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宠爱的一生》 第1章 《病美人被宠爱的一生》作者:脆桃儿【完结】 简介: 排雷:自割腿肉,谨慎入坑,病弱是我的xp,无法接受无需多言,请及时止损。(前期非纯甜,微酸,性格方面也会有一点磨合的过程,我尽量多更赶进度。) 【对内敏感黏人傲娇小猫病弱受vs严厉爹系攻】 体型差+年龄差 传统苏攻美受 温明月知道自己性子孤僻、奇怪,不爱与人打交道,缺乏同理心,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他生下来就是给哥哥供血的。 哥哥一朝病好,他被打包送到了韩家,预备联姻给韩家的小辈独子韩一。 —— 韩霁——如今韩家的掌权人,韩一的小叔。 他成熟稳重,礼貌绅士,温明月住韩家时,他多次搭手解围。 温明月觉得自己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因为他盯上了韩霁。 直到韩霁提议要和他结婚。 温明月:“?” 得来全不费工夫? —— 韩霁其实觉得温明月可爱、乖巧,很黏人,白的像个糯米团子,总想让人逗一逗,但也需要管教。 * 和韩霁结婚后不久,温明月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悄无声息的习惯,以至于依赖。 只是后来他有了另外的苦恼。 韩霁管他管的很严。 有一天他直播,正一本正经地盯着弹幕,有时差地呆呆回答,韩霁忽然端了药进来,沉声道:“九点了,关电脑,没收手机,该睡觉了。” 温明月不想睡这么早,便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但韩霁不妥协,反倒施压:“我费尽心思给你养身体,你不能自己糟蹋对不起我。” 他愣了愣,想了半天,说:“那好吧。” 不明所以的网友:【/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九点睡觉还没收手机,中式教育你赢了】 不过下一秒,温明月起身关麦时,身前略微显怀的小肚子在镜头面前一晃而过,弹幕顷刻间闹翻了天。 tips: 1.受病弱,病弱比较多,娇受,哭包受(只是泪失禁),冷脸萌,在外其实很高冷,极其依赖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受(这是重点避雷,不能接受的读者宝贝不要勉强自己),但有自己的事业线 2.攻三观不正,但教受道理的时候三观正的发邪 3.生子,年龄差10岁,受22,攻32 4.伪破镜重圆,炮灰攻的戏份不多,主要为了推动攻受感情发展 内容标签: 生子 娱乐圈 甜文 团宠 万人迷 主角:温明月 韩霁 其它:攻,受 一句话简介:你亲亲我 立意:爱是一个很美好的事物 第1章 “考虑得怎么样?” 温明月听见韩霁问他。 灶台上的砂锅里发出的沸腾声时响时停。 温明月听着,微不可察的把下巴往衣领缩了又缩。 像是根本没听清韩霁在说什么。 即使在室内也有点冷。 温明月上半身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外套,衣领竖直,将拉链拉到最高处,遮住苍白瘦削的下巴,露出极其漂亮的唇线。 他就这样正面对着韩霁,两人靠着厨房干净的料理台站着。 韩霁问完话,便不再出声,好似耐心的给温明月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听韩霁问他,温明月只抬了下眼,那双狐狸眼多情又懵懂,形状犹如一只燕子,眼尾的睫毛肉眼看上去比前面的都要长一些。 凌厉的模样一点儿也没有逆来顺受的影子。 韩霁这样想。 温明月抿着唇,揣在兜里的手稍稍握成拳头,他真的有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最近在面试《晴天》的男三,”韩霁站在他跟前,靠着岛台,语气沉着,口吻犹如一个替人思虑周全的长辈,“我能把你从韩家带走,也能让你进剧组。” “即使你想要男一号。”韩霁不断加码,钓鱼一样不断放线加饵。 温明月定定地看着他,这人的长相与他的薄唇一般,都显得异常的薄情。 “你在温家的日子不好过,靠自己贸然去闯,如今的温家对你来说还勉强算得上一个较强的阻碍。”韩霁说。 温家的长子,就是靠温家一手捧起来的。 倘若温明月要进圈子分那位受尽万千宠爱的长子的一杯羹,温家断然不会允许。 这一点温明月心知肚明。 “嗯。” 他反应了片刻,只从鼻腔里掉出一个若有似无的音调,然后与韩霁对视了一眼—— 韩霁看上去仿佛有北欧的血统基因——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 温明月仿佛被他的样貌震慑了一下,而后低下眼眸,开始认真盘算起来。他自知自己无依无靠,目前接受韩霁的帮助,于他来讲,绝对是最佳选择。 与其嫁给韩安受辱,不如利用自己。 利用韩霁。 温明月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定了下心神,他抬头,露出一整张苍白病弱而精致无比的小脸,和一小截仿佛韩霁一手就能圈住的脆弱脖颈。 他要稍微仰着头才能看到韩霁的眼睛,两人的身形和身量都相差太大。 虽然温明月长期给温家长子供血,身体差,体质弱,但奈何基因强大,身高已到一米八。 即便这般已不算矮的温明月,对于韩霁的体型来说,仍然不够看。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终于说话了。 声音很软,不端着嗓音讲话时,声音与那副无与伦比的脸庞反差极强,少了些冷,多了些娇气。 韩霁不动声色地挑眉,他还以为照着温明月拧巴的性子,这句话他得等上许久。 甚至做好了今天等不到答案的准备。 既然如此,韩霁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领证结婚,是我把你从韩家带走时,你亲口答应的。” “另外,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希望你遵守一些约定。” 温明月顿了下,迟疑地点头。 见状,韩霁开始说了:“今年我三十二岁,在此之前,因为忙于工作,无心情爱情欲,但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合法的配偶伴侣关系,我希望我们能时常做一些有益于维持婚姻关系的事情。” 温明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他虽然常年都被关在温家,但温琉总是带各种各样的人回去,大胆开放到拿客厅做情趣场地,甚至能做到旁若无人。 听韩霁这样说,温明月便能明白他嘴里的“事情”大约是什么样的。 只是他想了又想,茫然的与韩霁对视,将那话问出口:“时常,是多时常?” “一周两次。”。 “好。” 温明月点头。 “还有,”韩霁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同居,我会有一些生活上的习惯希望你能理解,并且和我一起遵守。” 韩霁的声音冷硬,泛着三十二岁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稳重,让人觉得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温明月想,再难过,不会比在温家和韩一那里更难过了。 “好。” 答应得太快,韩霁还诧异了一瞬,眸色深沉几分。顿了半晌后,他退后两步,伸手指了指砂锅:“糊了。” 温明月朝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锅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已经被烧干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明火上端走砂锅,用盖子盖住。 这不是要做来吃的,只是从温家和韩一那里逃出来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随意捣鼓了一些。 这并不是他的天赋。 更不会成为他擅长的东西。 “这里不能久住,你应该跟我回家。”韩霁轻且重地喊了他一声,“明月。” ** 有人叫他。 十月二十三日,霜降。 温明月收拾好东西准备从试镜现场离开。 刚走出门口。 一声“明月”与脑袋里的那道声音重叠,令他从沉思中回神。 温明月停下脚步,回头。 来人是一名女性,波浪长发,踩着八公分的红底高跟鞋,臂弯挎着包。 这是他的经纪人。 昨天新签的。今天跟着他一起来了试镜现场。 从十月十号韩霁说明要求开始,到今天温明月试完镜期间,都没有再见到韩霁。 那男人只给了他一个地址,是他名下的娱乐公司。 这位新签的经纪人,就是公司分配给他的。 温明月试完镜后,制片人只是告知他要等通知,他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打车去医院。 连走路的时候都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早已完全忘记还有经纪人在现场等着。 最近降温快,打磨剧本容易忘记时间,不出意料的,他又在这个换季的当口生了病。 “明月。” 鞋底哒哒哒的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温明月跟前:“你干什么去?” 第2章 “怎么要过马路还在走神?”秦俪华皱起眉。 温明月看向她,假使没有人说,不会有人猜到这位看起来年轻、知性、优雅妩媚的女人已经四十八。 “去医院。”温明月背着包,有些冷硬疏离地紧抿着唇,淡声说话。 他的胃药和止疼片都吃完了,需要再去开一些,外加一些助眠的药。 最近熬夜太狠,偏头痛总是发作,但避光和避声音这两个能缓解症状的办法都不能够实现,所以只好去开止痛药。 如果止痛药吃了还是不能睡着,那他还需要一些安眠的药物。 这样才能保证更高效率的工作。 但他要买的药品,外面药店不让买,得开处方。 “试镜要重来?”温明月的视线绕过她,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试镜棚,问道。 他端着声音说话时,不那么软,清澈而冷冽的嗓音将本就不平易近人的脸衬得更加疏离清冷。 秦俪华仔细观察了他片刻,发现他脸色的确不大好,有些心软。 但现在没时间去医院。 “感冒了?晚点再去医院行不?”秦俪华观察着他苍白的脸,伸手想摸下他的脸颊试试温度,却被微微躲开。 她没怎么在意,只是说:“一个小时后剧组有一个饭局,投资人会来,周千也会带着手底下的艺人来,咱们得去一趟。” 试镜结束后剧组有饭局,还能叫上他,说明这个角色,已经十有八九了。 温明月想也没想就应下:“好,现在先回酒店吗?” 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先回酒店,你先收拾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好。”秦俪华说,“晚上周千过来,你不要跟他对上,实在要是被他找茬也不要怕,老娘还没怕过谁……” 她年龄比周千大,自认能力远超周千,当然不会把周千当回事。 只是目前温明月刚迈进这个圈子,没有什么背景的人,还是少树敌为好。 后面说了什么,温明月没听清,他正低头专注地回信息。 消息是韩霁发来的。 韩霁:【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人安排。】 温明月:【晚上有饭局。】 很商务且官方的回答。 但温明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对于他来说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其他意思。 话发出去后,聊天界面显示了好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久,温明月都没等到信息。 他耐不住,先发了一句。 温明月:【?】 过了几秒。 韩霁:【你很高冷,明月。】 看着这几个字,温明月呆了一秒,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很高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韩霁又发了信息过来。 韩霁:【今天的早餐和中餐有没有按时吃?】 “……” 这是众多规矩中的一条,是韩霁说要尊重他们同居生活中的生活习惯之一。 温明有几次会觉得韩霁其实不是回来解救他的,而是看笑话。 他不知道,这种想法要是被韩霁知道,韩霁指不定得多变本加厉。 分明只是让人好好吃饭,竟然直接被温明月定了罪。 看笑话和让他吃饭这两件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事情,被温明月不讲道理地扯到了一起。 温明月将手机息屏,抬起头,目光往前,假装没有看见这条信息。 秦俪华原本还在说什么,忽然被温明月这样盯着瞧,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抚了抚长发,故作羞涩地一笑:“这么看我干什么?被姨的美貌迷住了——” 话音未落,便被温明月的手机铃声打断。 温明月看了眼来电显示,虽然没有备注,但这串数字,在他和韩霁领证当天,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秦俪华:“…………”所以是在发呆? 电话接通,韩霁开口:“怎么不回答。” 温明月眨眨眼,说:“俪华姐让我回酒店。” “回酒店不方便回信息么?”韩霁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情绪,但温明月听得出来,已经算是温和了。 温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问题。 领证那天是有韩霁当面看着,所以他不得不吃一日三餐。 其余时候,都是能省则省,即便有些时候韩霁叫人送了餐食到他这里,他都是搪塞过去。 好在那些送饭来的人应该没有收到什么必须盯着他吃完的指令,所以温明月逃逸得很轻松。 他假装没听到韩霁说什么,认真道:“我要回酒店了,拜拜。” 说完的同时,挂断了电话。 正准备前往饭局现场,打算在到达之前,先告知温明月这件事,于是坐在车里提前和温明月通电话,手中的手机却陡然徒留机械语音的韩霁:“。” 见温明月通电话时一直皱着眉,秦俪华忍不住好奇:“跟谁通话?” 温明月想了想,老实讲:“我丈夫。” “?”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秦俪华被吓个够呛。 艺人出道未半而中道结婚!? “你什么?!”秦俪华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温明月看向秦俪华,以为她没听清,换了个说辞,又说:“我老公。” “……” “你结婚了?”秦俪华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结的婚?!” “……半个月前。” 秦俪华脸上绷不住了,一路沉默着带着温明月回了酒店。 这几个字让她心里猛然警觉,一路上都被油然而生的一阵强烈的焦躁困扰。 正准备刨根问底,甚至不太道德的想劝说离婚。可嘴张了又张,对着温明月这张脸,却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 明月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疲倦和病意都在脸上显露无疑,时不时还掩唇闷咳两声。 她知道这一周,明月为了试镜下了狠功夫。 “算了,你先休息,这事儿过后再说。”秦俪华对着温明月硬不起心来,“只能睡半个小时,还要留出半个小时起来捯饬一下。” “唔。” 温明月点头,一米八的个子,困倦得直接缩着倒在了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或许是营养不良,骨架发育的小,蜷着身子时半点看不出一米八的模样。 不过半个小时都没到,温明月便被秦俪华叫醒。 他入睡困难,向来缺觉,这会儿难得很快进入深睡,却被意外叫醒。 还没睁眼,只是声音方传到耳朵里,背后瞬间就铺上了一层冷汗。 太阳穴和心脏都突突地跳个不停,那些血管神经鼓动到像是要从嘴里吐出来。 秦俪华翻转手腕,看了眼手表,顾不上去看温明月有些不对劲的脸色,低声急促道:“才睡了一刻钟……但来不及了明月,周千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得赶紧,不能被这畜生钻了空子!” 秦俪华是真心实意为温明月好的。 如果单轮样貌来说,温明月这样的,在圈内绝对是被追捧的存在,资源和商务更是应该接连不断。 但如今呈现出来的东西,不止要有脸才行。 一个好角色,不论他是男几号,当然有一众人要争锋,秦俪华不愿意让拥有天然优势的温明月平白因为一些细节失了机会。 “快醒醒神,洗把脸我们出发。” “好。” 温明月微微躬着腰,像是坐不住似的双手撑住沙发边沿,压下剧烈鼓动的心脏带来的心慌和心悸,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 原本想预留出来捯饬一下的时间也没了,只能顶着这张染着病态的脸,跟着秦俪华着急忙慌却仍然稳重的步伐上了车。 秦俪华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递给温明月,嘱咐司机绕过堵车路段快点开。 “你看看这张纸,这是陈导的基础资料和近几年导的几部票房明显高于其它的电影,《晴天》虽然不是电影,但一定会融进去陈导拍电影时候的一些思想和审美。” “你千万要记住,陈导最忌讳在拍戏时演员擅自有自己的想法,除非他问你!” 陈瑜,年纪六十的导演,但那张脸却远比六七十的人更加沧桑一些,导演的作品多部电影获奖,并在国际上享有一定声誉。 他从事电影行业,已四十来年。 温明月看着那些字,静静点头。 在车上看东西会让他晕车,眼前眼花缭乱混成一团,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一个字一个字将那张纸上的信息钳在脑子里。 趁温明月看信息的间隙,秦俪华打量了一番这个看起来尤其漂亮锋利的青年。 事实上,一个礼拜前,温明月刚来到公司时,并不是她接手的。 那几天刚好遇上她手底下的艺人成立工作室,艺人自己开了娱乐公司,有意转幕后,于是她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公司便准备把温明月给当前正红的周千带着。 第3章 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最后没成。没几天后她回来,便直接安排给了她,并告知先只带这一个艺人。 其实秦俪华还是有点好奇这其中缘由的。 但她与温明月相处这些天,发现温明月性子比较冷,不爱说话。 倒不是摆脸色,就是不会笑,也不会主动交际,稳稳坐着时像是很乖,一站起来,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变得高冷。 跟个行走的冰箱似的,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息。 思来想去,想着不问也罢。总之人在她手里,她尽职尽责就好了。 “到了。”司机将车停在饭店院里,避开了人少的地方。 需要避人的不是温明月,他尚且是个新人,还没有出名到需要避开人流的地步。 需要躲开狗仔的,是秦俪华。 她只是有点烦狗仔,而不是怕被拍到什么。 秦俪华先下车,戴上墨镜冷眼环视一周,然后才朝车内招手:“下来吧。” 温明月顺着下车,跟着秦俪华进到预先定好的包厢。 到达时,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比秦俪华和温明月更早到的,是周千和他手底下带来的艺人,梁途。 这只是他带的人其中一个。 周千和梁途正坐在主位左面,有人推门进来时,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抬眼朝温明月看过来。 只这一眼,梁途便很难从温明月身上移开眼神。 周千早先见过温明月,今天反应不算大,只是伸手扯了下梁途的手臂,低声斥责:“注意影响!” 梁途哽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 秦俪华礼貌客气地朝两人点头,以示问好,却没让温明月也问好,直接叫人坐在了自己的右面。 那位置正对着对面的梁途。 就是很巧,梁途是《晴天》这部剧的预定男二号。 等温明月和秦俪华坐好,包厢里仿佛渐渐弥漫开硝烟的味道。 周千看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语意不详地开口:“要是跟着我,说不定现在男一号都能拿了,何必来参加饭局争取这个没有什么前途的男三号。” 话音一落,三道视线皆落到了他身上。 秦俪华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她素来看不惯周千这副狗眼看人低的做派! 梁途的视线也只是在周千身上定格了半秒,然后收回来,途中仍然忍不住瞥向温明月。 这人的长相,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有优势的对手。 温明月晕车晕的厉害,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再加上现在满脑子都是陈瑜的相关信息,根本分不出心思听别人说了什么。 之所以抬头朝周千看去,只是因为他听到有人说话了而已。 仅此而已。 周千却被这冷淡又好似带着点傲气和轻蔑的眼神看的一股无名火直冒。 “温明月,你还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他拿出说教的口吻。 这句话温明月听见了,半迷糊半清醒地随口应了一声:“嗯。” 他不知道秦俪华跟周千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他与周千并没有结下梁子,所以人家说什么,他也乖乖地答。 不过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冷而已。 “……”周千眯起眼,只以为他长了一副优于常人的容貌便自视高人一等,“后生还是要谦虚,秦姐,这得你教教,要怎么学会跟前辈说话。” “人情世故都不会,怎么在这圈子里混?” 秦俪华被温明月这副模样搞的哭笑不得,忍住笑意,朝周千怼了回去:“我的人我自己教,你带好你手底下的艺人就行,还是说,你其实是嫉妒?” “我——” “嫉妒什么?” 包厢门被推开,陈导和制片人一道进来,温和地调笑着问了一句。 一时间,包厢内原本坐着的四人齐刷刷站起来。 温明月被秦俪华拉着肩膀上的衣角,猝不及防晕了一下,抬手用指关节抵住桌角。 陈瑜往侧边移了一个步子,露出后面人的身影。 接着就站在门口,向里面的人介绍:“大家伙来挺早!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部剧的最大投资人,韩先生。” 韩霁异常给面子,在陈导话音落之后才进来,仿佛仅仅只是为了捧陈导这个场。 他刚进来,便将视线定在了温明月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在场的人自然瞧的一清二楚。 只是温明月这张脸实在是足够吸引人,韩霁多看他几眼也是应该。 陈导那么多年看艺人的眼神不是白看的,他跟着韩霁的视线过去,落到那位新人身上——那真是一张无与伦比、鹤立鸡群的脸。 想让人忽视都很难。 陈瑜目光毒辣犀利,多少能看出些什么,笑着问:“韩先生,这是……和这位新人见过?” ==========作者有话说:========== 下本:《被竹马哥哥捡走后娇养了》 背景:经济上行期 事无巨细爹系攻x乖巧听话娇气包受 伪骨 宋辞没家了。 他十八岁这年,一场毫无征兆的洪水冲垮了堤坝,淹没了村子。 昔日里的欢声笑语尽数埋没在一潭死水里。 宋辞父母生前是村里的老师,受人敬仰,却因宋辞生下来体弱多病,遭人嫌弃。 洪水之后,宋辞成为众矢之的。 娇惯着长大又身体不好的宋辞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受尽了十八年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冷眼和谩骂。 他躲在山角落里,躲过了一天,两天,一个礼拜。 奄奄一息时,身旁突然闯来一个人将他从穷山恶水处带了出去。 * 黎明的名字也是宋辞的父母取的。 得知洪水淹没了隔壁县后,他第一时间摸到了宋辞的藏身之地。 他朝宋辞伸手:“哥带你走,哥照顾你一辈子。” 一穷二白的黎明一心一意地照顾着病秧子宋辞,亲自喂饭亲自喂药,甚至弟弟青春期的萌动都亲手解决。 黎明赚到的第一桶金就托人打点关系给宋辞换了名字。 往后,宋辞更名宋慈。 宋辞问他:“我不还是叫这个名字么?” 黎明满心欢喜,说:“往后旁人带给你的都是仁慈!” * 只是孩子养着养着,突然变了味道,天天睡一起的兄弟俩突然不让睡一张床了。 黎明发现自己对弟弟起了反应后,有意无意地开始避开弟弟的肢体接触,甚至送人去学习读书工作,减少见面的机会。 直到有天晚上,黎明躺床上思忖着怎么正确对待这段关系时,被子里忽然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宋慈就这样整个人趴在他胸膛,睁着大大的眼睛,手冒然地贴在他的腿间,单纯地软声道:“明哥,要我帮你吗?” 避雷: 1.我喜欢写惺惺相惜相依为命的故事 2.病弱受是我的xp 3.有生子 4.我流娱乐圈。 第2章 “你和韩先生真的不认识?”都已经从饭局上离开了,秦俪华还是觉得奇怪。 如果真不认识,那韩先生的意图便有些明显了。 见温明月开始收拾背包,像是要出门。 秦俪华拿着饭局上韩霁亲自送过来的本子,放开那个认不认识的话题,往温明月身边靠了点:“你自己去医院吗?” “嗯。”温明月点头,换鞋。 在饭局上,韩霁给公司新签的艺人安排了住所。饭局结束后,秦俪华便去酒店办了退房手续,然后带着温明月回新公寓。 秦俪华住自己家,不跟温明月一起住,只是负责把人回来,顺便熟悉一下地方。 这是饭局结束前韩先生特意交代。 虽然秦俪华知道自己的老板是韩霁,但对韩霁投资陈导的《晴天》这事儿半点不知情。 可细细想来,这事儿也很容易发现。 要不是韩先生跟陈导合作,陈导怎么会这样大咧咧的给新人试镜机会。 尤其是像温明月这样的新人。 陈瑜摸爬滚打将近四十年,早已累积了自己的人脉,每部剧他几乎都有自己属意的艺人人选。 所选中的要么是相识多年,长期合作,关系颇匪的演员;要么是背地里调查过,基本上确定不会品行道德败坏的艺人。 多数导演都以此来避免自己的片子出现额外的风险。 而温明月和梁途,这其中之一都沾不上。 温明月更甚。 秦俪华沉着眉眼,默默盯了几秒温明月,等人已经走到玄关处去换鞋时,她终于舍得开口:“明月。” “嗯?”温明月低垂着眼,手指支着玄关柜换鞋,背对着人应了一声。 秦俪华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问出口。 饭局上,韩霁对温明月有意无意的照顾,她不是看不出来。 她很好奇,好奇很多,可这样直白的把心里话问出口,质疑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会不会太伤人心? 第4章 想来想去,秦俪华选择换一种方式开口。 “明月。”她叫了他一声,然后顿了几秒,等温明月转回身看向她时,先是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明月,你的长相在这个圈子里无疑是出众的。” 在美貌最不值一提的圈子里,温明月的长相绝对是能被人时常惦记提及的存在。 这分毫不夸张。 “但明月,”秦俪华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长得好是你的优势,也容易遭人算计。” 她实在不愿过早打击这孩子的激情。 倘若温明月提前知道了这圈子尽是肮脏腌臜,撂挑子不干了,对她秦俪华来说,算是损失了一个好苗子。 温明月闻言,眼神迷茫了一瞬,转而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我知道。” “如果遇到什么不好的,你要跟我说。” 这时候的秦俪华格外正经,显露出她现在这个年龄所具备的所有令人崇拜向往的特质。 她压低嗓音,郑重道:“我听说你才二十二岁,不要因为一些眼前的利益就误入歧途,知道吗?” 事实上,她是想说蝇头小利,可万一那人是韩霁,那决称不上蝇头小利。 秦俪华并没有将话说透。 她担心温明月被上头的人看上,潜规则这样的事情,在圈子里数不尽数。 尽管她明白,这样的事情对于圈子里底层的人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机会,可她见过太多人沉溺其中,也见过人跌倒在这样的黑料上。 所以,她不愿意让这样年轻的青年在名立场上丧失理智。 甚至于此,她可以退步。 秦俪华说:“况且,你还结了婚,对吗?如果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害怕,知道吗?” 潜规则包养有金主事小,加上出轨,那当真是铁锤。 温明月半晌没说话,只是将唇线拉的平平的,注视着秦俪华,问道:“你是说韩先生吗?” “啊,对!”秦俪华感到讶异,没料到温明月居然能听懂人话。 须臾,温明月又说:“不会的,韩先生不会,我也不会。” 他声音清的很,没有一丝杂音,犹如藏在青山深处的一汪浅浅的清泉,澄澈透亮,晶莹微凉。 秦俪华又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像是确认他说的是真的,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月亮高挂,高耸建筑的等候俨然形成屏障,将万家灯火笼罩在夜色深处。 “现在太晚了,我陪你去医院。”她没有询问,作势拿包跟着人去。 但被温明月拒绝。 “不用了。”温明月摇头,很轻的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稍微往下压了压,“我自己去。” 秦俪华觉得他有些孤僻,便没强求:“好,检查完了给我发个信息,我看着情况给你安排后续的工作。” “好。” ** 韩霁从饭局上离开后,在晚上八点,到达了江城中心医院。 孙固照例把车停在医院的专属泊车位。 车停稳后,他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右后座的老板,男人正垂眼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机屏幕。 孙固喊了韩霁一声:“到了,韩先生。” “嗯。”韩霁关上文件,“联系过了?” “联系过了,都在这里。” 心血管内科的特护病房里住着的不是重症病人,而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照顾的人。 韩家的最后一位长辈,韩一的父亲,韩霁的亲大哥韩松。 韩松今年已有八十二的高龄,家里养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独子韩一。 要说是独子也不尽然,六十来岁才有的韩一,可以见得,这老头儿的风流韵事也不少,外面流落的什么真千金假少爷能成堆算。 孙固跟在韩霁身后,汇报今天的工作:“韩少爷今天没出门,老爷在医院住了一周,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韩霁没什么表情,他身形过于高大,路过医院长廊时,给人沉重的压迫感,可那张脸却又忍不住令人频频回望。 “还有…温先生。”孙固说,“最初挑的两个经纪人温先生都不满意——” “不满意?”韩霁停住脚步,正好站在了特护病房前,他侧目扫了眼孙固,“怎么个不满意法。” “他自己说的?” “没有。”孙固认真回答。 他说:“温先生只是不说话,也不做声,直到介绍秦俪华的时候,他才点头。” “哦。”韩霁轻笑一声,面上神情松缓了一些,仿佛是早就料到温明月是这样的反应,只淡淡一句“先随他去”就交代了。 倒是令孙固震慑得不轻。 韩霁素来行为处事雷厉风行,手段狠绝,生活上半分情调都没有,为人堪称古板。 可最近提及温先生时,他总是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 这很奇怪。 韩霁无心关注他的下属在腹诽他什么,丢掉礼貌,径直推门进了病房。 彼时韩松正扎着马步打太极,面对着除了那些冰冷的建筑之外,根本看不清的浓浓夜色。 美其名曰是养身体。 只是病房里还有一个人——韩一。 韩一有点怵韩霁,因此韩霁的视线一转过来,他便下意识绷紧身体,叫了一声:“小叔。” 韩霁的眼神扫过去,不做表情时,神情略显凌厉。 他缓步走到床的床尾,随意翻翻看了那几张挂在床尾的病情记录,没什么大问题。 韩霁收手,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他人坐的笔直,宽肩窄腰,背脊挺拔,即便坐着,浑身也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次为什么住院?”韩剧低垂着眼,问他。 听见这话,韩松才慢慢从练功的状态出来,接过身旁年轻护工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汗。 他笑着看向韩霁,打趣道:“大忙人呐弟弟。” “最近娶了温家的小子,还分的出心思关心我,比这小子强多了!我要不叫他来,这个点指不定还在哪处鬼混!”韩松抬手,指着韩一,在虚空当中敲了两下。 韩霁听见“娶”这个字眼皱了下眉,分明这个字本身没什么问题,可从韩松嘴里说出来,总有些施舍的意味。 他对温明月,不是施舍。 片刻后,韩霁点头:“还得多谢侄儿成全,我和明月才能喜结连理。” 韩一眼神复杂地瞄了眼韩霁,依旧没吭声。 特护病房在单独一层,静悄悄的。孙固像个机器人似的,始终跟在韩霁身侧,认真记住在这间病房里发生的每一段对话。 病房一旦安静下来,气氛便逐渐焦灼而奇怪。 孙固这么大个人,不可能没人注意到。 韩松喝了口温水,状似随意的跟韩霁说:“一一要懂点事了,你找个时间,把人安排进公司吧。” 孙固低垂着眼,他已经预料到老板接下来的一句话。 “孙固,按照老爷子说的来。” “是。” 果然没猜错。 韩松其实没大问题,心脏上的毛病是年纪大的人多发的,活到如今这个岁数,也算是高寿。 只是照现在这么爱养生的行径看来,只要控制好,多半还有个十来年活。 从病房出来后,韩霁的气场明显冷了许多。 孙固跟在韩霁身后进了下行的电梯。 他知道问题所在,主动担责:“韩先生,今天韩少爷避开了所有监控。” 不仅是挂在墙上的监控,甚至连长期跟着他的人都被躲开了。 物极必反。 如果是躲过了一两波还好,可每一拨都恰巧躲过,还顺利到了韩松的病房。 韩霁在一楼拐角处站定,视线往前,薄唇轻启:“不一定全是你的责任。” “今日韩松能在韩一在病房的情况下喊我来,那他必定是刻意让我意识到这点。” 孙固抬眼,等着韩先生说下一句话。 谁料韩霁只是轻笑一声,说道:“不成气候。” 丁点儿耐性都没有,这就打上韩氏的注意了,还不够韩霁看的。 “不是该懂事了,是想当董事了。”韩霁轻声呢喃,然后朝孙固挥了下手,“你出去等我。” 闻言,孙固疑惑了一瞬,继而循着韩先生的目光所在看去,见到了正在机器前挂号的温先生。 他这才了然地点头:“好。” ** 温明月到达江城中心医院时,正好接到温家打来的电话。 他自己还发着烧,听电话时便不大乐意听,那头问好几句才回一句。 以往住在温家就算了,当还他们生下他的这条烂命。 现如今都已经被卖了,他没打算再给人数钱。 温明月稍微倚着自助挂号机,等出号的间隙,用掌根摁了下自己的上腹,钝痛已经变成痉挛,团成一个结在胃里,很难揉开,必须吃药。 好死不死药都吃完了。 他头晕得厉害,本就因为低烧而疲惫晕眩,在去饭局的车上又一直看资料,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冒虚汗,手也发抖。 第5章 温明月不大能撑住,恹恹地抽过号码纸,一转身,便和韩霁对上了眼。 对视过后,他率先低了头。 “生病了?”韩霁低头看他手里的纸张,却意外地瞥见了他漂亮的锁骨。 “不会耽误履行义务。” “……” 韩霁像是气着了,眼眸黑沉,眉心锁着,注视眼前肩膀薄得犹如一张纸的青年。 良久,他才开口说话:“明月,谁教你的这些?” 可温明月的情绪看上去也不大好,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毫不示弱地盯着韩霁,藏着沉重的心思,他没回答韩霁的话。 停了半晌,他用那副端着的清凉嗓音开口:“韩霁,你和梁途是什么关系。” 第3章 韩霁最先注意到的是温明月对他的称呼。 他往前动了几步,原本离温明月尚且还有两米的距离,瞬间被缩小至半米。 韩霁实在过于高大,整个人犹如一台行走的压力机,温明月垂了眸子,倒是没什么反应。 两人静默片刻后,韩霁道:“明月,你叫我韩霁?” 温明月没出声,只是复又抬头看他,像是在问“叫韩霁怎么了”? 韩霁微微皱眉,神情略显严肃,看着莫名威严:“我大你整整十岁。” “嗯。”温明月抿着唇,乖巧点头。 可不知是不是韩霁的错觉,他总觉着温明月脸上使劲隐藏着一丝不服气的倔强。 不过,更有可能是他看错了。 幼时不记事的温明月胆小又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不讲话也不做别的,仅仅只是听话地跟着他,全然不会反驳人。 否则也不会被温家打压这么多年。 论谁都能在他脸上踩上一脚。 见温明月始终不说话,韩霁刚要张嘴继续说什么,或许是要重复上一句话,却没想到温明月先开了金口。 他重复了那句问韩霁的话:“你和梁途,是什么关系。” 韩霁静静看着他,没回答。 两人似乎在进行一种貌似隐秘又心照不宣的对峙,直到韩霁明白,如果他不回答,那么温明月一定不会搭理他的任何问题时,他总算松了口。 韩霁叹了声,更像是无奈,他问:“怎么不在今天的饭局上问?” 温明月不答。 他也不愿再等,抿了下唇,然后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否则将会使他的酒窝暴露。 他问韩霁:“梁途要的角色是什么?” 韩霁顿了下,不知道他的思维怎么会跳跃得这样快,但依着他答了:“男二。” 说完又补充道:“不会和你的有冲突。” “是你给他的角色。”温明月稍微仰视着他,语气轻而坚定。 韩霁看着他,忽然想起孙固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关于温明月的话,恍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我给了他角色,你打算怎么办?” “不要。”温明月言简意赅,异常笃定而决绝。 韩霁眼神复杂地注视他好久,有些头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般重新确定了一遍:“不要什么?不要角色?” “是。”温明月说。 “我给了他角色,你就不要《晴天》的男三了,是这样吗?”韩霁再次确定,语气沉了几分。 温明月体质差,这会儿还发着烧,缠绵的低烧啃噬着他的骨头,叫他的四肢百骸无一不散发着酸意,一阵阵往上涌,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偏生倔着张乖脸,强撑着没有在韩霁面前露怯。 于是他再次承认:“是。” 韩霁笑了,半秒后,很严肃地教导:“明月,一时置气不能当饭吃。” 话落,仍不见温明月有其他的反应,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韩霁,似乎在确认他说的话有几分认真。 ** “——你说什么?!”秦俪华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温明月吞了一大把药,然后给自己难以愈合的针眼医用创伤贴。 温明月低烧未退,因为抽血,贫血正严重,心悸频发,有点受不住一惊一乍的嗓音。 他微微蹙眉,但还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秦俪华丢掉手里精挑细选的本子,那本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正好停在温明月撑在桌沿的手指前。 温明月的手指苍白,没有血色,一如他有些疲惫和倦怠的神情。 但这些,秦俪华都顾不上。 她脑子嗡嗡作响,原本怒视着温明月,可视线落在他手心里的药片上时,心尖难以遏制地一软。 于是,她理智地换了口吻,劝说道:“明月,《晴天》的男三是一个很好的角色,人设十分立体,能让你迅速在路人和观众眼里立足,这算是开了道了你知道吗?” 温明月作为一个完全的素人出身,没有任何粉丝积累,所以只能一步步来。 “为什么说不演就不演了?”秦俪华小心猜测着,“是觉得男三角色太小?” 说完这个,又自问自答:“不会不会,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去试镜!” 秦俪华绕过桌子,疾步走到温明月身边,又问:“是周千威胁你了?他要塞人进来?!” 温明月吞了药,艰难地喝完手中的那杯凉水,然后才说话,将秦俪华的猜测尽数否认。 “不是。”他按着桌面,那些药片滑过喉管时,会在壁上留下黏腻的苦味,长时间停留,论他怎么喝水都咽不下去。 别无他法的时候,只能忍受着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感觉,时间一到,也就下去了。 秦俪华对着你说十句,他一句都不回的温明月没法,可又因为温明月突如其来的改变主意而焦躁。 她谅明月年纪小,已经有在很努力忍着怒火了。 可温明月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令她火气直窜。 秦俪华盯着他良久,冷哼一声,手一挥,直言威胁:“不拍了是吗?好,不拍那就不拍!” “反正我好话歹话说尽你都不听,那就不拍。我不带你了,你走吧,你去找其他人!” “你这么漂亮,天然的美貌这种别人想一辈子都没有的东西你轻而易举的就拥有了,想必公司其他的经纪人也不会不愿意带你。” “我看周千就很愿意!” 秦俪华说着半气半认真的话,抱臂坐在沙发上,背脊靠着沙发背,翘起二郎腿,背脊僵直,看似被气得不轻。 可温明月听着这番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秦俪华,眼神疑惑又不解,捏紧杯子抿紧唇角,一副天雷劈在身上都不会张嘴说一个字的模样。 秦俪华感受到了他不同寻常的视线,但她故意忽略了。 气还没消,于是又开始边生气边冷嘲热讽:“是,你是天生的好苗子,你现在从公寓出去,你去公司找别的经纪人,你看谁愿意放下手里的摇钱树来一心一意带一个新人,你去看看,你去一个个问!” 温明月呆滞的目光慢慢变了,变得不那么倔强,染上了一点困惑的委屈。 他转过身,不看秦俪华,低着眼眸,手指在杯把上抠来抠去,指甲盖儿都青白了。 本以为他背过身去是在反省,秦俪华望着他瘦而薄的肩背,火气登时消了一大半,心软趁机占了上风,调整情绪准备哄哄这个对于她来说还是个孩子年纪的青年。 只是刚张嘴,便听温明月说话了。 “这是我住的公寓。”温明月说,他声音软软的,不似平日里端着故作高深和冷清。 话音里竭力藏着的委屈很难让人察觉。 秦俪华顿时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心软真是活该的! 她顿了好半晌,气极反笑似地哼了一声,拎着包就往门外走。 随着秦俪华哒哒加快的脚步,温明月的心脏跳得愈发快,缠着胃里拧了一下,搅成一团。 他皱眉,略微躬身,只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他艰难的把话说出了口:“我拍还不行吗……” 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和他这句话同时发出的,还有秦俪华摔门的巨响。 剧烈的摔门声彻底掩住了温明月细弱蚊蝇的声音。 随着室内完全安静下来,温明月擂鼓的心跳也渐渐停歇,只是心悸仍然阵阵。 温明月始终垂着眼,长睫掩住眼中的情绪,落地窗外瘦弱的树枝袅袅,像是在模仿谁。 没过一分钟,门锁响铃,秦俪华推门进来。 温明月下意识朝声响处望去,只见秦俪华站在门口,依旧抱着臂,表情僵硬,沉默着盯着他。 秦俪华狠狠出了口气,问他:“确定拍?” 温明月又不说话了。 秦俪华再次转身欲走,这次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果真在开门的瞬间,又听到了温明月的那道声音。 不是她的错觉。 只是很小而已。 秦俪华转身,缓慢踱步到温明月身边,淡声道:“明月,既然答应了拍就要做好。” 第6章 “无论现在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新人,获得更多人的喜欢,才能立足——事有轻重缓急,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拒绝出演男三,但你都得先放下那些因果,好好把戏拍完,明白?” “我知道了。”温明月点头,声音又开始端着,不再放松。 ** 秦俪华单方面输出完的当天下午,温明月便被拖进了组。 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的围读和简易走戏,说明温明月已经试镜通过。 不怪秦俪华生气。假使提前说不出演尚且还有些回转的余地,可都临了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的区别,到这关头说不演,放谁谁都得生气。 幸亏之前温明月没有萌生不出演的想法时,已经好好打磨过剧本,所以围读和走戏基本没有太大问题。 也没人能看出来他上午才说过不要演出《晴天》。 可他和秦俪华争执的事情传得快。 只不过从哪儿传出去,经过了几个人的耳朵,有哪些人知道,是否经过了删减或者添油加醋,温明月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现下手机铃声响起时,亮起的没有名字的这串电话号码的拥属者,一定是知道了。 温明月穿着睡衣,刚从浴室出来,他头发湿润,发尖滴着水,浑身尚且氤氲着热气,泛着潮湿。 就在这时,韩霁打了电话过来。 他接通电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电流声响了几息,那头传来韩霁沉着微哑的声音:“喂,明月?” 温明月将手机开了免提,把手机平躺在床上,出神地“嗯”了一下。 韩霁开门见山,问他:“上午和经纪人闹脾气了?” 为什么说是闹脾气?温明月皱眉,他没有闹脾气,也不是小孩子。 他不做声,韩霁便继续问,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为什么不愿意演《晴天》?” “我下午有参加围读。”温明月狡辩。 韩霁当然知道他下午有参加围读和走戏,但他毕竟想知道温明月上午的想法。 所以他问:“上午呢?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温明月假装没听到这句话,而是不讲道理地先告了一状:“她凶我了。” 话落,电话那头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一声极轻的叹息传来,韩霁耐心道:“明月,她没有恶意,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不可以不做,临时反悔不是乖孩子的行为。” 温明月才没听到,又低声控诉,声音软而带着鼻音,他说:“你也要凶我吗。” 第4章 韩霁又沉默了。 他实在有些头疼,他想告诉明月,临时反悔是一个不好的行为,可他发现自己好像知道明月为什么会临时反悔。 韩霁只好无奈辩解:“我没有凶你。” 他停顿半晌,问:“是因为梁途出演了男二,所以你不想演吗?” 温明月不说话了。 那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毕竟温明月许多时候的沉默或许代表着默认。 可韩霁细想了片刻,没有思考出温明月和梁途有交集的时间段。 连他与温明月的交集,都尚且停留在好些年以前,说不定温明月自己都不记得。他与温明月短暂的相交之后,温明月便日复一日的被关在温家的小别墅里,不见天日。 哪儿有机会遇见这么多人,能和这么多人有交集? 所以他很想知道答案。 但在他问了很多句,温明月都没有回答之后,索性准备订机票先回去见一面明月,当面问清楚时,电话那头说话了。 “韩霁。”温明月喊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一本正经地要求他,“你要给我买新闻稿。” “新闻稿?”韩霁反应了几秒,问道,“角色的新闻稿么?” “嗯。” 这个字之后,韩霁那头像是捂住了听话筒,只依稀听得见有人讲话,但好半晌都没有韩霁的声音。 良久,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韩霁答应:“好,我给买。” “就这个么?”韩霁继续问,“还有其他的吗?” 像是在哄人一样。 温明月摇头,也不管韩霁看不看得到。 好在韩霁还当真明白他的沉默,耐心问:“现在能好好准备进组了?” 温明月又又又不说话了。 只有缠绵清浅的呼吸传过去,落到韩霁的耳朵里。 韩霁听着他的呼吸,轻叹一声,然后像是很轻地笑了他一下,说:“小哑巴。” 说完,韩霁也知道温明月大概是不会再讲话了,又叮嘱几句让他记得好好吃饭不要贪凉,早些睡觉不要熬夜这样的话,然后才挂断电话。 韩霁收起手机的同时,孙固就摊着自己的手机页面放到了韩霁面前。 他们这会儿刚从推杯换盏的场子上下来,韩霁估摸着温明月已经到了公寓,便提前离开酒会,给人拨了个电话过去。 今早温明月和秦俪华的事情,孙固都有转述给他听,只是到底是道听途说。 所以韩霁不放心,便亲自打了电话过去。 韩霁跟温明月通电话时,没避着孙固,孙固听了个大概,也接收到了韩先生让他准备联系媒体的吩咐。 孙固给韩霁看着手机,实在憋不住,没忍住问了句:“温先生想知道是不是您给了梁途角色,您怎么不直接说?” 如今韩先生十分看重旗下的娱乐公司和经纪公司,但不至于底下的每个艺人和经纪人他都要插手去管一下。 温明月始终是不同的——不论是因为什么。 他其实是想问为什么面对这样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明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随口解释一句就过了,还省的惹温明月生气。 但他还没忘,自己面对的是老板,说话得时刻注意。 韩霁闻言扫了眼孙固。 他翻动着孙固递过来的手机,倒是不介意为孙固解惑:“这不重要。” 韩霁吸了口气,叹声说:“相比起我到底有没有给梁途角色,纠正明月对我的称呼更重要一些。” 孙固:“……” 好吧,有可能人与人之间的思维模式是大相径庭的,譬如他认为解释这件事很重要。 韩霁快速浏览屏幕上面草拟出来的新闻稿方案,眉心不自觉皱起来,继续说:“明月还小,需要——” 说到这儿,韩霁忽然顿住,再次看了眼孙固,反应过来自己压根儿不需要对孙固讲这么多。 温明月如何,需要得到怎样的教导和照顾,往后都是他亲自过问,亲自来,与旁人再无干系。 孙固被韩先生这一眼看的身躯一僵,明明只是寻常问了一嘴而已,却莫名油然而生一阵心虚。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迅速转了话题:“刚刚草拟出来的,也问过陈导了,他说可以买红稿,但要注意力度,以免物极必反。” 韩霁点头,关了手机还给孙固,一边往远离喧嚣的人群,一边吩咐孙固:“都不好,叫公关部亲自写稿子,联系各大媒体发布。” 这些草拟的都是临时找的从前红稿的案例,大同小异都是一些相同的话术和套路。 眼下温明月刚踏入圈子,是不适合过度营销的。如果倚仗实力出圈,再靠那张脸牵住人心,很容易就能成功。 毕竟脸在江山在,是这个圈子亘古不变的规律。 可这些因为得了韩霁吩咐,便夸大其词,编造一些根本没有的事实来为温明月的营销添砖加瓦的媒体,他都不算满意。 他不想温明月在将来的某一天,有可能栽倒在这样的原本应该带来的是正向效果的红稿上。 孙固上了副驾驶,刚扣上安全带,手机便收到消息,瞥了眼信息来源后,从后视镜里看向老板。 韩霁正靠着椅背阖目养神。 他本身不大爱喝酒,除非必要场合,一般不沾烟酒,今日这样的宴会,难免有些场面交际需要搪塞。 好在韩霁简直是威名在外,那是半分不可能被灌酒。 那些人恐怕也没这个胆子。 只是孙固知道他老板的为人。 都说韩霁狠绝,手段毒辣,可人前他也是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除非涉及到严重利益。 “韩先生,小温先生前些天的血检报告出来了。”孙固说完,看见后视镜里的老板睁开了眼。 “传给我,医生的联系方式一并传给我。” “好。” **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温明月坐在剧组的小凳子上,今天是男主和女主的戏份,他和梁途今天都没有戏份。 但依旧要来剧组学习观摩。 前一个礼拜的低烧,在昨晚和韩霁通完电话堪堪褪去。 可通完电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发太久呆,没来得及吹干头发,今早是被强烈的口干舌燥刺激醒的。 他从冰箱拿了凉水灌了小半瓶。 第7章 当下嗓子是好了一些,可眼下坐在风口,嗓子被沙子磨着的疼痛和脑袋的眩晕一齐上涌,胸口泛着恶心。 温明月估计自己有点急性肠胃炎。 不过还没有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况且他才去过没多久。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不停歇,温明月看了眼棚子里被各种监视器摄像机围在中央的主角,发现没人能关注他后,这才拿出手机。 ——是他订的闹钟。 为了提醒自己今天要查看血检报告。 他先关了闹钟,正要点开医院的小程序查看电子报告,耳边忽然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温明月只等了一瞬,不动声色地迅速将手机息屏。 “明月,要走戏吗?”梁途径直走过来,想在温明月身边的露营椅上坐下。 正巧温明月移了一下,将那把露营椅也给带走了。 梁途愣了下,对上温明月这张脸时,竟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便在他身边蹲下来。 “梁途,我们没有对手戏。”温明月冷不丁地说,看上去很不好惹也不很好接近。 梁途一点都不在意,像是听不出来温明月话里的拒绝,笑了下:“咱们可以互相接触一下,我帮你走戏,你再帮我走戏。” “好。” 温明月还没有说什么,从外面买了热奶茶回来的秦俪华替温明月应了。 她冲梁途笑着:“梁途,你帮明月对对戏也好,他还得多感谢前辈。” “哪里算得上前辈!”梁途笑的开怀。 “明月准备准备吧。” 秦俪华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她看不上周千便算了,但梁途姑且算作温明月的前辈,无关梁途为人如何,在这样摄像头比眼睛多的环境下,温明月应该答应。 片场的代拍很多,万一被拍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对温明月影响不好。 听秦俪华这样讲,温明月一张小脸绷得十分紧。 秦俪华看得出来他情绪不高,将手里的奶茶递给他,很淡地哄道:“喝点热的,我叫小秋回去给你拿衣裳了,不爱喝就拿着捂捂手。” 最近天凉,落下的雨水掉在手背上都是凉的。 温明月自去医院开始,身体一直没好,但目前行程紧张,秦俪华没办法让他休息,只能在细微处照顾一下。 只不过温明月自己好像都不在乎。 他当然不在乎,韩霁出差的几天,每天按时按点叮嘱他吃饭睡觉的事情,他一件都没做到。 ** “没回信息。”韩霁正看着与温明月的聊天界面,他问孙固,“这个点是还在剧组?” “对。” 韩霁“啧”了一声,嘱咐孙固:“不回公寓,直接开去剧组。” 孙固迟疑一瞬,刚下飞机就要直接去剧组,会不会太过明显? 韩霁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话音刚落,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闻。 #流量王梁途哄人是入戏太深还是深情流露# 韩霁没看,后面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男三温明月# 他点开新闻,可新闻上的配图却是温明月和梁途两个人。 图上两人挨得很近,这个角度看不清温明月的神情,但将梁途的侧脸和宠溺的神情拍得一清二楚。 很难不令人多想。 韩霁思索片刻,又点开上一条新闻,果不其然,主图都是同一张。 韩霁沉默着,几乎要气笑。 谁能想到,温明月进圈子的第一条红稿都还没发出去,绯闻先上了新闻。 韩霁眸色沉了几分,盯着那张图看了又看,试图一一对照梁途和温明月的表情与媒体撰写的文稿中的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孙固握着方向盘,总觉着背脊发凉,踩油门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加速驶向片场。 他企图在这个时候早点离开这个不得不被迫接受老板低气压的空间。 ** 温明月还是没有和梁途对成戏。 下午男女主的戏很顺利,温明月便被直接拉上场开始赶进度,这算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意料之中的,非常顺利,好些镜头是一次性完成。 秦俪华眼睛明亮,看向走出镜头外的温明月,三个小时不间断的入戏,令本就身体不适的温明月愈发脱力。 胸口翻腾的恶心和胃腹处传来的隐隐坠痛,都在下戏之后的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无法忽视。 但温明月没有在人前露怯的习惯,所以除了脸色白了一些之外,依旧脊背挺拔。 走路一步一个脚印,片场里场务和工作人员多,人挤人,更看不出他有些虚浮的脚步。 “明月,今天表现很棒,现在这种状态才对!下次可不许再临时变卦了啊!” “你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秦俪华不停地慨叹,毫不掩饰地夸奖他,对他今天的表现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温明月从秦俪华手里接过包,说了声谢谢后,便不想再说话。 他心脏又在突突跳。 今天一直在剧组,也没时间吃药…… 嗡嗡—— 包里的手机在振动,温明月眨眨眼,从恍惚中回神,摸出背包里的手机。 是韩霁发来的信息。 韩霁:【定位】 韩霁:【忙完就过来,在等你。】 温明月恢复了一点精神,还在慢吞吞打字时,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韩霁:【明月。你和梁途认识?是什么关系?】 看见这句话,温明月一怔。 哦?是在问他吗?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 晚十二点再更新一章 (我真的没有营养液和评论吗 ) 第5章 夜色浓得厉害,温明月走出片场后,场地内的场务和工作人员也紧随其后的收工、换班。 工作人员得趁着夜色收拾好场地之后,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把下一场戏的布景搭建完成。 《晴天》只是用来试探市场的一部剧,是由陈瑜团队里的编剧原创的无限流剧本,而《晴天》是无限流其中的一个单元。 温明月饰演的便是这一单元中的重要npc——一个非常孱弱却妖艳的冷脸妖怪,一只狐狸精。 因为这一单元被单拎了出来去拍摄,所以即便是这样在整个剧本里显得不那么重要的npc,在这部剧里也成为了男三。 温明月拍了多久,秦俪华就投入地看了多久。看完只有一个想法——温明月完全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等温明月下了戏,秦俪华才从戏中回神。 她手里还端着下午买来的奶茶,朝温明月走了两步,递给他:“先回去休息,我送你。明天我去公寓接你进组。” 温明月收起手机,看了眼她手里的奶茶。 这奶茶从下午买来开始,他一口都没喝,秦俪华一直拿着,原本想拒绝的话被生生咽下去。 他停下脚步看向秦俪华,接过奶茶,哑声道:“我自己回去,你先回吧。” “嗯?”听他声音有些哑,也不知是又生病了还是累着了,秦俪华皱眉,“这个点你要去哪里?现在不早了。” “去医院。” “……好吧。” 原本给温明月安排了助理,但今天温明月第一天正式工作,她不放心,干脆让小秋先回去,自己在这儿守着。 去医院是温明月的私事,她不好干涉。 秦俪华看了会儿外边,又看温明月有没有穿好外套,发现他出去应该不会冷之后,才自行离开。 等人进了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温明月才打开定位,跟着走到了韩霁停车的位置。 车停在比较隐蔽的地方,温明月站在离车还有两米距离的位置顿了片刻,眼神沉着,等到了车前,车门便应声而开。 温明月上了车。韩霁坐在车后座。 屁股刚挨着皮质座椅,下巴便被人轻轻圈住,温明月被迫与韩霁对视。 被韩霁端详片刻后,才听到人说话。 “有好好吃饭?”韩霁眼神里有疑惑,但看不出担心。 温明月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不似在温家和韩家那边乖巧和逆来顺受。 反而有种“哦,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犟劲儿。 韩霁倒不在意他说不说话,调出手机里的新闻给他看。新闻还是热乎的,大概就是三个小时前。 那些文案和特写照片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的确很容易让人相信。 他皱着眉看着,韩霁观察他的表情,察觉他仿佛在思考什么。 趁着这个时候,韩霁漫不经心地开口:“明月,你现在正是要抓事业的时候,和梁途,最好保持一些距离。” “什么?”温明月反应了一下,抬眸看韩霁,“绯闻” 韩霁并没有直言,而是反问:“你觉得这样的方式适合长久发展么?” 或许是韩霁的问题过于尖锐,也或许是温明月自己太敏感。总之,这话他听着不舒服。 第8章 温明月放下手机,冷着脸,淡漠道:“不是我。” “我知道。”韩霁说,“只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 利用?他知道? 利用什么?知道什么? 温明月一皱眉,随即迟疑地开口:“利用什么?” “利用你漂亮,利用你的美貌来炒热度。”韩霁乐意给他解释,“倘若以产品做比拟,你的角色和梁途的角色就是两个竞品,率先斩获好感的,必定是赢家。” “你入圈比梁途晚,一起上新闻,极有可能给你招来一些不好的言论和影响。” 什么赢家不赢家的,温明月没听懂。但他大概明白了,这样的事情能获得热度,至于是好的还是坏的,除了依赖于自身优势之外,一半还得看人为的后续操纵。 毕竟,颜之有理。 这道理其实是从温琉身上学到的。 身体里与他流着同一种血的哥哥温琉,教给他的第一课便是“颜之有理”。 他见过太多言论因为温琉的那张脸,便扬帆转舵。 于是他学会了利用。 毕竟他有自知之明,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在看到他这张脸时,无一例外的都会露出呆滞的神情。 即便他自己对“美”没有什么概念,可身边的人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到底生了一副怎样天妒人怨的美貌。 韩霁大概不知道,他从温家这群豺狼身上,学到的第一个技能便是利用。 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生长环境,温明月被关在温家当血盅养了这么久,一旦没了利用价值,那么他将变成破铜烂铁被弃之敝履。 因此,韩霁也不可能知道,温明月有模有样地学会这些后,第一个实验对象便是韩霁。 很显然,温明月想,他似乎成功了。 温明月静默地注视着韩霁,顶着那张苍白的脸出神,想着,恶人自有恶人的活法。 总要有人做恶人,那便谁都能做。 他不这样做,韩霁怎么能把他带出韩家,他怎么能自由? 只是有一件事他没料到,韩霁实在是太过于“负责”,势必要对他的事情亲力亲为,连吃饭睡觉这样他一向不在乎的事情都要过度干涉。 温明月很苦恼。 见温明月一直不说话,韩霁本想再交代些什么,可即使在车内灯光昏暗的环境下,韩霁都能看出温明月脸色不对劲。 听说今天走了一下午的戏。 温明月的身体常年失血,亏空得厉害,身体孱弱,满身沉疴,尚未得到万全的休养和照顾,或许一下午的不间断走戏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劳累。 这样想着,韩霁想起来血检报告的事情:“明月,血检报告你收到了?” 温明月抿着唇,摇头。 他收到了,但还没来得及看。 韩霁摸了下他的脸沉了脸色,看着十分严肃:“血红蛋白很低,贫血有点严重,明月,那天晚上你到底是去检查身体,还是去准备抽血?” 在医院遇见的那晚,温明月分明走路都有些踉跄,他便没疑心温明月的用意。 只是昨天看到检查报告后,直觉不对,吩咐人去查,这才知道温琉也在中心医院。 他担心温明月还在给温琉输血。 温琉那儿就是个无底洞,现在那怪病看起来是好些了,可温家其实并没有对温明月彻底放手。 想要把风筝线时刻攥在手里,一旦有紧急情况,便可以迅速收回。 而韩一,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便是为他们接盘的不二人选。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今天在剧组看了太久的摄像头和众多机位,眼下实在不想睁眼说话。 他往韩霁身边靠了一点,侧着身子对着他,紧挨着韩霁,软下声音,有意无意地撒娇:“抱。” “。” 韩霁无奈,将人揽进怀里。 感受着怀里柔软又单薄的身躯,韩霁这才又意识到,他和温明月现在是合法配偶关系。 可他正值盛年,哪儿经得住温明月在怀里这样蹭来蹭去? 温明月将脸埋在韩霁怀里,他云里雾里地想,原来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仅仅依赖于那张红色的证,就可以做出这样暧昧的动作吗? 义务关系就算了,可这样的环抱很奇怪,却令他感到舒服和放松。 他渴望这个怀抱。他依赖韩霁的胸膛。 韩霁身上有一种很好闻且难以言喻的味道,仿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闻到。 怀里抱着人,方才问的话也一直没得到答案,韩霁便了然温明月这是在逃避话题。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是想不通的? 那晚去给温琉抽血的概率占了大成。 韩霁没将人送回公寓,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房子。 温明月昏昏沉沉睡了一路,韩霁便抱了一路,直到车停稳,温明月都还没醒,韩霁只好将人抱下车,送上楼。 奇怪得很,刚一进屋,温明月就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时,瞧见韩霁正从玄关拿了拖鞋过来,看到温明月醒了,韩霁还怔了一瞬。 但他没有转身,而是拎着提前给温明月准备的拖鞋走过来,单膝半跪,将鞋放下,作势要去解温明月的鞋带。 温明月静静看着他,睡眼朦胧,仿若梦中,他移了目光,环顾了四周,这才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睡醒了?”韩霁随口问。 “这是哪?”他说话,声音夹着刚睡醒的糯和哑,听起来乖得不行。 “在我们家。”韩霁给他脱了鞋,“刚买的新家,作为我们的婚房——怎么穿短袜?” 韩霁拧紧眉心,手里握着温明月的脚,抬眸不满地看了眼温明月:“现在什么温度了,明月?” 温明月的骨骼很软,被韩霁微微用力捏住时,那只脚仿佛可以全然被韩霁的大手包裹住。 温明月低眼去看自己被握住的脚掌,只有一颗分明的、圆润的脚踝骨露在外面。 他脚上穿的船袜,因为他贪凉。 这与他怕冷并不冲突。 温明月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反驳:“你也穿的短袜。” 韩霁手上给他套棉拖鞋的动作又顿住,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下,说:“再不听话,新闻稿就不买了。” “……” 温明月还真吃这套,他想了想,亮着眼睛问道:“那你准备买多少新闻稿,韩霁?” “十来个。” “很多了呢。” “不多,你们组有不止十来人。” “……” 温明月呆住,反应了少顷,脸上腼腆羞赧的笑意渐渐僵住,嘴角的小弧度缓缓耷拉下来,他迟疑地问:“……给大家都买了?” “嗯。” “…………” 温明月的小腿猛地一挣,“唰”地一下,刚套上去的棉拖鞋被甩开,堪堪从韩霁的鼻尖前扫过。 韩霁愣了,随即从半蹲的姿势起来,坐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比温明月只高半个头。 他定定地注视着温明月的脸,小孩儿的神情很僵,也很冷,看上去又倔又乖巧。 韩霁手里还攥着温明月光裸的脚,他有点想笑,但又必须跟温明月说些什么。 可温明月又端着一副漠然的模样,眼神从他身上掠过后,便别开眼,扭过头去,不看他。 韩霁眼神沉下去,故作威严,喊他:“明月。” “能听话么?” ==========作者有话说:========== 小温先生:不顺着我我就要开始干坏事了(嘀嘀咕咕) 韩先生:还挺可爱(收拾烂摊子ing) 不太完美的人设,萝卜青菜他俩最爱 第6章 听话? 当然能。 温明月本就觉得自己很听话,否则也不至于至今还在给温琉输血。 可他很难在面对韩霁的一视同仁时没有情绪。 他原以为韩霁能救他。 温明月的视线落在了漆黑的窗外,繁华城市的灯光铺成一片白色倒在他眼底。 “如果有神灯……”他嘀咕道。 “什么?” 韩霁听到声音,看向他,问了一句。可温明月仍然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像是没有出声。 温明月转过头来,继续看着韩霁,眼神很淡,里头深处又像是藏住了什么非常浓烈的情绪。 他想。 如果阿拉丁神灯真的存在,那他就是住在神灯里的那个恶魔。 那么韩霁,就是他盯上的使者。 韩霁握着他的脚,让他抽不开身,只能乖乖坐着。 发觉温明月出神,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可爱,觉得有趣。 他想起来,将温明月从韩家带出来之前,每每他回到韩家,这小孩儿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畏惧和渴盼。 仿佛害怕他,害怕韩一,害怕韩家,可又渴盼有人能救他。 所以,温明月到底是害怕人,还是害怕那些令人惊惧的未知遭遇? 第9章 当温明月需要救济时,他韩霁,便是温明月盯上的救命稻草。 彼时的温明月和此时此刻的温明月没有半点相像。这样驴脾气似的温明月,韩霁从未见过。 思及此,他的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没来得及抓住便未多想,只好沉默着给温明月穿好棉拖鞋。 “最近要入秋了,一定不能穿短袜,身体不好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温和低沉的声音慢慢叮嘱述说。 温明月盯着韩霁,在对方眼神移开时,极快地小幅度摇了下头。 入秋后细雨一阵阵下,每下一阵,温度便裹着清淡的凉意又低几度,温明月身子弱,总穿短袜不好。 韩霁就是知道他贪凉,这才时刻叮嘱,给他定好规矩。 给温明月穿好拖鞋后,韩霁站起身,低头看了他半晌,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的对峙了至少五分钟。 最终韩霁败下阵来,进到厨房,给人任劳任怨地做晚饭。 孙固说温明月一下午都在拍戏,没时间休息也没时间吃东西。韩霁想着,这会儿温明月指不定怎么难受忍着没说呢。 身体上不舒服,也难怪情绪不好。 韩霁觉得自己有时管教温明月的同时,得体谅他一些。 更何况他还比明月大上十岁。如果没有那张证,说他是长辈都没有问题。 明月性子闷,从前遭的罪受的苦更是不少,闷葫芦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人字儿。 那不是他的错,怪不到他头上。 温明月跪在沙发上,面对着韩霁宽阔的后背,看了他一会儿后,闷不吭声的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登录小号。 他的小号注册一个礼拜了,没有发过一条动态。但从他注册的当天起,就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每天访问他的主页。 温明月一眼就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因为很少会有人把自己混迹网络的账号注册信息都填成真实的。 ——韩霁是温明月认识的第一个。 温明月看着访问他主页的账号——昵称:hj;年龄:32;定位:江城韩氏集团。 很显然,韩霁这个账号是在公司注册的。 这些信息想必是日理万机、二十来岁就坐稳生意场上头把交椅的韩霁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吧。 看吧,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就像他不擅长做饭,擅长破坏厨房;而韩霁擅长做饭,但不擅长猜他的心思。 温明月想,可真笨! 都领证了,即便没有爱没有感情,猜出伴侣的心思难道就不是维护婚姻关系的重要环节了么?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困意不断上涌,他跪坐在自己的脚上,手指在手机屏幕敲敲打打片刻,编辑好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这个点吃晚饭太晚,韩霁担心煮米饭吃正餐会让温明月胃酸反流,想着吃一点压一下就好。 只要不会胃痛不会低血糖,怎么着都行。 韩霁端着面碗出来。 他不重口腹之欲,可他对待每一件事都极其认真,导致在做饭时对食材的要求格外高。 譬如如果今天时间充足,他会用骨头熬高汤来煮面条。 或者倘若温明月想吃鱼汤面,他也可以耐心煮。 但今晚的时间实在不允许。 今天下午温明月太过辛苦,需要在十点之前消完食然后上床休息。 否则以温明月这样的身体底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好。 “过来吃饭。”韩霁在那边喊人。 温明月收起手机,揣在口袋里,应声过去。 他没什么食欲,本就胃口小,现在时间晚了更不爱吃东西,可韩霁这会儿看着,他只好抓起筷子胡乱拨了两下。 韩霁看他这样,直皱眉头,下意识说:“再吃一些,听话点。” 温明月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又把心里装的事问了一遍:“你真的给全剧组都买了红稿?” 韩霁说“是”,又劝慰他:“不用担心,一定会买。” “……” 温明月说:“给梁途也买了?” “。” 提到这个名字,韩霁坐直了身躯,稍微眯起眼睛看向温明月,反问道:“这么关心他?” “他在戏里跟你关系很好?” 温明月察觉到了韩霁的情绪变化,可他自己更苦恼,情绪也更不好。 “一般。”温明月很冷淡地说话。 韩霁没动也没吭声。 戏里一般,那就是戏外好了? 戏外这才几天,就开始给他讨好处了? 温明月垂着眼眸,羽扇般的长睫垂落着,周身的气息都有些阴沉,韩霁毫无察觉,只当他闹脾气,顺着哄:“买了,自然不能落下他的。” 闻言,温明月目不转睛地凝视韩霁,他的双手放在桌子底下互相抠着,那双宝石般晶亮的眸子很快就泛起红晕。 他小声问,音色里已经染上了鼻音:“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都买?” 韩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红眼睛,但始终心软,将人一把捞过,放到自己腿上坐着,温声回答他的问题:“明月,红稿一起买,对你只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果太张扬,反倒更危险,知道吗?” “不知道。”温明月嘟囔。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韩霁眼里,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温明月心思单纯的跟个孩子似的,或者说更像是个直脑筋。好比他听不出来韩霁这番回答,实则优先考虑了他。 可温明月就想要那些明面上的东西,不要那些什么为他好的! 明明韩霁给梁途买稿子,就是因为私心,却非要说是对他好。 这很奇怪! 这样想着,温明月的眼泪说掉就掉。韩霁倒是没慌神,不过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无奈地吐出,像是心里都空了一块专门来装明月的眼泪了。 他抬手给他擦眼泪:“到底怎么了?” “哭什么?” 温明月又是个死不说话的性子,韩霁如何去猜一个二十来岁孩子的心思? 难不成是有代沟? 温明月不想说话了。 “这哪里是什么水滴石穿。”韩霁轻叹。 分明是泪滴心碎。 说不定空的那块就是温明月的眼泪凿穿的,盛满了他的眼泪,沉甸甸的。 哭过一番之后,温明月精神有些疲倦,嗓子很哑,他环着韩霁的脖子,低声说:“这周我们还没做。” 韩霁:“……” “好,那就今天。” “要先洗澡。” “好。”韩霁一一顺着,“我抱你去。” 温明月断断续续抽噎着,哽咽着,可就是不说话。 他想不通。 明明他才是跟韩霁结婚的人,韩霁只有他一个伴侣,为什么韩霁不能只对他一个人好? 为什么韩霁的注意力韩霁的视线韩霁的所有决定不能只关系到他? 为什么秦俪华要他去别人那里,和别人共享一个经纪人? 为什么给了他角色还要给别人角色? 为什么红稿要分给那么多人? 温家不只他一个儿子,韩一不只一个床伴,可韩霁说他三十二岁前没有感情生活,为什么还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韩霁帮人擦干净,又裹着浴巾把人抱回床上。 刚准备起身,脖子上倏然环上来一双手臂,白皙修长。 温明月只哭了一会儿,眼睛都肿得不成样子,就这样狼狈地躺在床上盯着韩霁。 “韩霁,你只有我一个人吗?” 韩霁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胸前的衬衫只解开了一半。 他扭头过去,俯身在温明月额头上亲了一下,哄他:“不用担心小宝,我只有你一个,不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 温明月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有模有样地抬腰吻上去,他迫切地要拥有韩霁。 “哥哥。”温明月浑身都红了,声音软得厉害,白里透红显得更加诱人。 那双多情眼都迷离得不成样子。 韩霁没想过这样的情事会发生在温明月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 …… “血不够了,什么时候回来抽血?”电话那头是更冷漠的声音。 温明月像是遗传了那人的基因。 他裹着浴巾,满身红痕地站在卧室外的公用浴室里。 卫生间的窗户被大大敞开,温明月倚着墙壁吹冷风,手臂懒懒地落在窗台上,随意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温明月没答话,轻轻吸了口烟,然后对着窗外吐出去。 他肠胃炎都还没好,胃痛肚子痛,输什么血? “房间不想要了,还是照片不想要了?”那头又传来威胁。 温明月眼神阴沉了几分,忽然外头传来声响,他身形一僵,迅速掐灭烟头,随手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再顺手挂断了电话。 第10章 “明月?”韩霁嗓音低哑,敲了下卫生间的门。 温明月顿了半晌,揉了揉眼睛,才开门出去。 韩霁一眼便瞧见他泛红的眼眶和单薄的肩膀:“怎么出来这里?” 温明月拉平了嘴角,像是情事残留了些情欲在他身上,他将脸埋进韩霁怀里,黑沉沉的目光望着窗外万籁俱寂的黑暗,软着声音小声说:“胃不舒服……” 第7章 秦俪华早上来接温明月去剧组的时候,温明月还没起床,被秦俪华的电话吵醒时,他才艰难睁眼。 好不容易强制自己开机,才蓦然发现,身旁的位置早已经没有了温度。 韩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送回了公寓,陪他睡了几个小时后又离开。 他茫然地盯着身侧的空位,依稀记得昨晚被韩霁整个圈在怀里的安心和满足。 只是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 搞得他们履行合法义务像是见不得人的露水情缘一样。 但没时间多想,也没空去联系韩霁,或者是质问他什么——秦俪华又打电话过来了。 温明月不得不起,猛地惊醒令他心悸频频,从床上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 好在他在床上醒了两分钟的神,这才没晕过去。 温明月简单洗漱一番,拎着包就下了楼。 昨天进度赶的很快,再加上《晴天》本身是一个单元剧,他又是个男三,所以没有那么多戏份。照现在这个进度,估摸着一个星期就可以杀青。 秦俪华在车上见到温明月时,视线第一时间就掠过了他脖子上的红痕,眼神瞬间复杂了不少。 不是她非要去检查什么,而是温明月的皮肤本就白嫩,又贪凉,很容易露出性感漂亮的锁骨。 她想不注意都不行。 秦俪华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劝温明月离婚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再次升起。 要不是围读那天,温明月突然变卦,她怎么会退而求其次,默认了他已经结婚的行为? “二十二岁!”秦俪华咬着牙说,“多好的年纪!” “我要在你这个年纪,我能带十个艺人!一天对接成倍的商务!” 温明月坐上了后座,自然听到了秦俪华说的话,只是他不明白秦俪华怎么突然说这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小秋坐在副驾驶,闻声转过来看了眼温明月和秦俪华,把手里的糯米油条和豆浆往后一递:“明月哥,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我看你眼睛都还是肿的,没睡好吧?”小秋觉得他应该没时间吃,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塞,“吃点儿吧,还是热的!” 如今这个月份,外面天冷得太快了,猝不及防的。 秦俪华对助理没那么苛刻,专门叫司机绕路去买的早餐,但没给温明月买。 温明月早上没胃口,昨晚要不是和韩霁缠绵一场,估计要失眠到天亮,很影响白天的工作效率。 他不得不承认,韩霁的大手抚摸在他身上的触感,干燥,温热,像是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从韩霁的血液里传达出来,输到他的肌肤上,令他依赖。 竟也难得的好眠了数个小时。 “想啥呢明月?!” “明月哥?”小秋皱眉,总觉得温明月状态不太好,一大早的就脸色苍白,发呆走神,“吃点儿吧,我咋看你连力气都没有呢……” “……那能有力气吗?”秦俪华默了几秒后,没好气地呛了她一下。 昨晚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干柴烈火,这会儿竟然还在流连忘返。 她发现温明月好像听不懂暗示,索性直话直说:“明月,你要记住,你才二十二岁,刚踏入这个圈子,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明白?” “……嗯。” 温明月终于回神,靠在车门玻璃上,恹恹地想闭上眼睛,可小秋灼热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他身上。 他这才分出心思看向小秋手里的糯米油条。 油条外面一层锃亮看起来十分有食欲的油光,令他不适,厚重的糯米只会加重他正在慢慢发作的肠胃炎。 这二十二年以来,温明月几乎已经与自身的体质和谐共处了,有一些症状一有苗头,他便知道该怎么控制。 大概也是久病成医。 但要是肠胃炎发作起来,估计至少一个礼拜没法工作。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等杀青完才能去解决身体上的事情。 “你吃吧。”温明月摇头,“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话落,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迟钝地反应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捞出手机看了眼。 是韩霁发来的信息。 韩霁:【留的纸条有看见?】 温明月怔住:“……” 什么纸条? 分明什么纸条都没有。 温明月没回信息,韩霁便猜了个大概——既然没看见纸条,那就说明也没有吃早餐。 “好了,手机收起来,困就再休息会儿,到了场地就要上钟了!” 眼瞧着他抱着手机不撒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那个不知名的丈夫聊天。 秦俪华实在不忍面对这个事实,不得不提醒他不要再玩手机。 等温明月收了手机,秦俪华才松了口气,跟小秋闲聊起来:“小秋今年多大?” “我二十了!” “怎么想着来当助理呢?!” “哦,大四实习呢!我表哥就找我过来了!”小秋以为秦俪华在打探他的口风,立刻承诺,“我发誓!我嘴很严的,最对不说把剧组里的事情说出去!” 秦俪华倒也没想跟她聊这些,可小秋都自个儿提起来了,她也只好顺着应了。 再说,既然她是公司招来的艺人,还是表哥,那也说明是有一定裙带关系在的。 想必也了解这中间的一些原则。 温明月听着,头越发晕,早晨一点东西都没下肚,坐车很容易晕,又不似寻常晕车那般只恶心头晕。 此刻的感觉更是浮在半空中,身体里所有的器官都沉沉浮浮,空虚翻涌。 总之,不大舒服。 在这样的昏沉中,他忽然猛地惊醒,摸了下包里的物品,转头跟秦俪华说:“回去一趟,我有点东西没拿。” “…………” 秦俪华看着他绷紧的小脸,拉平的嘴角,凝眉看了眼外面,“啧”了一声拒绝:“什么东西没拿?叫小秋帮你去拿,这会儿都要到了,恐怕来不及!” 温明月没说话,指尖捏在车门把手上,窝在座椅里,想了片刻,若无其事道:“没事,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行,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拿也可以。” 等车停稳后,秦俪华高兴地通知了温明月一个好消息:“韩先生给剧组买了红稿,你跟着沾光了!我看了下你的微博,居然涨了小两万粉丝!” 温明月摁着胸口,只当没听见。 ** “韩先生,梁途的事情要立刻处理吗?”孙固拿着平板站在韩霁身侧,向他汇报实时进展。 韩霁在屋内转了一圈,摇头:“晾着。” “好。” 孙固点头,照令执行。 只是他不明白,韩霁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公寓——尽管公寓离公司十分近,但这并不符合韩先生的风格。 韩霁脱了大衣,往昨晚温明月待的卫生间走去,左右看了一遭,没发现什么。 他站到窗前,眼神往下扫去,果不其然,窗台上,残留着烟灰。 如若这烟灰是早些时间留下的,这些天连绵的小雨,恐怕早就将这点烟灰湿透了。 可眼下…… 韩霁的眸子沉了又沉,盯着那簇烟灰,幽深得像是要吃人。 昨晚嗅到的烟灰不是错觉。 他自个儿身体素质健康过于常人,都不会抽烟,没想到温明月这么个需要娇养着的身体反倒抽起了烟。 韩霁实在无法理解。 他拿手机准备拍张照片留证。 这个时间点他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韩先生!出事了!”孙固小跑过来,声音越来越近,脸上却难掩焦急。 韩霁朝他看去。 孙固神情严肃,说:“陈导来电话,说梁途受伤进了医院!” 韩霁拧眉:“我不是医生。” 孙固欲言又止,韩霁冷眼沉默地斥责他,这才令孙固重新组织语言。 “戏里要用的塑料钢管模具被换成了实心的。” 韩霁眯起眼睛,狐疑地重问:“谁受伤了?” “梁途?” “是。” ** “哎呀哎呀这要不要紧啊,流了那么多血……” 医院长廊上不断有人在慨叹。 剧组工作人员带去的保镖有在好好疏散人群,但周千和梁途也算小有名气,总有些看热闹的人围在那边。 尤其是周千正发脾气! “怎么回事!场务和道具师不提前检查吗?!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棒子打在脑袋上就算了,要是敲在脸上了怎么办?!毁容了怎么办?!谁负得起责?!” 第11章 在场人都默不做声,这种事故对于在演艺行业驰骋几十年的陈瑜来说,算作小事故,所以他没有亲自来。 再者,他要留下检查设施。 所以周千一发火,没人敢吱声。 孙固到现场的时候,正好听到周千骂人的这番话。听了之后直感叹,有些不是人的人也在骂人了。 比他先到现场的,是媒体记者和梁途的眼泪。 梁途不大不小算个流量小生,非科班爱豆出道,入圈子三年,到现在才有些小名气,拿了个男二演演。 吸引媒体记者也不奇怪。 只是…… 孙固没再纵容事态发展,走到周千身边,压着气息制止这场闹剧: “怎么回事?” ** 温明月闻言,回头看见韩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 胃里仍然在阵阵翻涌。他扶着墙壁起身,挺直腰背,面向韩霁。 男人比他高许多,他本就蹲在角落,韩霁这样一堵着,将他完全纳入了男人的胸膛和墙角之间。 韩霁的眼神在温明月手中的钢管上停了一秒,双手插进大衣兜里,不怒自威:“怎么回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 温明月仰头看他,也把手揣进兜里,死死抿着唇。好半晌,他才塌下肩膀,软着身躯就要往韩霁怀里靠。 “他——”他开口,却被打断。 “和你有关系吗?梁途的事情。”韩霁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情。 原本想说什么的温明月,被这样一截断,瞬间丧失了所有倾诉的欲望。 他眼神一僵,然后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挺直了腰背。 韩霁声音很低,神情复杂,问他:“因为他是男二?你不想要男三?” 温明月死死盯着他,眼眶唰地一下红的彻底。 第8章 “你觉得是我。” 温明月眼睛红着,一滴眼泪都没流,却让韩霁幻视成他的眼睛因为哭而红肿的模样,像昨晚。 想到这儿,韩霁胸口难以遏制的升起些微的窒闷。 他垂眼,视线定在温明月手上,虽说是温明月的错,可他眼睛一红,韩霁就觉得自己不太忍心。 这并不好。 温明月倒很冷静,可除了眼睛猩红,眼白里有些红血丝之外,温明月的表情却在起初见到韩霁的惊讶后转成平静。 连这句话说出口都很轻松,没有质问,只是在沉默地陈述这件事。 韩霁没回答,而是默默地看了他片刻,才接着说:“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么?” 一开始温明月还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可在韩霁长久的缄默中,他忽然掉了眼泪。 大颗大颗的往下滴,滴到了韩霁的手背上。 虽说韩霁将温明月围在了墙角,但和他之间还是有半米距离,为什么眼泪会绕远路,偏偏就落在他的手臂上? 韩霁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了出去。 所以在温明月埋首在他怀里的时候,眼泪才会掉在他手背上。 温明月哭的很小声,他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想哭,眼泪在韩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难以抑制。 仿佛韩霁的声音像是什么声控开关,专门对接他的眼泪。 怀里人在不断哽咽,细细抽噎,听起来可怜的要命。 韩霁微微昂首,喉结滚动几下,狠狠吐出一口气后,才叹了声:“怎么哭的这么可怜?” “嗯。” 温明月轻轻嗯了一声,带着鼻音,因为脑袋埋在韩霁怀里,声音闷闷的,跟刚出生的小动物嘤咛似的。 听到他这一声回应,韩霁又是无奈,又忍不住想笑。 情绪几番来回,才再次开口:“好了,不哭了,现在还在棚子里,这件事我来处理,下次要是受了委屈,要先跟我说,不要擅作主张,知道吗?” 温明月没有回答。 他还没有忘记他不认为这件事是他的错的观念,于是听到韩霁说这样教育的话时,温明月并不想答应。 好在韩霁也没有强求他说话。 韩霁没在剧组待太久,来之前温明月就在角落待着,两人的互动避着人,基本不会被发现。 等温明月好些了,韩霁才去找陈瑜,商量好事情后,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与此同时,小秋和秦俪华一起刚从外面回来,目不斜视地朝温明月待的地方走去。 刚刚哭过,温明月眼睛还是红的厉害,眼泪像是把全身的水分都给挤干了,连嘴唇都显得干涩。 短短时间内,脸色苍白不已。 每一次的哭对温明月来说都是一场极其具有挑战性的体力运动,哭完后会精神萎惫,脑袋眩晕,加重身体的不适。 秦俪华从墙角转过来时,见到的就是温明月这幅竟然称得上惨淡的样子。 只是她素来强势惯了,即使心软,也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 因此,她只是眉头一皱,注视着温明月,问他:“还很难受吗?刚才那棍子打到你哪里了?” 问完,秦俪华眼神一转,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温明月身后看到了那个钢管。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梁途都被弄成那样了,这棒子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是实心的啊?” 秦俪华说着,都开始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打戏开始的时候,钢管是先朝温明月身上砸去的,这人挨了一下一声不吭,反手接戏冲着梁途甩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被温明月戏里的那架势给吓唬住了,梁途躲了一下,那本要落到他脸上或者额头上的钢管,堪堪打在了梁途的脑袋上。 这怪不得温明月。 温明月自己是这样想的。 小秋还是个二十岁的孩子,比秦俪华心软,立刻蹲下来,把买来的肠胃炎的药给温明月。 “先别管那些了,吃了药再说!”小秋焦心得不行。 梁途被送医后,温明月身体上的不适像是突然爆发,没有任何征兆的冲到角落躲着,蹲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呕吐。 连日来的忙碌和方才那棒子的助力,让温明月吐的浑身颤抖。 秦俪华也不再追究温明月这人到底是不是太轴,所以挨了一下后都闷不吭声的事实。 她叹了声,望向摄像头中央,其他角色仍然在进行拍摄。 梁途和温明月的这场意外,对于整个剧组来说,的的确确只是一场意外,该送医的送医,该休息的休息,仿佛不会对进度产生任何影响。 秦俪华捡起那根钢管,朝旁边的场务招手,递给他,并叮嘱要好好保管,这件事要后续追责。 等人走后,她才说:“你看到了吗?” 闻言,小秋的注意力转移,从温明月身上转到了秦俪华那里。 秦俪华却是抱臂凝视着温明月因低着头而露出的圆润的后脑勺。 温明月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但秦俪华知道他在听。 于是,秦俪华继续说:“这里就是这样,道具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耐不住有人玩心眼。” “小角色小人物对剧组造不成什么大影响,或者说可能连水花都激不起来。” “如果我不交代追责,那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不了了之。” 每个行业都是如此,更何况这个圈子里更是鱼龙混杂。 温明月缓了半晌,感觉哭过之后的疲倦干涩好一些之后,才缓缓开口:“那先去医院。” 秦俪华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答应了在这上钟的时候去医院的请求。 在戏里,温明月的胸口是实实在在挨了一棍子的。 ** 温明月聪明的很,中心医院来了数百次,早就清楚这里的格局,也知道那一层是哪个科室。 他很熟练地摸到了梁途的病房。 温明月在房门外停住脚步,静静听了片刻,确认里面除了梁途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推门进去。 事发突然,周千早就与媒体打交道去了,哪儿有空在梁途的病房照看他。 温明月推门进去时,梁途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捧着手机。 听见门响动,梁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随即一怔。 温明月进了病房,反锁上门。 梁途收起手机,下意识正襟危坐。 温明月淡漠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看见梁途脑袋上包着纱布。 人进来后却一直不说话,又锁上了病房门,梁途心里直发毛。 “你怎么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梁途终于说话。 温明月身上只套了那件万年不变的冲锋衣,从满是寒气的风里进来,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凉气。 “来看你。” “看我?”梁途眼神复杂,盯着温明月这张漂亮到令人嫉妒的脸,哂笑了一声。 分明这张脸那么乖巧漂亮,没想到下手那么狠。 如果他没躲那一下,他怀疑那根钢管会直接打在他的鼻子上。极有可能鼻根会断,还会留疤,那和毁容已经没有区别。 第12章 可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身上,注定不会有人去费心调查,很容易定性为意外。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温明月的眼神沉沉,问他:“换道具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到不会有人查。” 空气凝滞了几秒,梁途没讲话。 温明月说:“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梁途愣了许久,温明月会忍下那一棍子然后迅速反击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途冷哼一声,矢口否认。 温明月却忽然一歪头,皱眉,眼里满是疑惑:“我跟你没有恩怨。” 他是在陈述事实。 他根本就不认识梁途,压根儿不可能与他结仇。 即使韩霁给了他男三的同时,也给了梁途男二,导致他对此委屈,可这并不足以催使他对梁途动手。 是韩霁要一碗水端平,所以他讨厌韩霁。 梁途却不这么想,顾左右而言他:“是没有。” “但你太漂亮了。” 温明月没有再说话,他长期被关在温家,很少与温家之外的人接触,不会与人相处,不了解人性,更不知道别人的恶意从哪里来。 但他知道,恶意的滋生,也是很简单的,有些时候从容的来了,有些时候是缓慢的来了,有时候只是一个字的一句话的时间。 总是,它就是来了。 那些恶意砸在他身上,温明月流再多眼泪,也驱散不了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梁途身体绷直,哂笑:“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就别想着明哲保身,角色只有一个,位置就只有那么些,每一个人都是对手,至少我没想着你死我活。” 是,听起来还得感谢梁途让温明月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温明月的长睫颤了颤,神情冷的很,离开前只淡淡留下一句:“我等着。” 说完,便开了病房门,猝不及防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病房门。 温明月微微抬头,看见是韩霁时,嘴唇微张。 韩霁神情不明,不知道把病房里的话听去了多少。温明月只知道,此时韩霁的表情绝对是冷漠的。 温明月眼睛又红了。 韩霁皱眉,没去看他,径直进了病房。 温明月着急,低声喊了一声:“哥哥……” 听到了这声,但韩霁也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眼神,随即便不再看他。 温明月脑袋嗡嗡直响,又气又想哭,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鼻子和眼睛红成一片。 胸口的伤口和胃里的疼痛同时爆发,登时让他的额头渗满密汗,背后冷汗涔涔,眼前陡然天旋地转。 温明月捏紧门框,转身想到长椅上坐一会儿。 但身体刚一动,双腿变软了下去,眼前彻底黑暗。 “小温先生!” 有人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和焦急的喊叫声一并传入温明月的耳朵里,在他的意识中越飘越远。 第9章 “伤在哪里?” “在胸口有挫伤,拍的片子看起来,胸口靠右的肋骨有一点裂,可能会影响呼吸或者动作,但不太要紧,挫伤面积大,所以伤得不算重,要是重力单压在一根肋骨上——我看了下病人的血检报告和既往病史,后果不堪设想。” 温明月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想费力睁眼,可脑袋沉沉,无论如何都撩不开眼皮。 不过意识却是渐渐清醒。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令人生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胸前的伤口处理过?” “已经处理了,在彻底好之前,尽量不要碰水。”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一定。”医生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摸着口袋里的钢笔,避免打扰到病人,他压着声音在讲话,“说不定再等一两个小时就醒了,说不定得等到今天晚上或者明天。” 医生讲温明月晕倒的原因有多种,伤势是其一,旧病沉疴是其二,从检查结果来看,明显有劳累的因素。 韩霁沉默片刻,说知道了,随后朝孙固一抬下巴,示意他将医生送出去。 孙固了然,将医生送了出去,便没再进来。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十分刺耳地闯入了温明月的耳朵里。 他皱起眉,低吟一声,动了动身体,像是要醒过来。 韩霁察觉,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温明月。 他比温明月大了足足十岁,按理来说算不上长辈,偏偏因为心智和阅历,结婚后,三十二岁的韩霁,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温明月监护人的责任。 可温明月受的苦实在是太多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教好这个孩子。 温明月彻底睁开眼时,一眼就看见了身边的韩霁,这人依旧伟岸凌厉,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自己。 只要一睁眼,就能与韩霁对上眼。 韩霁先是叹了声,仿佛面对温明月时,总有叹不完的气,他低声询问:“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语气中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切,永远从容淡定地处事。 温明月精神不好,心里更是记挂着昏过去之前的事情,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别开脸,紧紧抿着唇,也不在意露出颊边的小酒窝,唇色显得更淡,仅存着依稀还能看出血肉的粉色。 很不健康的状态。 韩霁盯着他溜圆儿的后脑勺瞧了半晌,起身倒了杯温水,然后擅自将人轻轻扶起,叫人靠近自己的怀里。 温明月面上不显,可身体却十分依赖韩霁的怀抱,一靠近他的胸膛,便缩在他的怀里,只是脸还歪在一边。 像是在赌气。 “生气?”韩霁问他,把水喂到温明月嘴边,温明月借势抿了两口。 或许是心里埋着心思,喉咙管尚未彻底打开,一口水把他喝的呛住,翻身埋首进韩霁的怀里,闷声咳嗽起来。 身体跟着闷咳不断耸动微微痉挛。 韩霁搁了水杯,担心他咳嗽扯着胸口疼,便一手环抱着他,一手解开他身上的病号服,大手护着温明月的心口,仔细替他顺气。 好半晌,温明月的咳嗽才渐渐停歇,但呛的有点厉害,整张脸都咳得泛起血色的红润。 尤其是脸和眼睛。 知道温明月这会儿说不出话,韩霁自己说,打趣他:“我都还没生气,你倒把自己气着了。” “明月,今天在剧组,是我没讲清楚。” 话落,韩霁能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安安静静,软软的像个小动物似的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韩霁低头看他一眼,手又覆上他的胃腹,暖着他冰凉的身体:“我问知没知道错,明月。” “你现在生着病,我不强求你反省了。” 闻言,温明月挣扎着从韩霁的怀抱里仰头去看他,又把自己缩了缩,转头一口咬在韩霁的手臂上。 韩霁上身套着大衣,里面更是套着一身精致的体面西装,这一口对甚至都没有对韩霁造成皮外伤。 “明月,”韩霁皱眉,真是无奈,“外衣很脏,不可以咬。” 温明月才不听,咬完后闭着眼睛装睡。 韩霁继续说:“《晴天》的剧本我提前看过,你和梁途本来应该没有对手戏,尤其是打戏。” 温明月睁开眼,没应声。 “今天的打戏,是他提出加的么?” 嗯? 温明月脑袋上掠过一阵问号:“你不知道,我能知道嘛。” 这会儿声音又软下来了,有种任人摆布的可怜和柔软。 韩霁一噎,总觉着这话听起来不大对劲,可又觉着小朋友是在撒娇。 他愣了几秒,实在地说:“我只是投资人,并不插手剧组的相关工作事宜。” 温明月不相信。 梁途的男二怎么来的? 韩霁讲自己的猜测:“今天这件事,我大概知道来龙去脉,但明月,你的错在哪里?” “孙固来跟我说梁途受伤送医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联系了所有相关人员。” “钢管先落在你身上,明月,你不知情么?” “这不是第一场需要用道具的戏,道具组给的什么样的道具,在场的所有艺人应该都一清二楚。” 韩霁说着,忽然有点气不过,给温明月揉肚子的手都停住,先说话:“在感受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叫停,而不是以自损的方式来以牙还牙。” “现在还觉得自己错了吗?” 温明月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握住韩霁的手,让他继续给自己揉,然后小声问:“你不觉得是我做的吗?” 闻言,韩霁只是笑了一声,没回答。 温明月这样善良单纯,要是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那他韩霁还得夸一句有长进。 可一码归一码,这样的事到底不光彩。 如今温明月尚且羽翼还不丰满,该由他韩霁护着的时候,还轮不到脏了温明月的手。 第13章 韩霁没再继续讲这个,放轻声音,问他:“还生气吗?” “不生气。”温明月双手跟八爪鱼似的抱着韩霁的手臂。 实在是太粘人。 韩霁有点担心,他怕温明月有些雏鸟情节,想着,还是要教人早些成长起来,独立才好。 否则他一不在,再遭那些牛鬼蛇神欺负了怎么办? 韩霁思忖着,倏然问:“明月,你要不要自己住?” “为什么?”温明月困惑,眼睫轻颤,“为什么要分开住。” 韩霁哽了一瞬,反问:“你害怕吗?” “害怕。”温明月仰首看他,“你要跟我离婚吗?” “……” 韩霁无奈:“说你是小哑巴,有时候又语出惊人,怎么胡思乱想?” 温明月嘴巴一撇,眼巴巴地注视着韩霁,塌腰过去贴着他:“哥哥,我不是你的小宝了嘛?” “……”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隔日更,还是算了,不断更是对我自己的挑战。 我得加油。 周四应该有榜单,压字数所以有几章字数会少一点。 第10章 韩霁拿温明月没办法,同时也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太过单纯。 如果如今和他结婚的当真是韩一,他也会像现在这样跟韩一撒娇么? 韩霁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然后他发现,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温明月是个乖孩子,怎么能被韩一这样的畜生糟蹋?! 韩霁揉了把明月的脑袋,哄他再睡会儿。 ** 温明月在《晴天》里的戏份不多,十一月五号当天,就拍完了所有戏份,甚至还多拍了几个片段保了一下。 那天钢管的事情没有闹开,有关温明月的部分没有人知道,而梁途受伤住院的事情连着好几天都上了热搜。 周千和梁途都是普天娱乐的人,韩霁不会不知道。 只是只要没牵扯到温明月,他都懒得管。 他连管住难管的温明月都很难,分不清精力把公司的每个艺人都放在心上。 尤其是温明月看起来乖巧,实则一点都不服管教。 上次晕倒住院三天,各项指标稍微有了点恢复之后,就立刻出院奔向了剧组。 紧接着就是意料之中的连轴转,终于在预定后的杀青日领了盒饭。 温明月的偏头疼连着犯了一周,每晚都靠褪黑素或者安眠药入睡。 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便犹如抽筋剥骨般疲惫不堪。 小秋捧着一束紫蓝色的花,等温明月一下戏,她便凑了上去:“杀青快乐!” “太好了明月哥!这是你第一部戏呢!!” 温明月看着小秋艰难地捧着那一束超大的花束,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才接了过来,哑声道谢:“多谢。” “不用谢!” 由于是提前杀青,整个剧组的进度并没有完成,再加温明月是男三,所以赶不上剧组的杀青饭。 秦俪华在旁抱臂笑着看向温明月。 她很欣慰。 有一种看着自己的孩子从婴儿长到会自己站立,会自己走路。 那很难能可贵。 “真是不容易昂。”秦俪华摇摇头,眼神带笑,是一种温和的调侃。 温明月闻声朝她看去,眨了眨眼,大概知道她在说围读那天上午他说不出演的事情。 他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尽管是打趣或者调侃。 亦或是冷嘲热讽。 温明月的脸上难掩倦意,眼白里没睡好而生出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他淡声道:“我很厉害吧。” 秦俪华怔了怔,嘴角一扬,笑开来:“当然,表现得非常出色。” 事实上,这是她和温明月合作以来的第一部戏,由于对温明月不够了解,因此,她对这部戏没有抱多大的期望。 甚至连最基础的宣发她都没有做,只当这部戏是给温明月增长经验了。 可这一路跟下来,让她真正明白,温明月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青年,是一个十分有潜力,异常有天赋的青年。 不过……就是性格有点怪。 公司派了房车给温明月用,一上车,小秋便把一早准备好的糖水的送到温明月身边,又把花束拆开用花瓶插好。 秦俪华看着,笑了下:“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技能?” “那当然了。”小秋很傲娇地哼了一声,一边插花一边说,“我可是超自然神秘嘉宾!” 秦俪华:“……?” 温明月抿了口糖水,有点咽不下去,皱了下眉,听见小秋这样说话,歪头朝他看去。 他没听明白小秋在说什么。 秦俪华眼神疑惑,迟疑着问:“超自然,神秘嘉宾……是什么?” “通俗意义上来说呢,就是没有我不会干的活,没有我完不成的任务,没有不会的技能,没有我没拥有的东西。” “哆啦a梦听过没?没听过算了,你没童年。” 小秋说到一半,忽然记起秦俪华几乎比她大两轮,压根儿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童年怎么可能一样。 于是她又眼睛冒星地瞅着温明月,震惊道:“诶!明月哥不是只比我大两岁么?你知道吗?” “……” 温明月呆愣地摇头。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超自然现象,不知道什么神秘嘉宾,更不知道什么哆啦a梦。 但他有童年,他的童年十有八九在医院度过。 秦俪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又收起笑意,跟明月说话:“剧组的杀青饭我们是吃不上了,但今晚我们可以吃个庆功宴——或者回去休息也行,你有三天休息时间。” 最近一周温明月是什么状态,那都是有目共睹。 前不久在医院住院,温明月说丈夫在照顾他,不需要秦俪华请护工,甚至不让人去探望。 秦俪华理解,是人都有隐私,连手底下的艺人开局就结婚的事实都能接受,难道还好奇他丈夫长啥样了么? 只不过,他这丈夫忒不尽心了。 出院之后,温明月连续两天低烧,常觉胸口滞闷,呼吸困难,肋骨刺痛;连着熬了几天夜之后,开始心悸心慌,吃不下饭。 这两天这些所谓后遗症的折磨都好了些,只有偏头痛如影随形,半分不饶人。 秦俪华这才善心大发给温明月放三天假,否则他将立刻投入下一部戏的准备中。 温明月今天想回钟翠湾,他今天想履行义务。 他思虑少顷,说:“回去休息。” “那行,那咱就自己回自己家。”秦俪华拿出手机,翻出微博给他看,“在家休息就好好休息,不要到处逛了——看见没?粉丝十万了!” 温明月恹恹地瞥了眼屏幕,平淡地问:“你买的?” “——你胡说什么呢!”秦俪华眼睛一瞪,在搜索框搜索温明月的名字之后,把跳出来的第一条分享给他看。 “看看,你这部戏虽然公司给买过红稿,但上下不超过三次,其它的都是自发的,你看看,夸你的能把你夸上天!” 温明月没心情看,因为在秦俪华打开手机微博的时候,他也打开了微博小号。 上次他发布的微博下面,有人评论了。 飞机:【这么久了我丈夫都不碰我,他爱我吗?】 hj回复:【你爱你的丈夫么?】 看见这个,温明月心情一团糟。 韩霁总是喜欢把问题抛给他,尽管在面具之下,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他只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就这么难? 哥哥真是白叫了。 温明月抬起眼,木然地跟秦俪华讲:“那你给我买一百万粉丝。” “?” 秦俪华一头问号:“你这部戏的片酬有一百万吗?” 真是狮子大开口异想天开。 不知是不是温明月的怨念太深,韩霁打过来的电话铃声适时响起。 温明月挂断,熄屏。 那头正在摄影棚门口来接人的韩霁:“……” 这是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很了解vb这个软件,只知道有这么个社交平台,相关信息全靠基础社交平台的延伸和想象,如有相关指令错误,格式错误,我不改,因为我不玩这个平台。 第11章 这部戏的片酬自然是没有一百万的。温明月咖位小,不会有太多片酬。 就算这部戏是韩霁投资的,但照韩霁的性子,也绝不会发生徇私的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部戏不多不少,拿了个吉利数——八万八。 秦俪华以为他真想买粉丝,只好安慰他:“短短时间内,你能从一个素人的曝光量涨到那么多粉丝,已经很好了,不用买粉丝。” “也不用太过着急,下一部戏已经接好了,不是主角。但这部剧是在《晴天》拍摄期间接的,所以我估计,等戏播出后,后面的资源会更好。” 第14章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有戏接已经是很好的势头了。 只要长期不间断地暴露在观众视野,总有人会记住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个,秦俪华才打消温明月是资源咖的念头。 毕竟没有资源咖会接二连三接到这么多不重要的资源。 拿的片酬甚至没有资源咖的零头多。 带资进组,其实就是带工资进组。 温明月的手指摩挲着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秦俪华这话听进去。 秦俪华观察了温明月一会儿,相处这么些时日,总算是习惯了他不爱说话的怪性格。 都接触这么久了,秦俪华看不透看似单纯实际埋着心思的温明月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更合适一些。 在秦俪华看来,温明月这人,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语出惊人,然后一声不吭地做出轰动天庭的事。 就比如,在休息的第二天,温明月成功如愿以偿的上了热搜。 也因为这个,温明月一早就是被秦俪华的连环信息轰炸醒的。 其实还打了几个电话,只不过被韩霁挂掉了。 温明月起床气很大,被吵醒后不爱说话。但秦俪华发的消息不得不看。 他摸过手机,点开聊天框,是秦俪华转发给他的微博,非常醒目的大字标题在转发链接上显示出来。 【温明月怀孕】 【新人小花塌房】 温明月迷迷糊糊看着,发现不是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便关上手机,随意扔在枕头边,转身埋进韩霁胸口,狠狠深呼吸。 韩霁觉不多,秦俪华打第一个电话时他就已经醒了,温明月还皱着眉心在睡,他没好起身,便就着这个姿势闭目养神。 不过也难得了。这两天他们一次性做完了一周的量。在这个清晨,如果他都不体谅温明月,那他很禽兽了。 怀里凑回来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韩霁圈住他,像抱小孩儿似的将温明月妥善安置在自己怀里,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温明月长期偏头痛,难以入睡,安眠药能顺利让他陷入沉睡,奈何副作用大,第二日清醒时,压制的偏头痛会卷着恶心晕眩如涨潮般一阵阵撞击他的精神。 昨晚是难得的好睡眠,只是没睡饱。 温明月在韩霁怀里闷声闷气地哼唧了几声,韩霁睁眼,稍微撂开手,垂眼看他,哑声问:“怎么了?” “腰。”温明月这时候娇气得很。 韩霁“嗯”了一声,手往下,撩开温明月的睡衣里,慢慢抚摸他的后背,缓解他的酸痛。 温润的手指贴着温明月的肌肤,会让他感觉到痒,可韩霁揉的也很舒服。 他又哼哼了两声,手就开始不老实,直往韩霁身上摸。 韩霁身上的肉是结实的,有明显的纹路,是常年健身才有的肌肉。 穿着大衣和西装时看不出来,脱了衣服,穿上睡衣,温明月只觉得非常性感。 他的手摸在了韩霁的腹部,又有意无意地往下。 韩霁原本还想闭眼陪他睡会儿的心思全无,他往下抓住了温明月的手,低声斥责:“明月,不能重欲。” 把他的火惹起来后,受累的只会是温明月。 温明月当没听到,但被韩霁抓住了手,也没再动。 像个刺猬似的,把自己团成团藏在韩霁怀里,这让他有十足的安全感。 韩霁胸腔震动,笑了声:“好了小宝,听话点。” 终于讲到了温明月的点子上,这人从韩霁身上移开了。 只是韩霁却眼眸沉了几分。 他的确发现了,温明月需要人哄着,他喜欢别人哄着他说话,这不是吃软不吃硬,如果你哄着跟他说硬话,他也照样接招。 比方说他叫明月小宝,温明月明显很喜欢。 可从来不说出口。 这和他想象中的温明月不同。 韩霁不敢深想,这背后的缘由,或许是在温家。 温明月闹了一会儿,总算醒了神,从床上坐起来,重新拿过手机看消息。 刚才放下的时候,他顺手把手机给静音了,错过了秦俪华好多消息。 但他没管,直接点开微博,没有跳转,而是就在这个页面翻看。 “怀孕?”韩霁跟着起身,在他身边不小心瞥到了手机页面,眉心一拧,把新闻标题给念出了声。 温明月没管,翻看着评论。 点赞和回复最高的一条是一个名叫狼兔狠狠爱的网友。 狼兔兔狠狠爱:【这人谁啊,糊到不能再糊了吧,本来就糊了,还私生活混乱,真是没有职业素养!】 温明月看着没有波澜,要说有什么想法,那他唯一的心思就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不认识他?! 韩霁眯了眯眼,抽过他的手机自己翻看。 “人家就是去了医院,这也没拍到在哪个科室啊……” “有些人真就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呗,在剧组孕吐的照片都传出来了,还洗呢?” “哎呀妈呀,知道别人长得漂亮就好了,弄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指不定得多嫉妒呢!” “可别给他说话了,你家正主都亲自下场承认了!”并附带截图一张。 是的,起因就是这个。 去医院被造谣的事情刚出来,温明月就在小号上看到了,然后切了大号,在一个阴阳怪气的网友底下回复了一句: “嗯,怀孕了,多谢关心。” 正因这句话,让事态飞速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韩霁关上手机,看着温明月,耐心缓和了一会儿,才跟他说:“明月,公众的社交平台,要交给经纪人保管,知道吗?” “她说她不要。”温明月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韩霁愣了一下,调出弹出来的秦俪华刚刚发来的信息,颇为无奈地说:“这是什么?” 秦俪华:【不是说了不让你用微博吗?怎么还在用?不许再登了!(怒骂)】 温明月的看了会儿,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和韩霁四目相对,他抿着唇,攀上韩霁的肩膀,把脑袋埋在他的颈侧,软着声音喊他:“老公哥哥,我怀孕了。” 韩霁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手搭上微博明月的后背,语气严厉:“少来。” “去医院做什么?” “温琉在医院?” “你还在输血?” 第12章 温明月不觉得这件事有和韩霁说的必要。 在他看来,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 温明月认为,既然结了婚,那么按照和谐的婚姻观来说,拥抱、亲吻和情事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必须做到的。 不仅他要做到,韩霁也要做到。 因为在这场婚姻里,参与的是两个人。 可韩霁好像跟他认为的不一样。 韩霁想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想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想告诉他应该怎么工作,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做是正确的对自己好的事情。 也想要知道他去医院做了什么。 这是一种奇怪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太久了,太久了。 这种感觉温明月怎么会不知道呢?是爸爸妈妈的样子。 只是久到记忆都有点迷失了。 温明月已经忘记了,可当触碰到什么点时,他又不得不记起来。 他不是从小就知道父母把他当成温琉的血盅的。 大概父母对刚出生的婴儿都会有些天然的怜悯,婴儿那么小一点,常人来讲,总会疼爱一些。 温明月的父母也不例外。即使温明月的出生是带着使命的,由于迫切出生的温明月小小一个,身体不好,却也能从父母那里获得一些浅薄的怜惜。 所以温明月非常乖巧地被送去输血,会睁着大眼睛问父母哥哥有没有好点,问他的血有没有用,问哥哥好起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一起玩。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这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询问和渴盼。 因为孩子要的急,温明月并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好似生下来就注定千疮百孔。 可就算得不到太多关注,小小的温明月仍然愿意相信父母是爱他的。 就这样,他输了很多年的血,身体越来越差,父母的关注越来越少,对哥哥身体渐渐好转的喜悦却越来越浓。 直到六岁那年,医生有检查,说他身体太差了,不再适合输血时,他亲爱的父母肉眼可见的是有犹豫过的,可权衡利弊之下——他们应该是想起了温明月生下来的目的。 他们选择拖着温明月越来越差的身体继续输血。 毕竟眼瞅着温琉的病情在好转,总归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温明月理解。 八岁那年,体抗力爆发,高烧得太难受,半夜叫醒父亲和母亲,得到的却是因为高烧不能输血的痛斥和失望。 他们已经牢牢记住温明月的使命了。 但他仍然愿意待在温家,生活在这个让他在小小年纪还不懂什么叫压抑的时候就感受到痛苦的家庭。 第15章 后来十二岁那年,明月透过窗外看见外面有个哥哥拿着风车在哄小孩儿,他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他很想要。 于是他起了歹意,他偷了哥哥的玩具扔给窗外的大哥哥,于是他拥有了自己的风车。 拥有了第一个玩具。 属于自己的玩具。 事情被发现后,温明月便被温家锁在了家里,从此禁止接触外面的世界,他再也没有看见过外面的世界。 是真正的不见天日。 十三岁,病得住院几周,他萌生了自救和反抗的心理,于是恳求母亲不要再让他输血。 可他的拒绝更是换来声声泣血的“白眼狼”三个字。 十八岁,他想逃离这里。 二十二岁,所有破烂不堪缝缝补补的旧布突然霍了个大口子,他被狼狈地推了出去。 于他来讲,至少他踉跄地逃了出来。 至于前路怎么样,他没想。 能活多久都尚且不知,该怎么去想以后到底怎么生活。 温明月发了许久的呆,缄口不言的时间内,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腾空了自己的脑袋,什么都没想。 韩霁深深看着他,他的确很想知道温明月为什么还要输血,分明只要他一句话,温家哪怕闹翻天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很想知道,温明月小小的脑袋里,到底琢磨了些什么东西。 温明月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我没有输血。” ** “输血了。”孙固手里翻着从中心医院调出来的就医报告。 温琉刚出院,在此之前,温明月去输了三次血。 孙固说:“从温家出来到老宅住下的那段时间,只去了三次,看起来是小温先生自愿去的。” “自愿?”韩霁刚看完一份合同,捏了捏鼻根,“明月……” 并没有很出人意料,他猜测温明月就是自愿去的,只是他不知道温明月还愿意去给温琉输血。 韩霁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不论温明月是为了什么去输血,总之,他绝不能再去输血,他的体检报告一塌糊涂。 孙固小心翼翼瞅了韩霁几眼,踌躇半晌才说:“小温先生今天进组了。” 韩霁顿了下,问到:“哪个剧本?” 孙固:“《清平乐》,饰演男主。” 闻言,韩霁一挑眉,神情松动半分,嘴角上扬一丝弧度。 不得不承认,温明月很争气。 “今天是正式开工?”韩霁问。 孙固说不是:“今天在试镜。” ** “好了好了,下一个,下一个,速度快点!” 制片人不断地在催促,温明月在化妆间换妆和妆造。 这次是临危受命。 原本温明月饰演的角色是一个男二,不那么重要,在内定的男主试镜过程中表现得实在太差,秦俪华看准时机,立刻上前推销自己的艺人。 制片人和导演只看了温明月一眼,便果断答应让他先去试镜男主的戏份。 所有,原本做好的男二的妆造,现在要卸掉。 刚开始做造型,外头制片人的催促声又适时响起,秦俪华和温杯明月还没那么着急,反而小秋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她扫视了一眼温明月身上做到一半的妆造,心急如焚:“这时候让明月哥上真的行吗?!戏都没来得及走,要是状态不好,连男二都弄掉了怎么办?!” 秦俪华耸耸肩,直说她是瞎操心,她怒了怒嘴,示意小秋仔细看温明月。 “呐!你看他那个还没化妆就白成什么样儿的脸色。” 小秋看过去,她早就发现了:“对啊,明月哥早上还低血糖了,要是状态不好怎么办?!” 秦俪华拍了拍她的肩,笑到:“你以为他那是紧张的?指不定昨晚看剧本到什么时候呢?别担心,你哥都眯着眼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还真被秦俪华猜对了。 昨晚温明月回了公寓,一离开韩霁他就睡不着,头疼得厉害,差点胃都要跟着难受了。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起来琢磨了一下剧本。 剧本名叫《清平乐》,是一部悲剧,男二和男主是一对兄弟,对手戏挺多,所以好巧不巧,温明月还真把自己带入男主,琢磨了一下男二的状态。 因此,他对男主的人物性格也有一定的了解。 昨晚一宿没睡,直接熬穿,早上立刻就犯低血糖,倒了十来分钟喂了点糖水才悠悠清醒。 这会儿脸白得厉害,也许是晕眩和心悸尚未彻底消散,所以在做妆造的时候一直闭着眼。 他实在是难受。 小秋听闻,叹了叹气,起身到休息间又给人倒了杯糖水。 再进来时,声音便开始咋咋呼呼:“我靠我靠,今天普天的老板好像要过来谈合作,他是啥意思?要给剧组融资吗?!” 秦俪华眉眼皱到一块儿:“韩霁?没听说啊,这部戏不是温琉他家注资的吗?” 温明月睁开眼,眼前是镜子里的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古井无波的眼神和苍白如纸的脸颊。 小秋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反正说是普天的老板马上要来,这应该是真的,我有一手新闻。” “……得了吧你,道听途说就道听途说,什么一手二手再手的!”秦俪华讽她。 小秋张牙舞爪地想说什么,正好被制片人派的人来敲了门。 “好了吗?到你们了!” “好了好了,就来!”秦俪华从桌上下来,上前抬起温明月的下巴看了眼,说,“算了,妆不化了,就这样先去试镜,到时候再说!” “嗯。” 温明月点头,闭了下眼,起来时不着痕迹地撑了把桌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服化间。 临时受命他来试镜男主,但没有给男二找人选,所以他走戏的对象,是一团空气。 棚子中央被圈出来了一小块地方,各式各样的摄像头对准了中间那块空出来的位置,导演制片人一拉人乌泱泱站在监视器后面。 这场戏是最后一集戏,已经登位,病骨支离的小皇帝倚着栏杆站在高楼处注视楼下滔滔江水东流的场景。 哥哥曾经就站在流水旁,如今已物是人非。 温明月已经走到场地中央,正要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入戏,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需要搭戏的么?” “我看过男二的剧本,不如我来?” 所有人循声过去,只见人群中间站着一个戴着帽子身形较高的人。 那是温琉,当前势头正盛的流量明星。 温明月看向他,没有说话。 制片人和导演都认识这人,毕竟金主家的儿子,有谁不认识? 导演立刻喜笑颜开:“行行行!那再好不过了!” 温琉微微颔首,不管温明月说没说话,穿着一身休闲衣裤站在了温明月对面,朝他挑了下眉。 温明月没在意,无所谓,温琉不讲话的时候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他冲着导演拍手,示意开始。 彼时,传闻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来的韩霁,正好站到了温琉身后,温明月眼尖地看见了他。 只是他现在还在走戏,脱口而出一声:“哥。” 韩霁眼中含笑,心里打趣他这会儿走戏都不认真了。 可当温琉应声,温明月的目光,与温琉对视时,韩霁才意识到什么。 韩霁风眼微耷,浑身气质骤然变化。 他到底在喊谁? 第13章 韩霁不是来谈合作的,只是知道温明月今天在这里试戏,所以特意赶过来看看。 却不想在这儿看见了温琉,还听见了温明月的那声“哥”。 叫哥,韩霁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想应声。 差点忘了,温琉才是他亲哥。 韩霁看了几分钟,绷着脸离开了。 孙固始终跟在他身侧,发觉老板脸色明显不对,略显阴沉,临出门前朝后面回看了一眼。 他琢磨了一下老板的心思,试探着问:“没听说温琉会来。” “嗯。”韩霁反应很淡,不像是介怀温琉和温明月见面。 上了车,他继续说:“查一下温琉什么时候出的院。” “好。” 韩霁翘着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肩背挺直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目视着前方,孙固从后视镜里扫了眼老板,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韩霁才出声:“吩咐阿姨做一些滋补的餐送过来。” 滋补,最重要的是补血。 孙固点头,说了声好便驱车离开。 ** 温明月的试镜很顺利,下戏时有些撑不住,到卫生间背着人在马桶盖上坐了片刻,等晕眩和盘旋的恶心渐渐褪去后,他才收拾好自己,慢悠悠从卫生间走回休息室。 他已经无法走到服化间,在休息室的包里翻出止疼片后,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第16章 苦味还没彻底消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时,温琉进来了。 温明月从镜子里看见了他,但没说话,依旧靠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温琉端详了许久镜子里的温明月,眼神低下,扫见了温明月随手搁在桌面上的止痛片上。 温琉眉心一挑:“吃上止疼片了?” 温明月没理,温琉也不在意,挨着桌沿边盯着温明月看,他这弟弟脸色白得比他更像一个久病之人。 如今沉默的模样,丝毫没有小时候缠着他哭唧唧的影子。 温琉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嗤笑一声:“这么不想看见我?” 闻言,又过了几分钟,温明月才睁开眼,黑沉沉而深不见底的瞳孔直视他:“说。” “啧。”温琉耸肩,他这张脸与温明月像了四分,笑起来却大相径庭,“就这么不待见我?” 温明月坐着,语气很平淡,并没有对他吸自己多年血的怨恨,也没有对亲哥的依恋。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漠然道:“要怎么叫待见。” “要我在手上划口子么?”温明月说着,轻轻咳嗽一声。 温琉听见,嫌弃似的皱了下眉:“可别死了。” 温明月回看他,嘴角微弯,扬起一个笑:“你也是。” “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温琉抱臂看了他一会儿,说,“这么傲气,希望没有你求我的时候。” 说完,不等温明月反应,率先离开了休息室。 人走了没多久,秦俪华和小秋找了进来。 “我就说你在这里!”秦俪华拖着小秋往温明月跟前凑,“你咋回事?不舒服?锁门干啥?” 小秋费力把秦俪华揪着自己后衣领的手抽开,哭丧着脸跟温明月诉苦:“怎么回事啊明月哥,我输了一百块钱呢!” 温明月深吸一口气,胃里和心里都莫名升起一阵难以形容的空虚感。 感觉很饿,可温明月深知此时他绝吃不下食物。 他揉了下胃,又摁了摁酸痛的眼眶,稍稍抬头,侧目看向小秋,叮嘱道:“不要赌博。” 小秋撇撇嘴:“哦。” 两人的吵闹打碎了休息室原本沉寂得奇怪的气氛,温明月从阴沉的思绪中回神,长长地舒了口气。 秦俪华是带着好消息找来的,她把合同丢到温明月身前的桌面上,抬抬下巴,说:“看看,刚签的。” “什么?” 温明月随口问,指尖没什么力气地拣起那份合同,翻开看的同时,秦俪华一边还在说话。 “刚跟导演签的合同啊,《清平乐》的角色就定你啦。” “男主……”温明月看见了,但眼神随之一凝,困惑地皱起眉,“男二?” 他看向秦俪华:“什么意思?” 秦俪华弯唇笑起来:“字面意思呗!” “原本定的你是男二,那这个角色就是适合你演,我刚才跟监制和制片人讨论了很久,他们暂时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男主和男二——所以,我们决定这两个角色都交给你来演!” 说完,温明月便愣住了,迟疑着开口:“两个角色……” 知道他要问什么,秦俪华说了一个更劲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编剧和制片人讨论了,决定为你改剧本,还是两兄弟,只不过刚改成双生!” 这样说话,秦俪华都激动起来:“双生的戏份相当于双倍了你知道吗?!” “这样的曝光度完全能大大提高——” 秦俪华威名在外,其实已经很少带新人,但在温明月身上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过于顺利,仿佛开了挂一般,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犹如打怪升级一样的成就感了。 与此同时,小秋在身旁幽幽开口:“热度吗?现在不还没消呢嘛……” “…………”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俪华的笑意戛然而止,脑海里畅想的画面也随之中断,她忽然记起了一些事。 前两天温明月休息的时候,秦俪华给他发过去的信息,他一条都没回。 忽然被提起这件事,秦俪华猛然探手去摸温明月的肚子,这时候的温明月反应极其迅速,迅速跳起来,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像是被吓到了。 “干嘛?”秦俪华签了合同,正高兴着,所以此时竟然也对热搜的事情没有太多情绪,反而冷着脸调侃,“还不让人摸摸宝宝了?” 温明月紧绷的身体霎时舒缓了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俪华正色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登陆微博。” “哦。” 他满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每次关于温明月的新闻都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没有什么名气,除了那张脸频繁出现在荧幕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注意这个糊咖到底是谁。 即便私生活当真混乱,左不过也是叹息一句罢了。 哪儿能真掀起什么大风浪。 只是这些事儿没掀起浪,真正的浪在《清平乐》剧组官宣饰演角色的演员之后,到来了。 温明月在公寓,他依旧凌晨失眠,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秦俪华发来的紧急短信。 秦俪华:【刚收到通知,剧组决定暂时暂停一切拍摄的相关工作,莱名撤资了!】 莱名,温家的企业。 温明月坐起来,脑海里闪现过一幕——希望你没有求我的时候。 是温琉! 是温家。 温明月紧紧抿着唇,眼睛盯在秦俪华发来的消息上。 正在出神之际,秦俪华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看见消息了吗?” “……嗯。” —— “我知道了。”韩霁拧着眉,挂掉了孙固的电话。 凌晨两点,莱名撤资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孙固被闹醒,事关小温先生,便迫不得已凌晨打扰韩霁。 彼时韩霁正看完温明月在医院的报告,刚准备休息,紧接着便接到了孙固的电话。 韩霁打开新闻搜了一下,温家确实已经撤资。 “我就说两个反差这么大的角色怎么会让一个新人来演呢!” “有谁记得吗?这个新人演员好像就是前两天因为私生活混乱上了热搜的糊咖!” “对对对,楼上,我记得!我当时吃了瓜的!而且他还在陈瑜导演的《晴天》里出演男三了!【截图】” “我去了!指定是资源咖!” “……该所不说,好美啊……” “我说有些蠢货别三观跟着五官走好吧?” “哦?楼上是承认了他的美貌吗?哦是吗是吗是吗?!!” “也掩盖不了他私生活混乱的事实(哭笑)” “你在他房间看到他私生活混乱啦?” 一众人吵的不可开交,温明月的热度如愿以偿的空前高涨。 要不是影响到剧组的进度,温明月高低得冷笑一下,是嘲笑温家的顺水推舟。 韩霁皱眉看着,刚想给温明月打电话过去,又担心他这会儿正熟睡,正思忖时,门铃适时响起。 他犹豫了片刻,先出去开了门。 门一开,韩霁眼神瞬间沉下去,只见温明月浑身湿漉漉的,红着眼可怜见儿地站在门外。 身形单薄得要命。 温明月吸了吸鼻子,软声喊他:“哥哥……” 第14章 韩霁没多反应,迅速将温明月拉进来,关上门后第一时间在玄关边上的储物柜拿了干毛巾。 温明月被牵着坐到了沙发上,他全身都湿透了。 近来天凉,温度降得很低,但还没有要到下秋雨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下起来这么一场雨。 韩霁深呼吸,把毛巾盖在温明月的脑袋上,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又给他拿了睡衣,双手一掀,直接脱了他湿答答的衣服,换上干净温暖的。 温明月还在吸鼻子,上衣将他的脑袋兜头盖住时,他才松缓了一些。 “外面在下雨?” “嗯。” “下得大么?” 藏在韩霁手掌心底下的脑袋蹭了蹭,像是在点头。 韩霁忍住那点心痒,深深吐了口气。 湿成这样,很明显下得很大。 “这么晚跑过来,是没睡?” 温明月一怔,他没想到这回事,这个时间点实在太晚了,要是被韩霁知道他这个点都还没睡,说不定会勒令工作时间都回来这里住。 “经纪人给我打了电话。” “嗯。” 韩霁了然,但没顺着他说下去。 他还是不放心,温明月身上湿成这样,还不知道淋了多长时间的雨。照这程度来看,即便没下多长时间,但也下得很大。 这小朋友身体又不好,再有要紧事也要先放一放。 韩霁拉着温明月起来,说话时嗓音低沉:“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先洗个澡。” “我不要。”温明月双手抱着韩霁的手腕,略微使力拉着人,就是不起来。 第17章 韩霁低眉瞧他,眼神疑惑:“怎么?” 虽然是问,可也没想着让温明月回答,接连着说:“淋了雨要先洗个澡,明月,你是想麻烦我半夜送你去医院吗?” 温明月抿唇,牙齿咬着下嘴唇里的软肉,轻而易举地露出了酒窝,和那双平日里淡漠多情,此刻却亮晶晶且莹着一眶碧水的眼睛相得益彰。 十分惹人怜爱。 不是梨花带雨,他压根儿没哭,只是欲说还休,那点儿钩子专勾韩霁。 聪明绝顶、杀伐果决的韩霁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温明月自己发现的。 果不其然,才几分钟的对峙后,韩霁意料之内的先败下了阵。 韩霁没法,单手将温明月抱起来,在温明月极轻的一声呼起声中,那健壮臂弯托住了温明月的屁股。 另一只手随意捞过刚才给温明月换下来的湿衣服。 温明月尚且还在惊愕中,呆滞地盯着韩霁紧绷的面部线条。 双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韩霁把温明月放到浴室的脚凳上坐下,然后去放热水。 “先洗澡,才能再讲别的。” 他即便妥协,也只能妥协在不逼问这方面。 单凭手指头想,就知道温明月一定是一夜未眠,一直醒到现在。 水流的哗哗声逐渐变得饱满,热气已经弥漫在整个空间,将人隐在其间,朦胧又暧昧。 温明月缓过神,自己脱了衣服,踏进浴缸里。 韩霁这才轻叹,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终于乖巧的那一刻,放松不少。 “洗完了叫我。”韩霁低声哄他。 温明月缩在浴缸一角,听见他这样说便抬头看去,刚好看到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水面,溅起散开的水花,和氤氲的热雾混到了一起,落在温明月的发丝上,脸颊上。 听见动静,韩霁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朝罪魁祸首看过去。 他挑了下眉,视线掠过那处,置物架上被纸巾盒包裹的还算严实的面巾纸都被打湿。 韩霁不知道他怎么了:“闹脾气?” “只是让你洗澡而已。”韩霁想了半天,解释道,“不是嫌弃你是脏小孩儿,你身体太差,淋了雨不及时升温容易发烧。” 总归说来说去说不到点子上。 他话都说完了,水都说干了,温明月还是那一副“你猜我为什么要发脾气,不猜出来我绝不会和你说一个字”的表情。 只是面上被热意熏出些红润来——方才站在门外时身体都有些颤抖。 那点颤栗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气的。 韩霁没养过小孩儿,尤其是温明月这样的,他实在猜不出。 只能任由气氛僵持片刻。 正当他又要转身走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拍打水面的声音。 韩霁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温明月眨眨眼,嘴里鼓着气,和韩霁对视。 “像海洋馆里生气的海豹。” 温明月低头,终于开金口:“你不要走。” “嗯?” 温明月想了想,眼神闪烁,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害怕……” 韩霁一下子心软了。 他蹲下身,跟他商量:“我就在门外,不走远。” 温明月不肯,在水里扑腾着爬到韩霁身边,开始上手脱他身上的睡衣。 “……” 他过来之前,韩霁刚洗过澡。 韩霁无奈:“想我和你一起?” “嗯!”温明月点头,就是不多说话。 这样下去真要成小哑巴了。 韩霁依着他,脱了睡衣,和他一起泡在浴缸里,然后才开始训话:“要什么要张嘴说,知道么?” “说了才好知道你要什么。” “明月,嘴长着——” “我想要你。”温明月打断他。 韩霁:“……” 时间好像在此刻静止,韩霁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温明月怎么总是走极端? 要么一直不说话,不论别人说什么,他就当没听到一般;要么就是说这些在外头不能说的话。 韩霁皱眉:“现在?先洗澡——” 还没说完,温明月便上手抱着他的腰,嫩滑的小臂圈在韩霁的腰间。 韩霁还没动作,嘴上便像被小猫咬了一样,正在被胡乱啃着。 不得章法,生疏的很。 原本努力清心寡欲的韩霁维持着的理智立刻摇摇欲坠。 温明月将整个自己都塞进韩霁的胸膛间,死死抱着他的腰。 韩霁咬牙:“……” “哗啦——” 浴缸里的水猛地一翻,韩霁把人抱在了自己身前,他自己往前靠了靠,将温明月彻底锁在自己和浴缸壁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温明月抬头看他,细长洁白的脖颈被迫抵在温热的墙壁上,睁着朦胧的眼睛看着韩霁。 脆弱且白里透粉的膝盖骨点点露出水面。 他微微蹙眉,略微喘息。 清澈的眼睛泛着红晕。 温明月的腰太细了,有些撑不住这样的蛮力。 浴缸里水压大,挤压着他的胸腔,差点令他喘不过气。 温明月缓过一阵,娇声娇气地喊他。 他想说好酸,但意识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声,但他听到韩霁笑了。 荡漾的热气能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温明月也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韩霁听了只笑了一声,挨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断轻轻啄着,像是安抚。 “刚才不是很主动?”韩霁笑他,动作却没停。 温明月根本说不出话。 话音一到喉咙口,便被水面突然激起来的浪潮淹没,所有声音都哽在了喉咙。 温明月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可又莫名兴奋,他依赖并且喜欢韩霁的身体。 这具身体能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 韩霁闻言,摸了下他的小腹,一边亲吻他一边哄道:“不害怕小宝儿,肚子里是有宝宝。” 温明月不再说其它话。 而韩霁还在继续问:“小宝儿,告诉哥哥,谁教你的这些?” “乖宝儿,悄悄说。”韩霁还在诱哄。 但温明月已经没有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洗个澡咋了嘛还要咋改嘛 真是求求了 第15章 一场意外且多余的情事结束后,温明月几近昏睡,蜷着身子沉睡时,嘴里时而嘟囔着什么,眉间微微蹙起,像是陷入恼人的梦,又像是哪里不舒服。 韩霁洗完澡,裹着浴袍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儿温明月。 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雨还在下。 一直没停过。 韩霁看了他半晌,给孙固拨了电话过去,通知他给《清平乐》的剧组注资,先联系制片人和导演。 作为韩霁的秘书,孙固一向是听令行事,毕竟韩霁的决策很少有错误的。 可被通知这件事时,他还是迟疑了一瞬,但秉持着职业素养,他没多问,而是应了下来,着手开始准备这件事。 韩霁挂了电话,继续盯着温明月。 这人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肉,但腮帮子那块会微微鼓起,像是有一层浅浅的奶膘,紧抿着唇时,会露出酒窝。 韩霁没对温明月撒谎,这三十二年,他的确清心寡欲。 可第一次和温明月发生关系后,他开始隐隐有些期待这一天。 不同的是,今天这场情事过后,韩霁发现他和温明月之间的关系在渐渐转变。 温明月似乎把他们之间合法的伴侣关系,当成了某种交易。 今天这事儿,即便温明月不来这么一遭,他也会想办法解决。 韩霁深吸一口气,俯身给温明月掖好了被子,然后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温明月醒来时,床边没有人,他下意识摸了下——也没有余温。 甚至被子像是裹蚕宝宝一般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说明韩霁没在这个房间休息。 温明月骤然清醒,猛着一股气起床,逛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见到韩霁的人影。 发现韩霁真的不在家后,温明月提着的那口气立刻松了下去,猛然起床导致的体位变化而打来的低血压吃吃到来。 他屏住呼吸,一手扶着卧室门框,一手抓在心口,略微躬身,闭着眼睛缓过那阵心悸。 心慌得不行,就差点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等缓过来一点后,温明月才深深呼吸,轻轻喘了几口气。 他没什么力气地摸到卧室,从床底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拿着手机到厨房去点燃,刚靠着岛台吸了一口,眼前变得清明时,这才看见微波炉放着什么东西。 温明月咬着烟,冷然走近微波炉,盖子上贴着便利贴。 ——吃完早餐再去忙。 第18章 没有署名。 字迹非常的工整且有力,一如字的主人一般一丝不苟。 这个家里连蚊子都进不来一只,除了韩霁留的,不会是别人。 温明月打开微波炉看了眼,是还温热的早餐。 说明韩霁没离开多久,可床上没有温度,说明韩霁昨晚没在房间休息。 为什么? 他们不是合法伴侣么? 温明月灭掉烟,回浴室洗漱了一番,再去拿早餐,随意咬了两口便放下。 待会要一起带出去,毁尸灭迹。 ** 孙固没约到制片人。 韩霁专门到普天去看了眼温明月接下来的行程,资源不算顶尖,但排得很满。 电脑上表格里《清平乐》一行被标红,是暂停状态。 孙固直接闯进了办公室,韩霁只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韩先生,没约到制片人。” “嗯?”韩霁抬眼,松开鼠标,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制片人回了邮件,说只是暂时暂停,目前不需要融资。” 这么大胆地拒绝了韩霁的注资,很显然不仅仅是不需要的缘故。 韩霁思忖片刻,直说:“跳过他,越青娱的老总谈收购。” 既然简单的注资合作不愿意,那直接来硬的。 孙固还没应,韩霁又说道:“不论怎么样,不论用什么方法,只有收购这一个结果。” “除非答应注资。” 话落,孙固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也没下一步动作。 韩霁察觉,朝他看去,眼神一凝:“什么事?” 孙固张了张嘴,犹豫好久,才:“青娱是全屏科技董事长大姐的娱乐公司,韩氏最近正在和全屏谈游戏开发的项目合作。” 闻言,韩霁往后靠上椅背,扬唇略笑了下,很随意道:“孙助,你是第一次处理这样有冲突的事件么?” “不是。”孙固摇头。 他知道韩先生虽脸上带着笑,话里却是隐隐藏着指责意味的。 孙固倒没怯场,直说:“目前我们项目正在洽谈阶段,如果这个时候出岔子,我担心全屏科技会记恨。” 他顿了顿,把韩霁的神情观察了少顷,才继续道:“小温先生的这部戏不是大制作,我认为可以直接放弃,普天有更好的资源。” 韩霁没说话。 他能理解孙固的想法。 或许在孙固看来,收购青娱,对于解决目前温明月遇到的困境来说,是曲线救国,是舍近求远,是大材小用。 如果直接舍弃《清平乐》,给温明月更好的资源,或许能事半功倍。 可这违背了韩霁对温明月的原则。 “《清平乐》是他自己凭本事接到的,没理由让他舍弃。”韩霁双手交握,脑海里闪过温明月那张极为漂亮的脸。 “倘若《清平乐》剧组因为明月的能力不要他,我没有二话,但现在不是。” “能不能让他继续这部戏,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继续这部戏,与明月无关,他只需要安心走他的路就行。” “需要怎么权衡,是我的决定,”韩霁的眼神冷了一些,但他对跟了他许多年的孙固到底多了些宽容,只是涉及到温明月,他此刻的语气中也难免掺杂了一些警告,“能不能解决,孙固,是你能力问题。” 孙固微不可察地瞪大了眼睛,他仍然对韩霁这样的决定产生质疑,但不能否认韩霁对温明月实在是太过不同。 “我知道了,一周之内,《清平乐》会复工。”孙固说的这话无异于军令状。 同时,也让他意识到,韩先生依旧是那个威严不容质疑且狠绝的韩霁,只是在遇上小温先生时,才会短暂地偏离原本的轨道。 临走前,韩霁又嘱咐了一句:“韩氏是韩氏,普天是普天,孙固,你还是没搞清楚。” 孙固转过头来,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点头,这才离开韩霁的办公室。 那边人刚走,这边韩霁的手机便震动了几下。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接通。 ** 温明月跟韩霁睡了一觉,便确定了韩霁一定会注资。 至于求温琉,这辈子都不可能。 秦俪华怎么说也是个经历过风雨的经纪人,焦头烂额的同时,已经把紧要的行程梳理完成,并且还顺带安慰了一下他这个怪脾气的艺人。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秦俪华用眼神瞪着一旁喜怒皆形于色的小秋,嘴上安慰着一脸病气的的温明月。 “我估计就是暂时暂停,很快应该会启动,只要没通知换人,那我们这个项目就一直在,掉不了,放心!” 秦俪华其实也不确定。 她这两天联系剧组导演,发过去的任何信息,打过去的任何电话,都犹如石沉大海。 她也担心剧组会突然换人。 所以安慰明月的这话,实则一半真安慰,一半真担心。 但温明月现在状态不大好,秦俪华一向嘴毒,这会儿都不敢说什么。 “你别太把这事儿放心上,弄得自己胃疼难受的,不划算!” 秦俪华的话很多,一直在温明月耳边絮絮叨叨,跟前些日子的秦俪华一点都不像。 但温明月还真没有为这事儿担心。 毕竟睡都睡了,虽然早上起来连人都没见上一面,但总不会白睡的。 他这会儿状态不好,纯是肠胃炎闹的。 原本休息的那三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眼瞅着已经偃旗息鼓,谁知道连着的几天看《清平乐》的剧本,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整个人都恹恹的,捂着上腹,蜷在沙发一角不想说话。 他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自己胃里的凉意,不舒服的时候一动不敢动,好像稍一动,就会难受得更厉害。 胃里那么火烧火燎,却还凉的让他想吐。 小秋一直观察着温明月的神情,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又掰了一颗止疼片给他:“要不再吃一片吧?老这么疼算什么事儿……” 温明月疼的浑身冒虚汗,刚想接过,被秦俪华给截胡了。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说:“这东西是什么好东西吗?这俩小时吃了两片了,再吃身体还要不要了?往后拍戏受伤的时候还多着呢,这会儿给吃出耐药性,再往后就硬扛?!” 小秋愤懑不平,却也知道秦俪华说的有道理,只好重新给温明月倒了杯温水,灌了个热水袋。 见她消停会,秦俪华才继续说正事儿:“郁总想让你去客串一个话剧的角色,他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我先没拒绝,你要不要趁这几天去了解一下?” 温明月睁开眼,手上还掐着胃,趴在沙发靠背上,跟小秋说:“帮我端下水。” 他声音都有些哑。 小秋听得直皱眉:“不能等身体好点吗?” “不太能。”秦俪华也比较为难,“郁悯是咱老板的老相好,据说都要联姻的关系了,最近才回来,他提的要求,我还得思量一下。” 温明月蔫了吧唧地抿了口水,“不去。”然后一口回绝。 他不想听到关于韩霁和任何人有关的事情。 他接受不了韩霁和任何人亲近,包括韩霁的大哥韩松,和亲侄子韩一。 以及他不知道的任何人。 现在韩霁是他的伴侣,韩霁的注意力就该全部被他占用。 所有。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 第16章 “你这点事儿能瞒多久?韩松那老头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温家不要的弃子结了婚。” 郁悯在韩霁的公寓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刚回来就要见韩霁,韩霁正好在公寓,只好给他发了定位。 但不论说什么,韩霁都没什么反应。 “你这房子啥时候买的?”郁悯转来转去,转到厨房去翻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韩霁坐在单人沙发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去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些温润。 手机上孙固还在跟他汇报工作,他分心回了一句:“婚房,没买多久。” “?”郁悯愕然,“婚房都买上了?” 原本只是随心所欲逛逛的郁悯,听了这话反倒打量起这个房子。 “诶?”郁悯踢了一脚厨房里的垃圾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压力这么大?韩松跟韩一那毛头小子那么难对付么?!” 闻言,韩霁看向他,眼神疑惑:“怎么?” 郁悯抬脚点了点垃圾桶:“你啥时候开始抽烟了?” 好几秒韩霁都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收起手机,起身走过去,往垃圾桶里看了眼,眼神不明,但情绪明显冷了下来。 韩霁开始赶客了:“有什么事直说。” 郁悯冷哼一声,他早就知韩霁这人无情无义,无利不起早。 虽然他们是发小,但韩霁自小就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少年人喜欢的游戏,他对这些的熟识度为零。 第19章 他都在外面进修那么多年了,这回来,韩霁还是老样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绕弯子这招对他没用。 郁悯索性坐下来,直说:“温明月——借我用一下,我有个话剧想要他参演客串。” “他还是个新人。”韩霁不觉得他真的只是单纯的为温明月而来。 先不论温明月是个新人,完全没有演话剧的经验,只说最近温明月身体状况看起来又差了起来,他需要好好思量一下。 “明月最近工作排的较满,他身体状况不大好,应该不能参演。” “是你觉得他不能参演还是他自己不想参演?” 郁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得的变了个样儿,郑重其事道:“他在陈导那里试镜《晴天》的片段,前些日子在网上都流传开了!我认可他,他是有天赋的。” “尤其是那一张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脸。” 这话韩霁实在是听过太多遍了。 但凡见过温明月的人,总要这样感叹一句。 按理说,这与韩霁无关,毕竟不是夸他。 可他每听到这样的话,都难以遏制地生起一股子与有荣焉的感觉来。 于是,他听着郁悯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诶!咋了?”郁悯顿住话头,讶然,“你答应了?!” “……” 韩霁捏了捏鼻根:“我可以答应,但决定出不出演,得明月自己做主。” “况且,我私心认为,这几天项目暂停,他应该好好养养身体,而不是趁着空档去给你帮忙。” 一口气下去又上来,郁悯真是非常想大骂几句。 郁悯仰躺在沙发上:“别说的这么绝情,我是要他帮忙,但这对他也没有什么坏处,根本就是给他事业添砖加瓦啊,咱这是双方利好的事情啊!” 韩霁仍然没松口,一是他直觉温明月的身体状况目前低于正常水平,二是他无法干涉温明月自己的决定。 尤其是话剧和影视剧之间,总是有些差异存在的。 正想着,手机忽然在手心里连续震动,韩霁的神思回笼。 他低头看了眼,是他微博里的关注发了新博文。 飞机:【我的丈夫不爱我……】 韩霁摩挲着手机边缘,对着这这行字出神。 事实上,他很难想象这个“飞机”居然是温明月。 这仿佛是藏在面具后的另一个人。 以温明月沉默寡言的性子,让他说这些话,恐怕是在受刑。 韩霁刷新了一下页面,果然看见温明月自问自答了:【他不亲我,不抱我,不跟我□□,还总是疏远我,伴侣之间本该存在的关系,我们都没有,所以他不爱我。】 “——喂!你看啥呢!”郁悯伸手韩霁眼前晃了晃。 韩霁忽然站起身:“我送你回去,晚点还有会要开。” “…………” 郁悯知道他在赶客,临走前不死心地说:“你考虑一下,我跟他都需要这个机会!” 韩霁也不知听没听到,在郁悯把门关上后,便立刻给孙固拨了电话过去。 ** 中心医院。 温明月刚抽完血出来,小臂上青紫一片,看上去像是被谁打了一样,十分可怖。 他用棉签按着出血的地方,仍有鲜红的血不断地涌出。 这些年从他的身体里抽出去不少血,如果是一次性抽完那么多,温明月都不知道自己被抽干几回了。 原本没有的凝血问题更是接踵而来。 温明月没有和那一家人多待,他一个人坐在医院旁边,小公园的长椅上。 这个日子秋雨汩汩下,傍晚四五点的天就有些黑幕遮天地势头,风太大,吹得那些杨树唰唰响。 偶尔掉落几片沾着潮气的枯叶在温明月身上。 只是他除了脸色白一些,瞳眸都是亮彩的黝黑。 就这样闭着眼睛数着数字。 直到从他脸上掠过的湿润而微凉的风被遮了去,温明月停下了数数。 他睁眼,与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韩霁穿了一身大衣出来,衣领立着,大衣里依旧裹着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西装。 像是在外面走了许久,温明月的目光落到韩霁的肩上,有些傍晚地露水打湿了他的大衣。 韩霁喘了两口气,面对温明月时,他总是能被气的心肌梗塞。 二话不说,他捞起温明月的手臂仔细查看。 在瞧见青紫的皮肤和堪堪止住的血时,韩霁简直差点头脑发热。 他深呼吸几个来回,先把大衣脱下来,盖到温明月身上,才很严肃地问他:“温明月,在我们去领证的当天,我已经和你说过,不许你和温家再有任何交集,更不准再去抽血。” 韩霁的声音低沉和富有气势,他停了下,对着温明月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并没有心软,而是继续说:“你是觉得你的身体很好吗?” “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有几项指标是合格的?” “明月,人要学会爱惜自己。”韩霁教他。 温明月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等他话音一落,才说:“你要爱惜我。” 韩霁愣了一下,如果温明月讲的是字面意思,他便答了:“我会爱惜你。” “真的吗?”温明月吸了下鼻子,那眼泪说掉就掉,仿佛悄无声息地嚎啕大哭。 但整个人除了眼泪掉的欢快一些,看起来都很平静。 韩霁看傻了眼,他双手托住温明月的下巴:“怎么又哭?” “在别人面前也总这样哭吗?” “我很痛。”温明月软声解释,一手牢牢拽住韩霁的袖口。 韩霁摸了下他的伤口,和因为抽血而骇人的皮肤。他叹了声,又擦了他的眼泪,很无奈,却又纵容地语气问他:“该不该?” “不该。”温明月摇头。 韩霁一怔,极轻地笑了声。 “自己要跑来抽血,痛了就哭,还说不该?”韩霁权当他耍小孩儿脾气,“小宝,不能再有下次,所有对身体不好的事情,都不可以做,能记住吗?” 外面风太大了,温明月觉得他听不见韩霁说的话——即使他们离得很近。 所以他没回答。 天刚擦黑,温度更低,韩霁把温明月从医院带回了公寓。 到家时,温明月才打开微博,把定位关掉,再把秦俪华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为了避免这期间出什么意外状况,温明月只好拉黑掉这个有可能会制造出意外因素的人。 要不是今天将近一整天韩霁都没给他发信息,他才不会这样卖可怜。 没给他发信息的一天,是在见郁悯吗? 还是在韩家? 总之,韩霁因为什么而忽略了他,所以他得做点什么。 或许是老天也同意了他的计划,正好今天是温流定期复查的日子,他被叫去抽了血。 他对韩霁使了心眼,但自己遭的罪是实打实的。 抽了三管血,导致他从医院出来时,眼前就没清明过,在长椅上坐了一时半刻,一回来就开始低烧。 赖在韩霁身上不肯下来。 跟个小孩儿一样非让人抱着。 韩霁拿了体温计给他量体温,又去厨房给人煮糖水,一手揽着温明月的腰,时不时搂他一把,托着人站稳。 “是不是太黏人了?”韩霁忧心。 他是可以一直照顾温明月,可温明月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一味地纵容,对他来讲不是什么好事。 温明月迷迷糊糊没听清,却是把韩霁更抱紧了一些。 凌晨一点,韩霁还是叫了医生来给温明月挂水,挂的第一瓶就是葡萄糖。 医生察觉韩先生情绪一场冷冽,决定不触他霉头,尽职尽责给了医嘱后飞快离开。 等人一走,韩霁便给孙固发了信息。 【明天约温世海。】 第17章 温明月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发烧要么就烧高一些,还好用药。 偏偏就那点低烧缠着他,怎么着都退不下去。 医生不敢给他用猛药,低烧偏偏又不退,把人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韩霁一夜未睡,守着温明月一晚上,等到天将亮时,温明月的低烧才堪堪消失。 早上八点,孙固给韩霁发了消息,说昨天青娱拒绝收购,但答应接受投资。 韩霁在厨房里关了火,到书房去跟孙固开了个视频会议。 顺便听了一嘴青娱负责人的解释和恭维。 他倒是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只要《清平乐》能正常开机,一切都好说。 视频会议两个小时,等结束后,韩霁回到厨房,重新加热了粥,把粥煮得更浓稠一点。 中午十一点,韩霁端着餐盘到卧室时,床上已经没了人行。 他放下盘子,喊了声:“明月?” 没有人应他。 韩霁到卫生间去看了眼,也没人。 第20章 愣了一瞬后,他笑了一下,被气笑了。 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吐出一口气,到书房去调了监控,果然看见温明月出了门。 还生着病,脸色那么难看还要往外跑,韩霁一口气堵在胸腔,只觉得温明月看着乖巧可人,性子发作起来跟个熊孩子一样。 他还不知道温明月因为什么使性子。 没有犹豫,他给温明月拨了电话过去。 温明月接到电话时,已经打车到了艺人公寓。 秦俪华早就在这儿等着了。他看着温明月推门进来,又看见他停在玄关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韩霁在监控里看见温明月穿好衣服自己打了车出去。 韩霁耐住性子:“明月,你不在家?” 温明月一怔,眼神扫了一下朝他走过来的秦俪华,跟电话那头说:“你在家?” “……” 韩霁沉默一番,温明月又继续说:“我到公寓了,《清平乐》准备开机,我要工作了。”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声沉重且克制的吐息。 韩霁沉着嗓音:“还记得昨晚闹了一夜吗?” 温明月咬了下嘴里的软肉,前面是秦俪华,电话里是韩霁,他竟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真奇怪,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害怕什么。 他一手扣着玄关柜的边沿,抓得力道很重,让他的指尖都呈现出青白色。 温明月没吭声,听着他平稳而轻的呼吸,韩霁直说:“昨晚低烧一晚,刚撤掉输液的挂针,我进书房就那么一会儿你就不见了,幸亏有监控,明月,你想急死谁?” 电话里,韩霁的声音被手机听筒变得有些磁性,跟细微的电流一样,让温明月感到耳朵痒。 他揉了两下耳朵,耳朵就红了。 “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事不许做,你一点都做不到吗明月?” 温明月本来就是故意的:“我好些了,不说了哥哥,我要看剧本。” 韩霁还想再说什么,但温明月已经挂了电话。 等温明月将手机收起来,秦俪华才走进他,脸色难看,眼神狐疑:“谁?你丈夫?” 虽然在接手温明月的第一天,秦俪华就知道他有丈夫,但温明月工作实在是太卖力,总会让她忘记他已经结婚的事实。 职业病会让她觉得大部分在事业上异常努力卖命的艺人,都对情感看得很淡。 毕竟工作拍得那样满,哪儿有时间去谈恋爱结婚? 温明月并不避讳,点了下头:“什么时候开机。” 到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秦俪华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还是觉得良心不安,问他:“又生病了?” 温明月自己不怎么在意:“好了。” “……” 秦俪华不这么觉得。 她虽然是个雷厉风行,生怕艺人毛病频出的经纪人,但好歹也有人性。 秦俪华拿剧本给他:“后天开机,等这部剧拍完,我给你放一个礼拜的假,你去医院好好检查调养一下。” 她顿了一下,仍忍不住吐槽:“看看你跟鬼一样的脸色。” 温明月皱眉拒绝:“不用休假,我天生白。” “…………”秦俪华扶额。 ** 清平乐开机没准备任何宣发,但奈何注资公司变成了普天,公司发宣发就没停过。 温明月盯着微博上的各种流浪视频,但每一条博文底下,总有梁途的身影。 总是一些捆绑的评论。 温明月看的不大高兴。 他不喜欢梁途这个人,自认为梁途和周千是一丘之貉。 从《晴天》之后,他和梁途压根儿没了交集,但网络上仍然流传他俩的cp。 视频是拍《晴天》的时候,梁途凑近他的时候被偷拍的。 温明月蹙着眉,找了一条不太好听的评论回复: 【我没有蹭梁途冷度。】 几乎是发出去的一瞬间,各大新闻博主就转发了他的回复评论,清一色的问号在温明月的回复下面排起长楼。 秦俪华立刻抓狂,从片场找到休息室,胸脯起伏得厉害,冲他说:“温明月!你又干了啥!?” “嗯?”温明月睁大眼睛,盯着秦俪华愤怒的脸庞,说,“怎么了?” “你别装傻了!”秦俪华把罪证摊在他眼前,“你自己看!还装!” 温明月懒懒抬了下眼,软着声音说:“我说实话,他没有我漂亮。” 秦俪华真是想摔东西,就差跪下来求他:“你听姐的,你听姨的,行么?你就听话点,老实点,给我省点心,行么?” “你不还要去出演郁悯的话剧吗?这会儿闹这些事,给人家带了不好的影响咋办?” 原本温明月还不在意,但秦俪华越说越严重,他莫名有些心虚。 缓了片刻,他才说:“不会闹太久的,我保证。” 会有人给他扯热搜的。 这话倒是真的。 事儿是上午出的,水花是下午没的。 等温明月下了戏,微博上已经看不见任何痕迹。 仿佛那场风波像做梦,压根儿没发生过。 秦俪华翻了很久的微博,确定真的没了痕迹,这才愿意放过温明月。 《清平乐》开机的第二天,温明月又开始低烧,整个人提不起劲儿,晚上下戏回到公寓后,连灯都没力气开,径直摸到厨房,打开天然气点了支烟。 靠在岛台上刚抽一口,厨房灯“啪嗒”一声,亮了个彻底。 温明月愣住,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那点颓丧的气息在看到韩霁那一刻瞬间消失殆尽。 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僵硬地放到了岛台面上。 韩霁缓步走过去,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抽掉了他手里的烟。 “不是第一次了吧。”韩霁眼神不明,“你真给我好大个惊喜。” 温明月在这方面反应很迅速,他没有遮遮掩掩,否则反倒让韩霁觉得他不在理。 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不得不解释。 温明月低下头,微微汗湿的额发耷拉下来,遮住他的眼睛,韩霁居高临下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和神色。 但韩霁能感知到他周身忽然变低压的气质。 “一直都抽烟?”韩霁问他。 温明月点头:“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明月眨眨眼,长睫扇动,说:“不记得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明月,我强调了很多遍,对身体有坏处的事情不要做,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呢?” 这话听着有点生气,温明月绞尽脑汁,撒了个谎:“以前在家里,在医院会很痛,所以才抽。” “……” 韩霁忽然沉默。 或许他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但他便是怀疑,毕竟事实上温明月并不是个乖孩子。 他需要时刻紧盯,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韩霁把烟还给他,塞到他手里,说:“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明月,我大你十岁,领结婚证那天,我告诉过你,我们需要共同遵守一些生活上的习惯和原则。” 韩霁顿了一下,上手去捏温明月的脸颊,手背擦过他的眉眼,继续说:“我想我应该没说明白。” “这一切的原则,是以你的身体健康为基础。” 温明月怔然,呆愣地站在原地。韩霁讲话太直白,太有分量,总让温明月误认为有其它意思。 会让他觉得,韩霁这么在意他,是不是也非他不可? “身体养好,往后跟温家彻底断联,你可以再继续新生活,否则我们结婚也没有意义。” “意义?”温明月心口一跳,“?结婚的意义?” 他反问:“我们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因为你爱我?” 温明月想当然这样觉得的。 他认为韩霁是因为爱他,无论是因为多年前在窗台的那次,还是多年后在韩家的多次搭手;无论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 他都认为韩霁是爱他的。 不然韩霁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正如他答应结婚一样,他相信自己爱韩霁,因为他惦记了韩霁很多年,和他结婚是自己脑海里欲望的成真。 正如他对韩霁疯狂的占有欲。正如他视韩霁为自己的所有物一般,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韩霁没想到温明月会说爱。 他没讲话,而是表情凝重地盯着温明月。 沉默的对峙良久,韩霁答非所问:“你觉得爱是什么?” “明月,我认为对于目前的你来讲,说爱这个字太沉重。” “你不爱我,你自己能感受到吗?” “我爱你。”温明月说,他面不改色。 韩霁问他:“爱我是什么感觉?” 温明月不说话了。 他无法形容。 第21章 “你才二十二岁,目前你需要养好身体——” “我们做了。” 温明月试图找出证据来证明他们是因为爱结婚。 有时候温明月自己都不知道,他最擅长的其实是演技,有时候演着演着都快要自欺欺人的信以为真。 韩霁说:“我们领了结婚证。” 所以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 “你喜欢吗?”温明月略微歪头,问他。 韩霁不答了。 不可否认,对于这个问题,他持肯定态度。 否则今晚也不会突然过来。 温明月发现了机会,脸上露出一点点笑意,一副“看吧,你被我识破了”的傲娇样。 他趁胜追击:“你会喜欢别人吗?” “或许不会。”韩霁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倒不是想否认什么,而是温明月是唯一一个和他到了床上的人。 他生理上每一处都期盼温明月。 可温明月才二十二岁,他还有更多的时间。 事业刚起步,十年后,他韩霁已经四十二岁。 而温明月正值盛年。 身体养好后,他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爱不是占有。”韩霁想了半天,才这样说。 温明月不认为,他驳回:“爱是占有。” 因为他就是这样,所以他爱韩霁。 说话间,温明月手里的烟已经燃尽,韩霁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结束这一场无关紧要的讨论。 “今天为什么抽烟?”韩霁姑且相信他的说辞,“哪里痛?” 哪里痛? 刚才长篇大论撒了通谎,他哪儿知道哪里痛? 只是有点累而已。 这么些年的疼痛,早就提高了他的疼痛阈值。 客观上或许他是痛的,只是他不这么认为而已。 温明月依旧撒谎,他撇了下嘴,软了语气:“心脏痛,你刚才吓我,我更痛了……” “心跳好快。” 韩霁知道他有心悸的毛病,一时之间担心胜过了所有,点点愧疚涌上来。 他俯身亲了亲温明月的嘴:“是我不好,小宝,原谅我。” 温明月闭眼,接住他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心里却在感叹,过去了。 韩霁过来原本就是为这事儿,却把温明月抓了个现行,俩人玩到床上去的时候,仿佛都因为方才的冲突而更卖力了一些。 一个想要证明身体的契合不是爱,一个想要证明因为爱所以契合。 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温明月咬着唇,只发出了一些克制不住的低吟。 第二天一早,依旧没看到韩霁,公寓里只剩他一个人。 韩霁给他畅快翱翔的天地,说不定真的不是爱。 但温明月不愿意想那么多,他说是就是,至少目前不会发生变数。 床头柜上放着分装好的药片,昨晚韩霁带了药过来。 温明月洗漱好去厨房看了眼,不出所料依旧有做好的早餐。 秦俪华带着早餐进公寓的时候,温明月正发着呆,嘴里干涩地嚼着早餐。 “哟,吃上了?还会做早餐,真没想到。”秦俪华把早餐搁到餐桌上,笑他,却在一转眼,瞧见了他身上的吻痕。 “……” “就一晚的时间,就空了一晚上,你俩就办事儿了?”秦俪华震惊,“怎么迫不及待的跟偷情一样?” 温明月吃饭不认真,他仔细回想着昨晚的事情,这会儿只知道自己抽烟被发现了。 但他撒了个谎,应该圆了回去。 温明月深呼吸,水煮蛋只吃了半颗蛋清,粥是一点没动,松软的三明治咬了两口。 他放下吃剩的早餐,喝了口水:“今天没有我的戏。” “但今天要飞海市。”秦俪华通知他,“我记得前两天我跟你说过,今天郁悯的话剧彩排。” “本子你看了吗?” 温明月点头:“看了。” “什么时候的机票?” “三个小时候后。”秦俪华说。 应该还来得及,温明月收拾了一下桌面,跟秦俪华讲:“你自己吃吧,我要去一趟医院。” “诶?你不舒服啊,那边有跟组的医生,要不要过去再看,怕待会儿会误机。” 温明月不是去检查身体:“不用,我去拿报告,二十分钟,你可以先去机场等我。” “我能放心你吗?”秦俪华发出质疑。 上回下戏在剧组休息的那几分钟,他就在微博上闹了一场;前两天一直没日没夜的拍戏赶进度,昨晚好不容易休息,又弄得浑身红紫。 秦俪华真不敢不盯着他。 温明月不知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提议:“你和我一起去?” 秦俪华又不乐意了。 “那算了,你名声还没我大,我要是随便出现在医院,可能比你的影响还大。” 温明月了然,拎上包出门。 他知道秦俪华会这样说,事实上她没说错。 秦俪华作为一个事业强者的公众形象,但凡松懈一点,很大概率会被指摘,所以连休息时间都很难得。 她自己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人设,所以一直在工作。 温明月深知这样的道理。 这类似于十恶不赦的人伪善一次会获得宽容和谅解,惩恶扬善的人袖手旁观一次,会被误解责骂。 温明月觉得自己是人,而不是工作人,或者休息人,讨好的人或者压迫的人。 他或许每样都沾一点。 ** 中心医院,温琉最近在住院。 据说病情复发,所以得住院。 温明月到了温琉的病房,什么也没说,直接坐到椅子上掀开袖子。 他看了眼病房的人,淡声道:“抽吧,尽快,我还要去赶飞机。” 温琉半靠在病床上,住院的人比温明月这个被抽血的人脸色都好一点。 “谁叫你来的?” 温明月撩起眼皮看他,没什么情绪:“我马上要去做出差,担心你血不够用。” 许久,温琉都在沉默。 缄默过后,他问:“这么做值得吗?” 温琉眼神复杂,虽然他与温明月常年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他好似从来没看懂过他这个亲弟弟。 温明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索性不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进了试管。 这些都要去储存。 温琉别开眼,不看他,温声说:“想让我活着看你风光,但你才二十二岁,想达到目的就要消耗自己的生命,你的身体,能撑到吗?” “不用你管,你看着就好。” 温琉笑了下:“咱俩是比谁先死?” “我不会死,你不一定。” 血抽完,温明月站起身,脸色已经煞白,温琉要是个好人,都要把床位让给他了。 “都已经和韩霁结婚了,还来作死,温明月,你真不怕死?” “我怕你和他们看不见我风光。” 温明月不在意心思是不是被人看破,他说:“我生命的意义在于,回报你们。” 病房是个单人病房,中心医院最好的病房,但病房内只有等着抽血的医生和躺在病床上的温琉。 “真要这样,以后我死了,你可能也没多长时间活。” 闻言,温明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异常的冷漠,他对于生命完全没有他的父母尊重。 虽说他对于他的父母来讲不算什么,但温琉的生命获得了他们的万分重视。 而温明月,生命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没有真实存在的意义。 温琉深深注视着他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论谁都会发现他俩亲兄弟。 “如果你死了,韩霁怎么办?” “我管不着。” 温明月还真想了下,继而说:“我只能管我活着的时候,死了会怎么样我管不着。” “是。”温琉笑出声,不只是嘲讽还是什么,“那既然伟大又聪明的明月,你说,到时候你身体变差,将死不死,拖着个定时炸弹的身体让韩霁提心吊胆,你是会直接去死还是缠着他让他挂心呢。” “我们结婚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是吗?” 温琉说:“你们真的相爱吗?” 温明月不耐烦了。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个问题? 昨晚他和韩霁才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来医院之前被秦俪华说是偷情,到了医院被温琉质疑爱。 这可笑吗? 秦俪华和韩霁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温琉不行。 于是温明月很明显地冷了脸,他反问:“只有你才配得到真爱是吗?” 温琉一顿,他大概知道弟弟开始夹枪带棒估计是误解了意思。 可他并不打算解释。 “好好治病,你等着我,我的血没流完,就不会让你死。” 温明月看他,不耐烦地说:“我要去赶飞机了,血够用到我回来。” 第22章 说完便转身离开。 温琉注视着他的背影,皱着眉低喃:“疯子。” 说话间,手上忽然被针扎了一下,温琉抽开手,看向医生:“不许输!” 医生不解:“今天到输血的日子了。” “滚出去!”温琉把手放进被子里,呵斥道。 医生没法,知道病人喜怒无常,只好带着试管离开病房。 ** 秦俪华在机场见到的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温明月。 脸色毫无血色,像是失血过多。 秦俪华连话都来不及说,先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又摸了下他的手臂,凉的惊人。 体温像是都有点低于常人。 “你咋了?”秦俪华忍不住开口,眉心皱的死紧,“就去了趟医院咋成这样了?!” 温明月头晕的厉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机场的,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常年穿着外套,这会儿刚好能遮住手臂上的针孔和因为抽血而有一块青紫的皮肤。 温明月坐到了登机口。 好在秦俪华看在他之前拼命赚钱的份儿上,给他定了头等舱,所以这会儿在vip室登机口,几乎没什么人,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他的狼狈模样。 这次不知道要去几天,血抽的有点多。 超出了平时一次的量。 温明月心脏本来就不大好,这会儿更是突突直跳,心悸得厉害。 他捂住心口,坐在角落,靠在墙壁上,静静等待一波胜一波的眩晕和恶心缓过劲。 秦俪华这回是真担心了。 但她没照顾过病人,也不知道温明月到底啥情况,就差联系郁悯推迟彩排了。 忽然,温明月抬手,无力地拉了下秦俪华的袖口:“糖。” “哦,糖,糖!” 他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秦俪华其实没怎么听清楚,但根据他的情况,大概能分辨出他说了什么。 好在她还真有随身带糖的习惯。 从前带的艺人虽说没有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但低血糖和肠胃的毛病多少都有一点,所以她真的会随身携带这些应急物品。 秦俪华从手提包里翻出一颗陈皮糖,手忙脚乱地塞到温明月嘴里。 等温明月缓过来一点的时候,登机口已经开始检票了。 他听见广播,没事人一样起身走向登机口,秦俪华跟在他身后。 “要不,今天要不推迟吧?”秦俪华第一次劝退,“你这状态我真是没见过……” “不用。”温明月扶了一下机舱内壁,声音虚弱,“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就算真要下去也来不及了。 刚才因为头晕,在候机室耽搁了一会儿,秦俪华和温明月俩人几乎是最后上的飞机,刚落座,乘务员便关了舱门。 一挨着座位,温明月便窝进去,蜷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手心虚虚掩着胃部。 指定是不舒服。 秦俪华皱眉,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开口吵他,怕他更不舒服。 但她真的好奇,怎么去一趟医院就变这样了,真是去看病了? 这看起来分明更病了! ** “能推迟就推迟,不影响话剧演出的条件下。” 韩霁和郁悯倒了杯水。 郁悯翻了个白眼:“专门来就为这事儿?” “我说大哥你不知道我的话剧吗?正式演出开始至少得彩排五六次来确保万无一失,时间肯定得安排充足啊!少一两次彩排有啥关系?!” 韩霁也不是专为这事儿来的。 他知道今天温明月话剧彩排。 温明月不和他说,郁悯倒是巴不得他第一天就知道。 每天把温明月的进度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言语中最明显的就是对温明月的欣赏,以及对他天赋的赞叹! 用郁悯的话来讲,那就是“没有人天生就是生在闪光灯下风光的人,但温明月出现了。” 韩霁只笑了笑,他知道温明月很厉害,很有魄力。 所以对于郁悯的欣赏,他不觉得是夸大其词。 郁悯做话剧的,到处找灵感,对啥事儿都好奇,尤其是好奇他这个古板的发小和温明月之间的事情。 “你啥时候跟他结婚的?” “有段时间了。” 韩霁随口答,手里开始翻温明月的微博,查看他的定位在哪里。 但他小号的定位已经关了,压根儿看不到,大号没有动态,显示还在江城。 郁悯瞟到了他的手机页面,这才想起来一眼时间:“估计这会儿快到了。” “诶?你也刚到,那干嘛不一起来?” 韩霁顿了一下,说:“他不知道我来。” “你要给我惊喜?” 惊喜? 这算吗? 明月会觉得他来看话剧彩排是惊喜吗?他会想要他来吗? 韩霁沉默着,忽然想到什么,请教郁悯:“你觉得,爱是什么?” “?” 郁悯一挑眉,奇怪地看着他。 韩霁一皱眉,说算了。 “你在问我?” 郁悯仰天长啸:“你一结婚的人问我爱是什么?” “不是因为爱才结婚么?” “但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那我觉得没有爱。” 白问。 韩霁叹息。 叮咚一声,手机响了一下,是温明月的大号微博发了博文。 配图和定位都是海市机场。 文案:【非常感谢大家关心,这几天连轴转,明月只是有些劳累和低血糖,不用担心(摸头)】 这一看就是秦俪华的口吻。 韩霁点开配图看,只有温明月薄薄的腕骨,手指骨修长苍白,一看上去就缺少血色。 怎么回事? 韩霁翻了一下评论,在各种讨论声中摸出来事情的始末。 温明月在机场角落靠着的时候被拍到了,以黑料曝光的,反而引起了路人的讨论。 一下飞机,秦俪华看到照片后立刻开始公关,本就偏向温明月的节奏更是一边倒。 底下评论甚至出现现场怪。 韩霁是看别人这么说的。 【我看见了,我跟他们坐的同一航班,也在头等舱,两个小时行程,他吐了好几次,本来我不知道,是乘务员端水过去我看见了。】 【现场怪来了,谁知道说的真的假的?】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韩霁反正信了。 温明月的身体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只是怎么会突然难受得那么厉害,还在飞机上吐了。 晕机? 韩霁等不了话剧彩排,给温明月打了电话过去,响铃几声后被接起。 “明月?身体怎么了?” 那头没人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女声:“韩先生?” “……” 韩霁噎了一下,问她:“明月呢?” “哦,哦哦!”秦俪华好似刚从震惊中回神,回头看了眼已经陷入昏睡的温明月,“他这会儿在休息。” “他怎么了?” 秦俪华哪儿知道他怎么了? 从医院回来后就这个鬼样子,问啥啥不说。 “低血糖,胃病犯了,给他吃了药。” 秦俪华魂不守舍地说着,说完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备注。 ——老公哥哥 “…………” 她接到电话的第一瞬间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自己老板的声音她绝对忘不了。 可这是什么意思? 韩先生?老公?!哥哥?!!丈夫?!!! “韩先生,您——” “地址给我。”韩霁沉声。 “哦,好!” 秦俪华没法解锁温明月的手机,只好用自己的电话给这个电话号码发了短信地址。 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酒店房门被敲响。 韩霁风尘仆仆地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看见秦俪华时跟她点了下头。 一进门就能看见温明月平躺在床上,跟纸一样,太单薄。 韩霁上前,摸了下温明月的额头,很凉,又摸了下他的手,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秦俪华跟着他的脚步,说:“上飞机前他去了趟医院,回来就这样了。” “……我知道了。” 韩霁闭了闭眼,他真的很少发火,但温明月一次次再挑战他的底线。 他小心翼翼撩开温明月手臂上的衣料,露出肘弯里红紫的皮肤。 果然又去抽血了。 秦俪华在旁边瞧见这一幕,也是瞪大了眼睛:“他干啥了?检查抽血抽成这样?!” 韩霁深呼吸,疯狂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把手放在温明月的颈侧,感受他并不明显的脉搏。 那么容易感受到脉搏的地方,此时此刻弱到都感受不到,韩霁气的想叫醒他好好教训一顿。 但理智尚存。 第23章 韩霁在床上坐下,看了眼秦俪华,无心解释他和温明月的关系,思忖几个来回,还是决定嘱托她: “以后不许他自己去医院,如果非要去,通知我。” “……好。” 秦俪华原本想问为什么,只是又想了下,韩先生既然没有主动说,那便不要主动问。 床上的人像是被交谈声吵醒,抓着韩霁的手往他身边靠了靠。 大概是韩霁身上很暖,火炉一样,吸引温明月的靠近。 他没有意识的睁了下眼,韩霁低头看他,观察他睁眼又闭上,再睁开,再闭上。 温明月没醒过来,但好像听到了韩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哥哥……”他咕哝。 “哪个哥哥?”秦俪华站在床边,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温明月彻底从沉睡中醒来,第一时间环顾了一下房间,没发现有除了秦俪华之外的人。 “找谁呢?”秦俪华脸色冷硬,揣着明白装糊涂。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和太阳穴,说:“没,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秦俪华问他,“梦到你老公哥哥了?还是梦到韩先生了?” 话音未落,温明月便抬头看向了秦俪华。 ==========作者有话说:========== 下周一v,所以周六更一章,然后周一,周二周三都更一大章 第18章 温明月目视前方,脑子转了一会儿,眼尾的长睫毛微微耷拉着,他抿紧唇,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的呢?” “你睡着的时候自己全说了。”秦俪华挑眉逗他。 一觉睡醒,温明月状态好了点儿,但估计人还是不怎么舒服,所以说话没什么力气,甚至不想开口。 秦俪华说的这话他自然是不信的,他只是有些虚脱睡着了,又不是喝了酒。 “他来海市了吗?” “谁来了?”秦俪华问他。 话说的很生硬,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说。 温明月停顿几秒,说:“韩霁。” “韩先生啊……”秦俪华抱臂站着,俯视坐在床上的人,“你不是说跟他不认识么?” 温明月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翻开信息。 刚打开页面,门口响起刷卡的声音,温明月有感知似的看过去——韩霁拎着拎着电脑进来。 温明月僵住,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但韩霁没先跟他说话,而是面向秦俪华,说:“你回自己房间,我在这里看着,之后的行程表发我一份。” “……好。” 秦俪华还是心里不得劲。 方才温明月昏睡期间,她回想起接手温明月的第一天。那会儿温明月也是在打电话,看那副不想说又不得不说,被管教的模样,现在看来,电话另一头很有可能就是韩先生。 在她的印象中,韩先生总是说一不二的强硬狠厉,对上不听话的温明月,那温明月也只敢在电话里作威作福。 因此,温明月每次通电话的时候都是胡言乱语一通,然后率先挂了电话。 原本她还担心温明月已婚的事情会不会变成一个隐患,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 只是一想到这儿,秦俪华也难以避免地开始胡乱猜测。 当初她就害怕温明月被人惦记被人看上,尤其是韩霁,如果现在的温明月是被迫的怎么办? 可那手机上的备注又不像是被迫的。 算了算了。 秦俪华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用眼神叮嘱了一下温明月,示意他不要太过分,明天还有彩排,这才从房间出去。 酒店是个单人间套间,没有那么宽敞,韩霁直接把房间里的单人沙发挪到了床边,面前摆了一张小桌子,拎进来的电脑就被他放在桌面上。 温明月靠在床上看他,韩霁在电脑上敲下什么,随后才对温明月的眼睛。 “有什么想说的?”韩霁问他。 温明月沉默着,有什么想说的?又有什么能说的? 韩霁眉眼沉沉,注视了他片刻,将电脑转过去,面对着温明月,不容拒绝道:“看看这个。” 闻言,温明月一愣,视线一转,移到了屏幕上,那是一条同居行为准则规范。 正看着,韩霁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明月,我本来打算给你足够的空间发展,毕竟你还小,但事实证明——” 说话时,他将视线落到已经被衣袖遮住的,温明月抽过血的小臂上。 然后与温明月对视,那眼神复杂,又有些凉:“你不能照顾好自己。”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住在一起,这个准则,是我定的作息时间。” “你好好看看。” 非常简单明了的作息安排,晚上十点睡觉,健康到不能再健康。 温明月抠着手心,试图争取一下:“现在在海市。” “我现在也在。” 韩霁目光沉着,落锤定音:“只要我在,那么,这张同居准则随时生效。” 话落,室内的气氛沉默下来,外面像是起了风,吹着外面高层的玻璃呜呜直响。 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温明月的手指一直捏着电脑边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霁知道他大概不那么愿意,于是选择软硬皆施:“我和你说过的明月,不要再去医院抽血,你还是去了。” “不论因为什么,你都——” “那你也十点睡吗?”温明月开口,微微鼓着腮帮子,满目不悦,像是在指责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行径。 温明月的眼睛亮亮的,韩霁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怨怪,但他更觉得像是小猫儿亮出爪子。 韩霁在心里边儿偷偷笑了一下,跟他说:“如果你身体养到我和一样,那这个准则,就是一张废纸。” “我还有工作。” “你有我。” 话未落,韩霁的这句话便紧跟而上,温明月怔住,脑袋里一时没想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韩霁盯着他尚且有些白的脸色,替他解释:“工作你只管尽心,其它的问题我来解决。” 他知道温明月不是想不明白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从窗台丢玩具给他。 会交换会利用,人跟猫一样,聪明得可爱。 只是看他愿不愿意而已。 ** 话剧彩排结束后,温明月仍然想着白天韩霁说的那些话,事实上韩霁讲的那些并没有让他考虑,而是直接给他定好了规矩。 他倒不是觉得韩霁这样做太过分,而是这样健康的作息,对于他目前的工作来说,有些难。 “来接人?”不远处清亮的嗓音传来,将温明月的神思拉回来。 他侧目望去,便看见韩霁和郁悯在讲话。 外头可能下了雨,韩霁的眼镜上有几滴雨珠,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那人的侧脸的弧度尤其优越。 温明月心里泛痒,心跳有些加快,他垂下眼,忽然想到——韩霁戴了眼镜? 于是他又确认似的抬头朝那边看过去。 恰巧这时,韩霁和郁悯俩人都向他走过来,两人仍然在交谈,视线却都定格在温明月身上。 他们交谈的对象是自己。 见温明月呆愣着没有反应,郁悯笑了下,说:“怎么?这是看呆了还是很意外?” “啊…”温明月的眼神重新聚焦,看了眼郁悯,又看韩霁。 韩霁没说话,从他身上取下已经背好的双肩包拎着,打量了片刻温明月的状态,这才说:“结束了?” “嗯。”温明月认真点头。 一旁的郁悯打趣:“接小孩儿放学啊这是?” 韩霁没接茬儿,转而又问郁悯:“今天顺利吗?” “更像了,接人回家还得问下成绩来的。”郁悯靠在墙上。 但说起正事儿,他正色起来。 “话剧和荧幕入戏稍微会有一些区别。”郁悯想了会儿,提到,“明月的荧幕试戏很完美,这没得说。” “但是。” 郁悯停顿一下,很认真地对温明月提议:“但是,凡事都有但是。” “简单来说,你的台词够清楚,但台上讲话时,节奏和情绪相对于片场来说,会更饱满和明确一些。” “不过没关系,这才第一次彩排而已,很多有实力的艺人上台连说台词都是囫囵吞枣。” 郁悯温和地笑着,没忍住揉了把温明月的脸,刚想说什么,身旁的韩霁冷不丁冒出一句: “职场骚扰?” “?” 郁悯皱眉,侧目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韩霁,满脸都写着“你有病?”三个字。 韩霁当没看到,反而强调:“不要随意对工作人员动手动脚,影响不好。” 温明月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也没开口说话。 郁悯懒得跟他说,继续交代温明月:“下次彩排在十天之后,你可以先回去进组,到时候我再通知你,尽量不让你连轴转。” 第24章 “我随时都可以。”温明月不觉得连轴转有什么,“如果可以挑时间,那可以尽量在《清平乐》的休息期间。” “那不好!”郁悯连忙摆手,“本来就是我请你帮忙,还占用你的休息时间,那不好。” 温明月皱眉:“可以的。” 其实原本他没有那么强硬的时间观念,只是刚才郁悯指出了许多他的问题,这更让他想尽快下一次的彩排。 他需要在这十天之内迅速训练,直到第二次彩排之后看结果。 “不可以。”韩霁不同意。 郁悯耸肩,看着温明月道:“看吧,如果我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你生病了,那说不定我的话剧正式上演的时间都要推迟。” 害怕温明月有负担似的,说完后便紧跟着解释:“你不用担心,慢慢来,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 温明月抿唇,腮边的小酒窝露出来,不再回应。韩霁低头看他,几息后,跟郁悯打招呼:“先走了。” “行。”郁悯目送俩人离开。 韩霁来海市不是为了公务,完全是因为温明月。 温明月这二十二年没出过温家,更没出过京城,他担心温明月会受不了海市的水土和气候。 私人行程便没有带孙固,因此来接温明月是他自己开车。 温明月坐上了副驾驶,悄悄看韩霁的侧脸,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韩霁察觉他的欲言又止,主动问:“怎么?” 温明月没有先回答,而是看向车窗外——果然是下过雨。 车驶出停车场后,便看得见潮湿的路面。温明月稍微打开车窗,潮湿的空气掺杂着秋天的凉意吹进来,刚碰到他的脸,车窗关上了。 韩霁踩刹车,在红灯前停下:“天冷,不要吹风。” 好吧。 温明月坐直身子,心里边想着那个准则,想着郁悯说的那些问题,想着同居的事情,可最后话说出口却是: “你怎么戴了眼镜?” 韩霁松动刹车,给了一脚油门,方向盘转动时,城市里清透的霓虹灯从他侧脸上扫过。 温明月听见他说:“大概显年轻。” ==========作者有话说:========== 排雷:自割腿肉,放飞之作,下章入v,不合口味着要及时止损哦,谢谢宝贝们。 第19章 话剧彩排结束, 还得着急赶回京城。原本温明月和秦俪华商量订的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却被韩霁擅自取消。 温明月知道自己犟不过,干脆不再挣扎, 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看话剧剧本。 酒店房间也被换了,换成了顶楼不会被人轻易打扰的套间。 韩霁叫了餐, 他抽空看了眼曲着腿窝在沙发一角看剧本的温明月,见他嘴里时不时嘟囔着,念念有词。 “想吃什么?”韩霁问他。 温明月听见他说话,但由于太过投入,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抬头:“嗯?” 用鼻子发出这道声音,嘴巴仍然在有节奏地念着台词。 韩霁走向他,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摸了下他的嘴唇:“我说, 你想,吃什么?” 温明月一愣, 发现韩霁说话也变得十分有节奏, 说几个字一停顿。 他眉头一蹙:“学我吗?” “哪儿呢?”韩霁松开他,摸了下他的后颈。 温明月抿唇, 手指猛地捏紧纸张, 不着痕迹地躲开韩霁的触碰。 没有长期裸露在外面的后面脖颈部分的肌肤相较于其它部位更敏感。 韩霁的手指温热, 贴着他的后颈时,那股子酥麻电流似的顺着他的背部脊骨滑下去, 而后散发开来, 令人不由得紧绷。 “吃什么?”韩霁又问一遍, “吃过了休息一会儿该睡觉了。” “?” 温明月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才九点……” “嗯, 差不多了。” “差一个小时呢……”当谁不会算数吗? 温明月不大高兴,剧本被他放在一边,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韩霁。 被人看得没办法,但温明月这孩子不管不行,韩霁笑了下,说:“今天彩排很累了,要休息。” 他指了指温明月的眼睛,又伸手在他的眼眶上轻轻摁了一下:“感觉不到酸么?” 温明月摇头,一把握住他的手指,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轻轻蹭了蹭。 惊得韩霁立刻收回手,咳嗽一声,拿出手机开始订餐,还一边说:“撒娇没用。” 柔软的脸颊挨着他的手指时,跟个小动物似的。 但韩霁知道,温明月最会扮乖卖巧了,否则也不能多次瞒着他去抽血。 想从温明月嘴里问出什么东西来估计是不可能了,韩霁便自己订了餐。 温明月发现招数没用,一时愣怔。 韩霁怎么像突然开了窍一样? 不太对劲。 温明月站起来,看着韩霁,看了好些时候。韩霁原本在订餐,奈何身旁这个小朋友的视线实在太过认真,他难以忽视。 过了几分钟,就在韩霁差点儿忍不住的时候,忽然一只手凑近他的脸。 温明月踮脚把他的眼镜取了下来。 韩霁:“……?” 他不明所以,微微低头看他。只见温明月拿着眼镜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微张着嘴,皱着鼻,几秒后把眼镜戴到了自己脸上。 那眼镜戴到温明月脸上显得更大,像墨镜一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眼镜框框出温明月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像特写一样,衬得又大又漂亮。 韩霁:“……” 他大概明白温明月的意思了,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眼镜就是普通眼镜,”韩霁从他脸上取下,说,“戴上它不会产生格外特别的起效。” 温明月双手垂在身侧,又看着他将眼镜重新戴上,听见他说:“九点睡觉就九点睡觉,没得商量。” 其实这种行径,韩霁真是觉得可爱的要命。 怎么会有人觉得他戴了个眼镜,就会觉得他从受不了这人撒娇到忍住冲动呢?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韩霁绷着脸,故作严肃的把温明月的衣服十分温柔地理了理:“我没有被眼镜封印,你乖乖的,这个月重一斤,说不定我从准则上适量删掉一些条款。” “不平等条约是不被尊重的。”温明月一板一眼地说话,讲起来有鼻子有眼的。 这话韩霁倒是还能接上,他轻轻捏了下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温明月的脸颊,那脸上除了腮帮上的那点儿肉之外,瘦得可怜。 他轻声说:“总是不听话的人,是不会被组织信任的。” 说话间,韩霁的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温明月的臂弯上瞟,明示温明月,他说的是他屡次去抽血的事情。 温明月不说话了。 他垂下头,手摸向口袋,那是他来海市的时候悄悄带来的一包烟,这会儿被他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攥着。 韩霁不让他去抽血,说了很多遍,他都知道。 可温琉用了他的血这么多年,温家将他关在家里长达二十二年之久,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什么都不回报。 既然温家捧温琉进娱乐圈,那他就要站得更高。站在高台上,享受万众瞩目的时刻,应当被温家,还有温琉看见。 在此之前,温琉不能死。 本以为和韩家联姻是个好机会,可意外总是先行到来。 温明月敛去神色,尽量不让韩霁看清自己阴沉莫测的眼神,他小声又好似无奈地说:“温琉的病,有复发的迹象,我不给他抽血,他会死。” “是吗?”韩霁不解,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腿伸长,抱着臂,不甚在意道,“死了就死了。” “他是我哥。”温明月仍低着头。 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闻言,韩霁眼神一深,将温明月拉过来,站到自己跟前,像是笑他:“哥?你管谁都叫哥吗?” “剧里你也有哥,温家你也有哥,我是什么?” 温明月抬眼,嘴唇微张,像是不可思议他会问这样的话。 “你…”温明月嘴里只吐出了一个气音,话卡在胸腔,没说出来。 韩霁抬手,扣着他的后脑上,倾身上前亲了温明月的嘴唇一下,很轻很暧昧的亲吻,他看见温明月的眼睛逐渐睁大,然后定在虚空,仿佛不聚焦。 “我是什么?”韩霁低声问他,声音沉而深,如同自胸腔里传出来,与之共鸣。 温明月这副模样实在有趣。 韩霁又移了位置,咬了一口他的耳垂,紧接着,便瞧见温明月的耳朵霎时通红。 倘若他脑袋上藏着一对猫耳朵,此刻应该“扑通”一声倏地蹦了出来。 谁能从此刻的温明月身上瞧见在情事上十分主动的影子? 温明月觉得自己的耳朵热得厉害,嘴唇也有些干渴难忍,他没控制住,小小地舔了下嘴唇。 第25章 “你…不要咬我的耳朵。” 这会儿的温明月除了惊愕之外,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磕绊地讲了这样一句。 他们领证这么久,办事儿的时候都是一本正经的。因为温明月看温琉带的那些人都是这样直接就开始了,没有任何预告或者前菜。 韩一也是。 所以起初他对韩霁也只是有样学样。 什么亲吻拥抱,咬耳朵这种很难以想象的行为,他都没见过。 温明月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他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嘴巴嘟囔几下,说:“你…你、你在哪儿学的?” 他声音小小的,好像是因为不自在,所以无心端着嗓音,因此声线软了好多,像是撒娇。 韩霁因为这个问题还愣了一下。 从哪儿学的? 哪里能学这种东西? 他只是觉得温明月的耳朵软软的,微凉,应该很舒服,所以才试了一下。 韩霁没答,将人拉过来,跨坐在自己身上,面对面坐着。温明月的双手被韩霁桎梏在两人之间,无法动弹。 事实上,他脑袋一片空白,也没想着要挣脱。 韩霁又问那个问题:“你那么多哥哥,小宝,那你还能听我话么?” “不要叫我小……”温明月低着头,把脑袋埋进韩霁的肩窝,温热的吐息在韩霁颈侧,他说不出口这个词。 这样的昵称只有在他装模作样的时候,他才能接受。 可现在,他们两个都还清醒着。 韩霁圈着温明月的背,撩起他的衣袖去看他臂弯里的淤青,眼里温情顷刻间消散大半,他不知道第几次重申:“小宝,不要再被我发现你去给温琉抽血。” 温明月都还没反应过来,脑子直接撂过了这句话,只知道有声音从自己耳畔掠过,至于具体说了啥,他没注意。 正这时,酒店房门被敲响,韩霁单手将温明月抱起来放下去:“自己站,我去拿餐。” “……噢。” 脚站到地板上的时候,温明月神志不清的脑子才醒过神来,等捋了一遍刚才发了什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过来吃饭。”韩霁拎着酒店送上来的晚餐到桌上,“看看想吃什么,定了量,同居准则上有,你应该能看到。” “……” 提到这个,温明月又不大高兴,他不甚情愿地坐到韩霁身边,埋怨似的扫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的眼镜戴到自己眼睛上。 韩霁:“……” 韩霁知道他胃口差,特地分了一点粥给他,温明月也不知跟谁置气,喝个粥都能塞一嘴,然后缓慢一小口小口咽。 房间的桌面略高,到温明月的胸前,他双手捧着碗,连勺子都不用,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碰到碗沿。 他喝了两口,宽松的外套缩在他身上,细白漂亮的手指半截拢在袖子里,大大的眼镜架在鼻梁碗沿和鼻梁之间。 韩霁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顿了半晌,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两下,然后收回视线。 温明月这样子,很像动画片里戴眼镜的小鸡。 眼睛大大的,嘴巴鼓鼓的,眼镜框遮掉他大半张脸,可爱的要死。 韩霁还是没忍住,又捏了下他的耳垂。 咽下嘴里的粥,温明月皱眉看他,抓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指送进自己嘴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咬了一口。 “不准摸我的耳朵。” 韩霁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心道:牙尖嘴利……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入v时间,明天或者今天凌晨会加更。 第20章 回京城的第一天《清平乐》没开工。如今剧组的资方换成了普天, 韩霁作为董事长有绝对的话语权。 考虑到长时间的飞行劳累后,温明月身体还需要恢复,所以在上回京城的飞机之前, 韩霁便吩咐了孙固,告知《清平乐》剧组延迟拍摄日期, 并由普天出资,对因此受影响的剧组相关人员给出相应的补偿方案。 至于推迟原因是什么,孙固没说。 温明月因为在机场低血糖贫血上了新闻,从海市回京城这几天,热度压根就没有下去过。 突然通知《清平乐》推迟开工,并大方告知补偿的热搜,和温明月自己的热搜各上各的。 这两则文娱热搜都在后面一点的位置,补偿的事情热度消的很快, 反倒温明月的仍旧在那个位置, 不上不下。 不太符合常理。 并且,尽管这两则新闻有一段时间是紧紧挨着的, 但也不会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秦丽华翻着温明月的话剧剧本, 文本上已经被多种颜色的笔做了笔记。 她看了一眼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温明月,试探着提及韩霁:“韩先生有说什么时候开工吗?” 秦俪华觉得温明月的热度居高不下的原因很可能是韩霁有意为之。 否则以问温明月现在的知名度, 不可能因为生病就在热搜上挂那么久。 白白捡了个便宜。 但温明月始终闭着眼睛, 没有说话。 从海市回来开始, 他身体就一直不大舒服,胃里隐痛, 胀满。 只要一休息的时候, 他的手总在上腹摁着, 没有移开过。 “不知道。”温明月声音很小,听着没有什么力气。 “前天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和视频都没有被撤下去过, 是韩先生的意思?” “不清楚。”温明月意兴阑珊,精神恹恹,没有什心思和念头去琢磨他平日里原本最关注的事情。 秦俪华瞥了眼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的人,她放下手里的剧本,眼神一沉,溢出一些忧心:“要不要去找医生看一下,做个胃镜什么的?你这不舒服得太频繁了。” “不要。”温明月拒绝。 虽然他总是生病,但这两天胃难受估计是吃的有点多。 肠胃骤然间没法消化承受。 除了工作时间,他几乎所有剩余时间都和韩霁在一起,被他看管的严严实实。 从前他吃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忽然进食规律起来,反倒让人难受。 再加上温明月心里边儿惦记着事儿了,身体上的难受便更加突出。 靠在沙发上倚了半晌,胃里翻江倒海越来越严重,温明月把头埋在膝盖间,感觉额头上的冷汗都差点阴湿膝盖那部分的裤子。忍了许久,直到酸水直冲嗓子眼,他这才偏头一把拉过垃圾桶,瘦弱单薄的手腕撑着沙发沿,冲垃圾桶不断呕着。 呕的咳嗽不断都没有东西出来,肩胛骨小幅度而低频率地耸动着,仿佛那股呕意是从身体深处直线涌上来,非得用尽力气才能吐一下。 秦俪华虽然知道他身体不那么好,但哪儿真见过温明月这副模样? 她快步上前,扶住温明月的肩头,轻柔地给他顺背,一向嘴毒的人此刻都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直到小秋抱着一大堆文件进来,秦俪华才总算有了个帮手,一边跟小秋招手,一边异常温柔地问温明月:“很不舒服?” “这咋了,吃啥了?”小秋放下手里的东西火急火燎地凑过去帮忙。 温明月难受得说不出话,刚进来的小秋利索地给人倒了水,又拿了一支葡萄糖,秦俪华捏着温明月的嘴,堪称给灌一样倒进他嘴里。 “看这样子,明天都不一定能开工……”秦俪华到底是工作为先,手底下的艺人不论病成什么样子,她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那应该会耽搁不少工作。 最近《晴天》要播出,正是找由头参加各种节目打宣传的时候,如果这会儿病得不能工作,注定将损失不少。 “实在不行,赶紧去医院挂水吧?我送你去。”秦俪华一是担心时间线拖太长会更严重,二是担心很多通告都不能如约进行。 《晴天》正是宣传期,自然也有温明月的一份,有些综艺节目已经递了邀请过来。 后面的行程还算满。 “不用。”但温明月拒绝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还算清楚,眼下的难受不会持续太久,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已。 温明月不愿意去医院,秦俪华只好等他状态好一点后,送他回家。 ** 车直接被停在了公寓楼下——那是在海市的时候韩霁给的地址。 不确定韩霁在不在家,秦俪华便没打算送温明月上去。 温明月坐在车后座,胃里的那阵难受劲儿一过,他就开始琢磨话剧台词。 他原本就对话剧没什么兴趣,再加上先前秦俪华说过郁悯和韩霁的事情,他有些抵触。 只是去了一趟海市,一切都变了。 越是做不好,他越是要做好;越是得不到,越是要得到。 温明月性子柔软,到底坚韧。 电梯缓缓上升,宽大的空间内只有温明月一人,他依旧看的很投入。 “疯狂的雷雨夜,他就死在我面前……”温明月悄声念着台词,试图加入强烈的情感进去。 第26章 刚到家门口,准备松口气的温明月便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是温世海打来的。 ** 中心医院。 温明月裹着外头寒气的脚步停在温琉的病房门口,里头传来焦急的关切和有些愤怒的质疑。 “一直在输血怎么还是没有好转?!要是没有能力就换!我给你们医院投了那么多器械,是买你们吃干饭的吗?!” 温明月站在门口听了一嘴,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竟然不合时宜地闪过韩霁说的话。 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臂弯。由于长期输血,他的凝血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每次抽血后,臂弯都会呈现一种淡青色。 假使护士下手重了,便会青紫交加。 这里被韩霁轻柔地抚摸过很多次。 温明月的眸色深了深,藏住眼里的情绪,冷着小脸儿思考: 韩霁……对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温明月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推开病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 “想去做什么?” 温明月一怔,回过身去,只见韩霁面无表情地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看似懒散地靠着墙,浑身却散发着足足的冷气。 “我来——”温明月话说一半,没继续说下去。 他来做什么? 他来抽血。 他来给温琉抽血。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这六年,没有一次,他是非自愿输血给温琉。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温琉的命几乎掌握在他手里,好不容易让他掌握主动权,一定要被韩霁干扰吗? 韩霁朝他靠近一步,眼神莫名阴狠,不似平常淡然柔和,他抬了抬下巴,道:“不是要进去吗,一起啊。” “我…”温明月卡了一下,干脆撒谎解释,“我来看看他。” “哦,这样。”韩霁拖长了尾音。 只是话毕后,他沉默了少顷。心里觉得奇怪,他在温明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觉得他看不出来他在撒谎吗? 还是说即便两人心知肚明,明月依旧是想要一意孤行的。 韩霁再上前几步,率先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内正在交谈的医生护士和温世海都同时停止了话音。 韩霁进去后,温明月也跟在他身后进去。 这是温世海没料到的场景,他没有想到韩霁会一起来。 温世海给韩霁身侧的温明月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自己走过去,到医生那儿去。 可还不等温明月动作,韩霁先动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周围自然而然的给他让出一块空地,他的位置恰好面对病床。 温琉躺在病床上,只有他,在见到韩霁和温明月一起来时,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表情。 韩霁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病房内的人,最后视线定在温世海身上,沉着地开口道:“温先生好像忘记我们见过面?” 温世海到底久经风霜,没那么容易怯场。 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一桩联姻关系在,韩霁即便对此有什么想法,在行径上估计也会思量一些,不会过于大胆。 温世海很严肃,对着韩霁也难有笑意,他答:“是,我们前不久见过。” “我说了什么?”韩霁上手交叉,宛如清高的天庭判官。 闻言,温明月朝韩霁看过去,忽然又发现他戴了手套,是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显得他的手指更加修长,骨节分明,莫名惹得人心痒。 温明月盯着他的手指一眨不眨。 ……想咬。 ……想狠狠地咬。 温明月直勾勾盯着韩霁看时的视线很容易叫人察觉,尤其是本就一直用余光关注温明月的韩霁本人。 他循着温明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心有灵犀似的,韩霁也联想到了在海市时,温明月在他指尖上咬的那一口。 他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再撩眼时,温明月已经移开了视线。 温世海一向对自己的小儿子不了解,自然也看不明白他的眼神,便自顾自地回答韩霁的话: “明月是琉儿的亲弟弟,我只是跟他说了一声哥哥病重,让他过来探望一下,即便输血,也是明月自愿的,我们绝不会强迫自己的儿子啊!”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话还是头一次听说,温明月略好奇地看温世海,温世海只当没看见,同韩霁解释完后,便招呼温明月坐过去。 那桌上摆放好了干净的抽血仪器。 毕竟是需要抽血,所以那针头都比平常输液的针头要粗上许多。 难怪温明月的臂弯会淤青异常。 温明月一如既往地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不同以往的是,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或许他在思考。 或许在他顾忌韩霁说的话。 可温明月到底在想什么? 没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韩霁的神情渐渐地变得愈来愈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明月垂下去的眼睛看。 “是想抽血?”韩霁出声,语气很淡。 在外人面前,韩霁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温明月与韩霁对视良久,还是脱下外套,刚将手搭上桌面,下一秒,整个人便被韩霁提溜了起来。 他微微瞪大眼睛,愕然地看了眼韩霁。 不止温明月,病房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韩霁是什么时候起身,且跨步到温明月身边的。 身上的外套被穿好,韩霁极为冷淡地说了一句,好似警告:“明月如今和我住在一起,有我作为监护人,抽血这事儿,得先经过我。” “他说的不算。”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韩霁是开着车跟在温明月打的那辆车屁股后边来的。 四十分钟前,他眼瞅着温明月都走到了家门口,却忽然转身下了电梯。 韩霁几乎第一时间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和去向。 眼瞅着要步入深秋,越来越冷的秋雨终于开始下个不不停。 韩霁牵着温明月的手腕迈向停车场,步伐稳而快。 温明月坐上副驾驶后,安静听着韩霁沉着却清晰的呼吸,他完全能感受到韩霁的情绪不太对劲。 好像是在生气。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都是相对无言。 韩霁心里憋着火,温明月心里藏着事儿,各使各的脾气,等到了家,俩人依旧是一声不吭。 温明月在玄关换鞋,站起身时身子猛地一晃,迅速扶住了玄关柜,差点因为头重脚轻一头栽下去。 韩霁这才破冰去扶他,干脆单手将他拦腰抱起,放到玄关柜上,他自己则站在柜前。 以一种绝对圈养的姿势将温明月环在自己和玄关柜之间。 中间留有双方喘息的空间,韩霁的胸膛起伏都格外明显。 韩霁盯着温明月的眼睛,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寂,好像连离得很近的呼吸都静止,静到如此隔音的房子都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雨声。 韩霁深呼吸,从玄关柜边上离开一些,终于结束这场不知所云的对峙,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温明月?” 明月很少听见韩霁连名带姓的叫他,他对于韩霁敢有诸多的隐瞒和叛逆,不过都是因为他确定韩霁会纵容他。 他所做的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会损失到韩霁的利益。 可韩霁喊他的时候,他仍然不受控地心悸了一瞬,那颗不太好的心脏仿佛被吊到了嗓子眼。 “什么?”温明月歪头,眼神疑惑。 他没有装傻,是真的想知道韩霁话里具体的意思,毕竟他想的不少。 韩霁抓住他的手腕,放在手里轻轻揉捏抚摸,那般缱绻的动作,令温明月的心情缓和不少。 “你在想什么呢温明月?” 又是这句问话,却与头一遍的语气大不相同,这次更似无奈的叹息。 韩霁注视着温明月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病色的脸庞,眼神抚摸过他明亮却有些捉摸不透的瞳仁,史无前例的怒意统统都化作了喉间一道深深的叹息。 “小宝,偶尔一两次献血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你给他抽了那么些年,处心积虑地要从温家出来,做什么还愿意被他们绑着?” 温明月掐着自己的手指,说:“不是我被他们绑着。” “是,是你绑着他。”韩霁说。 “你身体很好吗?”韩霁耐心问他,“领证那几天,你去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后,有哪一项是合格的吗?” 温明月跟着他的问话迅速思考,忽然眨眨眼,说:“……身高?” “……” 韩霁看着他,直接用行动来说明。 他将温明月从玄关柜上抱下来,搂住他的后腰靠向自己,让人跟自己胸膛贴胸膛。 温明月猛然被这样抱进怀里,鼻尖全是韩霁身上淡淡的味道,很舒服。 第27章 他惊地张了张嘴,侧脸贴着韩霁的肩窝,他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好令人安心。 韩霁却无心想这些,而是说:“明月,我净身高一九六,你一八零点六。” “…………” 温明月眨眨眼,然后偏头,一口咬在韩霁的锁骨上。 很快就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韩霁被痒的皱眉:“那么爱咬人,我看看你的牙齿和猫儿有没有区别……” 说着,还当真托住温明月的下巴,去看了看他的牙齿。 温明月双手抓住韩霁的手,这会儿他手上戴着手套,不好放进嘴里,只好攥在手心里,说:“我不会危害到你的利益。” “我的利益?”韩霁顿了下,活生生被温明月这话给气笑。 “你抽血能危害到我什么利益?”韩霁问他,“明月,你总是不听话。” “前天在海市我说过了,不听话的孩子不会组织信任。” “你觉得你身体里有多少血够输?” “输完了然后呢?准备怎么样?” 说到点儿了。 输完了然后呢?准备怎么样? 温明月没想过。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显然这些话触及到了他的情绪。 气氛好似万籁俱静似,韩霁仿佛豁然意识到了什么。 温明月是真的没想过以后。 他是想和温琉同归于尽吗? 所以才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所以无论他说多少次,无论体检报告的结果有多糟糕,他都不在乎吗? “明月。”韩霁捧着他的脸,那点怒意此时已经烟消雾散,他低头亲在温明月的眼睛上,说,“小宝,我们已经结婚,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温明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扫在韩霁的唇边。 外头的雨声愈发大,韩霁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如心跳擂鼓响彻耳畔。 “如果你身体不好,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会成为寡夫知道吗?” “我只认结婚证,也只认一个人,所以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你对我很重要,小宝,除了温家给你带来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你还拥有很多。” 韩霁郑重许诺:“你想要我,那我就只有你,你想要一个人的热搜,那我就只给你一个人定热搜,你想要奖,但凡经我手的资源,全都是你一个人的。” 温明月的睫毛都不颤动了,他心跳太快了,有点难受,那颗小小的心脏正奋力地撞击他的胸腔,像个调皮的小兔子一样,想要跳出来,跳进韩霁的手掌心。 被他稳稳接住。 “明月,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我。” “我会很需要你。” 韩霁说:“你知道的,无论在哪个方面,我们都很契合,对吗?” “你也很喜欢我,对吗?” 温明月抬起头来,眼里亮晶晶的包着星星,氤氲着一层水雾。 “要哭吗宝宝?”韩霁哄他,“是难过还是高兴?” 温明月没哭,也没说话,他吸了吸鼻子,说:“你亲亲我。” 韩霁听话地俯身,从他额头、眉心、鼻尖一直亲到他的唇边,辗转几次后,他忽然舌尖一动,撬开了温明月牙关。 耳边是温明月有些缺氧的喘息,韩霁不断深入,他一手扣住温明月的后颈,唇齿相交时,韩霁感觉到温明月的舌头已经无处安放,一直处于被攻击状态。 韩霁宽阔的胸膛和无比强硬而霸道的气息不断包裹侵蚀着温明月,仿佛很快就要将他一点点吃掉,收入囊中。 良久,韩霁松开他,大手贴在他的后心处,等他慢慢缓过来。 温明月意识都已经不大清醒,嘴唇和眼睛都水润非常。 男人的气息离开自己时,那股强烈的安全感也随之消失。 温明月一撇嘴,气儿都还没喘匀,又双手攀住韩霁的双臂,揪着他手臂上的衣服,踮脚又要凑上去。 韩霁可不敢再让他没有呼吸,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食指拂过他已经红肿的嘴唇。 “好了,喘口气。”韩霁拍拍他的背当作安抚。 不知道是因为被拒绝还是什么,就这样一句话,就让温明月包裹了好久都没掉下来的眼泪大颗答的滴落。 韩霁没招,缠绵地亲吻吞噬掉他的眼泪,叹道:“掉不完的金豆豆,咱省着点,用它来买热搜。” 温明月换了口气,鼻音浓重,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韩霁:“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骗人。”韩霁笑他,“小没良心的总是跟我撒谎,但我是哥哥,不能骗人。” 小没良心的说谁谁知道。 温明月又开始装聋作哑。 不过紧接着,他说了今天韩霁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我保证,不会再去输血。”温明月眼神坚定,像是做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决定,“我不会让你成为寡夫。” 如果不去输血,那么温琉如今复发的病情便不可能稳定下来。 他的生命期限不知道还有多久。 温明月想着,如果不去输血,那他必须在温琉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开始,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 于是他想了想,仰头看韩霁:“《清平乐》和话剧的热搜你都要给我买。” “好。”韩霁答应得爽快, 温明月强调:“只能给我一个人。” “好。”韩霁笑,俯身亲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快要怀宝宝了 第21章 被韩霁从医院带回来的那天, 温明月烧了一晚上。 韩霁一夜未眠。 领证这么久以来,只要温明月和韩霁睡同一张床的时候生病,那韩霁必定要牺牲睡眠时间。 他实在放心不了。 温明月原本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回来, 只是在家门口临时被叫去了医院。肠胃炎没好便算了,本该休息的时候又奔波跑了一趟医院, 他这样差的体质,爆发起来很快。 晚上韩霁照顾他的时候,温明月烧的迷迷糊糊都还要扒着韩霁的手臂不放。 明明自己烧的滚烫,韩霁的体温又热。温明月能受得住热度扒住他,韩霁除了感叹他厉害也是别无他法。 韩霁也觉得他可爱,晚上温明月哼哼唧唧地跟他说难受,他又是抱又是哄的,随口说了一句:“怎么那么容易生病?” 那会儿温明月也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着, 只是听了这句话, 软绵绵地抱怨:“都怪你凶我。” 韩霁真是莫名背了好大一口锅。 ** 临近早上九点,温明月的情况才渐渐稳定下来。他总是在夜晚起烧, 一烧就是一夜, 韩霁有点能够掌握他身体状况的变化了。 等温明月烧退了不少后,韩霁没有去补觉休息, 而是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驱散了些许倦意, 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衣。 他拉开房间的窗帘,露出宽阔的落地窗, 没有什么光线透进来, 外面不是好天气。 秋天真是来了。 雨水从玻璃上滑落, 韩霁站在窗前站得笔直,宽肩窄腰的, 能是温明月体型的一个半大。 落地窗上映出温明月的影子,他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精神看起来尚可。 温明月坐起身,没有靠着床头,双手随意搭在被子上,说话时鼻音浓重:“在下雨吗?” “嗯。” 韩霁回身,走到他身边,跪在床上摸了下他的耳后和额头:“温度低一点了。” “嗯嗯。”温明月慢慢点头。 韩霁的手伸过来时,他就乖乖地往前凑了凑,闭上了眼睛,顺便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好舒服。 虽然精神看起来还不错,韩霁听他呼吸的时候,仍有些沉重,有气无力。 “是不是鼻子堵了?”韩霁问他,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给他盖住。 温明月吸了吸鼻子,用一只手指堵住一边,特地感受了一下,发现真有一边堵了。 “没有空气进去。” “是,堵住了哪儿能有空气进去。”韩霁笑他,觉着温明月的表述可爱,嘱咐他,“待会儿吃完早餐再吃药。” “嗯。” 温明月掀开被子,身体动起来,才发觉四肢都酸痛,估计是昨晚烧的太厉害。 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些许残留在他的脑子里,温明月反应了一下,看向韩霁,唇色略白:“你照顾我一晚上了吗?” 韩霁没说话,只是挑眉看他。 “你一下都没睡吗?”温明月身体不那么舒服,说话时语气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间隔着往外蹦。 听得韩霁心里直软。 他笑:“我不能睡,我给你凶生病了,得负责。” “…………” 温明月撇了下嘴,跟着上前,双手揪着韩霁的手臂,将他拉过来:“亲亲我。” 韩霁亲了他一下。 这是哄人吗?谁哄谁?韩霁心想。 第28章 温明月得到亲亲,心满意足地说:“你会被我传染吗?” “我身体很好。” “哦。” 温明月这才真的从被子里出来,爬下床,趴到窗前去看外面的雨。 这里的公寓虽然不比独栋僻静,却因为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楼层又高,趴在落地窗上,能看见无数盏灯火。 繁荣的城市灯光在阴雨蒙蒙的天气里闪烁,影影绰绰,以这个角度看过去去,堪称俯瞰。 房间的左前方有一处标志性建筑,在众多商业商务建筑中格外显眼,尤其别具一格。 上头有一方超大的3d曲面屏,环绕建筑一圈,上面正轮播着新晋影帝的海报。 温明月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每次进这个房间,大多时间都是与韩霁待在床上办事,从未在这里看过外面的风景。 见温明月一直出神地眺望着,韩霁走过去,将人抱起,再给人穿上拖鞋。 如今已经彻底入秋,天凉的快,温明月的身体经不住长期的赤脚。 “在看什么?”韩霁问他。 温明月想了想,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块屏幕,软声道:“我以后,也会出现在那块屏幕上吗?” 在那个最高的建筑上,在那块恢弘的曲面屏上,播放他的成绩。 韩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上面是郑天渡的海报。 “会。”韩霁认真道,“无论有没有我的助力,以你的能力,你也会在这上面出现。” 就在不久的将来。 温明月扭头,明亮的眼睛与韩霁对视,他踮起脚,突然在韩霁的嘴角吻了一下,特敕似的发布诏令:“我允许你叫我小宝了。” 他同意韩霁对他称呼的执着和怪癖了。 韩霁“嗯”了一声,在温明月看来得寸进尺道:“那我能咬你耳朵吗?” “……嗯?”温明月思考片刻。 他的耳朵应该就是敏感点,即便只是提到,韩霁便已经发现温明月的耳根开始晕出粉红色,逐渐往整个耳朵上蔓延。 本是逗人的话,谁料温明月当真当回事儿思考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滚烫的耳朵,话还未说出口,触到耳朵温度的时候,微微睁大眼睛,略显着急地去抓韩霁的手,然后放到自己的耳朵上。 韩霁一头雾水。 接着便听温明月说:“你摸,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 韩霁沉默几秒,被可爱到,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温明月缩了缩肩膀,鼻塞得难受,觉得自己竟然纵容韩霁了:“你不可以轻轻咬,如果你一定要咬的话,那也要重重的。” “为什么?”韩霁问。 温明月严肃道:“轻轻的会很痒。” 会让他浑身酥麻,如同电流缓慢穿梭全身,很不受控。 韩霁没答应,心道,不痒他还不咬呢。 室外的雨越下越大,盖住了那块曲面屏的海报画面。 ** 进入十一月之后,彻底有了秋天的味道。路上、空气里,全都漂浮着潮湿且寒意略重的水汽。 湿度很重,有时候气压也会比较低。 白日里天空因为下雨有些阴沉时,衬出几分寂寥的萧瑟来。 《清平乐》的制作逐渐走向后期。 剧组制作不大,拍摄时间不算太长。 被换资方后,因为温琉病发,温家也没追着《清平乐》来,所以这个拍摄过程中,除了温明月的身体情况是变数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连轴转了十五天,日夜不歇,温明月的戏份终于紧赶慢赶地拍摄完成,身体也渐渐吃不消。 韩霁来接人的时候,温明月正在房车上正熟睡,秦俪华和小秋坐在一边打游戏。 秦俪华这样的工作狂,四十来岁了,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习惯和观念竟然被这个活泼的年轻人给打败。 工作期间抽空玩游戏,已经是她曾经二十年来,从不曾想象过的事情。 车门响动时,秦俪华一惊,迅速反扣住手机,猛地一下站起来看向车外。 见来人是韩先生后,秦俪华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呼了一声。 “韩先生。”秦俪华喊他。 对于韩霁出现在这里,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回京城,剧组开工后,韩先生总会时不时过来看一眼温明月,并且不会提前通知,像是故意过来查岗一样。 秦俪华悄声说:“还在睡。” “嗯。”韩霁上车,到车里边的小床那边去看了眼,扫见温明月又不大好的脸色,眉眼一拢,露出些不怒自威的凶样,“怎么这个点在睡?” “四十二小时没睡了,今天中午刚结束,他本来还想再看看话剧,我给他他水里下了半片常吃的安眠药。”秦俪华叹气。 她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一个比她还死心眼的人。 温明月这么个不要命的玩法儿,就算哪一天真拿奖,身体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韩霁眉心一跳,曲着腿坐在床边的台阶上,眼神凌厉地看向秦俪华:“常吃的安眠药?” “昂……”秦俪华结巴了一下。 看这架势,合着韩先生不知道温明月吃安眠药的事情? 秦俪华琢磨着,有意无意地躲过韩霁冷的要命的探究的视线,犹豫要不要说。 毕竟温明月自己都不说。 但正当停顿犹豫时,嘴快的小秋把温明月的事情都吐了个干净。 “哥他偏头痛,有时候看剧本看久了,或者休息不够,偏头痛就很厉害,止痛药倒是没看他常吃,估计是觉得不能多吃吧——所以才吃安眠药,不过都是适量,说是医院给开的处方。” 秦俪华侧目看了眼小秋:“……” 这样听着,韩霁沉沉吐息,脑仁疼。 对温明月的管教,隔不了多久,便要重新上演一遍。 温明月总是习惯隐瞒。 车厢内由于韩霁的到来,空气从和谐的安静变成了凝滞。 秦俪华忽然想起什么,问韩霁:“最近《清平乐》的宣发很多,是您安排公关了么?” “嗯。”韩霁没否认,不过近来温明月热度高,也不只是他的原因。 他想起孙固汇报工作时说的话:“《晴天》已经播出了,这部剧我没有安排太多公关,数据多数来源于明月自己。” 闻言,秦俪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一时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温明月的事情,韩霁总想了解个彻底,他疑心道:“怎么?” 秦俪华组织了一下措辞,比较委婉地描述今天发生的事情:“中午收工上车的时候,车上藏着要合照的粉丝。” “藏着人?”韩霁压着嗓音说话,格外的沉,重重的压在人的心坎儿上。 小秋也想起这事儿,一脸严肃地跟着附和:“对,对!上午最后一场戏保了两条,所以中午就没有休息,姐说明月哥没吃午饭,让我上来拿两块巧克力,我上来的时候,那个粉丝就已经在车上了。” “他以为上来的是明月哥,我一上去他就直接冲上来,发现不是明月哥之后,匆匆道歉之后就跑了。” 秦俪华说:“这很奇怪,即便是真的粉丝,也不会一看到人就跑,敢藏在里面,就应该不会怕被人发现,但他一看见小秋就跑,总感觉是怕被发现。” 话落,韩霁也没有说什么。 可车厢里的人,却能感受到他身上越发僵冷的气息。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韩霁才收敛了一些情绪,转过头去看温明月。 大概是被讲话声吵醒的,也可能是秦俪华没放多少量,温明月又有些耐药性,所以时间一到就自己醒了过来。 “醒了?”韩霁起身坐到床边。 秦俪华拍了拍小秋的肩膀,带着人下了车。 温明月不清醒,睡眼朦胧。没睡饱的缘故,皮肤白的有些病态,眉心也不自觉蹙着,一看见韩霁,整个人便往前倒,将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呼吸,嗅着韩霁身上的味道。 韩霁将人抱在怀里,轻柔地捏了两把他的后颈,温声询问:“天气不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心脏呢?没有不舒服吗?”韩霁没有问他白天的事情,先问了他的身体状况。 温明月过于依赖韩霁的怀抱,一挨着人就想挨得更近,他把白乎乎的脸蛋儿凑过去,埋在韩霁的肩上。 “亲亲我。” 娇声娇气的。 温明月刚醒,力气不够,声音很小,话音漂浮在空气中,悬在韩霁的心尖,听着可怜的紧。 韩霁掐住温明月的下颌,顺从地亲了他一下,缓缓咬着温明月柔软又带着凉意的唇瓣,温明月嘴里难以克制地溢出几声低吟。 缠绵的亲吻过后,温明月喘息不断。 韩霁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不好的原因,会直接影响温明月的情绪,这段日子的情事次数明显上涨。 第29章 从最初约定好的一周两次,到如今的一周四次。 其中有两次是温明月缠着,还有两次,是温明月说遵守同居准则就要遵守最初的约定。 韩霁又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哪儿能经得住温明月胡乱磨牙似的撩拨。 这般无意识的撩拨最招人。 倘若不是韩霁实在担心温明月的身体坏掉,强硬不许再多加次数,说不定真不止一周四次。 温明月贴在他怀里,被亲的意识不清,手又开始不老实地乱动,就要在碰到时,韩霁禁锢住了他的手。 “嗯?”温明月委屈地撇嘴,看着他,眼睛红红,“为什么?” 韩霁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完全包裹住温明月,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总觉着温明月有时候实在像小动物,会有些筑巢的行为。 他环抱住温明月,将人拎起来,抱小孩儿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与他胸膛对胸膛。 两颗心脏分频跳动。 不对劲,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温明月仿佛过度缺乏安全感。 韩霁问他:“天气不好,气压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他一边缓缓顺抚着温明月单薄的后背,一边哄着。 温明月鼻尖全部都充斥着韩霁的味道,他不知道哪里不舒服。这样的天气确实会让他有些压抑,可他分明很喜欢这样的温度和天气。 只是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几天了,心慌和胃里空虚的感觉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折腾他。 温明月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天在医院,温琉问他,如果他生病了,会不会选择拖累韩霁。 他总是心里藏着很多事儿,韩霁也总不计前嫌地原谅他数次的撒谎。 哪儿有人对他好是不想从他身上获利的? 温明月被抱着,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韩霁却不敢让他睡熟了。 “中午就杀青了是不是?” “嗯。”温明月的声音闷闷的。 韩霁又哄:“怪我来迟了是不是?让我们小宝等久了。” 一边说着,一边探着温明月颈侧的温度,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可温明月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韩霁想了会儿,跟他说:“是今天被那个人吓到了?” “没有。”温明月摇头。 他知道韩霁说的谁,他压根儿没见到那人,只是从小秋嘴里听了她一番义愤填膺的描述,上哪儿害怕去? 韩霁看了眼车窗外。 他来的时候还是小雨,零零散散地下着,不过云压得很低,遮天蔽日的势头将白日里的光线都遮去八成。 怀里的人乖乖地窝在怀里,状态不大对,韩霁却无法得知他是什么情况,眉心皱得死紧,压根儿想不出办法。 ——轰隆! 一道劈天的惊雷在耳边轰然响起,犹如要炸破天似的落下来,令不设防的人冷不丁吓一跳。 紧接着,不那么安分的秋雨倒下来,用一种要砸穿车顶和屋顶的力道簌簌而下。 韩霁担心明月被吓到,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正要开口哄人时,惊人的电话铃声响起,害的温明月心悸阵阵。 他从韩霁怀里起身,摸索着去拿手机。另一双大手的动作先他一步拿到了,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那头传来低哑无力的声音,伴随着焦急杂乱的背景音。 是温琉的声音。 韩霁敏锐地察觉不对,立刻就要挂断电话,可温琉的声音还是飘了出来。 清楚地扎进温明月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温琉说:“见一面吧弟弟,可以带上你的丈夫。” 第22章 这场秋雨来的突然, 却也不蹊跷,温度到了,时候到了, 自然而然的就落了下来。 冰凉的雨说下就下,秋风萧瑟地吹, 刮得人脸疼。 出门的时候,韩霁给温明月穿上了厚厚的毛衣外套。天气不好,气压低,韩霁觉得明月的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大好,所以给他穿的是一件淡蓝色高领毛。 在昏暗的光线中是一抹明亮的色彩。 通完电话后,韩霁发觉温明月在发呆,本想将这事儿浑水摸鱼过去。他直觉去见温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可没几分钟,温明月却开始盯着他看, 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韩霁略皱了下眉, 不大情愿答应他,索性直接问:“一定要去吗?我认为你们现在或许不适合见面。” 闻言, 温明月沉默起来。 他看得明白韩霁在担心什么, 他也并没有再去输血的打算。 凡是他承诺好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 如果输血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极致的伤害, 会增大韩霁变成寡夫的风险, 那么他不去输血。 前些日子他既然开口应允了韩霁的要求, 那就代表着与往日的搪塞不一样,他是当真放心上了。 温明月抱着韩霁, 被韩霁套上毛衣外套后, 伸出双手软软地搭在韩霁精壮有力的臂膀上, 往前一点踮脚亲了亲他,像是笨拙地哄人一样在韩霁的嘴角亲了一下。 他眼尾的长睫如燕尾一般灵动, 容易叫人陷进去。 温明月下定决心了,拉直嘴角,绷着小脸儿道:“不要害怕,我不会再输血,我不会让你变成寡夫,我应该保护你,对吗?” “保护我不成为寡夫吗?”韩霁问。 倘若这话放在平日里,韩霁一定是带着调侃意味的。 可此时他很难玩笑着说出口。 绝对唯物主义者的韩霁此时神慌心乱,头一次相信了他不那么在乎的直觉。 温明月郑重点头:“是。” 韩霁半晌没说话,眉心从接到电话开始便没松开过,他叹了声:“我相信你小宝。” 去见温琉,左不过就是被绑架输血,温世海除了会道德绑架明月之外,如今也拿明月无法了。 韩霁庆幸,自己尚且在明月身边,尚且能成为他身边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至少在明月还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他能为明月遮去些风雨。 “好了走吧,我们一起去。” 把人盯着,总不能再出什么事情。 外面的风起的很大,不止雨大,雷也大,能称得上是雷雨交加。如果不是温度还有十几度,都快要叫人觉得要步入冬天了。 温琉给温明月的手机发了地址,在医院。 但不止在医院。 韩霁和温明月一起到中心医院时,医院楼下已经挤满了人,并且有好几辆消防车候着,地上铺着充气垫。 下车后,韩霁给人撑着伞,再给温明月戴上了口罩和帽子——这里人多,不方便叫人认出温明月。 几乎是停好车的同时,韩霁便就已经到这些都是为谁准备的。 电话里传来呼啸的风声,隐约嘈杂的背景音和呼喊声,大约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在医院里,人们总是离死不会太远。 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希望离开这个地方。 大多数医生希望患者快些好起来,健健康康的从医院走出去,病人更希望。 可躺在病床上,离家很远,离健康很远,只有离死亡,才算很近。 多轻易啊。 想要死,多轻易啊。 温明月仰头看着很高的楼顶,乌云密布,阴雨蒙蒙,雨水和帘子一般挡住视线,他压根儿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是仍固执地仰望着。 “上面是他吗?”温明月贴着韩霁站,没什么表情。 不过仰着脑袋太久,脖子很酸,眼睛很涩。 韩霁眉眼沉沉,似乎比得过这样的阴雨天。他大概能猜到什么,如此就更不想温明月见温琉。 虽然在他看来,明月与温琉或许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他担心明月胆子小。 “看见了?回去吧小宝。”韩霁压低声音,刻意收敛他语气里的凉意,温情诱哄道。 温明月却不那么在意这个,他垂首,几息过后,才深深呼出了几口气:“你觉得他真的想死吗?” 他声音柔软,分明与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可仍听得韩霁心口微酸。 韩霁将手贴着温明月的后心处,源源不断地热意送进温明月滚烫的血液里。 “死亡很简单。”韩霁的脸部轮廓隐在黑暗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更加能放大他的情绪,显而易见地凌厉许多。 闻言,温明月说:“嗯,死亡很简单,所以他为什么不早点死。” 他很恶毒。 他很阴险,很狡诈,他看上了韩霁,他恩将仇报。所以他认为他说出这番话并不奇怪。 却不想韩霁怕他情绪不好,低头亲了他一下,摸着他的耳朵,哄道:“好乖。” “……什么?”温明月怔了一下,茫然地抬头,侧目去看韩霁。 眼神迷惑得跟个小动物似的。 韩霁解释:“小宝爱恨分明,好乖。” 温明月悄悄红了耳廓,他自己发觉不了,但韩霁摸着他的耳朵是陡然热起来的。 第30章 在楼下站了片刻,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时,温明月才回神,将电话挂断,径直往顶楼去。 楼顶的风更大,温琉不怕冷似的站在雨里,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湿透。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才能看见几分病人的脆弱和苍白。 头发被黏在光滑的额头上,这张脸,的确与明月有几分相似。 难怪在圈子里这样吃香。 温明月和韩霁一起上来时,温世海正挡在楼梯间的门口,伛偻着脊背,扶着门框看向不远处的温琉。 天色较为昏暗,温明月穿了一身淡蓝色的毛衣,温琉能很快就注意到他。 “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温琉从栏杆上蹦下来,改为靠着栏杆站。 他离温明月其实不算远,但下着雨,话音便被雨声给隐去大半,温明月听不大清,刚想往前走一点,温琉便冲他喊。 “哎呀就站那儿!” 温明月停住脚步,这句话他听见了。 温琉的声音忽然就清晰了起来,温明月顿了一下后还想再往前,却被韩霁拦住。 “不许去。”韩霁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 温明月跟个小孩儿一样,一说他,他就要撇嘴,一撇嘴就是不高兴了,一不高兴韩霁就要反省。 韩霁垂眼瞧了温明月半晌,终是妥协:“不是凶你。” 他说:“天台风大,出去要着凉,要注意身体的小宝。” 声音软了下来,态度仍然强硬,甚至手臂用了些力气拦在温明月的腰间。 温明月还没说话,离得有些距离的温琉像是听到了一般,冲他说:“你还是过来吧。” 说罢,还朝韩霁挑衅一笑:“我是他哥,不会害他,这么怕我干什么?担心我不小心掉下去还拽住他?” 温明月抿着唇,伸手想从韩霁手里接过伞,但被韩霁躲过。 “那你和我一起。”温明月发觉韩霁像是有些不高兴,只好这样折中。 温琉没说错,他的确担心温琉狗急跳墙将明月带下去。 但温明月要去,韩霁便亲自牵着人,往前去了一些,他就站在温明月身后一些的位置。 三人离得近了一些,温琉刚喊了一声温明月的名字,便被温明月的言语打断。 “是想死吗?” “谁说我想死?”温琉微微笑了下,盯着明月看,像是要把人装进心里。 多么像啊。他们两个多么像啊。 温明月声音很冷,好似此时说话的人,和同韩霁撒娇的是两个完全不一样温明月。 他皱眉看着温琉:“不想死为什么闹那么大场面。” 温琉一噎,深深看着他,跟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不通一些事情,上来吹吹风——是温世海报的警,你怪他去,怪不着我。” “…………” 天台上还是有些冷,韩霁往旁边站了点,尽可能给人挡去一些风。 “要见我说什么?”温明月问他,并且强调,“我不会再输血。” 温琉没反驳,只是笑着说:“不输血就不输血呗,我又不会怪你。” 他虽然常年需要被输血,可个头竟然比温明月要高上一些,真是个哥哥样。 “我只是想问问你。”温琉整个人被雨淋得透透的,更显单薄,“那天在病房里,我问你的话,你现在依然是那个答案吗?” 温明月没说话。 什么问题? 大概是问什么拖累不拖累,纠缠不纠缠的问题。 温明月没说话,温琉沉默一瞬,看着有些许的落寞:“可以跟我说一句话吗?” “比较温柔的语气。” 人在难过或者思考意义的时候,到底是会想起从前叫人难过的事情,还是高兴的事情,又或是从前高兴,现在想起来却令人难过的事情。 温琉耸耸肩,不甚在意道:“不说算了,你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你那会儿还常趴我病床边叫哥哥呢。” 温明月记得那些时候,他小时候希望哥哥好起来。 他希望哥哥好起来之后陪他玩,所以他输血心甘情愿。 温明月看着没什么反应,温琉又卖惨道:“好歹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呢……你至于跟我这么生疏吗?” “我们不一样。”温明月皱眉看他,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琉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要不是上次我去剧组找你,跟你搭了一次戏,是不是一直都听不见你叫我。” “。” 温明月的目光淡然如水,又凉如月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温琉,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不会给你再输血,但我会想办法延缓你的病情。” “不想死就下楼。” 这话很难有人听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霁想得周全一些,他会把温明月所有指向不明的言语都从各个角度想个遍,然后再结合语境确认出一个最符合明月心境的答案。 温琉就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理解的,总之他沉默了好些时候。 少顷,温琉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哑了下来,和在电话里的声音一样了。 他冲明月笑了下,轻松道:“好吧,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在我病房的柜子里放了点东西,我不好当面给你,我在这儿等着,有些问题我还没想明白,你去拿吧,我晚点下去。” 韩霁看了眼温琉,又看看明月,眉心渐渐紧锁,他的手从明月腰间松开,等温明月转身时,他才去牵他的手腕。 只是没走几步,下一刻就看见温世海骤然奔向远处,伴随着数道惊呼,韩霁眼疾手快地将温明月抱进怀里,死死捂着他的耳朵。 有什么掉下去的那一刻,温明月的耳朵里,一边是被韩霁挡去嘈杂后剩下的安静,另一边,是韩霁稳健而舒缓的心跳。 世界好像瞬间乱成一锅粥了。 温明月什么也没听见。由于背对着温琉,所以除了撞进眼底的依旧细雨蒙蒙的雨水之外,也什么都没看见。 几分钟后,大雨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洗了个干净。 ** #温琉跳楼# #温琉病情# 流量明星温琉因为不堪病痛的折磨,在中心医院的顶楼,于十一月二十二日一跃而下,经抢救无效身亡。 温明月看见了不少这样的新闻,路过医院长廊时,不断有关于温琉的交谈声传来,温明月权当没听见。 医院有些冷,韩霁叮嘱人穿了个外套。 明月这几天又乖又粘人,韩霁这才知道,明月多少与温琉之间是有些感情在的。 温琉生前住的特护病房,温世海没来处理,医院便不敢擅自动这间病房。 回家几天后,温明月想起温琉说在病房给他留了东西,便撒娇要求韩霁陪他来拿。 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韩霁不知是什么滋味。 在此之前,温明月去医院都是恨不得瞒着他的,为了来拿这么个物件,主动跟他撒娇。 是害怕吗? 是害怕难过还是害怕什么? 韩霁没法,对温明月亲了又亲,试图安抚他不安的内心。 两人停在了病房门口,韩霁拉住温明月,柔声道:“去拿吧,不用担心温世海。” “好。”温明月声音有些哑。 走进病房的那一刻,连日来的茫然和隐约如同惊惶的情绪一并涌上来,温明月被迫停住脚步,不再往前一步。 这一刻他好似才真正意识到,温琉真的已经不在了。 恍若隔世一般,真的不在了。 温明月愣在原地,温琉当时问他是不是要纠缠的时候,他已经回答过了,他说不要死。 温琉没听明白吗? 还比他年长呢,连话都听不明白吗? 温琉实在太可恨,行为不端,举止不正,又实在太可怜,缠绵病榻那么多年,被困在医院那么多年。 但温明月更不明白。 他也被困在温家那么多年,连病得住院观察时,温世海夫妻都不愿意放弃让他去输血。 他都没放弃,温琉先放弃了? 未免太可笑。 忽然,温明月感受到后背被一具温热的胸膛抵住,他僵硬地转身,面向韩霁,稍稍仰头看他,眼睛是红的。 韩霁心口一酸,窒闷感随即而来。 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小宝,我真是…心都要碎了。” 他说话声音缓而慢,沙哑和难过的神情仿佛在替温明月表达。 在温家压抑那么多年,温明月或许很难将一些话说出口,插科打诨时他愿意表达自己,可这样的事情,温明月第一次经历。 “你去拿,好吗?”温明月喊他,“哥哥。” 韩霁的心脏紧缩得厉害,无心猜测他这声哥哥在叫谁,应道:“好。” 他牵紧温明月的手,将人瘦弱的腕骨圈在虎口,带着人去柜子里翻找。 温琉其实没留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第31章 里面装了什么,温明月不知道,他没打开。 温琉的葬礼在一周后举办,温琉没去参加,韩霁觉得也好。 温琉死后,温家仿佛彻底消停,对于温明月的剥削好似就此停止。 海市话剧的第二次彩排临期,韩霁推了工作,和明月一起了海市。 秋雨过后,天没放晴,但也不再下那么大的雨,温明月新添了阴雨天胸闷气短的毛病。 韩霁专门问过医生,医生要了明月的既往病史,只说他胎里带来的心肺问题,天气不好的时候气压低,身体康健的正常人尚且会觉着有些缺氧,更何况讲温明月。 实在不行,只能吸氧。 虽然听起来情况不那么好,韩霁却反倒松快许多。 身体不好,可以慢慢调养,但要是心病,韩霁怕明月闷着。 这小孩儿惯会藏事儿。 韩霁常常烦恼,又想着这怪不了明月,从前他也没有能说话的人,唯一一个温琉,还是在暴雨那天才知道一些从前不知道的情感。 但那他太晚了。 韩霁又想起明月和他说:“你要爱惜我。” 所以韩霁真的十分珍惜,也心疼。 心疼都疼不过来。 韩霁在台下看着,台上温明月进入状态很对,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彩排。 郁悯从后台出来,坐到韩霁身边,问他:“这小孩儿咋了?看着状态不对啊,虽然这次彩排比上一次好了很多,二十多天时间,进步非常大——但我总感觉,有点奇怪。” “嗯。”韩霁浅浅应了一声,视线自始至终没从明月身上移开过,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皱眉叮嘱郁悯,“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 “坏了,你不说我还真准备问了!”郁悯白他一眼,“我看起来情商很低吗?” 韩霁没心情跟他贫,也无心将温明月的事情跟他说,只是不悦地看他一眼,没再回话。 他猜测明月估计心里还念着温琉留下的那点东西,所以才状态不对。 温明月将那文件袋拿到后,便没再提过那事儿。可就算不提,也不代表心里边不念着。 彩排结束后,韩霁拎着晚餐到后台,彼时温明月正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 听见身后有声响,见是韩霁,温明月呆滞的眼神瞬间聚焦,缓缓朝韩霁伸手过去,软着声音说:“抱。” “好。”韩霁快走了几步,两下将人抱起来坐下。 温明月乖乖坐在他身上,侧脸贴在韩霁的肩上,身体都软绵绵的。 韩霁摸摸他的背,又摸摸他的耳朵,哄道:“是不是累了?” “没有。” 韩霁叹了声,问他:“文件袋,要不要看,我陪着。” “……好。”温明月低低应了一声。 韩霁将温明月转过来,让他的后背紧贴自己的胸膛,他的下颌轻轻搁在了明月的肩上,以这样胸膛贴后背的姿势,两人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封信。 【致弟弟明月: 我是温琉,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是哥哥。先讲正题,我死后,如果温世海夫妻以任何方式为难你,不要害怕,先把这封信公之于众,我是你的证人。】 ==========作者有话说:========== 最大的刀了,后面大半都是甜的 第23章 第二次彩排结束后, 韩霁带着温明月回了家。 温琉的葬礼过去了小半个月。 那天在彩排现场,韩霁也跟着温明月看完了那封信,犹如一封遗书一般留给温明月。 韩霁当下只有一个认知, 那便是温琉未免太残忍。 要么就死得干干净净,就当温琉是与温世海夫妻是一伙儿, 死了也是个好事。 可偏偏他就要留下那么一封信,偏偏要留下那些难以说出口的情感,还以一个亲切兄长的口吻写下那些东西。 是赌温明月心软吗? 是欺负温明月与他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无法割舍也无法断绝的血缘关系吗? 只是这念头出来没多久,韩霁难得的对自己的想法产生鄙夷。他没必要和一个逝者计较,这样显得小肚鸡肠。 温琉身不由己,只是苦了明月。 前段时间明月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又经了这么一遭, 韩霁便将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担心他情绪不好影响身体。 从还是彩排完后,《清平乐》整个剧组都彻底杀青, 秦俪华发来消息想让温明月去参加杀青宴, 但被韩霁拒绝了。 即使面对韩先生,秦俪华依旧据理力争。 第一部戏《晴天》的杀青宴没有明月参加的份儿, 这好不容易饰演了主角, 秦俪华挺想让温明月去的。 没法说服韩先生, 秦俪华转头跟温明月去商量,却不想彼时温明月正坐在韩霁怀里。 他刚睡醒, 还有点困倦, 醒来发现床上没人, 就径直去了书房。 这些天韩霁都在家陪温明月,将书房当成了暂时的办公室, 孙固与韩霁见面都是以视频通话的方式。 只是十有八九,视频通话时,韩霁身边都有温明月。 韩霁低眼,视线随意从温明月的手机屏幕上扫过,打开的是与秦俪华的聊天框。 从聊天记录上来看,温明月那经纪人好似正苦口婆心地劝说。 韩霁顿了一下,大手托在温明月的后背,柔声问:“经纪人想让你去参加杀青宴?” “嗯。”温明月点头。 他懒得回了,直接将手机往书桌上一摊,头稍稍往后仰,使劲儿朝韩霁的肩窝埋去,小猫儿一样嗅了两下后,埋头咬了一口。 又是咬在锁骨。 韩霁摸了下明月的脸:“又咬,小猫儿一样,要不要给买个磨牙棒,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儿要长牙齿的时候才会这样喜欢咬人。” “我想咬。”温明月咕哝了一句,又咬了一下,这次咬住没有松口,却也没有头一下那么重。 “杀青宴想去吗?”韩霁任他咬着。 那事儿过去没多久,温明月莫名有些丧,能量不太高,除了工作,成天都窝在韩霁身边,像是没什么精神。 所以,即便韩霁起先拒绝过秦俪华,不让明月去参加杀青宴,但这会儿想到别的,才又问了一嘴。 明月摇头,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张嘴,用舌尖在刚才他咬住韩霁的那个位置舔了一下。 韩霁当即浑身发麻,他轻轻掐住明月的下颌,把人提起来,略皱着眉训道:“后果自负。” 温明月将头一扭,继续窝进韩霁怀里,鼻尖抵着他的下巴,双手将韩霁的大手扒拉下来抱住,嘀咕道:“我尝尝你是什么味道。” “……” 韩霁无奈叹了声:“尝出来了么?” “没有,你不让我咬。” 韩霁皱眉,他不是很愿意温明月成日被关在家里。从前明月被关在温家,如今还窝在公寓,韩霁担心长此以往,不利于他身心的恢复。 “去不去参加?”他又问了一遍。 温明月这才回答:“不要去。” “为什么?” “我不想出去。”温明月说,“我好累。”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虽说在中心医院那日,韩霁尽可能捂住了温明月的耳朵,再加上雨声很大,确保明月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画面,可事实便是事实。 事情是已经发生的。 所以韩霁一直在咨询心理医生,因此观察明月观察得就更仔细了一些。 韩霁低头亲亲他:“怎么累?想睡觉吗?” “不想…”明月摇头,抱着韩霁的手臂闭上眼睛。 这样的姿势,有时候令韩霁觉得他又像只树袋熊,也像一只熊猫攀爬树枝一样挂在他身上。 “那去看看,要去玩玩么?”韩霁哄他。 明月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在韩霁怀里靠了会儿,不知道怎么想通了,才说:“好。” 杀青宴就设在当天晚上的捷城酒楼。 倒不是这样着急,非得当天去和温明月商量。 只是因为前些日子,韩先生说明月身体不大好,需要休息。于是在秦俪华说这事儿的时候,韩霁便直接拒了这档子事。 按理说韩先生拒绝过的事情就没了转机、 可秦俪华还是不死心,抱着侥幸心理,在韩霁明确说过不要打扰明月养身体的前提下,依旧给明月发了信息。 所以她全然没料到明月会答应。 当然也不知道韩霁为此答应了明月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 韩霁亲自将明月送到了酒楼的地下停车场,侧目看他身上的衣服没有穿好:“要不要我陪你?” “不要。”温明月摇头,手揣在兜里。 天越发冷,连韩霁都穿上了大衣,温明月体质差,韩霁给温明月穿的是薄棉袄,依旧是亮色的。 衬得明月白皙的皮肤更加透明,漂亮又可爱,迷人的紧。 韩霁替温明月解开安全带,俯身在他唇边吻了一口,又伸手在他缺乏血色的唇瓣上蹂躏了几下。 第32章 接着叮嘱道:“尽量不要喝酒。” “好。”温明月乖乖答,伸手拉住韩霁的手掌,在自己微凉的脸蛋儿上蹭了蹭,仿佛因此吸满了能量后才下车。 ** 秦俪华在酒楼的一楼大厅等着,她坐在靠近玻璃门的一边会客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朝外张望。 倒不是怕明月不来,而是怕韩先生也一起来。 今日这桌说实在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听说《清平乐》的导演是郑天渡的同门师弟,所以这场宴会,郑天渡也会来。 所以秦俪华希望温明月来结交一下,但不希望韩霁作为明月的丈夫,阻止他结交。 只是她要是知道,明月和韩先生的真实画像是她印象中完全相反的模样,恐怕也会觉得她的想法很可笑。 温明月穿着亮米白色的棉袄,推门进入酒楼的瞬间,秦俪华就注意到了他。 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拉住温明月的手臂:“你一个人来的吗? 明月进来的时候心不在焉,始终低着头看路,忽然被秦俪华拉住手臂上的,冷不丁惊了一瞬。 还不等他说话,秦丽华边拉着他往里走,边仔细打量观察着他的脸色,将人带上电梯后才又说:“我看着你的脸色好像是比回去之前好一些了,在家休息的还不错?” 温明月没有答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从海市回来以后,韩霁对他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亲自喂饭喂药,亲自喊他起床,催他睡觉。 即便情绪或身体再不好,在韩霁这样堪称控制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多少也要有点起色。 “他们已经来了吗?”温明月终于开口说了今天和秦俪华的第一句话。 秦俪华顿了一下:“估计是来了吧——今天应该有个人要来,我等会跟你说一下。” 明月毕竟还是个新人,纵使他能力卓越,极其优秀,可他性格古怪,秦丽华依然在明月社交这方面一万个不放心。 包间的门不是太隔音,秦丽华和温明月俩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高昂的笑声。 “等会在里面要是哪不舒服,记得提前跟我说,这杀青宴不是很重要,主要是来见一下郑天渡。” “其他人要是对你出言不逊,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你都可以由着性子来。”秦俪华这人虽然是个工作狂,你是个吹毛求疵的急性子,胜在护犊子。 在敲门前,她又叮嘱道:“万事有我,放宽心,不要害怕。” 秦俪华先敲门,敲完门后,不管里面有没有应允,她都已经推开了门。 跟在身后的温明月进去后,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哎呀,咱的男主来了!” 《清平乐》的导演吕文跟腔,朝温明月招手:“来来来,坐我这儿来。” 明月没有拒绝,顺着他的意坐到了他的旁边。 这座位被挤在房间靠里的位置,温明月不太习惯这样狭小又似乎有些封闭的空间。 两边都被人挤着,导致他几乎不能动作。 这会儿他不由得想起韩霁的怀抱。 宽敞、舒适,只属于他一个人。 “来,介绍一下——明月!”吕文。拍了下温明月的肩膀,目光看向坐在他另一边位置上的人,“师哥,你看看!这是我们这部剧的男主,他一人分饰两角!” “整部戏拍摄下来,都表现得极为出色,咱们整个团队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新人!” 郑天渡站起身,微微笑着,向温明月伸出了手:“你好明月,认识一下,我是郑天渡。” 话赶话真正赶到自己跟前,温明月才真的将散发的思绪尽数拢回来。 他迟钝地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站起身,从袖口抽出手指,用右手的三根手指,触了一下郑天渡的手。 “你好,我是温明月。”说话间,温明月懒懒地瞥了眼郑天渡。 忽然觉得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 ——那扇曲面屏上么? 好像就是他。 温明月跟他握完手,便率先坐下。 可郑天渡仍然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看,竟然能做到毫不避讳。 “明月。” 温明月听见郑天渡这样叫他。 这样不好,太亲昵了。 眉心还未来得及蹙起,郑天渡又说:“现在很少能见到你这么漂亮的人。” “是啊,刚刚你来之前我们都在讲呢!”吕文慨叹道,“温琉你认识吗?前不久从中心医院楼下跳下去的那个!” 温明月听着,不动声色地端了酒杯。 身旁的人像是早就喝过了一轮,身上酒气弥漫,即便没有人搭理他,吕文仍然讲得津津有味。 “诶?”吕文想起什么,说,“明月应该见过他!咱剧组试戏的时候,他还帮你试戏啦!” “是啊我也记得。” 不知是谁在附和。 “你说说,起初咱们剧组还是温家注资,当真是眨眼的功夫,这人就没了!” 吕文犹似被自己说得触动了哪里,连连地长吁短叹。 “听说是生病了。” “啥病啊?” “没听说,我看网上有人说是抑郁症。” “啊?” “是吧,不然咋是跳楼。” “跳楼咋了,一定要是抑郁症才跳楼吗?跳楼的人一定都是抑郁症吗?” “唉呀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再说又不是我说的,那网上都这么讲啊,你这个时候都要跟我上纲上线嗷!” 席面上,烟雾缭绕的二手烟里,那些小声的好奇的交谈声竟然都异常清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多狼狈。 生了一场大病,遭了那么一场大罪,浪费将近三十年的生命,仿佛以命换命的方式放走弟弟,最后还要成为别人饭后闲余时嘴里的谈资。 多可悲。 温明月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他记得韩霁说让他尽量不要喝酒。 如今他在韩霁面前,都是很听话的,所以他才小口小口喝。 “也是实在可惜,温琉和明月都是一个类型的苗子,连长得都很像,不可多得,真是可惜了!” 温明月低垂着眼眸,正对面的秦俪华正和其它经纪人社交,偶尔才盯一下明月,以防他出什么乱子。 室内空间太小,有人素质太低,总在室内点烟,一根接一根的。明月本就有些气短,又因为喝了点儿酒,闷得厉害。 他闭了闭眼,忽然感觉很累。 缓了片刻后,他起身,朝向外面:“借过。” 看他要走,秦俪华挡下给她敬过来的酒杯,绕过去,观察了几秒温明月:“怎么了?” “去上厕所。”温明月声音淡淡的,听起来慵懒,实则没什么力气。 这幢酒楼比其它,还算安全。秦俪华思量了一下,放他走。 从房间里一出来,温明月犹如获得了氧气一般,胸腔的憋闷好了不少,可身体又燥热起来。 温明月背靠着墙站了会儿,闭目缓神。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略微沉重,呼出的气体比较灼热。 是真的不止喝了几口的状态。 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他还不敢下去,至少得等酒味散去一些,以免韩霁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温明月揉了揉眼睛,抬步走向卫生间,正要解开裤子,从镜子里忽然看到了韩霁的脸。 他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走向韩霁。 韩霁也奇怪,他刚上来,原本打算来看看明月的情况。 只是当看见这小孩儿通红着脸朝自己走来时,韩霁意识到,他喝了不止一点。 很快,温明月便贴到了韩霁的身上,闭着眼睛在他身上胡乱摸索了一番,抓住他的手往下带。 他眼神迷离,呼吸微重,乱而沉,声音娇气地不行:“哥哥。” 卫生间外面,跟着明月来的人转身离开。 温明月往韩霁身上蹭,蹭的韩霁都一股火直冒。 温明月还在变着法儿地撒娇磨人:“哥哥,我想上厕所,帮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24章 温明月被韩霁搂着腰。明月喝了酒跟没了骨头似的, 直往韩霁身上挂。嘴里还撒娇念叨着。 韩霁怕要是他不依着人来,明月能把自己憋坏,只好将人抬起来一点, 给他衣服松开。 他手里给把着,顺便抬腿将隔间门关上——卫生间的大门没关, 韩霁担心有人进来看见。 明月迷瞪着处理完,韩霁看了眼,已经彻底干净了,再用湿纸巾给人擦干净收拾好。 虽然事他们做了不少,但他还是头一次认真看明月的。出神之际,明月适时微微动了下身体,韩霁回神。 温明月喝了点儿酒,却不至于醉, 只是刚巧见着韩霁, 想也没想便往他跟前凑。韩霁刚才盯着他看,他都看见了。 温明月呼了口气, 在韩霁怀里翻了个身, 面对着他,眼睛因为酒意红润润的, 仿佛包着一潭温热的泉水。 第33章 他跟韩霁讲:“为什么一直看我的, 你不是也有吗?” “…………” 韩霁看了他一眼。 说实在的, 韩霁此人不论在谁看来,都是一个老封建的为人, 较为古板, 有些话有些事他会克制一些, 也不会将那些话宣之于口。 偏生温明月与他性格截然相反,瞧着好对付, 实则总是口出狂言。 还觉得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韩霁没说话,想将人带出去,温明月不让,转了个身挡在隔间门口,他注视着韩霁,半晌后,说:“是不是觉得我的很好看?” 这话问的韩霁真没法答。 韩霁被问的哽了一瞬,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讲:“又不是黏着让我把的时候了?” 以温明月非得逼着他讲个答案出来的势头,与方才差点憋坏的情景两相对比,可见其作威作福。 韩霁极短促地笑了下。 “好了,聚餐结束了?结束了就带你回家。”韩霁哄着,将人带出隔间,把明月的手放到盥洗盆里,用流水冲洗。 两双手沾满了泡沫,交叠在一起洗完了手。 温明月不大想待了,他准备出去,到房间和秦俪华说一声后再跟着韩霁离开。 他不喜欢那些人嘴里的谈资,更不喜欢谈资是一个逝者。 如果韩霁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想,以明月的性子来讲,他不喜欢那些人讲的话,到底是因为是逝者,还是因为他们嘴里高谈阔论的主角是温琉。 温明月在温家待久了,温琉品行算不上端正,温世海夫妻不用说,温明月更是耳濡目染,道德底线不会那么高。 这些韩霁都看得出来。 温明月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事物的漠视程度不亚于这些没有存在过。 可相反,他对于与自己相关的人或事走向的则是另一个极端。 韩霁摸了下明月的额头,确保他没有因为喝酒而高烧,才低声叹了句:“算了。” 算了。 原先本想着将他的性子改改,明月这样的性子出去多少要吃亏,可如今转念一想,明月说的或许没错,爱是占有。 再者,他一直都在,即使出错,好歹有个撑腰的。 从前温家没人在乎他,唯一一个温琉更是自身难保,如今还落了个这样的结局,除了他韩霁,温明月真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能纵着点就纵着点。 韩霁自己活了三十来年,在圆滑的生意场站稳脚跟,自然也希望温明月能和他一样。 可他又有些明白,温明月这样的人,能随心所欲才是真的太难得了。 因此,他认为自己确实有义务守护这样的明月。 不愿意韩霁在这种场合露面,温明月先行离开,返回包厢的途中,遇上了郑天渡。 这人盯着自己。 温明月方才面对韩霁时迷蒙的眼神此刻清醒着,他抬眼扫了下郑天渡。 他的确是想占据那整块3d曲面屏,但那并不代表他想和郑天渡攀谈。 正要绕开他,郑天渡忽然向温明月绕开的方向移了两步,刚巧堵住温明月的去路。 明月站直身子,看他:“郑老师?” “明月。”郑天渡喊他,温明月闻言打断,“叫我温明月。” 郑天渡反应了一下,并不在意什么称呼,他眼神幽深,在光线昏暗的走廊 ,像盯猎物一样盯着温明月。 “刚才你和谁在卫生间?” 听他问完,明月便皱起眉:“怎么了?” “是韩霁?” “你看见了吗?”温明月有点累,只想尽快回家,便说,“看见了就不要问了,和你没关系。” 下一秒,就听见眼前的男人却讥讽地朝他笑:“刚步入社会就攀上高枝了?” “刚才在席上,还以为你多清高呢,一句话都不说。” 温明月顿了下,认真想着:这样的词用来形容他是不合适的。 他应该适用于世界上所有的贬义词,比如薄情寡义,比如恩将仇报,再比如自私自利。 没想到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居然会是“清高”吗? 但温明月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跟郑天渡说:“谢谢。” “?” 说完,温明月再次绕开他要离开,郑天渡陡然抓住了温明月的手臂,直接截断了温明月迈步的动作。 这回温明月是真不高兴了,他眉心一皱,刚想张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凉意的嗓音,替他说了话。 “放手。” 郑天渡的手下意识松了些力道,温明月趁势挣脱开。郑天渡朝声音源头看去,当真看见韩霁在阴影处站着。 他朝韩霁走近,卖笑着向他伸手:“韩先生,久仰。” 韩霁冷着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并未搭理他的恭维,径直走向温明月,伸手拉起他被碰过的手臂,再去看温明月的神情。 果不其然已经生气了。 一生气就抿唇,一抿唇就会露出酒窝,一露出酒窝,脸上的软肉就会鼓起来。 看起来可爱,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正在生气。 韩霁直接将人带走,两人完全忽略了身后的郑天渡。上电梯后,韩霁联系了秦俪华,说明自己已将人带走,吩咐她收尾。 这圈子里的腌臜事他见得多,秦俪华也见得不少。 韩霁猜到剧组会有些烂人存在,这才跟着上来盯着。 原本目的只是想让明月换换心情,搞砸了反倒不好了。 韩霁将温明月带上了车,给人系好安全带后,韩霁没着急点火,而是侧目看明月。 “生气了?” 温明月好半晌没说话,再有动作时,是利索地脱了身上的棉袄,一气呵成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扔进垃圾桶。 他讨厌这个郑天渡。 韩霁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唬住,等人上来后,他才失笑,把自己的大衣给明月穿上。 带着韩霁身上淡淡柠檬味道的大衣将温明月兜头盖住时,只见他用大衣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鼻尖埋在大衣里狠狠呼吸。 “好了,丢了不是?”韩霁安抚他,“在席上,他得罪你了?” “没有。” 但对温琉出言不逊,都是他们沆瀣一气,哪儿有什么好东西? 那郑天渡瞧着衣冠楚楚的,知名度那么高,偏偏就给人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韩霁凑过去,亲亲明月的眼睛,又亲亲他被郑天渡拉过的手腕,说:“不生气,要咬一下吗?” 或许是温明月好几次咬他都是在情绪波动的时候,这导致韩霁默认明月生气的时候想要咬人。 温明月还真要,他有点烦躁,抓着韩霁的手指咬住。 食指被含在温热的口腔里,指尖倏然间触碰到明月口腔里的柔软,鬼使神差地,韩霁的指尖在他嘴里轻轻勾了一下。 明月怔住,牙齿松了力道,让韩霁抽出去。 韩霁反手托住明月的下颌,凑过去,撬开他的牙关,逼迫明月吐出舌尖,他张嘴咬了一下。 口齿交融时,两人竟然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酥麻。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温明月只觉自己浑身燥热,身上烫的厉害,舌尖被韩霁咬的时候,本能地低低发出一声“嘶”的吸气声。 最后两人怎么回公寓的都记不清了。 韩霁只记得明月像着了魔一样缠着人,汗涔涔的往自己身上爬,一个劲儿地抓他的手。 韩霁洗干净了手,把人抱着,像在酒楼的卫生间那样,替明月把着。明月自己则仰靠在韩霁的肩头,浑身都是汗,酒意和情意一并弥漫开,差点令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温明月有点着急,韩霁自己满头汗,还要低头先安抚明月:“小宝乖,不能着急,慢点来。” 他声音太哑了,明月听着却觉得这声音像钩子一样,耳朵和身体都痒的不行。 明月埋在韩霁的胸膛里,哭唧唧地说让他收紧一点,韩霁不敢太用力了,来来回回小心翼翼好几回才算伺候好明月。 温明月软着身子倒在韩霁的身上,整个人裸着窝在韩霁怀里,人已经没了力气,还要强撑着咬了一下韩霁的锁骨,又伸出舌头舔舐。 韩霁被招的没法,只好扣住人不让动。 明月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绵绵道:“哥哥,要我帮你吗?” 韩霁脖颈的青筋都因为克制紧绷,紧接着又听见明月说:“你想尝尝我是什么味道的吗?” 仅剩的那点想象中的坐怀不乱顷刻间豁然倒塌。 如果说在此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完成任务一般的情事,那么这次,则是韩霁引以为傲的自控力的坍塌。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如此失控,犹如上瘾。 “不要戴。”温明月抬起身子,凑在韩霁唇边吻他,“我们生宝宝……” 窗外的雨声缠绵不绝,风声却渐歇,室外温度骤降,冷风呼啸的同时昭示冬天即将来临,室内温度逐渐升高,挤得人满头大汗。 第34章 打湿衣物,打湿被褥。 ** 第三次话剧彩排那天,韩霁都还记得那晚的失控。 沉寂几天思绪后,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对温明月的着迷。 无论从哪方面,他自觉已经被温明月彻底折服。 韩霁依旧在台下等人,郁悯一看见他就过来,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的温明月,郁悯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跟他说起了正事。 “第二次彩排的时候我觉得明月状态不大对,今天好了很多,我刚刚去看看了下上次的录像,发现一到雷雨天的那段台词,他就不太对,” 台词…… 韩霁轻轻蹙起眉头,回忆这个话剧关于雷雨天的台词。 “疯狂的雷雨夜,他就死在我面前。” 正这时,韩霁忽然听清了台上的台词声音。 是了,就是这句! 郁悯也听出来了,他拍拍韩霁的肩膀:“是不是啊,你这小孩儿是不是怕打雷啊?你要多照顾啊,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怕打雷……” 韩霁没应声。 明月怕的,大概不是打雷。 郁悯只是随口提一嘴,没真当回事,他继续说:“这次好很多了,我看他比上次来,脸上都长了点肉,肉嘟嘟的,你知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有多可爱!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他在心里盘算什么!你知道吗——” 闻言,韩霁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我知道,不需要你觉得。” 《清平乐》杀青宴结束后,韩霁推了明月其它的小通告,只允许他先应付目前的话剧,请了营养师给他养身体,虽然还是吃的不多,但脸上也长了些肉。 按照韩霁的要求,只要连续五次随机上称都比原先的体重涨一些,那张同居准则上面的条款就可以适当减去一点。 所以温明月如约获得推迟一小时睡觉的时间。 只是韩霁最近发现明月没有从前对他看得紧了。 自结婚以来,韩霁或多或少能感受到温明月对他的占有欲,可自杀青宴那晚后,明月在他面前好似放松了许多,占有欲不知是克制还是怎么,总之韩霁感受得不那么明显了。 温明月在他面前更柔和了一些,很乖。 韩霁头疼,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说具体一点,难道是他其实是对明月的占有欲十分受用的吗? 那他原先在装什么? 郁悯正目视前方慨叹自己的得意之作,忽然听见身旁人“啧”了一下,他扭头去看,见韩霁眉眼微沉,垂首出神。 “嘿!”郁悯用手臂撞他一下,说,“想什么呢?!” 韩霁捏了捏眉心,深深叹了声,说:“没什么——话剧正式演出什么时候开始?” “十二月二十二号,冬至。”郁悯说。 韩霁顿了一下,重复一遍:“冬至?” “是啊,冬至。”郁悯确认,“冬至多好,我特地叫人算的日子,话剧演出一定会非常顺利,你家小孩儿也肯定会名利双收,你信我!” 韩霁倒不是怀疑这个。 他知道搞这些东西的,对定日子这种事情都比较严谨。 只是冬至…… “冬至我要回趟老宅。” 郁悯说:“那回呗。”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哦对,去老宅是不是就不能接明月放学了?” 韩霁沉默着,眼下温家消停了,韩一又开始闹起来。 该死的韩松不死,不该死的温琉被逼死,韩霁头都是大的。 台上彩排结束,韩霁甩掉那些恼人的事情,起身准备去后台,却在站起身时看见温明月正和台上的另一人交谈,时而露出腼腆的微笑。 那人还帮温明月拿了道具。 韩霁眯了眯眼,这是明月新交的朋友? 他抬脚踢了踢郁悯翘着的二郎腿,问他:“那是谁?” “哪个?”郁悯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正在和温明月讲话的人,“哦你说他啊,方家的小孩儿,刚毕业,说放我这儿来练练手,跟明月关系挺好的呢。” “是么?”韩霁抬步迈下去,语气意味不明,“关系很好?” 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开始,情感地位才真正开始转换。 前期是: 韩霁:应该做自己,而不是将他人当作全部。 明月:凡事和我相关的都应该全部属于我 现在: 韩霁:?对我占有欲强我可以接受,我很喜欢。 明月:好安心,不用奋力抓住了。 本质上都是粗粗的双箭头只是因为过程中产生的得失不同有了心境的变化而已。 (如果我能拥有营养液的话那我将多更 ) 第25章 郁悯口中那个方家的小孩儿其实也不算小, 今年二十六岁,刚刚博士毕业,研究方向相关话剧文化, 所以特地过来郁悯这边体验一下。 事实上,方艾古不是第一次来, 话剧里有他饰演的角色,郁悯安排第一次彩排时其实就在。 三次彩排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至于为什么韩霁今天才看到那个与明月年龄更相仿的男生,那要问韩霁。 演员回到后台后,郁悯和韩霁也一并跟着去,方艾古正和明月说话。 对于韩霁来说,更年轻的年龄是他无法超越的,是他如今已经与生俱来的劣势。 方艾古交叠着双腿, 虚倚靠在温明月化妆桌上, 化妆师正给明月卸妆。 离得太远,韩霁听不清方艾古和温明月说了些什么, 他也不想偷听, 甚至压根儿不想观察到方艾古似乎眉飞色舞的表情。 索性径直走向明月。 方艾古认识韩霁,从前上一辈多少都有些交集, 只是后来慢慢走了不同的道, 后辈便少了联系。 平日里在上一辈嘴里也能听到关于卓越小辈的夸赞。 韩霁和郁悯则是那些人口中的主角。 两人走了不同的路, 却摘得了常人难以拥有的荣誉和成绩。 “郁哥,韩霁哥。”方艾古眼尖, 和温明月说着话也能看见旁边走来的人。 郁悯今年三十, 最大的是韩霁, 三十二。方艾古如果没记错,他记得自己幼时和这两位哥哥待过一段时间。 只是如今和韩霁生疏不少, 郁悯与他专业相关,联系相对较多。 韩霁应该是不记得他了,只向他礼貌性点了下头,还得郁悯在一旁介绍。 “刚才跟你讲了,这是方家的小孩儿,刚刚从江大博士毕业。”郁悯拍了下方艾古,跟他笑,“听你喊了,应该是还记得韩霁啊!” 方艾古笑了下,站直身体,点了下头。 他笑起来都是毫不遮掩,浑身都带着张扬的少年轻狂。 韩霁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正坐在椅子上,视线在站着的三人之间扫来扫去的明月。 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自己又看看郁悯,再看看方艾古。 其实是很正常的眼神,每当哪个说话时,明月的视线就会落到哪个身上。 但总觉着不是很有滋味。 韩霁忽然开口,一改往日作为年长者稍显强硬的语气,异常温和地问温明月:“认识的新朋友?” 温明月坐在椅子上,闻言眨眨眼,他有点受不了韩霁这样的口吻,会让他有种想抱着他的手蹭的冲动。 但这会儿还有方艾古在。 温明月还没有说话,听韩霁的语气,方艾古先惊奇地啊了一声,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了一遍,再说:“大哥和明月很熟?” 何谈很熟? 韩霁面不改色地承认:“亲密无间。” “…………” 方艾古愣了几秒,继而笑开:“那太好了,我可喜欢明月了,等我回江城可以去找你们玩吗?” “不——” “可以的。” 韩霁刚张嘴,“不”字的音节都还没有吐出去,就听温明月已经答应了。 他垂眼看过去,明月伸手握住他的的,小小声说:“话剧台词是艾古教我的,我想和他一起玩。” “……” 韩霁顿了片刻,发觉自己冷着脸对温明月没有用,明月压根儿发现不了,只好轻笑了一下。 郁悯在一旁听着,却感觉韩霁像是气笑了。 韩霁回握住温明月的手,十分大度道:“那玩吧。” 方艾古拍了下手,笑着说:“那太好了,我买票和你们一起回江城,反正彩排结束了,郁哥说这三次彩排进度比想象中要快,效果很好,正好我可以跟明月一起排练!” “……随你。”韩霁没什么情地吐出两个字。 ** 今年的秋天很短暂,国庆后入秋都没有秋老虎,直至十二月中旬感受到冬天的寒意时,才恍惚金秋已经过去。 《清平乐》是小剧组小制作,拍摄和后期的工作都比较简单迅速。 所以在话剧正式演出之前,《清平乐》已经在双十二开播。 第35章 不出所料的,温明月的人气暴涨,甚至超出了《清平乐》本身的热度,导致整个剧组和影视都水涨船高。 随着热度高涨来的,依旧有眼红人。 这再正常不过。 只是如今韩霁亲自对接秦俪华,处理和监察明月的各类通告和宴会等事项,所以关于负面新闻和热搜都随手清掉。 在此基础上,他不会干涉明月的任何决定。 眼看冬至就要临期,温明月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秦俪华也在正式演出前的两次彩排时,到了海市。 虽然接这个话剧演出的工作是直接通过了韩霁,但秦俪华毕竟是经纪人,过一道明路后,也省得多出一些事端。 秦俪华接手到海市后,韩霁回了老宅。 最后两次彩排韩霁没来,一直到冬至这天,明月除了在手机上见过韩霁,连影子都没见到。 秦俪华发现了明月不大高兴可能和韩霁有关。 冬至这天天气不好,像是酝酿着一场雨,温明月在演出前一个小时都在给韩霁发消息。 但韩霁一直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韩霁回老宅的事情他一知道,也正因此有些担心。 以前没这心思,只当韩霁是根救命稻草,可如今全然变了。 温家将他送到韩家待过一段时间,他知道那个家里比温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人都在盯着韩霁,想要扳倒他。 连那个不成器的韩一都有如此野心。 方艾古进休息室时,明月正双手捧着手机,搁在腿上,微微扬着小脸儿让化妆师给他做造型。 “好久没看到大哥了,”方艾古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正式演出他也不来吗?” 方艾古性子大大咧咧的,不会看人脸色,就算此刻明月有些鼓着脸颊,他也会觉得是长了点儿肉。 温明月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他去出差了。” “哦,我记起来了!”方艾古坐他旁边,灌了口水,说,“郁哥好像说他回老宅。” “应该是韩一被安排进集团了,估计是韩松想让他接手。” 明月不知道这些事,却也明白韩一和韩霁不会是一路人。 而韩松只要一日不死,就总得给韩霁找些麻烦,连晚年的那点表面的宁静都维持不住。 实际海面下已经暗藏着波涛汹涌。 温明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完美的妆容把他的脸变得成熟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软,突出了他眼睛的特色,格外的凛然清冷。 方艾古专门来等他化妆,总有说不完的话:“等话剧结束了,你下次有什么工作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去探班,顺便琢磨一下我的专业性,说不定咱俩是同事,能去剧组混个顾问什么的当当!” 他自己能把自己给说嗨了,已经畅想起来:“毕竟我多少也算个小专家了,到时候你们剧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跟着去玩!” 温明月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只知道耳边有声音嗡嗡在响,但听不清说的什么。 “好了好了,开始了!”方艾古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手劲儿太大了,温明月又单薄,被他这么一拍,整个人都歪了一下。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角,堪堪稳住身形。 方艾古没注意,催促道:“走吧走吧,郁哥在叫!” 温明月这才起身,临出去之前,还是舍不得,又给韩霁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明月:【小猫问号jpg.】 那头依旧没有回信。 ** 另一头原本已经推掉今天所有行程,所以前一晚在公司处理备注好所有会议以及审批完所有待审合同后,早上才从公司出来准备前往机场的韩霁,被韩松带着韩一堵在了集团楼下。 两人笑吟吟过来,韩霁只得停住周旋。 工作上的事情,韩松与韩一已经插手不了,韩霁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即便三人同时出现,旁人给的,也是韩霁的三分薄面。 只是韩松一日不死,那层浅显的透明纸就撕不了。 这仅仅是出于韩霁个人情感的联系。 只是冬至日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没空耐着性子陪这两人玩。 说了两句后便通知孙固来招待,司机将人送到机场时,飞机已经晚点。 只能临时改签。 江城的天气也不好,树上都光秃秃的,前些日子还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枝烂叶已经彻底被碾进了泥土里。 天不晴,可也不阴,不像是要下雨,反倒让人隐隐期待一场初雪。 韩霁风尘仆仆赶到剧院时,话剧还有十二分钟开始。 他按着郁悯给的路线在观众席找到了位置,直到坐下来的那一刻心才静下来,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信息。 落地的时候手机信息就响个不停,他大概猜到是温明月发来的,只是实在没时间回,他赶着来剧院。 演出还没开始,台下有些喧哗,些微交谈声传到韩霁那里,他听的内容是有关温明月的。 “这个话剧好像有温明月吧?” “谁?好熟悉的名字?但我好像没在以前的话剧演员里看到过。” “最近很火的新人,先前《晴天》播出的时候就有他的客串,最近好像播出了双生剧吧,《清平乐》?” “不清楚,但我好像听说过他,真是新人?” “是吧,以前别说你了,我都没听说过这号人!” “啊?新人怎么来演话剧了?”那人明显有些鄙夷,听起来是不认可温明月的能力,“新人能来郁导的话剧?有人捧吧?” “……那不知道,不过最近他风评挺好的,等会看看就知道了。” “……可别毁了我的话剧,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上的……” 韩霁听着,目光落在台上。台上的帷幕已经被拉上,灯光渐灭,台下观众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 他想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那些人只说对了一半。 明月的确有人捧,只是这话剧,还当真是郁悯自己找上来的。 事实证明郁悯没看错,温明月的进步堪称飞速。 台下安静后,后台准备上场。 帷幕后,郁悯在后台做最后的指导,跟方艾古说完,随后去看温明月,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郁悯这会儿语气很温和,没那么吊儿郎当,问他,“紧张?怎么一直绷着脸?” “啊?”方艾古惊讶,也向明月看过去,“你紧张吗?” 他完全没看出来。 郁悯“啧”了一声,横他一眼,接着安慰明月:“别担心,和彩排一样,正常发挥效果就会很好。” “唔。” 明月依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始终绷着小脸,眼尾微耷。 想了许久,他还是开口:“哥哥给你回信息了吗?” “啊?”郁悯一怔,明了他口中听到的“哥哥”是谁后,正想说话,骤然被人打断。 “好了好了!开始了!!快上台!!” 郁悯只好就此打住。 郁悯的这部话剧叫《空台》,整个话剧流程116分钟。 温明月饰演的主角,名叫余空台。 台上的帘子被拉开,温明月先上了台,他几乎没看观众台一眼,而是很快进入角色。 “空台!空台,空台!” 余空台猛地回头,仿若梦中惊醒,眼睛瞪得很大,惊惶又迫切:“说!” “唉呀,你同窗!走啦!” “我同窗……我同学?走了?”余空台愣了半晌,忽然高兴道,“那是好事啊!” 余空台生活在民国三十年代,他自幼家境富裕,却在路上遇到乞讨的人时,心中仓皇。 他脱掉彩衣,穿上乞丐服,缓慢步行在繁华的街道,犹似一个孤魂野鬼。自始至终他没有主动去要过一钱一物,而是穿梭在人间,仿若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个盛大的世界。 余空台觉得自己脱离于世俗之外。 台下的韩霁的座位比较高,他坐看台上,目光锐利的紧紧追随温明月的身影。 余空台面对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街角处昨日在今日不在,今日在,明日不知在不在的人陷入无限的虚无。 直至同窗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为自己而死。 话剧到尾声时,台上只剩空台一人,一场独白后,余空台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自杀身亡。 原本话剧是一场悲剧,出乎意料的是,话剧落幕时,长久的沉寂过后,整个剧院却飘起了彩带。 台后的人上台谢幕时,所有人都沐浴在飘飘然的彩带里。 温明月就是在这时看到看台上的韩霁的。 透过密密麻麻的彩带缝隙,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韩霁冲温明月笑了下。 温明月朝台下鞠躬后退到后台。 《空台》这部话剧对温明月的影响其实很大。 主角空台的人物关系网仅十人,都是在行乞时遇到的人。 第36章 老者,小孩,散财的人,从街头铺子里偷走东西的贼,书店里读书的人。 而这些人无论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是死亡。 空台始终将自己处在世界之外的境地,在观察到人终将死去的时候,疑心自己进了幻境。 每日都在想今天又有谁死去,死去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是自愿死去,还是在迫切地想活下去的时候死去。 只是无论如何,台上空无一人,只余空台,人终将归为尘土。 郁悯讲过,这场彩带是话剧的一环,观众,是来参加狂欢送别的旁观者。 本来没有这一环节,只是韩霁和郁悯说能不能帮他庆祝温明月的演出顺利结束。 他担心时间不够赶不过来。 郁悯便想了这么一出,悲剧里贸然飘彩带不大合适,可若是庆祝往生,庆祝生命,那彩带就是合适的。 所以彩带在空台死亡的那一刻,飘然落下。 郁悯一直在后台等,话剧一结束,他就凑过去等人回来。 远处温明月是和方艾古一起过来的,郁悯笑着向前:“很完美。” 温明月松了口气,为顺利演出的《空台》,也为看台上的韩霁。 没有任何事故和意外出现。 天不放晴,也不意味着要下雨。 有可能是一场令人愉悦的初雪。 郁悯没有聚餐的习惯,结束演出后,便让韩霁带走了温明月。 海市在傍晚六点左右开始落雪,起初还当是毛毛细雨,直到温明月看见路灯下照射出来的雪花的形状,这才惊觉——真是在下雪。 出来散步前,韩霁给温明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如今北部来的冷空气已经充斥全城,手露在外面会险些被冻僵。 温明月的眼睛被冷空气染红,在看到雪的时候停住脚步,微微仰头:“是在下雪吗?” 韩霁定睛看了下,点头说是:“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雪。” “不准。” “嗯。” 海市的繁华与江城相媲美,还有两天圣诞节,街上四处都挂着红灯笼和彩结,大商场前圣诞树上的铃铛被风吹的叮当作响。 韩霁从自己口袋里把温明月的拿出来,再从自己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手表,极简却奢华的定制手表。 韩霁将手表扣在明月的手腕上,因为是定制,所以刚刚好,很合适,不需要调节太多圈口。 “干什么?”温明月盯着自己腕骨上那块手表,“送我的?” “嗯。”韩霁俯身在他鼻尖亲了一下,说,“庆祝明月演出顺利。” “不是已经庆祝过了?” 韩霁挑眉,将温明月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你知道?” “哼。”温明月别开眼不去看他,伸出那只带着腕表的手去接空中的小雪,“郁导是很严谨的人,不会允许没有出现在彩排中的环节出现。” “而且……” “而且什么?” 温明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想起话剧落幕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竟然是韩霁的眼睛。 台下座无虚席,可他猛然捕捉到韩霁的眼神时,是第一眼。 所以,那“而且”是,他从韩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自己。 余空台是余空台,温明月是温明月,余空台把自己当成局外人观察每个人的一生。 而温明月让自己沉浸其中。 人生,无非“人”和“生”两个字。 韩霁只是笑,没做其他解释,反手牵上温明月冰凉的手:“回酒店吧,今天冬至,晚上允许你不吃营养餐。” 酒店里准备了饺子,今日冬至,又下了雪,吃饺子最好不过。 说来或者没人信,饺子是韩霁自己包的,怕在海市包来不及。所以千里迢迢从江城带过来,只要在酒店煮熟就可以。 韩霁依旧住在顶层,温明月觉得他好像偏爱酒店的顶楼,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不知道。 不过,他也喜欢上了顶楼。 海市酒店的顶楼套房铺了地毯,有开阔的西式厨房,韩霁拿了饺子去厨房煮,温明月则跪坐在落地窗边。 那个地方有一张小圆桌,高度刚好与席地而坐的温明月适合。 回到酒店时,外头已经全黑,快要到来的圣诞节给整个城市铺上一层彩衣。 温明月手肘撑在桌面上,在韩霁身边,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恍惚间,他才觉得,前二十二年,他不过是浮萍,渺小无所依,如今是一艘小船,有可停靠的港口,也有扬帆远航的舵手。 停靠或者起航,来去自如。 温明月鼓着腮帮子,腿曲成直角,跪在地毯上,往落地窗上吹了一口气很快窗上便氤氲出一团雾气,他往上面写下韩霁的名字。 他塌着腰,宽松的睡衣因为他的姿势垂落,将他的腰线画出来,无比的美丽。 韩霁端着饺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放下碗,低身下去,把温明月拦腰抱起,让他好好坐好。 “虽然铺了地毯,但地板还是很硬,膝盖还要不要了?”韩霁把勺子和筷子放到温明月跟前,“吃一点吗?” 今天让他吃饺子的语气没平常盯着他吃营养餐的语气硬气。 大概想到这饺子是自己调馅,自己包的,如果强迫温明月吃,难免会有一点强买强卖的意图, 很巧的是,温明月今天吃饭没有要人哄,乖乖地拿勺子吃。 他像是饿极了,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韩霁闭了闭眼,捏住他的脸颊,沉声:“吐出来,烫不烫?” 温明月不吐。他使劲闭上嘴巴,韩霁怕把他弄伤,干脆松了力道,温明月顺利囫囵吞了饺子进去。 韩霁皱眉:“刚出锅会很烫,教过你吃饭要细嚼慢咽,又不是胃不舒服的时候了?” 温明月吃完一个饺子,学他的语气:“教过你不要凶我,又不是叫我小宝的时候了?” 闻言,韩霁怔了半晌,忽然轻笑,拍了下温明月的额头:“怪精。” “我聪明吗?”温明月继续往嘴里塞。 这次听话了,只咬了半颗,鼓着腮帮子,仰着脸,一脸希冀地盯着韩霁。 韩霁戳了下他白皙脆弱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话剧一结束,好像又瘦了不少,掉称了吧?” 明月不讲话,埋头吃饺子。 他消化不好,食欲很差,饺子吃五个都已经足够,韩霁特地包大了些,就是怕明月吃得少。 韩霁给明月只挑了八个,明月吃了五个,很多了,超不了预期。 和韩霁待一块儿的时候,温明月总是显得很黏人,吃完就要往韩霁怀里去,手还不老实,直往韩霁衣服里伸。 韩霁的身材十分结实,却又不会太硬,温明月觉得适合做的他的床垫,趴在韩霁身上睡会很舒服,不用吃安眠药,睡醒更不会偏头痛。 今天刚结束工作,韩霁即便有这心思,可也顾及明月的身体状况,连着工作那么多天,晚上不适合再做体力活动。 韩霁有预感,没两天明月就要生病。 按照以往的定律,连续工作后,温明月总会出点小问题来抗议连轴转。 温明月不死心,已经开始亲他,小动物一样到处啃人。 韩霁没法,哄他:“想要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但实打实的不可以。” “为什么?”温明月不解,委屈巴巴地环着韩霁的肩膀,跟他贴的很紧,“哥哥,你不想跟我生小宝宝吗?” “生小宝宝了你是什么?你是小宝,小宝宝是……?” 韩霁拍着人的后背,轻轻抚摸。虽然怕他不高兴,可当真身体要紧。 听人一直没说话,韩霁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电话铃声。 是温明月的。 温明月的要求没被满足,接电话的时候都一声不响,接通后一字不吭,趴在韩霁身边的地毯上,双脚翘着,不自觉摆动。 那很轻易就能吸引韩霁的视线。温明月很白,白得细腻,脚趾都是纤长有型,小腿只有他小臂粗,藕节一样细长,足弓完美,泛着粉红色。 韩霁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伸手拉过毯子横盖在明月腰间,遮住他圆润的臀线,再抓住了他乱晃的脚。 晃得他心烦意乱。 温明月已经被电话里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自己被桎梏住了。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温明月方才还有些不高兴的情绪好似瞬间烟消雾散,那点不被满足的委屈都被赶到了九霄云外。 韩霁靠着沙发边,倚着手,光明正大听温明月通话。 等温明月挂完电话,韩霁才问:“怎么了?谁打过来的?” “方艾古。” “……” 韩霁收敛了温和的视线,冷然道:“他没有其他朋友?” 温明月想了想,一个翻身往韩霁身边赖了一下,毯子在他身上彻底将人包成紧紧一团,说:“我不知道。” 第37章 “小宝,你很喜欢他?”韩霁问,状似不经意。 温明月对其他人谈不上喜不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对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有病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他对方艾古没有这样的念头。 所以……应该是不算喜欢的? 思来想去,温明月贴在韩霁身上,说:“他人很好。” 客套又折中的话。 偏偏不知道戳中了韩霁哪一点,那人亲了亲明月的嘴唇和眼睛,说:“好了,睡觉吧。” 明月一怔,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是才九点么?” “不是,十一点了。”韩霁面不改色地撒谎,“新买的腕表需要手动调整时间,明天再调,今天很晚了,先睡吧。” 闻言,温明月已经研究起那只腕表,连自己被抱起来塞进了被窝都不知道。 第26章 圣诞节过后, 冬至那日海市下的雪已经转变成鹅毛大雪下到了江城,两日之内,江城的路面开始打滑, 再往后,轮毂便在路面上留不下痕迹, 一层层新雪盖旧面不断地叠加。 回江城后,不出所料,温明月又生了一场病,高烧一晚,退了之后低烧缠绵。 到了月底要准备进组的时候,低烧都还没有完全褪去,还添了咳嗽的毛病。 整日一不对劲就开始咳嗽,嗓子都咳得喑哑。 艺人一旦有了热度, 那接连不断的通告和工作能排排队挤压一年, 明月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两个月能发生太多事,《晴天》和《清平乐》的播出本身给明月贡献了不少知名度, 后又出演郁悯的话剧。 除了《清平乐》之外, 其它两个比较正式的工作都不是新人应该能得到的。 这样好的资源落到了从最初名不经传的温明月身上,也不怪网友阴谋论。 可言论众多, 喜忧参半, 好坏参半。 温明月生了病更黏人, 成日要跟着韩霁,连洗澡都要一起, 压根儿没时间关注自己的热度。 转头到新年元旦的时候, 明月的状态才稍稍好转。 但早上起床的时候低血压犯的急, 韩霁不敢动他,给他喂了盐水后又让他躺了会儿。 因此, 这也是这半个月内第一次错过了早餐。 韩霁迟了一个小时去做早餐,煮好的饺子刚盛出来,就听见卧室里温明月又在低声咳嗽。 他把饺子连碗一起端到保温箱里,洗了手后三步并两步地往卧室去。 温明月已经起床,站起身时扶着墙缓了缓,按着胸口费力地艰难咳嗽。 听见脚步声渐近,明月抬起头看了眼,顶着那张憔悴的脸,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韩霁迈过去,一头扎进了韩霁怀里。 韩霁的手洗过还没擦干,只好用手腕托了下明月的脸颊,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下,眉头没松开过:“还很不舒服?” 温明月把头抵在他怀里又闷闷咳嗽,迟缓地点头:“难受…” “咳得难受还是晕?”韩霁也没想到他的低血压犯的这么突然,只能紧急给喂了盐水,再持续观察他的状态。 温明月也分不清,哪里都不舒服,鼻子不舒服,嗓子不舒服,胸口不舒服,脑袋也不舒服,连成片就只有难受这一种感觉。 只有埋在韩霁怀里反复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才感觉好一些。 韩霁体热,室内又开了地暖,所以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 怀里的人靠了一会儿之后,韩霁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湿热。 他愣了愣,心猛然软下来,酸胀得不成样子,他抬起明月的脸,果然看见他脸上有点点泪痕,不过已经在他身上擦干净了。 只是眼眶里尚且残留着大片莹润,睫毛被打湿黏成一簇簇。 韩霁又心疼又好笑:“怎么还悄悄哭?难受坏了是不是?” 温明月没说话。 他是觉得有点委屈,总是生病难受,可这些也不至于让他真的哭,毕竟二十来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一看见韩霁,一靠近韩霁,他就没法忍住流泪的冲动。 韩霁心疼坏了,对他亲了又亲:“不害怕,哭没事儿,但不要哭太久了,哭太久是不是会头疼?嗯?” 明月用韩霁胸膛的衣服又一次擦了眼泪,闷着鼻音点头。 “晚点医生过来,我们再做一次雾化。”韩霁没跟他商量。 明月不喜欢做雾化,很抗拒。韩霁还笑他,抽血都不怕的人,还怕没有任何疼痛的雾化。 但前两天咳嗽得太厉害,嗓子都咳到充血,韩霁等不了,只好按着人做了雾化。 效果很明显,连着两天的雾化后,今天咳嗽就好了很多。 不再咳得吐,只是会闷闷咳。 大概是肺气也不足,氧气不够,人没精神,仿佛胸口都瘪了下去。本就单薄的身体越发消瘦。 温明月乖乖点头。 韩霁松了口气,他方才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提着心,生怕明月不同意。 前两天要求明月做雾化的态度太过强硬,明月也顺着来了,那倒没什么。可刚才明月都哭了,闷不吭声的眼泪都打湿了他的衣服。 无论如何他都不忍心。 可雾化一定要做。 所以他说完话后都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将态度强硬起来。 幸好明月答应了,否则他真的因为这事儿思忖好久。 韩霁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托着他的屁股,带着人到餐厅。 饺子是明月要求吃的。 冬至那天吃了几个饺子后,一回家主动说想吃,韩霁便每天都包新的煮进锅里。 只是生病的这几日,明月食欲太差,多吃一点就要吐,煮的饺子吃不了几个,心里边又想吃。 韩霁没法儿,只得每日包,今天不仅煮了饺子,还另外煮了南瓜小米粥。 温明月的口味有点奇怪,爱吃甜,但不爱吃糖,白糖或者什么其它糖都不吃。 所以韩霁特地挑了甜度比较高的南瓜来熬粥。 明月坐在桌前,握着勺子好半天都没吃下去。韩霁看了他半天,端了碗给喂到嘴边。 “要不先推迟进组?”韩霁喂了粥到明月嘴边,问他,“导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机?” “我经纪人没和你说吗?”温明月歪头,枕在韩霁的手臂上,闭着眼睛咽下一口粥,“不能再拖了。” “这部戏大概三个月,二月份还有一个代言广告和一个杂志专访。” 温明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哽了一下,握拳抵住口鼻咳嗽。 “嗯。”韩霁应了下,这些他都知道,秦俪华有把行程汇报给他,只是具体信息及时更新没那么快。 现在下雪,天气冷,这部剧又是实景拍摄,情感上韩霁想将这些筛出去,理智上其实都得经过明月的同意。 “我送你过去,安顿好再回来,每天要按时吃药吃饭睡觉。”韩霁叮嘱他。 温明月冷哼一声,推了推那碗还没动的饺子,故意说:“为什么煮了饺子不给我吃,你是想饿死我是吗?” “……”韩霁夹断饺子,喂了半颗给他,“越来越坏了明月。” “又不叫小宝。”温明月叽里咕噜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再这样,我会有四个小时不跟你发消息。” 韩霁讨好点头,又说好话给他听,希望他不要不跟自己说话。 即使他知道这四个小时大概是未来飞机上的四个小时。 医生来给温明月做雾化的间隙,韩霁已经把行李收拾好,温明月要到海拔比较高的地方去,韩霁不是一丁点儿的不放心。 下午三点的飞机,四个小时的行程,到达目的地时估计天已经半黑。 酒店是剧组提前定好的,只要过去就行。 这次的行程没有保密,温明月微博上的个人主页被访问了个透。 太多粉丝专门跑到三千多米的海拔去见明月,还在家的明月并不知道。 ** 一月份的江城已经足够冷,海拔高的地方体感更冷。 韩霁只陪了明月一晚,确认好周边的安全后,第二天的中午就回了江城。 人一走,温明月的情绪没一会儿就丧下来,秦俪华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还是那个性子古怪的温明月。 和韩霁口中那个无比乖巧可爱的温明月一点儿都不像。 秦俪华把药扔给温明月,说:“备着,当地的药,韩先生说给你准备了预防高原反应的药,但怕效果不明显,吩咐我在当地给你买的。” “——不过我看着你好像没有高原反应,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来的时候就感冒了吧?” 温明月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刚拆封的氧气罐,他等到韩霁回去之后才敢拆封。 实在要说他乖,他也很乖,韩霁比一催他睡觉,他就立马上床,可要说他不乖,那是真没说错。 这会儿都十二点了,还在看剧本和杂志专访文稿,跟上了发条似的,身体都还没好就开始熬夜。 秦俪华象征性地让他去睡觉,温明月答应了,但没做,秦俪华便随他去了。 第38章 温明月吸了口氧,觉得肺部没了那么重的压迫感,忽然问道:“你没有反应吗?” “没啊,”秦俪华刚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闻言回头看了眼他,说,“我来的多,哪跟你一样,温室的花朵,韩先生的祖宗!” “……” 温明月没搭理,心想,虽然秦俪华如今只带他一个人,但以前经手那么多艺人,来高海拔地区去实景的应该也不少。 见温明月还在认真看剧本,秦俪华提醒了一句:“三月中旬有个公益活动,记得要腾出时间。” “好。”温明月点头。 秦俪华出去后,他才放下剧本,捏了捏眉心,食指关节抵着太阳穴,缺氧的环境十分容易诱发他的偏头痛。 今晚注定睡不好。 小秋跟着来了这里,她和秦俪华是提前两天来的。前天一下飞机就水土不服,直至今日才好一点,但也需要休息。 小秋和孙固认识,温明月想着,孙固应该就是秦俪华口中的关系。 如果身体不舒服不背着秦俪华,小秋指定得和孙固通风报信,等同于韩霁很快就会知道。 海拔高的地方风大,稍微有阵风吹过,刮在窗户上都很吓人。 温明月趴在沙发靠背上,手捂着胸口微微喘气,摸过手机想给韩霁打视频过去,同时听到了门铃的响声。 他不止胸口闷,胃也闷,敲门声响了好半天,明月才十分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 梁途站在外面,红着眼睛,眼神复杂:“能进去说吗?” 温明月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房间,半点质疑都没有说了句“不能”后,关上了房门。 第27章 第二天剧组预备开机, 准备了烧香用的东西,要进行开镜礼。到第二天才正式开始拍镜头。 出门前秦俪华叮嘱明月穿羽绒服,奈何温明月全当了耳旁风, 裹上冲锋衣外套就出去了。 即便和韩霁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也改不了他贪凉的本性。 再者, 今天烧香的过程比较麻烦,穿太多会行动不便。 这边海拔高,来回行路较为困难,缺氧的环境不适合爬坡。 所以工作人员到之后先安排休息,等大家都适应了环境,才在今天安排活动,让人把三牲六畜都搬到举办开镜礼的地方。 温明月二话不说,沉默着混进工作人员堆里, 帮着搬了好些物品。 如今他也算小有名气, 搬东西的时候总有场务惊惶劝阻,但都被他冷着脸拒绝。 导致场务和秦俪华的思想同频。 总觉着温明月不像个好相处的人, 却又做着能让人记在心里的事。 说起来, 或许半生不熟的人对温明月的评价更为准确。 温明月自己觉得,他本身就是秦俪华印象中的那种人——记仇, 小心眼, 自私自利。 这些用来形容他, 温明月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他刚放好香,秦俪华忽然过来, 在他身边说话:“别搬了!你病还没好, 这组里随便找个人身体都比你好, 差不了你这人!” 温明月确实累得够呛,他感冒还没好, 肺气不足,走个一时半刻的都有些气喘。 他顿了顿,把香放下后盘腿坐在了地上休息。 取景的地方不在城里,这里四周都是沙土泥石,踩在脚底的路坑坑洼洼,不平整。 温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出神地望着前方——那方已经供奉好了神像,水果和牲畜都一一按顺序摆好。 这是一场大型的仪式。 《晴天》和《清平乐》他都没参加过,他只当它是个仪式。 场内那么多人,很难有人知道,每个人双手握住三炷香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真的都是开机顺利吗? 还是借着这场拜神佛的仪式说一说自己的愿望? 温明月有点缺氧,脑袋昏沉,秦俪华细心地拎了氧气瓶递给温明月:“赶紧用点,别耽误开机!” “嗯。”温明月点头,他解开冲锋衣的外套,让凛冽的寒风刮到他身上,脑袋能清醒不少。 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爬起来去将自己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有规律而急促的提示音响起,会议室里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为首那人。 再看了看另一侧脸色僵硬拘谨的韩一。 韩霁拿起桌面的手机,点开提示音,手机界面弹出一个软件,上面出现一个小红点,正胡乱移动着。 提示音就是从这上面传出来的,显示心率已达一百一,且间断性地持续两分钟,另一栏的心情脸出现了一个嘴角拉平的表情。 心情不好,心率快……发生什么事了么? 韩霁微微皱眉,朝后伸了下手,孙固靠过来,韩霁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的,孙固应下后出了会议室。 等了几分钟,韩霁才沉声:“继续。” “是这样,韩先生,既然韩少爷觉得自己无法承担执行总监这个位置,不如就让他去普天,正好娱乐板块也不是我们的主营。” 韩霁不觉得韩一能提出单纯的要求,背后的韩松必定早已将利害关系理清,才叫他来会上提要求。 普天的确不是韩式主营,但普天的娱乐地位也是数一数二的。 先前因为没有特地打造艺人,而是着重培养经纪人的商务能力,更加倾向于将艺人看作商品,而经纪人能如何将商品发挥最大的价值,才是普天的真正目的。 所以普天的经纪人团队,那是出了名的。 但凡提到普天的哪个艺人,最先想到的一定是普天的经纪人。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有了温明月,所以模式发生了一些变化,韩霁明目张胆地将资源倾斜。 秦俪华这样优秀的人,也只派给温明月一个人。 另外,普天是韩霁一手打造,与韩氏关系不大。韩松打的什么主意,韩霁没可能猜不到。 倒是附和韩一的那位杜董,到底是单纯,还是投机倒把还有待观察。 底下众说纷纭,都是为韩一找个容身之所。推拒来推拒去,竟然不小心将韩一陷入一个莫名窘迫的位置。 那么多人,竟然找不到韩松他儿子适合待的岗位。 倘若是个有能力的人,会上大概不会有这样多的分歧。 韩霁懒懒地看了眼韩一,只见他咬紧牙关,面色紧绷,还算有点羞耻心。 股东的讨论声渐歇,都看向首位的人,等待他给个定论。 韩霁停了半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开口道:“去普天,后续交给孙助安排。” 说完,拿着手机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后边人怎么想怎么议论他管不着,也无心去管。 孙固此时正在办公室候着,一见韩霁进来就迎上去。 “说。”韩霁打开手机软件看了眼定位。 上面显示心率已经降到八十三,在正常范围内。 孙固说:“刚刚联系过了,小秋今天没有跟组,是秦俪华陪着小温先生一起,半个小时前去参加了开镜礼。” “开镜礼……”韩霁不解。 一个开镜礼怎么会让明月心率上升? 多半都是受情绪影响。 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韩霁沉默片刻,挥手让孙固出去,这才给明月拨了视频过去。 温明月接到电话时正躺在酒店床上,从昨天到酒店后尚可的状态像是突然爆发,本以为逃过去的高反汹涌而来。 头晕得睁不开眼! 秦俪华忙坏了,这个房间照顾明月,又赶到另一个房间看护小秋。 两个年轻人都不如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体好。 在江城的时候就弱得不行,到这里来更是受不了。 温明月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左侧鼻子不通气,塞得难受,头又晕,整个人都略显烦躁。 一接通韩霁的电话,手机呼噜两下,屏幕里出现的是一片黑色,但有光透进来,像是手机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韩霁愣了一下,才敲敲屏幕:“小宝?” 连脸都不让看了,真是不高兴了? 温明月过了好半天,才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闻声,韩霁一顿,这声音听着怎么着都不对劲。 他放柔嗓音,说着哄人的话:“乖宝,手机拿起来,我看看你。” “……” 片刻的沉默后,手机摇晃一阵,露出了明月那张精致的脸。 略显憔悴,唇瓣都干涩起皮。 温明月此时已经翻身侧躺着了,头晕得厉害还想要睁眼去看韩霁。 “哥哥。”他声音黏黏糊糊的,又有鼻音,一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又委屈起来。 本来就不舒服,鼻子还不通气,人烦躁的不行。 韩霁看了他一会儿,莫名问了句:“腕表是不是没戴着?” “嗯,睡觉摘了。” 难怪心率平和了。 第39章 方才不知道,这会儿看了明月的脸色,韩霁不觉得他的心率在正常数值。 “哪里不舒服?药有没有按时吃?”韩霁叮嘱他。 温明月对着手机里韩霁的那张脸,又忽然掉了眼泪。 一哭鼻子就更堵,一堵就更委屈,明明就是默默流泪,也哭得头昏脑胀。 韩霁头疼,只觉得明月的眼泪实在太大颗了,怎么能闷不作声地流这么多委屈的眼泪? 他哄了两句,彻底等明月睡过去后才挂断电话。 温明月再醒来时,已经晚上八点。没有看见韩霁那张脸,情绪就不会来。 他总是在看见韩霁的时候就想哭。 明明就没有多想念,可就是忍不住的眼泪滴落。 刚醒他还是有点难受,头晕好了点,他的高反目前只有头晕这一个症状,睡一觉也好了不少。 错过了一整天的餐食,胃里却开始灼烧。 空荡荡又沉甸甸的,胃里不知是饿还是饱的空虚感令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摁着胃在床上蜷了会儿,才撑着身子起床,刚走到浴室门口,酒店门锁响动,他惊了一下,转眼看去。 只见韩霁拎着什么东西进来。 温明月的手握在浴室的门把手上,一时忘了反应。 韩霁把药放下,朝他笑了下:“醒了?我估计你这会儿也要醒了。” “你怎么来了?”温明月没再往浴室走,反而掉头奔向韩霁的怀里。 韩霁稳稳接住人,听着他软腔软调带着尾音的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酷似心软,又像心疼。 韩霁抱住人,一只手从明月手心里抠出打火机,一把扔进垃圾桶,亲了亲他因为难受而红透的眼睛:“是不是想去抽烟?” “……”被抓了个现行也能撒谎吗? 温明月思忖着,便没回答。 韩霁揉了两下他的后颈,说:“不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不想生宝宝了?” 明月揉了下鼻子,踮起脚,攀着韩霁的身体,嘟囔道:“亲亲我。” 韩霁二话不说,将人一把抱起来,让他的腿夹在自己腰间,他先是安抚地亲了两下,但明月显然不满足,还想更进一步。 “衣服…”明月嫌衣服碍事儿,笨拙地让韩霁替他脱掉。 “好了,乖,不着急。”韩霁一边亲一边哄。 原本顾念明月生病,韩霁不敢太重手,可明月又哭得厉害,韩霁更舍不得,担心他安全感不够,索性从了他。 第28章 虽然是从了明月的意思, 但明月生着病,也还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不好,所以韩霁没有过力折腾。 凌晨两点的时候, 韩霁把明月抱去给人洗了澡,清洗干净才终于抱着人沉沉睡去。 韩霁和温明月的体型差距稍大, 韩霁的一只臂膀稍微一拢都能将温明月整个人圈进怀里,牢牢禁锢住。 刚好温明月又喜欢窝在他怀里睡觉,喜欢被人抱着,两人在抱着睡觉这件事上都无比契合,仿佛是镶嵌在一起,双方都很惬意。 第二日一早依旧是韩霁先醒。 昨天到这边时,秦俪华已经跟他说过,剧组今天要正式开机, 最好不要在前一晚闹得太过。 他本有意克制, 可明月总是哭,他总得安抚一下。 醒来时, 两人的姿势早就调了个个儿。半夜韩霁大概是熟睡时因为体热, 所以翻了个身,从与明月前胸贴后背的环抱, 变成平躺, 温明月则枕着他的一边胳膊。 这样不会太热。 但清晨韩霁醒时, 明月已经睡得趴到了他身上。 温明月脸颊上其实因为这场有预兆的感冒消瘦不少,但他将脸贴在韩霁胸膛上, 仍然能挤出一些软肉来。 显得可怜又可爱。 可怜是即便能挤出软肉, 也只有那么一点。 温明月这样的重量对于韩霁来说轻得很, 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是韩霁常年健身, 身上温度比常人本就高一些,被温明月这样抱着,有些热。 睡着时两人的呼吸频率一起一伏交错着来,十分吻合,不需要注意什么。但韩霁一醒,看到一个脑袋埋在自己胸膛时,忽然就不敢呼吸了。 他渐渐放缓呼吸,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等醒了神才探手去摸明月的额头。 不烧。 估计是洗干净了。 他来得急,也没打算在明月生病的时候办这样的事儿,但事出从权,这里没备东西,韩霁只好给人细细清洗。 如果没发烧,那应该就是洗干净了。 摸完额头,韩霁又摸明月脖颈处的脉搏,正沉稳地跳着,没有昨晚那么快的频率了。 提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韩霁小心翼翼地动了身体,将温明月从自己身上抱下去,偏偏温明月睡觉时跟闹觉的小孩儿一样,非得抱着,一挨着床就醒。 温明月在睡梦中感觉自己被移动,高高的踏实感瞬间消失,仿佛从高处坠落,他猛地睁眼,眼神惫懒,刚睁开眼时,眼睛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日夜里的依赖。 “唔。”他无意识咕哝了一声。 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温明月本能地朝韩霁那边翻了个身,又缠抱着韩霁的胳膊蹭了蹭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韩霁没再动,他低头看了片刻温明月,然后才想起来拿手机看时间。 秦俪华说明月早上八点开机,现在已经七点十五。 得尽快让温明月起床去做妆造。 韩霁温柔又缓慢地扒了扒温明月额头上柔软的头发,压住他发顶的呆毛,再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醒了么?” 温明月迟钝地动了动,不情愿地蹙了蹙眉头:“没醒…” 韩霁闷声笑,温明月隔着肌肤触及到了他胸膛深处的震动,他知道韩霁在笑。 但他昨晚睡得太舒服了,一点儿都不想起来。他喜欢和韩霁一起睡觉,会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韩霁将人抱起来,思虑着,现在要是不把明月给哄起来,等秦俪华来催,恐怕要激出明月的起床气来。 温明月早起很难醒神,韩霁便抱着人到浴室去,替人挤好牙膏,让温明月握住:“自己刷,我去给你弄点温盐水,早上得喝一点。” “……不。” 这会儿就开始说什么都不依了。恐怕是觉得白天韩霁会回江城,所以想赖着让时间过慢点。 刷了个牙清醒不少,趁韩霁出去弄温盐水的间隙,温明月用冷水浇了脸,清透冰凉的寒意让他朦胧的睡意彻底消失殆尽。 刚洗完脸,韩霁就端着水进来,认真端详了他几秒,上手摸了下他的脸,触手碰及十足的凉意。 他皱眉:“用冷水?” 温明月点头,眼尾处燕尾一般的睫毛因为被水打湿而黏在了一起:“没有热水。” “……” 韩霁把开关往另一边拧了一下,从里面出来的水没几秒就开始汩汩地冒着热气。 他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指了下水,意思是很明显。 温明月也不说话,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有热水,只是不愿意用而已 但被戳穿也没什么,反正他不会狡辩。 韩霁拿他没办法,只好嘴上叮嘱:“下次不可以。” “嗯嗯。”温明月点头。 等人答应了,韩霁才把水杯喂到温明月嘴边,哄他喝了半杯,又让他漱口。 盐水的味道不好喝,但今天起太早了,必须得补充一点。 温明月漱完口,韩霁又拿手帕给人擦了嘴,温明月身体前倾,微微扬着小脸,乖乖地任人摆弄,反倒惹的韩霁闷笑。 温明月抬头,懵懂地看着韩霁,不解他笑什么。 韩霁给他擦干净,才说:“跟照顾小孩儿一样。” “嗯。”温明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脚步小碎步地挪动到韩霁跟前,离他很近很近后,问道,“你今天要回去吗?” 闻言,韩霁没说话,挑眉注视着温明月。 后者等不及,不想跟他打哑谜,踮起脚亲了亲韩霁,又问一遍:“嗯?回去吗你今天?” “哥哥?” 韩霁轻叹:“不回,我过来有点工作,等两天再回去。” 温明月小小地抿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可眼睛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 韩霁觉得可爱,又逗他:“要是今天早上忙完了,下午就回去。” “……” 肉眼可见的,温明月的嘴角变平,捏着他胸口的衣服的力度都松了几分。 这样前后的区别,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以为韩霁会改口,温明月像是还特地等了一会儿,才彻底松开揪着韩霁衣服的手,小声说:“我要去上戏了,拜拜。” 韩霁适时握住温明月的手腕,哄道:“不舒服跟我说,戴上腕表。” “晚上我带你去吃东西。” 明月一愣,忽然明白什么,压抑住那点小雀跃,乖乖点头。 第40章 果然出门的时候秦俪华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一看温明月出来,居然先是关心了他的身体。 “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秦俪华手里还拎着早餐,“要不要吃点再去?头还晕吗?” 温明月怔愣在门口,隔了几秒说:“你在哪里去买的早餐?” 这里海拔高,现在温度又低,什么早餐铺子都没有,得下去一点才能买到。 秦俪华把手里的素菜包子向温明月递了递:“我妈做的,你吃吧。” “你妈妈……”温明月刚张口,喉间一梗,这个词对他来说多少有些烫嘴,“你家在这里吗?” 秦俪华没答,只是固执地问:“你吃不吃,不吃就赶紧去组里开机,别那么多废话!” “哦。”温明月默默地接过,转头就回了房里,把早餐给了韩霁。 酒店房门敞开,秦俪华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剧组准备了早餐,但都是一些当地特色。她是真的良心发现担心温明月身体不好吃不惯,当真给他带的素菜包子,他倒好,转眼就送了人。 过了几分钟,温明月从里面出来,肩上多了个单肩背包,看向秦俪华:“走吧。” 秦俪华闭了闭眼:“……” ** 昨天办开镜礼时的陈设还摆在现场,没有动过。三牲六畜被搬走,水果干果仍留在那儿被当做贡品。 上午的戏拍完后,温明月到那边坐了会儿,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又烧了三炷香。 离得不远,隐在人群里观望的韩霁在看到温明月烧香的同时感觉到手机开始震动。 是温明月的腕表传来的信息。 如果昨晚直接问明月有什么心事,他大概率不会讲,讲了也不会太认真。这小孩儿如今虽然比以往好了些,可心里边还是藏事儿。 韩霁只得跟过来。 他静静看着,没上前去打扰,趁温明月转身前,先行离开。 温明月察觉有人看他,脱了身上戏服的同时,朝另一边看去。 那人向他走来。 梁途仍然是昨晚的那副样子,凌乱不堪,眼眶红肿,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明月。 很奇怪。 梁途并没有出演这部剧,是在这边有另外的工作? 温明月拉了脸,主动凑近他,神情冰凝:“跟踪我?” 他就是这样,对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认为是带着恶意的 对韩霁没有如此,是因为那是他主动接近。 梁途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强撑着体面跟他说:“换个地方?” 温明月停了半晌,微微点头:“行。” 然后走开,到神像背后停下。 梁途:“……” 从前面到后面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好歹能遮住一点。 梁途缓了半天,扶着神像桌,像是哽涩般艰难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跟踪我。”温明月没有先答,而是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冷眼看着梁途。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温明月。” “不帮。”温明月说。 撩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梁途着了急,慌忙上前拉住明月的手臂。 不间断拍了一上午戏消耗了所剩无几体力的温明月本就缺乏力气,此刻被强硬地拉住,整个人都歪了一下,他勉强扶住桌面才稳住身形。 梁途说:“上次《晴天》不是我换的钢管,是周千…他说要炒作才让我这样。” 温明月皱眉,手指撑着佛像桌,平复烦躁的心情。 换钢管的事情他一早就猜到了,他和梁途都受了伤,他虽然怀疑是周千干的,但梁途不可能洗干净。 “你想说什么?”温明月直言。 面前的人深吸一口气,终于讲出目的:“我想换到俪华姐这里,我想换个经纪人。” “不行。”温明月想也不想就拒绝。 他不可能和任何人分享属于自己的东西。 秦俪华是当初他挑经纪人的时候特意挑的一个。 签经纪人那天,孙固将普天优秀经纪人的资料摆在他眼前时,他决定要秦俪华。 仅仅只是因为他讨厌分享。 也讨厌争抢。 一个经纪人手底下如果有众多艺人,资源难免会有倾斜,关注度也会有所区别。 就像韩霁和他之间的合法伴侣关系,便注定他会得到更多。 只是以温明月的性子来讲,即便他与韩霁只有伴侣关系,并无情感联系,他也不会愿意旁人从韩霁这里得到和他一样的东西。 更何况如今他不想对韩霁放手,接受那些资源他心安理得,这是他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温明月联想了很多东西,眼神沉了几分,再次否决:“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不会分你的资源,也不会跟你抢什么,我只是不愿意…不愿意在周千手底下待着。” 梁途的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温明月静静看着他,或许梁途真的有难言之隐,可他与梁途也真的是非亲非故。 温明月沉默片刻。 他不想说什么这种事情他做不了主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梁途真能到秦俪华手底下来。 温明月将身体的重量往桌面倾斜了一点,这里风大,地面不平,他穿着单薄的布鞋,站久了会有点喘。 从《晴天》后,除了偶尔被网友硬生生拉出来和温明月炒作之外,梁途的确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温明月沉思,道:“周千对你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梁途却缄口不言。 长久的沉寂昭示着温明月将话说了个透彻,他看见梁途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仍没吐出一个字。 温明月没了耐心,直说:“与我无关。” 他转身就走,梁途一人站在原地愣神,冷风吹了好久,他才幽幽离开。 韩霁从片场回去后就在酒店备好了午餐,等酒店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韩霁正好将餐食摆放好。 “回来了?”韩霁抬眼去看,意料之中的脸色略白,“早上还顺利吗?” 那会儿手机震动过后,他便回了酒店,只是后来又有一阵的心率波动。 韩霁只当是同一件事儿闹的。 温明月拖着略重的步伐向韩霁走过去,有些疲累地倒进他怀里,韩霁将人一把接住,搂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韩霁看了眼桌上的午餐,叹了口气,柔声问:“怎么了小宝?” 温明月摇头,坐在韩霁身上,把脑袋埋进韩霁怀里:“梁途怎么也在这里。” “梁途?”韩霁略皱眉,回忆了一下,“周千底下的艺人?” “唔。” “……他跟着你来的?”韩霁抚了抚温明月的后背,“跟你说话了么?” “嗯。” 韩霁默了少顷,在温明月看不到的地方,浓黑的眉眼骤然冷了几分,更加凌厉慑人。 “没事儿乖宝,”韩霁抬起温明月的下巴,亲亲他的嘴,又亲亲他的眼睛,“不搭理他。” 温明月没说话。 他不是要搭理梁途,只是不想被人打搅自己让自己糟心。 他温明月本就是个记事儿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温家盘算那么多年,然后盯上韩霁。 只有在韩霁面前,他才觉得放松,能完全放开自己。 一出去,所有令人不高兴的事情都会一起涌上来,他不得不想。 努力维持着旁人不招惹他,他自当蜗居已经是他的最高准则了。 韩霁还是觉得奇怪,把手伸进温明月的衣服里,覆上他的胃部:“早上没吃早餐,胃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了吗?胸闷好一点没有?” 他岔开话题,问东问西转移明月的注意力。注意力的确被转移了,但明月一心想着那些事儿,手又悄悄摸到了韩霁的衣服里,按在他小腹的位置。 “……” 韩霁抓住明月的手,沉声提醒:“真的不可以,下午还要进组,昨晚已经要过了,你身体还没好,受不住。” 温明月的手还想继续往下。 “我可以的。”他可怜巴巴地望着韩霁,脸上还白着,专说些勾人的话。 韩霁俯身亲在他唇上,温明月被动地闭上眼睛,感受到韩霁舌尖强烈的入侵,鼻尖与韩霁的脸颊接触,充斥着韩霁的味道,仿佛荷尔蒙将温明月尽数包裹。 犹如一个囊带将人完全裹住。 温明月喘不过气,低喘两声后,发出的声音接连被吞进肚子里。 片刻后,韩霁松开他,像抱小孩儿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好些了吗?” 明月软着身子倒在韩霁身上,用韩霁的肩膀垫着自己的下巴:“好想和你生宝宝。” “乖宝,不要想这么多,脑袋那么圆润那么小,怎么藏那么多事?” 温明月不开心,缠着他问:“好吗?你想生宝宝吗?” “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们会生宝宝,好吗?你年纪还小,还不着急。”韩霁学他说话,安抚他。 第41章 每当明月焦躁不安的时候会期待他的安抚和亲吻,甚至于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韩霁不厌其烦。 两人又抱着坐了两分钟,韩霁才出声:“先吃饭?” “不要吃。” “没胃口?”韩霁哄劝道,“吃一点点就行。” 温明月低喃:“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乖宝?” 温明月不讲话了。 韩霁头疼,直接把人放到餐桌前,明月立刻一把拉过韩霁的手,让他的手心朝上放在桌面上,自己则将脸颊放在韩霁的手心里。 “没骨头了。”韩霁笑他。 “嗯。”温明月闭着眼睛应道。 韩霁半晌没动,一边心里反省不能这样太纵着人,不能吃饭睡觉都纵容,一边已经用勺子舀了饭菜送到明月嘴边。 刚才被咬过的唇瓣很红润,温明月舔了下唇才吃了那一口。 韩霁喉结难抑制地滚动了两下,别开眼,定了定心神才继续喂。 来来回回也才喂了半碗米饭。 再送过去,温明月就要把头摆过去,用后脑勺对着韩霁,很抗拒。 韩霁皱眉:“前段时间在家都没有吃那么少了。” “我吃饱了。”温明月软声示好,拉着韩霁的手摸到自己的胃上,“不舒服,再吃想吐。” 韩霁将勺子捏紧了几分,随后放下,瓷勺在碗里磕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好了,不吃了,不舒服要说。”韩霁知道他黏人,不断地说好话哄,“等休息了,回江城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明月没答。 韩霁觉得是默认,温明月的意思是默认拒绝。 ** 下午的戏没那么轻松,总是卡状态,一顺利就都很顺利,一不顺利,主演和配角都状况频出。 五场戏,其中两场长镜头,从下午两点,一直拍到晚上十点。 编剧和导演总在临时改想法,改剧本,改台词,组里的工作人员闷不吭声地陪着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才宣布收工。 温明月站久了脚疼得厉害,脚踝处不断传出阵阵刺痛,一动就疼。 他忍了这疼很久了,但拍戏过程中一直ng,他便一直忍。 直到宣布收工,温明月才抱着自己的单肩包,坐到了外面的石头上。 昼夜温差太大,温明月身上还是穿的那家冲锋衣外套,但外头的寒风吹过他裸露的脚踝时,能缓解一些灼烧感。 可这样零下的温度,也让贪凉的温明月冷得够呛。 秦俪华跟制片人聊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明月蜷缩在那个角落,像个落魄小狗或小猫儿,总之像没人要,可怜得紧。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想明白温明月在干嘛后,才去跟他说话:“怎么了?今天ng太多了,不高兴?受挫了?” “……不是。”温明月浅浅摇头。 只是秦俪华总觉着他口是心非,所以必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又好心解释给他听,试图开解他一些。 “没事儿,编剧说这本来就是要根据节奏来调整的,有些地方要边拍边改,所以ng再正常不过了,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明月没作声,他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眼前泛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行了走吧,回酒店!”秦俪华轻轻摸了下温明月的后背,说,“外面风大,别把病情吹重了,到时候没法跟韩先生交代!” 提到韩霁,温明月才回神,撑着地面站起身,再走路时,脚就开始一瘸一拐。 秦俪华登时就发现了异常,连忙伸手扶住他,惊道:“这是咋了?!” 温明月摇头,说没事,顿了下后,又说:“先回去,去小秋房里,不要跟韩哥说。” “啧。”秦俪华不满地训斥,“胡闹!” “先回去再说!” 秦俪华没答应他,但还是先将人带回了小秋房里。 小秋的高反已经完全好了,今天生龙活虎地收拾了一天的房间,陡然见秦俪华搀扶着温明月进来时,猛地大惊失色。 她胡乱放下手里的衣服,迅速去帮秦俪华:“这又是咋了?” “不知道。”秦俪华咬牙,“估计是伤到脚了?” “拍戏伤的啊?处理过了吗?咋看起来这么严重?!” “行了别聒噪!”秦俪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将温明月扶到沙发上坐下。 温明月呼吸有些急促,坐下来后喘了两口气,才脱掉鞋子去看脚。 不出所料,右脚脚踝处已经鼓起来一个大包,红肿不堪。 小秋看得直皱眉,跑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冰块过来给人敷上。 但温明月嫌不够,眼睛红红地看着秦俪华:“帮我拿下止痛片。” 秦俪华顿住,看了看他,还是去倒了水,给人拿了止痛药。 温明月吞下药后,靠在沙发上叮嘱小秋:“不许通风报信。” “什……什么?”小秋眼神闪躲了两下,话音已经开始掺杂着心虚。 “你和孙固认识,不要跟他通风报信。” 小秋皱起五官:“看你这看起来蛮严重——” “没事,敷一会儿就好了。”温明月其实感觉很疼,疼得说话都要停顿,喉结艰难地滚动,“只是看起来严重。” 在小秋房里救急处理了一下才出去。 刚出房门,温明月便瞧见隔壁第三间房的对面,韩霁正站在那门口。 温明月扶着墙的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走回去。 韩霁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了。 他牵住温明月的手,问他:“怎么这么晚?下午不顺利?” “嗯。”温明月点头,先把鼻尖凑到韩霁颈侧嗅了嗅,才继续说,“编剧要改剧本。” “晚上剧组的饭有没有吃?”韩霁本打算晚上带他去吃,但没想到会这么晚。 温明月没吃,但也点头:“吃了。”继而又疲惫地贴在韩霁身上,说:“好困。” “累坏了小宝。”韩霁摸摸他亲亲他,把人带进了房间。 止痛片起药效前,他疼得冷汗出了一身,不需要韩霁催促,自己火速洗了澡爬上床,背对着韩霁闭上眼。 直到韩霁将人搂紧怀里时,他才陷入深度睡眠。 接下来的两天,温明月更忙了,早出晚归,每天晚上都回去比较晚,韩霁手机上显示的心率蹭蹭变化。 直到韩霁准备回江城的前一天晚上,在走廊尽头接孙固电话时,正巧遇上被小秋搀扶进来的温明月。 韩霁微微缩起眸,朝那边看去,他视力很好,确信那是明月。 他随意回了孙固两句后挂了电话,径直走向那边的房间。 小秋将温明月搀扶进去后,没多余的手再关门,丝毫没注意到韩霁正站在门口。 温明月脱了鞋袜,露出脚踝,那里比前两天更严重了一些。 温明月大概知道,这伤应该是前天梁途拉他一下不小心崴了。当时没什么感觉,连着拍了戏后,才显露出来。 小秋看着那红肿青紫只觉得触目惊心:“明月哥,都这么多天了,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要不咱去医院看看?” 温明月摇头。 不是他不想去医院,实在是这里离医院距离不近,折腾不说,还耽误工期,更会让韩霁担心。 “你这成天吃止疼片也不是个事儿?!” “胃本来就不好,止疼片吃了胃都不要了。” 小秋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拿出冰袋准备给人敷上,温明月浑身没力气,阖目背靠沙发换气。 正当小秋要敷上去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给我吧。” 室内的两人皆是一惊,小秋立刻把冰袋交到韩霁手里,躲到一边去。 温明月则是睁开了眼,愣怔地望着男人。 韩霁没再说话,单膝跪在地上给人敷脚。 方才被疲倦席卷太过,明月这会儿回味刚才韩霁说话的语气时,已经品不出什么意思。 那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温明月挣了挣脚,却被韩霁一手圈住小腿握紧,他看见韩霁朝他皱眉,然后轻声低斥:“别动!” 韩霁的语气不太好,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的温柔。 他生气了。 温明月抿紧唇瓣,小酒窝紧张地露出来,他躬身小心翼翼地去勾韩霁的手。 “啧。”韩霁看他一眼,眉心拧着,“说了别动,温明月。” 不叫小宝就算了,还叫名字。 温明月眼眶一热,鼻尖泛酸,差点又要掉眼泪,但他生生忍住。 韩霁给他敷完脚后将人抱了回去,紧接着给人洗了澡,睡觉。 一整晚他都没说其它的话,只是跟往常一样,催促他睡觉,将他圈在怀里。 明月也不知道说什么。 惯会撒娇示弱的他,此时又显得格外笨拙。 他想说什么,可一看见韩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眼泪都要比话先出来。 第42章 奇怪的气氛僵持到第二天一早,韩霁给明月做完早餐,送人出去。等明月中午回酒店时,韩霁已经离开了。 他回了江城。 第29章 韩霁回去之前没有留任何信息, 或许也提前说过,在来的那天。 但这个时候回江城,很难让明月不多想。 韩霁好像真的生气了。 剧组开机了就很难停下来, 温明月脚踝受伤,本就行动不便, 每天在片场连着十二个小时的工作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 可时间越久,明月越不能心安。 其实离韩霁回江城不过两天时间,明月却觉得过了好久。片场下了两天雪,飞江城的航班减少,雪停的这天,晚上十点有飞江城的航班,温明月一下戏就奔向机场。 等秦俪华拿着止疼片和羽绒服回到酒店时,已经人去楼空。 小秋起初反应还很平淡, 她自认为还算了解明月, 只当明月还在外头贪冷风没回。 可跟在秦俪华身后找了一个多小时,打电话也未接的情况下, 小秋才开始觉察出不对劲。 秦俪华不断拨打着电话号码, 都显示无法接通,小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机械女声, 越听越恐慌, 越听越心惊。 “俪华姐, 要不报警吧?”小秋慌得不行,“就这么一会儿怎么就不见了?他脚还没好呢自己一个人没去哪儿?!” 一个瘸脚的人, 怎么可能出去逛?! 秦俪华拉了拉小秋的手, 凌厉的眉头紧紧皱着:“不要声张, 我先联系一下,你去外边问问, 千万不要表现得太着急!” 小秋正是慌不择路的时候,有了秦俪华的引导,这才找着方向照着去做。 但整个片场都找遍了,都没有看见温明月的人,最后还是问了当地人,说是见他叫了车出去了。 秦俪华心急,火气也不是一般大。家里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又遇上手底下艺人还不听话,她已经很努力在强压怒火。 一个小时后,小秋带着消息回来时,秦俪华已经跟韩霁通过电话了。 两天前,孙固被韩一入职普天后搞出的烂摊子弄得焦头烂额,只能求助韩霁。 韩霁回江城后,又马不停蹄和孙固一起飞澳洲,才堪堪稳住即将要变得更坏局面。 并且,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韩霁忙得没时间看手机,只是在短暂的休息时间看了看温明月的睡眠时间和心率变化。 发现他每天几乎都只睡四个小时后,不断叮嘱秦俪华合理安排拍摄时间。 回到公寓不过一个小时,就接到了秦俪华的电话。 韩霁没犹豫,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眼温明月的定位,发现最后定位在机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江城在下雪,刚刚下起来的,下得挺大。 韩霁捏了捏眉心,对着窗外出神了片刻,才转身拿上车钥匙出门。 温明月订机票和赶往机场的动作都极度顺利和丝滑,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在一有想法的瞬间就开始行动。 这很符合他的性子,却也很不像温明月。 由于江城雪下得太大,可世界各地过来的航班并未减少,空中拥堵,再加上天气不好,温明月所乘的航班在天上盘旋了半个小时。 韩霁在接机区坐了三个小时,一直端坐在那里动也没动过,只是反复查来往航班,查看落地时间。 温明月回来没有告知任何人,但好在从剧组回来江城的航班少,查起来很容易。 只是在接机区坐得久了,航班迟迟不到,韩霁心里也隐隐开始躁动起来。 他起身走到闸口观望,挺高一人,往人群里一站,高出一众人一截,容貌卓绝,格外惹人关注。 但韩霁不怎么上新闻,除了会留出空档接受几次财经新闻的专访,其余他自己和媒体相关的,也只有普天这个企业了。 挂在墙上和落在地上的显示屏都被他看了遍,无不显示晚点。 凌晨三点,航班在晚点四十分钟后,温明月终于下机。 在飞机上坐着不觉得,一下机便觉得脚踝估计是当真伤得很重,差点动不了。 可二十来年吃的苦不是白吃的,能忍着这样的疼痛一声不吭,对温明月来说,实则是家常便饭。 走过长廊后,他停下歇了会儿,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犹豫着是直接回公寓,还是等早上再回去。 站在长廊尽头休息的那点时间,他想好了。 从剧组回来是他擅作主张,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导致整个剧组耽误工作。 温明月出了闸口,扶着墙,掏出手机,忽略了那么多的未接电话,先订了四个小时后的返程机票,然后才长舒了口气。 再抬头时,便直直撞进一双幽深复杂的墨色凤眸里。 温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涌来的是不知名的突然高昂的情绪,仿佛浑身的细胞和血液都涌入了大脑,顷刻间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他揣好手机,大力往前奔跑。 机场大厅外的风吹进来,温明月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全力奔向前方。 完全着急忙慌,完全风尘仆仆。 温明月已然忘却了他脚踝受伤的事实。 看到明月向自己跑来的那一瞬间,韩霁心里的担心、生气、自当管教明月的心思和情绪,统统化作难以言说的心怜。 他快步上前,不知从哪儿拿了羽绒服,在温明月冲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一把将人包裹住,然后一把抱起来。 韩霁还没说话呢,温明月就圈住他的脖子,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语气里一点都没有觉得韩霁会因为他不顾安全行为生气的无措,也没有因为害怕韩霁生气所以特地赶回来亲眼看看韩霁情绪的,本来的焦灼。 此时此刻,只剩窃喜。 温明月被抱在韩霁身上,他捧着韩霁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问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多说,眼神里希冀和高兴快要溢出来。 韩霁一时说不出话来,绷着脸,把人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肩上,叫他好好靠着。 温明月没有得到回答。 但他不是一个非得需要口头答案的人。 韩霁来接机,那就是猜到了自己会回来,他还没有那么生气,温明月知道他依旧很在意自己。 于是,温明月乖乖地倒在了韩霁的肩上,一直被韩霁抱到副驾驶座位上。 韩霁上车后先开了暖气,回身从后座拿了毯子盖到明月身上。这个时候的明月才反应过来,他回来的真正目的,以及即将要面对的韩霁的情绪。 脑袋放空了一会儿,温明月把毯子向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的、不断地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瞄韩霁。 韩霁从镜子里看了眼他,面无表情地说:“想说什么?” “……唔。”温明月眨眨眼,没说什么,只是还看着他。 韩霁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问道:“回来和经纪人说了吗?” “……” 他没说话。 韩霁又问:“脚好了?”说着还瞥了眼明月的脚踝那处。 这话他是故意问的。温明月没有出闸口之前,韩霁是眼睁睁看着他是以怎样的姿态出来的。 温明月更不敢答这个。 本就是因为他心生疑窦,这才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他要说什么?难道要说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吗? 不过没有给明月说话的机会,韩霁已经别人带到了中心医院。 在把车开来这里之前,路上时,韩霁其实思考过要不要替明月回避这家医院,尽管这是医疗手段和技术最为先进的综合医院。 可他仍旧开到了这里。 他不能替明月做主去决定明月是否要面对已经过去的事情。 好在车在中心医院停车场停下时,明月只是呆愣了一下,然后说:“为什么来医院?” 韩霁没说话,而是先解开安全带,用眼神将温明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随后定格在他露出的脚踝上。 或许是来得急,连鞋都没有换,单薄的布鞋套在脚上,在寒风里吹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加剧伤势。 温明月循着韩霁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脚踝上,他缩了缩脚,让毯子完全盖住自己的脚。 “明月。”从接到人到现在,韩霁才算松了口气,说出了第一句带着情绪的话,“你真的很厉害。” 那么厉害,瞒着所有人赶回江城;那么厉害,拖着伤势跑;那么厉害,即便韩霁在他身边,也要瞒着脚踝的伤情,不让人知道。 胆子天大! 要说此时的韩霁除了一些怒意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那只有后怕。 心有余悸。 接到秦俪华说温明月自己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电话那一刻开始,韩霁脑袋的确空白了一瞬。 紧随其上的是无穷尽的担心。 温明月身体不好,脚踝又受了伤,能去哪里? 第43章 他一个人能擅自跑到哪里? 为什么跑?和温琉有关,还是和两天有关? 种种可能性在韩霁站在落地窗前时被他一一思虑了个遍,又一一排除,最后才到机场去碰运气。 果不其然,温明月一个人偷偷回了江城。 他穿着很少的衣服,单薄的身躯撑着破烂的衣料,上飞机和下飞机路过各种工作人员时,极其容易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买得起飞机票。 温明月不知道说什么,小声嘟囔一句:“好吧…多谢夸奖。” “…………” 韩霁不再多说,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尽量温和道:“先去检查一下脚。” “……啊。”温明月回来的行程里没有这个打算,他没打算去医院检查,甚至打算准备让脚自觉一点自愈,如果实在无法自愈,那他将在拍完戏之后再去检查。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三个月后。 他顿了顿,说:“我定了早上七点十二的返程机票。” “…………” 韩霁差点被气笑,他倾身解开温明月的安全带,沉声道:“你是说你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再次自己一个人回到剧组?” “不回,会耽误进度……”温明月抿紧唇,没有打算妥协。 韩霁低笑,但温明月听得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笑。 接着,便听韩霁说:“拖到三个月后再检查,不会耽误身体的恢复?你能保证到时候不会留下后遗症?” “……”天方夜谭。这怎么保证? “另外,我回江城这两天,你几乎都只睡四个小时,睡觉时间晚,违反同居准则,我会在同居准则上另外加上几条。” 闻言,温明月微微瞪大眼睛,竟然生出一种韩霁压根儿不讲道理的想法来。 他震惊又不解地为自己辩解,声音软糯又委屈:“为什么?我没有故意晚睡,只是还没下戏。” “那我不管,这里缺了,就从另一面补上。”韩霁十分强硬,随着话音,他推开车门下车,绕道副驾驶那边。 温明月的视线追随着韩霁,等人绕到自己这边时,他微微仰的视线正与低垂着眼认真看自己的韩霁的对上。 韩霁补充道:“从今天开始,这一分这一秒开始,往后的三餐必须按时吃,并且每一顿都必须和我视频,不可以只发图片——这只是为了避免你想办法倒掉或者处理掉餐食。” 于温明月,这听上去真是在为难人。 趁着温明月消化这番话的愣神之际,韩霁已经躬身把人抱了出来。 江城的雪下得小了些,却还在下,医院门口笔挺的银杏光秃秃的,叶子被压在雪下,沉甸甸的积压着。 冷风呼啸而过,温明月被藏在怀里,没有感受到寒风到底有多么凛冽。 韩霁提前联系过,检查前的一切手续,全都开绿灯,开了诊疗单后直接去拍片子。 “骨裂。”医生专注地看了会儿片子,冷不丁冒出这样的结论。 放下片子后,医生又看了眼明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木然道:“肿成这样再过来,怎么不等要截肢了再说。” 他故意吓唬温明月的,这孩子看着乖巧,吓唬一下说不定听话了。 骨裂程度不严重,再怎么拖着也不会到截肢的地步,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等骨头自己长好后,在身体里留下后遗症,未来便会演变成旧疾沉疴。 温明月自己知道,没什么反应,倒是韩霁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不是很满意这个医生讲话的方式。 他把手放在温明月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怕他吓到似的。 这医生每天见的人多了去,惯会观察人的脸色,早就对病人的脸色免疫。无论对方是黑脸白脸还是红脸,这医生都是一副冷脸一致对外。 情况不严重,但也不轻,医生迅速开了单子:“打石膏去吧!六周之后来复查看能不能拆石膏。”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老实实休息!” 韩霁点头,直接堵了明月未说出口的话,不过就是一些不能耽误剧组进度的官话。 诊室外没有别的病人,韩霁直接将温明月安置在医生办公室里,还算有个人照看,自己出去给明月取药。 人走后,那医生和明月双双对视。 韩霁一离开温明月身边,温明月的神情便冷凝起来,比那位医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诊室内气氛僵硬,却又莫名和谐,室外狂风仿佛要将窗子吹飞起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那医生看了会儿明月,温明月微微蹙眉,对他的目光丝毫不闪躲,直直地迎上去。 “不许再看我。”根本不问,他直接拒绝那医生的视线。 那医生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还年轻,不治疗吗?” 温明月不解,顿住,半晌后才说:“什么意思?” ** 取药房在一楼,骨科在八楼,韩霁取完药回到诊室时,温明月已经坐到了诊室外,脚上已经上了石膏,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霁皱眉,快步走到他跟前:“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夜间人不多,走廊的中央空调没开,但医生办公室里有暖气,韩霁这才把人放到诊室等着。 温明月好好儿地穿着羽绒服,脸颊上的小酒窝又露出来,他小声说:“好闷的,我穿了羽绒服,不冷。” 没人信他的话。 韩霁去摸明月的手心,冰凉一片,还隐隐渗出冷汗。 “害怕了是不是?”韩霁蹲下亲了亲明月的手指,“打石膏疼吗?” “……疼?”温明月吸了吸鼻子,说,“下手好重,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一听他这样的声音,韩霁就心疼得不行,到诊室听了医嘱后才一路抱着明月离开医院。 现如今打了石膏,拍戏的事宜要暂停,上了车明月还在思忖:“剧组那边。” “我来处理,该给的补偿一分不会少落到每个人的口袋。” “……我自己了来吧。”温明月沉默片刻,忽然这样说。 韩霁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精神恹恹,不太有精神,很疲倦。拍了一天的戏,又马不停蹄飞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又来了医院,不累才怪。 “累了就休息,不要多思,对身体不好。” 温明月执着:“是我擅自回来才导致的损失。” 话音一落,气氛陷入僵局,温明月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拉过毯子盖住自己,依旧只露出那双澄澈的眼睛。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不对。 韩霁不知道温明月怎么了,但他试图讲道理:“如果不是我要求你去检查,你不会耽误,理应由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另外小宝,为什么要和我分那么清?” “你怎么了?” 温明月猜到他会这么说,所以才会懊恼。 还是太虎急了。 温明月鼓了鼓腮帮子,不是很在意地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只是这样想的。” “嗯,很乖,但在你的身体完全养好之前,其它的事情都很次要,我可以代劳。” 温明月拉住韩霁的手指,让他的体温暖和自己的手心。 二十二年以来,温明月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心事重重。 “我明天想回一趟温家。”温明月两只手抱着韩霁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仿佛抓住浮木。 韩霁没问为什么,只是温和道:“好,我送你去。” “你是不是很忙?”温明月脱口而出。 闻言,韩霁陷入缄默。 很奇怪,十分不对劲。 明月方才说的话,一点都不像他自己。 顾虑很多一向不是温明月干的出来的事情。 但韩霁只是说些好话:“忙完了,我陪你去,万一掉眼泪了我还能给你接上,攒着去买红稿。” “…………” 温明月努努嘴,低声哼了一下,责怪他:“今天都没亲我。” “怪我。”韩霁接了他的话,又说,“待会儿到家后,给你经纪人回个电话。” “嗯。” 从韩霁回江城后,明月在剧组没睡过一天安稳觉,长时间工作后,失眠很严重,今晚被韩霁抱着才能睡过去。 第二天醒时,他一睁眼,身旁的韩霁就凑上去亲了他的眼睛,声音清亮,显然已经醒很久了:“醒了?” 温明月翻了个身,但忘记脚上的伤,脚部有些沉重,压根儿没能翻过来。 发现了他的窘迫,韩霁笑他:“怎么了?动不了?” 明月揪着韩霁的睡衣,一把撩起来,在他腰间咬了一口。 又开始咬人了。 韩霁仔细将人抱起来,托在怀里,胸腔震动发音:“有个新闻你想知道吗?” “嗯。”温明月又闭上眼睛,上半身一转,将脸藏到韩霁怀里,小小打了个哈欠,俨然没睡饱。 “昨天在机场被人拍到了。”韩霁挑眉。 第44章 温明月身体僵住,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去医院之前,他一定会允许,可现在好像不行。 “能压吗哥哥?” 韩霁垂眼认真注视着明月,侧头,端过那杯准备好的温盐水,喂给明月:“喝一点——为什么要压?” “……” 不知道。 温明月喝完了那杯温盐水,没解释,只是单纯道:“想压。” 他没什么别的心思,奈何韩霁品出了一些别的味道。他眉眼压低,情绪淡了下去。 “再说吧,早餐做好了,吃一点我送你去温家。” “……嗯。” ** 韩霁没打算同温明月一起进温家,只在车上等着,明月下车前哼哼唧唧讨抱抱,韩霁又哄又亲地黏糊了好一会,温明月才肯下车。 温明月站在门口许久,他对这座宅子,没有任何情感联系,现如今他的牵挂,已经尽数转移到韩霁身上。 为数不多的可能会分给温琉一些。 他抬手敲门,连着三次后,是管家来开的门。 温世海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远远瞧着,像是回忆录。 两人见人进来,一并起身,投向温明月的眼神复杂。 温明月并不想与他们多说话,神情十分冷酷,开门见山道:“中心医院,我的诊断记录,给我。” 第30章 温明月出来得很快, 韩霁时刻关注着宅子那边。他不知道温明月为什么会突然想回温家,但也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就出来。 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 温明月顶着寒风上了车,面目被吹得通红, 柔软的发丝凌乱。韩霁伸手拨了拨他的额发,手背碰碰着他的脸颊, 很凉。 韩霁将暖风开大了些,又把后座的窗户开一条缝,让车内更透气,前座会更暖和,也不至于让温明月感到憋闷。 他这几天胸闷气短的症状又有点复发的意思。 “这么快?”韩霁看他。 “嗯。”温明月点头,手揣在兜里,把拐杖丢到后面去,像是没有要和韩霁说去做了什么的意愿。 静静等了几秒, 韩霁才发现, 明月是真没打算跟他说,忍了又忍, 他才轻声调侃了一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这么身残志坚。” 不说什么事就算了, 但宁愿拄着拐棍一步一步地下去,也不让韩霁送进去, 越发令韩霁好奇。 车停了一会儿, 温明月终于回过神, 这才发觉自己上车后,韩霁一直没有启动车。 他眨眨眼, 侧头看向韩霁:“不回家吗?” 韩霁深深望着他, 继而扬了下唇角:“回家。” 只是别开眼后, 眼神沉重了一些。方才明月没答话,似乎是在发呆, 压根儿没听到。 以明月的性子,只有心里边儿藏事的时候才会时不时发呆,有时候他自己都未察觉是在发呆。 ** 十二月的飞雪,在新一年的一月份欢快地下起来。天气也更冷。 因为脚踝的原因,温明月在家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安生又煎熬的日子。 安生是真的安生,没人打扰,没有工作,不关注新闻,顿顿被韩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煎熬也是真煎熬,韩霁管他实在是管的太严。 尤其是这几天身体不适,韩霁对他的监管堪称变本加厉。 剧组彻底停工,也可以说是放假。 韩霁安排人,按照剧组员工的人均工资,按天数将工资补偿打到剧组员工的卡上。 明月在家一天,工资就不断。 这是孙固拟出来的补偿方案——实则是表妹小秋随意开玩笑说的一个愿望,但孙固觉得可行,非常合适,直接用了这个方案。 只是剧组停工太久还是会引起一些躁动。温明月许久没营业,微博上看不见人近况的粉丝隐隐开始躁动。 秦俪华打电话过来,绕开韩霁,十分强硬地要求明月上线营业,发一些生近照。 可温明月说他每天都和韩霁待在一起,韩霁一般在家里工作,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去公司,即便去了也会带上他。 秦俪华沉默许久,直接挂了电话。 她还没打算让明月爆暴露他们的关系。即便大大方方地跟人说他们是合法伴侣,而恩爱伴侣,可千人千面,事实也是堵不住旁观者的嘴的。 而现在温明月正是事业有起色的时候,好好工作才是最稳健的路。 有这样的想法,实则也有秦俪华的私心。温明月毕竟与韩霁不同,无论从哪方面——身份、地位亦或是性格,在她看来,温明月如果一猛子扎了进去,说不定会受伤。 到时候,事业和情爱,一个都没有。 作为一个优秀的经纪人,在这个圈子里见到得太多,自当明白口头的爱不是爱,可看得见的资源和奖杯以及勋章,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偏偏如今秦俪华又良心发现,不愿意朝明月泼冷水,所以才沉默。 上个月路人在机场拍到的照片短暂了上了热搜,之后新闻被韩霁不情不愿地压了下去,倒算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但在温明月没有营业的日子里,他曾经上过的新闻词条又被反复扒拉出来。 各种声音不间断地涌上来。 有好有坏。 只是不管怎么样,温明月一定要营业了。 秦俪华在那次沉寂过后,又给明月打了电话过去,让他自己去和韩先生商量营业内容和时间。 并且提出了不能和韩先生同框的要求。 那些东西总归要经韩先生手的,她索性直截了当得让两个当事人去沟通。 公寓内恒温,地面被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方便明月赤脚,即便如此,韩霁仍然给人套上了袜子。 哦,有一只脚不能套袜子。 近来雪下得勤快,室外白茫茫,与下雨不一样,天不会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明月就坐在韩霁书房的地毯上玩拼图,玩到兴起时会折起腰背,韩霁端着蒸好的水果进来时,要敲打一下那人。 书房也是落地窗,外头下雪,光线透亮,穿透玻璃照进书房里,显得书房越发敞亮宽敞。 “胸不闷了?”韩霁放下盘子,把人抬起来,让他坐好。 折腰会压着胸膛,明月近来本就肺气不足,要时刻注意坐姿和躺姿。 只是温明月太不听话。 回回叮嘱,回回照旧。明明给他放了桌子,很合适的高度,但温明月玩着玩着就全部挪到了地毯上。 前些天闹着说胸闷,喘不过气,又有点感冒,韩霁一刻不敢移开眼,盯着人吃药,总算是没让烧起来,只是胸闷时而好时而坏。 被韩霁训了一句,温明月深呼吸,捂着胸口往旁边一倒,耍赖道:“哎呀好痛,又凶我,我好不了啦!” 语气硬硬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尾音。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眉眼迤逦又柔软,这段时日被韩霁养的长了些肉,尤其是脸,软肉更明显了些,这人皮肤又白,活像个被捏成人形的糯米糍。 韩霁皱眉,他不觉得这话好笑。 这些天明月身上不适是实实在在的,有时候也喜欢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以至于韩霁现在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在撒娇,还是真的不舒服。 索性把每一次都当真,这样至少能避免很多经验性的疏忽。 韩霁抱着人起来,放他在沙发椅上坐好:“秦俪华又给你打电话了?” “嗯。”温明月又没骨头了。 一在家跟韩霁待着,他仿佛整个人都被养懒了似的,就愿意待在韩霁身边,动都懒得动一下。 “下周去复查,能拆石膏就快了。” “嗯。”温明月把脑袋枕在韩霁的胳膊上,嘟囔道,“她想让我开直播,互动一下,也能剧宣。” 韩霁随口应了一下,把温明月的脑袋抬起来,叮嘱他:“你想吗?”又把苹果端起来,叉了一小块喂给他。 “不能躺着吃东西。” 温明月一直胃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不好,尤其容易反酸,特别在晚上,烧得人心慌。 晚上反酸后,早上就不舒服,没胃口吃饭。 这一月长得那点肉,都是韩霁见缝插针少食多餐给喂进去的补品。 温明月不是很想吃,一是没胃口,二是他真觉得蒸苹果不好吃。 很难吃! 但韩霁就是热衷于给他蒸水果,入他嘴的食物,不允许有凉的。 “我不爱吃这个。” 温明月摇头,猛地把脸埋在地毯里,用后脑勺对着韩霁以示抗议,后腰塌下去,屁股圆润挺挺翘,露出极美好的腰身。 韩霁拍了下他的屁股,把人捞起来,让他坐好,不容拒绝道:“不行,只煮了半块,吃几口就可以。” “……我不要。”温明月盘腿坐着,韩霁则坐他跟前的沙发上,双腿仿佛将温明月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温明月正泪眼朦胧地看着韩霁的时候,这人趁他不备,已经塞了一小块到他嘴里。 第45章 奇怪的味道和口感在嘴里挣扎,温明月下意识要用舌头顶出来。 韩霁板着脸,提前说:“不吃,晚上就没有奖励了。” “…………” 温明月的肩头丧气似的垂了个弧度,微微嘟着嘴:“你每天都这样说。” 话里虽是在抱怨,可嘴还是老实嚼了那块苹果。 韩霁松了口气,每次哄他吃点东西都很难,要么是不舍得教训不舍得说,要么是吃了真会不舒服。 又给喂了一口,韩霁忽然提起:“小宝,澳洲的apex media杂志主编邀请你参加慈善晚宴,要不要去?” 温明月一愣:“邀请我?” 第31章 韩霁笑了下, 肯定他:“嗯。” “真的不是邀请你,顺便提到我?”温明月不是很相信。 他不认为自己对apex media的慈善晚宴有什么作用,更不会认为以自己的名气, 会被这样权威的机构邀请参加慈善晚宴。 所以他笃定,这期间一定有韩霁的手笔。 “是邀请你。但避免你身体出岔子, 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去。” “所以,是你的原因吗?” “怎么?是我的原因你就不去了?”韩霁挑眉,他心知明月想听什么,于是接着道,“晚宴上会有很多前辈,很多有优秀的导演和编剧,你不想去吗?” “随便。”温明月淡淡吐出这两个字,瘸着腿翻了个身不理他。 韩霁轻笑, 漫不经心地跟人说:“只有一个名额, 我特、地、向主编推荐你,你要随便么?” “真的吗?”明月爬起来, 跪在地上, 柔软的双手搭在韩霁屈起的大腿上,眼眸立刻亮晶晶, “你怎么说的?说‘我觉得温明月可以’吗?” 何止呢? 韩霁没忍住, 俯身去亲他, 把人拉起来,先低声训斥:“不要跪在地上, 脚还没好, 膝盖又不想要了?” 换做平时, 温明月指定要委屈巴巴、装模作样地指责韩霁为什么要凶他,可此时他更好奇韩霁是怎么说的。 见明月眼眸亮晶晶的, 恨不得贴到他身上来,就差瞪着大眼睛凑到他眼前和他四目相对了。 韩霁闷笑,模仿当时的语气道:“我跟她说——我家有个孩子,样貌一等一,能力更是万里挑一,不邀请他来参加晚宴,是你们的损失。” “然后呢?”温明月迫不及待,“他有没有继续问。” 韩霁靠到沙发背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扶着温明月的侧腰,瞳孔里充满揶揄:“明月,你想听什么?” “你要是不说,”温明月抿唇,皱起眉头,“我就再也不会跟你玩了。” 韩霁终于笑出声,把人抱起来:“她问了,问我没结婚,哪儿来的小孩儿。” “我说,我结婚了,只不过伴侣比我小十岁,有些时候性格如同一个孩子。” 话落,温明月明显满意了,耳垂难得因为害羞泛起红晕,捧着韩霁的脖子,在他嘴上亲了又亲。 事实上,韩霁话只说了一半。 转述给温明月的这些话他半点都没胡编乱造,只是省略了一些用意。 比如,他同主编说明月性子有时候像个孩子,实则是明里暗里在提醒主编,如果慈善晚会上明月由着性子来得罪了谁或者其它什么,还请主办方谅解。 看似殷切地恳求,实际上与拿势压人并无区别。 主办方自然答应。 韩霁过去那边,原本是因为韩一在跟进项目的过程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他这才和孙固赶过去。 否则apex media尽管有真金白银的名誉,也是很难让韩霁亲自过去谈的。 而这次不仅去了,还让了利,跟着就举荐了温明月,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韩霁这样一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下手的商人,都已经破例行了先礼后兵的行径,apex media不可能不给面子。 温明月听了自己想听的话,高兴得不得了,韩霁趁势喂的苹果也乖乖吃完了。 他腮边的小酒窝露着,眉眼纯粹乖巧,低垂着脑袋,发丝柔软,蹭着韩霁的脖颈,人窝在韩霁怀里一口口吃蒸苹果。 不知怎么的,韩霁长久地注视明月后,忽然涌起阵阵心酸。 温明月总是闹着要他给一点特殊的东西给他,比如专属于他的热搜,专属于他的词条,闹脾气罢演,不愿意和去其他人分享。 事实上,韩霁很轻松地就能想到,可怜可爱的明月要的不过是那一点爱而已。 因为想要的东西太多而自诩自私自利的明月怎么会想到,他不过是想要一些看得见的爱而已。 如果韩霁说爱他,说非他不可,尽管没有这些明面上的资源,仅仅只说好话哄着他,他说不定都会相信这种爱,并且要求自己也坚定不移。 这样的温明月太好骗了。 没有感受过爱的温明月,很自然地相信,或许那些都是爱。 韩霁深吸一口气,倏然感到庆幸。 幸好他对明月足够真诚,幸好他拥有很多,幸好真心和其它,他都不缺。 而明月,或许也会在未来演绎和看到过很多种爱之后,会发现真正的爱是什么。到那时,他是不是也会感叹自己很幸运,竟然与韩霁这样的人过了一生。 临近春节的时候,雪停了,终于出现艳阳天,不过气温仍然很低。 伤筋动骨的日子过得很快,在韩霁的精心照料之下,明月在一月十号去拆了石膏,正常走路已经没有问题。 只是尚且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跑跑跳跳。 好在温明月的性子也不是会跑跑跳跳的,韩霁对这点放心不少。 年关逼近,集团各项事务要收尾,要加紧完成,韩霁去公司的频率勤了很多,想尽快处理完,腾出时间在过年前和温明月一起去一趟澳洲。 剧组复工还没有明确的日期,但温明月拆石膏那天,秦俪华就已经知道了,没多久就给明月打了电话,商量复工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温明月的近况的。 毕竟温明月有韩霁在身边时,基本不会联系秦俪华。 十一月十二号,韩霁在去公司前,给明月备好了早餐,及时打电话叫人起来吃早餐。 温明月没吃,他今天要去医院做检查,瞒着韩霁去的。 他没去中心医院,从温家那里拿了这么多年来的病例,去了城南的一家私人医院。 从小到大,他所有就诊记录都有在中心医院记录。凭韩霁的关系,只要他想要调,即便有那些不能泄露病人隐私的道德底线和法律法规规制着,也拦不住韩霁。 顶多再出示一下结婚证走一下过场。 所以温明月决定绕远路去城南的私人医院。 早上抽血要空腹,他还约了胃镜,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滴水未进。 他底子本就差,这一个月在家养身体,虽然有些好转,但还是经不住这样饿,到医院拿到号的时候,温明月明显感觉自己已经饿得心慌想吐。 拿着号,跟着指示牌,温明月终于在椅子上坐下。 他寻了一个角落里靠墙的位置坐着,低头将半张脸都藏进羽绒服的衣领里。 温明月脸色有些白,胃里因为长时间没有内容物,胃酸已经开始尝试灼伤胃壁,激起隐隐的烧痛。 明月将手插在口袋里,搭在上腹轻轻摁着。 ——【你还年轻,不治疗吗?】 ——【我看过你的诊断书,有可能是遗传——不过不能确定,最好还是做个全面检查筛查一下。你哥哥我认识,在咱们医院住了二十来年。】 ——【你给他输血的事,咱们医院的医生护士没有人不知道。你哥哥其实是有康复的希望的,他这样……太不值。】 ——【既白遭了二十来年的罪,也拖累了你。】 拖累? 谈什么拖累? 温明月睁开眼,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叫号系统,还没到他,他又阖目,靠着椅背。 温琉留给他的信里说了,从温琉十六岁开始,温明月的输给他的血都没用,而是留给了中心医院,以便温明月的不时之需。 温明月当然知道他并非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温琉是十六岁开始,他便被交给护工,温世海夫妻在尽心尽力,跟护眼珠子似的照顾温琉十六年后,终于将耐心耗尽。 疲惫又无穷尽的治疗过程让温世海夫妻渐渐松懈了一些,将温琉交给了护工。 只有领着温明月去输血的时候,温琉才能和他们见上一面。 温琉发现自己能操作些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再用温琉的血。 如果医院血库里有血,他用,没有,他不用。 所以后来那些年,温琉的病情总是时好时坏。 温世海夫妻有想过自己生的两个孩子可能都会有问题吗?顾此失彼的时候,有想过最后什么都会失去吗? 温明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如果检查结果不好该怎么办? 第46章 韩霁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请十八号温先生就诊。” 广播声音响起,温明月愣了愣,随即睁开眼。只那么是一时半刻,明月的眼睛里便染上重叠的倦意和丧气。 双眼皮的褶皱都深了不少。 温明月知道自己不是个乐观的人。 在和韩霁结婚前,他压根没想过有以后,可现在他不一样了,他不想死。 他喜欢韩霁。 他爱韩霁。 进到办公室后,医生翻了他的过往病例,越翻眉心拧得越紧。 照例问了几句,跟着安排人去抽血,然后做胃镜。 一套流程下来,一上午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检查结果今天拿不到,明月已经晕得站不稳,护士看他情况不对,及时给人注射了葡萄糖。 又坐着缓了半个小时,温明月才好些。 他得赶时间回去,否则吃午饭时间要是不在,韩霁指定要问。 可总是想什么来什么,明月刚踏出医院大门,便接到了韩霁的电话。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韩霁的声音立刻从那边传来,嗓音沉着严肃:“在哪?” “在家。”温明月吸了吸鼻子,面不改色地撒谎。 韩霁翻动着家里的所有监控,公寓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靠回椅背上:“你那边有风声,在外面?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 韩霁沉默半晌,随后异常严肃的开口,并且语气显然冷了不少。 温明月听见他说:“明月,你在医院。” 第32章 韩霁说完后, 温明月便没有再说话,刚想好措辞准备开口,韩霁重重呼吸一口气后, 沉声道:“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我来接你。” 韩霁看着屏幕上有温明月本人头像的定位, 方才欢欢喜喜去看明月是不是在吃午餐的心情骤然跌落。 人不仅在医院,还不在有档案记录的中心医院,而是找了家离家远的城南私人医院,甚至撒谎在家。 到底有什么是要瞒着他的。 前不久他才带着明月去拆石膏,如果是脚踝的问题,当时就应该检查出来。 中心医院的骨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确认不了。 韩霁开车往城南医院的路上,琢磨了一路到底是什么让明月瞒着自己去医院。 从监控和定位显示,明月已经在医院待了一整个上午, 说明不止检查了一项, 说不定还没拿到结果。 他不断回想在这一个月来温明月的身体状况和表现出来的症状。 韩霁猛地打方向盘,加速开往城南的私人医院。 ——是! 是上次到中心医院去检查脚踝的那次。他取药后去接明月时, 那会儿他的情绪就不大对, 或许就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低血压和低血糖的症状明月是一直都有的,最近严重一点的只有胸闷, 以及偶发性的头晕。 连日来被韩霁精细地养着, 胃上的毛病都犯得很少了。 这一路上, 韩霁是前所未有的生气,满腔的怒意都被他生生压着。 从市中心到城南, 四十分钟还塞车的路程, 韩霁不知道怎么开的, 只用了二十分钟。 停好车后,韩霁盯着定位赶向明月那边。 很可惜, 韩霁正生气的时候,明月都没听话。 让他找个避风的地待着,可韩霁找着人的时候,温明月刚好坐在风口出神。 虽然温明月将羽绒服裹得很紧,看似很保暖,实则头发都被冷风吹得凌乱。 温明月靠着椅背,低垂着脑袋,忽然,余光中出现一道高大黑色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与韩霁那双充满怒意,同时又掺杂着其它情绪的眼眸四目相对。 “哥哥……” 韩霁的情绪太满,却又生生压着,导致喘气声有些急促粗重,像是急速运动过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明月听得很明显。 但对视几秒后,韩霁始终没说话,明月自是有些心虚,所以先坚持不住,软着嗓音说了话。 可即便刻意软了嗓音,依旧遮掩不住沙哑的嗓音。 韩霁移开眼,盯着温明月身后的墙壁看了片刻,才算缓和好自己的情绪。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人披上,自己只剩衣服里的西装。 等情绪平复完整后,韩霁才将温明月从椅子上牵起来,临时联系人安排的单人病房,把人带进去休息。 私人医院的档次分级比中心医院的要多很多,所以韩霁联系到的病房环境,自然是一等一,最好的那档。 只是做这些事期间,包括联系人,牵着人进房间,叫人送餐,吩咐准备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时,都不曾和温明月有过一个字的交谈。 温明月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韩霁的大衣,目光一直追随着韩霁的身影。 韩霁打电话时,能察觉到那道一直跟着自己的视线,他下意识瞥了眼,喉间哽塞一下后,狠心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通完电话,处理完事情,韩霁也已经知道检查结果今天出不来,但方才接到明月时,他憔悴的脸色和淡白的唇瓣,给韩霁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倘若是在家里,韩霁或许只是会心疼,可此时此刻,韩霁闭了闭眼,睁开眼后从病房的窗户眺望窗外——此时此刻是在医院。 他不知道温明月打的什么主意。 刚结婚那会儿,他对人有些严厉,明月不依赖他,他不怪,可日渐相处中,分明不和从前那样了。 他想不通。 温明月是有个小病小痛都要撒娇求关注的,能让他决定瞒着自己独自来陌生的医院检查,一定是他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软绵绵的声音。 韩霁气得要命,却总是被温明月这样的示弱折服。 他转过身去,发现温明月已经脱了大衣,正随意团成团抱在怀里,可怜兮兮,总让韩霁瞧出一些孤苦伶仃的味道。 仿佛他是被韩霁故意弃养的小动物。 韩霁僵了半晌,忽然笑了声,是被气的,他眼神深邃,目光沉沉地盯着明月,说:“你讲道理吗?” “我讲。”温明月示好,鼻音浓重,捏着大衣的手指更紧了一些,眼里已经浮现泪花。 他的确是想瞒着韩霁,可又不想看见他生气,他不要韩霁不理他。 可他也明白,哪里有人能既要有要。 韩霁走进他一些,严肃异常地反问:“讲什么道理?” “你说。”韩霁低头看着他,“我听你讲,你认为什么是道理?” 温明月起身,丢掉衣服抱住韩霁的腰,自己的双手十指相扣环住韩霁,恨不得把自己和韩霁严丝合缝。 他仰起脸,用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对着韩霁,声音委屈地又答了一一遍;“我讲道理,你别生气,好吗?” “轮得到我说好不好吗?” 哪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韩霁妥协?生病也是,脚踝那次也是,这次还是! 韩霁从自己后腰处扒开明月的手,却又不真的忍心冷落他,所以虽然不让他抱自己,手倒是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明月的。 “哥哥。”温明月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每到这种时候都说不出话,再讲两句都要哭了,只能不断地喊他。 韩霁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回应。 温明月没法,小声说:“我们不回家吗?” “回什么家,不是要等检查吗?”韩霁的表情很淡,令温明月心慌。 温明月感受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让他有些受不了,连带着激起脑袋的一阵阵晕眩。 他扶着韩霁的胳膊,把脑袋抵在韩霁的胳膊上:“检查……” “检查明天出结果,我想知道……” 韩霁话说一半,忽然顿住,闭上了嘴,克制着自己引导明月说话的欲望,硬生生截断后面那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瞒着我”。 即使他不说,温明月不一定不知道。 否则也不会这样示弱示好。 “哥哥…你,我…头好晕……”温明月身上骤然失了力气,眼睛睁开又合上,软绵无力地直往韩霁身上倒去。 本还绷着脸的韩霁也在同时觉察出温明月靠着他的力道不对劲,瞬时抬起他的脸,发现他额头渗出了密汗。 “明月?”韩霁轻轻叫他,“小宝?能听见吗?” 温明月没回应,但其实没有彻底昏过去,只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也发不出声音,没法回答韩霁。 但他想跟韩霁说让他别担心,他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可费劲力气,也只发出幼兽般的嘤咛。 韩霁及时叫了医生过来,检查完后说是有点低血糖,给人输上了营养液。 温明月一直昏昏沉沉睡,韩霁叫人送来的餐不打算再给温明月吃。 凝视着睡在病床上的人,那么单薄的一个,韩霁过来的时候原本打定决心要给人好好上一堂课,这会儿又闹那么一出,谁还忍心? 第47章 可尽管如此,韩霁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件事,温明月这样的习惯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今天这事儿就翻不了篇。 韩霁不知道温明月怎么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明月身上不止一次两次,韩霁无法接受。 病房里不冷清,开着暖气,韩霁给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儿,让温明月能睡得舒服些。 这两天没下雪,天气晴了一点,马路牙子上的冰块正在解冻,很冷。 韩霁正注视着明月出神时,接到了孙固打来的电话。 从发现温明月状态不对后,韩霁便开始着手调查,很顺利查到了了梁途身上。 一个月前在剧组时,明月见过梁途这件事,韩霁是知道的。 当时他只是叫人去查了梁途是不是跟踪了温明月,怀疑他会对明月不利,可后来他查出了更多的东西。 韩霁安静听着孙固的汇报后挂了电话,然后开始翻看孙固发来的资料。 只是麻烦事儿来的时候,都是一件接一件来。 晚上七点左右,韩霁尚未松口气,病房里闯进来两个人。 韩霁抬头去看,是温世海夫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听见声音闻声看去,眼神陡然变得冷然,甚至略带厌恶。 “我们占了你们的病房?”韩霁漫不经心地撩了下眼皮。 都知道他意在质问他们随意闯入。 温世海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不卑躬屈膝,不谄媚讨好,却在韩霁面前也不敢将态度强硬起来。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想了想,说道:“明月,是和他哥哥生了一样的病,他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来带他回去。” 闻言,韩霁先是足足愣了几秒,视线落在明月脸上,手指僵了僵,问他:“带他回去?以什么身份?” “我们怎么说也是他父母。” “哦,你们不是只有温琉一个儿子?”韩霁已经懒得装得礼貌体面,这不是该给温世海的东西,“儿子跳楼了,想起明月了?” “韩先生,”温世海皱眉,站在温明月的床边,仿佛意志坚定,“如果明月生了病,对你来说只是拖累,我可以带他回去。” 韩霁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扫过,淡声道:“拖累,用来形容明月?” “……我的意思是——” “回去吧,他现在有人管。即便真的生了病,我韩霁的名声能给他争取来一切,我不觉得你能给他什么。” 韩霁站起身,走到温世海跟前,那么高的个子挡在人面前:“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因为死了个儿子,所以想带明月回去做替代?” “韩霁——” “滚吧!”没等温世海说话,韩霁先打断了他,“不要等我叫人请你们出去。” 事实上,如果此时不在温明月的病房,韩霁说不定有点耐心跟他们周旋一下,但温明月还生着病,他对温世海说的任何话题都有些避讳。 最终还是请人送走,韩霁无心去思虑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来说这番话。 但他不会再把明月交给这对夫妻。 韩霁深吸一口气,缓缓踱步到明月身边,在床的一侧坐下,摸摸明月的脸颊,还很凉。 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知道温明月办了住院,也有家属,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质报告,问:“温明月家属?” “我是。”韩霁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那护士看了他一眼,说:“血检报告出来了,血红蛋白太低,有贫血症状,胃镜报告明天早上八点到兰医生办公室听医嘱。” “另外还有——”护士停顿一下,眉心蹙起,像是在担心,“有两项指标高升,建议明天早上到产科做详细检查。” 原本韩霁认真听着,到这儿忽然怔住,哑声重复:“产、产科?” 第33章 温明月在住院三天后即将出院, 这三天期间,韩霁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且一丝不苟。温明月问什么, 说什么,韩霁都无一不应。 但除此之外, 韩霁绝不多说任何一个字——不主动跟温明月说话,也不扩充解释回答温明月的问题。 只是一本正经地往外吐字。 比如温明月问今天还要输液吗,韩霁会说“要”,但并不解释还要输几瓶,输多久。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天。 今天是第四天,清晨护士来查房时叫醒了熟睡的温明月,给人查了血压血糖,偏低, 但已经比入院时好很多。虽然只是仅仅接近正常值, 而不再低于正常值。 测量的心率九十多,偏快, 但勉强也算在正常范围。 总归比前些天有好转。 “兰医生叮嘱胃镜要定时复查, 三个月一次,考虑到目前的情况, 只需要在三个月后检查一次, 之后的第二次, 可以推迟到产后。”护士一次不差地转述兰医生的话,“另外, 兰医生特意交代, 如果三个月后复查情况不好, 建议中止妊娠。” 韩霁点头,说多谢, 又问:“兰医生什么时候来医院?” 他希望在今天出院再和兰医生联系一下,沟通后续的照顾情况。 护士想了想,只是根据以往猜了个时间:“昨晚兰医生有两台手术,应该在医院休息,吃完早餐,大概十点钟应该就在办公室。” “好。” 等护士走后,韩霁关上了病房门,一转头就看见方才被护士喊醒的明月正靠在床头,睡眼朦胧,显然还没睡好。 但仍然强撑着瞪着韩霁。 ……其实不是瞪,只是因为太困,又想着要看韩霁,所以迫使自己睁大眼睛。 不过眼神有些木木的。 韩霁回视过去,看见温明月斜靠着,被子被拉到脖颈处,盖住他单薄的身子,两侧却敞开,定然有冷意灌进去。 韩霁在心里边儿叹了口长气,上前去给人掖好被褥,喂了点糖水给他。 仍没说话。 温明月揉揉眼睛,困到眼睛酸胀,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方才护士进来的话他都听见了。 去产科检查的时候他知道,但胃镜结果他不知道,韩霁不让他跟着去。 他自知理亏,便没强求。 见温明月还犯困,韩霁直接强制又轻柔地将人扶着躺下去,让人继续睡觉。 温明月的睫毛颤动片刻,紧紧抿着的唇瓣终于松开,只从被子里露出萌萌的上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软声问:“我们不出院吗?” “等兰医生。” 现如今惜字如金的人变成了韩霁,温明月不太适应地沉默着,半晌没说话,看了韩霁一会儿,而后撑不住闭上眼睛又睡去。 等到这个时候,韩霁才敢将自己不安的情绪显露出来。 从知道检查结果开始,毫不夸张地说,韩霁一直处于类似于焦虑的情绪里。 这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其实很难想象。可能连他自己都震惊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老实讲,无论是掌管韩氏、提防函韩松父子,甚至当初力排众议创立普天,并将其发展至如今如日中天的模样的那些时刻,他都不曾焦虑过。 他一向认为自己有决定掌控的结果的能力,所以一直以来胸有成竹,正因此,他的情绪也会更平淡一些。 可温明月的情况,却令他开始杞人忧天。 令他彷徨无措,令他陷入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中。 医生说检查结果暂时没问题,但由于家族基因,以及温明月体质本就差的先天因素影响,不保证往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血液病,即便没有血液病,身体里任何一处有炎症,也可能会导致病变。 病变的最后结果是什么,显而易见。 温世海夫妻来要人的时候,韩霁的确是说单凭他“韩霁”这两个字,无论是人力财力物力,就没有他要不到的。 即便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即便韩霁真的坚信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面对这些情况,可万一呢? 温琉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中心医院天台上一跃而下的人还少吗? 对于生病的人来讲,受到的折磨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温明月在和他结婚前,他的求生欲完全等同于随心所欲,丝毫不顾及自己抽干了血会怎么样…… 真到了那时候,他韩霁在明月心里的分量足够重到能让温明月不走温琉的旧路吗? 温琉走得那么果断,像是筹备了很久的一场盛礼,尽管如此,在执行这场盛礼之前,也给温明月安排好了后路,预料到了他可能会面面临得境地,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明月,那些血说不定都是给明月留着的。 如此种种,还不能说明温琉是在乎温明月的吗? 那温明月呢?韩霁背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温明月,心情沉重地闭上眼,脑袋里纷繁杂乱。 他总在想,他在明月心里到底占多大的分量,足不足够温明月为了他留下,为了他养身体。 第48章 可先不想这些,温明月连怀疑自己生病,只是来医院检查一下,都要瞒着他…… 而他所想所思虑的这些,睡着的温明月浑然不知。 也不能让明月知道。 ** 兰医生的确在上午十点出现在了办公室,温明月的回笼觉也睡醒了,韩霁给人喂了点吃的才出去。 温明月本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去找医生,但嘴巴张张合合,音节出口的时候,韩霁已经关上了病房门。 他直愣愣地望着紧闭的病房门,茫然无措地眨眨眼,过了几分钟,才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 虽然血压和血糖都会回升,但贫血和体位性的低血压是长期以来营养不良和缺血导致的,只是说药物的作用下短暂稳定,真正想要恢复到正常水平,得改变生活习惯,日积月累精细地养着。 除了有了宝宝和血检没什么问题这件事温明月已经知晓,关于其它一概不知。 胃镜情况,也只是知道护士说的那两句,具体是什么,韩霁没和他说,也不让他一起跟着去办公室。 连日的头晕和胸闷是宝宝造成的,至少不是什么其它严重的病症引起的。 更何况,他还有点开心呢。 温明月洗漱完,换好医院,韩霁还在办公室没回来。 他在病房站了会儿,不知道做什么,心里也是空的,只能把目光所看到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 等韩霁回来的期间,温明月已经铺好床,叠好被子,收拾好了韩霁办公的电脑和文件,摆好了落地点滴架,甚至拖了一遍原本就干干净净的地板。 然后抱着韩霁的电脑包和文件在门口等着韩霁。 韩霁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乖乖站在病房门口,抿着唇,双手抱着他文件包的温明月。 这一幕仿佛击中韩霁的心脏,他脚步停滞一瞬后加快步伐朝明月赶去。 温明月注视着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步伐,视线从平视到微微上扬。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了。 韩霁垂眼看了明月片刻,伸手摸他的脸,果然在外面就会变得冰凉。 现如今天天气冷,温明月身体不好,眼下又情况特殊,在室内待着才是最好的。 韩霁没说什么,把人带进去,准备收拾东西出院,可一进门,却发现整个病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僵硬地转头去看明月,这才猛地发现明月怀里抱着什么。 也刚刚发现他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 韩霁盯了他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可否认,他对温明月瞒着他这么大的事情来医院感到前所未有的气愤,可这些情绪在此时此刻达到峰值,直接转变成心酸和疼痛。 他太心疼了。 终于在明月住院的这几日,主动说了第一句话,嗓音沙哑沉重:“头还晕吗?” 终于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温明月眼眶一酸,撇着嘴落下大颗的泪珠,哭得悄无声息。 韩霁又说:“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会请护工,再不济也还有我。” 温明月的眼泪更忍不住,甚至轻声抽泣起来。 韩霁叹气,拿过他怀里的包,给人擦眼泪:“这是在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他声音压低时有些沙哑,带着些微的磁性,温明月很依赖他这样的语气和声音,比这几天什么都不说要好太多。 “走吗?”温明月往前靠了靠,挨着韩霁,小小声问他,“要回家。” “嗯。” 长久的缄默过后,韩霁应了一声,给人戴好口罩后,牵着人的手腕引着他出去。 出院手续早就办好了,现在可以直接回家。 公寓三天没住人,韩霁叫人从头至尾打扫了一遍,到家时家里已经一尘不染。 出院后,温明月给已经好几天后没联系过的秦俪华回了信息,却在信息框里罕见地看到了温世海发来的信息。 他没看,而是直接从聊天框显示页面删除和温世海的对话框。 没有什么要保留的信息。 他和温世海的交集,至今为止,恐怕只有这条信息,又或者是几条? 温明月没注意到那个红色数字,直接删了。 剧组至今尚未开工,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猜测一旦每日的打款工资停止后,说不定剧组就复工了。 原本明月的脚没好,韩霁就不让温明月去剧组,眼下怀了宝宝,韩霁恐怕会更不允许。 再者,温明月做错了事,不好开口提韩霁不许他做的事情。 连同那张霸王的同居条款,他都准备先好好遵守一段时间。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让韩霁消气,但温明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犯。 韩霁回来之后先和孙固视频通话,商量处理韩一丢在普天的烂摊子,到春节前,他都不打算再去集团或者普天。 并且在此期间,他准备限制明月的工作强度,坚决毫不心软地履行同居准则上的条款。 直至明月养成健康的作息习惯,自觉按时吃饭按点睡觉,否则韩霁不打算放明月回剧组工作。 温明月跟秦俪华商量完营业方式后,关上手机。走到书房,悄悄将书房门推开一条缝,右边小半张脸露出,一手攀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门把手。 孙固从视频里瞄到了忽然出现在韩霁身后的那个脑袋,他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韩霁后,更是噎了一下。 ——他发现韩先生好像在走神。 话音骤断,韩霁这才回身,视线聚焦示意孙固继续说,但他注意到门口长出了温明月的同时,孙固开了口提醒他。 “韩先生……小温先生是不是找你?” 韩霁“嗯”了一声,摘掉耳麦,再关掉麦克风才转身去看。 温明月发觉向自己看过来,才小声开口:“我能进来吗?” 这话问得可真好。 这人进书房什么时候我问过了? 书房里现在几乎完全被温明月霸占,全部都是拼图,以及拼图片段。 如果上一次没拼完,剩余的那些还不能收,否则下一次可能找不到,或者去了哪儿。 这会儿还问上了。 温明月进门,韩霁视线往下,发现他竟然自己穿了袜子! 真是稀奇。 “怎么?” 温明月咬了下着嘴唇,小声说:“我饿了。” “饿了?”韩霁反问,讶然了一瞬,再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上午十点左右在医院才吃过,现在也差不多了,但这会儿也实在不能吃太多。 韩霁思虑一番,直接挂了孙固的电话,起身带明月出去,也不问他吃什么,径直前往厨房,准备烧水煮面。 他又开始不说话了,温明月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韩霁的背影,心里直嘀咕,又觉得很委屈 他吸了吸鼻子,进到厨房,刚亦步亦趋地跟着韩霁的脚步走到韩霁身边,韩霁却抵住人的后腰,又把人拉出去。 “不可以进厨房。” 温明月肚子里的小孩儿不足一月,医生说以他的身体底子状况,孕反可能会随时袭来,任何很重或者奇怪的味道都会让他难受。 在医院忽然晕倒其实也是孕期症状。 温明月被带到厨房门口,忽然就扒住岛台不动了,他撇着嘴,只是看着韩霁,还什么都没说呢,眼睛就开始红了。 他不要出去。 韩霁疑惑地看着他,见他一副又要掉眼泪的模样,问道:“哭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温明月双手攥住岛台的边缘,以示他坚决不会出去的决心,言语里满是委屈,“你是不是还生气所以不想跟我在一起?” 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得韩霁心疼得紧。 温明月犯错的事儿的确没过,但韩霁不至于这么小气过分。 韩霁害怕他哭,又将人重新带到厨房,声音放软了一点:“那就在这儿,过来。” 得了应允,明月才渐渐收起眼泪,黏着韩霁走,韩霁走到厨房的哪个地方,温明月就跟到哪个地方。 韩霁只准备煮一点面,温明月胃里的情况不怎么好,得减少溃疡点的扩散。 兰医生说胃里有溃疡,吃完饭后可能胃里不舒服,韩霁想着,难怪明月不爱吃饭。 但更不能不吃,身体养好了,什么病都不会找上门。 煮面往水里放了两滴生油煮,温明月不喜欢生油的味道,喉间哽塞一下,拉了下韩霁的衣袖,软声道:“我不想要油。” “怎么了?”韩霁低声问他,又说,“煮出来不会有味道。” 温明月鼓了鼓嘴,还没讲话,胃里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翻涌感,他连忙咬着唇,喉咙不断吞咽。 韩霁登时反应过来温明月是什么情况,迅速关火,握住人的肩头,声音里染上了一些急切:“怎么了?想吐?” 兰医生有跟他说温明月可能出现的一些症状,他虽然早有准备,但并不希望反应过早的到来。 第49章 温明月摇头,等翻腾的胃气缓和一点后,明月才说话,嗓音虚弱:“不是。”他只是有点恶心。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要这个好吗?”温明月蹙着眉,撇嘴,很委屈的样子。 韩霁顿了几秒,才说好。 好是好,但韩霁心里仍然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明月的口味变了。 从前他煮面的步骤和今天一模一样。 韩霁重新换面换水重新煮,煮了一碗只放了盐的字面意思上的清汤面。 面煮的非常软烂,能让温明月好消化,不过面煮成这样,可能不会太好吃, 韩霁担心明月挑嘴,亲自一口一口喂到明月嘴边,全程面无表情,微微拧着眉。 温明月吃得不太舒服,再等韩霁喂过来时,他侧了下头。 韩霁低头看碗里没动几筷子的面条,皱成山峰的眉心冻得化不开:“不吃了?” 温明月不说话。 他不想要韩霁这样对他。 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他,可总让他觉得难过。 温明月把椅子拖过去一点,双手环抱着韩霁的手臂,将侧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示好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很舒服?” “哪里不舒服?”韩霁直接忽略了他前一句,抬起明月的脑袋,观察他的脸色,补充问道,“胃不舒服还是心脏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心脏---”韩霁的话头截然而止,倏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松了口气。 韩霁许久没说话,本想说让明月好好吃饭,吃完了再说,又担心他一直纠结这事儿,反倒吃不好。 他索性放了碗筷,伸手揉了把温明月的后脑勺,声音轻而平淡,先问:“小宝,我在你眼里、心里,以什么方式什么身份存在?” 闻言,温明月怔愣住,呆呆答:“你是哥哥。” “哥哥?”韩霁说不上是不是满意这个答案,索性直白一些,“爱我吗明月?还是认为我们仅仅只有合法的婚姻关系所以才和我格外亲密一些?” 温明月坐直身子,困惑道:“我爱你啊。” “爱到什么程度?”韩霁穷追不舍。 温明月抿唇,这叫他怎么回答呢?爱到什么程度?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就很想他,只想待在他身边,不愿意他的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 他要怎么说呢? 韩霁会说这样的观念是不对的吗? 温明月思来想去,嘴笨道:“很爱很爱。” “所以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医院?”韩霁盯着他的眼睛,不允许他有片刻的闪躲,“是不信任我?是觉得我们一定会分开?” “还是说我压根儿没被你容纳进你的未来,你的生活里?” 韩霁字字急切,逼迫温明月回答。 但又不全要温明月一个回答。 毕竟温明月回答和做承诺但没实现的实在太多 温明月说不出话来,他的确瞒着韩霁,可他没有这么多心思。 他离不开韩霁,也不想离开韩霁。 两人皆陷入沉默,面条已经吸饱了汤汁,变成了碎粉末,温明月抿唇,半晌后才说:“我不知道。” 刚想再跟着解释一句,却听见韩霁已经说了下一句话。 “你不知道。”韩霁轻笑,“如果我们离婚,你会觉得难过吗?” 温明月慢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韩霁,眼眶里很快包住泪珠,他心脏抽痛,在眼泪滴落下来之前,抬手抹掉,低下头,压住嗓子里的哽咽,失落道:“我哥死之前,我就没想过有以后,生死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两个字,可我喜欢你。” “得知我可能会遗传……我很害怕,我不想死。” “我害怕我怎么办,我害怕你怎么办。” 温明月感觉眼泪快撑不住,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是瞒着你去了医院,但一定严重到你要提离婚吗?” 话落,他起身走开,把自己关进了侧卧。 连主卧都不去了。 韩霁僵在位置上,他心脏酸成一片。 方才那些话的确是气话,“离婚”这两个字刚出口他就后悔,明月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 明月缺乏安全感,他是很清楚的,也正是因为这个,韩霁完全确信明月独自去医院时,绝对思考过是不是不要拖累自己的想法。 韩霁不高兴他有这样的想法存在。 坐了不过十分钟,韩霁起身,直接推开侧卧的门进去。 明月难过了,但难过的时候还不会锁上房门,心里其实是隐隐盼望着他来哄他的是吗? 温明月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韩霁在外面听着里面隐忍的哭声,他从未这样哭过。 “……小宝?”韩霁没擅自进去,敲了下门,喉咙滞涩闷堵,哑声喊他。 温明月屈膝坐着,牙齿咬住自己的虎口,让自己不哭出太大声。 他是真的很难过。 韩霁又喊了两声,但卫生间里哭泣的声音不但没停歇,甚至开始有点喘不过气的势头。 不能再等了。 韩霁推门进去,那一瞬间,温明月抬头看过去,眼泪断了线似的,一颗接一颗,眼睛红肿,虎口处深深的牙印,狠狠抽噎着。 “小宝……”韩霁上前几步,半蹲着抱住他,红着眼亲了亲他,“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是我不好,我说的气话,抱歉,不哭了好吗?” 温明月呜咽两声后,忽然发声大哭,哭得十分伤心,一边哭一边软着声音控诉:“我、我知道你生、生气,你可以凶、可以骂我,可你为什么要说离婚?” “你是不是真、真这么想的?”温明月被韩霁的亲吻根本哄不好,哽咽着,“我害怕,你、你不要说……” 韩霁心口疼得厉害,边亲边哄,嘴里不断道歉:“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喘口气,先不哭了好吗?眼睛和胃痛不痛?” 他的声音轻柔得厉害,哄人的姿态越放越低。 温明月感受到他亲自己,心里舒服了一点,但还是说:“不要!” “好,好,不要就不要,再哭一小会儿……” 第34章 明月没有哭多久, 韩霁实在觉得他很好哄,虽然因为生气而哭得喘不上气,也很容易被韩霁哄好。 温明月知道自己只是觉得委屈。 他已经知道自己瞒着韩霁去医院这件事有错, 也认真承认了错误。如果韩霁因此生气,甚至不消气, 他都可以接受,也愿意哄。 可韩霁偏偏要说气话。 还说什么要离婚。 温明月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他虽然很好哄,但还是觉得很难过。 后来还是韩霁自己主动许了好几个条件才让他把人哄好。 主要针对同居准则里的条款,按照温明月的意愿改了几个,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是硬性规定,无论怎样不可能改变的时间点之外,其它的条款多多少少都被温明月挑了点儿刺出来。 仿佛是在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同意不改吃饭睡觉的时间,是基于温明月觉得自己也做错了事, 所以需要适当妥协, 这才没坚持改。 温明月真是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理解和体谅韩霁的人,愿意给韩霁这个机会。 只是关于这张同居准则, 聪明的温明月似乎自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件事——准则的条款只是韩霁拟写出来为了约束他的生活习惯的。 它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强制性的约束力, 更不具有法律效益,即使不遵守, 也最多只是换来韩霁频繁的叮嘱罢了, 至于要说有什么其它后果。 ——那没有。 这次过后, 温明月黏韩霁黏得更紧,仿佛要证明自己的确很爱韩霁, 所以非他不可, 连去外地工作, 都明确表达希望他陪着自己去。 春节前温明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是参加澳洲apex media的慈善晚宴。 这件事韩霁一早就告知了秦俪华,韩霁打算让秦俪华跟着一起去, 以普天艺人的身份被邀请去参加。 韩霁则以韩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参加。 apex media是澳洲最大的一个媒体杂志社,声誉在外,设立的奖项被顶流艺人追捧,作为主办方举办组织的各类颁奖活动更是令艺人们蜂拥而至来争取。 而apex media举办的慈善晚会,已经不局限于演艺圈,而是范围笼罩了各行各业,如今媒体为主的潮流不跌倒,那apex media将是各行各业的人士所争取的人脉和资源。 从江城到澳洲的航程将近十二个小时,没必要早起,所以韩霁定了一月十八号晚上八点的航班,不会错过明月的睡觉时间。 澳洲和江城的时差不大,不用太担心温明月会有没法倒时差的问题。 温明月在临出门前,在微博上开了直播——这是秦俪华要求的营业方式。 起先温明月不会弄,是秦俪华远程操控,或者定时后,只要温明月到点登录,就会有信息弹出来,以便直接开始。 第50章 后来韩霁知道后,都是韩霁给弄好。 温明月不会弄,但如果有韩霁帮他弄好,那他也不会去琢磨到底怎么搞这个东西。 毕竟,什么都没有比看韩霁更让他有兴趣。 晚上八点的飞机,下午三点韩霁已经盯着温明月洗好了澡,给他开好直播,自己才去洗澡。 韩霁现在不太放心温明月一个人待着,所以自己洗澡的速度也很快,出来后只往身上随便套了件休闲的睡衣,擦着头发在卧室门口朝外张望。 温明月被他放在了客厅坐着,他一出来就能看见。 原本温明月还想着去书房会不会好一点,但被韩霁拒绝了。 待会儿韩霁还要收拾行李,在客厅算是几乎在韩霁的眼皮子底下,韩霁能安心些。 被他拒绝的时候,温明月还睁着漂亮的眼睛问他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啊,韩霁点点头。 实则如果真有分离焦虑,那应该是另有其人。 韩霁只是单纯地不信任明月能照顾好自己,尽管只有几个小时时间。 韩霁站在卧室门口朝明月那儿看去的时候被温明月看见了。 温明月的眼神很快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韩霁身上,他眼睛蓦然亮了亮。 他哥哥应该是洗完澡套衣服的时候没擦干身上,所以那件睡衣因为沾了水,微微贴着韩霁的衣服,若隐若现地露出他的人鱼线。 明月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韩霁跟前,韩霁正好奇他要做什么时,上身已经被拉得微微倾身,下一秒,温明月便亲在了他的嘴上。 “好好闻。”温明月软乎乎撒娇。 韩霁担心他站不稳,一手护着他的后腰,回应了他一下,笑道:“我们用的同样的沐浴露。” “你好香。”温明月摇头,赖着人还要亲。 韩霁俯身满足他,轻轻啃咬他的嘴唇,温明月差点喘不过气。 这边闹得厉害,那边直播间忽然没了人影,弹幕开始划过霸屏的问号。 过了五分钟,温明月才放开韩霁,似乎已经忘了还在直播的事情,要跟着韩霁一起进卧室。 “你不用收拾。”韩霁捏了下他因为胃不舒服吃不下饭又瘦了不少的脸,忍着心脏的酸涩,又拍拍他的后腰,“去客厅玩儿,我收拾完给你做晚餐,吃完我们再去机场。” “我不想玩。”温明月皱眉,非要挤进卧室。 韩霁笑了下:“直播结束了?” “……哦,没有。”温明月这才记起来还有直播的事情。 秦俪华给他定了每天四个小时的直播,不论他干什么,直播看剧本也好,睡觉也好,反正要播着。 至少也算营业。 还特意强调韩霁不许入镜。 温明月重新回到手机前的椅子上坐着时,满屏幕的问号才慢慢变成正常的语句。 直播间有十万多人,但温明月一直以为那是假数据,所以基本不说话。 最开始开直播营业的时候,他坐那儿玩拼图,也是巧的很,直播间也没说话,播了两次后,才有人开始发信息出来。 并且那个网友的第一句话是; 【?你坐这里开了两天直播,就玩了两天拼图?】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温明月还愣了许久,之后这才发现,那十万数据,应该是真人。 不过也不怪他不知道。 从30年十一月进组开始,温明月便一直忙于工作,起初还有闲心关注自己的热度,后来那点闲心全都赠送给了韩霁,压根儿没注意过自己热度和粉丝量的变化。 到了今天31年的一月份,开直播的时候,已经能稳定十万人的数据,温明月觉得这已经很多了。 他坐回椅子上,把沙发椅上的毯子盖到自己身上,他很喜欢全方位包裹的感觉,毯子被他拉到了下巴下面一点。 【求链接求链接求链接】 【毛毯链接沙发椅链接手机链接人链接我都要!!】 温明月眨眨眼,说起来会被人笑话吗:“我不会网购…这些都是我哥哥给我买的。” 【宝宝你是年轻人吗?怎么保养的这么显年轻,声音这么软是用了变声器吧?】 很多疑惑从弹幕上飘过,温明月看不过来,上一条还没想到答案,下一条就紧跟着从眼前掠过。 导致他全程微微蹙着眉眼,试图看清并回想起那些问题,表情显得呆而木然。 那问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明月又回答:“我哥哥比我大,我二十二岁,是年轻人。” 韩霁说他是大孩子,绝对不可能是老年人。 然后弹幕擅长抓住他言语的每一个漏洞开始调侃。 【没错,我妹妹比我小。】 【没错,我爷爷皱纹比我多。】 【没错,我领导比我职位高。】 温明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排比一样地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思考半晌后,答道:“哦。” 表示他看到了。 随即屏幕上弹幕的刷屏内容又变了,变成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温明月依旧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笑什么。 直到那么多“哈”字中间出现了一句其它的字。 【嘴怎么红了?是不是天气干燥上火?要注意养护啊宝宝!】 嘴红了? 温明月眼神一僵,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软又烫,是刚才韩霁咬的,感觉起来没咬那么重,怎么会肿呢? 他轻轻咬着下唇,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弹幕又发现了蹊跷; 【这是在干嘛?】 【不是……这是在回味什么?】 【不仅发呆,还能从发呆变成走神(撇嘴)】 【流口水了宝宝……吃辣椒了吧,我吃辣椒了也会有分泌口水的感觉。】 这句话还真被温明月看着了,他回神后,迟钝地感受自己的嘴唇,下意识舔了一下,是干的,没有口水。 “没有口水。”温明月认真答,忽然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桌面上多了一包苏打饼干,他稍稍仰头,看向来人。 韩霁抬抬下巴,用口型提醒他:“吃两块垫垫肚子。” 他刚收拾好温明月要用的药,给人带了补铁剂和必要的维生素,胃药没带,只带了冲剂,止疼片彻底被他抛弃。 温明月胃里总是隐隐坠痛,感觉很凉,连上腹部那块皮肤都是凉的,更不爱吃东西。 兰医生说是胃镜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但不能因为难受就不吃。 韩霁准备五点再做晚饭,所以这会儿必须让温明月吃点饼干,以防胃酸分泌过多。 给人送了饼干后韩霁又转回房间继续去收拾。 他准备给明月多准备一些衣物,如果明月想在澳洲过年,那他们有备无患。 总之,不论在哪里过年,也就只有他们俩。 温明月拆开饼干,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 苏打饼干是海盐味款的,没有任何味道,嚼着也没有很重的味道,不会让温明月感到很排斥。 弹幕看见他吃饼干,自动联想起他说的哥哥。 【是哥哥拿的吗?】 温明月点头:“嗯。” 【饿了吗宝宝?吃点主食吧?】 温明月自己正餐的时候都不爱吃主食,更何况这种时候,但他不这样说,而是解释道:“我哥哥不让我在这个点吃饭。” 【啊?过的什么日子啊宝宝……】 温明月嚼着饼干,想着:过的和韩霁的幸福日子。 原本要播四个小时的,但今天要去赶飞机,这会儿韩霁要做饭,温明月便先挂了直播。 他总是一声不吭地挂了直播,压根儿不和那些粉丝打招呼。秦俪华因为这个跟温明月说过好几次,但明月一次记得一次不记得,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放心上。 这场直播刚好秦俪华也在看,正被她抓个正着。 温明月刚挂直播,秦俪华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明月躺在沙发椅上,手本能地搭在小腹,手机开着免提被搁置在桌面上。 “明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一定要和粉丝打完招呼才可以下播!” 温明月一愣,睁开眼,理亏道:“我忘了。” “现在正是热度高的时候,一定要给粉丝留下好印象,知道吗?”秦俪华恨铁不成钢,又不忍心真的骂太过,“我待会儿给你公关一下,下次一定记得好吗?” 温明月没应。 因为他深知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发红包。” 忽然温明月身后传出声音,他回头看了眼,便看见韩霁越过他的头顶,拿过手机,自己跟秦俪华说起来。 一边听电话,一边还轻轻揉捏着明月的手指:“刚才直播间多少人?” “十万多。”秦俪华正经起来,和韩先生商量公关的办法应该更有效果。 韩霁盹儿都不打,提了解决方案:“按照每人一千的份额发出去,给我个卡号,我划给你。” 第51章 “一千的份额……”秦俪华迟疑又震惊,“是指人民币吗?” “不然?”韩霁的声音很淡,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确定的。 除了人民币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一千份招呼吗? 秦俪华:“…………” 的确是有解决办法,但会不会粗暴了一些? “会不会太多了?”十万人,每人一千的份额,那也要一亿。 用温明月的账号发这么多出去,负面影响比正面影响肯定要大一些。 韩霁思忖片刻,又说:“你定,卡号发给我,定好后划给你。” 商量出一个折中点,秦俪华才挂了电话,然后发了个卡号出去,韩霁先给卡上打了五百万。 做完这些,韩霁刚准备放下温明月的手机,却不经意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温世海发来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低头亲了下明月,安抚道:“没关系,下次不记得也没关系,记得就打招呼,不记得不用勉强自己。” 温明月被他亲的眼睫乱颤,软绵绵应他:“嗯。” “我煮点粥,稍微吃一点?”韩霁哄他,“吃完就去机场了,飞机餐你应该不会喜欢,先吃一点垫着,好不好?” “嗯。” 温明月起身,又跟着韩霁进了厨房。 煮粥不会放油,温明月现在其实还没开始孕反,只是有些症状而已,他自己感觉还好。 胃里不舒服是因为溃疡点作祟,吃完饭总是很不舒服。 “我们去几天?”温明月扒住韩霁的胳膊,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能在春节之前赶回来吗?” “能。”韩霁搅动着砂锅里已经渐渐沸腾的米白的水,“想回来过年吗?” “嗯,想去看看我哥。” 韩霁动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不经意间扫了下明月,心里边叹了声,才说:“好。” “晚宴在明天晚上,我们二十号晚上回来,二十一号到家,二十二号除夕,刚好。” 温明月扬唇笑,露出酒窝:“好!” 这顿晚餐韩霁没让明月吃多,吃过之后要一直坐着,活动空间小,韩霁担心他的肠胃负担重,买那么容易消化,到头来更难受,所以大赦明月可以只吃半碗小米粥。 这让温明月十分高兴,小鸡啄米似的赏赐了韩霁好几个黏糊的亲亲。 ** 这个月份,虽然澳洲是夏天,但温度也不会高到哪儿去,对于明月来说,只是在羽绒服里要不要少加一件毛衣的区别。 温明月从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十几个小时下来,精神渐渐萎靡不振,下了飞机上车后,人就已经无力地倒在了韩霁怀里。 窝在他胸膛一动不动,脸色不大好看,倒不是晕机,只是实在是太久了,他不是很能适应。 韩霁低头扫了他一眼,发觉他除了唇色有些白之外,其它还好。 “头晕不晕?”韩霁问他。 这会儿是早上六点多,等到了酒店,等守着明月多休息。昨晚在飞机上没怎么休息好。 航程太长,飞机难免遇到气流颠簸,明月闹着说胸闷,头闷,韩霁叫乘务员来看了下,给人吸了氧才好点。 温明月把脸埋在韩霁怀里,摇头回应他:“头疼。” 不晕,但头疼。 没睡好,许久不曾上门的偏头疼隐隐有缠上来的势头,到酒店后的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温明月哄睡着。 偏头疼犯的时候,明月的心情都会跟着很丧,他身体本就不好,心情烦躁影响其它不说,万一成了孕反的引子,那只有更糟糕。 韩霁给人摁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捂住温明月的眼睛,完全遮住光线,牢牢把人拢在怀里,让明月彻底被自己的体温包裹。 这样明月才容易入睡。 大约半个小时后,温明月才终于皱着眉头熟睡过去。 韩霁小心翼翼起身,给明月和自己的手机静音,拿起明月手机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翻开他的聊天记录,看了眼温世海发来的内容。 温世海:【过年回来吃年夜饭。】 韩霁盯着这几个字许久,看来看去,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这样命令式且理所当然的语气,温世海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以他对温明月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对温世海妥协的。 而以他对温世海的了解,也并不认为温世海会善罢甘休。 否则,温琉也不会留下那封信。 澳洲这个月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不怎么晴朗,清晨也像傍晚,笼罩着一层朦胧又神秘的雨雾。 秦俪华是晚上六点来敲的门,那会儿温明月都还没醒,韩霁给人开门时,低声叮嘱她:“小声。” “嗯?”秦俪华一愣,“明月还没起?” “嗯,不急。” “……晚宴十点开始,还有妆造——” “不用约妆造。”韩霁皱眉,撩腿坐在椅子上,撇了眼明月,“休息好最重要,妆造可以不约。” 秦俪华妥协,问道:“有生病么?” “嗯,有点不舒服。”韩霁盯着床上那层被子被掀开一些,他起身两三步跨过去,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明月。 温明月听见有人在讲话,意思渐渐回笼。沉沉睡了十二个小时,也不算被吵醒。 比韩霁扶起来,温明月身上沉重,偏头往韩霁颈侧歪了过去,蹭了了两下,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娇声娇气地喊他:“哥哥。” “嗯,是我。”韩霁的声音放得太轻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 秦俪华:“…………”她面对落地窗背对那俩人,走到听不见他俩说话的那一边去。 温明月呼吸清浅平稳,温热的吐息打在韩霁的颈侧,迫使韩霁有些心猿意马。 睡了一觉醒来,身上酸胀不堪,明月双手伸长,环抱住韩霁的脖子,不知道在哼哼唧唧什么,像是在给自己做拉伸。 怀里人温热柔软,只是动作太大,韩霁的心漏跳了一下,护住人的后腰,小心提醒:“当心肚子,抻着会不舒服。” 温明月软了身子,直接趴在韩霁身上,侧脸挨着韩霁的下巴边上,双臂也随意搭在他的双肩,轻哼一声后闭上眼睛:“要出去了吗?” “差不多了。睡饱了吗?” “差不多了。”温明月学他。 韩霁笑道:“留一点睡意,晚上回来再睡,晚会不会一整晚。” “好。” ** 慈善晚会晚上八点入场,正式开始是十点。 温明月与秦俪华两人和韩霁分开入场,这样更符合邀请身份。 秦俪华其实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从前普天从不接受apex media的邀请,如果有必要的商业合作,都是孙固亲自去谈。 普天的艺人来参加apex media的慈善晚会,温明月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 韩霁刚进场,就已经被主办方的人围住,秦俪华受了吩咐,带着温明月到远离人群一点的地方去。 她实在没忍住感慨:“韩先生怎么护你像护玻璃罐子一样?来这样的场合远离人多的地方那还要怎么社交?” “他太小心翼翼了吧,夸张到磕着碰着都不行。” 温明月望着远处听人说话的韩霁,那人时而开口讲两个字,多半都是在听旁人带着笑脸奉承。 只是眼神一转,忽然在另一边,看见了另一个人。 “欸,是不是郑天渡?”秦俪华同温明月耳语,“上次在杀青宴上见过,你还记得吗?” 温明月收敛神色,端着嗓音,冷然道:“不记得。” 第35章 郑天渡出现在这里奇不奇怪温明月不知道, 但郑天渡旁边的韩一出现在这里,温明月倒还当真思索了片刻。 温明月有些出神地看着那一边,不知是不是视线过于直接, 韩一和郑天渡也注意到了温明月。 韩一拍了下郑天渡的肩,郑天渡从路过的侍从捧着的托盘里端了杯酒后调头离开。 而韩一则是径直朝明月走过去。 温明月回过神,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韩一慢慢靠近自己,他缓缓转身,坐到了离他不远那处角落的沙发上。 韩一也跟着过去,在他跟前站定。 秦俪华听过韩一大名鼎鼎的名字,那可是韩家出了名的宠儿,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不过是日常。如今还被安排进了普天,可见其受宠程度。 不过在外人眼里这也好理解,毕竟韩一已经是韩家唯一的小辈了。 相比起韩霁, 秦俪华对韩一的印象更差, 如果对韩霁的印象只是她刻板的猜测,那么对韩一, 则是实至名归的印章。 她是亲眼见过韩一的纨绔的。 秦俪华犹豫半秒, 刚要上前,韩一忽然及时抬手打住她的动作:“我跟我未婚妻单独说两句话。” “??” 秦俪华一僵, 随即眉心狠狠皱起。 他说什么? 第52章 未婚妻? 温明月不是和韩先生结了婚吗? 怎么又成了韩一的未婚妻了? 秦俪华的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的疑惑, 甚至不受控制地脑补了一出大戏。 身旁觥筹交错的交谈声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秦俪华反应过来此时是在什么场景。 于是思虑一番,她还是决定上前, 脸上带着找不差错的笑, 十分礼貌地跟韩一说:“韩总, 如果想寒暄要再等等——” “啧。”韩一脸色一冷,不耐烦地看了眼秦俪华, 哂笑一声道,“我寒暄的时间怎么需要你来定?” 秦俪华一哽,心道这人果然名不虚传,十分不讲道理且无礼。 与韩先生全然不像是同一个家里出来的人。 她没作声,权衡之后往后退了两步,但不敢离温明月太远。 温明月看起来很无聊,百无聊赖又随意地往沙发上靠,避免在这样的场合因特立独行而格外瞩目吸引来众多目光,他也端了一杯酒在手上。 韩一将秦俪华赶走后,先是用毫不客气地目光赤裸裸地扫视了一遍温明月,猛地发现,从温明月住进韩家开始,他似乎没有好好看过这位温家不要的弃子。 此时此刻才发觉,这人竟然生得如此漂亮。 身上隐隐泛痒。 韩一难耐地滚动了几下喉结,声音喑哑地开口:“未婚妻,竟然生得这么好。” “未婚妻?”温明月懒懒地看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没把人放眼里,“我什么时候是你的未婚妻?” “你什么时候不是我的未婚妻?”韩一笑道,“你被送给我了你不知道么?” 温明月身体不是很舒服,跟他说话一副慵懒的神态,一半是身体原因,一半是懒得跟他搭话。 几秒后,他轻声说:“这话你要在韩霁面前去说么?” 听见韩霁的名字,韩一明显脸色一僵,似是难堪害怕,也像是愤怒。 温明月只觉得好笑,面无表情的接着又补充道:“我现在,应该是你长辈。” “长辈?”韩一调整的很快,“你真当我小叔把你当个人物了?” “与其迟早被我小叔甩掉的时候难堪,不如早点跟我。” “你怎么么配得上我呢。”温明月轻轻地吐字。 他是了解韩一的,没什么城府,连韩松那老头子一星半点的心计都没学到,喜怒皆形于色。 在韩家时,韩一对温明月的羞辱不加掩饰,但韩霁在时,韩一又跟鹌鹑似的。 起初温明月观察他们时,还以为韩一是被韩松教导在藏拙,后来才知晓,原来他这人本身就这样。 肤浅且头脑简单。 和明月料想得一样,韩一的情绪很容易被激怒,即使明月尚且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而什么都还没错,韩一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他嗤笑道:“今时不同往日,韩霁的一切在他手里待不了多久,如今我能入职普天,明天我就能坐上韩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恭喜。”温明月阖目,脑袋倚在墙上,不咸不淡地吐了几个字。 这样的姿势令他不是很舒服,这张沙发靠背只到他的耳后,如果他要倚着,就只能将脑袋半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样的场面不适合窝在沙发上。 几息后,温明月忽然睁眼——他想去找韩霁,这样他就能拥有舒服的一个人形靠枕。 他自己都不知道闭眼眯了多久,韩一什么时候走的更是不清楚。 秦俪华见他睁眼,发觉他眼里有些血丝,眼皮耷拉着半睁不睁的,困惑道:“你这是多困?今天不是睡了一天?还没睡够?” 温明月一怔,眨眨眼:“我睡着了吗?” “嗯呐!”秦俪华打量他,“韩一被韩先生赶走的时候你不知道?” 温明月没讲话,呼吸沉沉,环顾了一下四周。 或许是这样的场合本就杂乱无序,又还没到开场,所以人来人往看上去和他睡着前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原先中间被围着的韩霁已经不在了。 温明月下意识小心地摸了下肚子,问秦俪华:“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秦俪华估计,又看他,“你咋了?胃不舒服?” “……没有。”温明月放下自己的手。 “我哥呢?” “这儿呢。”身侧传来韩霁稳沉的声音,在嘈杂的碰杯声中并不那么显耳,只刚好让明月听到。 温明月转头看去,看见人的那瞬间本能地想朝他伸手要抱抱,手抬了下忽然又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然后非常不高兴地落下手。 “累了?”韩霁觉得他有点疲惫,心里疼得慌,也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哄哄亲亲,“给你找了间房,我送你上去再睡会儿,正式开始前再去叫你。” 温明月点头。 举办晚宴的地方是大酒楼的大会堂,楼上有休息的房间,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上去。 半个小时前,韩霁跟人联络时,始终没有从温明月身上离开的余光注意到他昏昏欲睡。 即使这小孩儿隐在避光处,会堂水晶灯发出的强烈的光线仍然将他的脸打得有些憔悴。 看着像是有些倦意上涌。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原本同主办方交谈的韩霁逐渐心不在焉。 他摸不准明月是因为舟车劳顿辛苦所以困倦,还是因为孕中正常反应嗜睡。 倘若是后者,又还没到时候。 韩霁带人上去的时候避着人,从主办方那儿得知的专用电梯上了楼。 温明月甫一倒在床上,眼眸里立刻升腾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光,迷离又困倦。 他朝韩霁那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迷糊嘟囔道:“等我睡着了你才可以走。” “好。”韩霁俯身拉过被子给人盖上,大手搭在明月背部轻轻拍抚,“安心睡,我在这儿。” 大概是真累了没休息好,温明月很快就陷入熟睡,呼气清浅而有节奏,胸膛起伏平稳。 等人彻底睡着,韩霁这才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明月的颈侧和额头,没感觉温度有不对劲的地方。 应该是没有水土不服。 在他熟睡的时候,韩霁就这样在他身边坐了许久,视线一寸寸在他身上掠过,随后定格在他被遮盖住的平坦的小腹上。 温明月很单薄,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温明月都很单薄。 他生着一米八的个头,却拥有一颗脆弱且重量很轻的心脏。 堪堪装下一个韩霁。 他思想单薄到不可思议,韩霁将之称为单纯。无论是客观上他做的是好事坏事,那都是单纯的心思促使他去实现。 如同一个努力抓紧玩具的小孩儿。 现在,小孩儿要生更小的小孩儿了。 韩霁沉思半晌,缓缓伸出手去,没什么重量地贴在了明月的小腹上,熟睡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什么,身体往前送了送,要紧紧挨着韩霁。 于韩霁来说,三十二年来,他从未见过如此需要他,并且他也万分需要的人。 温明月或许是命中注定。 ** 大会堂的晚宴正式开始前三十分钟,各类媒体才逐渐被允许入场,韩霁也在这个时候才下楼。 apex media的主编见他下来,终于展露笑颜,朝他迎过去。 “韩先生。”朱英踩着得体的高跟鞋慢慢靠近韩霁,礼貌朝他伸手。 韩霁回握一下后松开:“才来?” “是。” 今天的慈善晚会算是大型活动,朱英来之前特地去做了造型,头发被挽着,一缕微卷的发丝别在耳后,扬唇笑着时,面如春风。 朱英眉眼一挑,环顾了一下周遭,没瞧见人,好奇道:“电话里说你的家小孩儿……人呢?这么好的机会,我或许应该见见这位优秀的艺人。” “最近身体不舒服,在上面休息,晚些时候我带他下来。”韩霁解释,大家长似的替明月道谢又道歉。 朱英倒不是很在意,她对温明月十分感兴趣:“那天你回去之后,我吩咐人特意查过温明月。” “是叫这个名字?” “他的先天条件——外貌和与众不同的气质,很适合我们的杂志,另外,《清平乐》很不错。” 韩霁浅笑着点头。 朱英其实是个澳籍华裔,虽在澳洲长大,却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对国内的演艺圈谈得上有充分的了解。 起初籍籍无名的温明月并不具备足够的热度让她发现,倘若不是韩一搞砸了拍摄项目,韩霁亲自过来引荐了温明月,她可能会晚一点才发现这颗明珠。 对于旁人给温明月的称赞,韩霁只感觉与有荣焉,一一替人接下。 ** 楼下大会堂因为各行业媒体的陆续进场,主办方已经开始安排人维持秩序,昭示着这场晚宴即将开始。 而楼上房间正睡着的明月不大好。 睡得迷迷糊糊间,胃里渐渐弥漫开来一层层翻涌如波浪的刺痛,胃里倒了个个的恶心。 第53章 由轻到重的疼痛很快把温明月从沉睡中拉出来。 他支着手臂起身,另一只手贴着胃上摁了摁,的确不太舒服,但尚且能忍。 缓过几息后,温明月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晚宴就要开始。 他坐在床上细细感受过自己的身体状况过后,才慢吞吞地起身给自己穿衣服。 被韩霁带上来的时候,温明月迷糊着,并不怎么记得路,给韩霁发了信息过去,自己也绕了一圈。 好在楼层比较规律,温明月转了两个弯,找到了电梯。 同时也看到了荒淫无度的一幕。 韩一和郑天渡,还有个温明月没见过的人贴在一起,就在电梯旁边的卫生间里。 温明月:“…………” 他皱了皱眉头,站得离洗手间远离了一些,他没有打扰别人雅趣的癖好。 最先看见温明月的是韩一,他越过郑天渡的肩颈,将灼热的视线投向了温明月。 “怎么?”郑天渡含糊地问。 韩一将两人松开,捞起裤子穿好,神态仍旧意乱情迷,他提着裤子朝温明月走去。 最近明月正是孕期敏感的时候,嗅觉更是成倍的敏感。在韩一一靠近他的时候,明月就闻到了他身上令人作呕的腥味。 温明月胃里翻涌,脸色霎时白了不少。 韩一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尚未消退的情欲,温明月不愿意搭理他,奈何韩一非要凑上来。 “要一起吗?”韩一好似发出友好的申请。 “?” 温明月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下胸口的恶心,靠着电梯那边的墙壁站着,眼神冷冷地飘过去:“滚远点。” 他声音很淡,冷清清的,没有什么情绪,说话间却总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姿态。 韩一眯眼,往前两步靠近他,还没等做什么动作,温明月握着手机一拳头砸在了他脑袋上。 这一砸,砸懵了在场的四人——包括正好乘电梯上来接温明月的韩霁。 韩霁看着眼前“暴力”的一幕,呼吸都滞了一瞬,而后挑眉看向温明月。 温明月顾不得其余人还在愕然中,一看见韩霁,便撇着嘴委屈巴巴的往韩霁怀里拱。 “哥哥…” 像是求保护一样。 韩霁在明月靠过来时,大手已经搂住明月的后腰轻拍当作安抚,可神思回笼时,他看了眼被砸得快要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哀嚎不已的韩一,又低头看藏在自己怀里软乎乎蹭来蹭去的小孩儿。 “…………” 韩霁拿走明月手里的手机,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顺从地安抚:“没事儿宝宝,不害怕。” 温明月的睫毛被亲的直打颤,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郑天渡酒醒了大半,从洗手间出来,质问道:“这么做不太好吧?” “做什么?”韩霁问他。 郑天渡指着地上的韩一,那伤势看起来并不轻:“你怀里的那位,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一榔头——” “我怀里这位身体不好,体弱无力,怎么就给他一榔头了?”韩霁打断他,冷冰冰地凝视着郑天渡。 后者后背一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还在加班,这图纸非画不可吗…… 第36章 郑天渡认识韩霁。 尽管他和韩一关系匪浅, 可如今韩一尚未坐稳一把手的位置,他郑天渡现在能拥有这些明面儿上的荣誉,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这会儿他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没有再强硬地解释方才的确是温明月先动了手的,而是冲身侧的人招手, 两人一起把意识似乎有些不清醒的韩一扛走。 等人走了,耳畔只剩韩霁胸腔稳健的心跳声时,明月才慢吞吞从韩霁怀里出来。 他胃里不是很舒服,空荡荡的像是有水在晃,又像是饿得心慌,翻腾至胸口,有点恶心,但不至于真的想吐。 温明月抬手抵了下不太安分的位置, 皱着眉头屏住呼吸, 腹部不起伏的情况下,身体会舒服一点。 但也不能一直不呼吸。 他鼓了鼓腮帮子, 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睛有点红,闭着眼又靠到韩霁怀里蹭蹭眼睛。 “不舒服?”韩霁低头, 一把圈住人的肩膀, 略有些担心。 他伸手将温明月抵着胃的手拿下来, 握在手里轻轻揉捏:“胃不舒服?痛吗?” 今早一到酒店就开始睡觉,一直到这会儿也没吃什么东西, 他估计温明月是饿得不舒服。 温明月埋在他怀里没说话, 挨过一阵不那么难熬但又很折磨的不适后, 才出声说话,声音没什么力气:“郑天渡, 和韩一在于洗手间做,还有他旁边那个。” “嗯。”韩霁见他缓和了一些,才把人往楼下带去。 楼下有餐点,得让明月先垫垫肚子。 关于韩霁,温明月总是想得很多,他继续说:“韩一在普天,和郑天渡有这样的关系,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韩霁看他一眼,又笑道,“即便有麻烦,你刚才不是帮我解决了么?” “……” 温明月一噎,没说话。 这小孩儿脸色不好,精神看上去有些疲态,韩霁默了默,有心逗他:“你力气那么大,能给我解决不少麻烦呢。” “…………” “他刚才想要亲我。”明月想着刚才的情形,他应该说得算委婉了,看韩一那样子必定不是亲那么简单,顿了下,继续说,“他裤子都没提呢,跟在韩家的时候一样。” 这样的事情,温明月见得其实不少,不论是他哥哥温琉还是韩一,明月都见过。 尤其是韩一,堪称荒淫无度。 他住韩家时,韩霁回韩家只是偶尔,韩一更是肆无忌惮。 在性方面完全空白的温明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又是经验丰富。 因此,当讲起□□这种话时,他并不感到羞耻或者类似于什么会产生脸红心跳的情绪。 闻言,韩霁幽深的眼眸闪了一下,神情肉眼可见的冷凝下来,牵着明月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大拇指按在他的腕骨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适才他上来时,碰巧看到的只是明月砸了韩一的画面,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情。 虽然当真被明月的行为惊住了一瞬,但没细想了一下,以明月的性子,真的在别人那里受了什么憋屈,那才不是他。 韩霁摸摸他的颈侧,说:“好,我来处理。”又探上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不热,有觉得难受吗?会不会感觉有低烧?” “好像没有。” 温明月摇头,他生理上畏寒,但又贪凉,有宝宝后,医生说体温会升高一些,他也感受不出来是不是低烧。 身体很疲惫是真的。 韩霁点头,但依然不大放心。 明月颈侧和额头的温度没有很明显的异常,但握着他手心时,有一层泛着凉意的湿润,仿佛在外头几度的天气里冻了很久。 韩霁引着人下去的时候,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主办方正在台上致辞。 这样的晚宴,虽然名叫慈善晚宴,也真的有行慈善之事,但最终目的也并不能真正算得上见得光。 每件事,每一个行为,都是利益驱使所产生,而这场宴会上,利益更是犹如蜘蛛网,井然有序却也错综复杂。 韩霁亲自来这场宴会的目的是陪温明月,宴会后朱英主动提及明月,要求单独详谈,于是韩霁便在休息室等着。 在这一等就是俩小时。 原本推杯换盏的宴会就结束得晚,等朱英和明月从会客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多等的这两个小时,韩霁甚至都开始有点坐立难安。 这个时间点,已经远远超出了给明月规定的睡觉时间。起先他以为朱英顶多会拉着明月了解一些采访事项,而明月的履历一干二净,一路走来都没用几个月,所有的东西网上都可以了解到,可称光鲜亮丽。 韩霁翘着双腿,不断地看手机安抚自己略显浮躁的心。 忽然,前方门被推开,明月和朱英走出来,朱英笑着,明月倒是没什么表情。 听见声响的霎时,韩霁抬眼望去,只见明月神色淡漠,灯光从明月的侧面打在他过分精致立体的脸上,映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那副冷清冷静的模样,竟然让韩霁恍惚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或许……明月其实真的可以独当一面,只是在他面前才会那样如柔软霸道。 这个点,宴会上的人早已经散场,酒店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此时偌大的大会堂整洁亮堂,完全看不出办了一场慈善晚会。 韩霁起身,大步迈向两人,大手自然地扶在明月的腰上,稳稳托住他,替他分担一些重量。 “韩先生。”朱英朝他点头,仍然笑着,十分得体。 韩霁略点头:“聊得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朱英说完又顿住,看向明月,诚恳道,“希望温老师也是。” 第54章 “我很希望给温老师留下了好印象。” 正如韩霁从前所料,不曾接触过明月的人,第一眼见他时,很容易被他的样貌所折服,而与他深交的人,会被他稳扎稳打的能力打败。 郁悯是个很好的例子。 温明月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讲话,等韩霁要带他离开时,他才开口:“等我拿奖。” “……好。”朱英笑开了,“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她十分坚信 这场谈话实在太久,像是谈了一场商业合作。 韩霁和朱英寒暄几句后,终于到凌晨一点二十分,牵着明月离开。 明月跟在韩霁身侧走,在酒店门口时,牵着他的忽然停住,转过身,皱着眉给人戴上口罩和帽子,确保不会有寒风从他的衣领灌进去之后,才带着人往停车场去。 “怎么这么长时间?”韩霁的不大满意朱英的时间观念,“都聊了些什么?” 明月没说话。 韩霁开动车子,没听见回应,抽空侧头看了眼,发觉这人已经窝在副驾驶闭上了眼,眉眼还蹙着。 明月累得不行,身体很疲惫,精神恹恹,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 他身上盖着韩霁的大衣,大衣遮住他的小半张脸,完全把自己沉溺在韩霁身上的味道里。 意识刚昏沉,隐约听见韩霁正跟他说话,他微微睁眼,软声哼唧了两声以作回应,勉强撑起眼皮看向韩霁。 见他困成这样,韩霁什么心思都没了,光剩心焦。 他腾出一只手拍拍明月的手臂,柔声哄:“没事,累了就好好睡。” 温明月实在是困,手从大衣里钻出去,摸到韩霁的小臂上握住,这才沉沉睡去。 到酒店时刚好凌晨两点。 秦俪华还没睡,她回来得早,宴会一散场她就回了酒店。只是一直没听见对门有动静,也不敢休息,时不时就从门上的猫眼处往外望。 一看见有人过来,秦俪华便推开门,只见温明月整个人都挂在韩霁身上,臀部被男人托住,跟个孩子似的。 她上前去:“喝酒了?” “没喝。”韩霁看她一眼,“太累睡着了。” 秦俪华一皱眉,刚想说韩先生抱着明月不方便,让人把房卡给她,她来帮忙刷一下,下一秒却见韩先生单手抱住了明月,另一只手已经从盖在明月身上的大衣里掏出了房卡。 嘀——地一声,门开了。 “…………” 秦俪华跟着上去,感叹道:“明月个子也挺高。”言下之意是好歹是个成年男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料韩霁却说:“太轻了,个子不小,体重不达标。” 说完,又不分青红皂白,不明缘由的把矛头指向秦俪华:“他放你手底下待着,不要让他节食控制体重,已经很轻了,不能再瘦。” “…………”秦俪华语塞,有一种可能是温明月自己吃饭不好好吃,跟个老大难似的,哪里就是她让节食了? 韩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明月安妥地放置在床上,仍然自顾自地叮嘱这个经纪人:“他身体不好,食欲不好,再节食,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本就在费尽心思给人养身体,不能越养越倒退,这种这边补那边消耗、拆东墙补西墙式的补法,对明月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秦俪华其实也心急,身体太差了,连拍戏她都有些心惊,于是应道:“我知道。” “你回去吧,定后天的机票回江城。” “好。” 澳洲的温度没有江城低,明月睡得不怎么安稳,被胃酸反流刺激醒时发现自己正窝在韩霁怀里,枕着他的手臂。 身上很暖和,但这并不能抵消他的不适感。 晚间隐隐约约的恶心终于在凌晨升级,变成强烈的翻腾,折腾得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温明月压根儿不想醒来,但胃里一直翻搅的感觉没有丁点儿停歇的意思。 “唔……”他鼓着嘴,含了一口气,蜷缩在韩霁胸前的一只手伸出来一些,搭在了男人的肩上,又把额头抵在韩霁的锁骨处,无力地低喘了两声。 韩霁睡眠没有太大问题,但总能在明月出现突发状况的时候醒来。 这样的习惯是和明月同居后养成的。 明月身体太差,有时候白日里着了凉,或者太累,一般会在晚上爆发出来,低烧或者肠胃感冒,多发在晚上。 所以在明月呼吸紊乱的时候,韩霁就醒了。 他握住明月的手臂,是拇指和食指就能圈住的单薄,还很凉。 韩霁缓了两秒,让神志清醒一点,半撑起身,这才发现明月的手放在外面自己的肩上。 “怎么了?”韩霁没开灯,担心明月只是睡得迷糊,不敢开灯吵醒他,低头亲了亲明月的额头,声音沙哑,“要喝水吗?” 温明月忍的有点辛苦,一直鼓着嘴巴,呼吸也呼吸不了,说话也说不出声,活像在梦中,迷糊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他呼吸声紧促又缓和,接连几次后,韩霁开了床头灯:“怎么了宝宝?” 温明月闭着眼,韩霁一移开身子,他就跟上去,非要抵在人身上才好。 “好了好了我开下灯,不怕。”韩霁彻底睁开眼,模糊的意识也清醒过来,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却见这人满额的汗水。 韩霁眉间一拧,低头亲他的脸,亲他的眼睛,语气不免急切起来:“哪里不舒服?” 温明月浑身发软,过了几秒,才拉住韩霁的手放在自己的上腹部压着,小声说:“好饿……” “好。”韩霁起身,把人扶着坐起来靠着,低声哄,“我叫餐,先冲点糖水垫一下。” 没人应他,韩霁心都揪紧。这孩子就这么忍着,还不知道忍了多久。 只是刚从床上下来,韩霁便听到身后的温明月轻微地呕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准备去行李箱拿糖的动作顿住,只见原本靠在床边的温明月扒扶到了床边。 温明月实在忍不了胃里奇怪的感觉,一手压着胃,一手攀在床沿,吐了两口清水。 胃里翻搅导致他嘴里疯狂分泌口水,两口清水吐完才肩膀一耸,干呕了一下。 韩霁瞬时慌起来,两步迈到床的另一边,倒了温水在明月身边蹲下。 他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都是清水,明月胃里没有食物,大概真是饿的,并没有到吐胃酸的地步。 韩霁略微放心一些,可心脏仍然像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闷堵得透不过气。 “吐过会好些吗?”韩霁眼里心里都疼,伸手捞了被子盖在明月背上,“先漱口?” 温明月不想动,趴在床上,缓了一阵后,朝韩霁伸出一只手。韩霁会意,往前靠了靠,挺直身子,好让温明月能将额头抵在他身上。 胃里还是有点搅,就着韩霁手上的被子漱了口,两人沉默着大约过了一刻钟,才红着眼睛委屈道:“不饿了。” 不是饿了,是胃不舒服。 韩霁也明白了,凑过去把人亲了又亲,温明月也贪恋他的亲吻,张开嘴咬韩霁的嘴唇。 “胃里没东西,吃点饼干压一压?” “亲亲。”温明月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困倦又疲软,只知道要亲要抱。 韩霁本就定力不够,这会儿被磨得没办法,察觉双腿都开始紧绷,又亲了明月一下:“好了小宝,先不闹。” ==========作者有话说:========== 如果六月份我能日更六千,我将在下个月奖励自己新键盘四件套。 第37章 去了一趟澳洲, 临了在春节前夕,明月再次光荣生病。 从澳洲来回江城的航程太远,耗时长, 舟车劳顿又着了凉,明月有点低烧, 再加上肠胃感冒,折腾了两天,在大年三十当天才好一些。 至少人有了点精神,但没仍旧没什么食欲。 韩霁因此特意请了营养师,以目前明月的情况,他对自己的厨艺已经无法做到完全信任。 但明月好像吃不惯别人做的食物,非得闹着韩霁吃饺子。 偏偏这几天明月肠胃的毛病犯得厉害,韩霁不敢给他乱吃东西。 饺子这东西煮烂了不好吃, 给明月吃了担心他不消化, 所以韩霁一直驳回他的要求。 营养师这两天都是驻家,大年三十这天才给他放假回家, 所以这天早上八点, 明月终于吃到了饺子。 先前冬至过后给明月留的饺子有时候是包好了冻住的,如果明月什么时候想吃了, 可以即时煮来吃。 但一般来讲, 韩霁不会允许速冻的饺子超过三天。 这两天明月肠胃不好, 又被逼着吃了两天营养餐,韩霁不敢给他吃速冻过的饺子。 于是, 早上七点他就已经起来开始和面擀面揉馅。 温明月前天晚上闹了那么一通后, 身体舒服不少, 不再那么强烈的不适,后面晚上休息的时间都被韩霁抱住怀里安抚, 睡得很好。 大年三十这天,他也醒得很早。 第55章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外头张灯结彩的大厦上,循环播放着仿真烟花的声音吵醒的。 由于休息的比较好,刚醒时只是有些低血压,不会头疼。 他揉了揉身上的睡衣,打着哈欠趴到落地窗上看外面即便是白天也在大年三十这天变彩色的冰冷的高耸建筑。 韩霁刚包完饺子,转身烧水的时间,背部忽然被一具温热的身躯侵袭,温明月的脸颊就这样挨着他,双手随意地扶在韩霁的腰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 “醒这么早?”韩霁腾出一只手把人捞到前面来,低头看他一眼,然后亲了一下,“睡饱了吗?” “嗯。” “外面在放烟花。”温明月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跟他人一样,光黏着韩霁来,韩霁倒也很享受,恨不得把人藏在口袋里带着走。 饺子下锅煮的时候没味道,明月闻着不会不舒服。 他挨得韩霁越来越近,垫脚凑上去要亲他,韩霁便顺从地微微颔首。 “这个点还没有烟花,晚上八点和十二点有一场烟花,想去看吗?”韩霁一边往锅里加冷水,一边问。 明月思考,手往下伸去,意兴阑珊道:“现在就在放,他们商量好的吗,郑天渡的那块屏幕都放的烟花……” 又不是真的,空欢喜一场。 韩霁感受到身上的动静,一把攥住温明月的手腕,“啧”了一声后,说:“不闹,昨晚不是弄过了吗?” 加了冷水的锅渐渐开始第二次沸腾,明月把脸往韩霁身上贴,腮边所剩不多的软肉被挤成一团。 他眨眨眼,撒娇道:“我帮你还不行吗?昨天是你帮我……” “又‘啧’我。” 语气有点哀怨,可实在是太软,连韩霁都没法生出他无理取闹的念头。 只是好笑地替自己辩解了一下:“这只是一个语气词。” “狡辩。” “……”韩霁闷笑,跟他讲,“你太闹了,现在宝宝还没稳,不可以这样,对身体不好。” “……那你也没进去。”温明月陈述事实。 这话说得韩霁梗了一下,他动作一顿,眼眸落到明月认真的神情上,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允许明月闹,宝宝没稳定是其一,再者闹一番之后,三个小时内,明月都缓不过起来,实在精疲力尽,韩霁便不允许他纵欲。 他自己每天都等明月睡着后到浴室冲凉水。 可悲的是,在和明月结婚之前,他完全确信自己是一个坚定的禁欲人,如今每天洗了凉水澡之后,一上床,另一道温热的身体就像自动寻找热源一样朝他怀里拱——白洗了一场冷水澡。 韩霁是当真有点上瘾,但明月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 “能乖吗?”韩霁问他,走到另一边去拿碗筷,温明月就挂在他身上。 “我还不乖吗?” 温明月想伸手帮忙拿碗,刚伸出去便被韩霁握住放了回去:“烫。” “现在就给我吃一个好吗?”温明月冲他眨眼,指了指锅里还没盛起来的饺子。 韩霁点头,拣出来一个小一些的,吹凉后咬了半个,才把剩下的一半喂给明月。 “早上醒来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温明月可以直接忽略常发性低血压。 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回来的,起床对于明月来讲,难度和吃饭差不多,都得人细心哄着。 只是今天这碗饺子还真没让人哄。 “我倒点醋,去那边坐着等。”韩霁提醒明月。 温明月点头,回到餐桌前,双手摆在桌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眼巴巴地盯着韩霁端着饺子和醋出来。 饺子一上桌,温明月便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往小号上发。 【我的爱人,我的饺子。我的爱人为我煮的饺子。】【图片。】 如果作为艺人这个身份来讲,温明月真是命好了,不论藏在哪里,以哪种身份存在,都有人关注他。 例如他这个并不经常经营的小号微博,上次更新还是说韩霁不爱他。 但仍然有好些路人在底下评论要求他说明原委。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这回又发了一条,竟然是与上一次截然不同的内容,期间的转变更让人好奇。 温明月握着手机刷新界面,果然没两分钟,便看见那个熟悉的昵称在底下评论:【除夕快乐。】 温明月抿唇,不动声色地悄悄笑着,视线转向厨房里隐在角落里的韩霁身上,小小声地低哼了一下。 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回复:【除夕快乐!】 韩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放下手机,为了掩饰,他给每一个对他说除夕快乐的人都回复了同样的话。 这碗饺子,韩霁给了他六个,温明月破天荒地吃了个干净。 这已经肠胃虚弱的两天以来,吃得最多的一顿。 韩霁看他安安静静把嘴巴吃得鼓鼓的,心酸又欣慰。 明月本就挑嘴,可因为要养身体,不算好吃的营养餐必不可少,他食欲就更低。 能吃这几个饺子,韩霁感觉心脏都胀满,只是也担心他吃了不消化。 饺子没有营养师做的餐食那么好消化。 韩霁伸手刮了两下明月的脸颊,软软的,很舒服,“吃完了再去休息一会?晚上带你去看烟花。” 再次提到这个,明月才真正反应过来。几个饺子下肚,胃里被填满,明月很快开始食困。 在餐桌上发饭晕的时候,他就喜欢拉着韩霁的手垫在桌上。 迷迷糊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才开始说话:“真的有烟花吗?” “嗯,”韩霁心软得一塌糊涂,一只手被明月当枕头,便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哄道,“真的有。” “不是电子烟花吗?” 韩霁笑:“是真的烟花。困了是不是?坐半个小时再去睡好吗?” 温明月没反应,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才摇头,这动作因为他侧趴着的姿势而受限,变成了蹭。 “两天没直播了哥哥。”他声音没法凝实,轻飘飘的,仿佛只要一安静下来,他就可以立马睡着。 韩霁低头亲亲他的脸,没忍住还咬了一口他脸上的肉:“今天要播吗?” “嗯,还有人等我…”温明月揉了几下眼睛,坐起身,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复又睁开,双手捧着韩霁的脸,亲上去,“好喜欢你啊,多亲亲我好吗?” 韩霁干涩地吞咽,他对这样的明月没有任何抵抗力,只是等他刚好亲上去,明月已经迷糊得倒在了他手上。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韩霁忽然说:“如果有魔法——” “如果有魔法,那我可以变小,就睡在你手心里。”温明月接了他的话。 韩霁怔然,胸腔震动,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把明月捧在手里。 他的手掌够大,完全能够给人一个建造一个绝对安全的金屋。 温明月之靠了一会会,他还没忘记直播的事情,等韩霁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已经自己从书房拿了手机支架出来。 刚打开直播间,秦俪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今年大年三十,秦俪华可能也在筹备过年的事情,所以这两天即便明月没有营业,秦俪华也没打扰他。 这会儿电话进来,明月还愣了一下。 他接起,暂时退出了直播。 秦俪华略微低哑的嗓音从那边传过来:“明月,在家吗?” “嗯。”温明月点头。 “我自己做了一些年货,你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嗯?” 温明月疑惑地应了一声,问她:“你还在江城吗?” “……我不在江城在哪儿?”秦俪华像是无语地沉默了几秒。 温明月一时没回话。如果他没记错,这部戏在拍期间,秦俪华说她家在那边,她妈妈还给做了包子。 哦—— “你是没有回去和爸爸妈妈过年吗?” 这话太直接,恰巧又提到了秦俪华不愿意提及的事,秦俪华呼吸一窒,恍然道:“哦,我忘了,你应该和你爸爸妈妈——” “我没有这种东西。” “……?” 秦俪华人都恍惚了。 没有这种东西? 他在说什么?温明月真的和自己在一个频道吗? “谁的电话?”韩霁收拾完厨房出来,就见明月对着电话发呆,轻轻摸了他发顶,柔声问他。 那头的秦俪华捕捉到了韩霁的声音,又问:“在公寓?” “嗯,我和韩霁在一起。” 和韩霁在一起?韩霁在身侧站着,低头看他,又一次,久违的听到了这个称呼。 秦俪华沉默着,她看了眼桌上做好的卤菜,想了想还是说:“我还剩一点,丢了可惜,这会儿你们要是不出门,我就给你送过去。” 韩霁刚站到身边的时候,明月就把电话开了免提,韩霁也能听见。温明月仰头,用眼神询问韩霁。 第56章 他摇头,无情地低声拒绝:“你不可以吃。” 温明月抿唇,刚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话音一转:“谢谢你,可以送来,我等你。” “……?” 秦俪华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拎着打包盒出门。 挂断电话后,温明月便察觉到一道不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回头看去,只见韩霁一副不许可的模样凝视着他。 温明月冲着他眨眨眼,没说话也没解释。 半个小时候,有人来敲门,随着礼貌的敲门声响起的,是秦俪华不礼貌且烦躁的怒斥。 “温明月!你又干了什么?!” 开门的是韩霁,见秦俪华这样暴走,眉间一拧,问道:“怎么了?” 秦俪华摊开手机上的微博热搜给他看,眼神直直地刺向站在韩霁身后看似乖巧无害明月。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礼貌,我就说奇怪!” 她还在念叨,韩霁翻动着热搜内容,发现争论点是一个小时前明月发了一条博文。 【喜欢。】【照片。】 那张照片是一个男人正在揉面,没露出太多,只是一部分衣角和修长的手指,却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韩霁挑眉。 ——这是明月起床后拍的他? 第38章 这次的热搜不比以往, 尤其的爆。甚至因此牵扯出更多的物料,包括但不限于路人或者媒体在各个地方拍到的明月和另一个男人成对出入各种场合的照片。 但对此,温明月没有表现出很在意, 毕竟他和韩霁出入几乎不会被人拍到,这些照片九成是假的。 只是由于连续两次出圈被大众所知, 又出演话剧增加了路人缘,直播营业互动变多,导致明月的热度和知名度比起之前高太多。 所以这件事影响其实颇大。温明月直播时,里头的弹幕几乎都在问这件事。 难怪秦俪华这么大情绪。 从发博文这件事有热度被讨论开始,热度和爆点仿佛指数爆炸式的增长,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所有词条都被温明月这个人给占据。 紧接着,无数关于明月的私人照不知从什么地方流出。 这次热搜的影响, 就目前的形势和舆论倾向来看, 不算是好兆头。 秦俪华来送卤菜的路上无聊刷手机时,看到了明月的登录提醒, 这才点开微博。 不点开不知道, 一看不得了。 碍于马上过年,秦俪华想休息几天, 甚至提前给各个商务合作对象发了邮件过去, 表示自己会休息几天。 却万万没想到, 已经沉寂安分到令秦俪华都开始心疼明月孱弱的体质的时候,这孩子又闹出了幺蛾子。 此时在温明月和韩霁的婚房里, 秦俪华就差原地暴走。 讲实话, 她努力打拼这么久, 带艺人的铁血手腕和严厉要求,以及谈商务合作时的雷厉风行, 都是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经验和能力。 这些都是她如今功成名就的荣耀。 从她手底下流走的艺人几乎都很听话,尽管有时候仍然有些一些随心所欲的艺人,但都会被她严苛的管控着。 温明月,好一个温明月。 她无数次问自己,她真的见过这样的人吗?生的这样漂亮乖巧,性子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 即使她对这样的温明月颇有微词,可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艺人来说,就算是后面那些形容听起来不那么好,也能成为温明月比起其他艺人来说,不可或缺且得天独厚的条件。 可谁能知道?谁能想象?谁能猜到这样的温明月,最爱干的事竟然是一声不吭地捅娄子。 更令秦俪华感到无奈的是,不听话的艺人身后还站着个纵容的罪魁祸首。 这会儿的韩霁果真跟幼儿园的家长似的,老师预备提起语重心长地教育不听话的孩子时,他已经拎着秦俪华带来卤菜进了厨房——逃避了现场。 始终维持着不发言不拒绝不得罪人的态度。 只是身在厨房,却是十分有八分心思都在明月那儿。 说起来,秦俪华比这两位都大。她心里清楚韩霁是董事长,是给她饭碗的人。可要真说起来,她自认为术业有专攻,所以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时,在韩霁面前,她并不怯场。 因此,对于韩霁时不时从厨房投射过来的视线,她选择忽略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明月身边,翻动着各种新闻和词条。 温明月架在支架上的手机还在直播页面,很显然是准备营业的。 他还在犯食困,在秦俪华看来十分大的篓子于他来讲没有什么。 秦俪华深吸了无数次,侧目看见明月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软语气,大过年的,不能骂孩子。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自己发博文吗?” 温明月鼓了鼓嘴,他还犯食困呢,诡辩道:“不是说要营业吗?我发的生活照呀。” “生活照生活照,你那照的是自己吗?是你自己的生活照吗?你那图片上的手跟你的手大小差那么多,你当你粉丝傻吗?” “……没有。”明月老实说。 他眨巴眨巴眼睛,嘟囔了什么,往桌子上一趴,竟然软了态度,就那样盯着秦俪华瞧。 这孩子实在生得漂亮,下巴略尖,眼睛其实有些圆,但总的看上去,却是个长型的,眼尾浓密的睫毛为他添了些英气,五官精致,柔软又坚硬。 有些相悖的形容放在他身上,全然不突兀。 秦俪华定眼看了他几秒,后知后觉才倏地别开目光,语气不自然道:“别装乖!” “没有装乖。”温明月实实在在地答。 秦俪华当然知道他没装,那否则她要怎么说,难道要她说刚才几乎着了这孩子的道,心软得即将令那些严厉的措辞土崩瓦解吗? 那简直是笑话!是她职业生涯的败笔! 秦俪华正心理斗争得厉害时,韩霁适时从厨房出来,沉着打了圆场:“好了,小宝也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走过去,端了杯蜂蜜柚子茶给明月,低声问他:“喝一点?” 秦俪华压根儿没眼看他俩,反驳道:“他现在不比以前,知名度逐渐在高,事业正是稳步期,如果被别人知道他——” “我不觉得有什么。” 忽然,温明月出声打断秦俪华的后面的话,继续说,“我不觉得这些会影响我什么,我不会因为这些就不继续工作,也不因为一些声音再放弃什么。” 他拥有的本来就很少,得到了就要拼命抓住,抓到手里的东西,一个都不会松开。 “是,你不放弃归不放弃,但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实问题?刚才你没看到那些不好的声音吗?希望你搞事业的粉丝突然知道你结婚了他们怎么想?!” 温明月不说话,被这样指责,他情绪也不大好,饭晕起来的迷糊的睡意顷刻间消散一半,半掩着眼眸,沉默起来。 韩霁不忍心,低头亲亲他的眼睛,自己坐着把人抱起来,让明月坐在自己身上。 他叹了声,跟秦俪华说:“这确实没什么。” “如果舆论方向好,那就不管,不好,及时公关,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 秦俪华当然知道要公关,只是她不认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口舌之争不少,砸再多的钱去撤热搜,也还是会有人介意。” “他真不该这么随心所欲。” “不随心所欲怎么办呢?”韩霁轻声说,大拇指摩挲着明月的脸颊,一下子敲了板子,“先按我说的做,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再说。” “……” 秦俪华沉默半晌,才说:“韩先生,您这是溺爱。” 韩霁也没说话。 那能怎么办呢?不管是不是溺爱,温明月也就和他结婚后才开始任性一些,好不容易养的娇气能表达,还怎么敢那么严厉? 温明月知道秦俪华生气什么,但能理解,却没法做出保证,因为这种对于秦俪华来说是错误的行为,他说不定还会再犯。 这样一来,次次道歉,次次不改,这道歉也没什么用。 更何况,他的确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长久的沉默下,温明月太过放松,便又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但一想到秦俪华是带着心意奔到这儿来的,于是打起精神,讨好她:“晚上我们要去看烟花晚会,你要去吗?” “…………” 秦俪华无奈。 要说真生气,她还真没这心思,更多的是对明月的行为感到费解,或许是因为对付这样不听话的艺人,是她平生遇到的第一个,故而难免感到挫败。 此时温明月又软着嗓音说好听的话,秦俪华哪儿还能真凶他,没好气道:“江城哪儿有烟花晚会?城区禁烟花爆竹禁得那么厉害,找借口都不会找。” “没有吗?”温明月呢喃,微微蹙眉。 还没开口问韩霁,又听秦俪华说了:“江城这么多年禁烟花爆竹,从来就没有过烟花晚会,你没看见对面那栋楼都是放的电子烟花吗?” 第57章 他看见了。 他早上刚醒就看见了——那座原先播放郑天渡海报的曲面3d显示屏都已经换上了电子烟花,到时那声音还真像。 从前住在温家时,由于是单独的别墅区,所以那片区域里会有人悄悄放几个。温明月出不去,也看不着,就听个响。 今天那大屏里传出的声音与那些年温明月听过的都一般无二。 秦俪华说没有,但他更相信韩霁。 韩霁没有骗他的必要。 以韩霁现如今对他的看管程度,不会允许他在这样冷的天气随便出去。倘若不是真的有烟花晚会,韩霁没有别的理由骗他出去。 “就是有。”温明月都不想问了,倔着性子说,“晚上八点和十二点,你和我们一起去看。” 看他这样一本正经又隐约有些期待的模样,秦俪华把那些扫兴的话统统咽下去,重新组织合适的语言:“天气那么冷,韩先生让你出去么?” 实则实在提醒他:要不你问问韩先生,听听江城什么时候有烟花晚会了? 但话音刚落,韩霁便道:“他说有就有吧,说不定小宝真的能心想事成。” 秦俪华:“…………” 毫无底线的溺爱。 倒显得她这个说实话的的是个恶人了。 温明月仰在韩霁身上靠了片刻,适时插嘴:“那我今天还要直播吗?” “播!”秦俪华说,“顺便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韩霁没什么意见,他依着明月的意思来,明月想了想,也应了好。 第39章 天黑得很快, 傍晚五点左右,城市建筑里的内透光便投射了出来,没有彩色的灯带, 无一例外拿暖色光张灯结彩。 街道和高架桥纵横交错,车流走走停停, 尾灯串成一串,急着回家的而摁响的喇叭声,竟然都能传达出车内人的紧张和兴奋。 但温明月没感觉,他还在睡觉。 温明月吃完饭,直播了一个小时后,又去睡了。 肠胃炎好了一些,精神勉强够看,但还是没什么力气, 吃完饭又食困, 整个直播期间都是强撑着精神完成的。 不过好在还有秦俪华看着。 她不放心这个孩子自己直播。 才闹出了幺蛾子,刚好又让她遇上这场直播, 索性全程都指导他完成。 直播间观众问的所有问题, 十有八九都是秦俪华把答案输在手机上叫明月念的。 她的目的是给一个答题模板,祈祷明月下次直播知道该怎么作答, 但明月全程都有些昏昏欲睡, 眼神一会清亮一会呆滞地看弹幕, 又飘忽不定地看向坐在他对面,手机背面的韩霁。 不知道为什么, 秦俪华总觉得, 温明月就算用呆滞的目光看韩霁, 也总有股撒娇的意味。 真是奇了怪了。这孩子会撒娇——那要是闯祸之后再撒娇,可不得了。 直播的时候, 秦俪华心里全程警铃大作,她总要时不时纠正明月的目光,否则很快就要被观众发现,他那痴恋的瞳孔里,映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两个小时的直播磕磕绊绊结束,温明月终于被秦俪华放走去睡觉。 韩霁带着人睡的,他得确保明月不会有其它的不舒服,等人彻底睡安稳之后,才抽出手臂回到客厅。 他留了秦俪华吃晚饭,期间和她商谈了关于明月后续各类行程。 秦俪华不清楚明月现在的情况,但韩霁不能不打算。既然他着手了明月的工作,那就一定要做到在不违背明月的意愿之下,保他万全。 温明月没感知错。 他的确航行在茫茫海上,他自己是掌舵手,而韩霁则是□□而庞大的船身,以身躯在他航行的路上,抵挡众多可见的风浪。 至于其它的,需要他自己敏锐地发觉,再来调转方向。 掌舵手和船身,离了哪一个,都不能在海上畅快而顺利地航行。 温明月一觉睡到快七点才醒。 韩霁和秦俪华在客厅谈到中途时,还分心想了想要不要叫醒明月,后考虑到今天大年三十,很多人都有守岁的习惯,可以纵容他晚睡。 白日里补充好睡眠就变成了格外重要的事情。因此韩霁便打消了叫醒人的心思,一直以他谈生意时一贯的风格向秦俪华发问。 秦俪华起初还游刃有余,临了真是不得不感慨,这个资本家不愧佼佼者。关于温明月工作方面的事情,他好像把各方面都考虑了遍,秦俪华带过这么多艺人,那些有条不紊在韩霁面前显得浅层,不过冰山一角。 只是秦俪华也不知道,如果她此时抱着敬佩韩霁的心思去问其它艺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做,韩霁也会茫然一下,然后用发号施令的口吻搪塞:“那是你们该处理的事情。” 不过是在商讨有关温明月的事情时,才让秦俪华深刻地感知到了韩霁如此周到的能力。 韩霁不是神,他是个客观意义上的精英生意人,但并不意味着拥有在所有事情上更好解决的能力。 在公关问题上,韩霁选择用金钱来解决的粗暴方式,或许真的没有秦俪华拟出来的公关方案好。 也正因为如此,韩霁虽然掌握了明月的行程和商务合作信息,但秦俪华这个人,也是少不得的。 七点过一刻的时候,明月才堪堪转醒。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久了,除了今天吃了一顿饺子,做了一场直播之外,几乎断断续续都在睡觉。 醒时才发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大概是担心他醒来时身边没人会心慌,所以韩霁没关窗帘,外面的万家灯火穿进来,汇在床铺上,驱散了明月刚醒时的一些惶然。 温明月睡得不知道怎么样,精神好了太多,感觉可以一次性通宵,可眼睛又很累,酸胀疲惫得睁不开眼,眼皮沉重得厉害。 他揉了揉眼睛,吸了几下鼻子,惺忪睡意彻底消散后,才察觉卧室门没关,外头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温明月爬起来,闭上酸胀的眼睛,摸黑捞过韩霁放在枕边的大衣给自己披上。 韩霁的大衣实在大得过分,被温明月穿在身上,衬得他脸颊更小,身形更单薄。 他的脚步刚迈出卧室,客厅的韩霁好似有感应一般扭头看去,下一秒便拧起眉心,朝温明月走去。 “怎么又不穿鞋?”韩霁越过他,把卧室的毛绒拖鞋拿出来给他穿上。 温明月还在揉眼皮,揉得略微粉红,脑袋清醒,于是回答:“是你说家里铺了地毯可以不穿。” “……”韩霁亲亲他不大高兴的嘴,无奈解释,“我是不是还说了生病了就不可以不穿?” “我是不是还说了现在情况特殊,你身体又不好,要千万注意?” “我是不是还说了体重不能掉?” 眼瞅着韩霁没有停下来的势头,温明月着急了,哼唧一声后,皱着脸垫脚去捂住韩霁的口鼻,低声嘟囔:“我只说了一句!” 意思是怎么他说一句,这个韩霁要说那么多。还说得那么认真,像是非得把那些不遵守规则的桩桩件件都拎出来说个清道个明似的。 而且只会趁他刚醒来思绪还迷糊的时候,否则哪儿有这个韩霁数落这么多的份? 他刚睡醒,声音又软又绵,勾人似的,好听得要命。 韩霁心痒又满足,怔然许久,叹了口气,随后一把捉住明月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好,好,不说了。” 数落的话停歇,温明月才泄气,又伸手揉眼睛,身体顺便往前倒进韩霁的胸膛。 “怎么?”韩霁捏住他的手腕,微微弯腰去看他的眼睛,“眼睛怎么了?痒?” 温明月摇头:“不是。”他放下手,抬头看韩霁,“眼睛好酸。” “我看看。”韩霁拿下他的手,轻轻抬着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没发现不对。 温明月的眼睛里没有红血丝,但眼皮已经被他揉得泛红。 肉眼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韩霁沉默几秒,才道:“是不是不舒服?就在家休息?” “……几点了?”温明月问他。 韩霁看了眼钟:“七点二十二。” “烟花晚会是不是要开始了?”明月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韩霁不放心他的眼睛:“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然就不出去了?” 一再被拒绝和劝说,温明月聪明绝顶似地回过味来,质问韩霁:“你是不是骗我呢?根本就没有烟花晚会是不是!?” “……啧。” 韩霁没法,只道:“好了好了,听话,不闹。我做点东西你吃,吃完就出去。” 绷着脸细细看了这男人片刻,温明月才骤然软下声音:“我不要吃,早上吃的饺子都还没消化呢——你摸,饱饱的。” 他握住韩霁的手贴到自己的腹部,让他感受一下。 韩霁愣住,紧接着低沉地闷笑一声:“嗯,宝宝的。” 离得不远的秦俪华五官皱成一团。 第58章 秦俪华四十来岁,年龄上她比这两个男性都要大一些,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是被催婚催得麻木而闪婚,结果可想而知,以很默然的方式收尾;第二次顺从父母,和他们眼里心里都满意的人结了婚,更是狼狈地结束。 两段失败的婚姻给她带来的,不仅仅对于情爱缥缈的感觉,还有父母五段的责怪。 所以她一向对真情什么的都嗤之以鼻。 秦俪华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纵使这样的场景似乎正在一点点瓦解她固有的观念,但她仍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她只听见韩霁为了吃饭这件事,细声细语地劝说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因为明月的决绝而妥协。秦俪华不忍直视。 吃不吃饭会怎么样?韩霁说留她吃完饭,不也没有点餐的意思?有些事情她其实一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话说多了,也不忍再说。 如同她不愿一再提及江城压根没有烟花晚会。 韩霁这样说,很有可能是想让明月出去散散心,感受感受过年的气氛。 总闷在家里,病也难好。 韩霁给明月穿戴整齐,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他不会被冷风刮着,这才放心带着人出门。 快要八点的时候,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明月睡了许久,这会儿又因为兴奋而难得的精神饱满,不断向窗外张望着。 快要靠近步行街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一路上竟然还有警察守在街道口,护着人流涌去的方向。 明月遥遥望去,困惑道:“今天怎么那么多警察?” “要过年了,人多,来维持一下秩序。” “哦……”温明月觉得稀奇,二十二年来,他从没有见过外面过年的氛围。 不过他并不觉得遗憾或者嫉妒。因为温琉也没看见过。他们俩一个在医院过年,一个在家过年,都生着病,从未好好感受过除夕到底是什么感觉。 温明月盯着外面的世界看得目不转睛,忽然想起正事,于是扭头问韩霁,眼眸亮晶晶的:“几点了?” 话音刚落,外头倏然“砰”地响起爆竹的声音,温明月觉得那声音耳熟,怔了数秒。 烟花爆竹的声音尤其高昂,极具穿透力的传射过车窗玻璃,落到车内四人的耳朵里。 韩霁看了眼外面的天空,而后与明月四目相对,道:“八点了。” 直到韩霁说话,明月才反应过来,再次看向窗外,果不其然,黑蓝的空中已经连续不断地绽开烟花。 “咻——”地一声升上去,哗啦啦落下来,温明月的确看到了真实的炫彩夺目的烟花。 秦俪华大为震惊。 车在一处酒楼门口停下——由于一早放出风声会有烟花晚会,所以大量人流都前往了1观景台,此处的人群稀疏松散,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韩先生。”酒楼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韩霁的车,迎上来接了他的车钥匙,说,“包间已经开好,经理会带您上去。” “嗯,劳烦。”韩霁冲他一点头,引着明月上楼。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霁吩咐人另加了一间包间,就在他们的旁边,那是给秦俪华准备的。 他没打算让秦俪华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员工打扰明月的兴致。 包间的视野异常开阔,俯瞰下去,能见放烟花的源头和场景一览无余,这对明月来说,不可谓是不壮观。 隔壁的秦俪华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江城禁烟花爆竹不是一两年的事儿了,而是足足二十多年。这二十年无一次例外,压根儿不会有人当真去期待除夕这天会有守岁的倒计时和烟花晚会。 可今天偏偏有了。 是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漂亮的烟花残骸落下时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被明月的心脏接住,星星点点的火苗腾然烧得壮烈,温明月只觉得胸口被胀满。 很开心,很满足。 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而畅快。 酒楼准备了晚饭,八点和十二点各一次的烟花晚会,不急着看。 温明月软软地倚靠在韩霁怀里,抬头亲亲他的下巴:“你有什么愿望吗?” 韩霁笑道:“是想让我许新年愿望吗?” “嗯!”明月点头。 韩霁看了会他,又看向落地窗外,他已经拥有了很多,他没有什么想要的,只盼着明月的身体好起来。 “我的愿望可多了,小宝想帮我实现么?” “是。”温明月十分郑重地点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这句话其实是韩霁对他说过的,但并不妨碍他也这样想。 只要他有,韩霁要什么,他竭尽所能,也要献给他。 韩霁被这样诚挚又真切的眼神盯得心率加速。想说的很多话忽然就没了吐出来的口子,尽数被明月的一腔热忱堵住喉咙,只剩唯一的念头——想要他。 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 韩霁垂下头,缓缓凑近明月,闭上眼,吻上了他的唇。 一点点亲吻他的五官,舔舐明月如此可口柔软的嘴唇,他撬开明月的牙齿,感受着明月逐渐软倒进自己怀里。 温明月有点气喘,却有点兴奋,他张嘴含住韩霁的舌头,嘟囔道:“哥哥,我可以用嘴。”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放过我自己的。 第40章 许多人对元旦这天或许并没有太重的情感, 只拿它与其它节日一样去过。 而大年初一不一样。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天放了晴。 床上的人睁开眼时, 仿佛都还能从空气中闻到昨晚的喧嚣和淫度。那些放纵混着其实已经根本不存在的烟花的硝烟味,彻底让韩霁醒了神。 昨夜大概真是着了明月的道, 真让他用了嘴,连抽身都来不及。 先前在医院检查时,兰医生有说过孕中明月的某些器官的反应大概会激烈一些,很大概率会渴盼肢体接触或者更亲密的触碰。 韩霁不知道昨晚算不算。 温明月还趴在他身上,不知道喜欢趴在他胸膛上睡觉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要尽快改掉。 时间往后去,到时候宝宝显了怀,可不能再这样。 他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安稳睡着的人, 这人嘴唇微张, 脸上的肉被挤到一边,浓密乌黑的长睫毛盖在眼皮上, 衬得皮肤白皙柔软。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眉心总是微微蹙着,双手蜷起来贴在韩霁的心口, 仿佛那里沉稳的震动是什么催眠曲。 韩霁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心脏酸软, 呼吸都轻了许多。 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韩霁才小心翼翼将人抱下来放在床上, 但明月刚一挨着床, 眼睫就开始微微颤动。 温明月迷糊中睁了眼, 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韩霁身上,立刻皱紧眉头, 猫崽似的哼唧了一声,直往韩霁怀里拱。 没几秒,温明月便感知到背后有温热的大手在轻拍,便又很轻易地陷入了睡眠。 韩霁看他再次睡着,这才陡然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起身去做早餐。 昨晚秦俪华回去后拟了几个公关方案出来,韩霁只看了几眼,没一个是说的实话。 于是韩霁想了想,回道:“得放点风声出来,我不可能一直做背后的男人。” 秦俪华无语至极,但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地回了一句好,然后重新拟方案。 大年初一就有工作,秦俪华愤懑不平,但一想到昨晚沾了明月的光看了一场烟花晚会,倒也觉得没那么难接受。 韩霁给人做了早餐,才返回卧室去叫人起床吃早餐。 昨晚破例纵容明月熬了夜,又闹腾了一番,即便此时再困,那也得吃了再睡。 再者,今天还有其它事要去完成。 ** 吃早餐后,韩霁就带着温明月去给温琉拜年。 温琉的墓地离温家不远,温明月嘴上不说,实则打心底认为,温琉其实不想住得离温家那么近。 这一路上韩霁都在观察明月的神态和表情,琢磨着他在想什么,发现他的确没有比较丧的情绪后才放下心。 如今的温明月真的忌情绪波动。 平日里还好,整日和温明月温存,最近明月又格外粘人听话,总会让韩霁忘记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也会让他短暂地忘却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在去见温琉的路上,他无法控制地开始预想各种未来。 完全不信神佛的韩霁,在想象的时候,时刻警醒自己不要乱想,要避谶。 大年初一虽然是晴天,温度仍然很低,温明月坐车里不舒服,下车后才微微张嘴喘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浓浓的白雾,胃里隐隐翻涌。 韩霁一直皱着眉盯着温明月看,才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蜂蜜柚子水喂到明月嘴边,哄他喝了一口才说话:“还好吗?” “……嗯。”明月应了声。 他只是觉得闷有些不舒服,没有很严重。不过韩霁不放心,刚到墓地,他便发觉温明月的神情不那么软了,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59章 韩霁不多问,温热的大手探进温明月的脖颈的衣领里,低头亲亲他,温声道:“不舒服要和我说,万事我在。” “嗯。”温明月点头。 随即,他的手被韩霁牵起,柔软细长的手指都被韩霁完全包裹在他的手心里,很暖和,很心安。 要说江城禁烟这么多年,哪里还有鞭炮和爆竹,那只有墓地。 过年来墓地的人其实不多,鞭炮和爆竹都是守墓人放的,只是想热闹一下。 这里远离城市和人烟,是允许放烟花的。 只是能在这处墓园买下一块墓地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目的地。 这些人的家属无一不是大忙人。 于是工作忙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些墓地被人遗忘的理由。 自从温琉去世后,温明月一次没来看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墓地在哪儿。 这处位置,还是韩霁特意留心过,猜到明月可能割舍不下,有一天会想来,所以吩咐人查过。 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来墓地的人稀少,也巧。 温琉的墓地前,停留着温世海和夏桥的身影,温明月远远就瞧见了,看见熟悉的背影时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步履不停地往前走。 两人到墓前,韩霁把花挨着温琉的墓碑放,现在一左一右分别是温世海和温明月。 对于这对长辈,温明月直接视若无睹,盯着墓碑不说话,唇瓣抿得紧紧的。 墓碑上温琉的照片并不那么讨喜,绷着脸没有笑容,黑白照看不出温琉的脸色,可浮现在温明月眼前的,却是那张苍白的脸。 常年的病痛让他无法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和血气饱满的脸色。 温明月印象中他荒淫无度时笑着的模样,正在逐渐消失。 墓地的风很大,韩霁看了眼温明月被刮红的脸颊,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替他挡住一些狭管风。 两人都没说话,但只是沉默了不到两分钟,温世海夫妻就按捺不住了。 从看到这两人出现在温琉的目的前震惊中回过味来时,温世海便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瞬间开始警觉起来。 他唐突地开口:“既然今天明月也来了,正好我们把这事儿说一下。” 回应他的是无边的沉寂。 压根儿没有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温世海苍老的眉头一皱,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锲而不舍地说:“当初明月是准备联姻给韩一,如今既然两人都不愿意,我想,这桩婚姻,也没有延续的必要。” 温世海说的话不像平地一声惊雷,反而如同莫名其妙推了人一把的手,没有礼貌和尊重,只会给人带来那一刻的不悦。 依旧没人搭理他,可这场独角戏,温世海仍旧唱得津津有味。 “明月的身体可能会有变化,我想,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带在身边照顾?”韩霁沉声反问了一句。 看见温琉那长脸时,韩霁本就陷入了对温明月身体状况的焦虑中,本不愿搭理这俩人,可温世海偏偏就好死不死地提起这茬。 韩霁凌厉的眼神从温世海和夏桥身上掠过,惊得人脊背一凉,寒意顺着脊骨往上攀伸,温世海强制镇定下来,与韩霁对视。 “温琉的病情是基因里带的,是遗传的。这个,你们是第一天知道么?”韩霁转过身,正面对着夫妻俩。 他身形高大,具有倾颓般的压迫力,仿佛要将温世海夫妻俩败絮其内的内心刺透,好让他们无所遁形。 温世海没说话,神情有些难堪,被裹挟着一些不知所措和疑惑。 他当然知道这个,否则怎么会生下温明月。 在并不单纯的目的下出生的温明月感受不到普通子女该感受到的情感和照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韩霁一下不停,紧迫地逼问:“同理,你是第一天知道,将来的某一天明月也会和温琉生同样的病么?” “我没想过这么多,我现在只想把明月接回去好好照顾。” “你很自私知道吗?”韩霁哂笑,“温董事长,你没想过,为什么没想过?因为明月自始至终都只是你们的工具对么?” 他讲起这些难免有些生气,温明月站在他旁边侧目,抬眼望望他。猛然发觉韩霁周身的气息有些微微的变化,他反手握了握韩霁的手,当做安抚。 很明显在听到名义上的父母说这些不那么好听的话时,韩霁先替他生了气。 他敛眸,抿着淡白的唇线,尚未等温世海辩解,明月先开口截断了温世海即将说出口的话。 “我和韩一的联姻关系的确不存在,因为和我结婚的是韩霁,你们非要说是韩一,是想忽略什么事实?” 温世海眼睛一愣,严肃道:“怎么跟爸爸说话的?!如此没有——” “我没有家教才是正常的事。”温明月撩起眼皮看他,眼神漠然异常,“你们该好好想想,到底都教了我什么。” 从来不开口说话的夏桥罕见地劝说起来,她刻意放缓了声音,劝哄道:“你毕竟是我们的孩子,父母和孩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你哥走了,你——” “温琉走了,想让明月当儿子陪你们的晚年了。”韩霁点破他,直言道,“否则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如此执着于明月的抚养权。” 他顿了下,准备带明月离开。本来只想来给温琉拜个年,却不想碰巧遇到了这对夫妻。 韩霁松开明月的手,点了三支香,对着温琉虔诚地拜了三拜,心说:虽然你走的很痛苦,但我也很自私,拿准你对明月有感情,不忍心他受苦。所以我拜托你,在天上保佑明月平安。你很痛苦,应该不会想让明月那样痛苦。 韩霁将那三炷香插好,重新牵上明月的手,临走前朝温世海看去,警告似的说:“上回在医院我说的很清楚,明月现在的监护人是我,你即便去打官司,也是必败的案子。” 上了车,韩霁坐在驾驶位平复心情。 温明月乖巧地看看他,忽然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对着韩霁递过去,见韩霁怔然地将视线转过来,他眨眨眼,软声道:“你要吗?” “……” 韩霁一股气闷在胸口,他咬牙,覆身上去,狠狠咬了下明月的脸颊,低声训斥:“一点都不听话,身上什么时候都揣着烟!” 温明月知道他不高兴,也不耍赖,把烟放进抽屉里,哄他:“你别不高兴,如果你想抽烟缓一下,可以用我的。” 韩霁笑他:“你现在这样,让我抽烟是想让我变成罪人再奴役我?” 温明月不懂他在说什么,翻身跪坐在座位上,捧着韩霁的脸,含情脉脉地看他:“那你不生气了好吗?我不会跟他们回去的。” “…………” 窗外风吹得咯吱咯吱响,刮在车窗上发出呜呜声,硬生生将韩霁的心脏吹空一块。 他吐了口气,偏头注视着明月,压低嗓音,请求道:“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实在有点害怕了。 尽管体检报告显示没有问题,可他仍然害怕。 明月鼓了鼓腮帮子,神情认真道:“我现在就有点不舒服。” 韩霁一怔,随即紧张起来,握住他的肩膀:“哪不舒服?心脏?肚子?” 温明月没讲话,半晌后才说:“嘴里不舒服,要你亲亲,还想让你帮我。” “…………”韩霁沉默着观察他一会儿,终于泄气,“你现在三个月都不到,明月,不能纵欲过度。” 温明月不肯,把脑袋埋进韩霁怀里撒娇,哼唧道:“那我浑身都不舒服啦。” 第41章 过完年进剧组工作, 天气仿佛入春似的,没再下过一场雪,每日都是晴天。 一晃温明月肚子里的宝宝已经满了两个月。 剧组重新复工后, 韩霁雷打不动的每天给温明月弹去三个视频,分别在温明月就餐的时候。 工作耽搁太久, 整个剧组都在赶进度,每个人都累得够呛,温明月近来不舒服,本就猫食的胃口更是彻底的消失殆尽。 午间休息时,他仍然在琢磨剧本。下周还有一个广告拍摄,几乎是要连轴转,没有丁点儿喘息的时间。 秦俪华拎着饭菜上了保姆车,余光一眼就瞥见安静的温明月和一脸愁容, 小大人样的小秋。 她还没张口问, 便瞧见小秋见了她像见了救星一样,用口型跟她说:“又吐了, 糖也不吃。” 秦俪华眉心一拧, 默不作声的把韩霁特意订的餐食放在了桌上,状似随意问道:“低血糖好点没有?” 温明月脸庞的颜色比往常要白, 眉眼浅黑精致, 无意中看他一眼时总能被他这样的样貌惊住。 “韩先生吩咐人送过来午饭, 说给你打视频你没接,问你脚有没有再疼。”秦俪华一边说话, 一边给韩霁拍了刚拆封的餐食过去。 如今温明月一顿饭得三个人盯着, 小秋和秦俪华陪着他吃, 韩霁隔着手机视频等他吃完。 第60章 温明月没有胃口,他手指捏了两下剧本的一角, 那处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仿佛没听到秦俪华的问话,几秒后,眼神疑惑地看向秦俪华,问道:“最近,梁途有什么消息吗?” “梁途……”秦俪华反而被问得愣住,“最近好像没什么通告吧,周千手里最近带了新人,他应该没当主力了。” 温明月想了想,脑海里滑过那天梁途跟他说的话。如此不远千里的跑过来就为了跟他说那些话,这其实很令人起疑心。 “他过得不好?”温明月随口问。 “我哪知道,我管你都管不住,哪还有闲心管他怎么样?”秦俪华没当回事,“快来吃饭,你少管别人的事,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劳心劳神的!” 温明月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天梁途跟他说的请求讲给秦俪华听。 说完,他紧紧抿住唇,半晌后,小声问:“普天的经纪人应该很多,他为什么一定要找你。” 秦俪华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碗筷,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朝温明月看过去,嘴张开又合上,紧接着,她说:“……你问就问,用这种捉奸的语气是干嘛?” “我可不是韩先生。” 闻言,温明月僵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控制好语气。 刚想解释一句,听得最明白的小秋先开口解释了:“我听我哥说,秦姐算是普天资历比较深的经纪人了,而且像秦姐这样能来去自如,敢大方公开艺人行程和状态的也只有秦姐。” “其他人呢?”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私心——” “可别!”秦俪华陡然否决了小秋对自己的评价,意味深长地瞧了明月好几眼,然后哼笑一声,说,“我现在可不敢曝光艺人的状态。” 温明月这种事业上升期就隐婚的艺人,秦俪华真害怕那些商务都烂在自己手里。 现如今带着温明月,她真分不出别的心思带旁人,这孩子一人敌好几个——难管!难带! 偏偏还有个韩霁纵容,秦俪华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秦俪华越想越觉得头疼,催促道:“快点来吃饭,给韩先生打视频过去,吃完休息一会儿想,下午按时开工。” 温明月:“…………” 他实在不愿意吃。 近些日子胃口不好,他大约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好像不能让秦俪华知道,所以尽力瞒着。 可孕反要是一瞒,那就要瞒所有人。 包括韩霁。 几乎是秦俪华话音刚落,韩霁便再次拨了视频过来。这回温明月已经从沉迷剧本的状态中回神,怀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几下后,明月才终于接起。 温明月挪到桌前坐着,把手机用支架支撑,下巴磕在桌面上,露出一双大大大眼睛给韩霁看。 但那点儿小心思哪能骗的过韩霁。男人表情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声音低沉道:“坐起来一些,让我看看你宝宝。” 温明月左右动了动,不大情愿地抬头。 他俩视频期间,秦俪华观察过明月好几回,总觉着温明月看韩霁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面对韩霁时,异常的柔软可爱。 那点锋利不像被藏起来了,反而像是从来没有过。秦俪华印象中不听话的温明月,在那一瞬间如泡沫消散,仿佛那些都是幻想中的事情。 “这两天还好吗?”韩霁静静注视着明月的脸庞,视线扫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温明月没回答,眼珠转了两圈,把韩霁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回想一遍,眉头一皱:“你在哪里?” 韩霁放下手机,招来身边的孙固,叫人拍办公室环境给他看。 镜头一转,最后回到韩霁眼前:“在普天,怎么了?” “哦,没什么。”温明月偏过头,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激起一层水浪。 韩霁笑他:“下戏多久了?困就停一天工,睡好了再说。” “半小时了。”明月的睡意是真上来了,鼻腔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闷声闷气的,鼻音有些重。 一侧的秦俪华听得心惊,生怕一不小心又停工。 虽然早上温明月犯了低血糖,但低血糖而已,状态很快就能回来,目前温明月看着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希望尽量不要再耽误进度了。 但幸好,温明月与她想的一样:“这周就能拍完了。” “嗯。”韩霁点头,把明月岔开的话题拉入正轨,“手机偏一点点,我看看你的碗。” “。” 碗?什么碗?哪有碗? 温明月饭都没打算吃,手边哪儿有碗? 秦俪华偷笑一声,故意提及:“诶?现在有为胃口了么?这顿也不吃?” “…………”温明月皱眉,面露不悦地抬头看向秦俪华。 他生气的表情根本没有威慑力,甚至像是小猫哈气。 如果是大型猫犬或者大型动物哈气,那尚且有些气势。可温明月虽然有个差不多的个子,因身形单薄,相对于同身高的人来说,显得娇小。 更何况,还生了一副漂亮的脸蛋。 秦俪华心说这总算是能报复回来一把,她一挑眉,继续说:“下午还要赶进度,可不能再犯低血糖。” 她说话时,温明月就看着她,不自觉地鼓着嘴,像是在责怪她。 等人说完,温明月张了张嘴,冷下脸瞄了下视频里的韩霁,而后顿了顿,低声道:“根本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 韩霁的听力很好,也知道秦俪华是故意说的。只不过瞧着温明月的脸色,他估摸着秦俪华没夸大其词。 韩霁沉下呼吸:“今天低血糖了?” “……根本没有。”温明月抿唇,心虚地拿起筷子,挑了一根菜心送到嘴里。 他特地在镜头前完成了这个动作,眼睛彻底睁开,亮晶晶地望着韩霁,仿佛在说:看吧看吧,我现在正在吃饭,秦俪华说的都是唬人的。 韩霁从屏幕里看他缓缓咀嚼着,可也仅仅只是咀嚼,那么点菜心,嚼这么些时候,早该咽下去了。 这东西就是下不去。 他这副模样,令韩霁忍俊不禁,只是还不等他真的扬唇笑起来,镜头里便没了温明月的身影。 紧跟着传出来的,是秦俪华和小秋低低的惊呼声。 韩霁定了一瞬,想问怎么回事,视频却已然挂断。 温明月吐了两口酸水,压着嗓子不敢真的吐出来,眼眶红肿得厉害,太阳穴的经脉跳动得异常剧烈,瘦弱白皙的脖颈红了一片。 上午低血糖那会儿明月就是这样,小秋早已经见过,便有了经验,惊呼一声后迅速拿水拿纸巾。 温明月将手握成拳头,抵在胃上,试图制止那阵突如其来的翻腾。 没忍住吐了两口酸水后,他从耳鸣中缓过神来,立刻捞过手机挂了视频。 他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手机,死死捏着垃圾桶的边缘,喉结不停地滚动咽下接连不断的酸涩,屏住了呼吸。 这样好像真的会好受一点。 温明月松了口气,放开呼吸,胃里的恶心感渐渐退潮,总算是捱过了这一阵。 秦俪华看得直皱眉:“怎么吐成这样?韩先生不是说你肠胃炎好得差不多了?” “这不像是低血糖啊!” 温明月跪坐在地上,靠着椅腿,闭着眼睛和嘴巴慢慢调整呼吸。 小秋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她蹲在明月身边,低声喊他:“明月哥……” 温明月实在没力气,听见声音只能勉强睁眼,他抬手拍了拍小秋的手背,有气无力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小秋立刻站起来,这就要去扶人:“算了,不吃就不吃吧——秦姐快帮忙把人扶上去。” 温明月抵住椅子腿,眉头一皱,拒绝了:“没事,我自己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犟!秦俪华嘴里一直骂他。 温明月头晕耳鸣身体乏力,听不清秦俪华骂了些什么,自己撑着身子起来,一头倒在床上昏睡。 中午难受了一遭也不能耽误下午的进度。 晚上温明月下戏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今天收工比较早,七点便拍完了今天的进度。一收工,饭盒都没领,他自己就跑回了酒店。 高原地区晚上风大的很,温明月身子又虚,走回酒店的路上差点站不稳。 累,乏力,头晕,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爽快的地方。 温明月刷指纹进了房间,刚踏进去,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空落落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哥哥。”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温明月看见韩霁朝自己走来,他满足地笑开。 等韩霁一靠近,温明月便整个人扑到了韩霁的怀里,连着好几下蹭了蹭他的衣服:“哥哥,好想你。” 韩霁没说话,浑身气压低得吓人,大手合在明月的背后,摸到他汗湿后都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 第61章 出了一身汗,又从大风里走回来,这不生病都不叫温明月! 韩霁怒火中烧,偏偏还要压着火气,脱掉他湿透的衣物,低头狠狠咬住他的唇,又咬他的脸,牙齿不断在的肌肤上厮磨。 “我不是你哥哥!”气到不行,韩霁还是哂笑了一声。 温明月累得不清醒,头晕得厉害,辨不出韩霁言语中的语气,只知道自己在韩霁怀里。 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温明月阖目,软靠着韩霁,娇声娇气喊他:“老公……” 气息吐在韩霁胸前的那一瞬间,韩霁只觉得轰地的一声浑身血液逆流,燥热不已。 第42章 温明月连着拍了好几天戏,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有些超出强度。 但即使在这样累的情况下,他还是闭着眼睛往韩霁身上爬。 用爬来形容完全没有问题。温明月闭着双眼,两只手揪着韩霁的胳膊, 腿也不受控制地软倒一般贴着韩霁的腿。 韩霁拥有一身健硕的身材,穿着西装大衣时不显, 此时在室内,因为开了暖气,身上脱得只剩一件白色衬衫,胳膊上的线条摸起来的硬度格外硌人。 他一抬脚将房门带上,双臂环着明月的肩膀和腰身,咬了两下他的嘴唇后,一把将人抄了起来,让温明月的小腿好架在自己腰间。 抱着人的那刹那, 韩霁微微偏头, 躲开温明月急切又毫无章法的亲吻。 等温明月接触不到人,意识自己清醒一些时, 韩霁才定眼看他, 皱眉,声音喑哑道:“又轻了。” “……才一个礼拜。” 放他出来开工才一个礼拜, 这样抱着, 韩霁估量至少得轻了五六斤。 温明月本来就没什么肉, 脸小,常年带着些微的病气, 只要不是病得很严重, 瘦了一些是看不出来的。 温明月看了他片刻, 把脑袋趴在韩霁的肩上,哼哼唧唧说了什么。 韩霁身上心里全是火, 方方面面都快要被温明月给折磨得烧起来了。 他轻叹一声:“是太累了还是一直没吃饭?每回打视频都骗我呢?” 温明月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忽然又起来,凝视着韩霁。 他不满意韩霁在这种时候还要分心跟他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是,温明月挣扎着要下来,仿佛生了气。韩霁一惊,生怕他蹦跶着从身上掉下去,立刻将手臂一紧,把温明月环紧了一些。 温明月说是在奋力挣扎,但其实人没什么力气,韩霁一抱着就不动了。 “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温明月低喃,语气里的埋怨意味十足。 韩霁心口的火被温明月一贯倒打一耙的招数尽数扑灭。 他被这话噎了半晌,心说,方才问那些不是在关心吗? 只是想归想,他到底还算是了解明月的。 想完之后就知道自己没问到点子上。要么这个时候温明月需求很大,要么他在想方设法逃避这些问题。 韩霁哪能不知道。 可温明月都这样说了,现在又这副样子,韩霁不可能真去跟他较真,于是说好话哄他。 “我关心你。”韩霁亲他,“我们先洗澡好吗?你身上湿了,不洗澡会生病。” 不知是话题被岔过去,还是觉得韩霁说的话总算是合了心意,明月便不再抗争,乖乖地被韩霁抱去了浴室。 温明月肚子里还有宝宝,韩霁不敢太长时间,甚至差点都不敢进去。 按照他的意愿是要出来的,只是抽身的时候,温明月又开始抱着他哼唧,难受成面色殷红,眼神迷离也不许他出去。 韩霁没法,只好留在里面。 幸好顾及着温明月的身体,及时给清理干净了。 走了这么一遭,温明月这一晚进入了深度睡眠,凌晨三点惊雷乍响,春雨徐落都没能吵醒他。 奇怪得很,这样吵闹的杂音没有吵醒温明月,早上六点的闹钟一响,温明月便蜷缩在被子里动了动。 他一动,韩霁也醒了,花了几秒从困顿中醒来后,他伸手拉了下被子给明月盖好,又摸到手机关了闹钟。 韩霁温柔轻拍明月的后背:“睡吧,睡吧,不吵。” 温明月果真沉寂下来,不再动弹。 好景不长,不到五分钟,温明月便掀开被子,艰难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韩霁尚且眼神迷蒙,也跟着他起来,随后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温明月身上。 他看了窗外都还没亮的天边,又看了眼明显没睡饱,正坐着发呆的温明月。 “起这么早?”韩霁睡意没完全消散,声音还是哑的。 温明月没睡好,有点起床气,嘴里含着一口气不说话,半晌没动作。 大概是估摸着时间真不够了,才慢吞吞从床上跪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准备往卫生间去洗漱。 韩霁沉沉呼吸了几个来回,然后才跟着人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已经开始洗漱,眼睛始终闭着。韩霁抱臂靠在身后的门上,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这么早就要去开工?” “……嗯。” 温明月其实还是不想说话,碍于韩霁的语气太温柔了,还是大方地赏了他一个字。 韩霁闷笑一声。 这样一看就知道这人还没醒觉。 韩霁指了指窗外黑着的天,远处天边连晨曦都还没有,甚至外头还下着雨:“还很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要开工了。”温明月说完,在嘴里包着一口漱口水,站定了。 韩霁从镜子里看见他没说话也没了动作,微微侧头去看他,发现他含着一口漱口水站着睡着了。 脑袋还一点点的。 他低声笑起来,伸手过去,下一秒,温明月的脸便点到了他的手心。 韩霁捏了捏他的脸,好笑又心疼:“再睡会儿吧?” 现在这种情况,明月本来就身体不好,孕反在逐渐加重,嗜睡和乏力不断在干扰温明月钢铁般的意志。 还不知道有没有头晕。 温明月无意识地蹭了蹭韩霁的手心,像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就在韩霁以为这只困倦的小猫即将要再次陷入沉睡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温明月仿佛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惺忪睡意彻底被赶走。 从起床到现在,温明月在感知到韩霁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愣了几秒,吐掉嘴里的漱口水。 见他人还懵着,韩霁上手,用洗脸巾接了温水给人擦脸。 温明月微微沿仰着头,舒服地呼气。 “秦丽华在外面?” “……嗯。” “早上我叫人送早餐过去,一定要吃过再开工。”韩霁不放心,仿佛叮嘱。 明月只当没听到,好歹不讲话。 “昨天闹得太晚了,要是不舒服我就去接你。”韩霁亲了亲他鲜嫩可口的脸,“乖乖的,不要气我。” “我年纪大了,小宝,不能生气。” 温明月听了这一嘴,仰天长叹一声,捉住韩霁的双手盖在自己脸上,然后小声发出“啊”的声音,用韩霁的手不断在自己脸上来回贴近再远离。 手心里尽是温明月温热的气息,闹得人痒的不行。 韩霁没忍住蜷缩了几下手指头。 等他玩够了,把手给松开,韩霁才把人送出去:“千万要记得我跟你说的话知道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温明月还不回答,韩霁一把将人拉住。 “不说话?” 温明月胡乱点头:“嗯嗯好的我知道啦!” 韩霁眉头一皱:“小宝。” “我真的知道啦,等到了剧组我就吃早餐,好吗?”温明月歪头看他,看似听话地做了保证。 实则心里边在打什么鬼主意,韩霁看得一清二楚。 但温明月着急出门,他只好放人出去。 秦丽华敲完门后便一直在门口等着人出来。这样的流程她重复了一个礼拜。 今天来接人时,却多了一个意外。 温明月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秦俪华:“…………”坏了,最坏事儿的人来了! 她勉为其难地露出一个笑脸:“韩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没被人拍到吧?”秦俪华多问了一句。 从前不问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去年年底开始,不断地直播营业好似有了效果,温明月都有了代拍。 这堪比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开工后,来了不少慕名的粉丝和狗仔。 这酒店附近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刻盯着。 闻言,韩霁一挑眉,保持沉默。 他还真不知道。 他不是媒体人,更是不经常出现在媒体新闻上,一般媒体人也不会想着去蹲他,所以他对狗仔的摄像头没有秦俪华那么敏感。 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秦俪华直觉大事不好,立刻拉着温明月往外走,把酒店门一关,冷冰冰道:“再见。” 第62章 韩霁吃了个小小的闭门羹,不明白:“我这么见不得人?” ** 这件事成功成了秦俪华的心头大患,从早上开工开始,她便一直琢磨着这件事,不断打开微博搜索,发现没有相关词条后,才敢松口气。 这口气还没泄到底呢,她在外头便远远地看见韩霁拎着什么东西大咧咧朝这边过来。 秦俪华两眼一黑。 韩霁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此时此刻,秦俪华只是祈祷雨雾太大,没有人能发现韩霁这个人。 她穿着雨衣迎过去,挡住韩霁的去路:“您怎么来了?” “明月呢?”韩霁看看腕表,“八点了,他吃过早餐了么?” 秦俪华死死咬着牙:“还没吃,得等这个镜头拍完。” 说完,又斟酌着言语,委婉开口:“韩先生,您是不是不方便…出现在这里?” 韩霁仿佛听不出弦外音:“方便,我专门过来的,没有什么其它事。” “温明月现在还在上升期——” “我作为投资人过来视察有什么不对。” 话音一落,秦俪华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这部剧是普天注资。 她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浊气,心道自己果然是做贼心虚了。 可做贼的分明是韩霁和温明月,怎么心虚的是她? 这未免太不合理! “秦姐,我们没伞,快来接我们一下——!”小秋在都搭起来的场景棚子门口大喊。 姑娘身材小小的,嗓音却异常具有穿透力,秦俪华转身拿着雨伞就往声源处赶。 韩霁也撑着伞跟过去。 小秋和温明月站在一块儿,一见亲秦俪华过来,小秋立刻把人往秦俪华的伞下塞。 “明月。” 忽然,另一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秦俪华和韩霁各站一边,等着人进到伞下。 温明月擦擦眼睛上的雨水,眼睫被揉得黏在一起,他不太适应地眨眼。 接着,秦俪华便看见温明月钻到了韩霁身边。 “…………”她的担心是对的,也是多余的。 她就不该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多想,多加考虑了难道会有别的可能性吗? 韩霁像是赶到家门口要名分的势头,秦俪华在这时才看明白。 正懊恼着,手腕上搭上了一只细腻柔软的小手,体温微凉。 秦俪华循着看过去,便见小秋已经钻到了自己的伞下,正笑着仰头看她。 她眼眸闪烁了一下,听见小秋催促她:“快走啊,他们回车上了!” “哦,好!”秦俪华回神,带着小秋往车那边去,同时脑袋里也开始琢磨公关的事情。 ** 韩霁特地送来的早点和温糖水。 明月只吃了两口,韩霁非常不满。 两人对峙着,良久的僵局后,温明月干脆坐在他身上,委屈道:“你就会欺负我。” “只是想让你再吃两口。”韩霁完全不认。 温明月只感觉胃里堵得慌,韩霁话刚一说完,霎时明月便捂起嘴,喉咙开始难耐地吞咽。 泪眼涟涟地看韩霁。 韩霁心硬不起来,其它地方到是起来得很快。 第43章 早上六点开工开始, 到现在九点吃早餐的时间,其实也不过过去了三个小时。 剧组即使在赶进度,也不会再大清早安排强度非常大的工作。因此, 这三个小时,相对于白天正式的工作量来说, 已经算是十分轻松。 但明月现在情况特殊,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韩霁特意借了酒店的大厨房给明月做了早餐送来。 春雨落得密密麻麻,在这样滋润下去,不等在这里的工作结束,大约就能看见地上冒出的片片春色。 过完年之后来开工,韩霁吩咐孙固换掉了从前普天给明月安排的房车,换成了加长林肯。 车内原先黑色方桌换成了暖色调的,黑色锃亮的皮质沙发, 也换成了米白色的布艺沙发, 沙发背上搭着沙发毯。 韩霁上车后扫了眼车内的配置,些许满意, 不是十分满意。 方便坐, 但不方便生活。 原先沙发换成布艺的只是觉得明月在他韩霁看不到的地方不会按要求回酒店消息,大概率会把车当做移动休息室。 这样一来, 换车之后明月至少还能休息得好一些。 他护着明月先上了车, 让他坐在最里面, 自己在外面收了伞才进来。 等韩霁一坐稳,明月就慢吞吞往旁边挪, 往他身上蹭。 但碍于空间不够大, 明月没法直接坐到韩霁身上, 不太高兴地耷拉着眼睛,无意识地噘着嘴, 哀怨地看一眼韩霁。 “怎么了?”韩霁不明所以,温柔地注视他。 温明月脸色不大好看,不知是不是冷着了,显得脸更白。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韩霁没听清,又问了他一遍。 温明月才伸手拔掉他身上的外套:“淋湿了。” “……” 韩霁依着他的动作看向自己肩膀,的确湿了一些,但应该也不至与令明月不高兴吧。 他脱掉大衣,叠起来挂在栏杆上,温明月顺势倒过去,将下巴垫在韩霁的肩头,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秦俪华和小秋上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俩人这幅黏糊腻歪的模样,同时怔了一刹后,才抬步上车反手带上了车门。 不敢让他们再继续缠绵下去,秦俪华理所当然地当起了她最擅长的坏人人设。 她把韩霁拎过来的保温桶打开,仔细看了眼里面的食物,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馄饨。 上边飘着从葱花和香菜,一层淡淡的芝麻油和虾米荡在上面。馄饨不大,晶莹剔透,没有包多少馅儿进去。 “是明月吃的吧?”秦俪华端到温明月跟前,往他手里塞了把勺子。 车内太安静了,只有她一个人情绪饱满地讲话,反倒显得奇怪。 她移了下目光,落在牵扯着众人情绪的主角身上——发现温明月跟在场景棚里时的确不一样。 这会儿明显不高兴。 秦俪华这才问:“咋了?身体不好啦?” 闻言,小秋也跟着看向她哥。 只见温明月呆愣片刻后,轻轻摇头。 韩霁只得微微叹气。 他从温明月手中接过勺子,端着碗,舀了一块馄饨喂到他嘴边。 温明月心里藏着事儿,没注意。 刚想张嘴,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嗅觉。他鼻尖微动,然后皱起眉,偏头躲过了勺子。 韩霁以为是烫,用嘴边碰了碰勺子上的食物,的确有些微烫,但不至于无法入口。 “不烫。”韩霁说,又讲勺子凑过去,“要趁热吃。” 秦俪华不敢看,她承认她很传统。只要看着孩子不吃饭,她心里边就冒火,一转头又对上了小秋那双灵动的杏眼儿,顿了几息后还是选择看明月。 温明月像个布丁一样,从沙发上软下去,把头埋在韩霁怀里蹭了蹭,蹭到头发都凌乱,眼皮红透,这才起来。 “不要吃。”他紧紧抿着唇瓣。 馄饨看起来很不错,但他鼻子周围弥漫的全是油腥味,闻着胃里都一紧,拧成一团,间歇性地抽搐起来。 相比起吃东西,温明月更希望能打个盹再继续去开工。 这会儿吃早餐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他不想浪费。 韩霁伸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柔软的耳垂,耐心哄:“怎么不高兴?” 明月趴在他身上,闭眼准备小憩:“有点油,不想吃。” 韩霁看碗里的几个小馄饨:“是荠菜牛肉馅儿的,稍微尝尝?” “吃不下。”温明月埋在他怀里,声音闷声闷气的,只有韩霁能听清,跟小猫幼崽似的惹人怜惜。 韩霁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沉稳地跳动,萦绕在明月耳畔,能给予他强烈的安全感。 或许有天气不好加成的原因,温明月的情绪很难好起来。本就身体不适,连脚踝处都隐隐作痛,心口闷得慌。 还有那些连七八糟的事情总要缠上来。 韩霁放下碗,手按在明月的胃上,低声说:“胃不舒服?” “一点点。” 被发现,温明月又坐起来,双手揉了揉眼睛,把这事儿给岔过去。 “梁途又找我了。”他说。 韩霁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有其它事在影响温明月的心情。 “不用理他,可以拉黑。”韩霁让查过这件事,周千背地里那些勾当上不了台面,他便不想讲给明月听,“你和他没关系,忘了吗?在第一个剧组,你们还是竞争对手。” 温明月没忘。 他和梁途没有半毛钱关系,最亲密的关系称呼也就是同事。 韩霁见他陷入沉思,立刻喊他:“小宝。不论梁途发生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不高兴。” 第63章 温明月乖乖点头。 这顿早餐哄来哄去,还是没进明月肚子。 韩霁的担忧只升不减。 兰医生的确说过孕中多思,很多时候脑回路和平常会不大一样,叮嘱他要注意明月的情绪波动。 但也说过,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 只是眼下看来,明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因着前二十来年的遭遇,明月本就心事重,现在更甚,再加上孕反正在逐渐加重,韩霁一想心都有些颤。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现在这种情况,他不舍得也不敢离开明月半步。 临时决定过来这边,也是因为在视频里发觉明月身体状态的糟糕。过来之后却不见明月有什么反应,韩霁根本无需多想也知道那孩子指定自己忍着了。 放温明月去棚子里之前,韩霁还是强硬着给人喂了两口甜粥,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味道的小米粥,再往里面放点白糖,逼着明月吃了小半碗。 韩霁庆幸他不只做了一份馄饨。 一整天,外面的雨没停过,韩霁也没从车上下去过。 孙固传来的邮件和打过来的电话,他统统用手机处理了。 顺便一道发来的还有梁途和周千的近况。 普天虽然是韩霁一手创办,只是韩霁本身就是一个狠角色,在他的世界里,绝不是非黑即白,灰色地带本就存在。 普天那样大,他也只有心思管住明月一人。 至于其他人,他自认为既然在这个圈子混,就应该早知道圈子里的生存法则,适者生存是亘古不变的原则和规律。 韩霁捏了捏眉心,脑海里不断闪过明月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给孙固下了指令: 【把周千手底下的艺人调走,找个由头给他停职。】 孙固很敬业,很消息很快;【全部么?】 【嗯。】 倘若放任梁途不管,这人说不定还会来骚扰明月,索性帮一把,把周千手底下的艺人全部调换,至于这些人何去何从,轮不到他韩霁来管。 他韩霁假使能给每个人来判定是非多错,那他不是韩霁,是人间包青天。 中午温明月的休息时间,也没往胃里送多少东西进去,只是窝在韩霁怀中安稳地睡了一觉。 雨声很大,断断续续的,车窗外净是雨水打湿尘土的味道,韩霁朝窗外看,没看见人影,再看了眼手机。 已经傍晚六点。 晚饭时间都要错过了,剧组这会儿还没收工。 韩霁不自觉拧眉,刚准备起身下去看看,同时听见从外面浓重的雨声里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温明月进入戏里时,状态尚可,一出戏,整个人便如同虚脱一般,无力且虚弱。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喊休息,秦俪华叫上小秋给明月撑起伞,准备回车上吃晚餐。 事实上如果不是车上仍坐着尊大佛,秦俪华是不会着急喊休息的。 一行三人甫一钻进雨幕,不知从不哪儿奔出来一群人,乌泱泱朝着明月撞去。 一边扛着长枪短炮,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走在温明月两侧的秦俪华和小秋不设防,又撑着雨伞,连路都看不清,更别提骤然不知从哪里闯出来的人。 小秋人单薄,连人带伞都被掀翻在地,明月不在状态,身上没力,也跟着被拽倒,腿一软摔了下去。 秦俪华大惊,立马上前护住两人,丢掉伞朝后头人喊:“赶紧来!安保呢——!!” 她有时候骂温明月都算是纵着,这会儿声音高而有力,听着就知道生了大气。 “温先生请问网上的传闻是真的吗?你方便说两句吗?” “温先生,请问您真的不想赡养父母?”“温明月,你星途坦荡是否和死去的温琉有关系?”“温明月——” 大雨倾盆中,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喧哗嘈杂的噪音和质问声穿透雨帘传到车内韩霁的耳朵里,等他从车上下去时,温明月和小秋已经被撞倒在地。 那一瞬间是无法形容的怔然和腾腾升起的剧烈的怒意。 看见明月摔在地上,手还下意识护着小秋的狼狈姿态时,韩霁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三两步跨到明月跟前,没有留余力的一把掀开围在周围的人,稳重的人头一次大声斥责:“滚开!” 两三个记者被大力推得后退几步,倒在雨水里,激起点点浪花。 周遭扛着摄像机举着手机的人被这出乎意料的转变吓住了——韩霁过于高大,能将小秋和明月两个人都遮挡住。 但那些人像是被设定好什么固定的程序般,在短暂的片刻后,紧接着又统一被激活,嘴里持续性念叨着统一的话术,甚至部分人将矛头立刻转向了这个突然闯过来的男人。 韩霁控制着力道先把小秋拉起来,再委身去抱明月。 明月倒是没被吓到,只是陡然摔了一下,这才有些发愣。 韩霁抱着温明月转身,声音冷冰冰:“上来。” 说这话的语气不那么明朗,小秋被秦俪华搀着,听见这声,两人对视了一眼,明白是在叫她们。 小秋素日里欢快的神情难得的严肃郑重起来,她深深呼吸一番,趁着安保出来赶人的空档瞅了眼身上脏湿的裤子和上衣衣角,然后才挤开人群跟秦俪华上了车。 韩霁迅速拉上帘子,给人脱掉湿透的衣裳。车上没有多余的干净衣裳,只好拿毛毯裹住明月。 离开乱成一团的环境,温明月的意识渐渐回神,他感受到了韩霁身上明显不同以往的气息。 他乖乖任人摆弄,白着脸仰着头盯着韩霁看。他的眼睛实在又大又漂亮,眼睫浓密且长,偶尔眨两下。 温明月微微抿唇,露出脸上的两个酒窝,他小声说:“你在生气吗?” 韩霁给他擦脸的手一顿,注视了他几秒,缓缓收起情绪,手上的动作变得更温柔:“摔疼没有?” “唔。”温明月摇头。 韩霁不放心,温明月现在情况特殊,丁点儿都不能疏忽。 “肚子痛不痛?” 明月好似这才想起来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呆愣了几秒后,冰凉的手缓缓移动到自己的小腹上盖住,仔细感受着。 还没等他说话,韩霁瞧他这样已然不放心,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他把手探进毯子里,不经意划过明月的肌肤,落到明月的手背上。 韩霁紧紧皱着眉:“不舒服?” 温明月往后缩了缩,微微笑:“好痒呀!” 韩霁看他几秒,总算是稍微放下心来。 这时,已经上来坐到一边的秦俪华才咳嗽一声,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韩霁整理好温明月后,才有空朝秦俪华投过去一眼。 不用韩霁先兴师问罪,秦俪华这主动开口:“我的问题,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她对上韩霁冷淡而深邃的眸子,心里直打鼓。 公司的确有固定经纪人要保证艺人的安全,无论是请保镖或是什么其它方式。 温明月刚进圈的时候,韩霁有提过要把配置给配全了,但被秦俪华否决。 理由和之前拒绝现如今的这辆林肯一样,都是过于张扬。 名气不大,大可不必什么都配上,招个助理小秋已经完全够用。 韩霁没说话,他调整了一番呼吸,才说:“责任不全在你。” 理智上来说,谁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秦俪华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怪她也怪不上。 但情感上,韩霁的确迁怒了。 “能不能看清是哪几家媒体?”韩霁问她。 秦俪华松了口气,先观察了一番明月,没发现他有什么明显的摔伤和不适之后,才回道:“雨太大了,没有全部看清我,上来之前我叫安保留意了一下。” 但那些人也不是蠢的,一窝蜂涌上来,又退潮般下去,安保在赶人的同时也抓不到几个。 “查监控。”韩霁呼吸沉沉。 说话间,肩膀上被靠过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韩霁分神低头,伸手在温明月额头上摸了一下,接着放在他背后顺毛捋。 即便温明月表现得很镇定,但韩霁仍然担心他有被吓到。 “怎么了?不舒服要和我说?晚上的夜戏先不拍,我带你去医院。” 秦俪华也附和:“我来联系,晚上剧组先拍其他人的戏份,明月和小秋,到医院检查一下安心一点。” 温明月不怎么在意受伤和拍戏的事情,他的关注点格外不同。 他咬唇压住笑意,依着韩霁可怜巴巴地看向秦俪华:“可是,现在我和哥哥是不是暴露了?” “。” 秦俪华无语,但秦俪华现在心思不在这儿。这件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今天涌上来的那些记者,本应该是能避免的。 “被发现就公开,今天这事儿,是我的疏忽,我来调查。”她想着能补救一下。 第64章 “我知道是谁。”温明月这会儿说话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避着人了。 秦俪华和小秋还听得惊了一下。 听多了端着说话声音冷清的温明月,现下听见他娇声娇气,她们竟然觉得简直是两个温明月。 温明月动了动脚,原先伤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方才摔那一跤又蹭到了,这会儿感觉从内到外渗着一股隐隐的酸痛。 韩霁时刻注意着他的工作,弯腰捞起他的脚,没发现有明显的红肿,才道:“是温世海?” “嗯。” 他声音平静镇定,韩霁抬头看他。 温琉留的那封信里有提到过温世海夫妻俩的为人,甚至预料到了这么一天。 一侧的秦俪华将几个人串了串,很快明白。 她浅浅地倒吸了一口气,踌躇着小心翼翼地问出口:“温琉——去年跳楼的那个…真是你亲哥?你是……温家的孩子?” “嗯。” 就算温明月再不愿意承认,但就事论事的时候,他还是应了。 ==========作者有话说:========== 得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虽然不放假,但估计还有两天就能忙完了。 坏消息是榜期没更新,喜提黑三期。 看来键盘对我的吸引力不够大,我得重新想一个。 第44章 事情发生得突然, 刚好剧组正在赶进度的收尾期,每个人无一不精神紧绷。 热搜的事情暂时没时间处理,也正是这次, 秦俪华彻底体会到粗暴解决方式的魅力。 韩霁花钱,把热度正在逐渐攀升且预备常居榜首的热搜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在场人清楚, 这是一次有预备的战役。 温明月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是温世海。 除了温世海夫妻,几乎没人知道他是温琉的亲弟弟。 倘若那些媒体没有质问他和温琉的关系,他或许还会觉得这只是一些同行的竞争手段。 毕竟他隐隐中得罪的人应该不少。 偏偏,偏偏牵扯到了温琉。 温明月素来在面对其他无关人员时,情绪很少波动,总是冷静又疏离。 可眼下,连温琉这个不在人世的人都被拉出来当了垫背的,当了流量的噱头, 被人当了枪把和血包。 明月怎么不会生气。 这件事之后, 往后知情者不知情者对这些的谈论会是什么? 是温明月作为亲弟弟,竟然狠心一步步将温琉推入深渊;是温琉作为亲哥哥竟然舍得让亲弟弟长期做自己的血包, 以至于体弱多病。 温明月见过的最纯真的恶意不多, 多数来自于父母。 他预想到会有人怎么说温琉,他不喜欢温琉, 但他更不愿意有人对他评头论足。 入春后, 江城的夜晚万籁俱静。夜深人静时, 能听见外头微弱的蛙叫。 不知是哪个小区绿化池塘里的生机。 韩霁快速洗完澡出来,一眼便看见明月缩在床头, 呆呆地半靠着, 一动不动, 睫毛浅浅垂落,嘴唇微抿, 看着气还没消。 韩霁站在浴室门口安静观察了他一会,半晌后稍稍叹了声,然后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从上周拍完戏回来开始,明月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总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韩霁接近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戏还有什么问题?” “嗯?”温明月好似刚回过神,“什么问题?” “没让你去吃杀青饭不高兴了?”韩霁笑他。 温明月没应,撩起眼皮看向韩霁,没有说话的打算。 “小宝。”韩霁心里被他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静的心慌,于是他声音低哑缱绻,“我想要你跟我说话,好吗?” “我是另一个你。” 温明月眨眨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鼓起又瘪下去,抬头用脸去蹭了蹭韩霁的下巴。 像是在安抚。 “我没有不高兴。”温明月说话,“你不要担心我。” 韩霁握住温明月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他摸着他手心有点潮湿。 “从回来就没好好吃饭了,不止因为小宝宝,对吗?” 温明月好久没说话,想了半天,眉心一皱,他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费尽心思给温琉治病,可还是逼得温琉给我写了那封信。”温明月觉得疑惑,他讲,“好奇怪。” 韩霁温和地注视着他。 他清楚,温明月被关在温家那么多年,性格被养得不算客观上的好,可也因此变得单纯而不谙世事。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但许多人都不知道爱是要投其所好。 温世海夫妻或许是真心想接温明月回去治病,可温明月不想要。 再者,未免也太迟了一些。 生命本身就是单行道,哪里容得下回头。 “那封信你要用吗?”韩霁问他。 热搜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事在人为,总会复燃。 温琉显然预料到了眼下的局面,所以特地留了那封信。 “先不。” 温明月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很善良,即便温琉对他不冷不热,小时候还因为抢他玩具被打,但他都不想麻烦温琉。 不用保佑他。 韩霁亲亲明月:“后天不是还有拍摄,先好好休息?” 晚上伴着春雨的惊雷劈天盖地,像是要把夜幕给劈开。 温明月缩在韩霁怀里才能安稳睡着。 只是韩霁一夜未眠。 ** “今天的广告拍摄我让他们调整了时间,”秦俪华瞥了眼温明月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语气温和不少。“你要是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不要强撑,知道?” 温明月手里翻着拍摄内容,心里边默念台词,温吞地嗯了一下。 秦俪华又叮嘱:“韩先生说你脚踝下雨天会疼,这两天怎么样,要不要吃止疼药?” 正给温明月做妆造的化妆师闻言悄悄从镜子里瞄了眼温明月,还不经意地看了下秦俪华。 很显然她也留意过前些天的热搜。 秦俪华发现她走神,眼神锐利地盯向她,化妆师立刻抱歉朝她一笑,尽量专注地给温明月做造型。 温明月动了动脚踝,其实只是有点酸痛。 他的身体就是这样,极其容易留下后遗症。 “还好,不太疼。” 不用吃止疼药,也不能吃。 他这几天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 肚子里的小孩儿在渐渐长大,可他总是胃口不好,他担心身体的营养不够补给小孩儿。 更担心韩霁总是对他露出忧愁和不明显的焦虑神情。 温明月扯开话题,问她:“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秦俪华一顿,僵硬得不明显,令她有短暂的思想空白。 秦俪华问:“你怎么知道?” 温明月没答,只说:“需要帮忙吗?” 秦俪华一笑:“我这年纪能当你妈了,还需要你帮忙,那不是白活了。” “你没白活。”温明月很认真地讲话。 化妆师正给他化妆,他没法抬头,就只从镜子里看向秦俪华,意味不明:“你很年轻。” “……是吗?” 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秦俪华都能只当它是种夸赞,可温明月不同。 他有一双曜黑、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秦俪华依旧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调戏他:“那说明姐姐保养的好,要秘方吗?” 话落,她又想到其它:“不过你还年轻,保养还轮不到你。” 温明月没再说什么,闭上眼放空。 大概是提前交代过,拍摄进度都以正常速度进行,没有谁大呼小叫,没有谁着急忙慌,整个团队都从容而有条不紊地工作。 小雨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天,下午午休过后,韩霁不知从哪儿来,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拍摄现场。 前些天的热搜但凡上了网的都应该知道一些,各大新闻品平台都在推送温明月的相关新闻,只是侧重点不一样而已。 自然,韩霁也与温明月相关。 这个点,韩霁过来,本就夺目的长相,此时出现在这里,更是在瞬间成为焦点。 好些人不动声色地,时不时拿余光悄悄扫韩霁一眼,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至于在韩霁和温明月听不到的地方有没有高谈阔论,那便不得而知了。 今天的行程本身不难,广告代言拍摄而已,准备工作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今天拍摄完这个工作也就结束了。 韩霁到的时候,温明月还没从镜头前出来,他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v领毛衣,里面搭了一件灰色内衬,还算休闲。 外头下着小雨,温度还未升上来,走到秦俪华身边站定时,秦俪华只感觉有一股寒气正在逼近她。 她的目光从温明月身上转移,挪到了身侧的韩霁身上,微微一愣:“韩先生?” 第65章 “嗯。”韩霁随口一应,眼神柔和又复杂的注视着聚光灯前的温明月,“还有多久拍摄完?” “差不多了,在定稿了,拍了三遍,选最好的一版定下来就结束了。” “嗯。” 韩霁双手插在兜里,脊背宽阔挺拔,即使毛衣版型宽松,仍将他的身形修得完整有型。 举手投足间倒衬得人温和一些。 只是眉眼间却凌厉非常。 秦俪华作为金牌经纪人,用人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她感知到韩霁的来意不简单。 虽然她知道韩霁大概率会来接温明月,但不至于这个点就到。 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隐在光打不到的地方,掩住唇,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韩霁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秦俪华感觉心脏一跳,可观察韩霁的神情,又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猜测,最差不过是热搜再次卷土重来。 这倒是不怕,虽然比预想中早,好歹也算是预料之中。 韩霁也后退两步,压低声音,顿了几秒,才说:“梁途死了。” “……什么!?”秦俪华大惊,差点控制不住音量。 好在大脑没因为这个过于令人震惊的事情而宕机,没有大叫出来。 尽管如此,她的表情已然无法正常管理。 梁途死了。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能想象的事情。 秦俪华紧紧抿着唇,脑子快速转动,先问:“媒体爆了?” “还没有。”韩霁看起来有些烦躁,“我安排孙固去查,顺藤摸瓜查到的。” 秦俪华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直立,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几乎用气音说话:“所以,所以不是今天的事。” “有几天了。” 提起这件事,韩霁的眉心都解不开:“孙固已经报警。” 梁途和秦俪华并没有多深的交集,于是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秦俪华便开始琢磨起后果来。 她似乎明白韩先生为什么一筹莫展。 但她还是想多问一句:“和公司有关吗?” 韩霁没回答。 这样的事情一发生,很难说与公司没有关系。 不论梁途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总之他死了,死前为人所知的身份是普天的艺人。 不过她想岔了。 韩霁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更担心明月。 梁途生前追到高原去找过明月,韩霁担心背后有人操控,利用这件事再次将明月推上风口浪尖。 温明月近来本就孕中多思,倘若接二连三的出事,他脆弱的身体恐怕受不了。 他没解释,秦俪华有自己思量,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明月都发现韩霁的身影,朝他看了过来,韩霁才迎着明月的视线回了一个温柔的笑,接着深吸一口气,问秦俪华:“后面还有行程?” “还有一个已经定好的。” 考虑到温明月的身体情况,秦俪华拦了很多通告去,还有一个待接的生活综艺,主要目的是为了剧宣和增长人气。 韩霁这样问,想来是要暂停这些工作。 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刚从秦俪华脑子里掠过,韩霁便开口,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剩下的工作先停下,问起来就说正在预备进组,营业时间可以用直播替代,但我必须在旁。” “……” 都这样定版了,哪儿还有秦俪华说话的余地。 再说,都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温明月直播的时候还有没有韩霁在一侧有什么重要的吗? 前些时日的热搜早就在观众心里埋了种子,只等一场雨。 只是停工作这件事也不是长久之计。 秦俪华思忖片刻,商量道:“一上热搜就停工是不是不大好,明月既然已经决定做这行,我看他也很喜欢,上热搜这种事情,是不能被避免的,总不能以后都这样。” “是。”韩霁点头,视线扫了眼秦俪华,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强行要求他停工,但现在情况特殊。” “情况特殊?” 秦俪华疑惑地皱了皱鼻子,话刚问出口便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确情况特殊,毕竟送明月上热搜的人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温明月的父母,甚至还要牵扯到温琉。 她长叹一声,无奈道:“温家真是,明月如果——” “我们有宝宝了。” 忽然,一道沉着的嗓音打断了秦俪华的各种遐想,她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噩耗。 那几个字不仅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还在她眼前漂浮不停。 秦俪华脑子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这他妈和噩耗有什么区别?! 她不可置信地朝韩霁看去,迟疑地重复问:“你、你说什么?” 韩霁没有要刺激她意思,只是为当前的现状做出了最好的解释,于是他说:“你听到了。” 所以不用再浪费口舌强调一遍。 以免听了更窝火。 秦俪华明显已经火冒三丈,不过是强压着,以至于忘了眼前人的身份,冷声道:“他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而且他才二十二岁!” “你想过他以后会怎么样吗?他的事业呢?他的人生呢?” “他的人生自和我结婚后才刚刚开始。”韩霁侧目,神情依然淡然,却居高临下,语气笃定。 秦俪华被震慑了一下,却也没落下风:“是吗?他前二十二年过的不是人生,谁又敢保证他往后过的又很像样?” “你的意思是想要他二十二岁断送自己的前程吗?!” 秦俪华大多数时候不近人情,可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她怒不可遏。 韩霁只说:“我充分尊重他的决定。” “秦经纪,你要允许世界上有不同的人存在,二十二岁因为什么而断送前程这话,还是太过武断。” 秦俪华竭力压着嗓音,视线落在台上的温明月身上,语气冰冷:“你敢保证吗?保证你会爱明月一辈子,保证他没了你依旧能风生水起。” “保证不保证,意义不大,但如果你一定要质问我,那我很诚恳地回答你,我保证我能爱明月一辈子。” 韩霁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后面那句,不该是我保证。你已经看到,没了我,明月依旧能风生水起。” “离了温家,他在哪儿都能过得好。” 只是他私下认为,他能让明月过得更好。 秦俪华冷哼一声,哂笑:“巧言令色!” 韩霁没再说话。 老实讲,他并不在意秦俪华对他的质疑,更不介意秦俪华因此对他恶语相向,反倒觉得欣慰。 至少除了他以外,还有人真心实意地为明月考虑。 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正如他所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 至于他自己,说的再多,不如做的多。 他完全可以坦然接受除了明月之外的任何人的误解。 这番过后,秦俪华一直单方面和韩霁僵持到最后一遍拍摄结束。 待导演一声令下,小秋及时从他俩身后绕走,赶上去迎明月。 她受不了这样的修罗场。 温明月从后半场就注意到了秦俪华和韩霁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秦俪华的表情太明显,不满和愤怒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那脸上就差写上“我去你的”四个字让人看见了。 温明月下场,缓步走到两人跟前,抿了抿青白的唇,看看韩霁,再看看秦俪华,最后又看向韩霁。 沉默几秒后,他慢吞吞又柔软地问:“你们怎么了?” 韩霁自然而然地护住明月,抬手在他腰间轻按,温声问:“脚踝有不舒服吗?刚才站那么久。” “……还好。” 听他俩旁若无人的交谈,秦俪华只想到用放肆这个词来形容他们。 短暂的僵持后,终是秦俪华败下阵来,她没好气道:“行了,下班了就去卸妆,完了好去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去。” “我给你放假,好好——养身体!” “……哦。”温明月呆呆点头,理所当然地应下。 秦俪华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目前来说,广告拍摄对于温明月,算是比较简单轻松的工作,再加上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不需要温明月与主办方有寒暄或者应酬的步骤。 这省去了很多麻烦,能让双方迅速地步入正题,更高效率地完成。 温明月卸完妆出来时,看见秦俪华和韩霁还在讲话,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冷,他站在门口顿了顿,接着才迈步往前走,靠近韩霁。 男人眼瞧着他过来,冷凝的表情温和不少,秦俪华也收敛了一些,把刚才看似不对劲的气氛给撂了过去。 “走吧,去吃饭。”秦俪华拍了拍一直站在身边认真听着的小秋,朝明月一抬下巴。 第66章 傍晚时分就停了雨,江城入春的雨不大,只不过连绵又磨人,地面湿洼一片。 韩霁没有提前订餐厅,一行人出去后,他随意定位了一个近距离干净些的粥店,带着人往里坐了坐。 担心明月没有胃口,想让他吃一些,又不忍心逼迫他,所以挑了一家略显清淡的店家。 粥店老板是南方来的,煲的粥很香,中和了江城本地人的口味,少做海鲜,多用蔬菜,混合黑米、或者绿豆做了许多种品类的粥。 小秋见了韩霁几次,已经从最初的畏惧,转变成了习以为常。 当初近距离见到韩霁的第一面时,她是真被韩霁这样高大的身躯和看起来冷漠的表情唬住了。 现在好了,在座的这四个人,她都熟稔不少。 所以粥和小菜一上来,她话也不说,支着耳朵大快朵颐起来。 整个拍摄过程下来,她和秦俪华与温明月的行程是一样的,都没有休息时间。 温明月自己没有什么食欲,吃不吃都感受不到,小秋却是饿坏了。 温明月坐在小秋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秋看,像是有些好奇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胃口,一碗粥也可以喝得津津有味专心致志。 韩霁一边看着老板上菜,护着明月,一边还分心照顾他状态,发现他一直盯着小秋看后,给人端了一碗蔬菜粥,又把蔬菜从碗里挑出来。 “……”秦俪华不理解,“不是有白粥吗?” 韩霁没抬头,确保不剩一点菜叶后,才放了个干净的勺子,推到明月手边。 做完这些,他才回答秦俪华:“白粥没味道。” “那不还有盐和糖?” 还非得从有味道的蔬菜粥里把蔬菜挑出来,直接往白粥里加点糖或者加点盐,哪一个不比挑简单?不也有味道么?甜的咸的都有呢! 韩霁轻笑一下,没说话。 客观上来说,蔬菜粥里的盐是经过了熬煮的,当然会比直接加在白粥里的味道更好。 但主观上来讲,温明月有时候性格就是这样,只喜欢经过韩霁手的东西,喜欢折腾他一下。 只是或许温明月自己都没发现这点。 秦俪华被他笑得莫名,悚了一下后并不打算再追问。 却适时听见韩霁开了口:“那得问问我们小宝,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 温明月咬着瓷勺,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悠悠地抬头看向韩霁,又转头看秦俪华,发出一声:“嗯?” 被他这因为氤氲了热气而朦胧红润的漂亮眼睛注视着,秦俪华很难不妥协。 她艰涩地干咽了一下,觑他一眼:“没什么,好好吃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学学小秋!” 小秋一直支着耳朵,这三人说了什么,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最擅长装聋。 粥店不大,晚间的温度比较低,有点冷风吹进来,许是看这桌人没有快速吃完离开的意思,老板给拿了炉子,换上砂锅把粥热上。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温明月跟他说了声谢谢。 韩霁拿一直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给人披上,温明月往里缩了缩,放下勺子:“你吃吧。” “好。”韩霁点头。 ** 这顿饭没避着人,意料之中有人拍了上传到媒体平台,跟着先前的热搜一起,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沸腾得不行。 梁途的死没法瞒着温明月,再说,也没有说要刻意瞒他。 温明月与梁途没什么情感,最初不愿意说,仅仅是因为韩霁怕他孕中多思。 刚好这段时间温明月孕反严重,总是恶心嗜睡,头晕不断,说了也怕得不偿失。 可从放假开始,韩霁时常不在家,说是在忙公司的事情,反倒是秦俪华和小秋老往公寓跑。 “休息了三天,再过两天就要开始直播了。” 听闻,小秋下意识瞥了眼秦俪华,心想这人还真是毫不留情,冷漠得要死。 明月才吐过两回,这才好不容易缓过来,压榨人的话就这么赶出来了。 她心里不平,温明月却没有这样的感受,只是乖乖点头。 他捧着秦俪华给倒的蜂蜜柚子水抿了一口,湿润了干涩的唇瓣,尝到了水里淡淡的苦味。 韩霁在给他做蜂蜜柚子水的时候,会刻意处理几片干净的柚子皮一起煮,减弱一些蜂蜜的甜腻味,以免明月喝了不舒服。 早上八点秦俪华叫他起床吃早餐的时候,韩霁就已经不在家了。 连着三天都是这样。 温明月又抿了口水,窝坐在沙发上,用抱枕垫着胃,克制着胃里不明显的不适感,叹了口气,才问:“梁途的事情很难处理吗?” “没有很难处理。”秦俪华说,“你管好自己就行。” “那他怎么这么忙?” 秦俪华一顿,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可她说的又不是假话。 梁途的事情的确不难处理,有点棘手的是导致这场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 这是秦俪华与生俱来的公关头脑无法解决的问题。 正说着,韩霁就打了电话过来,直接弹的视频通话。 早上韩霁出门时,温明月还睡着,他虽然忙,不得不去公司,却不放心明月一人在家,只好让秦俪华和小秋过来,说工资另算。 以确保明月一睁眼,家里就得有人。 韩霁看着明月,眉毛一拧:“又不舒服了?” 温明月撇嘴:“好想你。” 韩霁心里一酸,神情和声音不受控地软化了,有些哑:“现在才九点。” 他七点左右出门,昨晚都是抱着人睡的,满打满算,直到现在也才离开不过三个小时。 但他心里清楚,明月很黏人,又正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委屈很正常。 温明月没想着让他现在立刻就回来,而是问:“梁途的事情很忙吗?” 只听了“梁途”这两个字,韩霁便皱了眉,严肃道:“梁途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多关注他。” “……我没有关注他。” 温明月垂眸,手里还捏着水杯,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那头有人在叫韩霁。 听着像是孙固的声音。 韩霁侧目,淡漠地扫了来人一眼,随后才看向温明月,温声哄人:“我中午回来,要好好休息,听话点。” 温明月嗯了一下,然后主动挂了视频。 看他这样的行为,秦俪华眉尾一挑,“哦”了一声,说:“咋了,生上气了还?” 温明月低低“哼”了一声,道:“才没有,要是我不挂,他还要说更多。” 本来韩霁就忙,估计视频的时候看他脸色不好,所以没忍住一直叮嘱。 孙固都已经来催了,说不定是担心他,这次抽空给打的视频,还是不要太耽误比较好。 温明月只是性子别扭,又不是什么笨蛋,当然能想明白这事儿肯定不止梁途那么简单。 他屏住呼吸,几息后,舒了口气,拿下抱枕,换上自己的手臂压在上腹部,胃里还是不大舒服,空虚难捱,隐隐有空荡荡的酸水翻涌。 温明月微微蹙眉,忽然问:“梁途的事情,跟周千有关吗?” “……应该有。”秦俪华时刻关注着他,发觉他不对劲,“不舒服?” 温明月摇头。 小秋瞬间正襟危坐,推了推明月手里的被子,催促道:“快快,快喝点!” 秦俪华忍俊不禁,看了眼坐在地毯上的人,又看温明月,才说:“估计跟韩先生那小小侄子有点关系,韩先生这几天估计去收拾烂摊子了。” “你不知道这圈子乱成什么样……”秦俪华语重心长地,“我对你严厉,你别记恨我,你长得太漂亮,被人惦记上,或者你自个生了歪心思要做什么事,我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 “啥样的腌臜事都有,只是没摆在明面上来,也没说闹出人命,这回出了大乱子,哪儿能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秦俪华说,是非黑白不是绝对的,这圈子里权力但凡大些的,都能掩人耳目把事儿给做了,没有利益牵扯,人也不会非得去捅穿。 韩霁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倘若这事儿不是发生在普天,不是和明月相关,不是关系到他那个烂头的侄子给他造的烂摊子,即便他偶然知道了些什么内幕,也不见得真的会去追查这么真相。 生意场上,他的确令人敬畏,是个人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可这仅仅只是为了让他更顺利的游走。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是个商人。 站在高位,只是确保那些令人无法忍受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身边人身上。 现如今,因为有了温明月,也觉得肃清普天和行业乱象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倒不是说是为了温明月去做这件事,毕竟他护住温明月,绰绰有余。 只是人总是要有一些契机,从而来转变坚持十几二十年的固有观念。 第67章 孙固见韩霁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愣神,提醒道:“韩先生,小温先生挂电话了。” “嗯。”韩霁收起手机,“我说太多了。” 说完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又无奈一笑。 孙固挑眼看他,说:“韩松和韩一来了。” 韩霁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椅上,沉声问:“他们知道了?”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查到他们身上了。警方已经控制了周千,我跟那边联系,说是对周千还在调查中,虽然还没有下定论,但对周千公诉的结果是不会变的,只是流程问题。” 韩霁“嗯”了一声,心里思忖着,干脆借势一次性绊倒韩松父子。 孙固说完停顿一下,提起另一件事:“只是舆论那边……” 这事儿韩霁一早就想好了:“舆论公关全权交给秦俪华,这事结束后,该给她升职。” 孙固没太多惊讶,点头应下。 ** “韩家那个独子造乱子,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儿?”秦俪华对明月解释,“原先还不想让你知道,韩先生说梁途找过你,说你太单纯,怕你担上些根本跟你没有关系的责任。” 她说着,还“啧啧”两声,笑起来,像是开怀地松了口气,又像是讽笑调侃:“亏得我竟然还相信了韩先生的说法,我就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产生什么愧疚的情绪吧?” 温明月喝完手里的杯子,垂眸沉思半晌,不知想了些什么,问道:“现在舆论怎么样了?” “……好坏参半。”秦俪华本想说让他不要掺和这些不该他管的事情,好好养身体就好了。 不过脑子一转,想来既然明月好奇,满足他比让他多思说不定对养身体好处更多。 “人那么多,从各个角度看事情的人都有,没有舆论一边倒的时候。”秦俪华说着,还操心的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也别管那些不好的言论,那都是操淡心。” 温明月抬眸看她,大约半分钟后,秦俪华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才问他:“你干嘛?” “不干嘛。”温明月眨眨眼。 秦俪华狐疑:“…………”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 一连好几天韩霁都在总部和普天间来来回回,前两天中午还回来,后来只有晚上下班后才有时间,其余时间都是在视频通话。 如果晚上也回来的晚,会特意打视频交代要九点睡觉。 至于吃饭,他一般叮嘱时间,以明月目前的状态,他只祈祷明月能吃就行,至于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只要不是被迫绝食的状态,他都能接受。 梁途这事儿能暂时松口气的时候,温明月才刚刚恢复直播两天。 直播时间被韩霁严格把控,决不许影响身体。 于是秦俪华从早上开始,跟上班一样,雷打不动地待在公寓,直到韩霁回来,四人一起吃完宵夜,又交代完温明月的状态后才回去。 江城的春天就是要天天下雨,不起雾,没有阴沉沉的乌云,也不起风,就那点小雨每天湿漉漉的落下。 韩霁进门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湿润潮湿的水汽,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五十几。 秦俪华和小秋坐在地毯上玩温明月的拼图,温明月则穿着睡衣坐在一旁直播。 因为他不怎么说话,大概是因为身体不怎么舒服,所以说话总是懒懒的,有些迟钝。这样的情形下,秦俪华根本不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 再者,现在几乎已经算是开诚布公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刚开播的那天,秦俪华担心直播间会有些人带节奏,发现这样的情况很少后,便直接和小秋玩起了拼图。 这一玩就过了时间。 所以,韩霁回来看见客厅灯光大亮,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脸色一沉。 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弄错时间。 韩霁再次看表,的的确确已经八点五十五。 从他一进来,温明月就听见了。 他开直播本来就不太专心致志,一会儿神游,一会儿又认真回答问题。 耳尖地听到门锁响动,他立刻抬眼望去,呆滞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弹幕发现他的视线转变,愉快地跳跃起来。 【在看啥呢?】 【咋突然这么高兴,看见啥了这是?】 韩霁锁着眉,面上却和弹幕的情绪截然相反,不大愉悦,但时间还有几分钟,便到厨房快速叮了一杯牛奶。 走到温明月身边时,时针刚好指到九。 温明月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韩霁,由远及近,他脑袋仰起来的角度便越来越高。 紧接着,镜头里露出一只与明月的柔软不一样的手,这只手明显更大,骨节分明。 还端着一杯牛奶。 温明月又垂眸,看了眼牛奶,又看韩霁。 观众几乎一瞬间就猜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于是弹幕滑动的速度更快了。 韩霁沉默着,几秒后,温明月主动开口:“我不喝牛奶,好吗?” “好。” 韩霁爽快答应,又说:“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温明月想了想,慢吞吞摇头。 韩霁也答应,拿走牛奶,再回来时,提醒道:“那该睡觉了。” 这回温明月没有给反应,而是柔软地注视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眼直播间,才小声说:“才九点。” “嗯。”韩霁点头,“但对你来说不早了。” “我说过什么,明月?” 韩霁看着明月很难有起色,依旧苍白的脸颊,心酸的很:“早早休息对身体好,要养成习惯,不能糟蹋这些天的努力。” 温明月鼓鼓嘴,伸手抓住韩霁的食指,十分听话地软声道:“那好吧。” 弹幕一溜儿的白眼表情翻上天。 【如此压力一个小宝。】 【九点哪儿早了,老年人才九点睡觉!!】 【弟弟如果觉得自己被中式教育压迫了就眨眨眼】 韩霁回来了,温明月哪儿还有心思看弹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在秦俪华战战兢兢害怕他和韩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的眼神下,站起来去关直播。 睡衣沿着桌边将他小腹的轮廓给拢了出来。 本来从镜头里不大明显,只是隐约有些很近,可韩霁在一旁看得担心,伸手在他腹底挡了一下,温明月感受到触碰,也下意识伸摸了下肚子,然后才关掉直播。 便没看见直播间弹幕一闪而过的满屏问号,以及大惊失色的表情包。 下一分钟,直播切片被放出来。 弹幕在那一瞬间全是【我屮艸芔茻!!!!】 好不容易消停的热搜,再次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万字!! 明天依旧十二点,内容且看且珍惜 第45章 “呃,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睡觉吧。”秦俪华招呼小秋起身,总算是等到韩霁回来。 今天玩过了, 忘记提醒明月睡觉,早早离开这个修罗场以免牵连自己比较好。 所以秦俪华火速拉着小秋离开。 而韩霁和温明月还微微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温明月一手撑着桌沿, 一手扶着小腹,韩霁则将人完全笼罩在怀里。 身形和身高都看上去差得很多,像是明月窝在了韩霁怀里。 韩霁观察他没有碰到,这才松开手,离开他一些。 但温明月察觉他往后退,立即反手握住韩霁的手腕,眼睛里流露着着急和依恋。 韩霁俯身亲亲他的嘴角:“乖乖的,我身上凉, 先去洗个澡再抱, 好吗?” 温明月不舍地点头,不得不被迫与韩霁保持距离, 被牵着到了卧室。 韩霁快速进了浴室, 温明月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 若不是韩霁刚才触碰了一下, 他对小腹真的在日渐圆润没有任何实感。 此刻, 他伸手摸了下睡衣的下摆, 将自己的小腹拢出一个小轮廓,那里已经有一个明显的小弧度了, 犹如一个碗倒扣住。 温明月对着自己的小腹发呆, 就连韩霁洗漱完出来, 他仍然保持这个姿势。 “怎么了?”韩霁擦干脑袋上的湿发,走到温明月身边坐下, 见他一直扶着小腹,忍不住担心,“不舒服?刚才碰到了?” “……没有。”明月摇头,他看向韩霁,把脑袋拱进他怀里撒娇,“它好像长大了一些。” 韩霁被他撞得猝不及防,一手握住人的肩膀,放下手里的毛巾被扔到一旁,掀开温明月的睡衣下摆,将温热的手心贴在他柔软白嫩的肚子上。 很好看。 很柔软。 只是转念一想,韩霁又叹气:“你都不怎么吃东西,它还长得这么好,不是在吃你么?” “……嗯”温明月沉吟,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 温明月撑着床,看着韩霁:“你呢?你想吃吗?” 第68章 韩霁看了他好一会儿,别开眼,喉结滚动几下,再转头吻上明月微凉的嘴唇。 比肚皮还要柔软,淡淡的果香,吃在嘴里而很诱人,令人成瘾。 韩霁扣住人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送,舌尖舔舐两下后,轻巧地撬开明月下意识咬紧的牙齿,像是连牙齿都要被安抚。 温明月睁眼又闭眼,抬手攥住韩霁的衣领,呼吸略微急促,眼睛湿润,红成一片。他碰到男人锁骨的手指骨节明显感受到了男人身体传来的灼热。 烫得很,像是一把火,硬生生要将明月这把柴点燃,烧起来,烧得旺盛。 腰上有只手支撑着,捏着他的单薄瘦削的后腰,令他激起一层痒意,如同电流的酥麻,自尾椎骨向上延伸,到脊背,到颈侧,再到大脑里,烟花般炸开。 “嗯……”温明月不受控制地低吟,身上陡然生出空虚感,他缩了缩身子,将落在床沿下的腿微微用力蜷起,渐渐往后倒了下去。 韩霁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的脸颊和嘴唇,手也不停,睁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说吗?”韩霁额角渗出汗水,声音喑哑,眼神幽暗,“总是要说勾人的话,说完自己先受不了。” 温明月意识稍微清醒一点,但身体仍旧颤栗,圆润好看的脚趾头仿佛都在颤抖。 “叫我。”韩霁捏住他。 温明月小声喘气,一向苍白病弱的脸,此时此刻通红。 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迫不及待要够着去亲韩霁,反被人把住,压根动弹不得。 “叫人。”韩霁哄他,“乖宝。” “唔。” 温明月感受到韩霁的手紧了一下,迷蒙中听见他沉闷地低笑:“湿.了。” “宝宝,叫人么?” “老公。”温明月短促又娇气地喊他,凑上要亲人。 韩霁眉眼一沉,又笑:“好乖,宝宝,到我了。” ** 早上醒来时,明月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韩霁干净的睡衣,膝盖以下裸露着,被韩霁夹在小腿间取暖。 七点,温明月胃里准时反酸。 不论前一晚做了什么,睡得好与不好,磨人的孕反总是会在七点准时来一遭。 温明月伸手捂住胃,往嘴里鼓了一口气,微微翻了个身往韩霁怀里埋去。 这是这段时间第一次他醒来时,韩霁还在身边。 他不想起来。 可胃里实在不舒服,令人受不住的反胃感不断上涌,温明月反复给压回去。 就在这样好一阵坏一阵的刺激下,温明月背后和额前都出了一身汗,直到反复的克制彻底反扑。 温明月躬起脊背,抓住韩霁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韩霁这才悠悠转醒。 “醒了?”韩霁翻身,将人往怀里拢了拢,缓缓睁眼。 温明月太难受了,实在忍不了,手死死摁着胃,只好用气音说话:“哥哥……我不舒服。” 这话和微弱的气音彻底惊醒韩霁,他翻身起来,发现明月正蜷着身子,手握成拳抵着胃,喉结不断吞咽。 韩霁反应过来,强制镇定着将人扶到卫生间。 温明月一弯下腰就开始吐,吐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静,他胃里没有东西,吐完清水就只剩酸水。 胃里翻搅不断,搅和得他不得安宁,只能微微张着嘴倾身低头频频干呕,尽管吐到眼睛涨红,眼前发黑,却也怎么都止不住刚才被压下去所以此刻汹涌而来的反胃。 韩霁担心他要吐水,给他拍背顺背的手移到前面,贴在他的胃上,用力给人揉了两下,心疼得心慌:“忍一下小宝,很难受是不是?” 明月孕反加重不是一天两天了,韩霁几乎能想象到这些天明月每天早上都这样吐,白天又吃不下东西,难怪瘦成这样。 可过些日子,他还要去出差。 这让他怎么放心得下?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小时,韩霁只感觉心脏都疼得麻木了,才见温明月渐缓的趋势。 他搂着明月起身,给他喂了漱口水,想将人带出去躺到床上。 可没想到温明月压根儿动不了。 蹲了太久,吐到虚脱,温明月一起身,只觉天旋地转,头晕乏力,险些让方才止住的反胃卷土重来。 他放纵自己往韩霁怀里倒去:“晕……” 韩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索性将人抱起来,让明月趴在自己肩上,双腿吊在自己腰侧。 “太辛苦了,小宝。”韩霁心焦的嗓音也只剩气音,“身上没力气是不是?” 温明月缓了好半晌,才用脸在他肩上蹭蹭,像是在点头。 两人刚出卧室,便看见秦丽华和小秋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余光瞥见两人从卧室出来,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秦丽华咬着面包片,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在家?” “嗯。”韩霁这会儿没空解释,抱着人走到厨房。 刚想说煮一杯蜂蜜柚子水,忽然又感觉到温明月在自己肩上微微挣扎,耳畔响起他喉间的哽塞声,温明月已经把手抵上了胃。 韩霁眉心拧的死紧,秦丽华已经习以为常,叹道:“出去吧,要什么?蜂蜜柚子水?我来煮。他受不了我们早餐的味道,闻了反胃。” 这还是头一天秦丽华过来叫他吃早餐的时候发现的。 温明月这人又倔,跟着秦俪华吃早餐,不舒服也不说,吃了就吐,再接着就没胃口,给什么都不吃。 因为怕他吐,秦俪华也不敢再给他喂,只等他饿了说要吃什么才好。 韩霁前三十二年多半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和温明月结婚之前,更是没有过和伴侣磨合以及带孩子的过程。 与温明月结婚后,倒让他体验了一遭新鲜事儿。 这会明月不舒服,他抱着哄着,秦俪华和小秋在厨房帮着忙,竟让他生出一些带孩子的错觉。 仿佛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找了俩朋友过来家里帮忙似的。 韩霁抱着人不放,温明月靠在他肩头,在韩霁走来走去的活动中,渐渐昏昏欲睡。 孕反太耗精神,又头晕,闻着韩霁身上的味道,很容易让他睡着。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渐渐变沉,韩霁低眉定定看了明月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将人放到沙发上,拉过小被子给人盖上,只是要抽手时,发现手指被温明月攥在了手心。 他只好在沙发边坐下。 秦俪华和小秋在厨房忙活完,先是朝外面客厅探头,没听见动静,只看见韩霁正坐在那儿看手机。 她轻轻敲了下墙壁,韩霁循声望去,只见秦俪华给他使眼色,是在问明月怎么样? 韩霁低声说:“睡了。” 小秋松了口气,拉着秦俪华出了厨房。 她俩的早餐在厨房就解决了,端出来的只有给明月熬的水,只不过怕身上沾染了什么油腻的味道,所以提前问一下。 两人刚坐下喘口气,便听见手机同步一响,小秋拿出来看,备注是“韩霁——工资”。 二十万。 小秋“呜”了一声,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韩霁:“这什么工资这么多?” “这几天麻烦你们照看明月的工资。”韩霁眼睛都不抬一下地就解释。 秦俪华也猜到自己手机响的那一下估计也是工资,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打趣:“是挺麻烦。” 温明月这孩子娇气又难养,这不吃那不吃,瘦成杆子,现在怀着宝宝,更加刁难,秦俪华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但当她看到数额时,也惊了一瞬。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算大,可即便温明月再麻烦,这几天不至于要二十万。 更何况,虽然她对温明月的性子和娇气有众多不满,但这几天的照顾,也不算是被迫。 多少带点自愿吧。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 秦俪华方才一说完话,就惹得小秋看她,小秋笑着说:“还麻烦呢!你还说明月哥性格别扭,我看你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都扭的很。 尤其是秦俪华,别扭得不行。 韩霁并不了解,对此不发表言论,顿了片刻,才说:“过一个礼拜,我要去处理一点事,出差,晚上不会回来,你们再帮我照看一段时间,明月有什么情况及时告知我,我看到会及时回。” “当然,工资另算。” 秦俪华“啧”了一声,全然把他当自己人,皱眉问:“这个关头出差么?我看他这段时间不舒服,像是还有点黏人,周千那边出问题了?” “不是。”韩霁简略解释,“韩家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完。” 秦俪华没应。 她不是没听说过韩家的事情,也猜想得到韩霁此次想做什么。 韩霁仍旧不放心,补充道:“如果我那边有什么情况,不好的事情不要跟明月说。” “还能有什么危险?”秦俪华问。 小秋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越发凛然起来。 第69章 韩霁没说话,只是反手捏了捏明月的手指。 什么大危险应该是没有。 只是这么多年没有明目张胆地与韩松对上,必定是有什么顾忌。韩松与韩一不一样,那老头子手段狠厉,倘若不是一山不容二虎,倘若不是韩霁更加果决心狠,恐怕现在的掌权人是韩松。 偏偏韩松犯了错误,假装纵容尚且年轻的韩霁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实则是放虎归山。 他的孤傲和自负让他栽了第一个跟头。 第二个,便是他溺爱长大的那个独子,韩一。 韩一是韩松周密计划里唯一的败笔。 这次韩霁决心直接明着来,大动作的洗牌,一定会惊动一些势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样一来,那些烂摊子和一摊子新仇旧怨都摆在眼前,韩松必然会有什么动作。 韩霁虽然能确保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却也不能确定真的不会出任何问题。 “一个礼拜,最长一个礼拜我就会回来。” 韩霁这样说:“警方那边会跟踪周千和梁途的事情,普天有什么需要公关的事情,秦俪华,你来处理。” “关于明月的舆论,该澄清澄清,该压下去就压下去,不要顾虑,事情结束后,明月有个奖要拿。” “奖?”秦俪华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她不懂韩霁的计划,但关于明月的工作,她清楚地很。 “什么奖?哪部剧的奖?”她怎么没收到消息? 小秋举手:“我知道!是不是《晴天》!” 韩霁点头。 秦俪华更惊讶了:“《晴天》?得奖?什么奖?!” 小秋为自己知道这件事而洋洋自得:“哼,当然是最佳男配角奖啦!” “你怎么知道?”秦俪华笑她。 小秋又哼了一声,说:“我看见微博有人发了,都在猜测得奖者,我看有人爆料说是明月哥啊!” “这你也信?”秦俪华还是不太敢相信,“我们都还没收到确切消息,更何况《晴天》是明月的第一部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奖?!” “是得奖了。”韩霁声音克制又温柔。 说起得奖这件事时,仿佛还有一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闻言,秦俪华怔愣片刻,眉毛皱起,狐疑道:“该不会是韩先生——” “我没必要这么做。”韩霁没什么表情,“明月所获得的荣誉和奖励,都是他自己得来,天赋也好,努力也罢,与我无关。” 虽然韩霁心甘情愿,并且在温明月的要求下,的确对他进行了资源倾斜,可《晴天》是在所有之前。 如果说之后的一些奖项与资源的质量相关,那么秦俪华认为这些与韩霁有关无可厚非。 偏偏是《晴天》。 这部剧恰好是第一部戏,是韩霁向明月递出结婚的橄榄枝之前,明月自己已经接下的第一部戏。 甚至当时韩霁作为结婚条件,答应换他做男主,明月并未答应。 偏偏是《晴天》。 这部无论如何与韩霁都牵扯不到任何干系的剧。 所以韩霁回答得很坦然。 韩霁说:“我只是提前知道了。” 微博上他与温明月的热搜不少,直播切片以及各种苗头,还有各个场所不知什么时候和他们的偶遇照片,早已在网络上流传。 当获奖名单疑似流出时,不可避免地有些人主动来给他贺喜。 大约是想拉近关系。 所以韩霁知道。 秦俪华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再说,平心而论,温明月绝对是有实力的,那是天赋。 温琉也是这样,有天赋。 只是命不好。 秦俪华不知道温琉和温明月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这样想着,忽然看了眼熟睡的温明月,不由得替温琉惋惜。 不知是不是想的太多,门铃适时响起。 秦俪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僵了一瞬。 小秋眨眨眼,说:“好像有人在按门铃?” 韩霁的眸子暗了几分,他不认为会有熟人找到这里来。 这时候到这件公寓里按门铃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人。 秦俪华更是害怕,最近外面堪称风声鹤唳,她思虑着是不是私生或是媒体找上了门。 见韩霁和秦俪华都没反应,小秋便想起身去开门。 “等等。” 韩霁叫住了她。 小秋停下:“不开门么?” 韩霁冲她抬了抬下颌:“你坐,我去开门。” 他没有从猫眼里往外观望,因为深知媒体绝对找不到这里,来的人,只有可能是另外两人。 ——温家父母。 门打开,果不其然,站着温世海。 韩霁维持着扶着门框的姿势,冷声问:“有什么事?” “我来找温明月。” “我记得之前我说得很清楚。” 温世海也硬起来:“他是我的独子,也是韩一的联姻对象,我认为,他再怎么样,也不该和你待在一处。” “联姻对象?”韩霁放下手,斜靠在玄关壁上,“我之前也说过这个。” “是结婚证不够显眼?” “多说无益。”温世海似乎打算跟他硬碰硬,“今天我一定要带明月回去。” 韩霁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奇怪又好笑。 他不知道温世海是不是在威胁他,听起来有点这个意思,可温世海手里到底能有什么筹码让他确信今天一定能带走温明月。 “不然这样,从今天开始,明月和我姓,反正我孤身一人,正正好。”韩霁顾左右而言他。 温世海维持着表面的冷静:“韩先生,我和韩松已经商量过,他也算你的长辈,既然这桩婚姻你们都不满,不如让我带走明月。” “目的。” “……”温世海沉默下来,良久,才说,“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他,前二十二年我和他妈妈都会补偿给他。” “怎么补偿?” 韩霁轻飘飘地甩出事实:“我带他去体检,各项指标都不正常,和我结婚这么久,我安排人尽心尽力养着都没养回来,他身体的亏空无法逆转,只能维持现状,不再更差,我尚且只能做到这样,凭什么你会认为能补偿到他什么?” “另外,温琉和温明月的关系被捅出去,有你一份吧。” 温世海皱眉:“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你还眼瞎么?”韩霁很难对他维持体面,“明月因为这件事被推到风口浪尖,遭受多少谩骂,你还看不见么?” “想带明月走,到底是因为想补偿他,还是满足一己私欲,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霁伸手挡住门,在关上门,郑重叫他:“温董事长,不会爱人就收起你虚情假意的爱,明月不需要,也受不起。” “离开他,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你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否则,我不敢保证不会把你列入韩松那边一并处理。” 温世海还想说什么,抬手扶住门框,却被韩霁关在了门外,眼看手要被卡住,关键时刻到底是收了回来。 闭门羹吃了不止一回,温世海还是不死心,估计也有韩松的撺掇。 韩霁拧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再一转身,对上了三双眼睛,他在原地顿了一秒,然后走到明月身边:“醒了?” 温明月已经坐了起来,不知听了多少,他醒的似乎不是很彻底,歪着头静静看韩霁。 “怎么了?”韩霁低头亲他。 温明月就朝他伸手:“要抱。” 韩霁心都化成水了,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让他好好靠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秦俪华和小秋同步别开眼。 温明月窝在他怀里,牙齿在韩霁的锁骨上磨了磨,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脏,不闹。”韩霁捏起他的脸颊,沉眉阻止。 温明月不在意,哼唧着,声音软而沙哑:“哥哥,你说要我跟你姓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仍然十二点 第46章 韩霁很认真地说:“你想跟我姓吗?” “或者你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 温明月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睫, 敛去一些神情,流苏似的柔软的睫毛耷拉着,韩霁的目光穿过其中缝隙, 仿佛即将要落到明月的瞳孔里。 温明月坐直身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秦俪华和小秋也盯着他, 好奇他的回答。 温明月好长时间都是沉默着。 “明月”这个名字,是温世海夫妻取的,生下他的时候,如果不喜欢,不爱,怎么会取“明月”这个名字。 虽然比温琉这个夫妻俩情意正浓时生下的,拥有最纯粹爱意的大儿子来说,目的不那么单纯, 可塞翁失马时那一刻的情绪, 是真切存在的。 尽管往后发生了什么,什么东西改变了, 但那一刻是真的。 第70章 以前温明月觉得委屈, 觉得遗憾。 现在不了。 温明月不觉得他是舍不得幼时那点可怜的爱意,而是其它。 他停顿着, 像是怕韩霁不高兴一样, 说:“我们的小孩儿跟你姓好吗?” “那你呢?”韩霁追问他。 温明月抿紧唇, 犹豫着开口:“要是我也跟你姓了,那温琉……” 原来是这样。 韩霁心中了然, 随即笑出声:“这么为难?” 温明月努努嘴, 不想跟他说话了。 秦俪华被他逗笑, 她发现温明月刚睡醒时不是邪恶小猫,是温顺的, 更可爱一点。 一如既往,她推了蜂蜜柚子水给他:“喝一点,喝了吃早餐,晚点还要直播。” “…………” 温明月点头:“哦。” 他端过水杯喝了一口,头晕会好一点。 ——轰隆! 屋内人看过去,只见外面天空一道惊雷直直劈下,顷刻间,连日的细雨终于变成瓢泼大雨簌簌而下。 剧烈的闪电伴着雷鸣接连不断地掠过高空。 “怎么还在下这雨?”秦俪华侧目看了眼坐在老位置直播的明月,凑近小秋跟她耳语。 小秋睁大眼睛,这样的天气实在太催眠,她困得睁不开眼。 这雨都连着下了七八天了。 偶尔停一下都像是大发慈悲一般,好让地面排排水,然后接着下。 小秋干脆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迷糊道:“下就下呗,那也没办法,江城春天不一直都这样么,不奇怪。” “……奇怪是不奇怪。”秦俪华呢喃,又瞄了一眼温明月。 韩霁已经去出差四天了,出差的时间比预计提前了两天。 韩霁出门的时候,温明月还没醒,就没叫醒他,以免睡不好不舒服。 这倒没什么,先前韩霁在公司忙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温明月便也没在意。 可在他发现韩霁晚上也不回来,是真出差了之后,他就开始生闷气。 不是很明显,却也很明显。 总是跟人对着干,韩霁打视频来也不接,听电话更是只回自己想回的,胡言乱语,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韩霁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反正就是不理人。 秦俪华也问,温明月也不说。 但都知道他生气了。 秦俪华收回视线,叹气:“你明月哥脾气真大,跟这雨一样,不常下大雨,这一下起来,还真没完没了。” “嗯?啊?!”小秋清醒了一点,扭过头去看温明月,“脾气大?他啥时候发脾气了?” 秦俪华稍微皱着五官,不理解小秋怎么会看不出来:“呐,他这几天明显不高兴你看不出来吗?!” “前几天韩先生在的时候,那么黏人,这几天打视频让看,打电话也不听,还不是生气是什么?” 秦俪华说完,还默默补充:“今天看着更生气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明月身上。 但此时温明月正对着直播间发呆,根本感觉不到两道强烈的视线。 温明月很少生气,几乎不跟韩霁生气。再加上性格使然,并不会大张旗鼓地发脾气,但闷不吭声地生闷气,他还是挺擅长做的。 明显到弹幕都发现了不对,问他咋了。 问他是不是被新闻影响了,问他是不是身体舒服,问他是不是和韩霁吵架了,还问他怎么一直发呆,甚至更久远一点的,问他怎么不玩拼图。 这些,明月都没看到。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俪华耸耸肩,说:“他身体本来就不大舒服,昨天医生过来不是说要吃点补铁的?给他开了药剂,那药剂又难喝,他心情更不好。” “啊……所以,明月哥为啥生气?”小秋还是不明白。 “啧,韩先生出差没和他说,早上出门的时候,你明月哥还没醒呢,就没叫他,明月还以为他晚上会回来,结果就打了个视频说过几天回来。” “啊?”小秋捂嘴,“这就生气了?” “估计生气早上没叫醒他吧。”秦俪华猜测,“他还挺黏韩先生的。” “一直生气到今天??” 秦俪华好笑,肯定道:“嗯呐!而且今天早上韩先生还没打视频过来,他更生气了。” “不是说他不接么?” “不接是一回事,打不打是你回事啊笨蛋!” 秦俪华其实也觉得温明月这幅样子还挺好玩。 这几天韩霁每回打视频或者电话过来,他都不怎么讲话,但又非要把手机放在旁边听韩霁讲话。 要是不打了,听不见人说话了。 他就会更生气。 生闷气。 饭不吃,药也不吃。 这几天雨下得大,温明月的脚踝说不定酸痛,想听韩霁说好听的话,可韩霁每回打视频过来,都照例问他吃饭没有,吐没吐,腰酸没酸。 温明月忽然从滞空中回神,翻看手机信息,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任何电话。 他有点烦躁,眉头不自觉蹙起。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八分,他确定他很生气,非常生气,他不会再理韩霁。 “好生气。”温明月对着弹幕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藏着点委屈。 秦俪华、小秋,依旧直播间的一众观众都听着了,惊奇地看着他。 温明月抱怨道:“我哥哥不给我打电话。” “好讨厌。”他说,“出差也没有和我说,不叫醒我,不亲我。” “他根本一点不爱我了。” 秦俪华:“…………”无奈地和小秋对视一眼,看见了小秋偷笑的神情。 更无奈了。 直播间听他这样说,回什么的都有。 温明月本就不高兴,正巧看见有人说他矫情的人,他脱口而出:“我没有,你才矫情。” 对面像是起劲儿,温明月也较了真,一句一句回了几句。 另一头的秦俪华越听越不对劲,慌忙起身走到他跟前捂住他的嘴巴,到最后只从温明月嘴里露出一些“呜呜”声。 被阻止说话,温明月更不高兴了。 正在这时,直播间忽然进来一个顶着原始头像的人,昵称“hj”,依旧是如此显眼的实名上网。 那人先是送了一个小礼物,像是在摸索功能,试探了一下,发现会飘特效后,连着送了二十来个最贵的礼物后,慢慢地,开始一个个送小王子。 每当一个小王子特效消失,下一个就接连跟上。 全来自于这个原始账号。 温明月不瞎,自然看见了,也认出了这个顶着神秘头像的人是谁。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漂亮的特效,小王子捧着王冠,正好戴在他的头顶。 秦俪华松开他的嘴,哦了一声,“这谁啊?” “不知道。”温明月摇头,端着声音。 那原始账号在打字:【高兴吗?】 温明月没有回。 那人便换了个问法:【还生气么?】 温明月下意识就想摇头,他一咬唇,硬生生克制住,偏就一声不吭。 他默了片刻,点进去看了眼那人的ip地址,不在江城,甚至不在国内。 温明月只觉得心口闷得慌,他盯着屏幕没有停歇的特效,想了许久,说:“我不打算原谅你了。”如果你不赶紧回来的话。 他知道韩霁是有要紧事,也知道韩霁是在处理韩一和韩松,可他在韩家寄人篱下的那段时间,不可能不知道韩松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韩松一直住在疗养院,但韩一是个嘴上不把门的,有人来汇报什么,从不避着明月,或者说根本没把人当回事。 韩家老宅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将韩家围得水泄不通的暗线,说好听点,是江城顶尖的安保,只是谁不知道那是韩松的势力? 如今韩霁和那两人对上,还在国外,温明月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 他挂了直播间,直播戛然而止。 刚挂断不到一分钟,韩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月低头看了眼,心想越洋电话都打上了。 秦俪华在一侧看戏,说要方才她没看出那么昵称是谁,可听明月那样说话,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她憋着笑:“咋?不接电话?” 温明月根本不可能不接,他接通电话放到耳朵边,浅而安静的呼吸声传出去,与那边韩霁的交融。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温明月温顺地“嗯”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秦俪华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试探着:“怎么?这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温明月没讲话,手摸了下肚子,答道:“他说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然后就是那些有的没的,每天都要重复问的问题。 温明月靠在椅子上,不知想了什么,两分钟后,拿起手机,从加密相册里翻出好几个完整的视频,压缩后发给秦俪华。 第71章 “这些,”温明月声音很低,无端有些冷,“找媒体发出,所有视频都是现场拍摄,没有作假,闹得越大越好。” 秦俪华疑惑着解压文件,打开其中一个视频,随即眉眼迅速拧起—— 那是韩一的艳照,里面的主角人脸和环境都是高清显示。 秦俪华感到震惊:“这么高清?你哪儿搞来的?现场拍的?这么清楚?!” “是。” “是什么?是——?!”秦俪华惊愕地看向他。 温明月从容点头:“我拍的,亲自,在现场,拍的。” 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多少剧情了,还剩俩剧情。 第47章 一夜之间, 韩一的丑闻漫天飞,立刻让江城的家家户户,甚至全世界的媒体众人都一睹其风采。 韩一虽不是什么明星, 没有什么热度,可他的身份有, 韩一这个名字,在江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这样身份的花边新闻和艳照,远比流量明星的绯闻造成的影响更大,更负面。 韩氏如今是韩霁做主没错,只是那里头,董事股东里,不乏韩松安排的眼线, 韩一是个破罐子, 但有韩霁这个人之前,韩松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因此, 韩氏里难免有韩松的部分。 丑闻一出, 韩氏董事内部,以及股市必定会受影响。 关于韩氏集团股市的新闻几乎紧随韩一的丑闻其后。 上午股市暴跌, 各大股东抛售手里的股份, 下午, 新闻宣布普天预备收购韩氏——以当前的市价。 匿名将韩一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后,秦丽华立刻连夜请人销毁了地址, 销毁了追根溯源的路径。 事情处理的及时, 论谁来查都查不到源头。 从事发到现在, 下午两点,明月刚睡醒, 正窝在沙发上小口喝水时,秦丽华都捧着手机不停地刷各种新闻平台。 小秋则靠在她胳膊上,跟她一起看,时不时让她慢点滑,或者返回去,说她还没看完。 这两人看上去异常紧张,温明月喝了两口水,屏了几秒呼吸,喉结滚动两下,手指骨节抵着胸口干咽,又喝了口水,好奇道:“为什么要一直关注他的新闻?” 秦丽华分心看顾他,闻言,有些兴奋道:“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我当然得一直看着!” 温明月不信,他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这几天身体实在虚弱,尽管他站起来的动作已经尽量放缓放慢,仍不可控地眩晕了一瞬。 他皱了下眉,撑住沙发靠背,等眼前的黑雾散去后,才走到秦丽华身后,瞄了眼她手机上的新闻内容。 “你不是经常做这样的事么?”温明月轻柔无力的声音乍然从身后冷不丁传来。 秦丽华先是一惊,随即愣住,再反驳:“……你说啥呢!这种话哪儿能乱说?!” 见她和温明月去说话了,小秋一把夺过秦丽华的手机,慢慢看起来。 温明月不解,撇了下嘴:“以前那些明星的黑稿红稿你不是都买过吗?” “……这性质能一样吗弟弟?!” 秦丽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们那些小伎俩,顶多算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你这是啥?你直接把人家的裸体给放出去了,我去,这一注意被报警了咋整?!” 温明月对着她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刚想到这一层,嘴巴微微张圆,小声说:“哦,会这样啊。” “……你不会以为啥都能在网上解决吧?” “昂。” 温明月答得格外认真,鼓了下腮帮子。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至今为止,他遇到的任何事情,几乎都是舆论解决的。 温琉、温世海、梁途,或者其它什么大问题,哪个不是新闻先知道,从而影响到他? 所以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秦丽华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发觉他是真这样想的,额角抽了抽,才说:“你这已经侵犯——”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的秦丽华成功被噎住,她默了几许,眼神中带着一些像是难得违背公序良德的微光。 “你不懂,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就想作死一下,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处理好了。” 温明月也不是傻子。 他捧着水杯回到沙发上,拉过小被子给自己盖上,身上有点冷,他裹紧了身子,直到没有缝隙能灌了冷气进来,明月才幽幽吭声。 “不会出事的,我有数。” “我有数~”秦俪华学他说话,压根不信。 但温明月是真有数。 他拍韩一的这些视频,起初是打算自保,如果自己实在受到伤害,那么,那些视频将成为他的底牌。 即便同归于尽,他也抱着让韩一身败名裂的决心。 可惜后来和韩霁结婚后,这些视频都用不上。 再后来,他去医院复查,偶然得知韩松和韩霁几乎是敌对的关系,便想着,那些视频说不定会有用。 有朝一日就这样到来了。 韩霁短时间回不来,温明月便猜测是在和韩松的人周旋,或者在布局,需要一些时间。 索性他推波助澜一把。 下午,便出了普天即将收购韩氏的新闻。 这恰巧证明温明月的猜测没有错。 既然新闻已经放出去,说明韩霁极有可能已经脱身。 正想着,不知从哪儿福至心灵,明月开了客厅的电视。 果不其然,电视上正放着韩霁经常看的财经频道,镜头前是韩霁的身影。 不是旧新闻,也不是前几天的,而是实时播报。 也就是说,韩霁此时此刻,已经回到了江城。 温明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视上的人,那人在镜头前疏离冷静,像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临时被媒体拦住了采访。 模样瞧着有些冷硬,眉骨压着狭长的眼眸,瞧着不那么平易近人。 与在温明月面前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准备收购韩氏。” “韩氏的董事长不是您么?你是打算自己收购自己?” 声音耳熟,引起了秦丽华的注意,她放下手机,循声去看电视,屁股也坐到了温明月跟前的地毯上。 小秋亦步亦趋地跟着秦俪华的动作。 ** 韩近期没有接受采访的打算,给身侧的孙固打了个眼色,孙固留了几个人在现场,随即便护着韩霁上了车。 孙固上前给韩霁开了车门后,自己上了副驾驶。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吩咐开车,韩霁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叉,这会儿才显现出一些憔悴来。 出差这一个星期,加起来睡眠不到四十八小时,韩一的这桩丑闻,堪称及时水,兜头浇灭了韩松酝酿了许久正要点燃的星星火。 韩松不可能不管韩一。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这所谓的唯一的儿子,如今出了丑闻,韩松不可能将韩一抛弃。 韩霁在后座坐了一会,呼吸有些粗重,偶尔掩唇咳嗽两声。 孙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见他眼底微微泛青,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问道:“韩先生,是回家,还是送您去医院?” 韩霁一时半会没说话。 倘若方才没有被那些媒体大张旗鼓地拦住,说不定他还能悄悄去医院。 ……这个时间,说不定明月已经知道他到江城了。 ** “这是已经回江城了么?”秦俪华目送镜头前的韩霁上了车,然后回头看了眼明月,问他。 温明月皱着眉,嘟囔道:“他生病了…” “嗯?什么?” 温明月没再重复,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都泛着青白,情绪波动一大,脑袋便开始隐隐晕眩。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往后歪倒在沙发上,侧着脸,半阖着眼,微微蹙着眉,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诱人的锁骨。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敏感的肌肤变成粉红色。 秦俪华敏锐地察觉他不对劲,起身坐到沙发上去,上手握住明月的手背,很凉,像块玉。 “怎么了?不舒服了?”秦俪华放柔了声音。 温明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后话解释。 秦俪华只好又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头晕?还是恶心?” “不用。”温明月把身子更歪了一些,“胸闷。” 他有点喘不过气,生理性的,也是心理上的。 韩霁憔悴沧桑的模样他很少见到,方才他分明看得很真切,他比任何人都能先看到韩霁眼下的乌青。 很生气,又很难受。 因为什么胸闷秦俪华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两个字很危险。 “胸闷”这样的症状出现在一个健康人身上尚且有些令人紧张,更何况温明月身体不好还怀着宝宝。 秦俪华决定不再争得温明月的同意,什么也不顾上,先给医生拨了电话过去。 第72章 这医生的号码是韩霁留下的,估计以前是家庭医生,对明月的身体更为了解。 半个小时后,医生和韩霁在电梯相遇。 韩霁似乎精神不大好,靠坐电梯壁,没先发现医生是熟人,反倒是孙固在三人一碰见那会便开了口,警觉了起来。 “小温先生怎么了?身体不好?”孙固有点紧张。 韩先生身体好,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小温先生可不一样。 孙固说了话,韩霁才发现身边站的是谁。 那一瞬间,他的神志立刻回笼,眉间拧起,哑声问:“明月怎么了?” 医生摇头,老实说:“经纪人说小温先生胸闷,具体其它情况不清楚。” 韩霁站直了身子,看着电梯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略显焦躁地等待电梯到达。 叮地一声,韩霁的脚和电梯门同时行动。 他自己开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站着的秦俪华,他眼神扫视了一圈,才堪堪瞧见窝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的温明月。 门自己打开,起先还吓了秦俪华一跳,转头看见是韩霁时又放下心。 她上前几步,刚想说话,眼尖地瞥见了韩霁身后的医生,脑子一转,先请了医生进来:“您进来吧,明月说有点胸闷,这会正睡着呢。” 医生点头,换了鞋进去,把医药箱放到了茶几上,正要去给人把脉,却不想明月睁眼,缩了手。 医生一顿,解释道:“我看一下,先给你把脉看看,不是打针。” 解释了明月也不理,眼睛倒是睁开了,看着有些苍白倦懒。 关键时候犯起轴来了,秦俪华搞不清楚他是为什么,只好走到他跟前,用这些天已经习以为常的并且炉火纯青的哄人语气哄他:“怎么这个时候不听话了?只是检查一下,乖乖的啊,手伸出来。” 温明月不听,把自己往小被子里更加缩了几分,裹得跟个鹌鹑似的。 医生也有点为难,他和温明月不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因为他的拒绝,半秒内,这张长沙发边已经围满了人。 秦俪华似乎已经把明月当了家里人,抱歉地对医生笑了下,解释道:“不好意思,你前几天给他开的铁剂不好喝,他有点闹脾气,应该不太喜欢你,我说说他。” 嘴上讲着说说他,行动上没有任何表现。 温明月当没听到,睁开的眼睛越过秦俪华的肩侧,与韩霁四目相对,那男人神情凝重,明显对于他的讳疾忌医不满。 可即使这样,温明月也没有妥协,此刻盯着韩霁时,更像是挑衅。 韩霁往前走了几步,刚张嘴想说话,温明月便赶在他之前开了口:“给他先看,我没有胸闷,骗人的。” “…………”秦俪华怔住。 她依着明月的视线看去,落到了韩霁的脸上,这样仔细看着,脑海里同时闪过明月嘟囔的那句,霎时了然。 韩霁抬抬下巴:“我不需要,给他看。” 那医生也不是空有虚名,抽空看韩霁的那一眼,已经让他知道了大概情况。 韩先生虽看着是憔悴,到底身体底子在那儿,不会真亏空。 可明月的身体,他不把脉,光是看,还真很难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胸闷。 医生点头,得了吩咐,又想去拉人的手,意料之中被躲开。 紧接着,便听见靠在沙发上的人攒了力气,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我不要!”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给喊愣住。 气氛顷刻间凝滞,空气陷入了无穷沉默。 秦俪华感到不可思议,转头去看他,眼神震惊。 韩霁也僵在了原地。 温明月从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从来都是闷闷生气,从来不吼人,更是从来不大声说话。 这回是真动了气。 韩霁捏了捏拳,瞧见明月因为大声说话而额头渗出的细汗,脸色因为生气更白了些,他心口发紧。 “你先回去。”韩霁跟孙固说,又往前一步,单膝跪在沙发边,弯腰小心抱起明月。 但温明月根本不让他抱,却只是挣扎一下,便由着韩霁抱了起来。 韩霁轻轻抚摸他的后心,不敢让他再生气。 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对于明月来说,危害极大。 他出差的这些天,温明月本就闷着气,眼下不顺着他来,也难怪他更生气。 韩霁不背着人,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的嘴角,感受他微凉柔软的触感,耐心哄他:“你说什么就什么,不生气。” 温明月窝在他怀里,乖了起来,胸口仍然起伏略显明显。 “怎么检查,你说。”韩霁问他。 温明月低低喘了口气,这几天一直都不舒服,只要一大声说话,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地方。 胃里已然开始翻搅。 藏在小被子里的手抵住胃,看了眼一声,低声说:“体温计。” 私信来讲,那医生是更想先给明月检查的,但碍着温明月的情绪更重要,还是拿了体温计出来。 “体温计,”温明月又补充,“体温枪,都要。” 温明月的呼吸时而清浅,时而粗重,偏头靠在韩霁的肩上,哑声说:“放我下来。” “我抱着,”韩霁低头看他,“你舒服点。” 其他人看不出来,韩霁不至于连温明月哪里不舒服都看不出来。 可温明月不愿意。 他推了韩霁一下:“松开,测体温。” 韩霁没法,只好重新把人放下,温明月窝在沙发上,脑袋却自动靠在了韩霁的肩窝。 医生给韩霁测了体温,一个测耳蜗,一个测身上。 一个三十八点八,一个三十八点五。 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意外的。 医生报了数字之后,医生从容地给拿了退烧药出来,递给韩霁:“吃吧。” 虽然如此,可这也属于高烧,一向不生病的人,乍一生病,必然是病来如山倒。 只是他不能当着温明月的面说出来。 韩霁当着温明月吃了药,还给他检查了一下,看他认真又狐疑的样子,笑他:“还要检查么?我吃药不含糊。” “哦。” 温明月软了嗓子,乖乖地靠着韩霁,当做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现在可以检查了?”韩霁低眼,继续哄。 温明月顿了顿,摇头:“你去休息。” “……”韩霁不大愿意,他得看着明月才放心。 偏明月这倔劲儿上来了,他只得起身,医生送人进去,在房间里嘱咐了几句。 两人刚踏进房门,一转身,身后的温明月便伏在沙发边缘对着垃圾桶呕吐。 单薄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指骨抵着胸口,势必要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药水和酸水哑声地尽数吐出。 秦俪华和小秋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照拂起明月。 医生在房间里交代了韩霁几句,再出来时,明月正好吐完。 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肉眼可见的无比虚弱。 “怎么回事?”医生的视线将温明月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落到他面前的垃圾桶里。 彼时秦俪华开口,用气音道:“吐了。” 医生抿唇,叹了口气,再次把温明月的手给拿了出来,这回这孩子总算没再挣扎或者躲开。 “心率不是很稳,”医生因为明月允许被检查而刚松的一口气,立刻又吊了起来。 他把手伸进小被子里,摸到明月的肚子上,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温明月缓着气,随即摇头。 医生又换位置,摸到他的上腹部胃的位置,小心按了两下。 “这里?” 温明月没出声,身体却是瑟缩了一下。 “…………” 医生看着他,心疼又不大赞同,粗略估计:“吐太狠了。胃里没东西,胃粘膜受损严重,会灼痛,也会绞痛。” “…………” 秦俪华倒是明白了,她直说:“要多吃?” “嗯。”医生点头,“尽量多吃一点。”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吃,到后面,等孕反好了一些,胀气,烧心,胃酸反流这些,你的胃能受住吗?” 温明月这会儿气消了下去,湿漉漉的眼睛睁着,又变回那副任人揉搓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好,我知道了。”秦俪华替他答应,“要不要开点药吃?” “暂时不用,补铁剂还要吃,贫血看起来没有好转。”医生问他,“最近头晕还频繁么?” “嗯。”温明月点头。 稍微动一下都头晕,应该算作频繁。 一番询问下来,医生发觉自己任务艰巨,家里两个病人,韩霁的情况还要照看一下,他决定今晚住在这里。 秦俪华和小秋在傍晚的时候,做完晚饭,招待了医生后才离开。 临走前嘱托医生有要帮忙的要打电话。 第73章 温明月太不舒服,医生给人弄了铁剂喝完便进了卧室。 给韩霁开的药有安眠的成分,韩霁长时间缺乏睡眠,药效一发作,便昏昏沉沉地睡着,理智上想醒来都不能够。 温明月不放心韩霁,起身,趿拉着走到卧室门口,医生正给韩霁挂水,他猛地睁大眼睛,快步走进去:“怎么要挂水?” “挂水好得快点。”医生说,又催促起明月来,“你出去,你情况特殊,不要被传染。” “他不是流感也会感染吗?” “……保险一点。” 温明月没听,甚至往前还走了几步,小声说:“很严重吗?” 听他语气实在担心,医生不得不如实说:“劳累过度,打个针倒不是说多严重,只是让他睡得好点,好得快些。” “……劳累过度……”温明月低喃两句,脑袋开始发晕,他撑着床头站。 医生察觉,过去扶着他:“你去隔壁房间休息,这边我看着,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你不生病的身体都比你哥生病的差,不要随便糟蹋!” 温明月“哦”了一声,到了隔壁房间。 夜幕渐渐笼罩整个城市,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白噪音按理来说十分催眠,温明月侧躺着,没有任何睡意。 夜深人静时,竖着耳朵,注意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拐到韩霁那间房。 借着小夜灯,他观察了一下自己能睡哪里。 韩霁还在挂水,不好睡在他怀里,万一他睡相不好,弄到他的针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温明月有点委屈,他想窝在韩霁怀里睡。 脑子里挣扎一番,还是拖了把软软的椅子过来,自己坐上去,趴在床边,给自己的后背盖上被子,双手牵着韩霁输液的那只手,就这样歪着睡了过去。 韩霁身上的味道才是他的安眠剂。 这天一直没有见到,温明月想他想得不行,实在难受,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只有在他身边,才会安心一些。 两人都睡得比较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外头的日光隐隐照射进卧室,韩霁补觉补得快,先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手背有些僵,还贴着绷带,他掀开眼皮往上看了看,输液的吊瓶还挂着,应该是输过液。 医生给他抽针的时候他都没知觉。 一觉醒来的身体好了不少,精力恢复很多。 只是手再一动,猛然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那是温明月的脸。 有点凉。 韩霁一惊,坐起身,瞧见这副光景后,皱着眉下床,把人给抱了上去。 这样睡着明显不舒服,温明月睡得很熟,眉心也微微蹙着。 韩霁低骂了一句:“傻不傻。” 温明月听不见,一挨着床便朝韩霁怀里滚,韩霁动弹不得,不得不再陪着人睡了个回笼觉。 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明月是被小腹的动静闹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他就开始哼唧,迷糊中拉着韩霁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贴。 韩霁也因此,感受到了他腹中第一次的胎动。 就在明月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温明月小腹里柔软的动作。 “乖宝……”韩霁僵住,大手捂着明月小腹,不敢用力按着,“动了是不是?” 温明月悠悠转醒,往韩霁胸口拱了拱,蹭了两下,说:“不舒服。” 韩霁收回手,揽住明月的肩头,护住他的后腰,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是不是笨蛋,在我这睡被传染了怎么办?” “不会。”温明月的声音软得厉害,像是还没睡好,朦胧微哑。 韩霁享受他的依赖,脑海里闪过昨天明月生气的模样,那匪夷所思到像一场梦。 “不舒服,哥哥。”温明月在他怀里哼唧,声音很小,猫崽子似的。 韩霁这才察觉他不是在撒娇,是真的不舒服:“哪不舒服?” “胃不舒服……” “想吐?恶心?” “疼。”温明月疼了大半晚,从昨夜里给韩霁抽了针开始,疼痛就开始明显起来。 不严重,却磨人。 磨得人半点精气神都没有,像是滚烫的石头摩挲着胃壁,难受得人说不出话。 韩霁起身:“松开我小宝,我去弄点米糊,你稍微吃点。” 出去的时候,医生还在外面守着,看韩霁出来还挺意外:“这就醒了?” “嗯,明月不舒服,我给他弄点吃的,你去给他看看,他说胃不舒服。” “正常。”医生点头,没打算进去,在韩霁身后说着话,“他吐得太狠,昨天你一进房间他就吐了,估计也忍了很久,吐完胃里就不舒服,没招,吃点米糊糊也好,不要太烫。” 韩霁手一抖,心酸得厉害,眉眼见蕴着心疼的情绪:“昨天晚上,我进去之后他吐了吗?” “嗯,别让他生气。”医生留了点药和医嘱就离开了。 明月的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得慢慢调理。韩霁好得快,不需要他。 人走后,只听得见韩霁开火的声音,韩霁走着神,腰突然被人抱住。 温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树懒一样黏在他身上,只环了一只手在他腰间,另一只手还捂着胃。 韩霁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抽出一只手握住明月的:“好乖,小宝。” 温明月低哼一声,说:“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韩霁哑然,闷笑。 笑他还记得直播时候说的话。 第48章 韩霁把米和南瓜都放进砂锅里, 手去拿白糖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吃甜一点?” 温明月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有我甜吗?” “……”韩霁低声笑,越想越好笑, 只觉得温明月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格外可爱。 他笑出了声,转过身去, 手上沾了水,不好伸手抱住人,只好先用手腕蹭了蹭温明月的耳朵尖,软乎乎的。 温明月微微皱眉,仰头看他,脸色还很白,神情却困惑:“你笑什么?” “笑你很甜呐。”韩霁说。 大约是感冒刚好,声音还有点哑, 沉闷的嗓音略显磁性, 从胸腔传来的振动,刚好在温明月耳畔响起, 韩霁不满足只逗一下, 继续说:“哪儿有什么比得上我们小宝甜?” 温明月一点不害羞,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俩字, 于是仿佛思考一样愣了半秒, 然后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嗯。”他应声。 韩霁也不完全是逗他, 也有一些是真实想法。 在温明月用“甜”这个字形容他自己之前,他只觉得明月是可爱的, 很可爱, 犹如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会蜷缩,会顺毛, 会炸毛,但其实又傲娇的十分听话。 甜这个字,在韩霁三十二年的生涯中,很少出现。 眼下听温明月这样形容,又觉得诡异的符合。 或许“甜”只是比可爱差了一点而已。 韩霁弯腰,亲亲明月的耳朵尖儿,站直身子提醒他:“靠着我站好,不要摔倒了,我把砂锅坐好再陪你。” “哦。”温明月点头。 韩霁肌肉使力,托住温明月倚在他身上的重量,尽可能让他站立不那么累。 他回过身,加了小半勺白糖进去,能有甜味,却不至于真的尝出糖精的味道。 温明月味觉敏感,韩霁不知道他出差的这几天,他的口味是不是有了变化,但保险来讲,奇怪的味道越少越好。 怀宝宝前,温明月就挑食严重,没什么爱吃的食物,所以兰医生所说的胃口大变这种普遍情况,不存在于温明月身上。 只有从挑食变得格外挑食。 韩霁坐好砂锅,洗了手,擦干净后才去抱人。 抱树袋熊一样让温明月挂在自己身上,将人抱去客厅,打开电视放财经新闻,一边问他:“是睡醒了还是我不在睡不着?” “睡不着。” 韩霁抱着人坐下:“还是很不舒服?” “嗯。”温明月闷声闷气地,双腿一直夹在韩霁腰间。 尽管韩霁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他仍然保持着缠绕韩霁的姿势不变。 但韩霁有点担心:“会不会挤到肚子,换个姿势行不行?” “不会挤到。”温明月把脸靠贴在韩霁肩侧,不知从哪儿开始磨蹭韩霁的身体。 昨晚明月换了韩霁的睡衣,因为体型相差过大,韩霁的睡衣穿在明月身上,可以变成睡袍,松松垮垮地罩在明月身上,刚巧盖住大腿。 可又露出了肩头。 一侧的睡衣有些滑落,韩霁抱着人,尽量不让明月的小腹被挤到,拉过小被子盖在明月后背,自己则往后靠着沙发。 财经新闻正在大肆报道普天要收购韩氏的新闻,这在生意场,绝对是场大动荡。 韩氏的地位数年如一日地稳固,如果没有韩一丑闻的事情,发展定然如日中天。 第74章 甚至说不定等公关一过,一批批的新人忘记了这件事,那丑闻便会被尘封,顶多会在韩氏的发展上记录一笔。 可韩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趁内部人心涣散的时候,宣布收购。 韩氏这么大的集团,在国际上都能排上号,放眼望去,也就只有韩霁敢收购。 说是收购,不过是以普天的名义收购各大股东散出去的股份而已。 韩一被丑闻缠身,韩松只要保全一个,要地位,就要不了儿子。 但凡韩一有点用,争气点,这俩父子都不至于陷入如今这样囹圄的地步。 韩霁的手覆在明月后心处,慢慢给他顺气,温明月没睡好的心烦气躁因此消散了一些。 他听着新闻,这才想起来韩霁昨天是出差回来的:“你昨天回的吗?” “嗯?” “昨天回的江城?” 韩霁听明白了,点头:“是,前些天在德国。” “我不会原谅你的。”温明月旧事重提,从他肩上收回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出差没告诉我。” “那要怎么才能原谅?”韩霁顺着他,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伸手过去,摸到了他的肚子。 温明月的小腹柔软,白嫩,睡衣贴在他身上,被手摸上去的时候,已经有很明显的轮廓,像个大碗倒扣住的大小。 稍微按下去一点,便已经有了些实感,能真切地感受到里面是有个小宝贝在的。 “小小宝贝在里面。”韩霁忽然跳了话题,“现在好像没动了。” “唔。” 温明月把肚子往他手里送,撒起娇:“不舒服。” “我揉一下。”韩霁知道他胃不舒服,把手摁到明月的上腹,那里的皮肤很凉,但明月说里面灼痛,“不舒服就不高兴是不是?” 所以想一直被抱着。 这跟孩子有什么区别。 明月才二十来岁而已,还是太小。 温明月靠在他身上很安心,开始昏昏欲睡,但好几天没见,又想说话:“韩一现在怎么样?” “麻烦着呢——”韩霁一顿,给他揉胃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他,“是你放的视频么?” 温明月哼唧一声,握住韩霁的手晃了晃,不满他停住动作,等人继续给自己揉胃后,才答:“嗯,之前在老宅住的时候拍的。”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小宝。”韩霁声音更哑。 心疼。 起初他提出结婚的邀请时,有说过性生活的事情,那时的温明月没有对此产生抗拒的心理,甚至在说话方面相较于他韩霁来讲,更为赤忱。 是因为在老宅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吗。 韩霁不由得想,如果那时候温明月能无意间说的那些听起来犹似赤忱的话的原因实则充满着铺天盖地的恶意呢? 如果这些视频,仅仅是明月所剩不多的,破釜沉舟的勇气呢? 如果他没惦记着当年丢下来的那个玩具,心生怜悯去邀请明月结婚呢? 如今的温明月会在哪里? 一直这样想,便一直陷入死胡同,胸口滞涩难忍,连呼吸都难以畅快吸入,堵在喉间,鸡骨头似的,上不来下不去。 韩霁过得太顺了。 这三十二年来,顺到人人羡慕。 即便父母不再了,可那也是他幼时的事情,长到如今,几乎对他没造成什么伤害。 而温明月,这样柔软的人,与他正正相反。 过得太苦了。 这会儿连胃不舒服都只是小声哼唧,头一回生气也只是因为他感冒没有量体温。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正想着,温明月忽然从他肩上把头抬起来,一只手捏着韩霁的下巴,用困倦的眼神看了看。 韩霁喉结滚动一下:“怎么了?” “还没吃药呢。”温明月不舒服,睡意上涌,声音便软,他按了下韩霁的喉结,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凑上去亲了一口。 韩霁咬牙往后仰倒了一些,坐着的姿势动了动,温明月感觉自己被颠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问:“医生给你留药了吗?”手还按在韩霁的喉结上,按一下弹一下按一下弹一下。 被他这么折腾,韩霁哪还能说出话,额角青筋直跳,他狠狠咬着后槽牙,已经极力克制:“不要招人。” 温明月没听,睁着朦胧的眼睛,像是发现好玩的玩意儿似的,又亲了一口,韩霁被他温热的呼吸正面缠绕,几欲窒息,根本呼吸不过来。 他抵着温明月,动了动紧绷的身体:“别动了,还想不想喝粥了?” “胃又好了?不痛了?” 温明月顿了一下,复又趴到韩霁肩上,嘴唇靠近韩霁的颈侧说话:“……你有反应了。” “……” “我感受到了。” “…………” “硌到了呢。” “………………”韩霁无奈,想把明月送下去,不让他再坐在自己身上招惹自己,“不要胡说。” 温明月闭上眼睛,很疲惫似的亲上韩霁的嘴,微凉的温度触碰到韩霁的唇瓣时,韩霁从半清醒的状态跌落。 他抬手扶住温明月脖颈,一手就能环住的体位,拇指不停地在明月的皮肤上抚摸,感受到明月身上渐渐出了一层密汗。 韩霁环抱着人,慢慢吮吸温明月的唇,托住他后仰的身体,低声询问:“要不要去床上?” “不。”温明月迷糊中否认。 他的腿紧紧缠绕着韩霁的腰间,双臂固定在韩霁的肩上,脑袋趴着,浑身都要与韩霁交融镶嵌。 韩霁这才糟心地低骂一句。 温明月没有穿裤子! 只穿了一件睡衣出来。很难看不出来是故意的。 韩霁不是圣人,干脆一把扶住明月的腰,一手隔在温明月的小腹上,轻轻晃了他两下:“小心肚子。” “没事的。”温明月呼吸有些急促,又感觉肚子有些重,抱怨道,“宝宝先和你见面了。” 韩霁愣住,随即笑开,搂住明月,给他擦汗,温柔得不行:“会不会难受?” “要快点,我还要喝粥。” “好。”韩霁应下。 第49章 普天对韩氏的收购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韩霁已经将此事全权交于孙固去做。 当天新闻报道这件事时,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媒体为了热度而编纂的噱头。 毕竟先不说韩霁与韩家其他人不和的关系从未被揭露过,单单是普天和韩氏名义上都是韩霁, 收购这件事便更犹如空穴来风。 抵达江城那天,韩霁没有正面回答媒体的话, 直到普天官方发出项目成立并正式推进开始,各大企业才真正相信这件事。 而普天虽说是一个娱乐经纪公司,仍不容小觑,在江城乃至全国顶尖行业的龙头企业都拥有较大的占股。 至于这之间,有没有韩霁提前谋算过韩氏的手笔,也早已不得而知。 韩霁也没有心思和兴趣将自己的来时路摆在众人面前去替他评判。 他还得陪着温明月去领奖。 跟着参加典礼日期一起到来的,还有郁悯的话剧邀请。 这回没有让韩霁做传话人,而是直接联系了温明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所以郁悯定下话剧第二天一早就给明月打去了电话。 彼时温明月正被韩霁扶着站在卫生间洗漱, 嘴里包了一口漱口水,等待低血压缓过去。 所以, 接电话的, 理所当然的变成了韩霁。 他一手搂着明月,手腕稍微用力抵在明月的腰间, 以免他站不稳,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听电话, 眼睛却注视着镜子里的明月。 韩霁听对面念了几分钟,随口应了句:“我问问他。” 然后低头亲了下明月的额头, 叮嘱他:“可以吐掉了。” 温明月这才鼓动两下腮帮子, 吐出嘴里的漱口水, 然后抬头,后仰, 朝韩霁张嘴,大眼珠子亮闪闪的,一眨不眨对着他。 后者眼眸里露出笑意,了然于心地捏住了温明月的脸颊肉,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他的口腔,然后满意地点头:“嗯。好乖,吐干净了。” 这时电话里头传来声音:“别腻歪了,快问问啊!” 韩霁松开明月,牵着人出了卫生间,才问他:“郁悯要请你参演他的下一部话剧,你想去吗?” 温明月打了个哈欠,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水雾,湿漉漉的,他摸了下肚子,小腹已经有了些弧度:“好像不行,宝宝长大了。” “下个月俪华姐说有一个综艺得去。” 明月想起来这个综艺还是专门考虑到他有宝宝了才接下的。 秦丽华知道他怀了宝宝之后,便早做打算,准备退掉后续的进组工作。 可明月又因前几部剧名声大噪,正是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不能长时间不进组。 如今互联网发展迅速,长时间不出现在公众视野,尽管他是温明月,也会逐渐被人淡忘。 第75章 后续复出,那就当真成了运气和时势的问题。 因此,秦丽华思虑再三,接了那档观察类生活综艺。 既能让温明月仍然活跃在公众视野,工作强度也不至于和进组一般那样不分昼夜地累。 温明月发完呆,再次点头:“嗯,抱歉,我没有时间。” “听到了?”韩霁领着温明月到餐厅,把手机搁在餐桌上,打开免提。 郁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一点时间都没有吗?上一步话剧反响很不错,我真的还想跟你合作!” “……”温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是不想和郁悯合作,他目前状态不算好,不可能顶着肚子去排练话剧。 再者,平心而论,他也觉得还有很多人比他更厉害,更适合郁悯的话剧,并不是非他不可。 可完全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来。 他私心里是想参与的,不过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而已。 韩霁端了碗小米粥到明月跟前,今天没有用南瓜熬煮,而是清亮亮的小米粥。 看明月往嘴里送之后,才帮他回答郁悯:“他现在身体不太好,得休养一段时间,暂时没有办法答应你。” “完全没问题!”郁悯果断应下,“可以先休养,我的剧本刚定稿,只是正准备选角,是那个姓方的孩子,你还记得吗?他说这个角色很适合明月,我琢磨着还真是!” “先前《空台》的时候我就觉得明月身体不大好,最近怎么了?严重吗?要休息多久?” “短则十个月,长则一年。” “这么久?!”郁悯愕然,停顿几秒后神乎乎地说,“生什么病了?我去看看你们吧!” 哪儿有人生小病生这么久的? 郁悯是真的有点担心,于是还没等韩霁回话,他接着补充道:“要是生了病别不说啊,我跟你认识那么久,明月也算我弟弟了,我真得去看看,那么乖个人……” 后面说了什么韩霁没听清,他眸光一凛,声音不知怎么骤然冷了几分。 他盯着摊在餐桌上的手机:“你知道他很乖?” 郁悯毫无知觉,卡了半秒壳,说:“那当然了,虽然他表面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乖得不行,招人喜欢。方家那孩子跟着明月去了趟剧组,回来也说他乖,又可爱又——” “方艾古也知道?” “……昂,你居然记得方艾古的名字么?” 嘟嘟嘟嘟—— 回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温明月敏锐地发觉韩霁的情绪变化,窝在他身边,捧着碗,小动物似的抬头去看他:“唔?” 韩霁垂眼看他,眸子深谙,俯身下去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了呢?”温明月不明所以,捂着脸。 韩霁叹了口气,说:“好乖。” “乖就要咬我吗?” “爱你就咬你——嘶!” 话音未落,虎口便被人捏住,温明月的牙齿落上去,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他说:“我重重咬,说明我重重爱。” “……好。”韩霁点头,陪他玩了会儿,总算是磕磕绊绊把那碗粥给咽下肚。 温度日渐升高,初春的阴雨天总算彻底过去,迎来短暂的,舒适且温和的环境。 这样不冷不热,绿意蓬松,生机盎然的环境,正适合明月生存。 典礼在晚上举办,韩霁带着明月在颁奖现场和秦俪华俩人汇合。 孙固搞了张票,趁这个时候,直接把颁奖后台的休息室当办公场所,一本正经心无旁骛地向韩霁汇报工作。 他看了眼窝在韩先生怀里睡得很熟的小温先生,又看了一边事不关己正玩着扑克和拼图的秦俪华和小秋,任重道远般叹息一声。 定了定心神,孙固才汇报起这段时间的工作:“韩氏内部,韩松以董事名义召开过董事会,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三位董事抛售了手里的股份,普天以市价回收,共计占股十八。” “嗯。”韩霁靠着沙发,明月的脑袋埋在他的外套里。 室内就他们几个人,四月的温度刚好,不热不冷,但温明月底子差,韩霁还是带了件大衣给他盖。 “韩一的情况怎么样?”韩霁低声问,怕吵醒明月。 孙固犹豫片刻:“那边差人来问,要不要追究刑事责任。” 韩霁:“什么罪名?” 孙固回想:“可以叠加。” “那就叠加。”韩霁皱眉沉思半晌,继续说,“韩松可以不管,他没几年好活,韩一的事情处理完,去一一联系他的风流债,把消息散出去。” 孙固点头。 他知道韩霁这么做的原因。 从前都说韩一是个废的棋子,可他即便再怎么顽固,再怎么顽劣,再怎么不学无术是个废物,都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目前还拥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年龄。 韩一还年轻,如果放过他,那无异是轻敌。 没有人能保证他韩一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还能维持以往那样散漫的性子,没有人能保证韩松真的是众叛亲离没有助力。 韩霁做事的准则便是不留余地。 给自己,给任何人都是这样。 更何况,韩一还觊觎温明月。 故而,韩霁意图将韩松、韩松的宝贝儿子韩一、以及各种各样的私生子尽数逼到绝路。 以保证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韩松能和温世海联合发布舆论,那也该尝尝反噬的味道。 孙固并不意外韩霁的处理手段,了然点头,而后离开。 人走后,秦俪华和小秋才扭过头去看韩霁和温明月,正和韩霁充斥着凉意的眼眸对上。 两人一怔,双双回头,然后对视一眼。 她们倒也不是有意偷听,这单独开出来的休息室就这么大一点,孙固和韩霁的声音再小,也能传到她们耳朵里。 小秋又是个爱听八卦的,她停下动作,不跟秦丽华一来一往,如此一来,秦俪华便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听。 眼下毫无疑问是被发现了。 秦俪华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了句:“要醒了吧?早点叫晚餐,吃过了再让他去领奖,不然等会可能不舒服。” 韩霁没出声,把怀里的人换了个姿势,明月瞬间微皱起眉,不满地动了动,翻了个身,只是这一下不知扯到了哪里,他低低闷哼了一下。 这回是真醒了。 抱着他的人发现了不对劲,轻柔地问:“是我不好,弄到哪里了?” 温明月朦胧间睁开眼,抱着韩霁的脖子撒娇:“腰。” “好。”韩霁将手贴上去,给他细细揉着,“对不起,还睡吗?” “没关系。”过了几秒,温明月才回答他,“是宝宝的问题,不是你,腰酸。” “好。”韩霁也猜到了。 近来明月身子负担重,后腰酸软,有时还扯着疼。 第50章 这间隔开的休息室是在后台, 是临时隔开的单独休息室,没那么隔音。平常声音讲话还好,一旦外头人多起来, 寒暄吵闹的声音便大起来,多多少少能传进休息室里。 明月醒了就睡不着, 耳尖地听着门外的响声,忽然皱了下眉。 他稍微坐起来一些,手心抵在韩霁的胸膛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也听见了?”秦俪华看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我咋听着像是出啥事了,哪些人寒暄能这么吵……” 温明月睡饱了就跟个猫儿似的,炯炯有神地仰着身子去看。 见他眼巴巴儿的, 韩霁闷笑, 把人给松开了:“要去看看?” “嗯。”温明月点头。 韩霁领着人,也走到门口, 秦俪华把门开了一条缝, 隐约能看见外面的光景。 “咋了?”小秋蹲在地上,自己找了个不被秦俪华挡住的角度观察,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门缝那里。 温明月个子比他们都高, 虽然能看见, 但秦俪华开的门缝实在是太小了,他完全看不清。 碍于性子,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 呆愣着, 不四处张望,也不去扒门, 这副模样落到韩霁眼底,便觉着这孩子在干着急。 韩霁在他身侧笑,打趣他:“看不着?” 温明月听了,微微扭头睨了他一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大满意地皱了眉。 韩霁甚是意外地挑眉:“听出来了?” “哼。”温明月发出了一道极小的类似傲娇的声响。 韩霁心软得不行,升起一股想把明月捧在手心里揉揉捏捏的冲动。 只是环境不对,只好拉起人的手,揉了揉温明月柔软细长的指节。 韩霁欣赏了一会儿明月,然后才略微侧身,仗着更大的身高优势,将手搭在门框上,用了点力打开了一些。 这下,谁都能看见门外的食物,意味着,外面的人也能看见室内的人。 门被韩霁骤然扒开,小秋立马站直身子,收敛了方才为了偷看摆出的并不那么雅观的姿势。 第76章 秦俪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朝外张望着,片刻后陷入了沉默,然后退后一步,一并拉回小秋,紧接着关上了门。 “不太对劲。”她往椅子那儿走,背身靠在桌边,神情凝重,“后台怎么会来那么多记者?” 温明月对这些不熟悉,疑惑道:“颁奖晚会有记者不正常么?” “正常。”秦俪华语重心长,“但现在不正常。” “没有任何典礼会允许记者擅自进入后台,主办方邀请的媒体一定是有名有姓的,至少都是经常活跃在大众视野里,刚才的那些——就扛着摄影机,啥也没有,跟私生有啥区别?” 韩霁眼神一凝:“谁的私生?” 他知道这个圈子里会有烂事,艺人有私生更是司空见惯,除非影响到艺人的人身安全,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去插手。 秦俪华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不像是私生,如果说那些人里面混了私生那还更有可能,私生不会聚集性的出现在这里。” “是记者?”温明月靠在韩霁身上,拉着他的手抵住自己的后腰,自己则将手心覆在腹底。 肚子里的宝宝在动。 比第一次动的重些,足以令人感受到它的存在。 只是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怎么着都不会舒服。 温明月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才继续问:“是没有被邀请的记者?” 秦俪华没答,低着头保持沉默,凭她多年工作的经验来看,这场典礼要出事。 至于出什么事,谁出事,都说不准。 她沉住气,低声道:“静观其变,有可能跟我们没关系。” “按照惯例,每次只要一遇到这样的活动,必然都会发生一些事情,总有人要上热搜挂一挂,至于被挂是好事还是坏事,看东风吧。” 温明月转眼盯着秦俪华不说话,眼睛仿佛在说:这么不靠谱么? 秦俪华可不是温明月,她对谁的言外之意都十分敏感,于是在接收到明月的眼神后,立刻就反驳:“干嘛?我说的是实话,时势造英雄你又不是没听过!” 温明月敛去神情,觉得有些累,坐到沙发上窝着去了。 现在肚子有了弧度,他不能再屈膝窝着,只能稍微仰着靠在沙发被背上,挺着上半身,保证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舒适度。 这样势必要牺牲他的舒适度。 韩霁看得直皱眉。 之前没发现,他和明月在同一处时,多半都是抱着人,此时才发现,温明月腰疼多半和现下的姿势有关。 这样挺着小腹,用腰撑着重量,不疼才怪。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到明月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将人抱起来,手伸到一半却被明月握住反推了回去。 韩霁一怔,静静注视了明月两秒,这才发现他面上浮着一层痛色,唇色微白。 “怎么了?” 温明月摇头不说话,一不舒服就变成闷葫芦,韩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抱吗?”韩霁轻声问。 闻言,秦俪华和小秋也围过去,秦俪华以为他是多想了,连忙说:“你别多想,那些记者不一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千万别影响情绪,现在身体最重要。” 温明月闭了闭眼,才说:“不是。” “那是怎么?” 说话间,韩霁的手已经摸到了明月的上腹,担心他是胃不舒服,这是他常犯的毛病。 温明月挡住他的手,在众人着急的眼神中,才轻轻开口:“宝宝在动。” “…………” 秦俪华和小秋都松了口气。 韩霁的手往下挪动,大手盖在了明月微隆的小腹上,感受里面的作动,不算重,但一直在动。 明月睡觉都很安静,肚子里那东西一直在动,他觉得难受不奇怪。 “很痛吗?”韩霁不敢给他揉肚子,只能悄悄用指尖敲打。 温明月屏住呼吸,半晌后才说:“有点不舒服。” 还不至于痛。 等宝宝不动了就好一点。 韩霁看着他,即便心疼也没办法,拿了个靠枕垫在他的腰后,替他分担一些重量。 三人一直等到明月缓过来,等他紧绷的身体软下去几分,才松懈了一点。 韩霁看着温明月,只觉得不放心,拨了个电话过去,吩咐主办方一刻钟内将现场没有被邀请的媒体,以及看起来不对劲的可疑人员尽数清干净。 这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如今韩霁的势头有多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尽管普天收购韩氏的事情尚未定论,但韩霁心狠的名声已经张扬了出去。 没人敢不卖他薄面。 秦俪华亲耳听到韩霁打电话,不得不咂舌。 “……资本家的压迫。”她跟小秋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也不是什么好人。” 温明月听见她说话,看看她,又无辜地看看韩霁。 ……明明就是好人啊。 不懂。 韩霁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门外的喧嚣少了很多,很显然他们没猜错,那些的确是闲杂人员。 ** 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晴朗的外面开始刮风,韩霁带着明月出去时,室内的窗外正被吹得哐哐响。 温明月得奖的事情他们一早就知道,倒是不算惊喜,却没当真去问过是哪一部剧。 按照评选时间,能让他插进去得奖的戏,只有第一部《晴天》。 场内灯光昏暗,得奖的嘉宾一一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明月昏昏欲睡。 直到手臂被人推了一下,温明月才悠悠转醒。 秦俪华触碰他,小声说:“主持人叫你呢,到你了,上去领奖!” 语气里带着雀跃,很难掩饰的高兴。 她带了那么多艺人,拿大满贯的都不是少数,可温明月的名字从主持人嘴里脱口而出时,她仍然感到高兴。 由衷的,真诚到极致的高兴。 温明月糊里糊涂地站起来,正要迈步,秦俪华又悄悄拉住他,把外套递给他:“穿上!台上很凉!” “……哦。” 温明月点头。 刚走出一步,台下忽然响起一道震天的声音:“不公平!!” “温明月是带资进组,最佳男配奖分明是梁途的,不公平!” “现在的奖项,难道是有钱就可以领吗?难道是有资源有人捧就可以得吗?!” 质问声如雷贯耳,响彻在整个大会堂。 这道质问声仿佛是什么信号,一瞬间激发了台下一群“义愤填膺”的记者。 “对啊!我听说温明月都没有读过书啊!”“他不是横空出世的么?而且他和普天董事长,好像还有点关系吧?” “温明月,请问你否认你进组的事情和韩董无关么?” 啧,真刺耳。 温明月紧紧拧着眉,这样嘈杂的环境令他不舒服。 但既然提到了韩霁…… 坐在他身后的韩霁在场面乱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发了信息出去,并站起来想走到前面。 可温明月朝后看了眼,示意他别管。 记者举着话筒不停地追问,温明月沉默片刻后,没披外套,只穿着一身出门时韩霁给他套上的卫衣就上了台。 主持人的专业素养很好,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控场。 直到温明月顺利上台,才浅浅吐出一口气。 按照秦丽华交代的,温明月乖乖地领了奖,发表了一些不重要的获奖感言。 随后,他顿住,用一向对外的,较冷的嗓音道:“关于方才的几个问题,我想回答一下。” “第一,《晴天》这部剧试镜成功,是在和韩霁结婚之前。但,我要求哥哥给我买了营销。” “第二,我没读过书,但我应该比较有礼貌。” 韩霁站在台下,听了这话忍俊不禁。 小猫会阴阳人。 “第三,一切的一切,是我乐意。” 说完,温明月又停顿片刻,不出所料的,台下沉寂一片。 温明月接着好心解释道:“意思是,在这次领奖之后,我仍然会不断出现在大众视野,尽管不拿奖,你们也能在荧幕上看到我,甚至在街上的大屏幕上看到我。” “因为我有资源。” “不论你们喜不喜欢,但我喜欢,我仍然会进组,我仍然会拿到你们或许费尽心思都拿不到的角色和剧本,因为我有资本。” “至于公平,公平就是我对此付出的多,我就得到的多——我没读过书,对于我浅薄的表达,大家见谅。” “——我的付出不仅仅是人力,还有物力财力,这些都算。” “所有的这一切,全是因为我愿意。” 温明月放下话筒,递给主持人,拿着奖杯和鲜花下台。 秦俪华和小秋已经被震惊地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我去……”秦俪华呢喃。 小秋接上:“这也行…………” ** 第77章 后台反应过来的秦俪华仍然说不出话。 她盯着温明月盯着那么久,从去年盯到今年,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出了乱子。 倒是韩霁,一脸笑意地看着温明月,眼睛里的宠溺快要把人淹死。 温明月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他对秦俪华解释:“我只是提前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而且我没说错。”温明月把圆圆的脑袋埋进韩霁颈窝,黏糊地问,“你还会给我买营销的,对吗哥哥?” “是。”韩霁点头。 然后,温明月无辜地看向秦俪华,一副“你看吧,我说是这样”的模样。 秦俪华感觉心脏都要炸掉了。 晚会的事情意料之中地发酵,在微博上连着挂了一星期,温明月那番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挑衅的发言被转发近上亿次。 可怕的热度暴涨。 明月的微博粉丝从五十万,短短一个星期内,涨到六千多万。 连温明月的小号都被扒了出来。 本来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感觉的温明月,在小号被扒出来的时候,还是生气了。 韩霁安慰他没关系,但温明月根本不这么想。 微博小号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和韩霁进行外星联络的地方,现在那些普通地球人全部看出来了! 他很生气。 生气到在直播的时候主动提了这件事。 彼时韩霁正在厨房给明月烤蛋挞,温明月坐在餐桌前,专门因为这个事情开了直播。 进直播间的粉丝一头雾水,压根儿没收到开直播的信息。 等人一多,温明月便正襟危坐,绷着略白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询问:“是谁发现了我的小号。” 生气的时候,温明月会不自觉地鼓着腮帮子,一点点可爱的脸颊肉,很难让人觉得他的话是恶意的。 于是直播间一溜串地开始飘;【是谁?到底是谁?!】 温明月皱眉,说:“不要闹。” 弹幕:【不要闹!】 原本队伍很整齐,不知道谁说了句:【哥哥不爱我怎么办?】 顷刻间,弹幕全部变成这句话。 这是温明月在小号里发的博文。 韩霁端着烤好的蛋挞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明月对着屏幕发呆的模样,他将蛋挞放在温明月跟前,柔声问:“怎么了?” “在生气?他们惹你了?” 温明月被蛋挞分散了注意力,看着饱满焦香的蛋挞,只说:“我只想要一个。” “不可以,必须吃两个。” 温明月为难地皱眉,刚想说什么,便见韩霁眉眼一挑。 那人说:“不可以哦宝贝。” “不可以说吃了想吐。” “医生说你的孕反已经减轻,吃这些不会吐,你只是为了不吃食物所以故意这样说的。” “……”温明月抿唇。 被戳破也不恼怒,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霁的眼睛,坚持道:“一个好吗?” “不好。”韩霁说,“真的要多吃一些小宝,这已经是减量过的,不吃血糖升不上去。” 温明月不说话了,对着那两个蛋挞发呆。 韩霁头疼得要命。 孕反的确有减轻,医生说一定要趁这个时候补充一点营养,否则往后恐怕吃不消。 但明月吃饭真是一个老大难,压根儿没他爱吃的东西。 连韩霁包的饺子他也跟个孩子似的,吃了两三个就开始玩。 像要修仙。 韩霁叹气,拿了个小勺子给明月,哄他:“慢慢吃,舀着吃,能吃多少都可以,现在可以吃吗?” 所有的办法都使个遍,都不如直接退让妥协。 毕竟不能强迫明月吃东西。 最后明月还是只吃了一口,韩霁看着揪心,拿着勺子一点点哄着又喂了一点进去。 直播间目睹全程。 如秦俪华所说,一次颁奖过后,必然会有人上热搜,这次也一样,是温明月。 被挂上热搜的结果,看东风,一半对一半不对。 在热搜挂上去没多久,韩霁便花了大价钱开始买营销和水军,活生生将一部分逆风的地方给扭转了。 温明月的身价经过这一次洗礼,实现了指数爆炸式增长。 令人害怕到后面的那档综艺都打电话过来问还能不能上。 秦俪华无奈应了保证一定能上。 哪能不上呢? 温明月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参加一些安全的活动。 所以,五月份,天真的热起来的时候,《家人》这档综艺正式开始录制。 温明月和韩霁的公寓里,一夜之间被隐蔽安装了十来个摄像头,并在凌晨四点,将韩霁给请到了嘉宾观察室。 原本韩霁还没打算离开温明月,他怎么着都不放心。 但节目组说:“您不想知道他不在您身边时怎么生活的吗?” 于是韩霁思虑一番后,跟着节目组到了对面那栋楼的话那还是。 观察的嘉宾一共有五个。 另外四组,有两组是观察子女,还有两组和韩霁一样,是观察爱人。 韩霁在嘉宾室坐了三个小时,才看到自己家里的镜头。 七点多钟,温明月慢慢醒来。 卧室的窗帘没关,五月份的天亮的早,外头的亮光和太阳一并投射在凉被上。 月份大了之后,温明月受不住,床上的四件套早早就换成了冰丝。 温明月皱了皱眉,从被子里伸出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往上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观察室里的韩霁不动声色地拧眉。 以往他在家里,会在明月醒之前关上窗帘,察觉明月睡好了,才会重新打开。 今天大概是他不在身边,明月醒的比较早,这个点才七点,完全不是睡好的时间。 温明月在被子里藏了两分钟,才撑着床坐起来,脸色很白,人是坐起来了,但眼睛还闭着。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才慢慢睁开眼,朝窗外看去。 已经看到远处天边的大太阳了。 温明月左右看了看,没瞧见自己想看的人,于是翻身去床头捞手机想看时间。 韩霁盯着他的动作,替他害怕。 倘若他在卧室,一定不会让他有这样的动作。 翻身过去,必然会压着肚子,小孩儿受到压迫就会动,一动温明月就难受。 光是想到,韩霁感觉心慌。 这实在是太…… “他这样不会压着肚子吗?” 观察室的另一位年纪较大的家属发觉了温明月动作的不对,皱眉轻声提醒。 韩霁也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甚至温明月刚醒,就已经暴露了问题。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嗯,我在家不会这样。” “这是有人管着才不这样?”嘉宾感叹,“跟我家女儿一样,得看着才听话,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韩霁没说话,他想着,这恐怕不是随心所欲那么简单。 是温明月压根儿意识不到自己的动作不对。 甚至他毫无疑问,明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点就醒了。 果不其然,画面当中,温明月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二分。 他显然都呆住了。 这很早。 早就算了,韩霁还不在卧室。 温明月皱眉,瞌睡醒了大半,慢吞吞下床,可体位变化让他的低血压犯了,眼前乍然变黑,撑着床头柜晃了晃身子才勉强站稳。 “啧……”韩霁起身。 坐在观察室里都差点下意识去扶。 “哎哟,这是咋了,低血糖?”观察室的人不断地跟韩霁搭话。 韩霁心思不在这边,随口答:“低血压。” “你没跟他说低血压要慢慢起床吗?” 韩霁又不说话了。 哪儿轮得到他叮嘱这些,多半他都在身边,床边备好了淡盐水。 “诶,他出去了。”嘉宾又说,“去厨房了,是低血糖了吧,去厨房找吃的了。” 韩霁:“…………”那哪儿是去厨房找吃的了。 是去找人了。 温明月睡醒没在房间看见人,第一时间就往厨房去。 可进到厨房,连烧水的声音都没有,他呆愣的在厨房里站了片刻。 很茫然,很迷惑。 不死心,于是温明月辗转公寓的多个房间,多个浴室,多个角落,都没发现韩霁的身影。 最后他在客厅站定,迷茫地盯着空荡荡的公寓好半天,眼神忽然聚焦。 他朝着电视后边的花瓶走去,脸庞逐渐靠近了那个摄像头。 温明月抿着唇,大眼睛怼着摄像头,不大高兴的说:“你在看我吗?” 没人应他。 温明月这才想起来什么,又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找出了昨晚安装好的十个摄像头。每找到一个,都要怼着摄像头看一下。 “怪可爱的。”观察室嘉宾大笑,“他年纪不大吧,还跟个孩子一样。” 第78章 “嗯。”韩霁弯唇浅笑,但仍然担心。 在温明月更生气之前,他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画面显示温明月听到了电话铃声,并走到了卧室,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没接。 “生气了。”韩霁叹气,坚持不懈地再打。 温明月就坐在床边,听着铃声响。 直到响第四遍时,他才接起。 “嗯。”温明月用鼻子发出一道声音。 韩霁愣了下,随即闷笑声传到明月的耳朵里。 他说话:“醒了?” 温明月盯着地面,面无表情地说:“又不叫我。” “对不起宝贝,”韩霁光速认错,哄他,“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温明月摇头。 睡不着了。 之前都是半梦半醒时被韩霁哄着,这才又睡了个舒服的回笼觉。 “那现在去厨房,自己弄点吃的。”韩霁一点点教他,自己不要开火,把鸡蛋放到电饭锅里煮,八分钟就好了,不要吃溏心的知道吗?一定要煮到八分钟,蛋白和蛋黄都得吃。” 温明月乖乖的按照韩霁的步骤把鸡蛋放进了电饭锅里。 看他做完这些,韩霁才继续说:“冰箱里有装好的豆浆,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 温明月没动,他挂了电话。 “还挺听话哦。”观察室评价温明月。 韩霁没做声,心想,听话就不会挂电话了。 一挂电话就要开始叛逆了。 温明月挂完电话,并没有去拿冰箱里的豆浆,而是搬了凳子到厨房,从最上面拿了被韩霁收起来的可乐。 鸡蛋也没有煮八分钟,四分钟就拿了出来。 一颗完美的……溏心蛋。 对于韩霁说的这些,温明月只做到了吃完蛋白和蛋黄。 韩霁在观察室坐立难安,一个头两个大。 他完全能想到,温明月在知道韩霁没有离开他太远之后的短短时间内,转变了想法。 从最开始的依赖,变成了自由。 最近因为要补充营养,温明月没有丁点儿放肆的机会。 因此,他这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但韩霁实在担心,不让吃溏心蛋是因为明月肠胃不好,体质太差了,任何东西进嘴里都需要慎重再慎重。 偏偏他自己还不注意。 韩霁又打了电话过去,温明月接了。 韩霁盯着画面中的温明月,试图向他施压:“现在很多人都在看你,要做好榜样,现在要去喝热水,中午饭我回来给你做。” 温明月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他胃口小,吃不了太多,可乐有汽,一个鸡蛋和半罐可乐已经让他很饱了。 于是他缓缓说:“没事的,我让俪华姐来陪我。” “……那也好。” 韩霁心里觉得不对,还是先答应了。 温明月挂完电话就给秦俪华发了信息,秦俪华和小秋一直同行,一来就都来了。 早上除了那早饭,温明月都比较乖,热水也在喝,韩霁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秦俪华做完午饭,韩霁才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 秦俪华看似严厉心硬,实则纵容明月的程度仅次于韩霁。 考虑到温明月月份大了,小娃娃要长大发育,秦俪华做了健康的菜色盯着温明月吃。 温明月绷着脸,委屈的露出酒窝,可怜地说:“不要吃。” “那怎么行,你太瘦了,胃口不好也要吃一点知道吗?”秦俪华劝他,“你看看小秋,啥都能吃,看着她吃能多有一点胃口么?” 温明月一低头,敛眸,说:“想吐。” 这话一听就不得了。 早期温明月孕反严重那会儿,秦俪华是见过的,她神色紧张起来,生怕他再吐,妥协得比韩霁还快:“好,那你饿了再吃!先不吃!” 韩霁实在看不下去。 比起现在给秦俪华打电话过去,告诉她明月只是耍小性子撒谎躲过吃饭,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盯着。 温明月十分不规律,百分不按常理出牌,千分不乖,万分让韩霁担心的生活方式,令韩霁再也坐不住。 韩霁跟节目组打了个招呼,率先离开了观察室,回了公寓。 他速度快到三人还没吃完午饭。 人到餐桌前时,温明月才反应过来,迟钝道:“你怎么回来了?” “……” 韩霁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厨房,盛了一碗饭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到明月身边,舀了一勺鸡蛋羹,伴着米饭喂到明月嘴边。 简明扼要:“吃。” 见状,秦俪华还担心:“诶!他吃了要吐,吐的多难受,饿了再吃也没关系!” 韩霁没搭理,抬了抬下巴,催促温明月。 温明月还是有些心虚,张嘴含住那口,缓慢的嚼了不知道多少下才咽下去。 总之就是磨洋工。 不过,只要他吃,韩霁便不催他的速度,全当他细嚼慢咽了,没什么坏处。 秦俪华松了口气:“没吐了?” 韩霁一口口给他喂完一碗米饭,才说:“他现在没那么严重了,仗着你不忍心,就说想吐,其实就是不爱吃饭!” 秦俪华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还真让温明月给拿住了! 这要是韩霁不回来,这顿饭就被他给混过去了! 温明月嘴里还包着最后一口米饭,鼓着腮帮子,双手捧着韩霁的手臂,脸上的肉蹭他的手臂:“我们扯平了。” “……” 韩霁气都舍不得。 早上没叫醒他,也算被他拿住了。 “能不能乖一点,”韩霁哄他,“那么多摄像头呢。” 温明月总算嚼吧嚼吧咽下了最后一口。 中午吃完饭,摄像头便被节目组关闭,节目组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温明月躺在韩霁的腿上,轻轻按着肚子上鼓出的鼓包。 到了现在,那小家伙的动静已经很大了,尤其是晚上能直接将明月闹腾醒。 温明月闭着眼,狠狠皱着眉,长睫毛颤动不停,等小家伙安分下来。 他是真的不喜欢被闹腾的感觉,他唯一能接受的是韩霁在他身体里动。 被肚子里的小家伙闹腾,会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并且是生理上的。 韩霁看他不舒服,扯了话题:“孙固查到了那些记者的源头。” 但没想到,这话题并没有吸引明月反倒是秦俪华问起来:“谁?” “郑天渡。”韩霁说。 小秋震惊:“怎么是他!?” 说到这,温明月才说话:“韩一的艳照主角之一就是郑天渡。” 还是穿了制服的。 难怪当时他看大屏幕时只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来。 温明月说着话,喉间卡顿了一下,他手握拳抵住胸口,挣扎起身。 “反酸?”韩霁把人扶起来,让他坐着,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吃点饼干?” 温明月摇头:“不要。” 现在反酸还不是很严重,只有小家伙动得厉害才会这样,正常情况下不会。 第51章 自从温明月感受到韩霁一直都站在他这边后, 性子便越来越任性,很多事情都喜欢由着性子来。 大多数情况下,韩霁因为不愿意让明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而选择纵容。 韩霁对此十分苦恼。 但他并不是对明月的任性苦恼, 而是大多数情况他完全做不到对明月狠下心。 这已经不是温明月故意卖可怜才能得到的效果。 温明月仅仅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处,尽管只是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可只要被韩霁给瞧见了, 便都会觉得那样子十分委屈,可爱又可怜。 连秦丽华对明月的印象,不知什么时候起,都悄然发生了巨变。 从最初对明月不耐烦的态度,已经转变成了现如今不乐意看他不舒服不高兴。 秦俪华叹了口气:“那先休息去吧,下午还要继续录制。” 温明月懒洋洋地瞥了眼秦俪华,又看了眼韩霁,身体往后一靠, 倒在椅背上不动了。 韩霁也放下碗筷, 跟着看了他片刻,沉声说:“要抱吗?” “不要。” 温明月点头。 韩霁失笑, 一把将人抱起来, 又端碗,喂到他嘴边:“还吃么?” 这回明月没说话, 偏过头躲开了喂过来的食物。 他扭头, 指了指厨房里的冰箱, 抿着唇“嗯嗯”两声,示意他们看过去。 韩霁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不让温明月吃冰的已经成了他身边所有人的原则。 秦俪华如今比韩霁宠人还厉害。 她观察明月向韩霁讨冰吃, 暗自庆幸还好韩霁在这儿, 如果是跟她要,指不定就真被温明月得手了。 韩霁知道明月心里边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就是觉得吃不下饭, 自己就会妥协,然后轻而易举地顺从了他的心意。 第79章 只是,清楚是清楚,韩霁仍然跟着他的目光定在身后的冰箱片刻,然后转过头来,静静盯着明月不说话。 温明月起先没看他,像是在发呆,好像他的暗示根本不存在,等了几秒,装作终于发现了韩霁目光的样子,惊讶又疑惑地扭头,对上韩霁温柔又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大海浩瀚,仿佛能波澜不惊地容纳下温明月的所有,广阔无垠到能稳稳托住明月的所有。 温明月怔然几秒,从那双眼睛里回神,恍然想起自己的正事,说:“嗯?怎么一直看我?你也不要吃饭吗?” 韩霁忍俊不禁,歪了下头,跟着问:“你呢?想吃雪糕还是想喝冰饮料?” 早上坐在观察室里时,温明月那些小心思他不是没看见,不是嫌麻烦就是故意的。 总之但凡要加热的东西,他都一一不吃。 不知是不是近来温度升高,也许也有明月月份大了,身体体温略高的缘故,他最近很贪凉。 空调都开得很早。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摸着肚子,语调轻快:“酸奶。” “家里没酸奶。”韩霁摇头。 他不记得家里有酸奶。 温明月自己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夹层里掏出一瓶酸奶。 他以前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和饮品,很多东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保命的作用。 现在生活安定、平稳下来,温明月没了那么多心事,便有了更多的精神发现自己喜欢什么。 所以,这瓶酸奶是他自己买的。 韩霁看他捧在手里的一大瓶酸奶,气都哽在嗓子眼。 韩霁:“……自己买的?” “嗯呢。”温明月一边点头,一边还垫脚从橱柜里拿了四个杯子出来。 外头的三个人就这样看着他从拿着杯子回来,又分别摆好,再拧开瓶盖,往每一个杯子里都倒满。 很明显是每个人都一杯。 “还挺可爱。”秦俪华呢喃,“这是要分给我们吗?” 温明月“嗯”了一声,率先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七酸三甜的味道,凉且柔软的口感,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哦,秦俪华了然,小猫分食。 “好喝。”温明月重重点头,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看上去十分虔诚地准备品尝。 见状,韩霁眉梢挑了起来,倾身拿起那个大瓶子看。 他不应该发现不了冰箱里出现了这么大的瓶子。 韩霁重新拧开看了眼,很明显这不是新拆封的。 他问:“什么时候买的?” 温明月又喝了一口:“前天。” “……都什么时候喝了?” 温明月看他一眼,鼓了鼓嘴,没说话。 韩霁喊他:“明月。” 好半天,温明月才心虚道:“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买的还是前天晚上开始喝的?” “买的。” 韩霁沉沉呼吸,眉头一皱,把温明月手里的那杯给抢了过来,成功惹来温明月不满的眼神。 “你干嘛?” 韩霁气不打一处来:“前天买的今天还在喝?” 温明月站起来,把韩霁手里的那瓶酸奶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严肃道:“看见了么?” 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但韩霁并不认为这还能喝。 “打开过了,里面进了什么细菌都不知道,不能再喝!” 韩霁顿住,继续耐心跟他解释:“冰箱里虽然每天都有消毒和清洁,但也不是绝对干净,每天做完饭我都会扔掉剩下的菜,你这酸奶一放就是两三天——” “……两天。”温明月小声打断他,不平地为自己辩驳。 什么两天一天的,拆封了就不能再喝第二次。 韩霁没打算把那杯已经倒出来的酸奶重新还给明月。 温明月大约猜到了,只好眼巴巴地盯着看。 这下是真可怜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不死心:“会不会太浪费?我不喝,它会不会太可怜了? “浪费什么?”韩霁朝餐桌上的一众被置之高阁的饭菜抬了抬下巴,“这些浪费么?会不会太可怜了?” “我……”温明月站在他身侧,小学生一样盯着他看,又转眼将视线定在奶瓶酸奶上。 嘴唇张张合合,的确没话反驳韩霁的反问。 于是,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可是我想喝。” “我重新叫。”韩霁推开那瓶酸奶,“这点剩下的,我们三个喝,你不可以再喝。”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 韩霁面色缓和,笑起来:“知道了。” 秦俪华和小秋端着已经喝完的那杯酸奶:“……” “现在就要。”温明月点头。 不用半夜起来偷偷摸摸喝酸奶,他还是很高兴的,所以提要求的时候大方不少。 非常的光明正大。 心情好了,韩霁又哄他吃饭,明月也答应了,又食不知味地咽了几口进去。 被喊去睡午觉时又不愿意了,非得等酸奶到了,喝一杯之后才愿意去睡。 下午的录制和直播还要继续,韩霁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所以请秦俪华和小秋就留在这里帮忙看着点儿人。 整个综艺录制时间是一个礼拜,七天。 分成七期剪辑播出。 录制时虽然有直播,却是有权限的直播,并且在综艺播出前,禁止录屏传播,因此,只有极少数人看过实时内容。 直到节目播出后,那些未被剪辑的内容短短时间内席卷全网。 综艺播出的时候,已经是仲夏,蝉鸣声阵阵,许多人都觉得刺耳,要求把小区里的夏蝉给抓掉一些。 于是温明月的乐趣变成了每天早上趴在窗前,看着那些人捕蝉。 他还跟韩霁感叹,那些人的工作简直算高危。 站到云梯上面,连树尖上的蝉都要抓掉,高度几乎与他们的楼层齐平。 所以温明月很容易看见那些戴着帽子的身影。 韩霁拿着手机从书房回来时,正看见明月盘腿坐在地上,双手趴在落地窗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看。 他走过去,在明月身边蹲下。 眼神稍微一撇,便看没见了他额头上的细细密密的汗水。 韩霁想说的话忽然转弯,问他:“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出那么多汗?” 他进来时,温明月就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只是他懒得动,也懒得回头,看那些人捕蝉挺好玩。 闻言,温明月张开双手,垂直贴在窗户上,把自己的脸颊两侧挡起来,嘟囔道:“哥哥,没有人在三十六度的天穿毛衣还不出汗的。” 韩霁:“……” 他无奈笑了笑,虽然给他穿了毛衣,但房间里也开了空调。 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也允许明月光着腿脚。 韩霁侧头,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猜测估计太靠近窗户,被太阳给照得。 “不要太挺着腰,”韩霁摸了把他因为想贴在窗户上而有些往前凹的后腰,“不酸么?” 被他这么一提,明月才觉得腰酸, 如今小家伙已经八个月,肚子圆滚滚,沉甸甸地绑在身前,作动的幅度也不小。 他往后倒去,被韩霁自然而然地撑住,头一转,又埋进韩霁胸膛哼唧起来。 意思就是,腰还是酸的。 韩霁索性坐下来,拿手机给他看:“郑天渡的资源腾出来,你要去吗?” “郑天渡……”温明月反应了一会儿,从韩霁怀里抬起头,“郑天渡怎么了吗?” 温明月不知道。 因为梁途的事情,韩霁身先士卒地大规模清扫了行业内的红线行为。 法律允许范围内,人人自由。 踩着红线办事儿的,全都被韩霁处理个干净。 甚至连自己的产业都不放过,一次性将审计、税务局,等等相关部门请了个遍。 普天和韩氏作为领军企业,第一个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其它企业不可能无动于衷。 如果没有任何动作,等着的便是无尽的质疑。 一个月之内,行业几乎大洗牌。 韩霁也因此树敌无数。 可韩霁实在站得太高,无人触及,他做出这样的事,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可同时也设立好了结界,这时候倘若真有人给他的产业使绊子,也无异于送死。 郑天渡在周千的这场事故中被波及,后来又构陷明月,足够韩霁亲自出手。 “上次秦俪华有讲给你听么?” “讲什么?”温明月问,“我只知道记者的事情是他做的。” 韩霁说:“梁途的死,和韩一以及周千相关,跟郑天渡也脱不了干系。” “他也参与了么?” “嗯。”韩霁说,“前两天刚移交警局。” “好久。”温明月淡淡道,“怎么要一个月?” 第80章 “……是很久。”韩霁说,“周千和郑天渡在行业内太久,牵扯很广,要一点点来。” 这些事都要尘埃落定,韩霁不愿意再提,又回归正题:“他手里腾出了一点资源,你要不要?” “没有别人要吗?”温明月往后倒在韩霁身上,看着慵懒安逸。 这话倒是让韩霁噎住了。 哪里会没有人要呢? 艳照那事没出之前,郑天渡的地位多高,那是有目共睹的。 艳照的事情出了之后,仍然有不少资源认为风波过后会照旧,便一直握在手里。 直到现在捅破了天,才纷纷想着换人。 人是烂人,资源却有不少好资源。 有人抢着要那是必然的。 温明月将手搭在肚子上,微微蹙眉,感受肚子里小孩儿的坏动作,淡然道:“没人要再给我吧。” “小宝。”韩霁笑出声,他完全不知道明月的脑回路,“资源是好资源,会有人来要,你先看过,相中了就留下,没相中的,再流出去。” “……哦。”这个意思。 温明月点头:“好。” “晚上秦俪华叫你吃饭,晚点我叫你。” 上个月产检,兰医生说他的血常规正在稳步变好,但要运动,不然身上没力气。 韩霁回想了一下,发现温明月的确容易精神不济,而且懒得动。 不出所料,明月眉头一皱,一个翻身滚出韩霁的怀里,又趴到窗户上,软着声音撒娇:“我不去。” “去吧,她做了饭,家里没人陪她,想让你过去。” “……” 韩霁眼见温明月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说好听的话哄得他不着方向。 温明月扭头,睁着大大的眼睛,同意了,但提了条件: “我不要穿毛衣。” “……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应该是没有什么忘写得了 ) 第52章 尽管为了能够让明月走出门去秦俪华家吃饭, 韩霁已经口头答应明月的要求。 但至于最后真正做到什么样,决定权依旧在韩霁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温明月虽然不愿意在家穿毛衣,还是得被迫保暖。 上个月体检势态显而易见变好, 正因如此,韩霁更加不敢懈怠。 因此, 出门的时候,虽然允许了明月不穿毛衣,仍然是给他套了一件薄外套, 甚至在车上,连空调都不开,只是把车窗开了点缝,让自然风吹进来,不至于非常很热。 明月近来畏热, 还酷夏, 一离开空调,人就恹恹的不得劲。 韩霁穿着淡粉色的休闲短袖, 这是明月为了报复韩霁给他穿外套而强迫他穿上的短袖。 韩霁的衣服都比较偏正式, 也不喜欢穿粉色,所以这件是温明月特意为他挑选。 高架上车速会稍微快一些, 开着点儿车窗, 的确会有风吹进来。 只是仲夏的温度非常之高, 那风吹进来都是热的,韩霁身上都是被热风吹干的黏腻。 温明月坐在副驾, 座椅被韩霁给放倒了一些, 以便他坐着不会窝着肚子。 他也有点热, 精神恹恹地靠着椅背,额头上冒着一层热汗, 被窗外的热风吹得昏昏欲睡。 “我们很穷吗?”温明月忽然说。 韩霁不明所以,从镜子里看了眼他:“嗯?” 下了高架,温明月又侧目看韩霁,吸了吸鼻子,带着被热风吹出来的鼻音,沙哑道:“我们一定要这么折磨自己吗?” 闻言,韩霁也分心朝他看去,只是短暂的一眼,又专心去看车,并未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左右,车被开到平稳匀速的位置,韩霁才朝他伸出手去。 “手给我。”韩霁说。 温明月把手递给他,放在他的手心里。 韩霁的手心干燥温和,明月的手心柔软微湿。 就着交握了几秒,韩霁的手往上伸,摸到明月的手腕和腕骨。 不凉,很温热,还有一层热出来的汗。 这才令他笑出声。 韩霁收回手,关上车窗,终于舍得开了空调。 温明月感受到有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等温度降下去后,很自觉地把出风口给扒拉了上去,不让冷气对着自己吹。 分心用余光观察明月状态的韩霁轻笑,眼底的温柔都溢了出来。 假如不是正开车,手没法离开方向盘,韩霁指定得抱着明月,在他脸颊肉上咬一口。 于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感叹夸他:“好乖。” “我知道。”温明月接了他的夸赞,并将脸对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空调开了之后,温度适宜不少,温明月踏实一觉睡到小区门口。 秦俪华住的小区绿化很好,称得上是树景房,这种天气的热风经过这里都要被净化成凉的。 这点秦俪华提前跟韩霁讲过了。 因此,韩霁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地上停车场。 等停好车,韩霁才叫醒明月。 人都绕到副驾驶,给门打开了,温明月才悠悠反应过来。 他撑着座椅往外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然后眉头一皱。 “怎么不开进去?” 韩霁站在车门前等他,替他挡了不少烈阳去:“咱走进去。” “……好热。”温明月向后倒,一副赖着不下车的模样。 韩霁哄他:“小区里面不热,很凉快。” 温明月:“…………”骗傻子呢? 这天都热成白色了。 “会不会不让进啊。”温明月意图讨价还价,“车进去能识别,人进去是不是不能识别啊,万一……” “你俪华姐已经打过招呼了。”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韩霁弯腰,一手穿过明月的手臂,一手揽住他的后腰,小心翼翼地把人被抱了出来。 温明月被放在了地上,但仍然赖在他身上不想动,手却已经扶住了肚子。 看明月不大高兴的模样,韩霁心里也不是滋味,知道他是身体不舒服,心疼又心软,很难狠下心。 他知道明月是累,但长时间纵容他不运动,人容易没精神,力气不足。 韩霁放低声音哄他:“没事,走两步,我牵着你,好吗?” 温明月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口气,才任韩霁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小区里走。 他庆幸韩霁还有点人性,没让他爬五层楼,而是允许坐了电梯。 要是韩霁知道他这想法,那真是要叫冤。 在高架上热,是因为正好迎着西边。 这个点快要吃晚饭,虽然仍然高温,但进了小区,被树荫盖住,会好很多。 小区是一梯一户,到了楼层,秦秦俪华的门是开着的,有淡淡的油烟味传进玄关处。 韩霁牵着有些微的喘气的明月站在那儿,抬手敲了敲被推开的门。 里头立刻冲出来一个身影。 跟支箭一样,活泼迅速得不行。 小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弯腰,夸张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快进来吧!” “你怎么在这呢?”温明月累得有点呆,盯着她看了几秒。 如果他没记错,小秋好像是他的助理? 温明月抿了下干涩的嘴唇,又问:“现在还没休假吗?” “哪儿啊!”小秋挺直身子,一边跑进厨房,一边说,“你们来吃饭,我当然也要吃啊!” 两人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秦俪华已经从厨房出来,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式。 四个人,八个菜,色香味俱全。 韩霁一进门就找椅子,他明显能感觉到温明月攀着他的力气重了些。 这人已经反手握住韩霁的手,稍微用力撑着力气。 显然是累得不轻。 说是不运动,好话说尽都不愿意动一下,真动起来,累得不舒服也不吭一声。 韩霁心酸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兰医生特意交代要加强运动,好好注意身体素质,避免生产的时候会困难,韩霁的确不愿意让明月走动。 带着这样沉重的肚子,身体又不好,精神不足,这段时间休息的好,被韩霁管的严,好在体重有回升,否则韩霁也不敢让他走这两步。 明月一挨着那懒人沙发就动不了,刚好沙发上还有个靠背,能托住他的后腰。 只是这一路走来,多少有些吃不消,喘气声不大,但仍急促。 懒人沙发比较矮,温明月几乎是躺在那上面,韩霁站在他身前,明月不需要抬头就能看见。 几秒后,他忽然朝韩霁伸手,韩霁索性在他身边跪下去,把人抱着,给他顺背。 “要不要喝点水?”韩霁拧着眉,担心起来,“很不舒服吗?” 温明月静默片刻,才小声说:“没有,要喝水。” 第81章 “好。” “凉的。” “……好。” 这个时候,韩霁尽量都顺着人来,明月说要喝凉水,也仅仅只是犹豫几秒便答应了。 小秋一直观察着他们,听他说要凉水,在韩霁起身时就已经打开了冰箱。 等韩霁走近了,秦俪华擦着手,凑过去问:“撒娇呢?还是不乐意走路?” 韩霁摇摇头:“没有,他不是很舒服,不好意思说……有冰块么,拿点给我。” “哦。”秦俪华擦完手又给人去拿冰块,“现在喝冰的么?是不是最好不要,觉得热喝了冷水就好了。” 她把冰块丢进玻璃杯里,然后递给韩霁。 韩霁一笑:“不给喝才真是要不高兴了。” 说是给喝冰水,其实就是把冰块放进水里降降温,几秒过后就又捞了出来,勉强让常温水的温度稍低。 弄完还尝了一口,确保温度降了一些,才端去给明月。 反正明月也只是说要凉水。 这已经够凉了。 韩霁又跪在明月身边,把人扶起来,端着水杯喂到他嘴边,叮嘱他:“慢慢喝。” “嗯!”温明月一边仰头喝一边点头。 实在可爱。 秦俪华没管他俩,让小秋坐着吃饭,自己也跟着坐下。 等温明月完全缓过来,韩霁才放心把温明月带到餐桌前坐下。 “还行吗?”秦俪华咽下一口菜,向明月看去。 温明月点头:“如果你不叫吃饭能更行。” “……”秦俪华语气,“啧,我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温明月明显不服气。 是没手机还是没话费,还是没网络,有什么不能打电话发信息说了,一定要他走这一趟? 于是他没搭理,动作也很迟钝,只吃韩霁夹到他碗里的菜。 秦俪华笑他:“好了好了,就当上次你哥让我和小秋喝拆封酸奶的事儿过去了,抵消,行不?” 话落,温明月刚想开口说那是他哥的主意,跟他无关,随后又想了想,扭头看了他哥一眼,还是点了头。 “……行。” 他哥就是他,他就是他哥,不分彼此。 秦俪华笑得开心,跟他说:“还记得上回去澳洲不?上回那主编的采访已经定好时间了。” “唔?”温明月觉得奇怪,说话间,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只虾。 他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继续说:“不是说得奖么?” “是啊!”秦俪华理所当然,“不是拿了男配奖么?而且最近你的剧和节目都在宣发播出,其实档期也算满了,这样的流量程度,他们那边觉得可以先进行一次备采。” 韩霁喂给明月一勺土豆泥,明月眨眨眼睛,继续嚼。 秦俪华还是补充:“而且他们觉得短短时间内,并且第一部剧就获奖,是很值得采访的,你可别小看男配奖哦!” 温明月咽下去那勺土豆泥,喝了口凉水顺顺气。 等韩霁的手再伸过来时,他蹙眉躲开:“饱了。” 根本不看韩霁有什么反应,而是看向秦俪华:“是准备做长战线么?” “他们应该是这个意思,每拿一个奖项就采访一次,无论是螺旋式还是直线式,他们都能接受……”秦俪华念叨着,“不过也奇怪,他们还真那么相信你能上升!” “当然。”温明月回道。 他说这话半点不心虚。 往后的每一部剧,他都必须用十万分的精神去打磨,去应对,不仅仅是报复,而是押注。 押上自己,以及温琉未完成的梦想。 温明月不知想到了什么,有点烦躁,也有点热,侧目朝窗户那边看。 果然,没关窗。 他不高兴地皱眉:“怎么不关窗?” “因为没开空调。” “…………”温明月抿唇,“你很缺电费吗?” 秦俪华看了眼韩霁,得到应允之后,才起身去看关窗,还一边调侃明月:“还不是为你好,你身体不好,哪儿能一直吹空调,吹出空调病来了可不好。” “我可不背这锅,你要是不想背,那你看看谁能背!” 这话里话外都指着人说。 温明月当然能明白是谁的想法。 秦俪华关窗时,忽然惊呼一声,直勾勾地看着窗前的大树:“诶?立秋都过完了吧,我看这叶尖儿都开始黄了!” “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小秋马不停蹄地赶过去,跟秦俪华一起挤在一边看。 窗外依旧烈日当空,即使那已经是夕阳。 温明月也好奇地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 光影跟水似的在空气中荡漾,烟波点点,但他不喜欢夏天,实在是太热了,又苦夏。 “真的又要到秋天了吗?”温明月嘟囔着。 刚才秦俪华说树叶黄了,那应该是快要到秋天了。 韩霁在他身后笑:“快了,再过半个月就开始降温了。” “噢。”温明月呆呆点头,回头看了眼韩霁,又朝窗外看着。 讨人厌的夏天就要过去,舒服的秋天就要来了! 他和韩霁结婚,也要一周年了! 这都是会让他高兴的事情。 温明月想了又想,发觉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都是他所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 番外准备写一两个日常和小宝宝出生 (还有没有其它想看的也可以提) 写这个太收着了,不然我的xp真要大爆发了(恶俗且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