种极度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因为面前这个人而生。 灵魂离开躯体,他整个脑袋整颗心脏被她占满,他想说什么,可身体和精神上被情绪带来的冲击让他失言。 天地至此噤声。 梁闻裴握紧了一些项链,如其所愿,永不更改。 第76章 大学篇:番外十三:发射失败 第76章 大学篇:番外十三:发射失败 和梁闻裴的恋爱黄翎觉得很细水长流。 不像骆霜和温瀚池那样摩擦很多,平平淡淡的。 再碰见蒋宗纪不是黄翎愿意的,但又不得不见,黄玉婵社区妇女免费体检里查出来乳腺结节,子宫里也长了子宫肌瘤,得动手术。 黄玉娥在国外出差,探病就交给了同在洵川的黄翎。 手术在中秋前,等中秋假期的时候,黄玉婵已经出院了。 黄翎趁着没课的中秋去探病,按照黄玉娥说的领了些现金,又买了些水果。 蒋宗纪没去厂子里,在家照顾黄玉娥。 锅上炖了汤,黄翎看见了特意贴在冰箱上的术后饮食注意。 蒋宗纪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蒋曦在写作业看见黄翎来了,她给黄翎拿室内拖鞋。 “妈,黄翎姐姐来了。” 蒋宗纪用围裙擦了擦手:“翎翎来了?” 黄翎回避着蒋宗纪的视线,叫了声姨夫后,把水果递给蒋曦:“小姨怎么样?” “挺好的。”蒋曦把水果放在桌上,带着黄翎去了主卧。 小姨躺在床上她们进屋的时候她正歪头看着窗外,等看见孩子她死灰一般的表情才恢复些许神采。 “我和你妈说了让你别来,你念书忙。”小姨拉着黄翎在床边坐下,“最近看你比过年的时候还瘦了一些。” “没有,一点没瘦。”黄翎笑,“毕竟是个手术得来看看你的,医生有没有说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静养就好。”黄玉婵说着又提醒黄翎,“你和你妈妈以后也要定期多检查一下。” 毕竟遗传是高危诱发因素。 黄翎点头,又聊了没两句,蒋宗纪从外面端着餐盘进来:“曦曦,你把电脑桌打开。” 蒋曦把靠墙的电脑桌打开,放到黄玉婵两侧,黄玉婵还有些拒绝:“没事,我下去吃。” “你好好休息着,医生说了让你好好静养,不要忧思过度不要焦虑。”蒋宗纪将餐盘摆到电脑桌上。 番茄牛肉汤、清蒸鲈鱼,鱼肉是鲈鱼鱼刺最少的鱼肚那一块,桌角上还摆着一盘切好的火龙果和蓝莓。 蒋宗纪拿枕头垫在黄玉婵身后,动作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 等照顾好黄玉婵,他才又开口:“翎翎也留下来吃点晚饭吧,我饭菜做得多。” 黄翎想着蒋宗纪方才的样子,胃口全无,她从包里拿出红包递给黄玉婵:“不吃了,我和同学约好了逛街,先走了。” 一番推拉后,黄翎还是成功脱了身。 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姨家的小区,黄翎走着走着,被轻撞肩膀才缓过神来,她走得漫无目的,回神过来环顾四周,黄翎这才发现这是过年时候遇见梁闻裴的那个篮球场。 此刻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篮球,但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黄翎隔着防护网看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梁闻裴。 中秋他得回家吃家宴,这会儿午餐刚开始。 看了眼梁闻裴的短信,黄翎拍了张篮球场的照片回他。 【梁闻裴】:你小姨没叫你留下来吃午饭吗? 【黄翎】:更想你。 她随手打的字,没多想发完消息后就继续看球赛,也不管收到短信的人的死活。 梁闻裴找过来时,他感觉黄翎那一侧的篮球地胶已经在平均线以下十厘米了,在她那侧投篮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夜色的墨蓝刚在天空显露半分,南方初秋的天气依旧闷热,她穿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被桂花香的风吹起,露出一截好看的脚踝又立刻落下。 梁闻裴感觉嗓子眼的饭菜还没彻底咽下去,看见消息忙吃完饭就急匆匆赶来了。 梁闻裴走到她身侧,她看着还有点蔫。 “怎么了?不是去看你小姨了吗?”梁闻裴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姨状况不好吗?” 黄翎眼睛虚虚地看着斜前方,但没有聚焦:“你说真爱是什么样子的?” 她好似很认真地在看球赛,问得却是真爱。 梁闻裴听见这个问题明显一愣,警觉地朝着篮球场上看了眼,随即自嘲一笑:“问男朋友这个问题,让我自尊很挫败。” 这种打趣的话却没有让黄翎开心起来,她像是被很大的迷茫笼罩着,如同在沙漠里迷路的旅人。 她的迷惘让梁闻裴也有了一瞬的不知所措,就像是过年的时候她否认她的不开心一样,梁闻裴正了正先前不正经的腔调。 可要开口时她微垂眼睫:“以强迫的性开始会成为真爱吗?” “那叫强|奸吧。”梁闻裴纠正她的措辞,“但我听说有人很喜欢演,算是个人嗜好吧。” “强|奸”这一词像是兜头浇来的一盆水,黄翎很快从愣怔中回过神来,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有点心虚地将脸颊两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梁闻裴没多想只以为是她提到了“性”所以不好意思。 “你想知道?”梁闻裴问。 梁闻裴的身份证在学校,想开房就要回学校拿。 学校附近的小旅馆温瀚池是权威的探店博主,但这种事情上他没问。 但价格贵应该没错。 中秋假期价格更是涨了百分之六十。 梁闻裴要了间大床房,把两个人的证件都递过去后,店员给了他们一张房卡。 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黄翎感觉整个人都像是飘在空中,她还有点晕乎乎的。 用门卡打开酒店房间的门,一阵电子提示音后,梁闻裴一手撑着门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梁闻裴把门卡插在卡槽里,屋子里很快就亮起了灯。 梁闻裴转身,发现她来站在房间外,他侧身让出空间:“用你的专业好好检查一下房间。” 黄翎有些后悔了,她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没准备好,她不应该因为那些事情就打乱自己感情的节奏。 但她现在又有点骑虎难下,最后还是像只蜗牛一样进了房间。 他松开手,卧室门关上了。 黄翎听见门锁关上的声音,感觉后背一紧,整个人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梁闻裴却大大方方走到了床边:“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脖子里的项链是她送的那条。 他朝黄翎伸出手,等到她靠近。 黄翎把自己的手放在他向上的掌心里,梁闻裴把她轻轻拽过去,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 吻从她满是灰色情绪的眼睛开始,柔软的唇落在她的眼皮上,然后是脸颊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黄翎张嘴轻含住他的唇,两个人已经很有默契了,互相吮撩着对方的舌头。 意乱情迷,她不再去想先前的不愿意。 绯糜的气息在房间里慢慢升腾。 梁闻裴坐到床边,抱她面朝自己坐在他腿上,手贴心地抚上她因为曲起来会发酸的腿。 黄翎胳膊搭上他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上方短硬的头发,无意间摸到那根项链,她又轻轻拽住,吊牌上移,抵在他隆起的喉结处,极轻的窒息感袭来,梁闻裴没躲。 他手往后一撑,游刃有余地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 “你怎么不紧张?”黄翎好奇。 梁闻裴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装的。” 掌心下是他略逊色以后但也很有规模的胸肌,心脏隔着皮肉有力地一下下撞击着黄翎的掌心,比她心跳还快。 “这么诚实。” 梁闻裴直起身,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凑近她,和她鼻尖碰着鼻尖,继续方才的吻:“我是第一次,我们互相交流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第二吻,他不再绅士。 手绕过衣服,皮与皮紧贴,他像是在抚摸一件手感极佳的艺术品。 下沉吧。 衣服一件件脱下,看着腿上坐着的人,白色的蕾丝花边的肩带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结,视线移动,他看见紧贴着胸口走势的蕾丝花边。 几乎当场就起了反应。 房间里灯太亮了,黄翎也有点不好意思。 “好漂亮。”梁闻裴毫不吝啬地夸她。 这种时候的夸赞让人更羞赧,两个人的上衣混在一起,梁闻裴抱着她躺到床上。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温瀚池那么频繁地夜不归宿了。 还没真正开始,梁闻裴却觉得这是人生少有的可以排在前三的快乐,他为此甚至眼眶一湿,想哭。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很痒。 下一秒,他偏头想打喷嚏。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梁闻裴看着手臂上泛红的一片。 难怪又想哭又痒,他过敏了。 黄翎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你怎么了?” 梁闻裴放才进屋的时候所有注意力都在黄翎身上,她的样子她的味道,现在才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味道,碰到床品的皮肤都刺痒难忍。 “过敏了。”梁闻裴懊恼。 看着他身上大片起红,黄翎害怕他在酒店里出什么事,到时候上了社会新闻自己也是一个社会性死亡。 “去医院。”黄翎说着抓起床尾的两件短袖,把黑色那件丢给了梁闻裴。 梁闻裴对尘螨过敏,过敏还挺严重的。 医生检查完,开了药去输液。 黄翎去买了两瓶水,回到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挂着水,眼眸氤氲的梁闻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皮肤白,泛红更明显。 因为过敏眼睛流泪,鼻子也有点堵,看起来像是被人蹂躏后躲起来自我疗伤的可怜虫。 “给。”黄翎拧开瓶盖后,把水递给他,“还不舒服啊?” 梁闻裴长叹一口气:“懊恼。” 第77章 第77章 再战 黄翎并不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难闻, 最近不是流感高峰期,输液的人并不多。 输液的梁闻裴越说他的情绪越低落。 “懊恼。”他叹气,“悔恨、不甘……” 黄翎忍着笑意, 抿了一口矿泉水:“行了, 这不是语文阅读理解, 不用感情这么丰富。” 说完, 梁闻裴微撇着嘴巴眼睛里含着眼泪瞪了她一眼, 毫无杀伤力。 黄翎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得意洋洋:“看起来你很不服气啊。” 生病的人这会儿乖得很。 梁闻裴的盐水一直挂到快十点才好,黄翎说是陪护,早早歪着脑袋坐在旁边睡着了,病号自力更生。 还是护士来拔针,他不得不抬起被黄翎枕着的胳膊,她才醒。 还没睡够的人,身上倦得懒得动。脖子也有点酸疼,黄翎伸手扶着脖子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梁闻裴当个病号还要关心她, 两个人走出输液室,九月的夜晚还是有些闷热,黄翎吹了吹风人倒是清醒一些了, “你还对什么过敏?”黄翎伸了个懒腰,困倦的感觉让身体很不舒服。 “就尘螨。”说到尘螨两个字他咬牙切齿。 黄翎被他逗笑了,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侧, 像是安慰:“行了, 别懊恼了。” 安慰效果有些弱, 但管用。 下一秒,她彻底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上梁闻裴的视线,她急忙压着嘴角,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继续笑了。 他胳膊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不少了,但因为皮肤白,还有些泛红。 黄翎不笑他了,她晚饭没吃,这会儿胃里空空的,但好在不算很饿。一会儿还要坐车回宿舍,她怕吃了东西会晕车,干脆直接回去。 网约车终点定在她的学校,学校大门没门禁,梁闻裴和之前一样,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桂花香,但黄翎始终不知道宿舍附近的桂花树种在了哪里。 这个点学校里没什么人,但假期没门禁,食堂还亮着一盏小灯,是学校的烧烤店。 路过食堂走一小段路就是宿舍了。 “你国庆还回去吗?”梁闻裴问。 黄翎手还搭在他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胳膊内侧的皮肤,正想回答,黄翎意识到什么,仰头看他没说话。 在她的注视中,梁闻裴有点心虚地看向另一侧,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色狼。”黄翎给予评价。 梁闻裴嘴硬:“我什么都没说呢,我就关心一下女朋友未来行程也算色狼啊?”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黄翎语气认真又诚恳。 这语气梁闻裴一听就知道肯定还有后招,他照旧保持警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黄翎垫脚靠近他,似乎是为了更好的观察他的表情:“你真的不想吗?你不是还夸……好漂亮吗?” 好漂亮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虚,像是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朵,激得梁闻裴一阵战栗。 “想,但还是看你。”梁闻裴还撑着。 “意志不坚定的有色心没色胆的色狼。”黄翎笑。 一刻松懈居然还是被她抓住了,梁闻裴懊恼,抬手钳制她的后颈,但没用力:“行了,这里也不是语文考试现场,停止使用这么多形容词,上楼去吧。” 之前那些不愉快似乎都已经从黄翎的身体里消失了。她三两步走上宿舍楼前的台阶,回头看见还站在樟树下的梁闻裴,她又跑回去,张开手臂抱住他。 这拥抱不像男女朋友,倒像是对待朋友。 黄翎脑袋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静而有力的心跳声:“梁闻裴。” “嗯?”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黄翎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谢谢他今天的出现,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她松开胳膊,和他挥了挥手重新走上楼梯。 回到宿舍,黄翎开门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室友吵醒。 但大迪和骆霜都没睡。 两个人在双排。 这个中秋温瀚池的太奶奶过大寿,他必须得回去。骆霜的床也是迎来了难得的假期加班载人体验。 听见黄翎回来的动静,骆霜从床帘后伸出头,表情坏笑:“你回来了?” 大迪也探出脑袋:“你输了,明天请我吃早饭。” 黄翎听出不对劲:“拿我打赌?” “我们猜你今天会不会回来睡,梁闻裴柳下惠啊。”骆霜笑。 黄翎轻咳一声,回避两人视线扯了个谎:“没干那种事,他过敏了,我在医院陪他挂水的。” 过敏这事可大可小,骆霜收起表情,没再开玩笑:“人没事吧?” 黄翎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没事了。” 浴室在靠门那一侧,卫生间外还有一个洗手池和一面镜子。黄翎脱下衣服,锁骨下面有淡淡的红色。 想到没干成的事情,黄翎有点庆幸也有点懊悔。 回忆了一下,梁闻裴身材确实不错,只是他身上好像有些疤痕,和他天生白皙的皮肤有些不搭,突兀极了。 不再想这些,黄翎走到花洒下,洗完澡她感觉舒服多了,回到床上时,梁闻裴也给她发了消息,他也已经到宿舍了。 两个人互道了晚安,黄翎放下手机,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干成,黄翎晚上做梦梦到了后续,梦里一切都飘飘然很不真实,梦里的梁闻裴像个口欲期还没过去的小孩。 黄翎感觉到一阵热流,热流的感觉太真实,她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裤子上印出淡淡的红色,好在没染到床单上。 她月经周期在三十至四十五天不等,每个月都没有固定的时间,过了三十天就是一场豪赌。 提前垫卫生巾也没用,它总能找到没垫的那短暂一瞬间,染在最喜欢或是最新的浅色内裤上。 黄翎起来简单冲了个澡,又洗了衣服。愿赌服输的骆霜也起来给大迪去买早饭。 国庆,黄翎还是回了趟杭城,把大部分夏装都带回去,准备带了些厚衣服回学校。 到家时,家里空空的。 黄玉娥出差,国庆第二天晚上的航班回来。 黄翎看见了客厅里的供桌,里面香灰一点没多,她知道黄玉娥从来没点过香。伸手下意识要拿起香,她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到厨房找了个垃圾袋出来,将整个香炉都丢进了垃圾袋里。 算了,他如果活着可以好好对小姨,就算了吧。 第二天黄翎早起轻手轻脚的,把家里都打扫完,黄玉娥才起床,站在客厅看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黄翎,她人也有点累,下意识靠向墙壁,却反应过来这里有个小供桌,可身体避开后,她发现那位置空了。 “供桌香炉呢?” 黄翎和给妹妹讲题讲到崩溃的梁闻裴聊着天,随口解释:“我回来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干脆就全部收起来了。” 黄玉娥闻言低头看了眼毫发无损的地砖,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可又怕万一黄翎不知道自己突然问点什么引起她的怀疑,反而弄巧成拙。 黄玉娥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岔开话题:“这次国庆放七天?买了七号几点的票?” “我六号回去。”黄翎打字的手停了,但是又有点心虚地不敢看黄玉娥,生怕她发现什么,“我室友过生日,我们说要给她过生日。” 黄玉娥随口一问:“怎么去年没听你说?” 黄翎佩服自己脑子反应很快:“她过的是农历的生日。” 黄玉娥没多想,毕竟黄翎从小到大都很乖:“现在像你这样的小孩子选择过农历生日的还挺少的。你有钱送礼物吗?没钱妈妈给你。” “有。”黄翎心虚所以不敢再聊这个话题。 黄翎提前看好了酒店,和对接的客房管家说了梁闻裴会尘螨过敏,管家例行公事的说了酒店的卫生完全达标,黄翎估计这种酒店不会有太大问题。 收到酒店地址的时候,梁闻裴正在给裴雯梁讲题目。 看着裴雯梁的数学,他两眼一黑,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他大脑自动开启保护。 “你怎么能写出这个答案的?你套公式你还能套错?给你辅导作业,我真的除了鬼没见过其他什么我都见到了。”梁闻裴扶额。 “我套错了吗?”裴雯梁拿过来一看,发现真少了一个x。 重新开始做题,梁闻裴继续看她写的别的考卷,他已经能苦中作乐了,看她的卷子能把自己看笑了。 “你rna的四种碱基写的什么?”梁闻裴都气笑了,“u是什么?屎嘧啶你都写的出来?我上次看见错误比正确还有趣的是ai短剧制作时候的失败花絮。裴雯梁,你要是明年有任何一科的老师没换掉,你和我说,我让妈去给人买保险,我真怕你老师被你气死。我也要被你气死了,你当独生女吧,我去跳楼了,省得你用你的成绩对我钝刀子割肉,杀不死我,纯折磨人。” 裴晓梅刚开完会从书房出来,听见哥哥妹妹的对话,她不太懂这些,听儿子这话她有点心疼女儿,总觉得是自己以前不识字太笨遗传给了裴雯梁。 “少说两句。”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梁闻裴的肩膀,“吃不吃水果?学累了休息会儿。” “休息吧,我要回点生命值了。”梁闻裴放下裴雯梁的卷子,跟着裴晓梅去厨房处理水果,口袋里的手机跟着一震。 裴晓梅小声叮嘱儿子:“你这几天受累,好好教教你妹妹。” “我六号就回学校了。”梁闻裴看见黄翎发来的酒店地址,感觉喉头发紧,回答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不像之前训裴雯梁时一样。 “怎么不8号让司机早上送你?”裴晓梅把洗好的一个冬枣递到梁闻裴嘴边。 梁闻裴收起手机,他挺坦荡的:“谈恋爱了。” 裴晓梅一愣,脸上有点惊喜,她总怕自己和梁国栋的婚姻会让儿子不期待感情,乍一听说他谈恋爱了,她还挺高兴:“谈多久了?你同学?” 梁闻裴吃着冬枣,脸上一闪而过些许不好意思:“半年了。对面学校的。” “有没有照片?”裴晓梅继续问,“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 梁闻裴不想回答了,将果核丢进垃圾桶,这会儿不觉得给裴雯梁补课气人了,逃跑般地回了客厅。 【作者有话说】 下章记得早点来 第78章 第78章 造人卫星首次发射成功 酒店离梁闻裴住的地方过去就二十分钟。 这条路以前他念高中的时候就常走, 这次打车去酒店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沿路的绿植、街边的店铺。 在前台办理完手续,梁闻裴进了电梯,随着电梯上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快到嗓子眼了。 暗红色的地毯将脚步声全部都盖住, 梁闻裴找到了房间, 看着门上的门牌号, 他确认了好几遍才抬手敲门。 等待的过程被拉长, 他感觉自己快死于心跳加速了。 直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整个人站在门口,露出半张脸。 黄翎一个小时前就到了,东南沿海城市,过了国庆还是热。她到酒店出了一身的汗,提前洗了澡,可洗完澡后她一时间有点犯难。 穿回自己的衣服还是穿件浴袍作罢? 贴身衣物还要穿吗? 纠结了许久,她还是想着还原回自己刚来时的打扮,可梁闻裴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她刚穿上贴身衣服他就来了,她只好在慌忙间套上浴袍去给他开门。 梁闻裴进了屋,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好似像个陌生人一样, 你看我我不看你,你不看我了我偷瞄你。直到无意中来回的两道目光在游离中猛然交汇。 也不记得是谁靠近了一步,两个人便像是磁铁一样紧紧抱住对方。 这个吻和以往每一个吻没区别好像又完全不同。 唇舌厮磨。 梁闻裴揽她入怀, 有力的手臂横在她后腰上,从她唇畔吻过脸颊,最后轻咬她的耳朵, 鼻息洒在那侧敏感的皮肤上, 激得黄翎感觉后腰都发软发痒。 她偏头躲开, 另一只手去掰梁闻裴的脸,重新和他吻在一起。 全身的皮肤似乎都渴望和面前这个人紧贴,卧室内是一张大床,床尾摆着她原本打算换上的衣服。两人一起倒在床上,被对方的牙齿磕得嘴巴有点疼,不得不分开。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中漫开,两个人脸对脸,都下意识舔了舔唇。 在对视中,黄翎先笑了出来。 梁闻裴单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轻轻碰上她泛红的唇:“笑什么?” 黄翎伸出舌尖,舌尖擦过唇边的手指,很快很轻,梁闻裴却感觉指间那一块皮肤好像被火烫了一样。 黄翎笑:“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样摔倒亲在一起很浪漫呢。” 梁闻裴也笑:“我吻技这么差的吗?这种时候脑袋里还想些天马行空的事情。” 黄翎想到他过敏那天,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因为紧张了所以要岔开话题缓一缓。” 他看着自己手落在的位置,他决定自己实在是做不到绅士。浴袍领口很大,方才的动作间大开,这会儿露出bra的边缘,墨绿色的罩面上是白色的蕾丝。 “我也紧张。”梁闻裴开口,感觉自己声音都有些抖。 可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让即便没有经验的两个人都可以做出正确的一步。 他扯着领口,上衣被他往上一拽,领口带起项链,项链掉落后晃动。 黄翎对他的身体好奇欣赏大过羞赧。 梁闻裴刚把衣服脱下来,甩了甩头发,就注意到了黄翎看自己的目光,要丢的衣服也不好意思丢一旁了,他虚虚地挡在身上。 “都敢脱衣服和我视频了,别装了。”黄翎伸手扯他的衣服,抢过来后用力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 他很白,皮肤下还透着淡淡的粉。视线扫过他的胸肌往下,裤子外露出一截calvin klein的内库边,微凸的青筋从腹部露出。 梁闻裴也不装了,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路上买的避|孕套。 再往下,黄翎不好意思看了。 注意到她回避的目光,梁闻裴动作一顿,人鱼线露出来:“要关点灯吗?” “要。”黄翎说着翻身跪行到床头,只开了卫生间和入户门那里的两盏灯。 黄翎感觉到床垫下陷,回头梁闻裴已经贴上来了。黄翎也没再不好意思,手特别自然地摸他的肌肉。 之后就像是她那个不为人知的梦一样,她因为他的亲抚而颤栗。 浴袍打开,她嫌硌得慌,弓起身将bra脱下来往旁边一丢。 梁闻裴的头发不算细软,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胸口,像是羽毛穿过皮肤在挠自己的心脏。 他真正诠释了什么叫连吃带拿,上了嘴,手也没闲着。 屋里的空调好像有些失灵了,两个人身上渐渐出了汗,粘粘糊糊地抱在一起,笑点好似降低了一万倍。 她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喝了酒似的。 梁闻裴已经受不了了:“疼的话和我说。” 说着,他微微用力。 湿润温热的紧致围剿着他,梁闻裴感觉电流好似掠过脊椎。 “疼吗?”他吻着黄翎微张的唇。 黄翎摇头:“有点胀。” 梁闻裴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感觉这是我今年做过幸福感最高的事情了。” 年轻的躯体活力无限不懂节制。 三只装得全用完了。 黄翎一身的汗,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翻了个身躺到另一边,还好垫了浴袍床没脏。梁闻裴简单用黄翎自带的面巾纸给两个人收拾了一下。 “几点了?”黄翎懒得动。 身体倒也没有夸张到像是被车轧过,就是累,全身上下提不起劲,不像是跑完八百米后的气喘吁吁,而是跑完长跑休息后,看似气息平稳可体力槽还没有回满的疲惫。 梁闻裴拿了酒店的矿泉水递给她:“四点多了,我们点外卖,还是休息一下出去吃?” “出去吃吧。”黄翎说着但没起身,拿着手机靠在床头玩了起来,“我再躺会儿。” 梁闻裴在床边坐下来,黄翎又看见了他身上很淡的疤痕,她下意识伸手抚摸。 梁闻裴身体一抖,回头:“怎么了?” “你这些疤哪来的?” “小时候被我爸打的。”梁闻裴躺到她旁边,没玩手机。 “你干什么了?”黄翎想到小时候自己遇见过的那些调皮的男生也经常被打,他们都很讨厌,却很难把他们的行为和梁闻裴联系起来。 “考试没考好或者是和他顶嘴了。”梁闻裴语气很淡。 能在身上留下疤痕,只能说明当时打人者是下了死手的,他语气却平淡地好像没有任何的恨意。 梁闻裴没玩手机,在她身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我睡会儿,你饿了就叫我。” 黄翎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没那么累了就起来去洗澡,等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她过去叫梁闻裴起来,趁他去冲澡,黄翎把头发吹干了。 两个人简单地在附近找了家味道不错的烤肉店。 黄翎还不忘拍了照片发给黄玉娥看,将谎言圆得更像真的。 下午体力消耗严重,黄翎这会儿大快朵颐,饿得不行。她在吃的上很少点到为止,总会吃到撑得难受才停下。 吃完饭,慢走回酒店。黄翎吃了太多肉,感觉胃里腻得难受,路过便利店买了根荔枝味雪糕。 她弯腰在冰柜前挑得认真,梁闻裴也在挑东西。 等结账她才看清是什么。 撕开包装,里面是双棒雪糕。黄翎掰了一半递给他:“你也败败火吧。” 梁闻裴不太爱吃这些,但黄翎递到嘴边,他张嘴咬住,将购物袋换了个手,他捏住雪糕棍:“荔枝味的?” “嗯,清爽好吃。”黄翎嗯哼了一声。 “那你累吗?”他又把话题转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黄翎含住雪糕,摇了摇头。 回到酒店身上还有些汗,黄翎又冲了个澡,洗完澡她拿着手机无聊地准备起了英语六级。 见她专注力都在手机上,梁闻裴不动声色地把新买的那一盒套拆开放到床头。靠过去的时候看见了黄翎的手机界面。 黄翎习惯了他躺下后的靠近:“你报六级了吗?” “没,我们学校考位紧张,优先毕业班。我准备六月再考。”梁闻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脑袋挨着她的胳膊,“翻译翻译。” “罗素的《three passions》。”黄翎说着,念了起来,她的音色很好听,比考试听力里的人念得清晰多了,“……i have found it worth living, and would gladly live it again if the chance were offered me.(我认定此生值得,若有重来的机会,我甘愿再活一次。)……” 黄翎念完,还没来得及翻译,他就开了口。 “你呢?你愿意再活一遍你的人生吗?”一直沉默的梁闻裴突然开口问。 黄翎陷入沉思,但又立刻反应过来:“你听得懂?那还让我翻译什么?” 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人如果只听自己想听的就会很幸福,所以我全当你在和我表白。”梁闻裴笑。 黄翎听罢在被窝里给他一脚,梁闻裴一点没躲,反而用他的腿压住了黄翎的两条腿,他把人揽入怀中:“你愿意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黄翎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问的是再活一次还是别的什么事。 在她的沉默中,他一点点靠近,见她没有躲避,他直接吻上她。 【作者有话说】 ……i have found it worth living, and would gladly live it again if the chance were offered me.(我认定此生值得,若有重来的机会,我甘愿再活一次。)——罗素的《three passions》 第79章 第79章 辩论赛 手臂穿过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揽入怀。 托着她的腿搭在自己腰上,梁闻裴贴近她,睡前一次, 倒是有助睡眠。 有了下午的经验, 晚上这次时间更久, 姿势和花样也多了。 既然选择发生关系, 黄翎也不是个忸怩的人, 偶尔主动偶尔迎合。 累出一身汗后冲了个澡,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等梁闻裴从浴室出来,她裹着被子已经睡着了,黄翎整张脸眼睛是最具有攻击性的,现下闭上眼,圆润的脸颊和鼻头看起来纯良无害。 翎,羽毛的意思。 梁闻裴感觉自己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也在被羽毛轻扫。 ——找到你了。 梁闻裴看着近在咫尺睡颜恬静的人,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难以解释清楚的感觉。 明明是一见钟情,他却觉得喜欢还不足,可已经有一种非她不可的感觉。 不是“我喜欢你”,而像在沙漠里找到了那一粒与众不同的砂砾, 海洋里的那一滴海水。 梁闻裴关上灯, 躺倒她身侧,被消耗的体力带来困意。 他伸手轻轻抓住黄翎的手,遵从睡意缓缓闭上眼睛。 黄翎小时候倒是和黄玉娥蒋曦挤过一张床, 她睡相不算但梁闻裴实在是太爱粘着人睡觉了,早上黄翎是被他压醒的,他从后抱着她, 胳膊腿全在她身上, 自己就像个玩偶似的。 她把梁闻裴手脚推开, 翻了个身重新进他怀里,反将她的手脚搭在他身上。 睡前一次,早起又做了两次。 最后差点没赶上12点退房的时间。 梁闻裴照旧先把她送回了宿舍才回的自己学校。 和他们感情突飞猛涨不同,刚过完国庆,温瀚池和骆霜又吵架了,这回吵架吵得有些凶。 骆霜怪温瀚池和别的女生一起打游戏,温瀚池气她每次都因为看电视剧把自己拉黑,联系人又找不到。 黄翎想到上回自己劝分许久最后两个人在人工湖边亲嘴的事情,不太想管,可这次两个人竟然闹到了真分手的地步,甚至温瀚池也没来哄。 感情的事情作为外人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劝。 但看着骆霜不开心,黄翎请她喝奶茶,又带她一起学习分散注意力。 梁闻裴找过来的时候,她和骆霜正在图书馆的咖啡店里买东西,黄翎顺手给他也点了一杯。 骆霜见他来了,也没打个招呼,和黄翎说自己先去自习室等她就直接走了。 那反应和状态不像是不想吃狗粮所以匆匆离开,而像是不待见他。 “怎么了?”梁闻裴目送着骆霜离开的背影,和她打招呼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谁叫你是温瀚池室友呢。”黄翎先接过自己和骆霜的两杯饮料,等待着新下单的另一杯。 “我也要被连坐啊?”梁闻裴轻笑一声,“倒霉啊。” 黄翎插入吸管,先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咖啡,实在是平平无奇的奶咖,一点没尝出来菜单标注出来的口感风味,喝了一口她就递给了梁闻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最近要准备辩论赛吗?” “过来邀请你当观众,周五下午。”梁闻裴接过咖啡很自然地喝了起来,他知道她的课表,那天她没课。 黄翎对辩论赛不怎么感兴趣,犹豫的态度就表明了她真实的想法。 梁闻裴不是一个看不懂别人态度的人,可偏偏二次邀请了:“来看看呗。” 黄翎警觉,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半天,黄翎想明白了:“准备开屏,所以叫我去围观你的发挥?” 一语直击要害,梁闻裴心虚地东张西望,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头,轻咳一声,被戳穿的尴尬还在,还多一些不好意思:“嗯。” 这声嗯又轻又短。 黄翎见他这么坚持,最后还是点了头:“好,我周五去。” 梁闻裴怕她一个人去会尴尬不自在,又提醒她:“你倒是可以问问你室友有没有空,座位多的。” 室友估计是找不过去了,骆霜和温瀚池现在这样,只叫大迪留骆霜一个人在宿舍也不好。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说着,后点的那杯饮品也好了,黄翎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咖啡后道谢。 梁闻裴走在前面,替她先撑开咖啡店的门。 这杯就比之前那杯好喝,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不愿别人见识你的妩媚。” 说出这种话,梁闻裴算是知道她刚才是在笑什么了。 “你每天除了背单词就是想些奇奇怪怪的话,为了以后专门接梗用吗?”梁闻裴等她出来,抬腿轻轻撞了一下她。 那点力度和调情无异。 拐弯上楼,骆霜已经在自习室了。 学校图书馆除了期末周平时人都不多,毕竟不是什么重点本科,学术氛围并不好。深秋落了好几天雨后,最近才放晴。 骆霜找了个角落无人的位置,托腮无聊地抄写单词,一抬头看见走来的两个人,表情和在咖啡店极其相似。 黄翎把咖啡递给她,看见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眼梁闻裴:“你就假装他不存在。” 梁闻裴在黄翎旁边坐下来,听见这话,故意拉起黄翎的手晃了晃,幼稚:“我一直在的。” 骆霜蹙着眉,本来看见他就会让自己想到温瀚池,这人现在还故意挑衅自己。 黄翎拍了一下他,梁闻裴稍微收敛了一些,从他自己的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写下次辩论赛论题的辩词。 黄翎刷了一遍单词又做了篇阅读理解,抬头缓解眼睛疲劳和颈椎不适的时候注意到了骆霜偷看梁闻裴,她挑眉,在桌下踢了梁闻裴一脚,梁闻裴迷茫地看向黄翎,在黄翎的提示下看向骆霜。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梁闻裴心领神会。 他笑:“想知道温瀚池最近怎么样?” 骆霜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硬:“谁想知道了。” 这种人耍起来最好玩了,梁闻裴笑容更深了,故意哦了一声:“你不想知道?你不想知道那我就只说给黄翎一个人听。” 黄翎太了解梁闻裴了,这人铁定没憋什么好。 他凑近到黄翎耳边,一只手挡住他说话的嘴,说话间口鼻呼吸的热气喷洒在黄翎的耳朵上,又热又痒。 “我打赌等我走了之后她肯定要偷偷问你,你就回答……嗯……让我想想有什么可以戏耍她的话。” 实在是太了解他了,黄翎猜到他要这么做,黄翎睨了他一眼。 梁闻裴为了钓鱼,甚至主动起身,说去趟卫生间,说着朝黄翎眨了一下眼睛。 他起身离开,也正如他所料,骆霜明知道是个陷阱却还是好奇:“梁闻裴说了什么?” 黄翎又想笑又无奈,大约是她和梁闻裴恋爱谈的顺利,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骆霜和温瀚池能吵这么多次。 黄翎叹气:“他什么也没说。”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骆霜想发作但又顾忌在图书馆只能忍下去:“我就说他刚刚怎么笑这么恶心,果然没憋什么好屁。” 隔天,黄翎吃过午饭去了梁闻裴的学校。 周五天有些阴沉,他们学校里的梧桐树都枯黄了叶子,在寒风里露出光秃秃的枝干。黄翎穿了件风衣,里面是条黑色的羊绒裙子。 来他学校,黄翎特意化了个妆。 他总去自己学校,黄翎过来的次数却很少。梁闻裴这会儿在忙,来接黄翎的是温瀚池。 黄翎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温瀚池,他看见约定点就黄翎一个人眼睛里甚至多了丝落寞,但还不死心地看了眼四周,开口问了句:“就你一个人啊?” 黄翎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能把恋爱谈这么累,叹了一口气逗他:“没准这一个人都没有,上午满课,我已经累成狗了。” 温瀚池苦笑一声:“挺幽默啊。” “你俩真就这么分了?”黄翎跟着温瀚池朝着2号楼的阶梯教室走去。 “要是老梁为了学习……不对,打篮球打游戏拉黑你,然后忘记把你放出来,你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他,你生不生气?她为了看个电视剧都不理人,而且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不喜欢被拉黑。”温瀚池越说越生气。 “但有的时候太粘人确实挺烦的。”黄翎倒是有的时候希望自己可以回归以前单身时候手机安静的状态,“再说你不是还和别的女生一起玩游戏嘛,你也不对。” “我……我说了你别告诉骆霜。”温瀚池急忙开口,可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似乎做了很强的心理建设才继续开口,“我是因为缺钱所以找了个陪玩的兼职,下单的有女生有男生,我真没有劈腿。我就是觉得特别累她还不理解我,我是为了之后我们出去约会资金不紧张我才当的陪玩。” “但是你既然没有选择告诉她这些事,你就不能指望她会读心术,在不知情的情况□□谅你。”黄翎没有被他这些话绕进去,说着她又瞥了眼温瀚池,“你既然告诉我,你肯定能猜到我会告诉骆霜,想让我当说客是吧,别想了,不会的。如果你真的还想挽回骆霜,这件事你自己和她解释道歉,我不给你们两个当传话筒。” 说着,2号楼就在前面了。 梁闻裴刚彩排完,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来接她。 今天他穿的正式,黄翎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虽然长相还有些残留淡淡的稚气,但人高马大,衣架子的身材还是把这件衣服撑起来了。 黄翎三两步走到他跟前,四周陆陆续续有人路过,黄翎手放到他胸肌上,表情自然地让手顺着衣服往上游走,最后手环住他的脖子,表情天真。 远远看着就像是和男朋友寻常的亲昵。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满是肯定:“对嘛,这种衣服才应该视频的时候脱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求原谅! 今天实在是不舒服!但还好没缺席!狗头 第80章 第80章 讲题 周围人来人往的, 黄翎这话一说出口,梁闻裴的耳朵连着脸颊顿时就红了。 偏偏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把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迷惑了。 四周路过的人都和他打招呼,他因为黄翎这话心跳加速, 面上却还波澜不惊, 他将黄翎两只手从脖子上拿下去, 但牢牢握住没有松开。 周围都是他的同学和老师。 他含笑和四周人打招呼, 然后轻咳一声:“嗯。” 这种时候调戏人最有趣了, 黄翎一笑,明知故问:“嗯是什么意思?” 梁闻裴远远还看见自己系部的教授来了:“给你看的意思,现在内向一点。” 黄翎很会把握玩笑尺度,这种事情适合点到为止,再开玩笑就容易不好笑了。 梁闻裴带她进场,找了个好位置,离充电口近,听无聊了可以玩手机,还可以给手机充电。 黄翎确实对辩论赛不感兴趣,但既然来了她还是认真看了全场。 耐着性子听下来,到真觉得有趣。 难怪拌嘴的时候梁闻裴胜率高, 这脑子但凡转得慢一些都跟不上别人的节奏, 更别说一边要抓对方的错误漏洞,还要一边想自己的辩词。 两队很焦灼,黄翎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有主见的, 可现在听他们说的话,感觉每个人都说得十分有道理。 听到最后还是梁闻裴那队赢了,下周还有半决赛。 观众陆陆续续从阶梯教室离开, 梁闻裴收拾自己的东西, 黄翎坐在原位上没动, 隔着些许晃动的人身看见他在和队友说话,说话间他引导那人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不知道对方打趣了什么话,梁闻裴笑着望着她。 他理完东西,朝着黄翎走过去。 黄翎盯着他走到自己跟前才起身:“忙完了?” “嗯,走。我们去吃饭吧。”梁闻裴朝她伸出手。 两人打车去了五公里外的商场吃的晚饭,黄翎最近想吃泰餐。 刚点完餐,黄翎的手机就弹出了消息。 不是室友,是温瀚池。 问她能不能联系骆霜让她下楼。 黄翎看着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梁闻裴给她倒水,看见她突然顿住的动作好奇。 “怎么了?” 黄翎把自己手机给他看:“温瀚池。” 梁闻裴瞄了眼,继续添茶:“你要帮忙吗?” “你觉得经常这么吵架的两个人适合继续在一起吗?”黄翎反问。 梁闻裴想了想:“你应该站在骆霜的角度看她愿不愿意给机会。” 黄翎也这么想,于是把自己和温瀚池的聊天截图发给了骆霜:“骆霜那段时间看电视剧磕cp确实挺魔怔的,但是骆霜都和他说了要先拉黑他一段时间专心看电视剧,我感觉温瀚池的反应也不小,再互相喜欢我感觉都需要一定的独处空间,不得不说骆霜挺聪明的,我都没有想到还可以拉黑。” 梁闻裴端起茶杯刚喝上一口水,听见她这话,心道不好:“你不准学。” “听不见。”黄翎闭眼。 说听不见,但闭眼。 梁闻裴都要被她气笑了,顺嘴给温瀚池解释了一句:“这也不怪温瀚池,我之前听说他爸妈老是吵架,有一回吵完架他爸摔手机他妈手机关机,两个大人全出去了,他那时候还小自己摔跤磕到头全是血给爸妈打电话,结果没一个人接的,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很不喜欢联系不上别人的感觉吧。” “居然是原生家庭的痛。”黄翎感觉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厚道了,“阿弥陀佛。” 骆霜也在这时候回复了个“好”。看着手机上这个“好”,黄翎估摸这两人又要和好了。 “怕什么?你不是还问我两个面包选择原味还是红豆味吗?” 说着,他们点的饭菜已经端上桌了,梁闻裴给她夹菜。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黄翎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她有点心虚地岔开话题,“不过我觉得像骆霜和温瀚池这样分分合合反而谈得久。” “毕竟要是没有感情,也不会复合。”梁闻裴赞同,想到什么,他抬眸,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也要学?” “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好学。”黄翎一想到学习头也开始疼了,“烦死了,我们这学期开了高数,完全听不懂我们那个老师在讲什么,我看网上说我这个专业很多学校甚至不开高数这门课的,我怎么这么倒霉?” 梁闻裴把冬阴功汤里的大虾夹给黄翎,淡淡开口:“期末我教你。” “真的?” 梁闻裴想到了裴雯梁,自己也算是有多年教师经验了,她再笨能有自己妹妹笨? “但你要拉黑我,我可能教不了。”梁闻裴看她雀跃的样子,托大拿乔。 黄翎说不过他,不得不低头但又不服气:“认输。” 说罢,鼓着腮闭眼泄愤似的咬着春卷。 周末同他在外面不节制的亲密了好几天,周日吃过晚饭回宿舍,她居然还不是最晚到的。 宿舍就大迪一个人,今年本地的那个室友彻底不来了,四人寝也变成了三人住。 “骆霜呢?” 大迪一个人住宿舍只觉得舒服:“和你一样约会去了,又和好了。” 黄翎一点不意外。 大迪纳闷:“怎么你和你男朋友从来不吵?” “可能是我们两个还没遇上吵架的事情。”黄翎收拾东西去洗澡,脱掉衣服看着脖子和胸口上的斑斑痕迹,她脸热。 11月的洵川雨不多,秋景吸引着大批游客。 偏北风随着冷空气过境,深秋转凉,人也愈发懒得动弹,被窝更加吸引人。 黄翎却不敢休息,今年12月还有六级。 梁闻裴没失言真给她补了高数,原本黄翎还觉得准备六级枯燥难学,但另一件更枯燥更不懂的学科需要她去学的时候,背单词做阅读理解都像是一种放松的恩赐。 因为要讲题目,两个人没去图书馆,而是找了个咖啡店。 最近咖啡店上了不少和圣诞有关的太妃糖风味限定拿铁,黄翎照旧点了两杯不一样的,都尝了之后,把其中一杯给了梁闻裴。 咖啡豆苦涩的味道光闻着都觉得提神,可放在学习面前,咖啡的力量也是杯水车薪。 空调里吹出徐徐的暖风,黄翎哈欠都打了好几个。 店里暖和,梁闻裴就穿了件毛衣,大概很贵,摸着很薄但是手感极好。 也因为薄,黄翎能隔着他衣服清楚地感受他身上的肌肉。 梁闻裴讲完了十五分钟题目,黄翎隔着衣服眼神空洞地摸了他十分钟手臂肌肉。 梁闻裴找了个类似的例题给黄翎:“听懂了你就自己写。” “哦。”黄翎这才收回手,自己的笔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她抽走梁闻裴手里的笔,开始看题目。 一个简单的题目,她看了好几分钟。要不是眼睛睁着,梁闻裴都怕她睡着了。 又等了几分钟,梁闻裴撑着头看着黄翎和题目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看见黄翎动笔了,在看清她写的内容后,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闭上了眼睛。 黄翎听见了他深呼吸的声音,偷瞄他:“我写的不对吗?” “是不对。”梁闻裴点头,“但别觉得浪费纸,写错了也不要紧。” 黄翎挑眉,梁闻裴这种时候居然这么温柔?黄翎感觉不可思议,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秒便听他继续开口说。 “虽然你在数学上注定毫无建树,但是你在心理医学上会有巨大贡献的。”梁闻裴动笔在不草稿本上写下正确的公式,“看完你的数学答案没有抑郁症会不笑,唔——” 黄翎伸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头,随后卸力摆烂一样朝椅子后一靠,把自己靠近他的那一条腿搭在他腿上,脚完全离地,她惬意地晃了晃。 “好好好,我不说你了。”梁闻裴在草稿本上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手搭在她那条轻晃的腿上,“笨成这样你也不好受。” 黄翎就知道他这张嘴憋不出好话,搭在他腿上的腿正准备发力踢他,他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夹住她的腿。 “好了好了,我一定会教会你的。”梁闻裴说着也写完题了,伸手把人从椅子上拉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笔尖抵着草稿本上的解题步骤,准备一步一步开讲,“我的兽医证可不是白考的。” “你妈……”黄翎咬牙切齿,脏话脱口而出,但刚说两个字就被梁闻裴捏住两腮。 “想和我见家长了?”梁闻裴扭曲她的意思,“期末考试在即,先顾学习。” 手指微微用力,她嘴巴也连带着撅了起来,他的手指下她的脸颊手感极佳,柔软得不可思议。 梁闻裴的视线落在了她微红饱满的唇上,目光渐渐变得晦暗不明,繁重的欲念掺杂其中。 公共场所的咖啡店,人不算少,但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黄翎看清了他眼里的情愫,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还不等她叫停。 他凑近,轻轻在她撅起来的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就离开了。 随即手也松开,梁闻裴这回语气真放软了:“好了,过来看题目,我再给你讲一遍。”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十章! 但是大学篇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大家就当是天天的番外。 妹妹:这样骂孩子的话,你一直讲给我听呜呜呜呜呜 第81章 第81章 赔钱 多亏梁闻裴, 黄翎高数做出了两道大题,前面选择题填空题也有一半的把握,剩下再靠平时分, 应该能过及格线。 这学期她们有社会实践, 都不需要黄翎撒谎留校当志愿者了。 一个月才1600, 去和学校有合作的各大校企酒店当廉价劳动力。 酒店提供公寓也包吃住, 但这一千六还是少得可怜。通知下发的时候, 梁闻裴正在复习,黄翎只简单和他提了一句怕影响他复习。 出发前一天,黄翎骆霜和刚考完试的梁闻裴温瀚池吃了个饭。 虽然是冬天但魏家凉皮依旧爆满,黄翎和骆霜拉着行李箱,在店里先点好了东西等他们来。 骆霜和黄翎分到一个酒店,但酒店不算特别好。 两个人聊着这回社会实践的事情,因为两个人被分配到了餐饮部,早上五点半就要到岗,但好在下午三点半就能下班。 正聊着天他们也来了。 温瀚池一听这个工资,急忙从书包里翻出考试复习资料:“我看看怎么帮你们。” 骆霜轻蹙起眉,嘴巴微张地看着埋头翻书的人:“不是才考试背过吗?” “出考场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就自动归零了。”温瀚池从头开始翻。 “第一次想劝人别好好学习的。”黄翎动筷子, “赶紧吃吧。” 梁闻裴脱掉外套, 黄翎那边是靠墙的沙发卡座,位置空间大,她伸手去接他的外套放到自己椅子边。 梁闻裴:“你们晚上就去?” 黄翎点头:“嗯, 明天早上有基础的培训,后天就要开始了。” 梁闻裴:“晚上我妈司机有空,送你们。” 要换做以前没恋爱的时候黄翎或许还觉得这车不坐白不坐, 但是现在恋爱了她就不好意思了, 总怕被他家里人知道自己。 “不要, 我们自己打车过去。”黄翎拒绝。 见她不愿意,梁闻裴也没再坚持。 温瀚池三两口下去,汉堡重伤,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啊,那岂不是整个寒假就我一个人不在洵川了?” “回去好好学习。”骆霜笑。 温瀚池开始动脑筋,主意打到了梁闻裴身上:“你家收留寒门学子吗?” 梁闻裴吃相斯文:“关爱不了一点。” 温瀚池知道自己过年没法不回去,大不了自己早点来,扭头叮嘱骆霜:“这个寒假你看什么电视剧你都不能把我拉黑了。” 骆霜吃着汉堡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知道了知道了。” 吃得差不多了,黄翎才打车。 梁闻裴拉着她的行李箱把她送到上车点:“这一个月有几天假期?” “双休。”黄翎手揣在口袋里,视线落在他拉行李箱的手上,冬日风大,黄翎平时在外面拿出手机都觉得手上像是被刀片划过一样。 伸手轻轻盖在梁闻裴手上,他的手比自己想象中暖和。 梁闻裴感觉到手背上的触碰,一低头就看见了黄翎的手:“手放口袋里,小心长冻疮。” “你手冷不冷?”黄翎没把手收回去。 梁闻裴把行李箱换一边拿,另一只手抓住黄翎的手塞进自己上衣口袋里。 黄翎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梁闻裴在口袋里和她的手十指紧扣,看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梁闻裴的手微微用力,力道控制得好,不会捏疼她:“休息的话可以和我说。” “知道了。”黄翎点头。 两个人站在路边,叮嘱简单。 黄翎远远就看见了网约车,回头想看跟在身后的骆霜,她和温瀚池落在后面,脚步还不疾不徐的。 等车停到跟前了,才加急走了几步。 梁闻裴已经把黄翎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回头去看还在和骆霜道别的温瀚池。 念叨了好几句,才把人送上车。 温瀚池目送着骆霜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回头看见不可能收留自己的梁闻裴:“羡慕你。” 梁闻裴没理他。 见他不理自己,温瀚池不想表现得太羡慕:“无所谓,独狼都是独行的。” 梁闻裴被这话逗笑了:“行了,狼王。宿舍长不是叫你去上网吗?赶紧去。” - 酒店是洵川较早就在的酒店,整个酒店都偏旧,分给他们的酒店公寓也很一般,好在都是在高中吃过苦的人,黄翎和骆霜适应的很好。 大迪去了另一个酒店,新开的酒店设施什么的都比她们好太多了,就是有股甲醛味。 明天简单的培训开始得很早,大三的学姐在大二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脸上没有好奇只有睡眠不足的烦闷。 她们要做的就是迎宾、早餐管控。 等过了就餐时间清点餐具。 领了衣服,下午他们这群人被人安排简单上手工作。 主管是个啤酒肚的男人,姓张。 说话一张嘴就是一股烟灰缸的味道,平时最喜欢拉着女学生聊天,然后吹嘘他那点阅历,累活重活都被安排给了男生,所以男女都讨厌他。 黄翎和骆霜清点着勺子,好朋友一起干活,效率就会特别低,数数简单但是特别容易出错。 两个人点了两遍数量都不一样,准备再点一遍时,张经理笑眯眯走过来。 “勺子还没点完啊?” 骆霜怕被张经理说,又加快了点速度:“快了。” 张经理笑着拍了拍她们的头:“没事,不着急,小心打碎勺子,不然要赔钱的。” 黄翎感觉到脑袋上的手,下意识歪头避开。 男人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笑了笑没在意:“你们去年在哪个酒店实践的?我感觉去年好像没有见过你们。” 骆霜没多想就回答了:“我们大二,这是第一年社会实践。” “难怪觉得你们两个不眼熟。”没说两句,张经理就走了。 黄翎和骆霜也把勺子点完了,两个人下了班一块出去吃饭。 为了纪念社会实践的第一天,吃完饭两个人还买了杯奶茶又买了些鸭货回去吃。 五十多块钱一天,最后消费了八十多。 倒贴了三十块。 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影,黄翎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骆霜手机一响,黄翎以为是温瀚池,结果听见骆霜说起明天工作的注意事项。 “明天可以随身带个小本子记录,手如果受伤了要提前说。” 听这些话,黄翎反应过来找她的不是温瀚池。 就那些学姐学长她们也不是很熟悉,没有联系方式也不会私聊这些给她们。 骆霜打字,没多想:“就张经理,他刚加我微信给我发的这些注意事项,我转发给你,你也看看,我们明天别犯错了。” “张经理?”黄翎想到了那个人,微微蹙眉。 骆霜道谢完后正要放下手机,他又来消息了,骆霜不得不和他聊下去。 黄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总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奇怪。 连着上了几天班,骆霜和黄翎要岔开休息了,骆霜坚持不住想先休息。黄翎又上了一天班才连着休息两天,正好周六是梁闻裴生日。 梁闻裴吃完家宴过来时,黄翎在酒店里差点等睡着。 带着一身寒意的人把黄翎冷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这才想到自己还化了妆,伸手指向床头柜。 “生日礼物。” 梁闻裴把蛋糕拿给她,绕过床去拆礼物。 里面是套女式内衣。 梁闻裴不解地看向黄翎的时候,她微微一笑,在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盈盈一握的白皙肩头,头发勉强挡住胸口的风光:“帮我穿?” 一天两晚。 两个人过了不节制亲密的三十六小时,黄翎采阳补阴,神采奕奕地回了酒店的公寓。 骆霜躺在床上表情不太好。 黄翎以为她又和温瀚池闹了些不愉快,关心:“又和温瀚池吵架了?” “不是。”骆霜摇头,说着她把手机递给黄翎看,“张经理最近老来找我聊天,昨天你不在,他甚至还准备找到这里来,我骗他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他才作罢。” 黄翎听罢先是愤怒,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这种事情他应该比我们更怕被曝光。” “我也怕。”骆霜总觉得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很尴尬羞耻。 “但可以用来威胁他,你最近别回他了,私下找你你和我说。”黄翎安慰他。 骆霜照做,在手机冷了张经理两天后。张经理隔天就趁着黄翎上厕所的工夫找到落单的骆霜当面问她怎么不回消息。 骆霜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见别人,她害怕又排斥地远离了一些张经理。 “我最近没怎么看微信,平时我都玩q|q的。” “那你现在看。”张经理说着又靠近骆霜。 骆霜左右为难之际,黄翎才赶到。 见她来了,骆霜朝她跑过去,躲到她身后。 毕竟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黄翎这种女生漂亮但身上都是刺,招惹她往往自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挑了别人下手,结果又被这人给截胡。 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怨气,却没有发作出来,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手背到身后,提醒骆霜和黄翎:“早点工作完就可以下班了,明天注意不要犯今天迎宾的错误,餐盘都要尽快撤下去。” 黄翎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等他离开后,黄翎回头关心骆霜。 骆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着黄翎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先走一步看一步。”黄翎盯着他的走远的背影,“那些聊天记录你截图了吗?” “截图保存了。”骆霜点头。 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就在黄翎以为自己想太多之后,霉运找上了门。 下班时,黄翎和骆霜刚点完瓷勺,归位放到推车上送去消毒的时候,推车上的架子一承重就塌了,瓷勺叮叮咣咣摔了一地。 动静不小,四周的人很快就看过来。 张经理闻讯赶来,看着一地的瓷勺,问:“你们刚点的多少勺子?” “四百五十把。”黄翎答。 张经理拿出手机按了一通计算机,最后把得出来的数字展示给黄翎看:“一把勺子七块钱,一共三千一百五十元,照价赔偿就好。” 一个月就一千六,两个人把钱全拿出来最后一人就得二十五,比二百五还少个零。 骆霜顿时就六神无主了,欲哭无泪地看向黄翎。 黄翎逼自己冷静下来,好在黄玉娥怕她一个人在洵川,自己又经常在国外出差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接到电话,所以给黄翎一万多的备用金。 这钱一直在黄翎卡上没动,黄翎拿出手机转了账。 跟着保洁一起打扫完碎瓷片,回到房间骆霜还浑浑噩噩的。 “翎翎,这钱我马上转你。”说着骆霜就去给爸妈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哭声就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黄翎不着急钱的事情,就是单纯心情不佳。 梁闻裴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来,他晚上和朋友打篮球,电话是过来报备的。黄翎刚开口,梁闻裴就听出她情绪不对。 “怎么了?”梁闻裴关心。 黄翎把刚才自己摔了瓷勺赔偿的事情说了出来,电话那头的梁闻裴认真听着,越说黄翎觉得心头就越堵,甚至还落了两滴眼泪下来。 “我知道了。”梁闻裴开口声音温柔,像是一只手将褶皱的布料轻轻抚平,“你们经理几点下班?我来处理。” 【作者有话说】 男人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翎翎那种想哭的心情,就那种孤立无援,一千六全打水漂那种委屈,越说越想哭。 (毕竟这时候00才大二) 第82章 第82章 撞破 不到半个小时梁闻裴就来了。 黄翎到酒店正门等他。 一下车梁闻裴就看见了她, 眼睛微红看着可怜。 看见她这副样子一股气堵在梁闻裴心头,手握拳,忍着情绪朝黄翎走过去。 梁闻裴走近她, 伸手拢了拢她的外套, 怕她感冒:“停车场在哪里?” 黄翎带路,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出停车场, 梁闻裴让黄翎站远一些, 自己挡在路口。 张经理按了两下喇叭,见人还不离开,骂骂咧咧地降下车窗,探出脑袋骂了句脏话:“找死啊?” 梁闻裴走到车门边,手从车窗里伸进去,按下车门解锁键,顺势打开车门,手搭在车门上,一副对方不下车,自己就手动把人请下车的架势。 “你没有资格让社会实践的学生全额赔偿瓷勺的损失。”梁闻裴开口。 一听,张经理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抬眸看见站得远远的黄翎, 他轻笑一声:“摔碎了酒店的东西就应该赔偿,信不信我告到你们学校,让你们毕不了业?” 他今天要不回来这钱才应该毕不了业。 “只有两种情况她需要赔偿, 一是故意损毁或者她有明显违规操作,她的操作已经完成,风险也进行的转移, 架子倒塌是你们酒店场地和设备管理责任。她的工作内容算是顶岗实习, 但你们开的工资只有一千六, 这完全低于洵川最低工资标准。就算是真要她赔偿,扣款后工资也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扣了就是违法。酒店有管理责任,不能将经营风险完全转嫁给工作人员。”梁闻裴拉住张经理想关上的车门,看着丝毫没用力,但张经理怎么都关不上车门,“还她们钱,否则我就打电话给劳工监察部门。少欺负她们不懂法,酒店举报后,造成的营业损失可比三千块多多了。” 黄翎站在远处有点着急,也渐渐有点后悔自己把梁闻裴拉入了这件麻烦事里。后悔地低下头,黑色的皮鞋踢着脚边的枯叶,再抬头,梁闻裴已经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 张经理气鼓鼓地上了车,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老远。 “解决了。”梁闻裴说着把刚收到的钱转给了黄翎,“每个人赔了一百。” 梁闻裴转了三千整给黄翎。 她的生命中缺少了男性角色的存在。 又因为从小就很乖,黄翎几乎没有惹出过什么自己不能解决的大麻烦,这还是第一次,这种被保护后的陌生感觉让黄翎一时间有些无从适应。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道谢的话,看着钱,好半天开口。 “多了二十五。”黄翎解释。 “和骆霜去买杯奶茶喝。”梁闻裴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还泛红的眼睛,关心“眼睛难不难受?” “还好。”黄翎拿出手机告诉了骆霜这个消息,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家吃晚饭吗?不着急回去的话我请你。” 两个人就近找了个餐厅,黄翎请客 她忍不住问梁闻裴究竟和张经理说了什么才把钱要回来的,梁闻裴简单地解释了些法律知识。 黄翎:“学法律真有用,你真厉害。” 梁闻裴笑:“不收徒。” 被他这么一打趣,黄翎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人,黄翎不得不承认他在男朋友这个身份上交出的是一份满分的卷子,可这段感情早在刚开始前自己就给它设置好了结束时间。 原先她从来都没有好好想过时间上的问题,总有一种得过且过的心理。 她不应该喜欢上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却不可避免地沦陷。 注意到黄翎的目光,梁闻裴还想说些逗她开心的话,可对上黄翎的眼睛,那里面像是在清醒的沉沦,一种自我麻痹。 “想什么呢?”梁闻裴问。 黄翎慌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整个寒假的社会实践,张经理并没有再找她们麻烦。 返校后她们要写实践报告,黄翎写着写着又想到了梁闻裴。 心头泛起一丝丝别样的感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笔尖因为停顿太久而在纸张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墨痕,像是一只蚂蚁。 大二的下学期依旧风平浪静,梁闻裴备考六级,黄翎六级过了,第二语言西语学得也很不错。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黄翎她们没有社会实践,过年没回去待几天,这个暑假她考完试早早地就回去了,但松了口把自己的地址给了梁闻裴。 台风预警,杭城在台风行径路线上,提前两天城市里就开始锯树排水,黄翎也没忘记和黄玉娥加固门窗,简单买了点水和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下午风渐渐地就开始大了,等黄玉娥下班的时候一阵阵暴雨下得就像是天穿了个洞一样往下倾泻。 洵川在台风外围,只飘了一阵雨,起了些风,就是跳了电闸,别的无事发生。 窗户被吹得嗡嗡作响,过了两个小时,才觉得风逐渐小了下去。 第二天起来,小区里的情况比想象中好,只有一地树叶子,也没什么积水。 黄玉娥得去上班,黄翎早起和妈妈一起吃过早饭后目送着她离开,回被窝才睡了没一会儿的回笼觉,门铃就响了起来。 看见梁闻裴她也不算很意外。 他站在玄关口,好奇地打量着黄翎住的地方,房子并不大,但是十分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室内香薰的味道,是花香。 这个家没有男人来过,也就没有大码拖鞋,好在扫地机器人天天扫地拖地,地上干净。 黄翎看他脸上有些汗,虽然昨晚上来过台风,今天温度没有之前高,但也要三十四度了。 黄翎的卧室里还开着空调:“来吹空调。” 回屋后,黄翎倒在床上。 昨晚上台风跳了一次电,黄翎热得一晚上没有睡好觉,这会儿还困着。 她让梁闻裴随意,自己钻进被窝里继续补觉。 四周的一切对梁闻裴来说都是陌生的,且充满吸引力,似乎能窥探黄翎不为人知的那些私密。 卧室是私人领地,到处都是她的痕迹,空气中也全是她的味道。 黄翎在自己卧室有着绝对的安全感,所以感觉到床边有人的时候她第一时间都忘记了梁闻裴在这里。 他人压上来,伴随着的还有窒息绵长的吻。 带着他体温的项链从领口滑落,项链吊坠落在黄翎的脖子里。黄翎含着他的唇舌,伸手抱住他。 这样的亲吻并不能缓解身体的燥意,反而让两个人更克制不住对对方身体的思念。 他离开她的唇,吻过她的脖子,跳动的心脏,慢慢往下,是他魂牵梦萦之地。 他努力取悦她,里面就像是有一个泉眼,一股股往外冒着水。 手上测完水位线,梁闻裴实在是忍不了了。 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脖子,喝了那么多“水”的人,这会儿嗓子又低又灼:“翎翎,我想要你。” 黄翎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她呼吸有些乱,闻言点了点头。 一切都宾主尽欢。 从卧室到卫生间,黄翎忍不住不发出声音,她都害怕邻居会听见。 等折腾完都到了中午的饭点,用过的套混着纸巾丢满了半个垃圾桶,黄翎没忘记把垃圾收起来,一定要赶在黄玉娥回家之前丢掉。 冲完澡,她身上有点乏力。 点了个江西小炒外卖,指挥起梁闻裴干活。 拖完地,下午她准备带梁闻裴在杭城简单玩玩,想了半天黄翎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纠结,之前回来她就没怎么和高中同学见过面,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借口大学同学要来,自己要去当小导游。 裴晓梅发迹之后梁闻裴的家务经验只能从学校值日生任务中获得,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没有男人的房间少了烟味,但地上头发多。梁闻裴拿着洗拖一体机打扫着客厅,黄翎躺在沙发上无聊地刷着手机,要不是他之前要不够,黄翎这会儿就自己搞卫生了。 手机上搞笑的短视频看了两遍还能笑出来,黄翎正要给梁闻裴看,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都还没做出任何反应,黄玉娥已经进屋了。 在看见客厅里突然冒出来的人时,黄玉娥也被吓了一跳。 黄翎从沙发上起来,在看清是黄玉娥的那一刻她都没被梁闻裴做软的腿,这会儿却有些站不住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满脑子都是自己完蛋了的想法,心脏拼命跳动着,平时灵光的脑子,这会儿半天想不出借口。 黄玉娥只是看了眼黄翎,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脱掉鞋进屋:“我回来取个文件。” 语气十分自然,不热情也不生分,尽可能给了两个小孩面子,不让他们尴尬。 梁闻裴看向黄翎,看见黄翎一副自己死定了的表情,也反应过来了。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交流,黄玉娥就从书房出来了。 看见手里拿着拖地机的男孩,她笑:“谢谢你。” 梁闻裴站直了些身体,立马叫人:“阿姨好。” 黄玉娥闻言点了点头,穿上鞋开门出去:“我回公司了。” 门关上,黄翎卸力一般坐回沙发上,没一会儿,她手机响了,是黄玉娥发来的消息。 她拿起手机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想想自己也不算小孩子了,谈恋爱也很正常。 好在两个人半个小时前结束了,否则要是那时候黄玉娥回来只会更尴尬,这么一想黄翎松了一口气。 鼓起勇气,点开黄玉娥发来的消息。 【黄玉娥】:眼光不错,是个小帅哥偷笑。 看见黄玉娥这条消息,黄翎彻底放心了。 她缓过来了,抬眸看见靠墙傻站着的梁闻裴,她安慰他:“别傻站着了。” 梁闻裴怕她生气,自己主动要来了的,如果她妈妈怪她,那都是自己的错。 看他还站在那里,黄翎笑:“你站的位置是之前放我爸牌位的地方。” 梁闻裴触电一般立刻离开,像是踩在别人坟头似的,他掌心相贴,朝着自己方才站得位置鞠了一躬:“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嘻嘻! 下一本《人类不宜飞行》,求收藏 第83章 第83章 分手 既然被黄玉娥知道了梁闻裴的存在, 黄翎之后两天带他在杭城玩也不用再想借口了。 但是她还是遵守每天晚上十点前回家的规定。 黄玉娥摸底了梁闻裴的家庭情况,倒是十分满意他,但又好奇黄翎出国的话准备怎么处理这段感情。 这是黄翎最近一直逃避的问题, 好在开始恋爱前黄翎就说过自己要出国的事情, 比处理梁闻裴更麻烦的是怎么处理自己对他的感情。 大三的理论学科少了不少, 但变成了实训周和实训月。 对黄翎来说是实操课, 但对梁闻裴来说是鳏夫体验课。 今年寒假过年黄翎还要去社会实践, 骆霜盼着这学期寒假还能和黄翎在一个酒店,也盼着最好不是大二实践的酒店。 黄翎对梁闻裴愈加依赖和习惯。 寒假见了他妹妹,住了他的房子。 大迪同她寒假在一个酒店,看见梁闻裴几乎天天接送她,说他们像是毕业了就要立刻结婚一样的在热恋。 大约是和一个正常人谈了段健康的恋爱,黄翎甚至一时间都找不到能和梁闻裴分手的借口。 他对自己很好,两个人恋爱这么久甚至都没有发生过特别严重的争吵。 梁闻裴永远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他有解决她麻烦的能力,踏实又可靠。 如果自己当时高考没有发挥失常,能上一个含金量高的大学念一个好的专业,或许他们就不会异地。 但转念一想, 如果她真的正常发挥, 那么现在她应该在杭城念大学。 他们甚至都不会遇见。 命运的安排无从指摘。 她私心甚重,也想缓一缓。 春去秋来。 黄翎升大四的时候还觉得大一开学都历历在目。 申请资料准备得很快,黄翎在十月前就提交了自己的雅思成绩、前六个学期的完整成绩单、在读证明以及推荐信和个人简历。 黄翎发送完邮件, 偏头就看见骆霜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黄翎看着她。 骆霜欲言又止,抱着她们去上铺的楼梯也不嫌脏:“你这就申请了?有没有和梁闻裴说一下?” “九月初拟推免名单公示,他名字在上面也没和我说。” 其实大三刚结束, 梁闻裴查完大三下学期的成绩的时候, 已经按照学院推免规则算出专业综合排名, 判断自己能不能进名额区间了。 暑假的时候他完成了两个月的实务实习,大四留校跟着导师做科研,写论文。 这些事他也没有和黄翎说。 黄翎也没问,知道也是因为温瀚池和骆霜说的,骆霜转头告诉了黄翎。 她当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庆幸,庆幸梁闻裴没有失言,他能被保研,这样分手的时候谁都不会怪谁了。 三周后,黄翎就收到了offer。 洵川大学也统一公示了最终保研录取名单。 梁闻裴和黄翎心照不宣谁也都没说自己的消息,两个人照常平时约会吃饭,兴致盎然了就找酒店过夜。 今年梁闻裴的生日正好在期末周后,明年他生日自己就在国外了,黄翎想了想,准备今年陪他过完生日再走。 那天的行程是梁闻裴安排的。 黄翎提前和他说了给他过生日这件事,梁闻裴知道后就开始准备当天的攻略,温瀚池知道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骆霜。 他女朋友也是一个爱在这种事情上用工的人。 温瀚池站在他身后观摩着他的攻略:“我发现你和骆霜还挺像的。” 梁闻裴认真地就像是在写论文,手机电脑齐上阵:“因为很多时候只有朋友才最懂她,学学她的朋友,错不了。” 这话是温瀚池没有想到过的,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还真是,那看来平时我也有必要找黄翎聊聊天了。”温瀚池说着自我肯定式地点了点头。 梁闻裴整理资料的手一顿,回头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我劝你有的时候最好还是珍惜生命。” “下次不帮你传话了。”温瀚池嗤声,“名单公示那会儿不知道是谁让我假装不经意地和骆霜提起,我在我女朋友面前提起你,我还没吃醋呢。” 被反将一军,梁闻裴一哽,但很快反应过来。 “结果网撒下去了,什么回应都没有。” “所以你们到底准备怎么样?”温瀚池好奇。 梁闻裴也不知道,两年多稳定的感情应该至少可以给自己争取到一个缓刑,或许之后他可以提出和黄翎尝试异国恋。 有时间自己就去伦敦找她,节假日总能见到面。黄翎现在似乎也很喜欢自己,她应该也会舍不得分手。 想到这里,梁闻裴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生日,看了黄翎喜欢的恐怖片,逛了情侣都喜欢去的手作店,吃了洵川人气最高的餐厅。 一整天的行程都满满当当。 结束后,黄翎和梁闻裴牵着手走回她的宿舍,之后黄翎要去实习还要写论文,过完年她不准备再回洵川。 夜空蒙着一层湿雾,看不见星星,只能看见一轮残月。 已经是寒假了,学校都没几个人,枯叶转圈飘过寂寥的街道,黄翎感觉到被牵着的手隐隐出了层薄汗。 “三月我们就要过三周年了吧。”黄翎明知故问,“到时候我来安排。” “行啊。”梁闻裴答应。 第二天,黄翎就回了杭城。 黄翎找的实习酒店是黄玉娥公司常年合作的酒店,每次有外地国外的客户来,黄玉娥他们都会将客人安排在那里。 聊完实习薪资后,黄翎隔天就入职了。 这种工作和社会实践时的工作量完全不一样,等黄翎缓过来都是过年了。 她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越长越大后年味似乎都减弱了。骆霜一大早就给她发来了新年祝福,黄翎在被窝里回了句新年好。 骆霜在洵川实习,她和温瀚池都决定毕业后留在洵川,放寒假前她就一直在找房子,今年也要留在在洵川租的公寓里过年。 黄翎回完消息丢掉手机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骆霜兴致勃勃地给黄翎介绍起了她租的房子,房子不错就是位置有点偏,但这也是便宜的代价。温瀚池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年夜饭,两个人的生活正在无限接近骆霜梦寐以求的样子。 黄翎替她高兴,骆霜倒在沙发上,问起黄翎实习到什么时候回洵川。 “三月底,到时候正好要和导师面谈论文,和梁闻裴再过个三周年。”黄翎说着打了个哈欠。 骆霜好奇:“你什么时候去英国?” “七月就走。”黄翎说着情绪淡淡落下去,“到时候我妈陪我住一段时间。” “那你和梁闻裴怎么说?”骆霜试探地问。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分手呗。”黄翎故作轻松,“等过完三周年吧。”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骆霜从沙发上爬起来,温瀚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厨房出来了,他显然是听见了。 温瀚池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黄翎真要分手啊?” “应该吧。”骆霜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知道黄翎一定会分手,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但那毕竟是别人的事情,温瀚池也不想多管。 寒假他和骆霜住在一起,同居的生活很好。 骆霜爸妈趁着过年来看她,温瀚池还没过明路,待在公寓里不太好。 干脆找了同学出来打球。 寒假能找出来的大学同学没几个,全靠梁闻裴组局,找了他的高中同学才凑齐六个人。 3v3。 打完三小节下场,温瀚池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锻炼,感觉喉头都有些血腥味了。 也不嫌脏地坐在底座上,温瀚池拿出手机,骆霜没找他,估计是带着爸妈在逛景点。 他偏头正想问梁闻裴要不要去买水,便看见他在打字聊天。 “黄翎啊?”温瀚池随口一问。 “嗯。”梁闻裴发完消息,收起手机,“买水?” 温瀚池点头:“走。” 附近就有自动售卖机,梁闻裴扫码付钱,三两口就喝了大半瓶功能运动饮料。 温瀚池接过他请客的饮料,想到前几天听见的那通电话,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前两天骆霜和黄翎打电话,我听着那意思,估计她过完三周年要和你分手。”温瀚池说,提前告诉梁闻裴,还有一段时间,不管是挽留还是放手,梁闻裴知道了也能有对策。 喝水的人闻言一愣,眼中的错愕让他一时间没有别的表情,像僔木偶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 “是吗?” - 酒店季度清洁,黄翎闻了灰尘后感觉自己鼻炎加重了,倒是能理解很久之前梁闻裴过敏去医院了。 确实难受得厉害。 论文开题报告也写完了,和老师约好了面谈的时间,黄翎买了高铁票回了洵川。 不过两个多月没回来,黄翎竟然感觉学校都有些陌生了,她懒得回宿舍打扫卫生,干脆在酒店附近订了个房间。 这次她原本就有两天假期,又请了一天假。 三天的时间绰绰有余。 和老师谈完后,黄翎的论文要改动的地方多,但好在大方向没错。 见完老师,她从教学楼一出去就看见了梁闻裴。 三月底的天,总飘细雨。 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球衫,撑着把伞站在门口,脚上那双联名款的球鞋有斑斑点点的黑色的水渍。 黄翎许久没见他了,三两步走过去。 梁闻裴抬起伞面将她纳入伞下:“聊完了?” “嗯,紧张死我了。我生怕要重写。不过要改的地方还不少,不管了,我们先去吃饭。最近学校外面有没有新开什么店?” “没开什么店,你想吃什么?”梁闻裴自然地把伞朝她那侧倾斜。 黄翎倒是想吃学校附近的凉皮了,这家店虽然在杭城也有连锁店,但可惜不在她生活的那个区,完全点不着外卖。 吃过饭,梁闻裴送她回下榻的酒店。 许久没见的两个人就是干柴遇烈火,梁闻裴仰天躺在床上,手虚虚地搭在黄翎的腰上,她不爱锻炼,身上没有肌肉,整个人抱着都是软乎乎的。 随着她动作晃动的风光比天花板上的灯还晃眼。 梁闻裴伸手,就像是去抓天上的星星一样,软绵的手感填满自己的掌心。 “羽毛。” “嗯?”黄翎分心回应着他的呼唤。 他有些弄不懂她,这么热情地和他耳鬓厮磨,可温瀚池那天的话又不断地在耳边响起。 梁闻裴翻身夺回主动权,唇隔着皮肉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口感明明那么软,这个人的心为什么就那么硬呢? 一场大战,但第二天黄翎还是起了个大早。 梁闻裴转醒的时候,黄翎已经化完妆了,坐在床尾换衣服,将毛衣下摆整理好,她伸手去扯梁闻裴:“起来了,不然今天约会就要迟到了。” 今天的行程是黄翎安排的。 黄翎带着他去了自然博物馆,两个人在一起三年都没去约会过的地方。 这个地球的编年史都融缩在馆内,飞鸟走兽被定格在某一瞬间,它们如曾经活着的那样,死后也被维持在了最好看的舒展姿态中。 劣化腐败的速度被极尽可能地延缓。 黄翎站在二楼,才能勉强看全一具标本,她手搭在栏杆上,良久地注视着。 梁闻裴看着她,他等待着她将分手说出口,可她一直没开口。 认真地看着那些标本,听着讲解员讲解标本的制作过程。 离开后,他们去吃了晚饭,去了第一次约会的公园。可惜缆车在维修,没有办法运营。 她突发奇想想要步行回酒店,以前看电影是不理解杰西和塞琳的行为,现在却感同身受。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闻裴没跟着上楼,黄翎也没邀请他。 回到房间,服务员已经打扫过了,房间里梁闻裴的味道淡了很多,黄翎翻了个身,看着即将零点的时间,点开和梁闻裴的聊天框,她打字,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让她主动截断时间的洪流吧,在感情最完美的这一刻暂停,留下毫无瑕疵的一段回忆,成为不会被距离时间侵蚀的标本。 【黄翎】:梁闻裴,我们分手吧。 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她手机跟着一震。 【梁闻裴】: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详细原因之前正文写过了,我这里就不写了。三十二章 终于分了,马上可以写英国了哈哈啊哈 第84章 第84章 嗨 看见那五个字, 明明是和自己发送的内容完全一样的五个字,黄翎却感觉心口没来由地发闷。 好似只有他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分手。 一晚上, 黄翎睡得都不太好, 第二天浑浑噩噩地坐着车去高铁站回杭城。 - 梁闻裴站在夜风里, 发完消息才朝着宿舍走回去。 以前恋爱的时候很多次一个人走回学校宿舍, 没哪次他觉得路这么难走, 路边的树看着难看、马路上行驶过去的车嘈杂、空气也难闻。 所有的一切看得都很不顺眼。 在她没有留自己的那一刻,梁闻裴就知道她要和自己分手。 不对,是从今天约会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觉黄翎要和自己分手。 三年的感情她一点都不想要尝试努力一下吗? 昨天还和自己温情的人,今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看着自己发去的消息,和几乎同时收到的消息,梁闻裴感觉胸闷气短,难受得厉害。 十二点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他谁也没吵醒。 反倒是一群去网吧的人早上通宵回来的时候把他吵醒了。温瀚池被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了一跳,眼睛红肿, 脸色不好。 “你生病了?”宿舍长被梁闻裴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梁闻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温瀚池给骆霜报备自己到宿舍后, 爬上上铺,看见梁闻裴的样子,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 【温瀚池】:和黄翎吵架了? 梁闻裴感觉到手机震动, 有些期待地拿出来,在看见是温瀚池的消息后,翻了个白眼。 【梁闻裴】:没有。 温瀚池纳闷, 那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梁闻裴这么难受, 难道他研究生资格被取消了?那确实很值得人伤心了, 想到这里梁闻裴正想继续发消息,新消息推送过来了。 【梁闻裴】:分手了。 居然真分手了。 温瀚池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种问题,这下知道后就不得不安慰他了,温瀚池想了想:“以前我和骆霜吵架的时候你怎么安慰我来着,让我想想,想出来之后安慰你。嘶——你丫的好像没安慰过我,嘿,我也不安慰你了。” “滚。”梁闻裴扯高被子,闭上眼睛,拉黑全世界。 情绪是这么发泄的,但是温瀚池还是他了解黄翎的重要途径。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难过,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不舍得。 但过了好几天,种种迹象表明,黄翎还是和平常一样。 那他的难过伤心算什么? 她是根本没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吗?只有自己一个沦陷得这么深吗? 幼稚地不想自己输掉,他努力让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开始恋爱前的日常。 忙起来就没工夫想她了,温瀚池见他像是完全走出失恋阴影了,没替他开心,反而更加担心,尤其是这人时不时就对着条项链发呆。 - 实习时间不剩多少了,黄翎在杭城过完生日就回学校准备论文答辩。 她分手的事情,起初只有骆霜知道。可等返校之后大迪没看见黄翎出去约会,随口一问才知道她和梁闻裴已经分手了,大迪不敢多问,只敢等黄翎去洗澡了偷偷问骆霜分手的原因。 原本大迪还以为是有人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一听只是因为要异国了,所以才分手,大迪不是很理解,替他们惋惜。 黄翎的论文查重很快就降下来了,确定后她反反复复检查了两遍之后才去打印店。 平时期末常去的那家打印店生意很好,墙壁上和价目表一起贴起来的还有最新出来的告示——禁止使用电脑修改论文。 黄翎到时店里人不少,排队等待,骆霜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累,蹲下又怕有人放屁,于是把脑袋搭在黄翎的肩膀上。 “时间过得好快啊。”骆霜看着路过自己的人手里都拿着最新打印出来的论文感慨时间流逝。 黄翎还来不及附和,骆霜就把话题引到了晚上吃什么上。 打印完,两个人已经想好要在毕业前把学校旁边的凉皮吃腻吃到吐。 碰见梁闻裴的时候,黄翎正在柜台点餐付钱,拿着取餐号去二楼找占座的骆霜,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在和骆霜说话的梁闻裴。 他是和室友一起来的,他们在说温瀚池还在宿舍改论文。 两张桌子离得有些近,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今年转暖比较晚,刚过五月才升了一些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短袖。 照旧是那套穿搭公式,只是脖子里的项链变了。 自从黄翎送了他那条项链后,梁闻裴一直戴着,今天又换回了一条黄翎没见过的款式。 也是,分手了还戴着前女友送的东西太奇怪了。 黄翎假装无事发生一样走过去,看见她走到桌边后说话的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黄翎在和梁闻裴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上坐下来,没什么表情。骆霜举手投降似的撇清关系:“我不是故意的。” 脱口而出的话,骆霜说完又后悔了,本来只是私下尴尬,现在是摆上台面的尴尬了。 她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好歹自己大学专业也学习了不少对客的理论知识,还真是学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黄翎反应不大,都是分手后不甘心的人才会耿耿于怀。 最初发完分手消息的时候她是不舍的,回到杭城也难过了好几天,但是梁闻裴呢?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打篮球,参加辩论社的聚餐,她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又没事。”黄翎笑。 同梁闻裴一起来的是他们宿舍的宿舍长,大家都打过照面,宿舍长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站出来打圆场:“就是啊,也不是仇人。” 余光里的人从容又淡定,幼稚的胜负欲熊熊燃烧,梁闻裴偏头不去看她,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对啊,分手了也能当朋友。” 听见这话,黄翎下意识微微蹙眉,心头就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遍。 这种情况下,谁放不下谁就是小丑一样。 口是心非,嘴上也应和:“是的。” 本来就是为了各自选好的路,谁都别怪谁。 可,那顿凉皮是黄翎吃过最难吃的一次,汉堡好像也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七月末伦敦的热浪已经减退,从四十度的东南城市搬过来,黄翎觉得三十度左右的天气很舒服。 黄玉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更年期要到了,还是怕热的厉害,笑黄翎就像是一个仙人掌似的,一点不怕热。 黄翎之前就办好了申根签,两个人在欧洲玩了一圈,八月中旬黄玉娥就回国了。 她每年都要来欧洲出差,到时没一两个月就又可以见一面。 黄翎适应环境的速度很快,等开学一个月后,她已经不常想起国内的人和事了。 偶尔她能从骆霜的朋友圈里看见梁闻裴,骆霜在外面租房,偶尔他和骆霜温瀚池会聚餐。 好几次黄翎只是看,不点赞。 只有一回她习惯性给出现在骆霜动态里的梁闻裴点了个赞,他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黄翎嫌少见他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他皮肤白,特别衬他。他只露出一张侧脸,剑眉星目,黄翎还是有点馋。 下面不少不知道梁闻裴是谁的共友在问他是谁,是不是单身。 骆霜看见后来私信黄翎。 因为时差问题,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骆霜好奇她假期回不回国,回国的话可以见一面。 黄翎说这次圣诞节不回家,黄玉娥来伦敦陪她。 聊着聊着聊到梁闻裴的近况,春风得意,他很受导师的器重,他妈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黄翎】:在一起的时候没注意到,看来我克他。 打趣说笑的话,骆霜也跟着发来了一个大笑的表情,随后说起她在现在的酒店上得很不开心,干一段时间计划跳槽。 黄翎也说了些自己的校园生活。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圣诞节后是国内的新年,黄翎开了学。 骆霜因为跳槽的事情很久都没有找她聊过天,渐渐得她脑子里关于梁闻裴的记忆开始变淡,可回味那段感情的时候,她觉得是美好的,很多年以后,即便感情里的点点滴滴全部都忘记,她也会永远记得这段感情的底调是幸福的。 黄翎完全以为自己在压制对他想念这件事上,已经得心应手,可和室友吵架的时候思念还是如破土而出的竹子一般。 那时黄翎第一年的课程已经结束,刚开始六个月全职酒店带薪实习。 室友污蔑黄翎偷吃她们的水果,黄翎解释了很多遍都没有用,他们利用人数优势找了老师和宿舍管理员,想让黄翎搬走。 她不想黄玉娥担心所以从来没有哭着给妈妈打过电话,只有这一次是个例外。 独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黄玉娥让她为了安全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宿舍这种情况明显不能住了,黄玉娥让她暂时现在外面找一个公寓,公寓没那么快找到,好在有关系较好的华人室友愿意暂时收留她。 黄翎气鼓鼓地在朋友圈发了条吐槽的动态,才觉得心情好受了不少。 关掉手机,她洗了个澡倒头睡了一觉。明天还要上班工作,还要找房子。 那大半个月,黄翎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好不容易忙完酒店的事情,找到了公寓,搬完家,这大半个月累计的所有疲倦和坚强在她躺在新公寓的床上时土崩瓦解。 她大哭了一场,哭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闹钟响个不停。 她起来洗漱化妆,吃着没味的面包匆匆出门赶地铁。 昨晚上哭太久,黄翎感觉自己头晕眼花的。 所以隔着人群看见那个站在酒店门口的人时,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梁闻裴站姿不羁,明显是耍帅的,明明早就看见了她,却偏头看向另一侧。 想了一路的开场白,嘲弄打趣的话反反复复斟酌,他争取在每个字上都添足冷嘲热讽,可在她走近他准备说时,望见她红肿的眼睛时梁闻裴又全部都咽了回去。 只剩下一个字,故作随意平常:“嗨。” 【作者有话说】 拆礼物吧,我的翎! 第85章 第85章 好朋友 分手的事情, 梁闻裴没和家里说,但家里人都知道了。 他那状态一看就是失恋了。 裴雯梁高考完了,彻底解放了。 她想要出去旅游, 之前还能用学习作为借口不让她去, 但现在没办法了, 裴晓梅也知道一直不让她如愿, 对母女之间的感情也不好。 但她想去的那些地方, 裴晓梅都不敢放心让她和唐妍两个人去。 但有家长,两个小孩又觉得不自在。 思来想去,裴晓梅想到了梁闻裴。 “不去。”梁闻裴才不愿意带裴雯梁出去玩呢。 裴雯梁听见哥哥拒绝,也赌气:“哼,我还不想你陪我去呢。” “去玩什么玩,没准等高考成绩出来之后还要复读。”梁闻裴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最近被导师压榨得厉害,好在导师最近也要带妻女出国旅游,给他们也放了假,温瀚池和骆霜一起去旅游了。 梁闻裴刷着朋友圈,他们的旅游照片, 自虐一般他又想到了黄翎。 再往下一刷就看见了黄翎发的朋友圈长文, 看着看着他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耳边是裴雯梁觉得他诅咒自己的埋怨,连裴晓梅都说他别这么打击妹妹。 “行啊。”梁闻裴收起手机,“我带她去旅游。” 护照签证办得很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加急都办完了。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梁闻裴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宝贵的休息时间去看一个负心人。 她不是选择前途了吗, 那在前途里吃什么苦都是她活该。 到时候见面他要告诉她学校旁边新开了多少好吃的店,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 这么想着,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所有刻薄的话都咽了回去,最后惹得自己的喉咙、心脏一阵疼痛。 看见他,黄翎惊诧地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怎么在这里? “嗨。” “你……”黄翎听见他打招呼的声音,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梁闻裴语气故作自然:“我来旅游,顺路来落井下石。” 换做以前,黄翎听见这话总要反击,可今天鼻子一酸,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周围有同事路过,和黄翎微笑打招呼。 梁闻裴也反应过来她今天还要上班:“行了,你去上班吧,我去逛街潇洒了。” 说话有些讨嫌,可黄翎就是怎么都不生气。 黄翎欲言又止地走远两步,又回头。 这个动作好像在确定他是否是真实的。 一整天,黄翎上班都有些恍惚,甚至她觉得可能早上梁闻裴的出现是一个梦似的。 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酒店,梁闻裴像早上那样站在酒店门口,无聊地看着酒店外面悬挂的国旗。 他乡见故人,不感动是假的,尤其是自己这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不好。 现在不是适合叙旧的时间点,梁闻裴要在伦敦待两天。 他问:“好朋友,能当导游吗?” 黄翎本来就有休息日,又和同事换了班,到时能空出两天的时间。 第三天他凌晨的飞机就要离开伦敦。 黄翎其实也不知道要带他玩什么地方,第二天两个人在约定好的地方碰了头。 三十度的伦敦,梁闻裴戴着墨镜,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脖子里那条自己送的项链又久违地出现了。 一年没见,黄翎觉得他既陌生又熟悉。 走两分钟就是伦敦塔桥和伦敦桥。 泰晤士河就在脚下,沿着河边走,这条被工业时期严重污染过的河流经过整治已经恢复了不少。对岸是由各位建筑名家设计的褒贬不一的建筑组成的城市天际线,路过大大小小的桥,走到伦敦眼。 门票要45磅,梁闻裴乐意花这个钱。 “你刚来英国的时候玩过吗?”梁闻裴在机器上买了门票,跟着黄翎去排队。 黄翎垫脚想看清队伍的长度:“当然和我妈一起玩过。” “也是。”梁闻裴说着轻哼一声。 黄翎听见这语气回头看他:“你怎么想到暑假跑这里来旅游?” “我妹高考完了,她吵着闹着非要来欧洲玩,我勉为其难陪她来。”梁闻裴耸肩,面上似乎还有些嫌弃,“否则谁乐意来。”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人若厌倦伦敦,便是厌倦人生。”黄翎盯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这副满身尖刺的模样是假的。 “你编的吧。”梁闻裴闻言笑,所以她能抛弃所有,一点留恋都没有地离开,“我还以为你发那条动态的时候已经厌倦了呢。那还真是恭喜你,你和你的人生正在热恋,双向奔赴。不过也是,热恋里都是有摩擦的,下回再被伦敦毒打的时候,记得那是爱。”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的。 黄翎不说话,盯着他看。 梁闻裴说完,也有点后悔了,被黄翎的视线盯着他,他有点心虚,想要说对不起,可又拉不下脸,本来就是她抛弃了自己,他为什么要道歉。 心里的委屈既伤害了他也伤害了她。 队伍正好轮到他们,黄翎一言不发地进了观景舱,没看见梁闻裴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座舱缓缓上升,登顶俯瞰,大半个伦敦尽收眼底。 梁闻裴没心情看那些,注意力全在黄翎身上,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生气。 阳光透过玻璃,她的眼睛就像是一颗棕褐色的玻璃珠,细小的绒毛将她脸颊勾勒成金边,她垂眸看着远处,虽然疲惫心情低落,但黄翎依旧是以前那个黄翎,没有任何憔悴失落,是走在自己坚定选择道路上一如既往的坚毅倔强。 那种“我找到你了”的感觉像是海啸一样袭来,海啸扑下前的强风就已经将他吹得心旌摇曳。 “那就是大本钟,可以去打卡英语课本。”黄翎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顺着她的指尖能看见不远处的钟楼。 按照以往的恋爱经验,她肯说话就说明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 梁闻裴看着那建筑一时间反应不是很大,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好。” 黄翎听着反应,以为他兴致缺缺,又改口:“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不是。”梁闻裴这才解释,“主要洵川用的英语书不是人教版的,我高中英语封面不是大本钟。” 黄翎完全忘了还有教材差异:“那还去吗?” “去啊。”梁闻裴点头。 黄翎:“行,那样的话行程不变,我们看完大本钟往前继续走就是国家美术馆了。” 摩天轮转完一圈,下来后黄翎带路。 他们要先路过trafalgar广场,路过雕刻这纳尔逊指挥过的四场经典海战的纪念柱,北面就是国家美术馆和圣马丁教堂。 美术馆的常设展厅集中在二楼,以时间的早晚线性排布,塞恩斯伯里翼为起点。镇馆之宝是达芬奇的岩间圣母,往后人扎堆的地方就是梵高的向日葵和莫奈的干草堆系列。 梁闻裴对艺术没什么欣赏能力,对这些传世之作的注意力极淡,还不如他为防止和黄翎走散时对她的注视的时间久。 但走着走着,他还是在一幅画前停了脚步。 ——波提切利的《维纳斯与战神》。 旁边有一个立牌,是馆方的解读。 画布上的两个人咫尺相伴却精神完全错位,左侧的维纳斯穿着白金长裙靠在玫红软垫上,右侧是沉睡的战神玛尔斯。 黄翎走出几步回头才发现他还驻足在画前,那不是热度很高的画作,人们只是路过,百无聊赖地随意瞥一眼,黄翎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向画作。 余光里看见黄翎走近,他收回落在画作上的视线:“走吧。” 从美术馆里出来,到了饭点。 附近吃得不少,黄翎挑了家最能体现当地特色的餐厅,没忘记点上一份血肠。 方才走路逛逛可以用风景走路来避免尴尬,但现在面对面坐在餐厅里,不可避免地对视。桌子不大,两个人的腿难免要碰到。手机里也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她拿起又放下,偷看向梁闻裴,他一手无聊地摩挲着玻璃杯,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黄翎关心:“你妹妹一个人吗?” “她和她朋友两个人下午看演唱会,就住在体育馆附近,走路五分钟丢不了。”梁闻裴倒是很放心。 黄翎闻言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而开始想下午的行程安排。 怎么见面到现在她也没关心自己呢?自己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她怎么不关心自己会不会走丢,语言会不会有障碍呢? 下午,黄翎决定带他去贝克街。 来了伦敦不看点福尔摩斯和哈利波特都像是白来了。 黄翎把自己刚来伦敦时候和黄玉娥游玩过的路线,带着梁闻裴又玩了一遍。 梁闻裴听她说着上一次来游玩时候的感觉,以第三视角听她说起那些没有自己的生活,对梁闻裴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摄政公园的玛丽皇后玫瑰园里的花田种满了各色的玫瑰花,黄翎说起上次来是七月末,来时这里不少花都凋谢了,被园丁种上灌木和爬藤,总没有这次好看。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美术馆里看见的那幅画,维纳斯醒着,而战神还在沉睡。 他确实该醒醒了。 【作者有话说】 梁律嘴上:我该醒醒。 但下一张他的身体:do!大do特do! 第86章 第86章 听你安排 “……这个书店在网上挺火的, 上回我来的时候还遇上有作家在里面签售。这家店价格特别贵,但是酒和奶酪特别好吃。”黄翎对这附近的店如数家珍。 最后她买了瓶酒,正想问梁闻裴要不要去旁边的公园坐一会儿, 喝点酒聊聊天时, 一路沉默的人开了口:“今天就逛到这里吧, 我送你回去。” 说出口的时候, 梁闻裴发现这句话很耳熟。 他没来由得想到了三周年在酒店楼下分别时候的感觉。 只是台词变成了他的。 他的心里被一股妒忌的火煎得难受, 他不喜欢她那些没有自己参与的日子,他想要听她说一些怀念的话,想要知道她对自己还有一丝丝感情,而不是像接待一个陌生人一样,说着有关这座夺走她的城市的一切。 听见梁闻裴突如其来的话,黄翎懂了什么,没再开口。 她的公寓交通挺便利的,离她最近实习的酒店很近。 地铁上人不少,黄翎抱着酒站在角落的位置,经过一年多,黄翎已经习惯了伦敦地铁里, 地铁里没空调, 又热又闷。 梁闻裴看见空位置,正好示意黄翎去坐,她摇头站在角落的位置。 “你这几天少坐地铁的椅子。”黄翎估摸他之后一天也不会来找自己了, 好心提醒。 “为什么?”梁闻裴好奇。 “很脏。”黄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更恶心的事实说出来,“我亲眼见到有人在椅子上面……pee。” “谢谢,有被恶心到。”梁闻裴蹙眉, 恨不得把这段记忆从自己大脑里强行删除。 看见他被恶心到的表情, 黄翎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被梁闻裴看见了, 他也轻笑一声:“这种生活你还不厌倦?” 黄翎短暂陷入沉思:“我又不在地铁上吃饭。” 这句话听着牛头不对马嘴,可两个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地铁摇摇晃晃,噪音还特别大。 闷热的车厢里,随着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一些汗,也离得更近了。 人种问题他们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梁闻裴身上黑雪松的味道因为逐渐上升的体温反而味道更加明显。 黄翎吸了吸鼻子,自己很喜欢这个味道,视线又不自觉地被他脖子里的项链吊牌吸引了。 沉默了几秒后,黄翎又语重心长地交代:“在欧洲玩的时候小心一些,小心小偷、注意安全。” 一些简单地关心叮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点关心值几个钱。 说着,地铁停了。 地铁到站,广播里传来列车播报的声音。 他们倒是幸运,刚出地铁口就有警备人员过来拉横幅,估计是又有示威游行。 黄翎来一年了,对这些见怪不怪了。 梁闻裴却觉得新奇:“为了什么事情?” “移民、环境、时薪各种各样的问题。”黄翎说着走在前面,远处示威游行的人正在逐渐靠近,黄翎打开公寓楼下的门,“上楼等会儿吧,你现在也走不了。” 黄翎打开门后,回头看他,等待他做出决定。 梁闻裴短暂犹豫后跟着她进了公寓楼。 黄翎租的公寓很小。 一室一厅一卫。 她才搬过来,房间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小小的公寓几乎一眼就能完全看清全貌。 黄翎自嘲过,至少不给任何埋伏在房间里的小偷可趁之机。 黄翎把行李箱挪了个位置,顺势走到床边朝下看,示威游行的队伍已经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估计还要一点时间,你坐会儿。” 黄翎把空调打开,从冰箱里拿出冰的矿泉水递给他。自己拿了些冰块出来,倒了一小杯酒,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为了方便搬家,在搬家前黄翎节约行李零食也没补,没什么吃的可以招待他。 梁闻裴想到了她那条动态:“被你室友排挤出来后就搬来这里住了?” 黄翎抿了一口酒,嗯了一声。 今天的梁闻裴阴晴不定的,黄翎大概也能猜到他无非是想在自己身上找到痛点,然后扬眉吐气。 想明白后,黄翎的反应淡淡的。 可她这副样子却让梁闻裴的心情变得更复杂。 他一点不觉得的解气,反而因为她被欺负这件事更恼火。 对面的人还在淡定地喝着酒,她什么时候喜欢上喝酒的? 楼下呼喊的口号声渐渐远去,黄翎放下酒杯,重新走到窗边观察:“队伍走远了。” 逐客令已下。 梁闻裴起身离开。 将他送到门口,黄翎关上门,面无表情地回到桌边,收拾起酒杯,心头没来由地感觉空空的。 黄翎蹲下身开始收拾自己那些没有收拾完的行李,刚忙了一会儿,门口传来门铃声。 是去而复返的梁闻裴。 他没有楼下门禁钥匙,只能用对讲门铃让她开门:“我有东西落下了。” 黄翎下意识回头看向他刚坐的位置,还是半信半疑地给他开了楼下的门锁。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期间黄翎还去找了一遍,确实没东西。 黄翎警惕地看了眼猫眼,确定是梁闻裴才开门。 “你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窒息又缠绵地吻就落下来了。 黄翎踉跄一步,撞到身后的灯控开关,屋里的灯一下子全灭了。他用脚踢上门,手迫不及待摩挲着,像是他落下的东西被黄翎藏在身上一样。 黄翎懂他想干什么:“没套。” 梁闻裴亲着她的脖子:“刚买。” 听到这个答案,黄翎放心了,主动抱住他,去投入一场情热。 梁闻裴蹲下身,也不嫌弃她没洗澡,黄翎旷了快一年根本招架不住,没一会儿身上就没了力气,抬手指向里面。 他照做,将她抱起,走去床边。 室内还锁着白日里被太阳照进室内引起的热浪,黄翎身上已经出了薄薄的汗,那汗像是胶水一样,要把她和梁闻裴粘在一起。 百叶窗帘没有完全闭合,黄翎把脸埋在枕头里,庆幸屋里没开灯,除了身后的梁闻裴没人会知道她现在这副快坏了的样子。 梁闻裴带着薄茧的手从后揽住黄翎,她这段时间明显比大学恋爱的时候要瘦一些了。 “你放松点。”梁闻裴压过去,咬着她的耳垂。 “太胀了。”黄翎说着,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床上,身上紧跟着压下来一座山似的,明明身上都是汗,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战栗。 “一会儿就只顾爽了。”梁闻裴说到做到。 只有一米二的小床,就像是汪洋上的孤舟。 梁闻裴把脸埋在她颈肩,喉间止不住地发出一声声又低又沉的喘气。 那声音就在黄翎耳边,耳朵本来就是她的敏感区域,他的声音混着热气洒在她耳边,激得黄翎腰肢又酸又痒。 第一次时间不长。 两个一年没经历的人都交代得很快。 他摘了旧的,用纸巾简单擦了一下两人的身上,换上新的,抱着黄翎亲了一会儿,急匆匆地又开始了新征程。 时间一次比一次久,等餍足,床上已经凌乱得不能躺。 自己身上全是汗和口水,黄翎也不嫌弃,照旧躺在床上。狭小的床上,两个人像是以前没分手一样,相拥而卧。 梁闻裴的胳膊被她压着,他的手揽着她,防止她从床上掉下去。她的头顶抵着他的下巴,肩膀贴着她的脸颊,她口鼻间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还在狂跳的心脏上。 黄翎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有一些力气了,手不客气地照着练得不错的胸肌上抓了一把,激得梁闻裴倒吸一口凉气。 “我饿了。”黄翎卖惨,“前胸贴后背了。” 他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干嘛?打这里,要我喂奶啊?我看你侧面宽度长势喜人。” “我饿了。”黄翎这段时间明明瘦了,不信他胡诌的话,她又强调了一遍。 梁闻裴仰起头找手机:“附近有什么外卖?” “都很慢。”黄翎还压着他的胳膊,没让他起来,“冰箱里好像有吃的。” 说着,黄翎才从他身上起来。 梁闻裴下床,随手拿起地上的裤子,套上后光着膀子走去了厨房。 黄翎也起床去洗头洗澡。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有剩饭、鸡蛋和罐头。 还有几瓶调味料。 梁闻裴看着简陋的食材抓了抓头发,想着这些东西能做什么东西吃。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循声看了眼,想了想还是起锅烧油。 黄翎这个澡洗得不快,等她洗完澡出来,厨房飘着香,一份炒饭摆在桌子上。梁闻裴在换四件套,黄翎懒得搭把手,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他很快就换好四件套后去洗澡,顺道把他和她的衣服都洗了,围着她的浴巾从浴室出来。 桌上的炒饭吃了一半,还有一半,黄翎吃不下了。 梁闻裴自然地拿过勺子和盘子,将剩下一半吃了。 黄翎坐在椅子上,胳膊抱着腿看他动作自然地吃着剩下的炒饭,好像两个人没分手似的。 对面吃饭的人注意到了黄翎的视线,抬头:“看什么?” 她的目光灼人,梁闻裴被她看得咀嚼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了,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吃相,心里冒出来一株小苗,难道是她想复合了? 梁闻裴有点控制不住那株小苗的长势。 “炒饭怎么做的?” 苗死了。 梁闻裴感觉饭米进了气管一样难受得厉害,他偏头咳嗽了一声,最后把制作过程说给她听了。 吃过饭,黄翎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还是晕碳,她躺了没一会儿就困了,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睡并不舒服。 黄翎迷迷糊糊,身后贴过来一道身躯,自然地抱住她。 “梁闻裴,我腿酸。”她翻了个身面朝他。 昏暗里传来一声叹气,随后梁闻裴认命似的将他的腿伸过来,让她搭在上面,手还一下下揉按着她腿上的肉:“睡吧。” 黄翎闭上眼睛,就在梁闻裴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天你什么安排?” 她其实想问他,明天要不要她陪。可黄翎问不出口。 揉按着她腿的手还在继续,他声音染上一丝倦怠,难得没有白日那股咄咄逼人,语调温柔,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听你安排。” 【作者有话说】 终于! 只剩下最后一章大学篇的番外啦。 周三就可以写婚后了!!!!!时间过得好快,开心要完结,但又舍不得呜呜呜呜 啊!早上放进存稿箱里忘记设时间了! 第87章 第87章 再见 早上, 黄翎醒得很早。 床实在是有点挤,但人赖着不想起,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来。最后还是被梁闻裴的手机给吵醒的, 铃声是从黄翎那一侧传过来的。 她睁开眼, 拔下充电的手机丢给他。 打电话的人是裴雯梁。 黄翎翻了个身, 还能听见她在电话那头问梁闻裴在哪里。 他没回答, 只叮嘱裴雯梁和唐妍两个人今天别瞎跑。 今天凌晨的飞机记得提前把我行李收拾好。 说着, 梁闻裴睡意淡了。 是了,他马上要走了。 将手机塞到黄翎那侧的枕头下面,下巴蹭了蹭黄翎的后颈,一晚上就冒出来的青色胡渣有点扎人,黄翎挣扎,感觉到他渐渐苏醒的身体,她没再动。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伸手将手机拿出来,放回床头柜上,瞥见上面的纸盒子,她伸手去够。 从里面掉出来两个正方形的银色小包。 梁闻裴看见了:“还有几个?” “两个。”黄翎拿在手里。 “用吗?”梁闻裴问。 黄翎起身, 坐到他身上:“行。” 灵魂像是被一只手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蝴蝶一样战栗,又像是濒死前依旧向往天空的鸟扬起脖子,看着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光影。 他伸手, 碰到了她,却感觉怎么都抓不住她。 梁闻裴想到了她的名字,想着她妈妈是怀着什么心情和美好祝愿为她取下的名字。 渐渐的他松开了手。 再出门, 都下午了。 两个人先去找了个吃饭的地方, 又去看了场《悲惨世界》的歌舞剧。 随后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散步, 炸鱼薯条不怎么好吃,还好只买了一份。 逐渐黑下来的夜晚是离别的伏笔,他们阻挡不了落日西沉,阻挡不了时间流逝。 英伦风格的建筑里透出暖光的的灯光,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街道上是各式各样的香味。 有甜品有咖啡…… 街头卖艺的人唱着justin bieber的stay。 原曲是synth-pop 合成器流行,卖唱的人只背着一把简单的吉他,快速的扫弦,很高难度的长句,他脸颊憋得红。 梁闻裴听见那歌曲将口袋里的零钱都投进去了。 他们已经在这附近逛了很久了,黄翎说了自己明天要上班,可自己还是陪着他走到了摄政街。 “你实习工作怎么样?” “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我原本以为我会面试不上。四轮全英面试,还有一轮西语面试。我第一次因为面试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黄翎说着自己面试前的紧张,也说起在酒店工作自己居然见到了很多以前只在财经时政或者娱乐头条见过的人物。 她说着这些,依旧是没有他的生活。 可这回,梁闻裴却没有什么不悦。 还有四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他也要回酒店和裴雯梁碰头,收拾行李。 这条路两个人已经走了不知道第几遍了。 一个多小时前,她就说明天她要上班,她得早点回去了。 可在又一次走到街口的时候,他们都默契地无视了那个唱歌的街头艺人。 歌曲又变成了婉转的情歌。 梁闻裴:“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拼命地想要找出她在这里过得不好的证据,想证明她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可这一刻,他突然放弃了。 他输的很彻底。 他希望她真的如念出罗素的《three passions》里那句“i have found it worth living, and would gladly live it again if the chance were offered me.(我认定此生值得,若有重来的机会,我甘愿再活一次。)”一样,不后悔。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的关心,被室友欺负时的委屈就像是海啸一样卷土重来,她喉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哽咽。 深呼吸,嘴硬地说:“很好。” “那就好。”梁闻裴看着她,点头后缓缓说。 梁闻裴的出现和离开就像是她的黄粱一梦。 梦总归有醒的那一刻,但她需要极长一段时间去消化后遗症。 梁闻裴也一样。 之后的欧洲之旅他心不在焉的,裴雯梁知道他是去找黄翎的,好奇他什么时候把黄翎追回来。 梁闻裴让她少操心这些事,回去后想想查成绩填报志愿这些事。 回到国内也觉得和黄翎在英国的记忆很不真实,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裴雯梁成绩够上了三本线。 和唐妍两个人报考了同一大学同一专业。 他本来打算寒假再去一趟英国,偏不巧奶奶要动手术爷爷又病倒了,他分身乏术。 但从温瀚池那里漏出来的零碎日常里,他能知道黄翎最近工作很顺利。 她已经拿到了酒店的正式offer,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上岗。 但那也意味着,黄翎回国的时间遥遥无期。 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压得梁闻裴没时间去想黄翎的事情,他计划七月再去一趟伦敦,借口他都想好了,他就说自己是去看暑假的欧洲杯的,可惜动身已经到了七月末,杯赛结束,俱乐部联赛才刚刚开始。 十几个小时的直飞,他落地时却不觉得疲惫,没什么变化的马路,他却比第一次来还要忐忑。 他在前台问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告诉他黄翎外出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他抵抗着困顿去对面咖啡店买了杯咖啡,想着等会儿见面要和她说什么。 脑袋里想象着美好的一切,而所有的一切都在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说笑的瞬间破灭了。 两人身上穿着球队制服,同一俱乐部的主客队制服。他当然知道她对球赛完全不感兴趣,甚至都不知道世界杯和欧冠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俱乐部和国家队是不同的。 人生第一次落荒而逃。 他连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那画面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残酷。 迫不及待地赶来,而灰头土脸急匆匆的离开。 没有直飞的航班,为了尽快离开他不得不转机。 飞机先落地迪拜,五个小时后才有航班飞回洵川。 满脑子都是她和别人语笑晏晏的模样,梁闻裴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耐饥饿和耐疲倦,吃不下也睡不着。 甚至比被黄翎甩了的那一刻还难受。 越是呆坐在原地他越是不受控地想她,都说女人失恋伤心喜欢购物,购物疗法他也不知道对自己有没有用,但还是强迫自己去逛去看,去做些别的事情。 不愧是产石油的国家,机场里的免税店都是各种奢侈品牌。 梁闻裴逛了一圈,目光不由地被不远处的珠宝店吸引。 ——graff。 水滴形钻石被放置在丝绒展示架上,虹光夺目,极美的火彩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价格不菲。 它吸引着路过的人为它驻足,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有一人为它一掷千金。 耳边广播里传来登记提示,梁闻裴不得不停下靠近的脚步,转身离开,可又忍不住回头。 这么好看的钻石,黄翎戴起来一定很好看。 这么想着,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已经轮不到他买钻石给她戴了。 八月的洵川被热浪攻击,红色高温预警一直没撤下去。 即便这样也挡不住旅游的人。 温瀚池暑假和骆霜住在一起,两个人在骆霜租住的公寓里,最近骆霜又搬了家,因为养了只狗,是只西高地。 接到梁闻裴电话的时候,温瀚池刚喂完狗。 前天才去伦敦的人,今天居然就出现在了洵川,约他打篮球。 地点约在室内篮球场,温瀚池到时,梁闻裴已经和别人打上了。 温瀚池站在球场外活动四肢,场上半场结束。 梁闻裴走到场外喝水,温瀚池转着脚踝好奇他不是去找黄翎了吗,但是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 不过他也不傻,估摸着要么是和黄翎吵架了,要么是没见到黄翎,反正肯定都不是好结果,温瀚池干脆不问。 他不问,梁闻裴自己没忍住说了出来。 “黄翎……好像谈恋爱了。”梁闻裴说。 温瀚池完全没听骆霜说起过,但她现在和黄翎联系也不多了,隔着时差距离,彼此都有了不同的社交圈。 温瀚池开口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梁闻裴伸手将别人飞出场外的球接住,稳稳地抛还给对方,语气洒脱自然:“无所谓,反正我们早就分手了,她谈不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 去年就是他傻,去看她干什么? 她当时已经是自己的前女友了,自己上赶着凑过去。 不对,早在分手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大彻大悟。 黄翎那时候就和自己没关系,说是分手了也能当好朋友不过是场面话,她根本连自己的朋友都不算。 温瀚池对他这话持有怀疑态度,结果他真的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多久导师回来了,他照旧在学业实习上都表现得出色。 见他不在意了,温瀚池和骆霜通了气,决定以后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黄翎。 时间一天天过去,梁闻裴还是以前的梁闻裴,直到在家收拾东西。 看着床头柜里的护照,签证已经到期了。 梁闻裴看着签证,默了几秒后起身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在官网填写了标准访客签证在线申请表。 就像是自己第一次准备签证一样,那时候自己就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怀着即将去见喜欢的人的羞赧欣喜一项项填写资料。 此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梁闻裴忽然一笑,自嘲自己现在做的这些还真是鬼迷心窍了一般。 可他也怕,怕万一。 万一她以后需要自己呢。 —大学篇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大学篇写完啦! 第88章 第88章 倒计时 骆霜一直担心着黄翎要和梁闻裴结婚, 那么自己就缺少了一个室友这件事。 黄翎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会那么快结婚,结果律师最知道什么叫做夜长梦多,梁闻裴扭头就和黄翎求婚了。 婚礼交给了专业的婚礼策划团队。 虽然另一间房间空着, 骆霜名义上可以霸占整个房间实现独居, 但也怕万一房东找了个住客万一要整租, 自己到时候就要流落街头了。 但事情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温瀚池前脚刚帮她处理完案子的事情, 后脚房东就找了骆霜, 退了她押金,让她尽快搬走。 她崩溃地和黄翎吐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会获得一笔税后一个亿不可撤销的人民币的资金,不违反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现行法律法规,非犯罪所得非借代性质无需偿还、没有任何形式的债务和抵押权、不会触发银行风控、反洗钱法等等……” 黄翎听完没有竖起大拇指,只是感慨看来以前她和温瀚池没有白谈恋爱。 酒店倒是可以提供房间过渡,但是有大顺,骆霜不得不让温瀚池先把大顺接去,自己住在员工宿舍应急。 骨肉分离的感觉特别不好,骆霜想大顺想得不行。 正好起诉旅行社的案子有了进展,骆霜要和温瀚池面谈, 她让温瀚池把大顺带上。 许久没见骆霜的大顺, 见到她也是很激动,嘤嘤乱叫,听着让她心都化了。 小尾巴摇得就像是一个螺旋桨一样。 骆霜抱起它在怀里又亲又摸, 温瀚池从包里拿出资料和文件,一一和她说明案子里的一些问题和进程,说了许久, 对面的人像是石矶娘娘附体了, 关注点一直在狗的身上。 温瀚池有点无奈:“能不能听听我在说什么?” 骆霜这才肯分一个眼神给温瀚池, 只是眼眶微红,餐厅的灯光一打,她含泪的眼眸看着亮晶晶的:“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大顺这么可爱的小狗呢?” “你!”温瀚池一哽,但还是因为这句话看向被骆霜抱着的大顺,“是太可爱了,简直完美,就像个玩偶一样。” “快点问我那个问题。”骆霜抱着狗,期待地看向温瀚池。 温瀚池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行为很幼稚,但还是很配合地说:“我们家大顺可以当童模吗?” “当然可以!”骆霜说着就把脸埋进大顺的毛里。 温瀚池艰难地把话题又转移到案子上:“这位女士,我们聊一下案子好吗?” 这才勉强开始。 两个人谈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分开的时候骆霜感觉自己焦虑症都要犯了,坐上网约车看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甚至挣扎着要和她一起离开的大顺,她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父母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当留守儿童,她完全不舍得。 搬家! 骆霜必须要搬家。 但是位置合适价格合适还允许养宠物的房子实在是难找,骆霜把自己所有空余时间都拿出来看房子了还是迟迟没有敲定下来。 周末又白忙活了一圈,骆霜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温瀚池住的地方,知道她要来,温瀚池做了两个菜。 大顺见到她很高兴,骆霜陪狗玩,等待着开餐。 温瀚池这个地方,骆霜没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是因为大顺。 房子也是合租的,房间不算大,除了床衣柜和桌子,其余都是大顺的东西,大顺的狗窝、大顺的零食架、大顺的玩具。 骆霜坐在他床上,抱着狗玩手机。 外面是公共区域,温瀚池做好饭菜端到房间里来。 “房子看得怎么样?” 骆霜起身,把他桌子收拾了一下:“不怎么样。” 吃过饭,骆霜没着急回去,毕竟最近和大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没一会儿,她就在温瀚池房间的床上睡着了。 梦里,一块巨石压得她快要窒息了,她怀疑自己在扮演孙悟空。 费力睁开眼,身上压着大顺,她刚想把大顺赶下去,身上一轻,温瀚池已经把狗抱走了。 “醒了?” 骆霜扯高被子,又闭上眼:“还能睡。” 可一被打岔,再要睡确实困难。 她翻了个身干脆起来,温瀚池的桌上摆着各种资料和书,她看见了他的水杯,才睡醒的人口渴得厉害,她伸手:“我要喝水。” 温瀚池往自己水杯里又添了点水才递给她:“要不我们重新合租吧。” - 梁国栋还是很快就知道了钱全部都被转移走了这件事。 他给卢萍压力,让卢萍离婚。 卢萍非要先看见房子才肯离婚,两个人就像是势均力敌拔河的选手,就那么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梁国栋退了一步,回家找爸妈要钱。 纸终究包不住火,钱被转到孩子名下的事情被梁国栋知道了。 那时候梁闻裴刚求完婚没两天,两个人闲着无聊将逛家具城当成了出现概率极高的约会项目,洵川家具店不少,但交易额最高的也就那几个大型的家具商城,他们在那里遇见过一次意料之外的人,是卢萍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一起逛着街挑选着家具,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离婚。 梁闻裴没当着卢萍的丈夫孩子的面去戳穿卢萍和梁国栋的关系。毕竟卢萍在某种意义上为了裴晓梅和梁国栋离婚提供了推波助澜,要不是她把梁国栋哄得五迷三道,梁国栋也不会那么配合地离了婚。 选择了和卢萍一家完全相反的方向逛街,两个人从一楼开始逛。 梁国栋打电话来的时候,两个人正躺在床具店的样板床上,梁闻裴听见来电铃声坐起身,拿出手机看见是照顾爷爷奶奶的保姆打来的电话,他走去外面接电话。 黄翎预感到可能有事发生,问店员要了联系方式跟着梁闻裴出去。 果不其然,电话挂了之后,梁闻裴说他爸知道了离婚赔偿款全部都被转移走的事情。 事情听起来很严重,但梁闻裴并不着急,决定先把黄翎送回去自己再去爷爷奶奶那里。 黄翎坚持陪他一起去,梁闻裴想了想同意了。 虽然和他奶奶有过短暂的一次见面,但这回上门黄翎还是有点紧张。独栋的小洋房,在房价最高点的时候买入的,不敢想象他妈妈是多有能力的一个人。园子里种了些蔬菜,还有些花花草草。 梁闻裴没按门铃,直接开门进去,门一打开,客厅里梁国栋破口大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们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我是你们的儿子,这个钱是我的,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转给两个小的。”梁国栋骂着骂着就哭了出来,声音歇斯底里。 余光看见进门的梁闻裴,他找了罪魁祸首,将怒火全部对准梁闻裴:“我告诉你们,我要去告你们,这个钱是我的。” “这个钱是以赡养老人名义转过去的,按理来说是爷爷奶奶的。”梁闻裴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浇过去,一瞬间把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浇灭。 “什么爷爷奶奶的,都是我的。就算是爷爷奶奶的,等爷爷奶奶死了也是给我的,还轮不到你们。”梁国栋说完,在盛怒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但已经说出口了,已经于事无补。 梁国栋焦急得不行,“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那万一我之后和卢萍结婚,我们买房子的钱怎么办?” 爷爷奶奶听着觉得头疼,知道这对父子有的吵的,他们干脆拉着黄翎去餐厅吃水果,让她少见些这种事。 但黄翎还是有些担心他。 “你能领结婚证,房子会给你们买的。”梁闻裴说着,想到什么笑了出来:“你们不是真爱吗?你不是觉得只有她才懂你的价值观你的思想吗?没钱没房子就爱不了一点了?” “你。”被戳中痛处的梁国栋涨红了脸,没道理便只能在声量上压倒他,“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卢阿姨的孩子快结婚了。前几天一家三口还幸福美满地看家具。”梁闻裴嘴上说得慈悲,心里却在享受梁国栋的愤怒和痛苦。 小时候被梁国栋打得皮开肉绽的地方,这会儿隐隐地泛痒,好似那几处的皮肉过了十几年才慢慢恢复、长肉。 梁国栋像是被抽去全身力气一样,踉跄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这副样子,梁闻裴很开心:“没事就这样吧。” 他起身,走到餐厅边看着坐在桌边有些拘束又担忧的黄翎。 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梁闻裴正想带她离开,梁国栋看着他们,目眦欲裂,却冷笑着起身:“你算计我,你以后不结婚了?她知道你这么算计家里人吗?你就不怕你旁边的这个人以后害怕你?” 黄翎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兀得收紧,钻石狠狠地陷入梁闻裴的掌心,他还没开口,相牵的手挣扎了一下从他手中抽走。 黄翎举起手,手背对着梁国栋,水滴形状的钻戒在她手指上闪着绚丽的火彩:“叔叔,我不怕喔。我们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嚎一嗓子! 没几章了! 预收的书,求收藏! 第89章 第89章 卓潆(新补1200字) 从前后配重到顶级悬挂系统、从轮胎和底盘再到电控系统都是设计师得意之作的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黄翎没那么晕车,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耳边又听见隐隐的笑声。 黄翎扭头看他:“有这么开心吗?” 从他爷爷奶奶家离开的时候, 梁闻裴看着心情就特别好。 “一想到我爸看见你手上戒指那表情, 没法不开心吧。”梁闻裴越说, 笑意越深。 “居然只有对叔叔吃瘪的喜悦。”黄翎逗他, “没有对我维护你的喜悦。” 梁闻裴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早就稀释一千倍了, 否则我会成为妳认识的人中第一个因为开心而死掉的人。” “巧言令色啊。”黄翎噙着笑摇头,“还是喜欢你求婚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 “那早点办婚礼,还能看至尊返场版。”梁闻裴将计就计。 聊着聊着,黄翎发现自己上当了。 和律师聊天就是应该时时刻刻带着八百个心眼子。 话题绕到了婚礼上,既然自己都答应求婚了,婚礼确实可以考虑起来。 计划结婚,所以休息日除了家具店,黄翎和梁闻裴开始逛起了婚纱店和婚礼策划团队开始沟通。 备婚比酒店里接待十几个旅行团还累人,黄翎就像是从头带一个没有经验的团队一样。 酒店里事情也不少,中午吃完饭,黄翎挽着骆霜聊起自己最近和梁闻裴看家具, 发现装修房子贵得离谱。 她说了一大堆, 骆霜反应平平。 黄翎好奇她这副无精打采的原因:“怎么了?不舒服啊?” 骆霜欲言又止,挣扎了一番才开口:“我怀孕了。” “啊?”黄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在震惊之后,黄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在得知她和温瀚池合租的时候,黄翎就猜两个人会复合。 就是没想到这两人速度这么快。 “都是意外。”说完,骆霜举手发誓。 黄翎不信:“你当我还是小孩子, 哪有那么多意外怀孕。” “真的, 我们带套了, 结果那套过期了,他也不看,那几个剩下的还是我们之前同居时候买的,早就过期了。”骆霜说着也有点懊恼。 “是吗?”黄翎眯眼,立刻就警觉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不是两个房间你们一人一个吗?怎么睡到一个卧室里去了?” 被黄翎抓住重点,骆霜有羞赧大过心虚,轻轻撞了一下黄翎:“一点点没把持住,谁知道就出了这种事情嘛,烦死了,我现在只好和他结婚了。” “你要是不想结婚,生米炸成爆米花都没用。” 既然被黄翎戳穿了她也不想装了:“我也不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确实很自在很舒服,而且还有大顺的原因,分手之后大顺是给我了,但是他一直都对大顺特别好,还是蛮有责任心的。就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就算是为了这份责任心我都能嫁给他。” 黄翎听得一知半解,但这毕竟是她的事情,她决定好了,黄翎也没有别的想说的。 原本骆霜打算生完小孩再考虑办婚礼之类的,但她爸妈不同意。婚礼办得匆忙,但好在该有的都有。温瀚池家该给的彩礼和五金一样没少。 两个人在温瀚池老家办的婚礼,又回骆霜家办了答谢宴。 黄翎和梁闻裴去了婚礼,高铁三个小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黄翎要当伴娘,提前一天就过去了,一起当伴娘的还有骆霜一个堂妹。 天气不算暖和,骆霜在婚纱外面还穿了个披肩,能把肚子挡住。 婚礼那天,当伴郎伴娘的黄翎和梁闻裴累得不行。结束后回到酒店,黄翎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倒在床上懒得动。 但身上的伴娘服后背绑带勒得实在是太紧了,黄翎感觉自己今天一整天的呼吸都只能浅浅的吸一口气。 她翻了个身,使唤起梁闻裴:“帮我解一下衣服,我快喘不过气了。” 一听她呼吸困难,梁闻裴没磨蹭,扯掉蝴蝶结,一点点帮她松开绑带,看见她后背上被衣服勒出来的红印子,抬手帮她揉了揉。 黄翎感觉到身上的“金箍”消失了,黄翎深吸两口气过了瘾。 “结婚实在是太累了。”黄翎把伴娘服一丢,伴娘服是买的,也不用回收,黄翎直接随手丢在了地上。 梁闻裴捡起地上的伴娘裙放在沙发上,拆了她买的一次性浴巾,将酒店水龙头里拧开,将一次性浴巾打湿又拧了一把,他把一次性浴巾叠成适合的大小,走到床边蹲下身。 将一次性浴巾包住黄翎有些红肿的脚:“你本来就体寒冰敷不了,就用冷水这么将就一下。” 他还穿着伴郎服,西装没脱,领带解开却还搭在脖子里,领口的纽扣解开,露出喉结,从里看下面还有一条项链若隐若现。 还是那条自己送的。 黄翎躺在床上,看着他。 忽然想到了骆霜那话,她支起身,手托着脑袋看着他。 梁闻裴感觉到黄翎灼灼的视线,手捧着她的脚:“怎么了?” 冷敷有一会儿了,梁闻裴将一次性浴巾丢进垃圾桶里,没给保洁增加难度。 黄翎拍了拍床:“来,我疼疼你。” 这话说像个流氓,梁闻裴笑:“不累了?” “你主动点。”黄翎说着勾了勾手指。 - 黄翎和梁闻裴都不着急婚礼和孩子的事情。 但家里的长辈,自从知道了温瀚池和骆霜婚礼办了孩子也有了,总时不时借机催促黄翎和梁闻裴。 没对象的时候催促着找对象, 偶尔的轻松的家宴也被这样的催促弄得一团糟。 长辈不觉得,只有小辈闷在心里不开心。 偏不巧,有场喜宴梁闻裴临时有事,黄翎得去,好在裴雯梁有空能同去。 梁闻裴早上出门的时候黄翎还没起,他叮嘱裴雯梁今天别让黄翎太尴尬。 他那边的亲戚,她不好意思闹难看,但裴雯梁没事。 以往梁闻裴挡着,裴雯梁做壁上观。 听见电话里哥哥的叮嘱,裴雯梁也八卦了一句:“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要是结婚有小孩了,你就等着被轰炸吧。”梁闻裴一句话把她拉下水。 电话那头人瞬间激灵了:“坚决拥护全世界最好的黄翎姐姐,把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梁闻裴笑,怕是自己就等着闹心吧。 挂了电话,他做好简单的垫饥早饭,才出门。 案子的当事人智力发育迟缓,十几年前的证据很难取证,就连口供都难做。 梁闻裴忙了一上午,得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 拿出手机给黄翎发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 说是在劝架,裴雯梁刚差点把他三姑表姐家的小女儿的外婆假牙都气得飞出来。 等下班回到家,黄翎躺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呢,她胆子大,梁闻裴回来的动静一点没吓到她。 “你回来了?”黄翎嘴上关心,眼睛还在电影上。 梁闻裴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纽扣刚解两颗,黄翎突然看过来,视线从头至尾把他扫了一遍。 “别脱,快过来。”黄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流氓,又补了句,“家里冷。” 梁闻裴已经从以前的哭笑不得,现在变得沾沾自喜了。 订制的西装每一处的细节都是根据他的身体线条量身打造的,西裤下大腿的肌肉,手感极佳,枕上去更是别有风味。 她的头发在他腿上散开,梁闻裴像是抚摸昂贵绸缎一样:“我和你说你妹妹今天差点把人气进医院。” “她说什么?” 黄翎随手把电影暂停,眉飞色舞地开始和梁闻裴复述中午的事情:“一开始先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催我们快点要孩子。然后就开始说你妹妹了,问她怎么还没找对象,说你爷爷奶奶看不见我们的小孩眼睛都要闭不上的,我们有孩子了他们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真是模板化的台词,催婚时反反复复被长辈拿来说。 好像所有的长辈都是被统一培训过的。 “你妹妹就说闭不上眼了,送火化炉火化后都一样的。给你亲戚气的假牙差点飞汤里。”说着,黄翎好奇,“她孙子真的三十岁三婚孩子十岁了?” “三婚了吗?我只知道二婚了,二婚官司还是我帮他打的。三婚怎么没找我?”梁闻裴咋舌,“下回遇见了我问问。” “问完回来说给我听。”黄翎笑。 他手勾起黄翎头发,另一只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垂眸看人的眼神难藏情绪,他想问点事,却又闭上了嘴。 黄翎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没。我继续努力。”梁闻裴摇头,他想问的是她什么时候愿意办婚礼生孩子,但这种事情上问出口都像是一种催促和胁迫。 梁闻裴没说出口。 黄翎还是懂他,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穿着这衣服把我伺候高兴了,我考虑考虑给你个名分。” 大放厥词是要付出代价的。 黄翎坚持了好久最后还是不得已投了降。 - 有骆霜和温瀚池当参考,梁闻裴和黄翎的婚礼办得简单但精致。 她婚礼没邀请蒋宗纪,来的亲戚也不算很多。 蒋曦和裴雯梁给她当的伴娘。 结完婚,两个人没着急要小孩。 主要也是因为黄翎看骆霜怀孕的样子,实在是不想立刻怀孕。 激素变化导致骆霜情绪一直大起大落。 四个人每个月至少会聚一次餐,有一回黄翎和梁闻裴先到了,约定时间多了半个多小时骆霜和温瀚池才来。 黄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骆霜红肿的眼睛,明显是哭过了。 她第一时间瞪向温瀚池,温瀚池正抬手和服务员要靠枕,再回头对上黄翎的视线,整个人抖了一下,等骆霜坐到里面远离出菜口的椅子上,他这才开口:“怎么了?” “你怎么了?”黄翎没搭理温瀚池,扭头关心骆霜。 “大顺洗完澡,每一只小狗刚洗完澡的第一天都应该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啊,我就把大顺抱到床上睡觉,结果它跑了,就睡在它的狗窝里。”骆霜越说越委屈。 孕妇的情绪就是这样。 黄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就是会有青春期。” 没多久后,骆霜生了个儿子。 等骆霜儿子都快一岁了,黄翎才怀孕,当时已经是婚礼的一年后了。 黄翎值夜班回家的时候,在小区外面的药店买了根验孕棒。 她距离上个月第一天来月经已经过去三十九天了,这个周期对排卵功能不好的黄翎来说其实也正常。 可她和梁闻裴这个月有两次没做安全措施,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却没中招的经历,但这次黄翎感觉有点不一样。 她开始怕热又能吃,经期反应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点,她腰酸乏力还觉得胸胀。 婚前体检的时候梁闻裴就知道她排卵功能不太好,但两个人不着急要孩子,黄翎一直没吃药调理。 一切顺其自然。 她到家的时候梁闻裴还没去上班,梁闻裴也看见了她手里的验孕棒,他一愣,出门的动作停了,想等她测完了再去上班。 黄翎原本还想趁着显现的时间研究一下说明书,结果根本没给她时间,很快就出现了两条杠。 她真怀孕了。 坐在马桶上愣神之际,卫生间门被敲响,黄翎起身,拉开门把手里的验孕棒递了过去。 梁闻裴看见验孕棒上的两条杠一时间也没说话,他看向面前有点担忧着急的黄翎,清了清嗓子想开口,安慰她初次怀孕的害怕,便见她扶额,欲哭无泪。 “完了,我怀孕了。我怎么和我妈交代啊。”黄翎感觉到自己天都要塌了。 梁闻裴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羽毛,就是说……那个,有没有可能我们结婚了。” 让一个能言善辩的律师张口结舌,梁闻裴佩服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黄翎腰板都挺直了:“对哦,我结婚了。” 梁闻裴请了假,上午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确实怀孕了,但黄翎排卵功能不好,她没有甲减只是孕酮有点偏低,医生给她开了药,又叮嘱她注意事项好好养胎。 梁闻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裴晓梅。 裴晓梅从他们两个结婚初期就盼着能抱孙子,一听黄翎怀孕了,她立马翻出员工工作安排的日程表,她得把自己手底下最好的母婴专护师时间给黄翎空出来。 黄翎怀孕呕吐反胃倒是不严重,只是觉得人乏力身上酸痛,钙片不敢再忘记不吃。 她上了一个裴晓梅推荐的瑜伽老师的课,锻炼后,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一些。 她月份一点点大起来,骆霜和温瀚池的儿子周岁已经一岁多,想讲话还讲不明白的年纪,小孩是骆霜妈妈来洵川帮忙带,阿姨把小孩照顾的很好,每次见了人都咧着嘴露出没长全的牙齿对着人笑。 骆霜最近都不怎么允许小孩和大顺待在一起,小孩长牙流口水,她总怕把小孩把口水弄到大顺身上,把大顺弄脏了。 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孩子最近开始学狗吐舌头。 黄翎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律所忙得很,温瀚池和梁闻裴都要加班。 好几次,黄翎下班的时候都能看见骆霜妈妈带着小孩来酒店接骆霜下班。 黄翎因为怀孕容易肚子饿,总会在包里带些零食,每每遇见她家小孩,零食总有一大半是给他吃的。 小孩上半张脸像温瀚池,嘴巴下巴像骆霜。 黄翎先下楼,遇见骆霜妈妈叫了声阿姨,照旧从包里翻出小零食给小孩。 骆母打量着黄翎的肚子,说她肚子样子和骆霜怀孕的时候特别像,估计也是个儿子。 对是儿子还是女儿,黄翎和梁闻裴嘴上都说顺其自然。 但晚上回到家后,黄翎洗完澡涂完妊娠油躺在床上刷手机,梁闻裴从书房加班完回来,看见她还没睡,肚子晾在外面,他走过去,将她的睡衣扯下来。 “小心感冒。” 室内恒温在二十多度,黄翎怀孕后火气大,特别怕热,一点不觉得冷。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黄翎放下手机,“我看网上玄学,发现真是可男可女。” 梁闻裴被她逗笑了:“男孩女孩都无所谓。不过原来你在看玄学啊,我看你刚才那么认真,以为你在看名字呢。” “名字我们都没取呢。”黄翎像是突然被点醒,“你说我们取什么名字呢?” “我想想。”梁闻裴说着就拿出手机。 黄翎想到他的战绩,立刻伸手阻拦:“你不准想。”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小孩以后叫赛罗,小名奥特曼。 取名这事想了好几天,一直到孕晚期黄翎和梁闻裴还没定下来。 有裴晓梅在待产包、给新生儿买东西,怀孕本就辛苦,这些准备的事情上裴晓梅都不让黄翎操心。 这几天梁闻裴忙,裴晓梅怕自己陪黄翎她不自在,就让年纪和黄翎更相仿的裴雯梁同住陪她。 这两人是梁闻裴亲自盖了章的臭味相投。 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夜宵,骆霜带孩子没空,就这两人一起去逛街。 导致下次产检的时候,医生提醒黄翎可以稍微对自己差点,少吃点,控制一下体重。 黄翎预产期前一周才休产假。 休产假第二天,梁闻裴手里案子在收尾了,晚上在律所加班,裴雯梁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黄翎羊水破了。 梁闻裴到的时候,黄翎刚给自己签了无痛 刚开到两指,黄翎脸上都是汗。 黄玉娥脸色都有些白,坐也坐不住,站着又焦虑担心得腿软。裴雯梁原本就不想结婚找对象,这下看着黄翎这么难受,心里对生育的恐惧简直翻了个倍。 过了八个小时,黄翎才进产房。 一个六斤四两的女婴。 取了名字,叫卓潆。 月嫂在她刚进产房的时候就来了,对新生儿的照顾,比她们要专业很多。也让初为人父人母的小夫妻两个能轻松一些。 黄翎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去月子中心了。 裴晓梅都帮她安排好了。 孕妇医疗和新生儿精细化护理,还有对黄翎心理上的注重。 她不用操心小孩,每天做完产康就是去插花画画做小手工。 甩手掌柜只有黄翎一个人当,梁闻裴得学着照顾小孩。 黄玉娥已经退休了,之前在洵川买的房子装修好了,她虽说不住在月子中心,但过来很方便。 她对亲家一家除了梁国栋都十分满意,私下悄悄说起她听见裴晓梅叮嘱梁闻裴一定要照顾好她。 做母亲的,图得也就这一点。 前两天小孩才恢复到出生时候的重量,这几天胖了三两。 黄翎做完产康回到房间,发现梁闻裴站在婴儿床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襁褓里的小孩。 小孩子刚吃完奶,他肩头还搭着防污的毛巾。 最近照顾小孩,他看着有点憔悴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四周,他低头垂眸,极佳的骨相和皮相,那多的一丝憔悴都显得别有风味。 黄翎脑袋里蹦出四个字,圣洁光辉。 “想什么呢?”黄翎走过去。 梁闻裴从神游之中抽回思绪:“我在想我爸。” “嗯?”黄翎许久没有听他主动说起过梁国栋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和我妹。”梁闻裴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把手塞进小孩绵软的掌心里,看着她小小的手抓住自己的手指,“我这么看着她,她什么都不做,我就想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要给她。” 伤感的话让黄翎眼眶一热,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她以后考试考不及格的时候你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章 大家还想看什么? 第90章 第90章 打疫苗 小孩是很神奇的。 以前没当妈妈的时候, 黄翎感觉自己对刚出生的小孩都是脸盲的,感觉都差不多。 但自从自己生了孩子之后,她发现孩子和孩子之间的区别很大。 月嫂中午把孩子抱走去洗了澡, 抱回来后梁卓潆身上是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黄翎让她睡在月子中心的大床上, 从小孩出生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怎么抱过孩子。 今天难得黄玉娥没在, 梁闻裴下午去上新手爸爸课。 黄翎等着来月子中心看她的骆霜, 刚和骆霜发完消息,黄翎一偏头就看见梁卓潆在看她,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小孩,黄翎觉得格外神奇。 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孩的脸,又摸了摸她的小手。 开口下意识出声:“嘬嘬嘬。”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唤小狗的。 黄翎突然想到了孙琪,难怪孙琪这么爱和别人聊小孩,换作是她,她也能和别人聊一天自己的小孩。 大约是遗传梁闻裴,梁卓潆出生的时候皮肤就是粉白粉白的,眼睛也像梁闻裴。 其余都像黄翎, 挑了一堆优点。 母女两个对视着, 黄翎手机一震,突然的来电铃声打破了方才岁月静好的母女氛围,梁卓潆wer的一下就哭了起来。 她一瞬间束手无措, 没怎么抱过小孩的人,正胳膊不受控制别别扭扭小小翼翼地把小孩抱起来时,好在骆霜来了。 她抱小孩哄小孩比黄翎熟练。 “怎么就一个人来了?你儿子呢?”黄翎算是得救了。 月嫂也在这时候过来, 看骆霜抱着孩子, 她去拿了些水果和点心送过来。 “我还想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带孩子呢。”骆霜轻拍着小孩, 梁卓潆的哭声很快就小了下去。 “梁闻裴在楼下上新手爸爸课,我妈回家取了点衣服,月嫂刚给宝宝洗完澡,去登记数据了。”黄翎解释,“你怎么没把你孩子带来?” 骆霜听到这话,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女儿小名取了吗?没有的话,你真的要慎重再慎重,我们给小孩取了个小名叫六六,和大顺正好可以凑一个六六大顺。结果现在就像是个皮猴子,溜得飞快,比我遛狗还累。” “想塞回肚子里?”黄翎笑。 骆霜自嘲一声:“塞温瀚池肚子里。” 骆霜给小孩买了一个金花生的小项链,克重不多,但是她的一点点心意。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上完课的梁闻裴也回来了。 他认真,带了笔记本还用手机录了像。 看见骆霜也在,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梁闻裴问起温瀚池,聊了两句。 骆霜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梁闻裴记得自己走之前把女儿放在大床上的,看着这会儿又出现在婴儿床上的小孩,没多想。 “睡多久了?” 黄翎在床上躺下:“没睡多久,我不小心给她弄哭了,还好骆霜来了把她哄好了。今天上课学了什么?” “夫妻沟通方式和新生儿呛奶急救。”梁闻裴说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虽然他人生之中父亲角色长时间缺失,但他自己做爸爸却格外称职。 也可能就因为是梁国栋长时间失位,梁闻裴身上才没有沾染上那些男人的通病。 黄翎要走了他的笔记,他记录得很详细,梁闻裴算时间,应该到了宝宝喂奶的时间了。 黄翎已经决定好了产后复工的安排,也不太喜欢母乳喂养的感觉,每次都会挤出母乳用奶瓶喂。 梁闻裴去冰箱里拿储存的母乳准备温奶。 月嫂也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看见梁闻裴已经在弄了,她过去接手,没给梁闻裴休息的机会,屋内的小孩哭了起来。 梁闻裴前两天才上了分辨哭声的课,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小孩子是为了什么哭。 哭声缓慢,还有些哼哼唧唧的。 梁闻裴第一时间把小孩抱起来,手上轻轻安抚,哭声很快就小了下去。 黄翎往前翻笔记,是婴儿哭声区别,不说百分之百对,但正确率极高。 看着梁闻裴抱孩子娴熟,黄翎也有点跃跃欲试。 “给我抱抱。”黄翎拍了拍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不累着腰。 梁闻裴把孩子给她。 看他抱孩子轻松,但黄翎一抱上孩子,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就像是年久老迈的机械臂,关节生了锈。 不像是抱孩子倒像是在运炸弹。 梁闻裴笑得不行,黄翎完全不敢动:“别笑了。” 他这才笑够了,轻轻托住小孩的屁股,拉过黄翎的胳膊,奶也温好了。 梁闻裴垫了张纸,试了试温度后将奶瓶递给黄翎,黄翎根本不敢动,在梁闻裴的帮助下,她艰难地挪到了床边。 梁闻裴拿了个凳子让她一只脚踩着,这才喂上奶。 垂眸看着她圆圆的脸颊一鼓一鼓地吸着奶嘴,黄翎感觉自己的心头弥漫起一阵情绪,是像生命一样蓬勃庞大的情绪。 比太阳灼热、比这世界上所有一切都要永恒。 作为自己第一个侄女,裴雯梁也很疼孩子。 下了班第一时间就是开车来月子中心,顺道解决晚餐。 等黄翎出了月子回了家,她也总来。 满月酒,裴晓梅订了家洵川有名的饭店,礼盒她都准备好了。 梁卓潆两个多月的时候,黄翎回酒店上了班。 一进办公室,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桌上的红包,红包很厚,旁边还摆了一个纯金的平安锁项圈。 送来酒店的、还能这么大手笔想来也只有陆昀礼了。 他去了集团之后,很少再见他了。 没想到自己生孩子这事他居然知道。 集团事多,尤其是他后妈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出了意外,孩子生下来后还有一口气,但没几天还是夭折了,这一年多便很少再听说他后妈的消息了。 这意外里大家都觉得有不少人为因素,八卦传得也邪乎。 而陆昀礼“上位”的呼声越来越高。 中午吃完饭,黄翎用手机上的监控看家里月嫂带孩子,刚点进去就发现探头的在线访问人数有两人。 另一个是梁闻裴。 大约也是注意到了黄翎也在线,梁闻裴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产后工作的第一天,梁闻裴多少也有点担心她。 “今天工作累不累?”梁闻裴吃过饭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她打电话。 毕竟生完孩子才两个月,当时黄翎生完孩子,裴晓梅就再三叮嘱过他,生孩子就像是经历一场严重的车祸,别想着照顾孩子是在分担,而是要觉得整个家都必须要他努力支持。 梁闻裴想让她多休息一个月,但黄翎在家也待不住,孩子有保姆月嫂,她对裴晓梅选的人放心,现在黄玉娥又退休了,孩子有的是人照顾。 梁闻裴尊重她的决定。 “最近不是旺季,倒是不忙。”黄翎转着笔,又说起了陆昀礼给梁卓潆准备了一个红包和一个金平安锁。 梁闻裴现在可是有孩子傍身的了,没那么一踩尾巴就跳脚了,语气悠悠:“知道了,下回去监狱探视的时候,我给他大伯带点坏消息去,算是回礼了。” 黄翎被他逗笑了,笑得难受。 “好了,深呼吸。再笑就难受了。”梁闻裴提醒,“晚上吃什么?” 虽然有了孩子,但是两个人还是有每个月四次的外出约会。 “我下午看一下网红探店,决定好了和你说。”黄翎拿出便签,写下这个待办事项。 有了孩子,生活不可避免地就会发生变化,但好在梁闻裴不是一个逃避的人,没有让黄翎一个人去面对生活的变化,这样黄翎心里就不会觉得不平衡和委屈。 梁卓潆一天天长大,裴雯梁一周没见她,就觉得她变化特别大。 小小的人越来越粉雕玉琢,大约是看见了她爸住的六百多平的房子,也摸到了她奶奶的钱包,这孩子从小就特别喜欢笑。 配上冒出来的两颗小牙齿特别可爱。 月嫂提醒他们记得这周带宝宝去打八个月的麻腮风疫苗和乙脑减毒活疫苗的第一针。 以往两个人只要有空都是两个人一起去,月嫂抱孩子。 但这周打针月嫂白天要体检不能同去,梁闻裴和黄翎迎来了考验时刻。 倒不是带孩子的困难,而是谁当那个抱孩子进去打针的“大坏蛋”。这孩子现在认识人了,一旦谁抱她去打针,接下来两三天必定要“失宠”。 晚上黄翎洗完澡洗完头,正要吹头发,梁闻裴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水:“刚洗完澡,口渴了吧?我来给你吹头发。” “是奸计!”黄翎一眼就戳穿了他的把戏,“速速招来。” “求你了,明天你抱宝宝。”梁闻裴双手合十。 “不要。”黄翎拒绝,“猜拳吧,公平点。” …… 月嫂是跟着裴晓梅快十年的老阿姨了。 脾气好,经验足。 裴晓梅对她也好,工资给的多,还帮她孩子解决了工作难处。知道要来照顾她孙女,月嫂没犹豫就同意了。 小孩因为没有剃胎发,八月头发已经很长了能扎了两个小啾啾,漂亮得就像个洋娃娃一样,爱笑不爱哭,不折腾人。孩子爸妈感情好、对人也不苛刻事不多,就连裴晓梅亲家母都是个好说话的人,在这种家庭里照顾孩子,月嫂都不觉得累人。 给宝宝洗完澡,月嫂抱着孩子敲了主卧的门。 听见里面传来应声,她开门进去。 “来,看看爸爸妈妈在干什么?”月嫂抱着孩子走进来,便看见梁闻裴趴在床上没动,倒是黄翎一脸笑容。 黄翎从月嫂手里接过梁卓潆:“阿姨你去洗澡吧,宝宝给我。” “没事,我先去给宝宝泡奶。”月嫂说着又担心地看了眼梁闻裴。 “不用,让我老公泡,阿姨你休息会好了。”黄翎说着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容,“这几天要绝版的父女温馨了。” 三局两胜,梁闻裴输了。 五局三胜,梁闻裴还是输。 耍赖皮到七局,最后还是输掉了。 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黄翎抱着梁卓潆,走过去踢了一脚梁闻裴:“来,珍惜一下你们最后的父慈女孝吧。” 梁闻裴听见月嫂说要泡奶了,他抱走小孩,已经是泡奶的熟练工了。单手操作单手泡奶,给小孩喂完奶,梁闻裴又去把明天出门时候要用到的东西全部用包装好。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他又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东西都准备好后才出门。 黄翎给她穿了一件可爱的小红裙,头顶扎了一个小辫子,用草莓发夹点缀。 像一块草莓小蛋糕。 梳头发向来是黄翎的专属环节,今天早上她格外开恩,把夹小夹子的特权给了梁闻裴,算是一点安慰奖。 刚到接种疫苗的地方,一进去就听见了哭声。 不少孩子都是被哭声吓到的,梁闻裴抱着梁卓潆已经开始担心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好奇地看着四周的人,嘴里叼着奶嘴,对哭的小孩特别好奇。 梁闻裴抱着她有点骄傲地看着四周的人,那些小孩或哭或闹的,梁卓潆乖乖待在怀里,将脸靠在他身上,小小的人,就像是一个玩具小熊一样。 等医生叫号喊到她,梁闻裴最后看了黄翎一眼,见黄翎故意不和他对视,他彻底死心。 黄翎没跟进去,但心里跟着紧张。没一会儿,她就听见女儿熟悉的哭声。 不多时,梁闻裴把小孩抱出来,进去前还靠在爸爸身上的人,这会儿像块钢板一样,脚踩在梁闻裴胸口,手推开他,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离开。 黄翎将孩子抱走,用她的口水巾给她擦眼泪。 她本来就像梁闻裴是个皮肤白,一哭,眼周鼻头和两腮泛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就像是打了腮红的洋娃娃。 圆圆的眼睛里全是眼泪,眼睫毛都打湿了。 黄翎轻拍她的后背,拿出果泥给她吃,她才抽抽嗒嗒地没了哭声还在吸鼻子。 中午两个人去黄玉娥那里吃饭,梁闻裴停好车习惯性去后排抱孩子,结果刚抱上梁卓潆就开始挣扎,他挫败。 咬牙切齿却对小孩无可奈何:“真希望她以后上学听老师讲题目也能有这么好的记性!” 黄翎接过孩子,梁卓潆短粗的小胳膊环住她的脖子,脑袋贴着她的下巴,她显摆地在梁闻裴跟前转了一圈:“羡慕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看牙了,牙防所的医生都好温柔啊!(但希望以后不要见面了) 总算是更出来了! 上一章补了1200,大家可以去看一下。 还有最后一万字了 第91章 第91章 逗小孩 黄玉娥一早知道他们要来, 就开始盼着等着了。 知道今天宝宝要去打疫苗,可看见在黄翎怀里明显哭过的小孩,黄玉娥还是心疼, 白白胖胖的胳膊上一边一个红印子。 黄玉娥心疼地抱过孩子:“打这个疫苗之后, 你们和育儿嫂这几天要注意, 宝宝可能要发烧。” 黄翎做过功课, 知道“八天定律”。 小孩看着小小的, 但也不傻。知道对心疼自己的人撒娇,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打针的地方,然后撇了嘴,嗷嗷了两句,急得恨不得说出话来。 黄玉娥心疼:“外婆呼呼。” 虽然黄翎对小时候已经没什么记忆了,但看黄玉娥对梁卓潆的样子就能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是被怎么爱着的。 梁闻裴一来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还没处理好食材,他听见移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看见是黄翎:“别进来,油烟大。” 黄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没事, 过来看看你。怕你大受打击, 把盐当成糖了。” 女婿上门,总不好让他全做了饭菜,他刚烧好一道黄翎最近最爱吃的葱烧肥牛, 黄玉娥就让他出去和黄翎一起带孩子。 黄玉娥房子的客厅里也铺着爬爬垫,虽然梁卓潆来的次数不多,但是黄玉娥还是在每个尖锐的地方都包了防撞条, 黄翎坐在爬爬垫上躺着玩手机, 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玩玩具的梁卓潆。 她一手抓着一个小玩具, 不会说话的人自己安安静静地玩着玩具。 他刚走过去,玩玩具的梁卓潆看见了他,立刻丢掉手里的玩具朝着黄翎爬过去,扑到她怀里。 黄翎狐疑,仰头一看,看见梁闻裴就懂了。 她沾沾自喜着,可女儿太密不透风的依赖让黄翎有点窒息。 吃过午饭,黄翎回到家后想睡个午觉,结果眼睛闭上没多久,梁卓潆就过来扣她眼皮。 黄翎用被子捂住脸,随后又崩溃地扯下被子,想发火但看见梁卓潆无辜的表情,她又心软了:“找你爸爸去,好不好?” 她用手将女儿扑倒,手搭在她身上挠痒痒,把孩子逗得咯咯得笑。 午睡是不可能的了,她带着孩子去找梁闻裴:“需要增援。” “不和我得瑟了?”梁闻裴拿乔。 “需要私人空间。”黄翎把孩子递给他,梁闻裴还没伸手,梁卓潆就哭了起来。 下次她知道了,她要输。 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太有胜负欲。 好在育儿嫂很快就回来了,把黄翎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因为打了疫苗,照顾起梁卓潆就要更细心。 过了八天,她都没反应,黄翎以为她不会有事的时候,半夜里就开始发烧了。 不会说话的人难受也只能哭,育儿嫂照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起还是不好,喝奶量也下降了很多。 这还是梁卓潆出生之后第一次发烧,梁闻裴和黄翎都没有了上班的心情。 轮流抱着哄着她才好一些,这会儿也不怕梁闻裴了,叼着安抚奶嘴眼睛鼻子红着,看着可怜得不行。 大人轮番照顾,喂了退烧药降了些温度还是没好透。 黄翎昨晚上知道她发烧后一直没睡,到了下午有点撑不住,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黄玉娥正好开门进来,她是来房间里拿宝宝东西的。 黄翎人还没醒,关心的话就已经说了出来:“宝宝怎么样了?” 黄玉娥担心宝宝也担心她:“37度5,闻裴抱着呢,你才睡了没多久,再睡会儿。” 说到梁闻裴,黄玉娥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压低声音,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哭呢。” 黄翎翻身起身,头晕使得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走去客厅,果不其然看见梁闻裴红着眼睛抱着孩子在客厅晃悠。 看见黄翎,他偏头吸了吸鼻子不想自己这副样子被她看见。 黄翎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泪点很高,可看见他这副样子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鼻子一酸,最后惹的黄玉娥也跟着一起掉了眼泪。 裴晓梅拿了些药过来,还好第二天晚上梁卓潆终于退烧了,食量也恢复了正常。 黄翎早上出门,看着又生龙活虎的女儿,中午不放心又给阿姨打了个电话,确定梁卓潆没有继续发烧才放心。 重新得到女儿选中的梁闻裴下班了也不觉得工作一天累,必须要亲自带几个小时梁卓潆,到了周末,更是让育儿嫂把这份工作干成了双休。 育儿嫂夸他,以后不当律师了能去给裴晓梅打工了。 黄翎也想在周末的时候给他分担,但最近酒店要接峰会,她忙得不行,休息在家也要远程处理工作的事情。 她忙得不可开交,偏偏梁闻裴好像很闲一样,时不时就抱着孩子从她面前路过,有一回更是站在她跟前不走了。 黄翎纳闷抬头:“怎么了?不想带孩子了?” “没有。”梁闻裴否认,随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梁卓潆坐在黄翎对面。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对全世界都好奇的时候,梁闻裴一手护在她身前,让她踩在自己腿上,她面朝前,观察黄翎在干什么。 “监工啊?”黄翎说着,抢先从梁卓潆手里夺下工作资料。 梁闻裴也顺势把孩子抱远了一些,下一秒有些走调的音从梁卓潆口中发出来:“papa”。 黄翎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是不是喊爸爸了?” 梁闻裴却很淡定:“嗯,好像是。” 见他这个反应,黄翎要是没察觉出猫腻就是枉费自己和他恋爱多年又结婚多年了。 这么淡定八九不离十是他自己私下偷偷教梁卓潆说的,而且肯定听过好几遍了,这会儿装淡定,之前还总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就是想让她“无意间”听见这声“papa”。 这男人的胜负欲,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黄翎猜的一点没错。 梁闻裴估摸自己教了有几百遍了。 小孩子又不懂,抱着她轻声教她喊爸爸,她不是伸手打人脸就是在怀里蹬腿,反正就是不学说话。 好在她还是比裴雯梁聪明一些的,梁闻裴坚持不懈地连着好几天下班偷偷教梁卓潆说话,总算是抢先一步让她喊出了爸爸。 “教了多少遍?”黄翎好奇。 “没几遍。”梁闻裴死装。 “给你布置新的教学任务。”黄翎鼓掌,“在过年前教会她说恭喜发财,我们带着她收红包去!” 这种事上让他赢一次,黄翎一点不觉得挫败。 毕竟前一段时间被女儿嫌弃,让他伤心了许久。 梁闻裴闻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光顾着和你分胜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任务布置下去,他没再和小孩打扰黄翎。 黄翎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起身活动身体,黄翎看梁闻裴和梁卓潆还在书房,她开门走过去。 屋内的声音传出。 “妈妈。” “啊啊。” “不对,是妈妈。”梁闻裴又放慢自己说话的速度,耐心纠正小孩的发音,“ma——ma——” “mua。” - 黄翎和梁闻裴没有要二胎的计划,梁卓潆作为唯一的小孩,梁闻裴把所有的耐心和父爱都给了她。 周岁宴还是裴晓梅准备的。 黄翎约了个摄影师,也给自己约了个造型师。 梁闻裴正在给明天抓周仪式上摆出来的东西消毒,最近梁卓潆特别喜欢把东西往嘴巴里塞,明天让她抓周,她一拿到十有八九就要往嘴巴里塞,虽然还是个小孩但速度快,防不胜防。 笔墨纸砚算盘金元宝还有一些职业化的小玩具。 以及好寓意的蔬菜,譬如代表聪明的大葱、代表勤奋的芹菜。 梁闻裴其实不太信这些,就像是他有个亲戚小时候抓周抓了把玩具枪,所有人都说未来可能当兵当警察,最后沉迷fps类的游戏。 生日当天,黄翎起的早。 等她收拾完梁闻裴已经抱着穿着和黄翎穿着同色系的梁卓潆等了许久。 梁卓潆已经豪饮完200毫升奶,脑袋歪在一侧,昏昏欲睡。 她很显然并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迷迷糊糊睡了一路。 等到了抓周的时候才醒。 地方铺着毯子,被梁闻裴消过毒的各种东西摆了一圈,刚把梁卓潆放地上,她翻了个身干脆躺在地上睡着了。 捏了捏脸颊把她弄醒,她迷迷糊糊看着四周的东西,往前爬了两步,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她的选择时,她前三次抓了东西就丢,最后逛了一圈,爬回梁闻裴跟前,拉着他的裤子让他抱。 本就是用作留念,就算只是一个小孩子也有不选择的权利。 梁卓潆睡了十来分钟,美滋滋吃了辅食,让裴晓梅抱走去和亲戚打招呼。 看见梁卓潆,几个长辈扭头催起了裴雯梁,裴雯梁觉得烦,吃了饭塞了个给梁卓潆的红包就跑了。 小孩长得很快,过完生日就会扶着东西走路了,没多久就能自己站着踉跄走两步。 黄翎从监控里看到的时候感动得都想哭了,骆霜作为一个过来人,经验惨痛,会走路的小孩更是要人更专注地盯着照顾着。 三岁的时候骆霜就把小孩送去了托儿所,她妈也能喘口气。 当了妈之后时间过得飞快,明明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小孩,但折腾人的劲一点不弱。 黄翎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帮忙带孩子的育儿嫂了,等梁卓潆四岁的时候,一直帮忙带孩子的保姆阿姨自己儿媳妇生二胎了。 她走的时候,黄翎比自己和梁闻裴离婚还难过。 更难受的是做饭阿姨也因为家里老人卧床,不得不离职。 四岁的梁卓潆,也不知道随了谁。 上房揭瓦。 新保姆和黄翎性格处事上不是很合得来,只好让黄玉娥搭把手。 黄玉娥也被累倒了。 周日梁闻裴带孩子,黄翎才能轻松点,好在上了托儿所,能减轻一些。 以前上学最喜欢寒暑假,现在黄翎一点都不希望孩子放暑假。 偏暑假是旅游高峰期,酒店忙,孩子折腾人。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没睁眼就能听见梁卓潆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喊爸爸妈妈。 黄翎一脚踹醒梁闻裴,自己躲进被子里,让他去带孩子。 真正带孩子的人是不会想要二胎的,梁闻裴给她热了早饭,自己泡了杯咖啡,神志不清地坐在沙发上看梁卓潆一边吃饭一边看动画片。 之前两个人还说好要在电子设备上好好管教孩子,不能让她沉迷手机电脑,但现在,只要人能得到清净,什么手机平板通通给她。 黄翎睡到十点才醒,醒了和梁闻裴交接班。 黄翎想吃梁闻裴做的糖醋排骨,梁闻裴把孩子交给黄翎,去了厨房。 黄翎把梁闻裴喝了一半的咖啡喝掉,看着跟着动画片蹦蹦跳跳的梁卓潆也不知道她精力怎么这么好。 “妈妈,我们一起。”梁卓潆把黄翎从沙发上拉起来。 黄翎站起来,跟着她蹦了一会儿又倒回沙发上了。 梁卓潆又来喊她:“妈妈起来。” “妈妈蹦不动了,让妈妈缓一缓。”黄翎在沙发上躺好,看她脸上都是汗,伸手给她擦汗。 “妈妈你要休息多久?”梁卓潆自己胡乱地抹了把脸,像只小猫似的。 黄翎:“缓到六十岁吧。” 梁卓潆蹙起眉,嘟起嘴:“那妈妈你现在多少岁?” “三十二。”黄翎说着想到什么,“你算算六十减三十二等于多少。” 把问题丢给小孩,黄翎拿出手机正准备玩一会儿。 梁卓潆凑过来:“二十,十。” 小脑袋上扎着两个小辫子,小辫子戳在黄翎脸上痒痒的。 黄翎捧着她的脸,亲了两口:“小笨蛋。” 梁卓潆很快就忘了要让黄翎和自己一起跳舞的事情,自己跑去玩了一会儿后,终于觉得有点累了,跑回到沙发边,待了没一会儿又从沙发上蹦下去。 这一条让她发现了新大陆。 “妈妈,妈妈。” 小麻雀又叫了起来。 “怎么了?”黄翎耐心地应声。 “妈妈你信不信我可以从沙发上直接跳到云那里。”梁卓潆指着爬爬垫上的云朵图案。 这一幕似乎有点似曾相识,黄翎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喜欢这样,问黄玉娥信不信自己能干什么,听见家长说不信,然后自己展示,最后得到家长的夸奖。 黄翎笑:“妈妈信。” 梁卓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在沙发上跺脚:“不对不对,妈妈你要说不信。” 黄翎笑意更深了:“好好好。” 梁卓潆:“那我们重来一遍,妈妈你信不信我可以直接从沙发上跳到云朵那里?” 黄翎忍着笑:“妈妈信。” 梁卓潆崩溃:“妈妈——” …… 一勺料酒、两勺酱油、三勺白糖、四勺陈醋。 起锅烧油,丢两片生姜,不用焯水直接下排骨,大火翻炒后倒入料汁,加开水小火炖四十分钟后,等待汤汁收尽就能出锅了。 小火炖煮的时候,梁闻裴隐隐听见外面有哭声,回头透过厨房玻璃门就看见跑来的梁卓潆。 他开门出去弯腰抱起她,用纸巾给她擦眼泪和汗,还能听见沙发上传来的黄翎的笑声:“怎么了?” 梁卓潆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我不和妈妈玩了,爸爸我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们不告诉妈妈。” 说着凑到梁闻裴耳边一阵嘀咕,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反倒是让他耳朵一阵痒。 黄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看着正在掉小珍珠的梁卓潆,她忍着笑道歉:“对不起宝宝,是妈妈不好。你问爸爸,让爸爸说。” 梁卓潆这才好一些:“爸爸,你信不信我可以从沙发上直接跳到云朵那里。” 梁闻裴看着圆鼓鼓的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梁卓潆就像是一个水蜜桃似的。 默了几秒,他开口:“爸爸信。” “哇——我不和你们玩了。”梁卓潆从梁闻裴怀里挣扎下去,双手抱臂气鼓鼓地跑到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看着跑开的人,梁闻裴和黄翎对视了一眼,随后默契击掌。 - 虽然梁卓潆还小,但是上了学之后就有自己的社交了,偶尔休息日黄翎还要带着她去和她好朋友玩。 最近梁闻裴给她报了兴趣班,送她去学芭蕾舞和钢琴,她到是开心,觉得班级里有不少人能陪她玩。 暑假在兴趣班里玩得开心了,等开学黄翎和梁闻裴也解放了。 新阿姨也找好了,黄翎吃过饭菜后很满意就留了下来,没找住家保姆。暑假学的钢琴和芭蕾梁卓潆不乐意去了,梁闻裴就给她找了一个外语老师,从幼儿园下课就回来上外语课。 黄翎和黄玉娥外语都不错,在家能和她说外语,给她营造氛围。 于是梁卓潆对语言的兴趣很高。 国庆旅游高峰期,黄翎下午就预感到自己要加班,于是和梁闻裴说了一声。 梁闻裴今天去法院,顺道给梁卓潆买了她上回就说好吃的蛋糕。 到家时,梁卓潆正在和黄玉娥聊着天。 小嘴叭叭地说着幼儿园里发生的一切,但一点没耽误她吃饭。 嘴巴一圈全是油。 “妈。”梁闻裴叫人。 黄玉娥应声:“今天翎翎要加班。” “我知道,她下午和我说了。”梁闻裴走过去把蛋糕递给梁卓潆。 “爸爸。” “嗯。”梁闻裴看她已经吃饭了,“妈,蛋糕先放冰箱里,等会儿再给她吃。” “好,你回来了,我们就吃晚饭。”黄玉娥起身去厨房让做饭阿姨端菜,顺手把蛋糕放冰箱里。 梁闻裴揉了揉梁卓潆的脑袋:“今天幼儿园好不好玩?” 梁卓潆伸手抓住梁闻裴的衣服:“好玩,今天月月老师和我们说要回来给爸爸妈妈一个吻,然后说我爱你们。” 说着梁卓潆就撅起来油光蹭亮的嘴巴,嘴巴四周还有米饭。 父爱让梁闻裴不躲,但是洁癖又让他想要离开。 内心经历了极度的痛苦之后,梁闻裴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脸上还强撑笑容,生怕打击到孩子。 处理着资料和信息,黄翎看了眼时间已经到饭点了,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却看见了十分钟前梁闻裴的消息。 【梁闻裴】:今天救你一命,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五千五就可以完结啦。 明天是最后一更 第92章 第92章 全书完 梁卓潆坚持要和黄翎也说一句“我爱你妈妈”, 所以阿姨给她洗完澡后她不肯待在自己的房间,坚持要在爸妈的主卧等黄翎。 坚持到八点半,她脑袋已经摇摇晃晃了。 梁闻裴看见了, 拍了拍枕头让她躺下来。她倒是对自己了解十分清晰, 知道自己这一躺下去必定要睡着, 于是强撑着非要坐着。 但脑袋越来越重, 眼皮也越来越沉, 最后拉过梁闻裴的手,让他帮自己托着脑袋。 迷迷糊糊地开口:“爸爸,妈妈回来你一定要叫醒我。” 她不是个爱挑食的小孩,脸颊还像小时候一样肉感十足。 梁闻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丝毫没反应,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她放平躺下,孩子完全没醒。 快十点黄翎才到家,打开主卧门,梁闻裴靠在床头在看案卷,主卧的大床上,梁卓潆以一个飞天的高难度动作占据了大半张床。 他们在梁卓潆很小的时候就让她和他们分床睡了。 知道女儿的睡眠质量, 黄翎不用太小心谨慎:“宝宝怎么在这?” “你叫醒她。”梁闻裴说着轻轻拍了拍梁卓潆的脚。 但打雷都不醒的孩子, 这样还是没醒。 “别了。”黄翎阻止。 她弯腰将梁卓潆抱起来,将她抱回她的儿童房。 儿童房的一点一滴都是怀她之前黄翎和梁闻裴亲手布置的,房间中间是一张公主床。 黄翎感受着怀里小小的人儿的呼吸和呓语, 她的骨血和身上淡淡的味道对黄翎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道枷锁和最厉害的咒语。 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黄翎才慢慢从儿童房里退出去。 回到主卧, 黄翎洗完澡, 躺到床上后梁闻裴终于说了经过。 说到自己被亲了一脸油的时候, 梁闻裴显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 难怪说是救她一命呢。 “我刚抱她,感觉她又大了一点。”黄翎说着觉得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嗯。”梁闻裴也觉得,他将卷宗放到床头柜上,打开小夜灯,挨着黄翎躺下来。 呼吸从后洒在黄翎的后颈,一室气氛混入粉红暧昧。 黄翎枕着他的胳膊,翻了个身面朝他,亲密自然而然。 黄翎抱着他,笑:“你很会带孩子,给你生个二胎。” 身上的人一僵,随后卸力地倒下抱紧她,将脸埋在她肩头:“不要了。” 黄翎笑得人轻颤:“真不要了?” “改天就去做结扎。”梁闻裴生怕再生一个像梁卓潆一样高精力小孩。 早上,大多时候都是梁闻裴开车送梁卓潆上学。 他喝着咖啡和黄翎一起吃早饭,带孩子的保姆去把梁卓潆叫醒,给她刷牙穿衣服,但扎辫子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黄翎或者梁闻裴负责。 昨晚上梁卓潆坚持要等黄翎回来,结果自己还是没有坚持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早起看见黄翎,她像个小火箭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黄翎的腰,气鼓鼓地看着桌对面的梁闻裴。 “你骗小孩。”梁卓潆生气,但还没有忘记在今天早上补上那句昨晚上就要对黄翎说的“我爱你妈妈。” “妈妈也爱你。”黄翎把她的早饭往桌边放了放。 “你问你妈我有没有叫你,你自己像只小猪一样睡不醒。”梁闻裴说着把自己的咖啡杯递给她,“去给我倒点牛奶。” “对不起爸爸。”梁卓潆刚坐上椅子,又爬下去,跑去厨房给他倒牛奶。 在梁卓潆刚能吃饭的时候她们就开始培养她自主进食,三个人各吃各的,今天晚上是黄翎和梁闻裴每个月固定的二人世界时间,小孩要送到裴晓梅那里去。 梁卓潆也已经习惯了每个月去奶奶外婆那里,自己吃着鸡蛋饼,香得她压根不在意爸妈说什么。 黄翎先出门上班,梁闻裴给自己吃完饭满嘴油的梁卓潆洗手洗脸,给她脸上涂上宝宝霜和防晒霜后拎着她的书包将她送去幼儿园。 上班的时候黄翎就看好了晚上和梁闻裴吃晚饭的地方。下班前黄翎重点和几个部门经理聊了注意事项。 下班走到侧门,梁闻裴已经来了。 黄翎上车把他手机蓝牙断开,把自己的手机连上他的车载蓝牙,用手机导航出今天晚上餐厅地址。 晚高峰有些堵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黄翎在路上预约过了,到店时还有两桌就叫到他们了。 只是饭还没吃上,梁闻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那头裴晓梅声音有点慌张,说是今天晚上裴雯梁带梁卓潆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不知道说了什么,裴雯梁在爷爷奶奶家和梁国栋吵了几句,爷爷奶奶说裴雯梁要去结婚了,让他们去劝一劝。 这饭是吃不了了,两个人又匆匆忙忙赶去裴雯梁住的地方。 她还住在之前梁闻裴的房子里。 这里离工作地方不远,周边吃得也多,梁闻裴结婚搬走之后她懒得挪窝,干脆一直住下去了。 两个人急匆匆赶过去,家里倒是岁月静好。 一大一小的姑侄俩躺在沙发上吃着小零食,凑在一起玩平板。 梁卓潆听见开门声,爬起来,看见是爸爸妈妈,平板一丢飞奔过去扑到黄翎怀里。 见两人都没事,梁闻裴松了一口气,但脸色看着还很吓人,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俯视裴雯梁:“三分钟时间自由陈述。” “也没什么事,就是他们非催我结婚,爸也催,我都一遍遍说过我不想结婚了,他们说哪有不结婚的,我自己的人生我都没有选择权利吗?我就生气了,我说行,明天我就去结婚,我就和我们公司那刚离了两次婚的主管结婚,我说我就喜欢年纪大的,谁让我小时候没爸呢。我说我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卢阿姨二婚爸没成功,我一定能成功。”裴雯梁考虑到梁卓潆在现场已经尽可能用文雅的台词,“然后爸就急眼了,问我是不是在嘲讽他。这老头倒是挺会对号入座的。” “妈吓得不行,估计是爷爷奶奶没说清楚,给我们打电话说是你要冲动结婚。”黄翎这才松口气。 裴雯梁挥了挥手,不以为意:“我才不会用我自己的人生去报复他们呢。一个个都说担心我不结婚没孩子以后怎么办,多少人的人生是从结婚生子后开始完蛋的?” “姑姑。”梁卓潆在怀里听得认真,看来以后也是一个爱八卦热闹的人,她从黄翎怀里挣扎出去,朝着裴雯梁伸手,等被裴雯梁抱去了,她用胳膊抱住裴雯梁的脖子,凑过去在裴雯梁脸上留下了一个臭烘烘的口水印,“姑姑以后我给你养老。” 这话黄翎和梁闻裴从来没有教过她,乍一听她这么说,用养老这么高级的词汇有些震惊。 裴雯梁刚还嫌弃脸上的口水,听见自己侄女这话,将人紧紧抱住:“你快别说了,姑姑都要连夜就要找律师把姑姑那三瓜两枣都公证了以后全留给你。” 看来这架吵得也不严重。 松了一口气后,黄翎感觉到饿了。 今晚的约会眼见也是泡汤了,两个人干脆顺道把梁卓潆一起带回家了。 以前黄翎也在这附近住了一段时间,路过那家面店一时间有些馋,梁闻裴就近想停车,但没停车位,黄翎带着梁卓潆先下车去点面。 点了两份牛肉面,又要了一个小碗方便分面给梁卓潆。 店里人不少,有些热。吵吵闹闹的,她好奇地看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看见黄翎脱掉外套,她也有样学样。 老板娘端面上来,看见梁卓潆,夸她:“好漂亮的小美女。” 梁卓潆将自己的小衣服拢好像黄翎一样放在腿上,听见夸奖后道谢:“谢谢夸奖。” 把老板娘逗乐了,送了她一瓶ad钙奶。 这附近管的严,刚违停下一秒就来电子罚单。 车停得有点远,两份面都端上来了,梁闻裴才来。 只会用儿童辅助筷子的梁卓潆还没有办法驯服一次性筷子,但好在这孩子和她妈妈一样对美食十分虔诚,在美食的困难上有着绝不服输的坚韧品质。 虽然不熟练,但好在手嘴配合默契,面条还是进嘴里了。 腮帮子一鼓一鼓,黄翎见她这么不挑食,以后她也能成为自己的“好朋友”,两个人一起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 她是吃了晚饭的,而且已经快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梁卓潆吃得不多,等黄翎吃到一半,她就犯困了,看她脸都要埋进碗里了,梁闻裴想抱她,让她睡觉。 她却想让黄翎抱。 被黄翎抱着,闻着她身上与别人不同的香味,贴着她的胸口听着还在黄翎肚子里时就一直听着的心跳声,以前是羊水的温度,现在是妈妈怀里的温度。 梁卓潆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单手托着梁卓潆对黄翎吃饭没造成什么影响,她很快就吃完了。 梁闻裴也吃好了,起身想要从黄翎怀里接过孩子,她却没给:“车停的有点远,我来抱。” “没事。”黄翎抱着梁卓潆走出面店,“她长得快,趁着现在抱得动多抱一会儿。” 最近转凉厉害,黄翎将孩子抱得更紧一些,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她安静地睡着,好似完全没有任何的烦恼。 而黄翎的心愿也不过如此。 小时候她像黄翎多一些,现在渐渐地更像梁闻裴了。 “我在生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妈妈会是什么样子。”黄翎语气忍不住放缓放软。 梁闻裴走到旁边,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托着她的胳膊,给她分担些许胳膊上的酸楚。 他也一样,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孩子,自己又会当一个什么样的爸爸。 视线向下落在黄翎怀里熟睡的人儿身上:“感谢你把她带到我们的生命里。” - 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母亲会是什么样子,梁闻裴也同样。 甚至在小时候他都不知道什么是父亲。 “你爸爸不要你们了。” 梁闻裴小时候常听见这种话,他当时还小虽然不懂,却很讨厌也很反感。 “我奶奶说是因为你爸爸不喜欢你妈妈所以你爸爸不肯回家,他们要离婚咯。” 同龄小孩说的这些话,梁闻裴的威胁警告几乎管用,他们就不敢再说,而面对开玩笑的大人时,这种警告常常是无效的。甚至他的愤怒都只会引来他们的嘲笑。 没有大人会在意一个小孩的愤怒,就像是他爸爸也不会在意两个有着自己一半血脉的小孩的想法一样。 梁闻裴从小就对爸爸的记忆很模糊,偶尔他会出现,可每次他出现的时候梁闻裴总觉得异常得别扭,好像是雪白墙面上的黑手印一样突兀。这个属于他的家,他却不应该出现。 那个男人的出现并没有规律,偶尔节假日梁闻裴早起会看见他,爷爷奶奶总会让他叫“爸爸”,可就像是让一个没有受过外语教育的孩子开口说英文一样,让梁闻裴喊爸爸很难,他常不开口,然后遭到那个男人一些嫌恶的目光,顺带连同对裴晓梅也是一阵奚落。 讽刺他不愧是裴晓梅肚子里出来的,笨得不讨喜。 奶奶会捂住梁闻裴的耳朵,骂男人说话不注意分寸。 梁闻裴并不喜欢这个偶尔出现的男人,他的出现常常伴随着裴晓梅的小心翼翼、委屈讨好。和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戛然而止。 他厌恶才蹒跚学步的妹妹,像是看一摊秽物一样,对她和自己避而为之。 他常常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他一离开,梁闻裴就觉得空气都变成了天上的云朵,变成轻飘飘的了。 可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一天放学回到家,他看见了家里多出来的箱子和袋子。 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微微仰起头:“我说过了吧,她是什么货色,就你傻上赶着被骗。既然她也要再婚了,你就安安心心回到家,好好和晓梅过日子。” 于是,那个男人开始每天都出现。 可他出现后没一两年妈妈却开始不常回到家,不同于男人以前每次回来只有对他和妹妹漠视,妈妈离开一段时间回来每次都会给他和妹妹带回来不同的玩具衣服。 他隐隐知道,妈妈开始赚很多钱了。 关于他和妹妹抚养照顾的问题,他和妹妹却被挡在门外,屋内几个大人吵翻了天。 “要我离职在家?哪个男人是在家带孩子的?我不要。” “但我现在赚得比你多。” “你的工作能和我的工作比?我是老师,谁知道你的生意会不会失败,相夫教子是女人的工作,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在家里带孩子的。当初我就说我不要孩子不要孩子,是你们非逼着我把小孩生下来,我告诉你们,你们让我带孩子,改天我就把他们全丢河里淹死。” 裴雯梁抓着他的手:“哥哥,他们在吵什么?” 梁闻裴没回答,只带她去外面的超市买糖吃,糖吃完了,里面也吵完了。 奶奶和爷爷被迫用不太好的身体照顾他和妹妹。 而所有的一切最终在梁国栋最引以为傲的教育事业引来滑铁卢时结束了。 一个主科老师因为班级平均分太低而被转成副科老师,对梁国栋这样高敏感高自尊的人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他向学校提出离职。 彼时裴晓梅的事业蒸蒸日上,她一年赚的钱比梁国栋一辈子赚的钱都多。邻居的话又变了,她不再是留不住丈夫的可怜女人,可面对她成功的事业,邻居没有夸她有本事,只说爷爷奶奶眼光好,说他家是有福气的。 可回到家,面对裴晓梅时,梁国栋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他将自己的离职包装成伟大的牺牲,爷爷奶奶并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可以喘口气了,而梁闻裴迎来了自己最大的噩梦。 梁国栋开始从梁闻裴生活和学习上三百六十度收紧管控。 极高的标准,让梁闻裴每天都像是头上套着塑料袋生活一样窒息。 可他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他也不敢逃跑,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是父亲向母亲炫耀的物件,他怕自己跑了,梁国栋就要这么对妹妹。 冬天手冻得厉害,连拿笔都拿不稳,他想要一副手套或是一个热水袋,而得到的只有梁国栋严厉的呵斥。 “立刻拿起笔。”他怒目圆瞪,比梁闻裴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里的鬼都要可怖,“手不是冷吗,把手伸出来,挨打了就不冷了。” 他知道,挨完打后被打处是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像个机器人一样活着,他生活学习的每一步都被梁国栋安排好了,他没有反对和提意见的权利。他开始不会做生活中做选择,最后严重到生活中各种事情上都不行。 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撒谎,想要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下喘口气,他没去图书馆而是偷偷在外面闲逛,却不小心被邻居看见了。 这件事被邻居无意间告诉了梁国栋,迎接他的又是一顿毒打。 而也是那顿毒打,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多年一直没消下去的伤疤。 后来那些伤疤被黄翎轻轻抚摸过亲吻过。 他想过高中住宿,这样或许可以摆脱梁国栋,可住宿申请需要家长签字,他想要求爷爷奶奶给他签字,可没有成功,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住在家里更好的了,回来有饭吃,也不会因为住宿被别人打扰睡眠,更是能和家人待在一起。 他的痛苦不是痛苦,是别人眼里小孩子的不懂事,是梁国栋眼里的战利品。 梁国栋的代理人战争,他是试验品。 对他的严苛和打骂也是他在家养育孩子失去尊严后唯一能找到的快感,享受打骂压迫弱小得到的满足感。 家里的房子越换越大,他的灵魂一点又一点飘出身体外。 紧绷的弦一直到高中毕业,能上顶尖大学的分数,他咬牙坚持得到了成绩成为了梁国栋酒桌上的炫耀,就像无视裴晓梅付出一样,他无视梁闻裴的努力,只觉得是自己才使得儿子取得这样的成绩。 梁闻裴想去一个远一点城市念大学,最后还是被家里人留在了洵川。 自由似乎永远无法被他获得,前两个月的大学生活他很难适应,排斥学校就像是排斥梁国栋一样。 直到飞鸟展翅,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片羽毛。 死水一般的生活,落下的羽毛泛起一阵涟漪。 在迷茫的人生里,他第一次看见那么明显的指向性。 好似一个从小困扰自己的虚影突然有了实质的样子,难题有了唯一的正确答案。 是见面时只能看见她,见不到时脑袋里又全是她。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见钟情,他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对她是好奇、是无止境的探索欲和占有欲。 脑袋还在分析这虚无缥缈没有实体的情绪与精神,而身体已经在行动上先一步选择了她。 ——他找到了她。 还好,她也选择了他,抓住漂泊的他,成为他生命里跳动的心脏。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大家两个多月的陪伴。 下一本见! 求一个评分!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