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女配被流放后(种田)》 内容简介 《狗血文女配被流放后(种田)》 作者:青红辣椒 【简介】 宝子们点点预收,专栏内疯狂求收藏爱你们! 尹微月穿成一本狗血流放逃荒文里,给原男主下药,却意外和男主堂弟(现男主)滚到一起的恶毒女配。 上辈子,原身成亲后每天作死不说,还一门心思非要和离给夫兄做妾。殊不知她夫家即将全府流放,而她娘家也要满门抄斩。 留下,随夫家流放; 和离,随娘家砍头。 —— 尹微月刚穿过来就被告知,她单向共享了脆皮夫君的痛感,面对上方的选择题、和眼前的便宜夫君,她微微一笑。 和离?不可能。 这辈子,模范恩爱夫妻装起来。 大伙一起流放吧! 当然,放前准备少不了。 整顿极品亲戚,消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洗衣、做饭、挖野菜只是前奏,打赤脚,绑沙袋,负重越野五公里,主打一个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后来,流放路上千难万险,尹微月带着脆皮夫君一家,智斗押解官、打野食、找水源、躲避暴民,成功混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同时,男主和男配看她的目光也不太对劲了。 —— 霍钧最遗憾的事: 生于武勋世家,却因体弱而只能弃武从文。 霍钧最厌恶的人: 那个尖酸恶毒,还总骂他不是男人的正妻。 可霍府流放,恶毒妻子居然不离不弃,甚至那日生死关头,她一反常态没有去管重伤的堂兄,而是颤抖抱起中箭的自己,还眸中带泪要殉情:“为什么总受伤,你知不知道你死我也会跟着死!” 霍钧薄唇紧抿。 恶毒妻子竟然...喜欢上他了? 也、也不是不行。 —— 霍开一向厌恶尹微月,哪怕阴差阳错嫁给堂弟后竟还一味痴缠,简直是不知廉耻,可恶至极! 他避而远之,从不肯给她好脸色。 但是有一日,尹微月突然不来了。 从此之后,她不再在意他。 反而在流亡路上对堂弟满眼爱意、关怀有加,似乎成了恩爱夫妻的模样。 他心里渐渐不是滋味儿起来,第一回 ,主动向尹微月示好。 最开始,尹微月喜欢的就是他,他只是将一切又掰回来而已,何错之有? *我才是她的夫君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兄弟盖饭(bushi)* *搞清楚一点我们是在流亡你们俩雄竞什么* *听不懂我要去喂鸡了咯咯哒咯咯哒* ※本文排雷指南: 划重点:后期超多男女主不长嘴剧情,有读者宝宝说虐男,但我个人感觉不虐男肿么办呜呜呜。 1.超级慢热,偏群像文。 2.非大女主文,男主前期挂件摄像头,后期发力。 3.架空朝代,私设太多太多,请勿考究。 4.爱情、剧情对半开,非开篇直接进入流放剧情。 5.男女主sc,女主和男配接过吻,但是意外。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打脸 穿书 复仇虐渣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尹微月霍钧 其它:我在流放逃荒文里,被迫加入了雄竞三角恋 一句话简介:痛觉跟脆皮捆绑了 立意:坚持努力,永不放弃。 ──────────────────────────── 第1章 单向痛觉感应 便宜夫君是脆皮 第1章 单向痛觉感应 便宜夫君是脆皮 “尹微月,既然你我结缘不合,二心不同,如今兴武侯府又被抄家软禁,皇上破例开恩准你和离出府,不如咱们就此一别两宽,从此再无相干。” 平静而又淡漠的男音,在尹微月耳畔徐徐响起。 奇怪,怎么会有男人声音?要知道,她已经十五年没有见过男人了。 尹微月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全身,没有扎入肉里的变异松针,周身湍急的河水也消失不见,她能呼吸了,接着猛吸一口气,睁开眼。 她躺在床上,周遭极其陌生,雕窗外的天阴绵绵的,连带着屋子里也昏暗低沉,房间很大,能看出是复古风格。 可家徒四壁,抬眼只看到墙角处堆了些箱笥,除了身下这张紫檀木雕鸳鸯戏水围栏的大床,便唯余一个黄花梨木的案台,上头连笔墨纸砚都没有。 再抬眼,案台前站着一高瘦男子,他不是现代妆造,而是身着一袭古装青竹色长袍,那袍子已经洗得发白。 尹微月甩了甩头慢慢从床上起身,又回忆了一遍男人刚才的话,意识逐渐清明。 兴武侯府、抄家软禁、和离书,还有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这不是她当年看的那本女频爽文《穿去古代当皇后》小说里的内容吗? 这是……穿书了? 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尹微月试探开口:“……夫君?” 对面男子听到这两个字后冷嗤一声,寒潭般的眸子里浮了抹厌色,“难得,你还记得自己夫君是谁。” 尹微月一噎。 这才想起来,书里原身爱的并不是自己的丈夫霍钧,而是他的堂兄——霍开。 说起原身跟霍钧的这场亲事,那真是一言难尽。 原身是内阁大臣尹建章的嫡女,是尹家最疼爱宠溺的女儿。她心仪的男人根本不是霍家长房之子霍钧,而是三房独子霍开,也就是本书的男主角,可惜他早已与胎穿女主张语琳指腹为婚。 原身向来娇纵,从小到大就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不甘之下,又被庶姐蒙蔽挑唆,竟用了勾栏瓦舍下三滥的手段,寻来能迷晕一头牛的迷药。 只可惜霍开在书里是气运之子,清白自是要留给女主,毫无意外,深夜摸黑被设计之人因书中天道的干预,阴差阳错成小配角霍钧。 第二天清晨,霍钧和原身被发现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 正当原身以为计谋得逞时,却发现身侧之人不是霍开,她如遭雷劈,失心疯般扯着霍钧前襟大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事发之后,不仅原身要死要活,她父亲尹建章也极其暴怒。 尹家和霍家素来立场不同,霍家历代只忠君,而尹家却想做从龙之臣,所以尹建章早已秘密投靠四皇子。 四皇子想要扳倒太子摘得大宝,那么拥有兵权又一心忠君的霍家,就会成为第一个被铲除的对象。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宝贝闺女,嫁进霍家这个危险之地的。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霍、尹两家竭力约束奴仆,还是传得沸沸扬扬,至此,整个皇城都知道二人有了肌肤之亲。 也只有原身、霍钧,还有作者读者清楚,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霍钧喝完带迷药的茶,不过三息就晕倒不省人事了。 事已至此,即使尹建章和原身再不愿意也只能嫁给霍钧,且两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必得尽早成婚才能止住流言蜚语。 可难就难在霍钧排行老七,他上头还有二房庶子老四霍邱,三房嫡子老五霍开,四房嫡子老六霍羌尚未成家,他不好越过三位哥哥。 但尹建章不依,他闺女已经成了皇城内的笑柄,非要一年内完婚,否则就闹到御前。 霍家也着急。 霍开还好说,早就与女主有婚约在身,可霍邱和霍羌尚未有婚配对象,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姑娘。 因为根本没有哪个富贵的正经人家,肯一年之内将女儿匆忙潦草嫁出去的,更何况还是为小叔子能尽快成亲而找得缺儿。 大房与二房、四房一番商量权衡利弊后,决定让霍钧在老四和老六前头成婚。 霍开和张语琳的婚期本定在三年后,却因为此事提早完婚,半年后,霍钧和原身也成了亲。 成亲后,原身对霍开仍不能放下,自然要给他守身不肯圆房。而霍钧没有强人所难,不过也不想再度传出闲言碎语令侯府蒙羞,所以他没有去别的房间,只是拿了被褥在卧房的小榻就寝。 平日里,霍钧从不多看原身一眼,更不曾主动与她搭话,仿佛原身就是一个占了他床的物件罢了,本就无谓之人,自然视而不见。 原身虽不爱霍钧,但从小备受瞩目的她哪受得了这等冷落,从来只有她不理旁人,由不得旁人不理她,于是总时不时尖酸刻薄说些混账话。 霍钧性子向来淡漠自是懒得理,只有在原身做得实在过火时,才云淡风轻怼一句,不过也就顶多十几二十个字,说罢便又当对方是透明的。 原身总在霍钧那里吃瘪,于是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大房头上,她处处与婆婆和嫂子们作对,把大房搅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再之后,霍家就出事了,被皇帝圈禁至今已有两年之久。 …… 想到这里,尹微月内心从先前的惊涛骇浪,立刻转变成抑制不住的狂喜。虽然穿书,但能活就好,重生令她兴.奋到连指尖都在颤抖,于是打量眼前人更肆无忌惮了。 霍钧,兴武侯霍安疆的第三子,在霍家族内排行第七,《穿去古代当皇后》小说里的悲情小脆皮,起码在她看过的内容里,这人很惨很非酋。 当然,太多信息她也就不知道了。 《穿去古代当皇后》是尹微月高中同桌推荐她的一部长篇网络小说,当时推荐的原因——里面大反派霍天逆的黑化之路太炸裂。 一夕间所有至亲皆惨死,连他自己也身受重伤,被逼得在濒死线上反复挣扎,最后彻底疯魔黑化。为了报血海深仇连女主都杀,后期简直是酷霸疯的代名词。 读了之后才发现,里面炮灰女n号竟然也叫尹微月,当年同桌还戏谑说,让她一定连夜背诵全文,免得穿书。 不想十五年后,一语成谶。 但背诵全文是不可能的了,她都没等到同桌迷恋的大反派出场,因为她只来得及看完前十章,世界就全面爆发丧尸。 生死关头,她被业余格斗爱好者、酷爱荒野求生的仓库保管大姐救了,大姐心地善良也是孤儿,两人无牵无挂,一路击杀丧尸,历经九死一生,万幸最后进了大山深处。 而手机却在逃离食品厂时掉落,那本《穿去古代当皇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了。 深山老林里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丧尸,从此她们二人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野人”生活。 尹微月除了跟大姐学习综合格斗术和荒野求生技能外,回忆《穿去古代当皇后》成了她每日唯一的娱乐。因为作者太会卡点断章埋钩子,导致她多年后都在想,第十一章 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就这样,她和大姐在深山老林度过了最平静的十五年,可不幸还是来了,不仅人类,最后甚至连自然界的动植物也开始变异。 大姐熟睡中被一群山蚂蚁吃了脑子,而她则被一棵变异松树缠绕吸干血液,死前被甩进了河里,醒来后就看到纸片人——霍钧。 此刻尹微月不敢相信地再次搓搓脸,真的又活了吗?那和她相依为命的大姐也活了吗? 像是应和她的想法般,一道刺耳的ai机械音穿透她的大脑皮层。 【恭喜宿主复活,成为了第2070900407穿书人,脚本为《穿去古代当皇后》。穿书人物:霍钧妻子尹微月;穿书金手指:没有;穿书不良反应:单向痛觉感应。】 【单向痛觉感应】:重活一次的“毒副反应”,你将单向共享书里大反派霍天逆的所有痛感,解除方法待研究。】 【警告:若霍天逆痛,宿主便同步疼痛,若霍天逆死,宿主会当场死亡,通知完毕,后会无期。】 尹微月:“……!” 没了? 按常理,系统不是要绑定宿主的吗?这怎么撂下几句话就走了?咱就说穿书没有金手指也罢,但没有还要特意在她脑子里提一句,单纯为了膈应她么? 还有那个离大谱的“穿书不良反应”,让她单向共享一个男人的痛感,这是人干的事么?不过幸亏共享的是高武大反派的痛觉,而不是眼前这个脆皮夫君的,反派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受伤。 …… 书案前,霍钧并不知道眼前人已经换了芯子,他虽觉察到了尹微月的异样,但并不关心。 这场亲事她不愿,他亦不愿,趁此解脱了正好。 霍钧提起衣袍下摆用力一撕,将锦袍撕下一大块,又因和离书要一式三份,遂又将这块布约摸分成三等份,最后咬破自己的手指。 他忍痛用力挤压手指,一边挤血一边写,好容易才在布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大字。 不是霍钧非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表达原身给他戴绿.帽子的憎恨。而是兴武侯府被抄家圈禁时,不只财帛、粮食、家具、奴仆,就连书籍、笔墨纸砚都一并收走了。 现在大房一穷二白,所以他也只能以衣作纸,以血当墨。虽然把木柴烧黑也能写字,但不仅容易褪色,还容易抹花,而血字的持久度要比前者高多了。 “嘶!”这时毫无防备的疼让尹微月倒吸一口气,刚刚她的注意力还在霍钧身上,但现在眸光却紧紧锁定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里仿佛被一排看不见的牙齿重重咬了一下,虽然未出血,但刺痛是那样真实。紧接着她又感觉指头被用力按压了一下,接着又压了一下…… 尹微月难以置信猛地抬头看向霍钧,而那厮正巧也在挤压手指。 尹微月:“……” 难道这就是穿书重活一次的“毒副反应”——单向痛觉感应? 可她绑定的不是同桌嘴里那个——武功高强、疯起来连女主都杀的炸裂大反派吗? 尹微月眉心一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咬牙切齿重重吐出三个字:“霍、天、逆?” 在听到这三个字后,霍钧那张冰山脸终于有了反应,他声音极淡,全是冷意:“你为何会知道我从未公开的化名?” 霍天逆是他十岁那年犯浑叛逆,给自己起的化名,还没来得及用便让父亲发现,父亲严厉训斥了他。 世上只有皇帝的名讳能担“天”这个字,若被有心人传出去,霍家是要满门抄斩的。年纪尚轻的霍钧这才知晓了此事的严重性,所以除父亲和自己外,再未告诉过第三人。 尹微月:“。” 心塞了,同桌从未告诉她大反派霍天逆,就是前十章里出现的非酋小脆皮,霍钧啊。 果然,小说没看完的内容里全是坑,丧尸害她不浅,竟然霍霍了她两辈子! 但尹微月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毕竟是跟丧尸打过交道的女人,心里素质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 只见她快速选了个不痛的手指塞进嘴里,重重咬出血来。 她很疼,但对面的霍钧却没什么反应。 尹微月笑得僵硬,很好,这痛觉感应果然是单向的。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先看一下作话排雷,再入坑哦,爱你们※本文排雷指南:划重点:后期超多男女主不长嘴剧情,有读者宝宝说虐男,但我个人感觉不虐男肿么办呜呜呜。1.超级慢热,偏群像文。2.非大女主文,男主前期挂件摄像头,后期发力。3.架空朝代,私设太多太多,请勿考究。4.爱情、剧情对半开,非开篇直接进入流放剧情。5.男女主sc,女主和男配接过吻,但是意外下本开——《穿书后前夫成了我的回血包》,宝子们求求收藏,助力开文哇,爱你们……俞采星离婚后和前夫双双穿进古言小说,却被告知:想活命,得靠前夫的热吻延续生命值!俞采星:“……”她死也想不到,前夫还能派上这种用场,但这合理吗?婚都离了,谁要跟渣男锁死?于是一来就跟前夫哥名义上的弟弟洗了“鸳鸯浴” 。可这剧情崩坏的速度,比她的新陈代谢还快。小说里她不过就是个恶毒女配而已,却莫名其妙引发了一场雄竞“锦标赛”。新科状元摔碎了玉笏,将她抵在宫柱上:家国算什么?我只要你。病娇神医与情敌一同饮下毒酒,捏着唯一的解药微笑:他死,还是我死?前夫哥咬着她嘴唇发疯:复婚吧,不是想我死吗?复婚后杀起来更方便。复婚?怎么可能!俞采星呵呵一笑:想什么呢前夫哥,你只是一个回血包罢了!于是她爆冷选了前夫哥的亲弟做夫婿。前世做游千古的媳妇他不珍惜,这世便当他的弟媳妇吧,嗯嗯~前任嫂嫂x小叔子。这下味对了。#穿书后,前夫竟然成了我的回血包!##系统让我靠前夫续命?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这届男配,一个比一个难带!#   必备食用指南:本文是作者喜欢的傻白文风,且穿插现代回忆1.1v1,男主是前夫哥,前世没变心出.轨,身心都洁,他好爱,只是不长嘴哈哈哈。2.女主和男配有肢体亲密接触。3.男主幼时有精神疾病,是真的精神病,长大后复发,最后康复。 第2章 呦呵,挺硬气! 我不和离 第2章 呦呵,挺硬气! 我不和离 早春的风从窗罅透进来,轻轻掀起两人的衣角,此刻霍钧看向尹微月,神色复杂。 而后者同样也在看他,只不过比起霍钧复杂的眼神,尹微月就简单多了,她直接抬眸扫过去,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我想杀人。 呵~单向痛觉感应。 这也就是说,她痛死痛活霍钧不会有任何感觉,但霍钧哪怕破块油皮,自己也得陪他一起痛。若这期间霍钧不小心被噶了,那她下一秒就会陪他一起噶。 这不就相当于终身给人当免费保镖,但要随时做好给雇主殉葬的准备,期间还得时不时体会一下雇主全身心的疼痛。 谁能告诉她,霍钧哪来那么大的脸,这穿书的“毒副反应”也未免太毒了。 想到这里,尹微月看男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又阴森了一些。 霍钧直接忽视尹微月不善的眸光,低头接着写他的和离书。但发现手指破口处血已经凝固,用力挤也挤不出来,无奈只好又放进嘴里重重咬了一口。 同一时间,尹微月的食指再次锐痛,愤怒的火苗从心脏一直烧到头顶,她额角处的血管不受控制突突跳了两下。 于是乎,男人才刚来得及写完一个血字,布条就被尹微月冲上来抢走。开什么玩笑,痛觉已经和脆皮绑定,一想到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血雨腥风就头大。 若此时和离,不就等同于让她送死? 尹微月抢布条的动作略微有些粗鲁,不小心扯了霍钧的衣袖,因为在深山中跟大姐练了十五年的综合格斗术,她力道本能有些大。 而霍钧随即失去重心,下意识朝她一趔趄,这就直接导致她送出去的力没有着力点,于是两人一齐朝着尹微月的方向快速倒退。 就这样一直倒退了十多步,幸亏后方是面墙,要不俩人直接躺地上了。 这就好比甲、乙双方进行牵钩比赛,两方都蓄满全力准备一决胜负,但甲方脚下一滑突然松手,而紧紧拽住绳子的乙方毫无防备,结果很不幸地集体向后倒了一大片。 道理是一样的,所以结果自然差不多,只不过牵钩是一群人的失败,而现在是两个人的尴尬。 房间里,落针可闻。 尹微月后背抵住墙面,霍钧手臂撑在她两侧,与她咫尺之距,两人呼吸不自觉多了些紊乱,气息杂.乱.相交。 一切都太过突然,但霍钧也只愣了须臾,便随即清醒,眉间骤然积起的慌乱很快又铺平消散。 霍钧很高,尹微月只得微微昂首,他的发半束半披,虽然瘦骨嶙峋,颊骨没有一点肉,但容颜依旧如刀削斧斫般精致。再看那眉眼,深邃似星河浩渺,里头仿佛盛着幽潭古泉,平静又深不见底。 尹微月此时近看他比先前的远观,要更震撼得多。 前十章里,她只知道男主霍开俊美无俦、颜如冠玉,是大晟国举世无双的好儿郎,却不知开篇外貌寥寥笔墨的霍钧,竟也仙成这个模样。 前世活到三十一岁的尹微月,从未亲密接触过男人,但毕竟她是心理和生理都健康的成年女性,两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瞬间唤醒了她潜藏已久的荷尔蒙。 尹微月眸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眉眼处,后又慢慢下移,从鼻梁到嘴唇,再沿着坚毅的下颚线,最终定格在那极具诱惑力的喉结上。 空气有点热,她咽了咽唾沫。 当然,尹微月此时是不可能强行拉着霍钧做点什么,毕竟这男人是她痛的根源。 还有他太瘦太弱了,白长这么大个儿,明明刚才抢和离书时,她真的真的真的,只是略微用了一点力气。谁承想,这脆皮竟如那风中弱柳般无用,直直朝她倒过来。 她虽然饥,但仍旧择食。 于是主动推开他,往旁边挪动了一大步。 而霍钧被那略带侵、犯的眼神看得不适,但可能因为对原身实在无感,所以连面上的难堪也懒得给。他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稍稍别过头,也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不和离。”尹微月首先打破沉默,直奔主题,说着毫无压力把手里带血的布条,连同桌上的那两块,一齐撕成了碎布。 看着散落一地的和离书碎片,又听到干脆利落的拒绝,霍钧眼里终于露出抹不耐,“既爱别人,何苦纠缠于我?” “因为,红杏出墙——”尹微月看了他一眼,红唇微顿,戏谑说道,“很好看。” 霍钧:“……” “还留下作甚?白白送上门做妾都不成事,难道尹家嫡女还想脱.光.了倒贴上去不成?”这句话当真歹毒,霍钧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字字诛心。 尹微月轻蹙眉头,她何时要白白送上门给人做妾了? 等等,她没有,但原身确实有,而且就在刚刚! 尹微月忧心忡忡回忆了一下剧情,这可真是说来话太长。 尹建章夫妇对原身十分疼爱,两年前霍家一出事,他便奏请皇上恩准原身与霍钧和离。碍于压力和平衡各大家族,最终皇上同意,破例允准尹微月和离出府。 可尹家几次偷偷派人来催促和离,原身却死活不肯。 无它,唯恋爱脑尔。 侯府主院与三房虽说隔着好几个院子,但禁进也只是不许霍家人出府,府内仍可以自由走动。为了见霍开,原身每日都去三房给三夫人请安,可一旦和离,再见他就是妄想了。 留在霍府的原身,日复一日看着霍开与张语琳同吃同睡,嫉妒之心与日俱增,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她知道霍开每日晡时定会在后花园练拳,于是偷偷跑去找他。 她抛却所有礼数、教条、道德、自尊和脸面,把藏在心底的爱慕一股脑全对霍开说了,并且还说自己身子清白,愿意和离后给他委身做妾。 结果可想而知。 霍开是男主,三观是基本配置,怎可能行此不伦之事。于是他当着三房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训斥弟妇,并令母亲,也就是三夫人陈氏,将原身送回大房。 陈氏原本因为尹微月有个内阁大臣的爹爹,想着日后霍家真有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对她颇为友善。 但今日得知原身竟然存了这种龌龊心思便十分气氛,若圈禁期间纳了弟妇为妾,就算最后霍家无罪,那霍开的名声与仕途也全毁了。 这事三房占理,本就护犊子的陈氏把原身从头骂到脚,半点情面没留。反正现在被圈禁,里头都是霍家人,也不存在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反倒等于抓住大房的一个短处。 经陈氏这么一顿宣扬,霍家可谓人尽皆知,大家这才知道,原身和霍钧至今还未圆房。 原来不是霍钧色迷心窍轻薄了原身,而是原身打一开始钟情和算计的都是霍开,只不过半道儿出了差子搞错了人,便由霍钧背了锅。 原身今日的脸面彻底没了,陈氏吵吵嚷嚷将她提溜回来后,她就倒在床上捂着被子痛哭。 太夫人知道此事,气得直拍案头。 霍钧听闻扰了祖母,一向淡漠的性子这才动了真气,便有了开头提和离那一幕。 原身当时被霍开伤透了心,利落签了和离书,所以书里霍钧自然没机会说“白白送上门脱.光.了贴上去”这句话。 但尹微月穿来后不肯和离,霍钧忍不了。 她没想到这男人看起来淡漠如山,可肚子里的浑词一点都不少,前期虽然脆皮没甚大反派的杀气,但潜力仍在。 原身听到这话肯定会羞愧难当,但尹微月不是原身,那些不伦不耻之事又不是她做的,可没工夫替别人汗颜。 丧尸爆发前,尹微月才高一哪懂爱情,丧尸爆发后,她的爱情观受大姐影响颇深。 大姐告诉她,爱情虽然很重要,可人的一生是漫长的,除了爱情,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比如亲情,比如友情,比如事业…… 大姐还说,两个成年人决定相爱时要慎重,在一起后,如果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不开心,那么就一定要立刻断、舍、离。之后便收拾好心情,再开始下一次的爱恋,永远都不要执着于一个带给你负能量的爱人。 尹微月是个好学生,她不光拘泥于纸上谈兵,还将大姐的话认真总结了心得,那就是: 天下男人千千万, 对咱不好咱就换; 贱恶渣普要会看, 何必围着一个转。 所以,原身这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行为,她很难理解,于是尹微月直直盯着霍钧的眸,末了才轻轻一笑,露出八颗皓齿。 “脱.光了后再贴上去,这个办法不错,既然夫君不介意头顶的绿.帽子,就该早早给我出这主意才对。” 尹微月声音如清泉击石般清脆叮咚,说话时还用手撩了撩鬓边的碎发。她眼眸中杂糅着散漫、戏谑、从容、淡然,却唯独没有羞耻。 霍钧盯着眼前那张笑得有些欠揍的脸,眸色晦暗。 尹微月自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荤段子不只男人会说,女人们也会,特别在寂寞山间的夜晚,大姐时常会提起她分手的历任前男友们。 她说自己的每段恋爱都必备一项好处,那就是每晚水.乳.交.融的闺房之乐,让她享受到了极致。 她一点点从外到内,仔仔细细将男女那点事说得透彻,刚开始尹微月还会脸红,时日长了也就习惯了,有时还能接上大姐一两句话茬。 外有丧尸,内困深山老林,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偶尔说几句糙话打发一下时间,也就显得不那么没品了。 但熟知原身战斗力的霍钧,这还是第一次吃瘪。 他显然没料到尹微月能说出如此一番不要脸的话来,今日的尹氏跟从前太不一样了,平淡无波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裂痕,不知是窘得,还是气得。 他只当她被霍开拒绝后转了性子,良久才憋出一句:“既然不肯和离,那就接一纸休书吧!” 呦呵,挺硬气。 尹微月耸耸肩:“无所谓,只要你觉得这休书在我身上管用。”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四句顺口溜根据网络梗改编。本文求收藏,预收也求收藏,进来的宝们就请收藏一个吧,爱你们! 第3章 孩子来求救 霍钧气笑了 第3章 孩子来求救 霍钧气笑了 霍钧自是听出了尹微月话里的警告,但他不惧,刚想再撕一块袍子作纸,便被一串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 “七哥,七哥,三婶在祖母房里闹起来了!”门外是一稚嫩男童的声音,夹杂着哭腔,听着还未到变声期。 尹微月心里结合剧情略微一合计,便知道门外是兴武侯霍安疆的老来子霍东,在霍府这一代男丁中排行老九。 书里原身也是听到霍东来喊人的,霍钧知道此事后没有立刻去老太太那儿,而是直奔三房叫了男女主一道去。 因为能治陈氏几分泼妇相的,唯有她那儿子霍开,但不知怎么搞得,三人大约一炷香才到老太太院里。 而原身当时已经签了和离书,霍家谁死谁活与她无干,于是拿了和离书推开门就去找看守的侍卫,当即便回尹府了。 可尹微月此时却不能不管,既然决定了要暂时做霍家媳妇保命,那未来定要和这帮人相处,所以原身的脏水她不接。 况且这霍府的太夫人,是她看完前十章后印象第二深的,后期霍府被流放,她为了省出口粮给孙子孙女,竟然把自个儿活活饿死了。 身为孤儿没被疼爱过的尹微月很想知道,能为了儿孙舍弃生命的究竟是位怎样的老人。 不等霍钧开门,尹微月抢先一步打开房门,抬眼就看到瘦竹竿一样的小霍东,简直能用皮包骨来形容。书中他才九虚岁,虽然被圈禁的这两年营养不良,瘦骨梭棱,可没想到竟然这么高,得有一米六了吧。 霍家人身高基因真是好的没话说。 此刻霍东稚嫩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睫上还挂着未抖落的泪珠,看到尹微月时一怔。 小孩子的脸上藏不住事,那厌恶的痕迹明显,连七嫂都没叫,只抻着头往房里看,然后拘谨小声说道:“七哥,你快去祖母房里看看罢……” 尹微月倒也想得开,她才刚来了一小会儿,这些厌恶都是冲着原身,她自是不往心里去,更何况书里这小p孩死的比较早,她还心疼掉过眼泪呢。 想到这儿尹微月心里蓦地柔软了一下,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泪,说道:“哭鼻子有甚鸟用,三婶以下犯上气祖母,你不会有样学样骂回去么?” 从小性子内向胆小的霍东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向来只会骂人的七嫂竟然给他擦眼泪?不,不能再叫七嫂,她对不起七哥,她不是他七嫂! 男孩还在纠结认不认七嫂的问题,尹微月却不由分说,牵了他手就去了老太太房里。 她没有去管霍钧。 按照原书内容,霍钧会先去三房找男主,然后再去老太太院里,虽然来得迟了些,但并没有遇到危险。 而且书中没有着重描写霍钧去找霍开期间发生了什么,那就应该没大事,既然触发不到【单向痛觉感应】,尹微月就任由他走剧情。 但一想到今后都要受制于人便不高兴,于是回头剜了他一眼,警告说道:“走路长点眼,小心别摔个狗吃屎。” 这话给霍钧气笑了,诅咒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尴尬了! 该死的单向痛觉感应 第4章 尴尬了! 该死的单向痛觉感应 霍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今日尹氏比以往更加刁钻泼辣难对付,不仅眼神变了,就连嘴皮子都溜了。 可现在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跟出门去。 这边尹微月才踏进老太太院门,就听见屋子里的吵闹声。 “三婶,您先回去罢,能说的刚才祖母和母亲都说了,您来回扯车轱辘也没有用,咱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到沉冤昭雪那日。” “是呀三婶,眼下皇上未下斩刑,就说明皇上也知道咱们霍家是冤枉的,再折腾祖母也是无法,若气病了她老人家,我们做晚辈的就大不孝了。” 上前出声拦挡的是大房长子霍远、次子霍坚的妻子——贺氏和苏氏。 “别挡着我,市贾里浸出的腌臜东西,俩个低贱商贾之女也胆敢轰我,你们婆母还不敢这么对我呢,大房妯娌三个,真是一个赛一个地不入流!” 张嘴就骂的正是三夫人陈氏,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胡搅蛮缠从来有一套,如今更因受大房牵连被抄家、软禁心生怨怼。她今日把原身提溜回院子后,心里越想越气,拐个弯就来到老太太这里。 老太太一头白发,满脸皱纹,但面相一看就是位慈祥的老人。她坐在明堂内唯一一把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有不正常的红,大约被气得。 大夫人冯氏站在一旁不停给她拍背顺气,听到陈氏辱骂自己两个儿媳妇,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了了。 “三弟妹,紫霄和骏蓉虽然出身商户之家,但两位亲家深明大义,在边疆战乱之际捐了十万军队的粮草,我们这才能击退敌军,他们于江山社稷那是有大功的。 两个儿媳妇从小也是熟读女德女训,养的知书达理,毫不逊色官家女子。她们是我儿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正房夫人,两人进门更是恪守妇道,没一点错处,你身为长辈,虽说要摆谱,却也不能随意侮辱!” 被冯氏暗讽为长不尊,陈氏冷嗤一声道:“大嫂,你惯是个会扣帽子的,谁家正经媳妇能去勾搭夫兄,上赶着非要给我儿做妾?我嫁入霍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现在家给抄的一干二净不说,谁曾想到头来却连个说话的权利都没了。”陈氏说完两手捂着脸,拉着唱腔开始哭嚎。 一提起原身的作风问题,大房便没话能说了,这真是把小辫子送去让人揪。更何况这次侯府大祸临头确实是大房连累了全家,冯氏纵然有一肚子话,却也辩无可辩。 尹微月在门口听得咋舌。 书中说三夫人撒泼耍赖那可是样样精通,尹微月看书时还纳闷,这陈氏虽然是个庶女,但好歹也是出自官宦之家,总归是大家闺秀,而且还是男主的母亲,撒泼也绝对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撒泼。 可今日她见识到真人版才终于有了答案,原来陈氏的撒泼就是她理解的那种撒泼,且比书上形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在深山闲来无事,尹微月还跟大姐讨论过这篇小说,她抱怨:为何女主偏偏摊上这么个婆婆? 大姐思索了片刻说:大概作者想在男女主的感情路上制造点坎坷,觉得聪明媳妇斗恶婆婆比较有看点,所以才塑造了陈氏这样一个奇葩。 但在书上看人撒泼,跟有人在自己面前撒泼,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尹微月虽然高一就进了深山,看似没什么生活阅历,但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可是大姐。 大姐为人行事果断,性格豪爽,口齿伶俐能言善辞,不说像诸葛亮那样舌战群儒,但跟泼妇对骂那是手到擒来。 十五年来,大姐的功力没学会十成,也总有六成。她最看不得陈氏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正准备上前大战一番,却被后面闯进来的一道倩影吸引。 来人身量高挑纤瘦,目测得一米七多,梳着简易的单螺髻,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只有发上那枚银海棠步摇。 女子额前留两缕垂发,肌肤是不正常的惨白,同样瘦得可怜。但她脚下却莲步轻移,银白色步摇跟着微颤生辉,虽有急事,却不生急态,更显得她端庄娴静、温婉大方。 尹微月心尖一颤,如果不是两年里吃不饱饭亏了身子,这得是个怎样的大美人儿啊。 这不就是文中她第一印象深刻的人吗?不是男主,不是女主,更不是脆皮霍钧,而是冯氏这个十五岁外柔内刚的女儿霍婉瑛。 书里霍婉瑛死的比小霍东还早,死时极为惨烈,这也是尹微月看文的一大遗憾,她被囚禁了两年虽然损了体貌,却没损精气神儿。 尹微月看书时就对霍婉瑛印象极好,现下看了真人,好感度直接爆表,有种网友奔现的既视感。 只可惜,这样一个可人儿却死得那样惨。 霍婉瑛看到尹微月后身子一顿,须臾间脸色变了又变,虽张开口,可“七嫂”二字始终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书里写道,霍家大房一直以为是霍钧欺辱了原身,所以原身嫁进来阖府上下都对她十分包容。尤其这个小姑子,身为女子最能理解流言蜚语对女子的杀伤力,纵使原身尖酸刻薄处处挑事,但她也一直敬着。 直到今日晡时三房后花园内发生的一切,她才知道,原来一直受辱被冤枉的是她七哥。事件骤然翻转,霍婉瑛一时不知要用何种态度对这个嫂嫂才会这样。 可尹微月看到美人却激动的不得了,当即柔声道:“四妹妹别慌,有七嫂在呢。” 霍婉瑛心脏梗了一下。 有她在才更怕呢,三婶一向霸道泼辣,七嫂更不是省油的灯,她俩撞上,怕是屋顶都要掀翻,祖母更要气死了! 这头陈氏还在干嚎,知道大房没有能奈何她的,嘴上更肆无忌惮,直接跟老太太吵嚷: “母亲,今日就算拼着不孝的名声,我也得让您给我一个说法。大哥与两个侄子参与谋逆已经下了大狱,而咱们全府受牵连已被圈禁两年,大房自己受罚那是天经地义,拉出去砍头也不为过,可如今侯府上上下下都在替大房一家扛罪。 可怜我开儿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眼看就要在翰林院大展宏图,却受累被关在这院子里。一应物件全给收走了,别说连个伺候的奴婢小厮都没有,就连吃食都供应不上。 十四岁的状元啊,满天下独一份,就这样让大房给葬送了!这我们也就认了,可你们是下定决心要毁了开儿,今日竟然纵着老七媳妇,公然跑到我们院子里去勾.引——” “呦三婶,在唱大戏呢。”尹微月不等屋里其他人说话便率先截断陈氏的话,那声音贼啦洪亮,屋子里一众目光齐齐投过来,这才发现她也来了。 贺氏和苏氏顿觉头大,一个惹事精没送走,这又来一个,她俩不约而同看向婆婆冯氏。而冯氏也一脸的无可奈何,只恨自己没有丈夫和儿子的功夫,把这两人一拳一脚踢出去。 尹微月半点没在意众人的目光,她注意力都在陈氏身上,这泼妇以前骂原身她管不着,可现在她穿来了,那骂的就是自己了。 这,不能忍。 如此想着,脚便利索迈进门槛,刚要大显身手,突然两个掌心和双膝处像被粗砺的沙石重重摩擦,紧接着后背像在地上翻了一个滚儿,最后右侧蝶骨重重撞在一个物体上。 这种猝不及防的疼让她一个踉跄,双腿一软,就直接往前扑去。 下一瞬尹微月四肢朝下头朝地,脸正对着陈氏的双脚,对方翘头履上垂下的紫色络子,因为她动作太大,正随着掀起的风左右摇摆。 尴尬,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明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在场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今日唱得是哪出。 尹微月表面很平静,内心却已发疯,那霍钧是纸扎的吗?走个路还真能摔倒! 作者有话说: 大房子女年龄和排序。霍家孙辈,年龄上男子排一序,女子排一序,不混着论,大房霍安疆和冯思暖一共育有四子一女。女儿霍婉瑛,在霍家宗族的女子里排第四。儿子霍远、霍坚,宗族男丁里排第一、第二,霍钧排第七,霍东排第九。年龄大小顺序:霍远>霍坚>霍钧>霍婉瑛>霍东 第5章 与陈氏对上 七嫂真有劲儿! 第5章 与陈氏对上 七嫂真有劲儿! 霍婉瑛和霍东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前嫌,赶紧将尹微月拉起来。 恰在这时,陈氏先开口点燃了战火。 “呵快瞧瞧,这小脸都蹭上灰了。”陈氏甩甩袖子,眼里全是鄙夷,她嘴角一翘,联合唇周的褶皱,圈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尹家嫡女竟然做那娼.妇行径,这会儿知道犯了大错,过来匍匐行礼,晚了!若你还有半分羞耻之心,就该到外面选个结实的柱子,一头撞上去才对,免得污了我开儿正直的好名声!” 虽然如今霍府风雨飘摇,前路不明,可陈氏对霍开的名声依旧维护的紧。 尹微月站起身,温柔看了眼扶她起来的霍婉瑛和霍东,然后不慌不忙掸去身上的灰尘。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窘迫和羞愧,不仅大胆迎上陈氏的目光,甚至嘴角还扯出一抹笑,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瞧三婶说的,您这个勾.引男人的大娼妇还没撞死呢,哪能轮到我这小辈。听闻三叔当年议亲时我公公刚承袭爵位不久,那时咱们兴武侯府战功远不如近年来这般显赫,正是力图繁荣广交世家之际,怎么就能娶了你这个当时还是五品官家的小小庶女?” 陈氏手一抖。 尹微月权当看不见般继续说:“我还听说当年给三叔定的可不是您,而是您陈家主家的嫡女,您的嫡堂姐。谁知还没等媒人上门,在一场赏花宴上,三叔那么巧拾到您绣了情诗的帕子,归还时一见钟情,从那以后便非您不娶。 呵~这老话说的好,别老鸹笑话猪黑不如趁这功夫,我这小娼妇扶您这大娼妇去回廊转转,咱们一道儿选柱子去?”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冯氏一边奇怪尹微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一边又觉得她儿子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倒了大霉。 贺氏和苏氏被陈氏不为人知的过往惊得心儿颤,霍婉瑛正左右找能用的物什,要将这两个没有妇德的混账轰出去。 老太太差点气背过气去,如今霍家大难临头了,看着自己儿媳妇和孙媳妇如市井泼妇一般对骂,互相揭对方的腌臜事,她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如立刻死了好。 “你、你胡说什么,竟敢污蔑到我头上!”陈氏顿时慌了,尹微月一个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当年她嫁进霍府确实使了手段,这些陈年旧事很不光彩,两家为了清誉都紧紧瞒着,知道此事的奴仆都被打发了。 可以说不管是外头还是霍府,除了两家长辈和当事人外无人知晓。也正因为如此,她这么多年才能高高在上,做个体面的兴武侯府三夫人。 陈氏自然不知道尹微月是能背诵前十章的人,她紧咬后槽牙左右思量了一番,心想定是那成天假仁假义的好大嫂背地里透出去的,于是恨入心髓地朝冯氏剜了一眼。 两人的仇恨瞬间又多了一笔。 陈氏老底当众被揭穿,这搁以前她的陪嫁宋嬷嬷肯定会冲上前,一左一右先扇尹微月两个嘴巴子解气。 可现在,霍府所有的奴仆全部罚没充公,自然没有了宋嬷嬷狗仗人势。陈氏一向知道尹微月刻薄刁钻,但这个侄媳妇向来针对的是冯氏,所以从前她恨不得她再厉害些,最好把冯氏生吞活剥了。 但此时此刻,陈氏对上尹微月后终于体会到了难堪,她犹如一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拔光了毛的野猪,羞愤之余竟一时没了章法。 尹微月趁这空挡抬头对冯氏说:“母亲,您先扶祖母去次间歇着吧,看三婶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不想走,不如就由儿媳陪着三婶唠唠嗑。” 之所以支开她们是因为书里写道,霍钧这个没用的,一炷香后才把男女主带来,这期间陈氏专挑难听的话故意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急火攻心气得小中风,虽然没爆血管,但面部歪了,从此口齿不清,胳膊腿也不利索了。 冯氏抬头看着尹微月这个不贤、不孝、不守妇道的儿媳妇,内心实在复杂,但继续留在这,恐将老太太气吐血。 左右她也做不来妇人嘴上磨架的事,算了,天塌了还有地接着,随她们闹吧,想到此处便扶着老太太进了东次间。 “母亲,您别走,这贱.人污蔑我,您得还我清白呀!”陈氏说着就要往前拉扯,被尹微月眼疾手快一胳膊拽了个趔趄,差点摔了。 空气顿时凝滞。 身后的小霍东怯怯咽了口唾沫:七嫂真有劲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霍钧还是出意外了 真是乌鸦嘴! 第6章 霍钧还是出意外了 真是乌鸦嘴! 虽然已过了日哺时分,但今日天空蒙着的一层阴沉,忽然被春风吹散,竟比日中时还亮堂几分,连鸟儿也叫得欢快了些。 踩着刚冒出头的野草,尹微月雄赳赳,气昂昂扯着陈氏快速离开老太太院子,直到她脚步跟不上重重摔倒后,尹微月才松开手。 陈氏这一摔,头和手先着地,额头和手掌破了皮,还见了点血丝儿,她当即“嗷”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跟着追出来的大嫂贺氏、二嫂苏氏、小姑子霍婉瑛、还有小霍东四人,这心就跟荡秋千似的,随着陈氏的哭腔忽上忽下。 谁都没想到尹氏竟如此彪悍,连三老爷都管不了的陈氏,竟让她给拾掇了。 “你、你敢打我?”陈氏满脸的不可思议,一边哭一边浑身冒火,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哭红了的双眼仿佛能杀人,“来人呐,开儿,你母亲要被尹氏这个贱.妇杀死了,血,全是血,她们大房合起伙来要杀死我!” 啧啧,这演技。 尹微月却悠闲地两手抱臂,脚后跟着地,前脚掌缓缓提起,连续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扣地面。她倒要看看陈氏能嚎到几时,反正又不是她的嗓子受累。 至于她那宝贝儿子霍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铁定过不来。一想到这茬,禁不住又在心里用国粹,问候了一下霍钧。 “阿嚏!”而三房明堂内,刚刚被问候过的霍钧突然鼻子一痒。 “七弟,你这是……?”霍开以为霍钧是为了尹微月之事而来,但他自诩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对不起兄弟的,故而坦坦荡荡。 让他不淡定的是对方狼狈的样子。 只见霍钧头发上粘着几株风干的杂草,向来白净的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洗褪了色的青竹色长袍上布满了新鲜的泥垢,均匀得就像在地上打了个滚,膝盖处破损最为严重,甚至晕出斑驳的红色。 霍钧不照铜镜也知道自己身上一片狼藉。 他从主院出来,刚走到三房院前,小径入口处那棵镇宅的老槐树明明长得好好的,不知为何竟突然拦腰折断,直直朝他砸过来。 好在他反应还算及时,往前一跳,然后翻了个滚,才没被树干砸中,虽然后背、手上、腿上都出了血,但起码命保住了。 想起临行前尹微月的诅咒,霍钧面色不由更冷了些。 那女人,还真是乌鸦嘴。 张语琳见状忙说:“我去打盆清水来。” “多谢五嫂,”霍钧开口道谢婉拒:“我无妨,还请五哥五嫂随我去祖母院子,将三婶劝回来。” “我母亲又去祖母跟前闹了?”霍开黑了脸,“她真是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咱们快去。” …… 前日一场春雨,地上还透着些许湿意,偌大的兴武侯府过分的寂静,只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衬得陈氏的哭声就更加刺耳了。 而整座府邸被官兵围得严严实实,书里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些侍卫不在意里面的人饿死病死还是哭死,只要不出府,一切与他们无干。 尹微月好整以暇盯着还在发飙的陈氏,可旁边几个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三婶别哭了,您快起来吧,七嫂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步子迈得急了些,她也没料到您能摔着。”霍婉瑛一看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如实说出自己看到的,便上前伸手扶陈氏,“幸好伤口不严重,我带您回去用清水冲洗一下。” “别碰我,你别的不会,你母亲那套假惺惺倒学得淋漓尽致!”说着一把推开霍婉瑛,后者本来就饿得头晕眼花,加上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这可把尹微月心疼坏了。 她连忙上前扶起霍婉瑛,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快,走两步试试疼不疼,没磕坏尾巴根儿吧?” 谁家女子能当众尾巴根、尾巴根地说,霍婉瑛羞红了脸,忙道:“七、七嫂,我没事,谢谢。” “没事就好。”尹微月转头看向地上撒赖坐着的陈氏,火气蹭蹭往外冒。 “我就打你了,你能怎地?因着你先头对老太太说的那些混账话,不仅我能打你,就是这青瓜蛋子打你也打的着!”尹微月睨着陈氏,随意朝后头一指。 被指到的小霍东一窒,又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只见尹微月左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去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自觉姿势不错,有泼妇那味了,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继续说。 “谋反一案,圣上到如今也还未最终发判,三婶您倒一进门就喊着要砍大房人的脑袋。公公虽然被夺爵,大哥二哥也跟着入了狱,但那是碍着朝廷佞臣的奏表不得不办。 谋反篡位这种大事,向来一发作便即刻诛九族,如今只圈禁霍家直系亲眷,连旁支宗亲都未牵连,就说明皇上也知道我们大房是被人诬陷的。 三婶不想法子托你那靠着我们侯府,才升为二品的刑部尚书爹爹帮着陈情翻案也就罢了,这会儿倒在这里威逼七十岁高龄的祖母,三婶又是何居心?” 陈氏被戳中要害,有些心虚。 两年来,她多次打点外面的侍卫,已经给娘家去了二十多封书信,但娘家一直不回信,直到前不久才等到回音。可那纸上只有一行字:“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勿来纠缠!” 她心伤透了,夫家荣耀时,娘家借侯府的势力升官发财,如今侯府遭难,就忙着撇清关系,连亲生女儿都不顾。 可陈氏不愿意当着晚辈的面暴露她在娘家没地位的事实,于是恼羞成怒:“这是谋反大案,皇上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合力查办,我娘家父亲虽在其中,但也得秉公办理,岂能一人说了算? 再说府里的媳妇又不是只有我娘家当官,大嫂的父亲母亲虽然故去,但她的长兄冯岐山可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冯家不是照样不管不问吗?还有你们妯娌三个,一个父亲位列内阁,另外两个是大晟国数得上号的巨商富贾,你们倒是去求娘家啊!” 在场的贺氏和苏氏听完,不禁悲从中来。 她们何曾没有求过娘家,霍府刚被抄家软.禁时,她们就变卖财物打点外面侍卫给娘家人送信。 可包括婆母冯氏在内,一封封信寄出去,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她们这才意识到,霍家牵扯的是谋反大罪,定是娘家不愿意受牵连,才不肯回信。 大房的银钱也就是那时候托侍卫送信,花去了一多半,最后却都打了水漂。 她们心里不怪,毕竟霍家人的命是命,娘家人的命也是命,这个时候与嫁出去的女儿断绝关系是最明智的选择。可到底是被至亲抛弃,两年后再提起,她们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尹微月沉下眼,今儿陈氏提到了这茬,其他人不知,她却知道。四皇子在下定决心铲除霍家时,就已经计划下一盘大棋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霍家各房的亲家。 能在朝堂说得上话的冯家,能给霍家提供钱财助力的贺、苏两家,还有霍安疆在军队里能以命相护的五名将军、三名副将,都在霍家出事后没几天,早因为各种过错,全族下了大狱。 尹家秘密投靠了四皇子,自然不会有事,至于陈家为何没倒,是因为他们与霍家虽沾着儿女亲家这层关系,官场上却不是一条心,更不是一条利益链。 还有女主张语琳的娘家,不过一个六品微末京官,没有搅动乾坤之力,四皇子根本没放在眼里,也就没对其出手。 先说冯家。 在霍家出事前期,就有皇家马匹幼驹陆陆续续出现急惊风而死的现象,后来越死越多,以至于新一批的马种选无可选。 最后查出原来是母马喂了廉价生了毒菌的料草,胎毒内陷导致,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太仆寺卿冯忌满。 再来说贺家与苏家。 贺家的金银首饰、头面等铺子开遍大晟国的州府,苏家则垄断了全国的刺绣制衣行业。 霍家出事前,两家营造坊的匠人里混进了细作,贺家大管事被拿了把柄要挟,苏家大管事被重金收买。 如此这般,贺家生产的布匹花样儿,和苏家制作的钗样儿故意犯了皇家大讳,这可是重罪。 还有与霍家交好的将军、副将也被用龌龊的手段陷害。 霍家出事第二天,以上这些人的“罪行”陆续被人揭开,最后罪证确凿,进大狱关了半年就流放去了。 霍府外面那些侍卫,自然不敢随意跟软禁者透露这些消息,如今尹微月也不愿将事实告诉她们,主要怕她们承受不住。毕竟有群无情的娘家人,总比知道娘家全族皆因霍家才被流放,至今不知生死要好的多。 要知道,有时候恨意可远比爱意,更能让人在绝境中撑下去。 陈氏看贺氏与苏氏满面哀容,心里痛快极了,“哼,想必你们娘家人早就跟你们划清界限了吧,怎么还有脸来说我?就算你们大房真是冤枉的,可我们其余三房被你们牵连,如今要一天饿三顿也是事实,你们这群扫把星!” 尹微月一听这话笑了。 三房如今是四房之中手头最富绰的,陈氏竟然还敢拿这点主动来说事,实在太蠢。 于是尹微月慢慢走上前,装腔作势打量了坐在地上的陈氏一番。 后者被看得莫名心虚。 1“这俗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小腹三层非一日之馋。”随即尹微月蹲下身子,伸出食指隔着衣服戳了戳陈氏的大肚囊:“一天饿三顿?怪了,怎的没见您瘦啊?” 第7章 隐藏的钱财 霍钧只能算小半个男人 第7章 隐藏的钱财 霍钧只能算小半个男人 夕阳的余晖与天边的云霞相交映,落在尹微月脸上,那双狡黠的黑瞳像是被淬炼的火眼金睛,看得对方无所遁形。 “我瞧着三婶油光满面,可见平日里吃的不错,哪像我们大房,各个都瘦成了竹竿子。再瞧三婶这行头,从妆容,到首饰,到衣裳,再到您脚下这翘头履,可看不出您现在是在软禁。 和我婆母一对比,您除了不能出府外,倒像翻身做了霍家的当家主母似的,再看看我们大房,就连祖母也只勉强有个银簪子绾发罢了。” 陈氏抬手朝指着她肚子的手就是一巴掌,很可惜尹微月迅速抽回手,她打了个寂寞。 于是只得强行狡辩:“那是你们大房奢靡惯了,不知道细水长流,老早把物件都当了,现在吃不饱饭这能赖谁?” 尹微月于她的狡辩只是冷哼一声。 “当年软禁查抄霍府时圣旨言明,念在霍家三代之功,给霍家老小留下生活用品,家不可尽抄。那时负责抄家的主官是与四皇子交好的御史台中丞朱光业,此人素来与我公爹是对头,所以查抄大房的时候极为严苛。 他除了按照圣旨留下些衣服、被褥、家具、锅碗瓢盆外,莫说院子、墙根、灶台下,就连那池塘子都下去搜了好几遍,就怕大房私藏钱财。这还得亏旁边跟着圣上的贴身近侍王公公,有他在,朱光业才不敢把大房赶尽杀绝,而是照着圣旨行事,否则大房早就饿死了。 可待抄你们三房时那可松了很多。朱光业与我公爹有私仇,王公公不好公然护着,怕为此又给大房带来祸事。但他知道大房与三房是嫡出,同脉相承,于是便明帮暗护。三房只有明面上的家财被抄,私底下藏的东西都保住了,就连衣服、家具都没罚没多少。 临走时王公公悄悄叮嘱三叔,之所以给三房留下这么多东西,完全因为圣上想保霍家,并让三叔待官差走后把东西给大房送去一半。” 原文楔子是这样写的:那朱光业虽然是四皇子的人,但也有自己的一套为官之道,自然不敢太驳王公公的面子,毕竟这太监的背后是皇帝。 老皇帝虽然实权被夺,但没实权的皇帝也是皇帝,想要杀个官员有的是法子,所以他卖了王公公一个面子,唯独对三房手下留情了。 其实朱光业也有自己的思量在里头,虽说大房与三房是嫡出,但在无尽头的圈禁中,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他仿佛已经预见霍家人为了这批财物,争得你死我活的场面,这可比直接饿死霍安疆的家眷有意思多了。 尹微月继续说道:“可你们三房呢?自己吃好的喝好的,只老太太每月能得你们十几块点心外,哪里管过大房其他人? 孝顺老太太本也是三房该尽的义务,其他庶出的两房,有自己亲生的母亲和祖母,大难临头对老太太没有真情实意也就罢了,但你们三房可是她的亲儿子亲孙子。这眼看软禁快两年了,连一碗干饭都没送过,你们对得起故去的老太爷吗?连我都替三房臊的慌!” 尹微月这一番话可谓激起了千层浪。 这两年,陈氏将此事瞒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往外透露一丝一毫,还经常装模作样拿被褥衣衫给外面的侍卫去典当换粮食,以此为掩饰。 老太太嫡次子,也就是三老爷霍安宗,他常年惧内,家中事管不了干脆就当甩手掌柜。两个小妾是二等丫头抬成的贱妾,若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对陈氏言听计从。而陈氏的三个女儿从小就跟她沆瀣一气,且早就被陈氏挑拨的处处不满大房,自然不会去说。 至于女主张语琳,她虽然心地善良,但并不是圣母白莲花。她嫁进门后因娘家官职低微,处处被婆母和三个大姑姐刁难,如今忙着自保都应接不暇,自然不会主动拆婆婆的台来拉仇恨。 而男主霍开极其孝顺陈氏,虽然谈不上是妈宝男,但很草机他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为了耳根清净便随着母亲了。 但他发誓绝不会眼睁睁看大伯父一家饿死,打算以后大房真没粮了,再偷偷接济他们。免得此事闹开后府里吵吵闹闹,被侍卫发现私藏钱财,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就这样,陈氏成功瞒过了大房、二房和四房。 听到尹微月的话,贺氏、苏氏虽心里气愤,但身为侄媳妇也不好明面上得罪陈氏。可霍婉瑛实在忍不下了,虽然从小被教导要温婉谦恭,豁达大度,但人都是有脾气的。 以前她可以不计较,可现在已经圈禁快两年了,大房即使节衣缩食,一天只吃一顿饭,不知道还要被软禁多少年。眼下他们手里最值钱的就是祖母的拐杖,可也轻易不敢用掉,因为那是大房最后的活路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霍家没诛九族而是只圈禁,说明皇帝信任霍家,但他们却不知道这圈禁何时能结束。不说家里大人各个饿得皮包骨头,几个孩子都要饿成豆芽菜了。 大哥霍远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六岁,老二四岁,最小的是一对龙凤胎才一岁多,当年大哥刚下大狱,大嫂就发现自己怀孕一个月了。 圈禁日子难过,大嫂营养跟不上亏了身子,一对双胞胎八个多月就生了下来,得亏老天爷开眼才活了下来。双胎又难养活,如今只能吃母乳,可饭食不够大嫂又坚决不肯多吃,导致乳汁根本不够两个孩子喝的。 二哥霍坚成亲虽只比大哥晚了三个月,但他们夫妇子女缘分来的晚,目前只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再加上九岁的弟弟霍东,他们大房一共有六个孩子要养。可三房没有孩子只有九个大人,如果真如尹氏所说,王公公特意为大房留下一半东西,那非得要回来才行,不然孩子们怎么办? 霍婉瑛面无表情冷声问道:“三婶,七嫂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氏怪自己大意了,来这边竟然忘了把钗环首饰摘下来,若大房真要去拿东西,也只能咬死了说没有。 “胡说,三房正厅连桌椅都给收走了,哪还有别的家当,我身上的首饰是当时藏起来没被翻出的,可也只身上这些。本来揭不开锅要拿去当的,但我开儿孝顺,硬是把自己仅剩的被褥当了,每日宁肯睡床板,也非得给我留下这几样。再说了,你们头上不也都插着银簪子吗?跟我哭什么穷!” 说完,陈氏便又开始张牙舞爪地乱哭一气。 尹微月冷不丁插一句:“正厅是空了,那不是您怕招眼,将东西都藏进卧房里了么。除了两个小妾没有外,你房里、三叔房里、霍开夫妇房里,对,还有我那三个大姑姐的房里。若三婶一直犟着没有,不如叫上大家伙儿去看看便是。” “你!”陈氏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假哭就那样猝不及防僵在脸上。 “你们有什么资格去看,我被朝廷抄一次家,还要被你们大房再抄一次?造孽啊,霍家怎么出了你们几个小杂种!” 霍婉瑛一看陈氏这副样子,就知道尹微月说的是事实。 她不在乎尹氏是怎么发现端倪的,反而感谢她将这件事戳破。王公公授意三房给大房的东西,她必须去拿回来,他们一定要支撑到霍家沉冤昭雪那日,绝不能饿死哥哥们的孩子。 这边陈氏可不知道霍婉瑛的决心,她从地上爬起来,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心道就算跟大房撕破脸,钱财也不能给他们。 大房一堆老弱病残,眼前这个尹微月虽说娘家厉害,嘴上也厉害,但到底是个外嫁妇,不足为惧。 尹建章为她求了和离的圣旨,还每日来送三餐饭食,这宠溺已经好得顶天了,难不成还能为了她再大动干戈?不可能的,自己也有个二品的娘家爹,可不是照样屁用不管么? 陈氏因为自己没得到过父爱,所以就严重低估了尹建章对女儿的爱。 陈氏还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思绪里,在她眼里,大房顶事的唯有个霍钧,但他也只能算小半拉男人,那柔弱模样,她的开儿一个小拇指就能把他身子戳破了。 所以,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作者有话说: 草机——方言,表示无奈、怂了、认输、心累。 第8章 白皮子毒液 专给自己挖大坑 第8章 白皮子毒液 专给自己挖大坑 想到这些,陈氏心里的底气不禁又足了,眼珠轱辘一转,又说道:“霍府上下皆因为大房才被圈禁,我没找你们要财要物,你们反倒编个瞎话将屎盆子扣三房头上,还想抢我们的救命粮,其心可诛啊。 别的都可不提,可我真是替开儿不值,十四岁时就成了圣上钦点的状元及第,本来仕途一片大好,眼看就能平步青云,就这样被你们大房给毁了!” 尹微月一听这话,当即明白陈氏这是不想散财才故意岔开话题,企图拿霍开的前途道德绑架大房一家,好让大房不停愧疚,不停自责,使得他们没脸要那些钱物。 不过她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书里男女主确实塑造的不错。 尹微月看书时,那是站在上帝的角度,男主帅气、文武双全还特别专一。女主美貌动人、睿智果决,不圣母不玛丽苏。前十章两人剧情没有大雷,人设也立得住,当年她还是cp粉呢。 只不过书里男女主角相对顺遂,就算绝境也能逢生。而大房就着实惨烈了些,前十章的内容里,大房这边死起人来跟下饺子似的,争先恐后往热锅里跳。 尹微月当年看书时情感就偏向大房,如今自己也成了大房的一份子,又是在吵架这种最控制不住理智的当口,她很自然就厌屋及乌了。 要怪也只能怪男主,摊上这样一个给自己招恨的娘。 “霍开十四岁能当上状元,那是亏得我家七郎没去考。七郎虽不谙武道,可却是皇城公认的大才子,他比霍开还小一岁呢。 当年七郎与霍开同时科考,连中解元、会元,你的宝贝开儿可是在他之后。三年前殿试开考前,朝廷送来统一面圣的儒生襕衫,按侯府规矩本应该由府上的女红房接领,再分发给府里要应试的哥儿。 可那天三婶一早派亲信宋嬷嬷在大门外等候,直接把儒衫全部领走,过了一天一夜才将七郎和二房霍邱的送回女红房。 我七郎试穿衣裳后,当晚便发热头疼,差点就死了。等三日后烧退了,可脸上身上又冒出密密麻麻可怖的红疹,怕冒犯圣颜,于是只能告病错过了机会。那几日大房乱成一片,没有人注意那件儒生澜衫被人偷偷拿走,在消失两天后,又被洗干净悄悄送回了七郎房里。” 尹微月的话惊了众人。 贺氏和苏氏知道小叔子那年生病错过恩科的事,当时以为是意外,纷纷为他可惜,万万没想到竟又与陈氏有关。 “三婶,你为了五哥的功名,竟狠心要杀我七哥?”霍婉瑛比两个嫂子直接多了,不是她太冲动,而是她太心疼霍钧,当年那场病,他命差点没了。 “四姐!”霍东胆子小,一听三婶要杀了七哥,吓得直往霍婉瑛背后躲。 在场反应最大却是陈氏,尹微月话一出口,她已经控制不住手抖了。当年这件事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就连霍安疆都没查出来,全家只当是意外。 那时尹氏还没进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陈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本来想拿大房的短处威逼,让他们自责愧疚,主动放弃那一半财物,不知怎么几句话就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胡说,我没害他,我开儿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用得着算计他?那是霍钧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尹微月点点头,“是呀,他的确是命不好摊上你这么个三婶,竟狠心把他的衣袍泡在白皮子触手炼的毒液里。皇城不靠海,所以全家都不知道有这种害人的手段。而且此症状与好几种病灶相似,儒衫又早被洗干净了,那大夫就算是神医,也不可能拿得准。” “你冤枉我!当年宋嬷嬷是把三件儒衫一道领了没错,那是因为她心系主子,着急给开儿送去。没想到从开儿院子里出来后因事耽搁了,这才将其余两件迟了一天一夜送往女红房。再说霍邱那件儒衫宋嬷嬷也送迟了,怎么不见他有事?” “那真要恭喜霍邱没本事考进一甲,入不了您的法眼,这才逃过一劫。” 话说到此处,陈氏那脸色比尹微月前世在山坳里看到的彩虹还多变。不管她说什么,都被尹微月干干脆脆、条理清楚地怼回来,她处处吃瘪,气得就差原地爆炸。 但陈氏好歹也是快五十岁的人,理智很快就回来了,脸上慌张的神色渐渐褪去,接着慢条斯理拍了拍身上的土,“哼,小贱.人,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她稳了稳心神,话锋一转冷冷回道:“不就是今天你勾.引我儿,他却不要你,于是你羞愤交加就想报复我们。你父亲虽贵为内阁大臣,你虽然是嫡女,可是我儿宁愿娶一个微末六品小京官的女儿,也不要你!” 尹微月笑笑没接话,陈氏想刺激她大发雷霆揭过投.毒这茬,只可惜她不是原身,于是又精准把矛头转回来。“三婶,我以为你会问,当时我并未嫁进霍家,你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我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你你……”如此直白的话如同一柄大锤猝不及防砸在陈氏脊背上,她指着尹微月,气得浑身打颤,“你”了好久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尹微月继续说:“我听闻三婶生身姨娘母家就在沿海边上,海里白皮子随处可见,它触手有毒,沿海居民家家户户都知道。我还听闻海州那知县刘放按辈分得叫您声表姨,三年前殿试开考在即,皇帝并未召见地方官,他却来了上京。 本来那刘放与您是亲戚,来皇城后和您见面自是平常事,可不平常的是,他没来侯府下帖子拜谒,竟偷偷摸摸与您在绿林胡同碰面,这是为什么呢?” 尹微月说完又故作神秘轻轻一笑。 “那刘放虽然没来侯府,可他见您的第二日倒是去了我娘家府上拜见我父亲,他们还在书房谈了一个多时辰呢,这些三婶可知道?” 其实书里刘放并未去过尹府,尹微月为了更好解释自己为何知道下毒这件事,才故意诓陈氏的。反正地方官每三年就会到上京述职,刘放与原身父亲同朝为官,有交集一点不奇怪。 陈氏听罢,浑身一震,满眼的不可置信。 尹微月继续补刀,“那刘知县忒藏不住事,为那一斤白皮子液他惶惶不安,恨不能把‘我有罪’写在脸上。我父亲不过稍加询问,他便兜不住把一切和盘托出了,而我正好在书房外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我心慕霍开,自是愿意看他金榜题名,所以就拦着父亲没有将此事上告朝廷。如今你却拿他十四岁中状元这事反复来戳我们大房的心窝子,我倒要问问,我家七郎十三岁的状元被你们三房弄没了,还差点送了命,这你要怎么赔?” “孽障!” 尹微月刚说完,就听到“砰砰砰”拐棍急促敲地的声音,一抬眼是大夫人冯氏搀着老太太,正站在院外的月洞门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掉进屎里的珍馐 挺好,回本了 第9章 掉进屎里的珍馐 挺好,回本了 “陈氏,你的良心呢?竟然为了名利杀害自己的侄儿!”老太太厉声训斥。 唉~ 尹微月暗自叹口气,她都拉着陈氏出院子了,没想到老太太还是听到了,这院墙隔音效果也太差了点。 她仔细打量老人的神情和举止,可能因为不是像书里那样面对面和陈氏吵架,距离减少了火气值,万幸没有出现书中说的中风迹象。 尹微月这才放下心来。 可在一旁的冯氏状态就不那么好了,一向平和待人的她,此刻双眼发红怒瞪着陈氏,那模样恨不能把对方生吞活剥。 冯氏嫁入霍家这么多年,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她一直克己复礼,认真打理府中内务,事必躬亲。虽然陈氏向来是个不安分的,可她看在公婆和夫君的面子上,总是多番忍耐,不成想陈氏竟然丧心病狂害她的儿子。 “冤孽啊,冤孽……”老太太激动地杵着拐杖走到陈氏面前,“畜生,跪下。” “母亲,我……”陈氏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周围全是小辈,她又最好面子,咬着唇就是不肯跪。 “跪下!”老太太拿拐杖朝陈氏的腿捋了一棍子,后者尖叫着倒地,“母亲,我冤枉啊!” 老太太仰天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是无尽的疲惫与难过。 “当年你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接近安宗,丢尽了脸面,可我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安宗不顾家族荣辱铁了心要娶你,我不愿棒打鸳鸯,便体体面面将你娶进门,只盼着你日后能收敛性子,好好相夫教子。 可你呢?进门后就时常挑事,搞得全家鸡犬不宁,我知道你是因为出身低微没有底气,才这般上蹿下跳。我和你大嫂也就不跟你计较许多,可不曾想多年的纵容养出一匹饿狼来,你竟然为了功名谋害我霍家子孙。虽然如今的霍家已是风雨飘摇,可今日我要是不严惩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老侯爷。” 陈氏哭着大喊:“母亲,我没做,是尹氏诬陷我,她诬陷我!” “诬陷?老七媳妇将此事前前后后说的严丝合缝,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那就当她诬陷你好了。”老太太眼里的失望被冰冷代替,“思暖,接拐杖,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知错为止!” 老太太将拐杖递给冯氏,霍婉瑛看祖母没了支撑赶忙上前搀扶。 “是,母亲!”冯氏眼里含泪,双手气到发颤,那晚大夫都让他们准备棺材了,她的钧儿差点就没命了。 冯氏接过拐杖,毫不犹豫朝着陈氏后背打下去。 “啊,哎呦疼!”陈氏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她没想到冯氏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 “你敢打我?”陈氏瞬间炸毛,像母夜叉一样跳起来,三两下就把冯氏按倒,朝着她胸口重重打了好几拳,然后扯过拐杖就扔了出去。 “母亲!”霍婉瑛外加两个儿媳妇见状赶忙冲上前,胆小的霍东在一旁吓得直哭。 几人好不容易拉开陈氏,这才免了冯氏继续挨揍。 这糟心的场面惊呆了尹微月,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原来她那脆皮相公的柔弱,是遗传的他妈呀。 可怜冯氏倒想给儿子报仇,奈何战斗值是负数。她是文官之女,虽然嫁给武将这么多年也受了些熏陶,但是撒泼打人还是短板。 这边陈氏倒先疯了般大喊:“母亲偏心,你们全都瞧不起我是个庶女,我不服!”激动处她坐在地上,抬手一一指着在场的人辱骂,宽大的衣袖跟着手臂剧烈晃荡。 “你疯了,疯了。”老太太没想到霍府一倒,陈氏现在连她这婆婆也不放在眼里了。 “没错,我是疯了!母亲您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您和大嫂不与我计较,那是你们婆媳两个尽会装模作样,好让下人们都看我的笑话。大哥至今没有妾室,可你却因我一连生了三个闺女为借口,暗地里给老爷上眼药,否则他怎么会对我越来越冷淡,而我又何苦忍着痛给他纳了两房妾室? 我开儿同霍钧一样都是你的嫡亲孙子,可你却如此偏心,给霍钧寻了内阁大臣的嫡女。可我开儿却被你当作还救命恩情的物件,他还在我肚子里时,就被迫娶一个六品芝麻官的女儿。如今凭尹氏这小贱.人一句话,您就认定是我谋害老七性命,您厚此薄彼,您对我不公!” “你!”老太太嘴唇抖个不停,气得好长时间才说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满嘴胡说八道!” “母亲,休要再顶撞祖母!”这时,急匆匆跑过来三个人,正是霍钧和男女主。 害,这仨人总算来了,没想到书里的一炷香过得这么慢,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作者故意这样写,为的就是让老太太中风好推动后面剧情。 “开儿,你可来了,那尹氏被你拒绝后,为了报复竟然说我下毒害老七不能殿试,他们大房全都在挑唆你祖母,他们要杀了我。呜呜……”陈氏跪爬着扑.向霍开,救命似的紧紧抓住他的双腿。 霍开看向陈氏,她头发凌乱,衣衫沾满尘土,额头还破了油皮,顿时心疼不已。 尹微月倒是先不动声色瞥了眼霍钧,瞧瞧这一身的狼狈样子,他是去了趟三房,还是去了趟猪圈? 白皙的脸,斜飞的眉,高挺的鼻,饱满的唇,现在全都染上了瑕疵,就如同掉进屎里的珍馐。 真糟心呐。 所以男人光长的漂亮有啥用? 一想到他先前让自己又痛又出丑,好感度从-10直接降到-1000,尹微月狠狠拿眼珠子剜了他一眼。 霍钧感觉脖颈处有些微凉,一转头对上女子讥讽的眸子。她那什么眼神?他都没嘲笑她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她还有脸嫌弃他身上脏? 尹微月看完霍钧,立马移开眼睛看向霍开。 没有丝毫悬念,男主就像作者写的那样——文武双全,帅出天际,而且不缺吃食,他身材比例很匀称,不像霍钧瘦成了排骨精。 可男主注定是女主的,再帅也勾不起她的欲.望。 尹微月又歪头看向女主张语琳,她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大约一米六五左右。身穿嫩绿色衣裙,显得生机耀眼,头上绾着云顶髻,上面簪一只翡翠蜻蜓,俏皮又不媚俗。她黛眉含翠,眼藏星河,不愧是女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与霍婉瑛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美。 张语琳更加灵动娇俏,柔情妩媚间藏着睿智、肆意与潇洒,而霍婉瑛则是古典的温婉的美,举手投足间偶尔还能窥探出些刚强来。 今日看了张语琳本尊,尹微月禁不住想原身自信到底哪来的。她怎么能认定霍开会放弃身边这么一个人美心善的女子,来选她这个样貌平平还恶毒的女子的? 一旁的霍钧看尹微月先瞥了眼霍开,又不错眼盯着张语琳,只当她又是在吃醋憋坏招,转过头懒得管。不过这女人今日说出当年陈氏下毒之事,倒是正中他下怀。 当年他突染急症不能参加殿试,身体好了之后就怀疑是陈氏所为,只是苦于查不到证据。而且他和霍开感情不错,既然自己挺过来了,不愿他为难,就没将此事告知父母长辈。 可是自从侯府获罪之后,陈氏动不动就将“霍开十四岁的状元郎被大房埋没”挂在嘴边,每每令母亲自责愧疚,心神不安,夜夜垂泪。 没想到这次倒被尹微月捅破了,而且还说得有理有据,直指陈氏要害,看来他这绿色.帽子没白戴。 挺好,回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霍开受打击 一杯男绿茶 第10章 霍开受打击 一杯男绿茶 就在尹微月和霍钧来回寻思间,霍开拉着陈氏跪在老太太面前,张语琳一看这场面,也只好随他们母子默默跪下。 霍开重重磕了三个头后说道:“祖母,母亲冲撞您老人家实属不孝,开儿愿和母亲一起受罚,请祖母责罚。只不过母亲虽然生性泼辣,为人也尖酸刻薄了些,但说她谋害七弟性命,我是万万不能信的,还请祖母明查。” 尹微月撇撇嘴。 霍开这番话听起来义正辞严、逻辑鲜明、张弛有度,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内涵对象却是尹微月,所以这话她听起来就没那么顺耳了。 没等老太太开口,她率先走到霍开身边,露出很多小说里形容的那种“死亡凝视”。 “霍开呀霍开,当初馋你身子才没让我爹到皇上那里告发你,没想到今日你却恩将仇报。就算你不信我的话,好歹也质问你娘做没做再内涵我诬陷她。”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气。 “馋你身子”这句话对于现在这个封建社会来说,不良影响堪比地震,就算是出身青楼的贱籍女子也不会当众说这种浑话的。 此刻,众人完全猜不到尹微月的道德底线在哪里。 霍开冷睨着她,对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厌恶至极:“尹氏,我从未招惹你,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为何要牵连我母亲,还要挑拨我和七弟的感情?” 就说这男主还怪会总结的,可现在讨伐的是他妈的罪行,他却直接把话题扯到她身上,这楼歪得有点大。 尹微月自是不给霍开机会。 她回瞪他,“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今天下午你拒绝了我,所以我因爱生恨胡诌些事情来报复你们三房?” 霍开跪在地上,带着自小养成的贵气姿态,昂起头,“难道不是?” 尹微月没回答是或不是,只是似笑非笑盯着他。 “我本想给三房和你这个十四岁的状元留点脸,是你自己不要可怨不得我。听好了,成宣四十七年二月初九巳初二刻,三婶带着宋嬷嬷去了绿林巷的一个茶馆,那日外省知县刘放也在。他俩偷偷摸摸会面,半炷香后离开,离开时宋嬷嬷手里多了一个陶罐子,里面装了一斤重的白皮子毒液。” “成宣四十七年三月初三辰正一刻,官府派人送来三件绣了姓名的殿试儒衫,被宋嬷嬷一并领了去。她先送了你的,然后把另外两件拿回了下人房,当天晚上偷偷摸摸把我七郎的衣衫浸泡在那陶罐里,全部浸湿后再拿出来晾干。” “成宣四十七年三月初四辰正一刻,宋嬷嬷才把两件衣服送去女红房,由于白皮子毒液十分歹毒,怕误伤了别人导致计划失败,她把两件衣服分别用包袱包起来。包袱上面绣了名字,下人给七郎送去试穿后,当夜就出事了。” “当天晚上,大房上下全都乱了,宋嬷嬷趁此机会将儒衫拿回来,带着狐狸皮的手套反复清洗,两天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将儒衫送了回去。” 时间,地点,人物,情节全都对上,陈氏心虚跪不稳,被霍开扶住。 “陈凤娥,你好歹毒的心思!”冯氏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我处处容忍你,对三房的侄子侄女我半分没有亏欠,你为何要害我儿子?” “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开没想到尹微月能如此清晰说出下毒全过程,他不可置信看向陈氏。 陈氏罪行被当众公开,心虚地低头不敢跟儿子对视,等于默认。 这番话有理有据,霍开无力替母辩解。 “祖母,孙儿实在羞愧,一切由我而起,我愿意代母亲受罚。”尤其尹微月那句“馋你身子才没告发”让他自尊坠地,原来他这状元是出卖色相赚来的。 “老五,有些罚可以替,可有些罚替不了。”老太太指指被扔掉的拐杖,一直跪着的张语琳不愧是女主,她终于找到了起身的借口。她连忙很有眼力劲儿地拾起来,双手递给老太太,然后默默站到一边。 老太太满意朝她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霍开。 “老五,我知道你素来正直,谋害兄弟夺取功名这种事定与你无关。可你母亲差点害了老七一条命,如今霍家虽然倒了,可是非对错不能不论,你母亲也不能不罚。当然,如今你大伯父和两个哥哥都下狱了,我也老了无用了,若连你也不认我这个祖母,执意带你母亲走,我定拦不住。” 霍开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祖母待孙儿这样好,孙儿怎么可能不认祖母,是孙儿错了,求祖母惩罚,只是还请祖母轻恕母亲,孙儿愿一力承担!” “啪嗒!” 这是尹微月心里男主滤镜碎裂的声音。 站在主角团角度,霍开替母受罚,彰显了他孝顺、负责任、有担当的好品质。可站在他的对立面,这就是妥妥的茶言茶语啊。 男主是一杯冒热气的绿茶,尹微月鉴定完毕。 以前看书时,读者大概率都会站在主角角度看问题,但有时换个角度思考一下,有些配角反派之所以会变坏,完全是被逼的。 这大概就是前世大姐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但不好意思,现在尹微月是未来大反派的炮灰老婆,她不能对不起这个角色,于是选了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开口。 “霍开,你这是真心受罚,还是要给三婶开脱?我七郎差点死了,你不向当事人赔罪,却只对着老太太磕头恕罪。怎么,打量着老太太疼你,想和稀泥?依我看,干脆把三婶推进池塘,浸泡至高热后关进柴房,再饿她三天三夜,若这样能挺过去,那我家七郎就不计较了。”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冯氏觉得这法子也罚得轻了,对于害她儿子的人,她恨不能将其扒皮拆骨。贺氏和苏氏正在消化今天知道的一切,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霍婉瑛此刻只顾得上心疼霍钧。 本来能连中三元,却被婶娘害得差点连命都丢了;本来可以娶心仪的女子携手余生,谁知却被设计,娶的妻子爱的却是自家兄长。 她七哥着实太惨了! 霍开更是深受打击。 他又羞又愧,恨不能时光倒流,希望一切都没发生过,哪怕自己不曾中过这状元也无所谓。 而一旁默默无闻的张语琳,凭借前世在职场锻炼出的敏锐直觉和第六感,让她觉得尹微月这个“情敌”不简单,以后要和她最大限度保持距离。 原身嫁进霍府后,就一直将张语琳作为假想敌。 她日复一日看着霍开与张语琳同吃同睡,嫉妒之心与日俱增。只是原身不知道的是,不仅她和霍钧没圆房,男女主也没有圆房。 张语琳前世家境富裕却是个工作狂,毕业后一路成为外企高管,忙到连初恋都没有,最后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猝死,才胎穿进小说里。 她与霍开是指腹为婚,成亲前拢共才见过一次面,还是六岁那年,现代的思想让她无法在未满十八岁时,就和一个陌生人发生关系。 而霍开此时也没有爱上张语琳,对男女之事亦不感兴趣。 于是两人约法三章,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人前演戏瞒下双方亲人,只做一对挂名夫妻。而且张语琳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还追加了一条:若日后一方遇到了真心相爱之人,那么另一方必须无条件和离。 其实在两年前兴武侯府刚出事时,男女主就想过和离,奈何皇上只恩准有尹家作后盾的尹微月可以和离,其他人可没这福气,于是只能作罢。 看了一圈人的反应,只有霍钧舒展了眉眼,成亲两年多,他第一次觉得尹微月说了句人话。 不过她一反常态开口闭口七郎七郎的,实在太肉麻,那感觉像心口上爬来一窝讨厌的蚂蚁,让人痒痒的,麻麻的,还黏腻生躁。 他不禁想到尹微月的反常表现,看来今日她着实被霍开伤着了。 女人因爱生恨真可怕,前一秒要追着做妾,后一秒就能置对方于死地,还能当众亲昵称呼敌人为“七郎”。 怪不得连圣贤都云:最毒妇人心。 霍钧暗下决心,若霍家这次能逃出升天,自己也能顺利和离的话,他此生定不再娶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张语琳很欣慰 这粗活我替母亲接了 第11章 张语琳很欣慰 这粗活我替母亲接了 这时陈氏回头,恨不能将尹微月的嘴撕烂:“轮不到你来给我定罪,霍安宗还没休我呢,我仍然是你的三婶,竟敢当众直呼我大名,你忤逆长辈,你也该打!” 她是真被尹微月气得狠了,浑身都在打颤。 “忤逆长辈?”尹微月笑了,“我嫁进霍家两年多,按理说你们早就应该把我打听得透透彻彻,只说我忤逆长辈,那可太抬举我了。” 思绪一转,她开始添油加醋背诵书中原身的“惊天事迹”。 “我七岁上想吃树上的杏子,我让小厮摘左面枝丫的,他却给我摘了右面的,我便让人往他耳朵里灌热水,左右那耳朵无用废了正好。 八岁上,我爹爹新讨了房小妾,颇有分姿色,惹得我娘亲不快。我便闯进她房里,对着她的脸就抹了两刀刃子,那血~啧啧,流了她满衣襟呢。 还有我那大伯娘,忽然得了急症再也说不了话,那也是我干的,谁让她说我没有她女儿规矩,所以那嘴不要也罢。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我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奈何我爹爹位高权重,又最最宠我,遇到事就推个奴才出来顶罪,也无人敢追究。” 尹微月一边说一边恨不能抽原身两巴掌,她被宠溺得无法无天,造就的性子简直可以用恶毒至极来形容。 在场的人脸色霎时变了,他们只知道尹氏嚣张跋扈,进门处处与婆婆嫂子作对,却不知她从小就如此狠毒。 旁人不知道,可冯氏又怎么会打听不出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当年都以为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才不得已娶了这么个儿媳妇,现在真是后悔极了。 霍婉瑛更心疼七哥了,有种好白菜为什么偏偏被猪拱了的心态。 老太太叹口气,子孙立身不正,这是天要亡他们霍家呀!如今在这档口,若她任由后代如此行事,错不说错,对不说对,就算能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恐怕霍家也长久不了。 “老七媳妇,不管你以前在尹家如何作恶,但只要留在霍家一天,此些恶毒之事便不许再做,你趁早全改了,也算为自己积德。 不管你与三房有何恩怨,也不管你是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今天能把谋害老七这件事说出来,祖母替大房谢谢你。既然圣上恩准你可以和离,那不如你们今日就做个了断,也算脱离眼下的苦海。” 霍钧一听祖母松口了,心里总算呼出一抹郁气,刚要出声答应,胳膊便被扯住。 一回头,不是尹微月还能是谁! 只见她亲昵挽住霍钧胳膊,“祖母,孙媳不和离,以前是我眼瞎识错了人,误把鱼目当珍珠,从此以后,不管多艰难,我定跟七郎好好过日子。” 跪在地上的霍开眉眼一跳,没人喜欢被指桑骂槐,高傲的他更甚。 张语琳倒挺高兴,暗自恭喜这七弟妹及时醒悟,她便能少了一个假想敌,日后也能安稳些。再说霍开就直男一个,而且性格又冲动,真没什么优点值得女人们争抢。 而一旁的霍钧,又差点被尹微月拽倒。 这女人的劲儿怎么这么大?他皱眉,不动声色瞥了眼两人交缠的胳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男人使劲儿将胳膊往外抽,试了三四次,都以失败告终。 尹微月察觉到霍钧的反抗,她用眼神示意他,仿佛在说:放弃挣扎吧,弱鸡。 女人脸上绽放的胜利笑容,在霍钧眼里,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老太太抬眼看向霍钧。 明媒正娶的妻子,心里喜欢的却是自己的堂兄,这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她不想孙子受委屈,可尹氏悔改之意非常明显,都道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亲,再说过日子谁家不是凑付呢。 正所谓凑付就是凑福。 老太太沉思片刻又说:“尹氏,霍家被安的是谋反大罪,说不好就要砍头,就算不砍头,软禁的日子也不知何时能过去,你当真不和离?” “我不和离,公公和两位兄长忠君报国,定不会做谋逆之事,咱们霍家是被诬陷的,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天下。但如果上苍真要我们霍家蒙不白之冤,就算砍头我也要和七郎一起,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尹微月死死挽住霍钧胳膊,此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她把自己都感动了。 可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却未说动冯氏,鬼才信一个下午尹氏就爱上她儿子了,她比任何人都想二人和离,一听话头不对,赶紧开口,却被老太太拦下。 提起还在天牢的儿子孙子,老太太眼眶红了,对尹微月说:“好,既然你坚持要留下,就一定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只要在霍府一天,你就是老七的媳妇,女人出嫁后最重要的就是守妇道。 以前的事就当大梦一场谁都不要再提,从此痛改前非重新开始,把不该有的念头全部斩断。咱们霍家虽眼下遭了难,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霍家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至于你三婶,我绝对不会轻饶,你们都放心吧。” 老太太还挺乐观,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原书里只有大房流放路上死了一片,其他三房还真没什么损失,起码在她看的内容里没折什么人。 “祖母说的是,微月记下了,今后定会忘记前尘与七郎好好过日子,只是不知您打算怎么罚三婶?”尹微月又将话头引到陈氏身上。 老太太瞧她一眼,遂又看向陈氏:“仗一百,思暖,就由你来——” “祖母,这种粗活我替母亲接了。”尹微月赶紧自告奋勇毛遂自荐,不等旁人反应,就将拐杖拿了过来。 这一百拐杖若还让冯氏打,打不打得着还是个未知数,弄不好反倒伤着她自己。在场余下的人里,除了老太太都是小辈,难免瞻前顾后下不了重手,毕竟毒害之事发生在三年前,而且霍钧没死成。 虽然尹微月也是小辈,但她不怕,不仅不怕,她此刻笑得还有些阴森,“来吧三婶,您自个趴下还能少受些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和气运之子打起来 未开打,先战损! 第12章 和气运之子打起来 未开打,先战损! “你凭什么打我?”陈氏接受不了打一百棍子,更接受不了被尹微月打。 凭什么?问得好。 尹微月:“你毒害我相公,不仅令他无缘殿试,更差点让祖母和公公婆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只打你一百拐棍,是三婶你赚便宜了呢。” “你一个侄媳妇,没有资格打我,母亲,您不能如此狠心,开儿救我!”陈氏顾不上仪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霍安宗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就算要治我的罪,也要按祖宗规矩开祠堂请家法,由霍安宗来主持,怎能由得你们动私刑?” 老太太听了冷笑道:“连我这活着的婆母都不敬不孝,你还有何脸面去麻烦祖宗?也不必去请我那窝囊儿子了,今日这稀泥他和不了。” 老太太由冯氏扶着坐在花墙的台阶上,此刻已不去看陈氏,霍开求情的话张口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毕竟母亲毒害七弟是真。 这时霍婉瑛站出来,“虽然打你的是七嫂,但罚你的是老太太,七嫂只是代打,三婶不服便是罪加一等。七嫂,我帮你摁着!” 尹微月一阵欣慰,她用看“亲闺女”的目光看这个小姑子,她果真就如书里写的那样,温婉大方又柔中带刚。 尹微月朝她笑笑,语气温柔:“这点小事七嫂一人搞得定,回头血溅你身上脏了衣服多不好,你站一旁给我报个数就成。” 霍钧有些惊讶尹微月对霍婉瑛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语气,霍开则听着这话担忧地皱眉,陈氏更急了:“尹氏,你这小贱.人——” 下面的话陈氏没说完,就被尹微月快速绕道背后,一个侧踹将她踢趴下,然后举起拐杖,重重落下。 敢骂她贱.人,还推霍婉瑛摔了尾巴骨,尹微月自是不会手下留情。 “一!”随着一声棍子落下的闷声,霍婉瑛精准报数。 “哎呦,我要杀了你!”陈氏下一秒尖叫声响起,弓着身子就要暴走撕打尹微月,却被后者一脚踩在脊背上。 顿时,她就像一个被踩住壳子的王八,只有头和四肢乱晃,可半点翻不了身也挪不了地儿。 尹微月拐杖接二连三落下,霍婉瑛干脆利落报数。 “二” “三” “三十六” “七十八……” 冯氏眼珠通红,不错眼盯着前方,就怕闺女数错数,少打了陈氏。今日虽比不得当时霍钧性命垂危,可至少惩戒了这毒妇,出了口怨气。 尹微月避开那些比较脆弱的部位,每一下都快、准、稳、狠地打在屁股同一个地方,只疼,却残不了也死不了。 虽然陈氏有错在先,可再怎么说这是男主的亲娘,她现在活在书里,和气运之子有点小仇不要紧,若结了杀母的死仇就不好了。 “九十九” “一百!” 够数了,尹微月停了手。 “母亲!”霍开立刻跑上前。 陈氏已经哭哑了嗓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霍开连忙上前背起她,辞别了老太太,就要回去。 “慢着。”尹微月抬起胳膊,挡住他的路,“今日既来了,有些事、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讲明白的好,以免三房日后又心生怨怼,再来祸害我们大房。” 霍开向来孝顺,虽然知道陈氏的确该罚,可看到她屁股以下衣裙染满了鲜血,情绪早已失控。 他冰冷的眼眸直接朝着尹微月刺过来,人们常说的“眼刀”大概就是如此了,若尹微月是条三文鱼的话,此刻大概已经变成了刺身。 但还是那句话,尹微月上辈子连丧尸都见识过了,男主这眼神对她就是小吃咸菜,她权当没看见。 “霍开,看你这番模样心里意见很大,不像是你娘因为害人性命受罚,倒像是我们大房联合起来,欺负了你娘似的。” “你让开,母亲今日骂也挨了,打也受了,我先回去给她上药,待会儿自会来祖母跟前请罪。到时你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不知男主是救母心切还是因为现在年龄尚小,他现在的反应不像男主角应该有的睿智果决,反而很符合毛头小子的特征——不懂变通,只会一味地横冲直撞。 尹微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著,书里是倒叙手法,开篇是从女主张语琳被霍钧杀死又重生后展开的。作者的重点笔墨都在女主身上,重要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女主做决断,前期男主基本就充当了摄像头功能。 前十章内容里,基本表达了女主事业脑,男主恋爱脑,女主负责挣钱养家,男主负责宠妻肉麻,每次男主出场都是霸气护妻人设,所以尹微月才会磕他俩的cp。 这么看来,男主年轻的时候跟绝大多数小伙子一样,其实就是个中二的少年,只不过有女主在旁拦着才没有出格的事发生。直到后期年龄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智才渐渐成熟。 得,分析出这一点,尹微月更没怕的了,她最擅长的就是治疗中二。 “三婶这点伤一时半会死不了,我家七郎可是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三天呢。如今我们大房连饭都只能一天吃一顿,你们三房却还可以屯药,看来花别人的钱财果然不会心痛。” 母亲被打成这样,尹微月却拿上药做文章,还咬着三房不放,霍开忍无可忍。 果然下一秒,一句正常人喝两斤老白干都说不出来的话,就这样从男主嘴里脱口而出,“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背后的陈氏可算逮着了机会,她忍着痛添油加醋:“开儿,你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毒妇,她今日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报你不娶之仇,你要替母亲出口恶气,给我扇烂她那张臭嘴!” 陈氏气疯了,她只想以血还血,完全忘了尹微月是内阁大臣的嫡女,此刻她一心就等着看尹微月被扇耳光耳鼻出血、四仰八叉大哭求饶的衰样。 “你让开,我可没有不打女人这规矩。”霍开再次沉脸警告。 “不让,有本事你就打。”她抬高下巴,就不信书里塑造的男主,真能动手打女人。 霍开怒气值已经登顶,被尹微月一激,腾出一只手,抬掌就朝尹微月肩膀劈过来。 此招凌厉,若击中肩胛骨必定受伤。 感受着凌厉的掌风,尹微月万万没想到,这书里的男主真他爹的打女人。 在她没看过的内容里,霍开就是这样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在他爱上张语琳之前,女人和男人没区别;在他爱上张语琳之后,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张语琳,一种不是张语琳。 他对张语琳千依百顺无所不从,但对于其他招惹他的女人,就一个字——“打”,死不死全凭对方运气。 尹微月没想到她刚穿书,就和自己曾经磕过的cp男主角打了起来,这感觉不太好。 看书时自己是真的喜欢霍开,但现在也不能说他不好,只是立场不同,她作为曾经的读者,现在却和男主角站在了对立面。 总之还是大姐常说的那句话: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前世躲进深山的十五年里,尹微月除了跟大姐切磋外,就只跟山林的野猪、狼群打过,这还是第一次跟男人打架呢。 有点小激动。 “小心!”但周围的人可没有尹微月的好心态,就连“草原哥”霍钧也紧张跑上前想把尹微月拉开,毕竟她今日为大房出了一口气,是头号功臣。 霍家是武勋世家,霍钧因为从小体弱所以不得已从文,然而霍开虽然也从文,功夫却是非常不错的,小小年纪就能在二哥霍坚手底下撑过十招。 霍钧看看尹微月娇小的身子,这一掌若落在她身上,骨头都能散架。 谁知道在场几人都和霍钧一样的想法,尤其霍婉瑛、贺氏、苏氏,虽然两年里尹微月不做人,可今天她实打实帮了大房,于是她们也紧张跑上前。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霍钧挤在三个女人当中,不知被谁的脚一绊,“砰”一声,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摔趴在地上,同一时间,尹微月浑身疼得一激灵。 那疼痛从脸到胸,再到腹,一直疼到膝盖和脚踝,她头一歪便看见霍钧趴倒在地上,顿时了悟书中一开篇就描写他“痿痿羸羸、弱不禁风”八个字的真谛。 “我xxxx!”还没开打就受到了战损,她就没见过这么弱鸡的男人,尹微月心里一阵暴躁,不自觉喷出一句“国粹”。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说作者是现代人,霍开竟然听懂了这五个字,还误以为尹微月用“国粹”侮辱的是他,于是出招的掌又多了两分凌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就这? 完美救场达人 第13章 就这? 完美救场达人 天色将暗未暗,晚霞在天边洒下别样的红,偶有几只不怕寒的春虫,在草层里叫嚣,令人心生烦闷。 月洞门前气氛尤其紧张。 除了陈氏,其他人皆倒吸一口气,而胆小的霍东则直接双手蒙住眼,不敢看七嫂被揍成猪头的样子。 面对突如其来强硬的一掌,尹微月只得快速接招。只见她上身微微后仰,肩部快速侧闪避开,然后右胳膊蓄力后猛地抬起,狠狠砸向霍开出掌的小臂。 与此同时她用内侧臂弯死死锁住霍开手腕,左手对着他的腹部重重打出一拳,最后一个腿摔,就这样眨眼间,霍开连同背后的陈氏全都摔倒在地。 “啊……”陈氏尖叫,屁股再次受到暴击。 就这? 尹微月摸摸鼻子,在书里霍开可是文武双全,谁能想到深山的野猪也比他强。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他后面背着陈氏,只有一只胳膊能动,又加上轻敌,所以才打输了。 此刻,除了陈氏知啦哇啦乱叫外,所有人都屏息凝气,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尹微月竟然会功夫,竟还不比老五差。 霍东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眨着眼往前看,没想到七嫂竟然把五哥打倒了,真是太厉害了。 今日,胎穿的张语琳算是大开眼界了,霍开要打尹微月,却被她反揍了,这剧情,六啊! 看到女人没事,霍钧悬着的心放下来,这才慢悠悠从地上爬起,不过想到两年来他将她怼得哑口无言的情景,不禁又有些后怕。 原来这女人除了爱给他戴绿色帽子之外,还是比较君子的,起码只动口不动手,否则像刚刚那样一拳砸下来,他焉有命在? 而霍开直接处于被打懵逼的状态,他捂着腹部不敢相信地瞪着尹微月,活到这么大,他就没这么窝囊过,一招之内就败了,还是败在兄弟媳妇手里。 这、还是他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吗? 相比之下尹微月还是比较冷静的,她大脑迅速回笼,对着霍开轻嗤一声:“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尹家上下没有不知道的,本小姐还不会说话时就会打人了。想当年皇宫大内的侍卫我都不放在眼里,你还嫩着点,若不服咱们就再打一场。” 尹微月用夸张的修辞手法,把自己会武术这个事说的平平无奇,好让在场的人都以为她未出阁前就练武了,只不过是尹家一直对外瞒着而已。 她不怕日后露馅,反正十天后尹家三族不论大小不论男女,全部斩首示众,死无对证之事,如何去查? 尹家害人不成,最后自食恶果,按照剧情三天后会下大狱,十天后斩立决,速度非常快,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加之尹微月一个时辰前刚穿书,没时间琢磨尹家的事,但就算她绞尽脑汁,应该也无望救人。 原因有三。 第一:她出不去府门,且影响力太小。 第二:尹家之事发作太快,没有可操作的时间。 第三:尹建璋确实作恶多端,证据确凿,而且尹家三族斩立决,是四皇子的断尾自保之举。 十日后,不是尹家抗下所有罪证灭族,就是四皇子倒台,可尹建璋早就投靠四皇子,一旦四皇子倒台,尹家三族还得死。 所以救尹家人,难如登天。 “打就打,谁怕谁!”这时霍开一声怒吼,打断了尹微月的思绪,只见他揉了揉肚子站起来,虽然一开口一股子中二气息,但眼里全是要一洗前辱的坚定神态。 “混账,胡闹!”老太太活到这岁数,三观在今天被彻底刷新,“老五,你怎么能对你兄弟媳妇动手?” 关键还输得这么惨。 霍开强压下愤怒说道:“祖母,刚才是孙儿不对,可尹氏也太咄咄逼人了。母亲的伤不能耽搁,恳请您让我先带她回去上药,稍后我自会来请罪,哪怕把我这条命赔给七弟也无所谓!” 一直不说话的霍钧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五哥,我连三婶的命都不想要,要你的命做甚?三婶为功名要杀了我,可我却不能不顾你我兄弟情义,既然她今日挨了罚,那此事便一笔勾销。只不过今日有些话是得当面说清楚,否则一有空三婶就跑来气祖母,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所以就难为三婶等一等再上药了。” 霍开:“七弟,什么事不能等母亲上完药后再说?难道连你也要拦我?” 霍钧直视霍开的眼睛,声音铿锵:“三婶此刻多痛一分,心里就会多忌惮一分,话也才能多听进去一分,否则没多久她又会故态复萌,认为今日一切都是大房害得。” 尹微月点点头,霍钧虽然身残但好在不脑残,于是又看向霍开:“话没说清楚之前,谁都走不了,不服就开打。” “你!”霍开也气到了,“打就打,到时候若真伤着了可别哭鼻子。” “我?哭鼻子?”尹微月呵呵了,二话不说开始挽袖子。 就这样,气氛顿时又在紧张里中二起来。 幼稚! 一旁的张语琳看不下去,她此刻并不知道尹建章就要倒台了,所以对尹家势力很忌惮。 虽说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打架,她是真不想趟这浑水,但今天要不劝着点,万一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就不好了。 尹微月自是有尹家撑腰,三房就惨了,三房惨了,她就惨了。这可不是现代,这里最流行的就是罪名连坐。 自己这短视的婆母轻看了尹微月在娘家的地位,她可不是傻的。就凭尹家能替尹微月向皇帝求得和离一事,便看得出尹建章极其宠溺这个嫡女,绝不能得罪。 张语琳先走到霍开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摇摇头说道:“夫君莫要冲动,你为人子心疼婆母这没有错,可是对大伯娘来说,她为人母,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 三年前,大伯娘和大伯父也像你现在一样,整整担心了七弟三天三夜。事情虽然过了三年,但婆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能因为事情过去许久就免于受罚。 大房是念着骨肉亲情才让老太太发落,若此事三年前发作,大房将婆母交由官府,婆母的罪岂止打一百拐杖能了事的?婆母眼下只是皮肉之苦,你心里再疼也得忍下,这是咱们欠大房的,又怎可倒打一耙跟七弟妹动手?没风度不说,还不讲道理。” 张语琳声音柔柔的,但每个字都极有说服力。 霍开被这些话警醒,自己刚才是犯浑了,幸亏那一掌没打在尹微月身上,否则先不说大房会不会记恨,光尹建章就不能罢休。 但这话在陈氏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哼,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是不亲,可见平时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你个不孝的东西!” 张语琳不搭言,今日若不得罪陈氏,就会得罪尹家,陈氏无非就是刁难她,但尹家手指头动一动,他们整个三房吃不了兜着走。 书里霍家所有人,都是半年后流放时才知道尹家被诛三族的事,所以此时除了尹微月外,他们谁也不知道尹家害了霍家,而且就要完蛋了。 这时张语琳又走到老太太跟前,行了礼便开口说道:“今日让祖母受气了,全是我们三房的不是,若您身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做小辈的万死难辞其咎。” 老太太此时脸上终于有抹笑容:“我和你祖母是手帕交,她于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当年你和老五还在娘胎里就被我指腹为婚,我原是想霍张两家的情义能长长久久走下去,谁成想却困住了你。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娶到你是老五的福气,只可怜了你,嫁进门没多久,你的嫁妆身份一并都给收缴了,在这府里一关就是两年,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 “祖母言重了,孙媳妇早就立下誓言,定与夫君、与霍家共存亡!”不共存亡也不行呀,她没尹微月的好命可以和离。 “好好好,好孩子。”老太太被感动的眼眶红了。 接着张语琳又走到冯氏跟前行礼:“丧子之痛何其残忍,大伯娘差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替三房给您赔罪了。” 冯氏向来明辨是非,本就不是张语琳的错,何故让后辈左右为难?于是拉起她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既然陈氏已经受罚,老七也平安无恙,此事我们大房就此揭过,永不再提。” “谢谢大伯娘。”然后她又来到霍钧跟前,微微福身:“七弟,此时我们三房纵使说一万句抱歉也没有用处,你错过恩科,又差点丧命,那时之痛无人能替。虽然婆婆已经受罚,但对不起三个字我们仍旧得说,即便这三个字缥缈无用。” 霍钧俯身作揖回礼:“五嫂言重了,三婶既已受罚,旧事便过去吧。” 最后张语琳来到尹微月面前:“七弟妹,今日是你五哥鲁莽,万幸没有伤着你。他和我婆母是当局者迷,一时乱了分寸,你别见怪。现在就由我斗胆做一次三房的主,你今日要说什么尽管说,我们必定认真聆听。” 还是女主说话舒服,这大局观可比霍开强多了,不愧是书里的大女主。 当然,也有可能陈氏不是张语琳的亲娘,所以她才能冷静处理事情。若亲眼看着自己的娘被打得屁股开花,或许在场的所有人还不一定有霍开做的好。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立场不同决定了一切。 “五嫂心胸之广令人佩服,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张语琳毕竟是书里的女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尹微月已经得罪了气运之子,可不想再得罪气运之女。 “三婶下毒一事,既然我婆母和七郎说了就此揭过,那我们大房便不再追究。只不过三婶时不时就拿五哥‘十四岁中了状元却被大房埋没’这话来戳我婆母心窝子,如今我就当着五哥的面问一问,若你和我家七郎同时应试,那状元还能是你的吗?” 此话有毒,陈氏和霍开心脏同时一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尹微月疯狂输出 阻止分家 第14章 尹微月疯狂输出 阻止分家 虽然男主尚处在中二期,但好在还是个有担当的人,他直接说:“从小到大,每次科试我都屈居七弟之下,若三年前我和他共同应试,七弟必钦点状元及第。” 陈氏听完,不甘心地大哭。 两年来压在冯氏心上愧疚的大石头,这一刻终于落了地,真是痛快极了! 尹微月满意点点头:“三婶可听仔细了,不是我们毁了五哥的状元之才,而是你抢了我七郎的状元之名,若你以后再胆敢拿五哥仕途被毁来说事,别怪我婆母大嘴巴抽你。” 陈氏不服气,还想开骂却被霍开拦下。 尹微月又说:“说完了状元之事,接下来我们就再说说三婶整日里张口闭口,说我们大房害得你们被抄家被圈禁之事。” 霍开面露一丝难堪:“祖母,我从未觉得是大房连累了我们,一家人本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老太太点点头,语气平和:“你的心意我一向都知道,你不要急,让老七媳妇说下去。” “是,祖母。”尹微月继续说道:“霍家几十年前的事,有些我是特意让娘家打听来的,有些是我嫁进来之后旁敲侧击知道的。当年我公公袭爵前,兴武侯府并没有如今的势力和富贵,反而还因为祖上家口庞大入不敷出,欠下三万两银子的外债。 那时的兴武侯府只有个表面富贵的空壳子罢了,老太爷弥留之际,除了我公公外没人能顶起侯府,也没人愿意顶这个烂摊子。那时候老太爷说要分家,可还没等实行便故去了。我公公袭承爵位后,整整花了十一年的时间在战场拼杀,军功挣得的赏赐没有先还外债,而是遵循老太爷遗言先分家。 他给每房发一千两银子,其余宗亲都分出去了,可唯有你们二房、三房、四房不愿意分。说的好听是要与我公公共同顶家,可实际上,你们就是嫌弃一千两太少,连宅子都买不了个像样的,根本不够挥霍。你们几房是想趴在我公公的肩上吸血,我没说错吧?” 霍家其他宗亲早已分了出去,未分家的一共四房,全都是故去的老兴武侯所出。 大房、三房是嫡出,二房、四房是庶出。 尹微月一说完,冯氏就低声抽噎了起来,她想到了从前那些日子,人人都道侯府风光,却不知她是喝着苦水熬出来的。 她是在老太爷故去前两年嫁进来的,那时侯府的日子非常困难。老太爷五服之内的宗亲全都没分家,光家眷就六百多口,还没算各房的下人。这么多张嘴全部都靠着老太爷的爵位和几处田产铺子养着,每到发月例银子的时候就急得满嘴起燎泡。 老太爷终于下定决心分家,可府上没有银子,又不忍心就这样将宗亲分出去挨饿受冻,只好艰难苦撑。那时候老太爷的四个儿子里,只有霍安疆成家了,而且他又是嫡长子,所以最后这重担就落在了他身上。 霍安疆袭承爵位后,为了撑起侯府,他长年征战沙场,打起仗来不要命。冯氏看着心疼,要把嫁妆拿出来填补夫家,可霍安疆死活不肯收,硬是拿命换来了全家的荣华富贵,可谁知现在又遭人诬陷下了大狱。 老太太拍了拍大儿媳妇的手:“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尹微月叹口气接着说:“三婶,当初若你们肯同意分家,如今也不用和大房一起被软禁了。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所以日后休要再说我们大房害你们倾家荡产,别又当表子又立牌坊的,空让小辈笑话。” 可以说尹微月的话是毫不留情面的,当然她还没说完,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当初抄家时,皇上近侍王公公暗中操作给三房留下一大笔财物,并嘱咐你们要分给大房一半,这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三婶回去后就把属于大房的那一半财物送来吧,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上药了。” 话到此,陈氏终于绷不住了。 “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搞半天你们大房弄这么大的阵仗,敢情儿就是为了抢钱。告诉你们,王公公可没有给我们三房留财物,想抢我们的救命钱,没门!” 尹微月自是知道陈氏没那么容易吐出来,“王公公留没留,我们去三婶那转一圈就知道了,若真没有,算我胡说八道,此事就此作罢。” “凭什么让你去看,就算有那也是我们三房的东西,里面有我的嫁妆,凭什么给你们大房?” 尹微月笑了。 “三婶,这话你骗骗你的儿女和那两房小妾还行,在老太太和我婆母面前就不要冒充大尾巴狼了。你还好意思提你的嫁妆?你怎么嫁进来的没数么? 你抢了你主家嫡亲堂姐的婚事,陈家从上到下恨你恨到骨头里。你出嫁时,只有那身嫁衣和一套金包银头面是你姨娘准备的。你连一个嫁妆箱子都没有,还是咱们老太太觉得不好看,额外送去十六担聘礼添成你的嫁妆,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老太爷去世时,二叔三叔四叔还都没成家,他们哪个的亲事不是我公公出钱张罗的?我公公不及弱冠便上战场杀敌,而三叔活到现在都没干过一个正差,快五十的人了,恐怕连一文钱也没赚过吧? 你看看你们三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处不是大房花银子添置的?你怨恨大房让你们过被软禁的日子,可没有大房,你能过二十多年这么富足安稳的日子吗? 其余庶出的两房蚂蟥就不说了,就算他们一肚子坏水,终归是嫡庶有别。可你们三房就不同了,仗着三叔是老太太的嫡出,不仅私底下阴暗想法多,还整日蹬鼻子上脸,将软饭硬吃发挥到极致。” “三婶自从嫁入霍家后,时不时就跑到老太太和我婆母跟前诉苦,埋怨三叔小时候是因为和我公公一起玩摔折了胳膊,才导致不能练武建功立业。 我就纳闷了,三叔的胳膊怎么干别的事不疼,偏就练武功时疼呢?再说就算真的无法当武将,但大丈夫志在四方,武不成就学文,难道三叔的胳膊连笔杆子也拿不动? 三婶把三叔的不得志全赖在我公公的头上,公公念在兄弟之情,又不想老太太为难,对三房才格外纵容。” 尹微月喘了一口气,毫不停顿接着说: “这么多年,三叔可以随意支用公账这就不必说了,你们三房每个主子月钱皆五十两,可其他几房呢? 二叔、四叔虽然和三叔一个辈分,但每月依旧得靠五十两月银过活,没有私签公账的权利。包括大房在内,底下嫡出男丁三十两,庶出男丁二十两,嫡出女眷十两,庶出五两。 同为嫡孙一辈,霍开和她三个姐姐每人每月可领五十两的月钱,可我七郎每月却只能领三十两,四妹妹就更少了。发月钱时,三婶怎么不跑老太太跟前说不公呢?” “话又说回来,若没有我公公这兴武侯,就凭三叔这窝囊废,再加上三婶那刑部尚书的白眼狼老爹,霍开能进的了太学?平时打点哪一处用你们出银子? 三婶嫁进侯府享了二十多年荣华富贵,如今才过了不到两年苦日子就耐不住了,更何况,哪里苦着你们?各个吃的膘肥体壮,比猪圈的猪都滋润,还好意思来闹?” 尹微月唾沫横飞把三房好一顿数落,大房几个妇人都激动的眼含热泪。尤其冯氏,今日终于有人把她这么多年的委屈,掰开、揉碎、讲清楚。 陈氏自然又是一脸不服气,霍开却被说得满脸羞愧,而张语琳则依旧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尹微月继续说:“世家大族本就荣辱一体,当初给你们银子让你们分家时不想分,非得一个劲儿贴上来。过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现如今侯府稍有点差池就闹成这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三房打着什么算盘,你们想用血缘亲情来捆绑老太太,捆绑大房,好让老太太和我婆母内心愧疚不堪,好让她们去求门外的侍卫上书皇帝给你们分家,好让你们撇开大房全搬出去。” 听到这里霍开一惊。 “祖母,我们绝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他连忙又跪下,张语琳无语,怎么又跪了,只得不情愿再次跟着跪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老太太的撮合 你是不是个男人? 第15章 老太太的撮合 你是不是个男人? 听完尹微月这番话,老太太和冯氏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两年来,她们确实一面担心牢里的亲人,一面又因其他几房被抄家软禁而自责。 尹微月轻嗤一声:“五哥没有分家这念头,不代表三房其他人没有。” 书里就是这样写的,陈氏今日来老太太这闹完之后,发现大房全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没有人能奈何她。于是胆子也大了,便去怂恿庶出的两房,定好日子一起去老太太面前闹分家。 霍开知道后非常不赞同,他极力阻止陈氏并不准三房任何人去闹,可他却阻止不了被陈氏挑起来的两房。除了二房老四霍邱不同意分家没到场外,其余成年的一个没落。 刚开始这些人还算客气,可听到老太太那句“明知不可为,何必为之”后,一个个颜色都冷淡了下来。 在场的男人们尚且淡定,可女眷们在二房长孙媳妇姜氏的带头下,跟商量好似的不断故意找茬,一个言语不和就对大房撕拽起来。 两家对一家,大房岂是她们对手,那虎狼模样,恨不能把大房一个个扒皮拆骨,霍钧看现场愈演愈烈,于是冲上去劝架。 老太太本来就被陈氏气得说话不利索,如今这场面让她气上加气,激动下哆嗦着从圈椅上摔下来,眼泪糊了满脸,可旁边的庶子庶孙们没一个去扶她。 老三霍山用脚将老太太踢到一边,捞起她坐的那把圈椅,大声嚷嚷一句:“霍钧,女人们口角,男人上去作甚,你们大房好大的派头!” 他以此为殴打借口,说完将圈椅用力朝霍钧头打下去,椅子瞬间碎裂,男人登时头破血流。 “老七!” “七哥!” 大房几个女眷全被狠狠压在地上,眼看着霍钧血流不止而束手无策。 霍山之妻姜氏打红眼了,她对冯氏这位当家主母早已愤懑不已,大家世族有个通病,不患寡而患不均。 为何三房可以不分男女老少,每到月头人人都有五十两月例银子,可他夫君每月仅得二十两?她早欲向大房讨个说法,无奈庶出身份犹如枷锁,永远低人一等。 今日机会终于来了,姜氏趁势抓起圈椅残片用力击打冯氏,冯氏只觉胸前一阵刺痛,是肋骨断裂插进了肺里。 霍开没想到二房四房会动手,他和霍邱听到打斗哭喊声后连忙赶来阻止,可为时已晚。 二老爷霍安民趁机将自己的母亲刘姨老太太推出来做主写了分家书,然后威逼霍钧带着老太太把分家书递给侍卫,再由侍卫上表朝廷。 侍卫们自是不肯,以“逋逃之民”为借口,打了霍钧三十大板。 侍卫打的三十大板跟尹微月打陈氏那一百拐棍性质可不同,几板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 不到半日功夫,大房就伤了一堆人,外头死活不让请大夫,霍开只能拿以前备的草药简单给大房治伤,可也无大用处。 老太太当场气瘫痪了,霍钧那三十大板伤得很重,左耳也被霍山打得失聪,冯氏肋骨断裂刺破肺部,而贺氏苏氏和霍婉瑛被挠得浑身是血痕。家人突然遭逢巨变,贺氏的奶水被惊了回去,这就间接导致两个一岁多的小婴孩,在流放伊始就被饿死了。 尹微月刚开始看书时觉得大房的人太无用,可在深山里闲来无事回想几次后才领悟,大房老的老小的小,唯有一个十六岁的霍钧,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大个儿。 “木仓杆子里出z权”这句话太对了,霍家的秩序崩塌,大房拳头不硬,无论怎么应对,最后只能是挨打的份。 可现在尹微月直接同步了霍钧的痛觉,所以未来他一定不能受伤,而霍钧受伤的起点就是从闹分家开始的。 所以只要不分家,流放前的这六个月内,霍钧就不会受伤,而她也就不会痛。 今日尹微月之所以直接跟陈氏挑明,就是为了坚决打消她挑拨离间搞分家的念头。 “我就明着和三婶说吧,不管你和其他两房怎么谋划,霍家出事之前分家能分了,现在铁定分不了。不说朝廷有律法,就是那些盼着霍府倒大霉的也不能同意,三婶可没有我这样一个好爹爹做后盾,有福气可以和离。 若再敢闹,老太太就一纸休书休了你。不过就算被休你也出不去这侯府大门,你的儿子闺女一辈子都姓霍,我们大房出不去,他们就算死也不出去。王公公留给大房的财物尽快送过来,一分一厘都不准差,该三房孝顺祖母的责任,一丝一毫也不能少。” 尹微月知道大房这一堆女眷各个都是面皮子薄的,要钱催债这种事她来做就行。 “孙儿在此立誓,绝对不会分家!”霍开跪在老太太面前,“昔日我仗着侯府风光只知挥霍,却不知大伯父和两位兄长的辛劳。三房的一切都是大房给的,明日我们会如数把王公公留下的财物送来。不管是生是死咱们都是一家人,日后咱们两房就一起用饭,三房必不会再寒祖母和大伯娘的心。” “好,你能这么想,也不枉费你大伯父对你的栽培,带你母亲回去上药吧。”老太太摆了摆手。 “谢谢祖母。”霍开重新将陈氏背起来,三人离开时,尹微月拉住张语琳的手。 “五嫂,两房吃饭就不必了,来回走动反而不方便。但孝顺祖母确实是你们三房应该的,过去祖母跟我们大房吃了两年,但也没吃好的,我们也不计较了。以后咱们每半年一轮,未来六个月就由你们三房给祖母来送饭,一日三餐,一餐都不能少。” 尹微月可不想两房凑一起吃饭,陈氏那嘴脸她半点不想多看,况且她还想日后开个小灶,两房一起不就露馅了吗?再说一直是大房给老太太养老,但霍安宗也是她亲儿子,未来六个月的伙食也该出一份。 不是图三房的东西,孝顺老人是原则问题。 “好,我们每日定会把饭菜送来。”张语琳柔声应道。 等三人走了,冯氏心里无比畅快,圈禁的两年来,终于打赢陈氏一次。 这两年,冯氏被亲情束缚,被内疚捆绑,压得她整日喘不动气,如今这口气竟是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媳妇给自己出了。 可一码事归一码事,尹氏钟情霍开是事实,不守妇道也是事实,一个红杏出墙的儿媳妇她无论如何也接纳不了。 霍开他们走后,天色已经大暗,幸得下午多云转晴,此时星攒夜寂、月上中天,照出一地孱孱倩影。 众人小心将老太太扶进房,拿出火折子点亮油灯,漆黑的屋子,亮了一隅。 今日事拖得时间久了些,晚食耽搁了,大家饿了一天,都指望着晚上这顿饭续命,冯氏赶紧带着闺女儿媳去灶房烧饭。 尹微月也起身要走,却被老太太叫住,她又看向霍钧,“瞧这一身狼狈的,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老七媳妇,你去跟着搭把手。” 尹微月语塞,老太太这是知道他俩没圆房,要给他们制造亲.热机会? 霍钧没发表意见,对着老太太行礼后就往外走,身上太脏确实不舒服,得赶紧洗漱一番。尹微月见状也只得跟出去,毕竟她下午才当众豪言壮语表示,要跟他生同衾死同穴。 淡淡月光下,霍钧在前,尹微月走在后面。 她看着男人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不禁又一顿嘲讽。他痛,她也痛好吧,但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连这点忍痛能力都没有吧? 果然是弱鸡。 尹微月真的非常非常好奇,《穿去古代当皇后》这本小说的作者,究竟是怎样把这样一个一步三喘的男人,刻画成后期同桌嘴里那个高武大反派的? 霍钧美丽却羸弱的模样,写成相公堂子里争宠的小倌,或者宫里揽权的太监,应该都比高武反派好写一点吧? 霍钧不知尹微月心里的想法,他往后院的井边走去,那里幽僻,家里女眷都不会去,他可以直接打水在井边洗漱。 已经开春了,现在他每日都是用冷水净身,虽然井水还有些刺骨,但热水他们现在是用不起的,烧火的柴太紧缺,要紧着做饭和女眷们用。 男人往后一撇头,却发现尹微月一直跟在后面,他皱眉。 “霍开已经走了,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场,你不必再演戏了,还有,就算砍头也要跟我生同衾死同穴的话,以后不要再讲。 我们现在不同衾,将来若判死刑,谋逆大罪头颅肯定要悬首示众,尸身无人埋葬会被扔到野外喂狼,所以更不会死同穴。你说这话时不觉得虚伪肉麻,可我却不愿意欺骗祖母和母亲。” 话说着已经到了井边,他拿起拴了粗麻绳的木桶,又道:“尹微月,虽然成亲两年多你我相看两厌,但不管怎么说,今日你帮了大房。帮我查出当年真相,帮母亲解了心病,帮我们挣回了救命的银子。 所以我劝你一句,霍家虽然冤枉,却不知最终结局,你能和离出府,是这座大宅子里其他女人求也求不来的。既然已经与霍开决裂,不如我们和离,你彻底离开这个是非地吧。” 成亲两年霍钧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晚多,今日他是真心实意感谢她。 尹微月瞥他一眼,还是那句话,“我不和离。” 霍钧以为她留下是为了报复霍开,可尹微月不是原身,对男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她只想保命而已。 霍钧想不通,女人都这么犟么?“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同归于尽值得?” 尹微月没有反驳,她穿书的那一刻,从未想过要维持原身人设,毕竟像原身那样不做个人挺难的,但也懒得解释,于是道:“我偏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霍钧啧啧两声,还真是爱之深,恨之切,他言尽于此,对方不听,他又不能强求。 于是转身将吊桶扔进井里,他晃了两下绳子,没有成功,接着又晃了两下,然后再晃了两下,依旧没有成功。 尹微月:“……” 霍钧有些羞恼,“我话都说清楚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真要看他宽衣洗澡? 尹微月冷不丁讥讽一句:“你确定你能从井里提上水来?” 她之所以一路跟到井边,就是怕天黑井口湿滑,男人一不小心掉井里淹死,那她就真是冤死了。 霍钧一噎。 以前确实不能,可是自从被圈禁后奴仆都充公了,打水自然不能让母亲嫂子妹妹们做,所以他学会了。 平时他左右甩几下绳子,很快就可以提上水来,可今日因为有伤在身,他全身酸痛,尤其是胳膊和蝶骨,一使劲就疼,所以摆了很长时间的绳子,也没将井里的木桶装上水。 霍钧梗着脖子,不让自己在尹微月面前露短,“自然能。” 于是他又重新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尹微月嗤笑一声,上前夺过粗麻绳,将木桶提起来后,又重新扔回井里,只见她将麻绳握住,然后用巧劲儿往左一摆,木桶沉了下去,一瞬就盛满井水。 她又在水里将桶颠了两下才往上提,这样把井里的浮萍和浮尘打散,提上来的全是干净的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将霍钧都看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个蛮横娇纵的千金小姐,竟然还会提井水。 毕竟两年里她洗漱的水,都是尹家奴仆趁来送饭的功夫给她打的。 今天这女人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多了,要不是不信鬼神之说,他都怀疑今天这个反常的妻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看着这口井,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尹微月又想到了前世。 虽然和大姐住在深山里时没有井,都是从山溪里接水喝。但她从小生活在偏远山村的孤儿院里,早些年孤儿院没有自来水,井口也没有压力泵,只能靠人工在井里摆绳索提水喝。 小时候她经常看院长妈妈打水,长大后慢慢的自己也会了,再后来井旁安了压力泵,孤儿院吃水再也不用挑了。可是这种摆绳提水贯穿了她一整个童年,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记忆,如今自然手到擒来。 “洗吧。”尹微月说完往回走,她没兴趣看霍钧的果体,她可不喜欢瘦排骨,她喜欢肌肉发达的。 走了十几步,尹微月忽地回头瞪他,“真没用,连桶水都提不起来,你还是不是男人?” 说完女人心情颇好,哼着小调,踩着落下的斑驳月影,回前院的住处了。 留在原地被骂不是男人的霍钧被气红了脸,男人嘛都这样,再弱,也受不了别人说他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六个月后流放 流放前的准备 第16章 六个月后流放 流放前的准备 尹微月回到卧房后,顺势倒在床上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下午,现在终于能有时间平复一下穿书的心情。 也不知道大姐现在怎么样了。 前世,大姐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她兴趣很广,什么都会,不仅熟识各类中草药,还会武术拳击、荒野求生、种地打猎。 若没有大姐当年不计回报的救命之恩,尹微月早在丧尸刚爆发时就死了,哪能多活十五年,大姐就是她亦父亦母,亦师亦友的至亲。 她祈求老天爷一定要善待大姐,希望她也正穿书,能够肆意再活一回。 而对于自己穿书这件事,尹微月接受良好,她将这次复活,当成老天爷对她前世痛苦生活的弥补。 她望着房梁,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床面,思绪又回到多年前看的小说上。 其实【单向痛觉感应】只是她不和离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尹家三族不久会集体被斩,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虽然《穿去古代当皇后》她只看了前十章,但这是一本节奏非常快的爽文小说,而且作者人特好,非常懂得读者心理,开篇全是万字大章,又肥又美。 所以一些推动剧情的关键信息,前十章里交代不少。 文中第一章 的章节题目为——楔子,主要内容是以“反派诬陷太子勾结兴武侯府,弑君篡位”这个切入点进行描写,讲述了霍府被圈禁的日常,相当于整本书的引子和前言。 而她现经历的,正是楔子里的内容。 面对明晃晃的构陷,老皇帝虽然大权旁落,但仍旧抗住压力没有诛霍家九族,而是下旨言明:太子圈禁太子府内;兴武侯霍安疆褫夺爵位,长子霍远、次子霍坚削去军职,一并压入天牢;霍府抄家,所有奴仆一并充公,其家眷皆被软禁于霍府。 但对于真相的调查并没有停止。 被半架空的老皇帝表面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合力查办太子谋反一案,可私下竟秘密派遣心腹暗中严查四皇子党羽,还一查就是两年。 四皇子以为自己掌控全局胜券在握,即使皇帝没有将霍家判死刑他也不慌,直到发觉危险可为时已晚。 眼看所有构陷太子的证据都要被推翻,四皇子怕事情败露牵出自己,于是断尾求生,干脆将尹家推了出来扛下所有的罪名。 而尹建章出来扛罪的时间正是在三日后,届时尹家三族下大狱,十日后,四皇子亲判斩立决,尹建章一死,太子和霍家的弑君谋反大案会被平反。 然而书里原身当场签下和离书,回娘家之后就这样倒霉催的一命呜呼了,还有霍家,虽然谋反案子平反了,但并没有脱困。 由于四皇子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扳倒太子,反而折损了尹家,他气急败坏,执意要把最大的阻力霍家搞掉。 于是以“其罪可疑”这四字为借口,强行继续关押霍安疆父子三人,他多番查探,终于在半年后查到错处。 霍安疆年轻时曾举荐过一名千夫长,此人虽然骁勇善战,但却是奴籍。大晟朝律法严明,明确规定,奴籍贱籍一律不得入仕参军,违者将判流放之刑。 律法面前霍安疆流放已成定局,但也不至于连累家人,可四皇子在此时发作,霍家便被架在了风口浪尖处。 成宣帝虽然想救霍家,但近年来他龙体欠安放权太多,太子又过于仁善,朝政大权早已悄然旁落。镇国公和四皇子把持朝廷命脉,群臣皆俯首听命,他和太子早已是“半架空”的状态。 若此时执意追究四皇子,不仅霍家救不了,更恐困兽思斗引发宫变,使得朝堂动荡、百姓遭殃。老皇帝穷尽一切才保住太子,面对多方压力,最后只能选择牺牲霍家。 在尹家被斩六个月之后,霍家一族被判流放八千里外的滇东北三年。只不过在四皇子的手笔下,霍家表面流放三年,实则却和五千多名犯人,被逼进一座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二十年。 霍家家眷圈禁期间消息闭塞,直到半年后流放时,才知道是尹建章陷害了兴武侯府。 想到书中的剧情,尹微月叹口气。 她虽然是魂.穿,但并未继承原身的记忆,只是从书上楔子的内容,知道尹建章夫妇十分宠爱这个独女。 但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真的很难共情原身的亲情,尹家其他族人、小妾、子女暂且不提,就只说他们一家三口,那真是坏事做尽,残忍至极,不配为人。 从她的角度看,尹建章夫妇和原身造的孽,就算死十次也不为过,她与他们三观太不合,早早死去赎罪也挺好。 尹建章夫妇虽然很疼女儿,但不能因为他们是一个不重男轻女的合格父母,就可以草菅人命,杀人放火。至于尹家其他无辜的人被砍头,那更不是她穿书的错,是封建律法连坐的产物。 话虽如此,但尹微月觉得毕竟是她占了原身的身体才得以活下去,虽然即使她不占,原身也必死,可好歹也与她缘分一场。 虽然希望渺茫,尹微月还是决定尽力看看,能不能改变尹家的结局,只为偿还这一分机缘。 她突然想到楔子里一笔带过,二皇子与四皇子虽一母同胞,但二人嫌隙甚深,积怨已久,最后二皇子死于亲弟之手,死状惨烈。 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若在这个裉节儿,利用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仇怨做筏子,让尹建章在三天内将四皇子谋权篡位的罪证,秘密交到二皇子手中,并以此为条件让二皇子保全尹家三族,说不定能成。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救尹家人的办法,当然也不排除二皇子借此机会除掉四皇子后,又卸磨杀驴,那样尹家还得砍头。 总之,她尽力了,成或不成,看天意吧。 虽然要尽力救尹家,可她的计划还是要往救不出的方向做打算,因为她说到底只是个无兵无权的阶下囚,被圈禁出不去。 又加上四皇子动作太快,尹建章谋害太子的证据早就呈上朝堂,就等着三天后下大狱,十天后斩立决。 就算她提前知道前十章剧情,格斗术也练得不错,可那也斗不过整个封建王朝呀! 所以,首先一定不能和离,做霍家媳妇无非半年之后踏上流放之路,可只要变成尹家女,她九成九九九九白白穿书。 或许她还有第三种活法?那就是同时摆脱尹家和霍家,不去砍头,也不去流放,而是斩断前缘,活出自我? 呵,梦中可能有,但醒了还是得接受现实。 古代世家女子脱离本家正常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出家要么出嫁,她当不了尼姑,因为她爱吃肉,也不认为和离后三天内能把自己再嫁出去。 所以不管因为【单向痛觉感应】,还是因为尹家被诛,暂时做霍家媳妇都是最稳妥的,她只要留在霍家,留在霍钧身边,确保这个“拖油瓶”身体健康,就等于她身体健康。 面对半年后的流放,尹微月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她需要好好捋一下剧情,以防漏了什么。 《穿去古代当皇后》第一章 是楔子前言,主要讲了霍府获罪原因以及霍家女眷被圈禁的日常,但从第二章开始正式进入正文内容。 这本书其实是一篇倒叙小说,正文是从胎穿女主张语琳被霍天逆杀死后,又重生到流放当天的时间点作为开篇的。 张语琳的内心独白中描写过,她是在流放的第二十年被霍天逆杀死,也就是说,霍家至少在深山老林生活了二十年,因为张语琳前世到死也没有逃出去。 当时作者大概是要留钩子,前十章并未挑明霍天逆就是霍钧,只是字里行间透露出张语琳对霍钧满满的恨意,所以尹微月看文时并不知道霍钧、霍天逆其实是同一个人。 尹微月不知霍钧为何黑化后会杀掉张语琳,但依照原书发展来看,两人敌对势必会发生。 重生归来的张语琳会有一个时间比为1:1的空间,虽然空间面积只有十平米,但里面有一眼灵泉。 灵泉水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变漂亮,最关键的是空间可以收纳物资,还且不会变质。虽然只有十平方米,但张语琳却用它储存了救命的食盐和粮食。 空间虽好,但限制也有不少。 1比如空间里不能放活物,也不能进入除张语琳以外的人类,就算尸.体也不行。 2空间里没有土壤,不长灵植,也无法种农作物,被收进空间的种子会失去发芽的能力,不能耕种。 3灵泉出水量非常低,每天只能固定产出二百毫升水,就相当一小瓶矿泉水的量。 4灵泉水在空间里喝有强身健体、美容养颜的功效,但拿出空间后就是普通的泉水,所有作用全部消失,只能解渴。 重生后的张语琳就是靠着空间和前世的记忆完美逆袭,用它避过前世走的许多弯路。 尹微月再次回忆书中描写流放当天的内容上,大房在那天就先死了一多半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 流放当天,押解官兵的头目是四皇子的亲信,所有的兵卒又都是这个头目亲自挑选的心腹。 他们最根本的目的是来找大房错处,检查几乎用苛刻、变态来形容,大房什么都带不走。流放路上只能靠押解官兵给的一天一个黑窝头续命,这段实在是太惨了。 四皇子压根没想放过霍家,他命令底下的人流放那天必须不择手段对付霍家,誓要将霍安疆一脉在流放前斩尽杀绝。 那天首先遭殃的是大房两个小婴儿,押解官借着哭声吵人为由头,上手残忍打了襁褓中的婴儿好几巴掌。小婴儿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贺氏、苏氏和冯氏上前阻拦,谁知官差看贺氏哺乳中别有一番风味生了歹心,于是故意当众上下其手。 霍钧和霍东冲上去保护大嫂。 在霍府分家时就已经受伤的霍钧,下一秒被官兵拔剑在胳膊上砍了一刀。这时有个官差鼻子特别灵,他除了闻到血腥味,还闻到了食盐的味道,很快锁定了目标,是小霍东。 他一把揪住霍东撕开衣服,发现里面衣服是湿的,上面被倒了浓盐水。原来霍东听嫂嫂们说流放路上会缺食少盐,才会偷偷想了这个办法。 尹微月当初看到这里时觉得很惋惜,本来不会发现的,谁知押解官差里会有个狗鼻子。 霍东私藏食盐,霍钧上前反抗,这些都给了押解官很好的借口杀人,他首先拿着刀捅向霍东。霍东毕竟才九岁,整个人都吓傻了,霍钧立刻用自己的病体去挡,腹部又狠狠挨了一刀。 霍婉瑛看着这场面泪眼婆娑。 她看到七哥身中两刀后血流如注,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之中,而一个官差正对着吓傻的霍东举起大刀。不远处两个襁褓中的婴孩满脸红肿躺在地上,几个侄子侄女哇哇大哭,母亲和两个嫂嫂正被当众凌辱…… 霍婉瑛大叫一声:“畜生们,要看就来看本姑娘吧!” 她神情悲怆,流着泪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当众脱下,最后脱到连肚兜都不剩。这些押解官早就得到上面的授意,谁折磨霍家人越厉害,谁得到的赏赐就会越多。 那几个官差自然都被豆蔻年华的霍婉瑛吸引,上来就要把她往霍府里拖,在这空挡,霍婉瑛抢过一个人的佩刀,捅死了离她最近的两个兵卒,里面就包括那个狗鼻子。 她最后的遗言就是:“虽然我身为女子,但士可杀不可辱!”说完便当场自刎而死。 而冯氏本来就被霍山妻子姜氏打坏了肺,看着女儿惨死情绪激动下吐血而亡。 她留在世上最后的一句话是:“婉瑛,看,满山遍野的桑葚,等着隋妈妈给你酿桑葚酒,你最爱喝了。” 隋妈妈是霍婉瑛的乳母,早被朝廷收没。 霍安疆父子三人从天牢押回流放队伍时,正好看到这个惨烈的画面,三人疯了般反抗,却被冠上叛逃的帽子被当街斩杀。 别看现在张语琳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但等到流放那天她前世的记忆回来后,对霍钧只会有恨。 这很正常,毕竟面对杀死自己的凶手,没人会不恨,当然,圣母玛丽苏可能除外,但张语琳不是。 而男主霍开,跟霍家其他人一样,并未出手相助。 不是他狠心见死不救,而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救就是死,他还有自己嫡亲的家人要守护,若自己也死了,那么三房大概率也活不到流放地。 想到这些,尹微月叹口气。 霍家大房在求生的道路上,根本没有对手,全是天敌! 幸亏这个时候,已经出仕的张仲前张阁老,将先帝赏赐祖辈的铁券丹书拿了出来,这才没让这些人继续残害霍家大房其他人。他命人安葬了死者,又找来大夫替霍钧治伤,才保住他一命。 有大房用命来拖延时间,后面的二房、三房、四房可谓是一点损失也没有,而且连搜身都没有,身上的银钱都顺利带出来了。 张阁老联合朝中的几个忠臣良将联名上书,让霍钧等人养好伤再流放,并要求撤换押解官头目溯宏。 朝堂之上,两派争论不休,到底四皇子还不能一手遮天,可皇上也未能完全做主。 最后圣旨大体内容是:霍家等人修养三日后上路,溯宏未被撤换,但一并派遣时任侍御史的睢阳立同为押解长官。 睢阳立虽然官职低微,但在押解途中,与四皇子派的溯宏职权相当,虽然他与霍家并无交集,但他为官清廉,品行正直,所以有他加入,溯宏绝不敢明目张胆迫害霍家人。 三天很快过去了,霍钧亲眼看着父亲母亲哥哥妹妹惨死,大嫂二嫂被侮辱,心脏之痛胜过割肉之痛。 谁能想到还没等流放,霍家大房人就死了一半,只剩下身受重伤的霍钧、偏瘫老太太、苏氏、贺氏,还有六个孩子。 流放上路那天。 老太太偏瘫由霍开背着,霍邱不顾二房嫡母反对坚持要背着霍钧,贺氏和苏氏带着六个孩子,就这样艰难地踏上了流放之路。 可好景不长,老太太把每天一个的窝窝头省下来给几个孩子吃,上路第七天就饿死了。 贺氏没有了奶水,两个小婴儿也死了,贺氏万念俱灰用尖石头割.腕.自.尽了。剩下的四个孩子,在溯宏的授意下,被其中一伙流放犯用绳子残忍勒死,苏氏发现后,不顾一切报仇,和其中一个坏蛋同归于尽了。 流放不过十天,整个大房就只活下来一个霍钧。 前世尹微月读到这里时,哭得鼻涕冒泡,甚至现在回想起书里的剧情她还是会心痛,尤其是霍婉瑛死的时候。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觉得大房人除了霍钧之外都还挺实诚,所以不想现实中霍婉瑛这样刚烈的女子再死一次。 自己都有机会穿书死而复生,也许大房这些人的命运也有机会改变呢?最重要的是霍钧,绝对不能让他像书里那样频频受重伤。 前十章的内容只写到流放第十五天,张语琳凭借前世记忆,帮助了一个懂药理的老太太,得到了她的指点,并救了睢阳立的一个亲信。 再后来的内容尹微月就不知道了,现在距离流放日还有六个月,如果真决定要救大房其他人,那么一切就得抓紧了。 尹微月到底没有大姐那样的好心肠,可以不计得失毫无条件救一个人,她在救与不救之间,仔细权衡。 斟酌一番后,尹微月最后决定救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单向痛觉感应】,她不知道霍钧到底何时才能发迹逆袭成大反派霍天逆,但若开局不救他,自己就得跟着倒霉。 若单救霍钧,参照他书里的表现肯定会为亲人不顾生死,以他那副身板百分百会再次受伤。这样循环往复也不是个头,所以还不如她详细妥帖计划好,直接从源头施救。 想通之后,她开始着手计划。 尹微月前世和大姐荒野独居十五年,进深山就跟回老家一样,在里面过二十年她倒不怕,但要过得舒服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今霍家已经被关了近两年时间,当初家财粮食全都被抄走,就靠着典卖衣服、被褥换些吃的,但要比下大狱好太多了。 起码在霍府里能行动自由,睡觉时没有老鼠蟑螂臭虫,饭不是嗖的,衣服不是臭的,侯府院子里有水井,也能净身洗漱。 可流放之后就不会这么舒服了,不过目前第一个危险——闹分家,算是已经解决。 陈氏被震慑,应该不敢再撺掇分家,而且今日她让老太太和大房彻底看清了三房的嘴脸,他们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再对其他几房于心不忍。 没有分家这档子事,老太太就不会被气偏瘫,霍钧不会挨板子,左耳也不会失聪。冯氏肺也没被打出问题,贺氏的奶没有被气回去,那两个小的就不会在流放刚开始饿死。 有个好开端,后续事情也能顺利些,不过这只是第一关,最重要的还是流放当天。 书上说从押解官搜身,到张阁老带着铁券丹书前来营救,一共间隔两刻钟时间。所以只要她想办法在这段时间内拖住溯宏和兵卒,确保不会死人,那么圣旨一到,大房就有救了。 害,思路终于捋顺了。 尹微月总结了一下,她现在必须想办法解决四个大困难就行。 第一:想尽一切办法联络到尹家人,告知自己的计划,至于尹家结局,听天由命。 第二:半年内提高霍家大房全员身体素质。 第三:在押解官搜身闹事时,必须想办法坚持两刻钟内不受伤、不死人。 第四:在押解官绝对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尽量多带食盐。根据张语琳重生后的内心独白她知道,深山里没有办法获取食盐,他们最少在里面待二十年,不吃盐身体根本熬不住。 若尹家获救,她便与之断亲,今后各不相干,若救不了,那她也实在没辙,天意如此。 至于大房众人,只要六个月后顺利踏上流放之路,尹微月就有办法让这群人活下去。 苦头肯定是要吃的,但她不怕,大不了从头开始,前世她在深山住了十五年,所以野外求生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尹微月心里再次默默感谢大姐,因为大姐救了她两辈子。 “七嫂。” “七婶婶。” 这时门外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尹微月的思绪,一开门四个孩子出现在她面前,站位像wifi信号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这饭猪都不吃 她是洪水猛兽么? 第17章 这饭猪都不吃 她是洪水猛兽么? 个子最高的霍东就不用再介绍了,尹微月看向比霍东略微矮点的女孩,她是贺氏的大女儿霍珍儿。 旁边比霍珍儿略微小点的男孩叫霍敢儿,他是贺氏的二儿子,剩下那个最小的男孩是苏氏的儿子霍启儿。 霍东:“七嫂,祖母让我们来问问,你今天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用饭。” 这次“七嫂”二字霍东毫不犹豫喊出了口,因为七嫂帮他们打跑了三婶,是英雄。 书里自霍家被软禁后,原身和大房就没有一起吃过饭,尹家靠关系买通了侍卫,尹微月一日三餐都是由尹家仆人送来,所以这两年从未饿着。 可自从五日前,尹家送饭的仆人就没再来了,原身以为因她不同意离开霍家,这是父亲尹建章逼她就犯的手段。所以这两天她都是靠着以前剩的糕点果腹,坚决不向家里低头。 但尹微月知道原身想错了,尹家仆人之所以没来,是因为四皇子把尹建章推了出来,虽说尹家三族还有三天才能入大牢,但他们此刻乱作一团,已经顾不上来送饭了。 当然,也可能是外面的侍卫知道尹家要倒台,所以着急划清界线,禁止尹家奴仆再来送饭。 “七嫂你去吗?刚刚五嫂来送饭了,有肉。”霍东见尹微月不做声,以为她是嫌弃伙食不好,于是又唯唯诺诺补了句。 尹微月点点头,这小子聪明伶俐,就是胆子太小。 “那走吧。”她牵着一群孩子往老太太院子里去,老太太年纪大了挪动不方便,所以吃饭都是在她房里吃的。 一进厅堂,尹微月就看到饭菜摆在地上,周围放着一个个蒲团。 因为大部分家具都在抄家时收走了,剩下的都劈了当柴火烧水做饭,所以两年来,大家就一直席地坐着蒲团用饭。 霍钧也在其中,他洗完了澡,发尾处还在滴着水珠,又恢复了原先清冷疏离的姿态。瞧着连身上的脏衣服也一并洗了,然后又沥干水直接穿在身上,不知是没有衣服换,还是因为她在房里所以就没有回去换。 尹微月猜想,大概是后一种情况。 不过随即觉得很好笑,她是吃人的洪水猛兽吗?回去换个衣服都不敢。 “老七媳妇,来,坐这。”今天屋子里的人都对她充满了善意,两个嫂子很是热情,霍婉瑛也笑着给她选了个最厚实软和的蒲团。 虽然尹微月自嫁进门后就不做个人,但今天她为大房讨回了公道,关键还要回来救命的银子,可谓是大恩人了。 坐下后尹微月抬眼,只有老太太和她的碗里是满满的黄豆饭,其余人都是少半碗饭,而中间搁了一大汤碗卤的猪头肉。 女人看着地上的饭菜有些不忍,这里的人两年前还金尊玉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如今想吃一碗猪肉竟是奢侈。 “这人呐上了年纪胃口是越来越小了。”说着老太太端起碗把自己的饭给小辈们分出一多半,“今天这顿肉,是老七媳妇挣来的,来,把那肉先给她匀碗里一半儿。” “不用了祖母。”尹微月连忙摆手,看着周围这群骨瘦如柴的人们,她怎么好意思一人吃半碗肉。 “我知道这两年你肚子里没缺着油水,但这是祖母的心意,再说我们两年不沾荤腥了,不敢一下子吃太多,否则身子受不住,你便多吃些。老七,快给你媳妇夹肉。” “是,祖母。”霍钧虽然嘴上答应可手却没动。 不是他小气舍不得几片肉,而是因为尹氏两年来都由尹家奴仆送饭,顿顿六菜一汤荤素搭配。这腥腻的猪头肉哪里能入得了她的胃,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给孩子们多吃几口。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老七害羞了呢,我来替他夹。”这时贺氏赶忙救场,苏氏也是个有眼力劲的,连忙把尹微月的碗递给贺氏。 “谢谢祖母,谢谢大嫂二嫂,够了够了,虽然你们不敢一次性吃太多油水,那就留到下一顿,循序渐进地吃。”尹微月心里有些热,活了这么些年,除了大姐之外,这是第一次别人先把最好的东西分给她。 “大家一起吃。”尹微月看这一家老小只吃豆饭,谁也不肯去夹碗里的肉,都想把最好的留给家人吃,于是她只得起身挨个给大家分肉。 先给了老太太,然后是几个孩子,再是婆母冯氏,接着是霍婉瑛和贺氏苏氏,最后轮到霍钧。 到霍钧这儿尹微月很是不情愿,自己要共享他的痛觉不说,刚才老太太让他给自己夹肉,他竟然抠抠搜搜舍不得。 一想到这茬,她便从汤碗里扒拉了两块全肥的给了他。 霍钧看着碗里的肥肉眉头一挑,有些吃惊地瞪她,尹微月立刻瞪回去,用眼神告诉他,他只配吃肥肉。 谁知老太太又开口了:“不错,定下心后,现在也知道要心疼老七了。” 尹微月:“……” 老太太说完这话,在座几位脸上的表情除了冯氏之外都带着笑意。尹微月终于明白霍钧刚才为什么会露出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因为她穿越来的是个肥肉比瘦肉好的年代。 失误了,只好用吃饭缓解尴尬的气氛。 她埋头吃了一口饭,接着又咬了一口肉,然后差点吐出来。卤肉又老又咸又腥,太难吃了,而且这豆饭看起来是碎的,但怎么还夹生? 唉,她忘了,书里这一大家子人从小都是娇生惯养钟鸣鼎食,哪里做过饭,就这还是练了两年后才有的水平。 尹微月虽然在山里住了十五年,可是进深山前,她和大姐把食品厂拉着调味品的箱货开了出来,油盐酱醋等调味品还真不缺。 她们在山里的日子起初虽然苦,可后面她和大姐种粮食种菜,打猎搞养殖,食物完全自给自足,不仅饿不着,还营养齐全。 所以这碗夹生饭,她吃不太下去。 尹微月看了看,默默把饭分给四个孩子:“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四个孩子受宠若惊,尤其是小霍东,七嫂从来没这么温柔和他说过话,还给他饭吃,而且今天还教训了三婶,他特别喜欢今天这个七嫂。 “谢谢七嫂!” “谢谢七婶婶!” 四个孩子奶声奶气地道谢,有点小可爱。 “乖。”尹微月忍不住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我的给你。”尹微月正高兴把碗里的夹生饭送出去了,谁知下一秒霍钧又把他的半碗豆饭匀给她一半,还连带那两块大肥肉。 尹微月:“……” 那句至理名言怎么说来着?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躲也躲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搜刮钱财 尹微月将霍钧绑了起来 第18章 搜刮钱财 尹微月将霍钧绑了起来 在一众目光中,尹微月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吃饭,不行,这伙食给猪吃,猪也得嗷嚎着要减肥。 还有半年时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房一个个全都骨瘦如柴,就算流放第一天不死,这身子骨也熬不过流放路上的重重艰辛。 尹微月在脑子里设想了一百种训练方法,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赤足负重跑等等,但看了看这些大家闺秀们又叹口气,还是从补充营养开始吧。 收拾好碗筷后众人都各自回房了,尹微月没急着走,而是对老太太说,“祖母,我刚才把饭给几个孩子不是舍己为人,而是那些饭实在太难吃。这样,您给我点东西,让我典了换些好菜好饭吧。” “你这丫头,我刚夸了你,你就打我的脸。”老太太被尹微月的诚实打败了。 “祖母,我因为不肯和离跟娘家闹翻了,父亲母亲再也不给我送饭了,我都想好了,以后和霍钧好好过日子,可我实在吃不下这样的饭。” 尹微月试着用撒娇的语气对老太太说,她从未这么干过,如今好不容易有个长辈在,所以情不自禁试了一下。 “好好好,我屋里就这些个家当,看中什么你就拿吧。不过丫头,祖母可要提醒你,既然不肯和离选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知道了,祖母。” 尹微月没想到她的第一次撒娇竟然就这样轻松成功了,老太太不仅没责怪她“红杏出墙”,还愿意在这么困难的时候拿值钱的财物给她。 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及,她有点小感动。 于是尹微月一激动,把老太太房里的东西全拿走了。 其实也没有很多,一床棉被,一床貂皮褥子,一床薄衾,四季衣服装了一衣笥,连头上的银簪都换成了一双木筷子,只给她留了一套铺盖和一套换洗衣服。 本来尹微月想把那嵌金的紫檀木拐杖也拿走,但怕老太太不适应,别再摔了,就先放家里应个急,以后再处理。 还有半年就流放了,她必须提前把东西都换成银子买吃食,否则到了流放那天都便宜那帮兵卒了。 这是目前的大事之一,她得找个靠谱的守卫换银子才行,否则都被外面这帮人贪了。 东西全拿走,老太太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待会儿其他人会不会发飙,尹微月就不知道了。 紧接着尹微月又去扫荡了贺氏苏氏的院子,同样就给两人留下一套铺盖和一套换洗衣服。 尹氏才好了一下午,没想到刚吃完晚饭又不干人事了,两个嫂子哭着跑到婆母跟前告状,而此时的尹微月恰好在冯氏房里搜罗。 冯氏扶着额头低声呵斥:“让她搬,让她拿,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让她搬空了清净,我就不信老天这么不开眼,非要绝了我们大房!” “尹氏,你是土匪不成!”霍婉瑛满脸气愤跑进来,下午刚攒的好感度在这一刻全部清空。 尹微月没生气,她走到霍婉瑛跟前手轻轻一抬,将银步摇摘下来。一刹那黑发垂下,霍婉瑛那因为气愤而涨红的脸,映着夜晚的星光,真是美极了。 尹微月一副我“闺女”天下第一美的心态。 霍婉瑛不知道自己又被占了便宜,刚想抢回来,只听尹微月轻声在她耳边说一句:“过几天我给你买桑葚酒喝。” 霍婉瑛一震:“你……”她怎么知道她喜欢喝桑葚酒? 尹微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大家愤怒的目光中悠哉悠哉抱着大包小包走了。 老太太的,婆母的,两个嫂子的,小姑子的,五个院子所有东西加在一起也没多少,通通都拿回自己房里。 回来后,尹微月又开始归拢霍钧和原身的财物。 霍钧的东西是最少的,四季衣服各两套,再就是一床铺盖,其余没啥了。 原身的就比较多了,被褥单的棉的各四床,衣服整整装满了十个衣笥,光金银首饰就有五匣子。 尹微月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首饰都摘下来放进首饰匣里,然后也用一双筷子绾发,又在一个衣笥里发现三百两金子,和五千两银票。 原身的嫁妆体己早就被抄走了,这些全都是这两年,尹父尹母让奴仆借送饭的机会陆陆续续带来的。 如此看来,尹建章夫妇是真疼爱原身这个女儿,到头来倒让尹微月穿书得了济。 希望这次她的计划能救下尹家吧,可若实在救不了,也只能随剧情继续下去了。 首饰匣子旁边还放了好多瓶瓶罐罐,尹微月挨个打开,里面有的是膏体,有的是粉末,有的还有液体,一阵阵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猜想应该是洗漱和护肤品,上辈子虽然不缺食物,但洗漱和护肤用品是没有的,于是她就跟着大姐学习古法生活用品的制作,大体都是这些味道。 她对原身的财产十分满意,等摸清门路,就立刻换些正经的食物,大房这些人得好好补身子。 而且这些钱不能都吃喝了,得想办法带身上,原身现在才十六岁,就算在深山住二十年,出来也才三十六岁,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得有金银傍身。 再说,流放路上也得打点一下,才不会被那些押解官兵逼到绝境。 尹微月正收拾着,房门被推开。 霍钧进来,看到满地的包袱不由面色一沉,眼里也染了抹愠色。 “你背靠娘家要什么没有,何必惦记她们那三瓜两枣?你难道看不见孩子们瘦成什么样了吗?马上把东西给各院子送回去。” 尹微月原本打算和霍钧解释一下缘由,谁知这厮进门就用一种轻蔑的,看反派的眼神看她,那淡漠的姿态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她只是他养的狗吃饱后拉的一泡臭狗屎。 解释的欲望瞬间化为乌有。 “我偏不还,你奈我何?” 霍钧觉得他一辈子的火都在今天被这个女人挑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好,你不还那我去还。” 然后诡异的画风就出现了—— 霍钧上前拿包袱,尹微月夺包袱,霍钧拿被子,尹微月夺被子。 男人抢东西抢不过摔倒后再爬起来,爬起来紧接着又被尹微月撂倒,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被尹微月折腾累得在地上哼哧哼哧喘粗气。 “啧啧,你不行呀,当真不是个男人。” 尹微月感叹幸好自己共享的是痛感,若要是共享累感,她非得让这厮活活累死不可。 霍钧大概又被这句话刺激了,还想再反抗,不料尹微月反手一剪把他胳膊别到身后。 女人小心翼翼不伤到他给自己找罪受,然后解开他的衣带将双手绑起来,拴在雕栏镂空的床头处。 “尹微月!”男人连名带姓叫她,此时他头发略显散乱,衣襟微微敞开,胸口因为刚才的争抢而剧烈起伏,那一贯淡漠的性子罕见露出了急躁。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预收文求收藏,助力开文,爱你们!《贤良主母重生后开始发癫》宋卿音当了四十八年阿飘,终于悟了——上辈子她死得太早,导致仇人们过得太好。渣夫楚原松踩着宋家全族尸骨当上一国宰辅;恶毒婆母靠着她的嫁妆安享晚年;蛇蝎手帕交许知意,和楚原松儿孙绕膝;就连下旨屠她满门的狗皇帝,也靠秘医活成了老王八。这合理吗?这不合理!于是她气得原地炸魂,再睁眼——很好,她重生回到了被毒死的当天。这一世,宋卿音决定换个活法。贤良淑德?不存在的。以德报怨?见鬼去吧。她要做皇城最颠的官妇,让所有仇人知道——棺材板,是压不住厉鬼的!……一次偶然,宋卿音遇到个疯子,宁愿自断一臂也要断敌人四肢,竟然比她还颠。事后才知他竟是楚原松流落在外的庶弟楚风,她的正经小叔子。楚风虽是楚家人,却与她一样,跟楚原松母子有不共戴天之仇。宋卿音:巧了,正好捡回去做工具刀!于是京城出了对癫公癫婆。她在宴会捉奸,他就敲锣打鼓,  她在内宅下毒,他就朝堂补刀;最绝的是某次宫宴,她拿刀捅皇帝,他放火烧皇宫,更趁机了结丧尽天良的秘医。  宋卿音终于大仇得报,她立了女户,决定重掌宋家门楣。却突然发现“工具刀”小叔子,偷偷在宋家族谱上,把他自己写成了正夫……  楚风:“嫂子,该给我个名分了。”只见他挎着包袱将她堵在卧房内,不仅目光炽热露骨,还非要舔着脸给她做赘婿。宋卿音:这、什么情况?她只想和颠友组队复仇,没想让颠友入赘生娃呀!  说好的工具刀,怎么还带自动转正的? 第19章 抢“媳妇”的土匪 她一顿乱啃 第19章 抢“媳妇”的土匪 她一顿乱啃 如水般的月色,从糊的白色封窗纸里透进来,她低下头,目光与他对视。 蓦地,两人耳旁“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音有些大,一时也分不清是谁的。 尹微月拔下霍钧头上的白玉簪子,放进自己的妆匣里,回头时男人黑发一泻而下,因刚才一番折腾浑身沁出细汗,昏暗的烛火下,这一幕显得格外诱.人。 女人鬼使神差般抬起指尖轻抚那些汗珠,那一瞬仿佛有股电流从指尖窜入全身,继而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向他的唇。 “你、你要做甚?!”霍钧声音明显抖了,而尹微月却一意孤行,并未理会。 她缓缓靠近,两人的脸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前世大姐经常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欢好,在彼此相爱的前提下,若男友正好是个高大壮实的,那女人就有福了,因为他有能力让女人感受快乐。 可眼前的男人只不过脸好看而已,他虽然个子高但瘦弱如鸡仔儿,他们不相爱,不是真夫妻,而且还互相讨厌…… 一想到这些,尹微月迷糊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作为一个十五年没见过男人、且灵魂30+的女人,她想发.泄.释.放这没有错,但人生第一次若找这样的男人,那就亏大发了。 不行,她的第一次怎么也得是个喜欢她的强壮男人才行。 然而霍钧那唇看起来实在太可口,色泽红润,厚重饱满,不知怎的越看就越想尝尝那味道,是不是和她前世在山里吃的野樱桃一个味儿…… 尹微月终究没忍住,遂用舌.尖轻扫浅尝了一下。 被轻薄的男人猛地瞪大双眼,尹微月嫌那眸光太碍事直接用手捂住,然后她就失控了,像猫咪发现小鱼干一般不能自拔。 “尹微月,你、你不是喜欢霍开,一直给他守身如玉吗?快放、放开我!”唇.齿.交.缠间,被绑的霍钧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声音,可惜反抗无效。 “错,傻帽才给不懂珍惜的男人守身如玉,老娘以后一定要尝遍天下美男子。” 半晌后,他的唇被尹微月毫无章法地啃肿,窒息的前一秒她终于放开了他,为了缓解加自控,她在他脖子处狠狠咬了一口,直到满口铁锈味道才松口。 “你,放肆!”霍钧的低吼中透着轻颤和嘶哑。 他眼珠有些红,嘴唇肿肿的,因为衣带用来捆绑双手,他前襟早已凌乱开了,现在这模样活像个刚被蹂.躏完的小媳妇。 很显然,对于霍钧的言语反抗尹微月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反而直勾勾盯着他脖子上的血色牙印,然后慢慢轻抚自己脖子同样的位置,眼里满是震惊。 刚才咬他一口,都见血了,可她同样的位置竟然不痛! 像是发现了什么,下一秒,尹微月对着男人的帅脸就是一巴掌。 “啪!”声音响亮清脆,霍钧左脸颊瞬间多了五个通红的手指印,尹微月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共享,真的不痛。 为了再确认一遍,她又给男人右脸颊也赠送了五个手指印。 最后实践出真知,由尹微月造成的伤害,并不会再共享回她自己身上,换句话说,这个男人以后她可以随意欺负了。 尹微月又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制造的痛不会共享,不如干脆趁这机会杀了霍钧,一了百了,也免得他日后流放吃苦受难,历经亲人离世之痛。 正所谓早死早超生,自己这还是助人为乐帮他解脱了呢。 谁料念头刚起,消失许久的系统音再次出现:【你可以揍他,但不能杀他,否则系统会开启同归于尽模式。】 尹微月:“……”好吧,能揍就行。 “羞辱够了么?若够了,你马上——唔!”霍钧的话被打断,女人脱下自己的罗袜,直接塞入了他口中。 “唔唔……” 尹微月嘴角浮上一抹笑,“身子别扭,更别淫.叫,否则姑奶奶忍不住办了你,我可不负责任。” 霍钧登时不敢出声了,偌大的身躯竟往后缩了缩,眼里全是戒备,衬得尹微月更像是下山来抢媳妇的土匪。 …… 相比霍钧和尹微月刚才的干柴对烈火,此时三房的气氛就显得剑拔弩张了一些。 “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不疼,相公不爱,干脆让尹氏那个小贱.妇打死我算了!”陈氏趴在床上低声哭着,屁股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刚上完药,染血的衣服也已经被换了下来。 霍开坐在床边。 “您是我的亲娘我怎么可能不疼你!可这一桩一桩的事的确是您做错了,为什么事到如今您还不悔过?就说今日这顿晚食,家里那么多吃的,您却哭着闹着只肯给老太太送一碗猪头肉,还故意让宋姨娘做得又咸又老。若今后再如此我就绝食,我管不了您,我管我自己的嘴总成了吧!” “你竟为了大房,跟母亲我以死相逼?呜呜……我不活了……老天爷呀,您开眼看看我生了个什么混账东西!” 三老爷霍安宗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他面色不豫,但更多的是无奈。 “你还有脸哭,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的亲侄儿,我怎么对得起大哥,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残害霍家子孙是触了老太太的逆鳞了,打你一百拐棍都是轻的。还有,我早就说过把财物按照王公公的嘱咐给大房送去一半,你偏不听。 那王公公是谁?那可是皇上跟前得宠的近侍,他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等着瞧吧,大哥一定会被放出来的。你呀,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一点远见都没有,等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马上归拢一下钱物,挪出一半明儿一早就让开儿给大房送去,趁这个机会好好跟大嫂缓和一下关系,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尚不至于太难看。” 陈氏骤然收了哭声。 “你大哥若能放出来早就放出来了,别打量我是妇道人家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这事牵扯太子,多少人等着他落马呢,可见皇上如今被掣肘,已经到了帝王不能定天下事的局面。朝堂上风头正盛的是四皇子,弄不好就要变天了。” 霍安宗用手指着她:“你呀你,脑袋是被驴踢了么?我们全家都倚仗着大哥,和他是血亲呐,若他谋反罪名被坐实,咱们立刻集体掉脑袋。你整日盼着他不得好,难不成是想要早登西天极乐?” “呸呸呸,你才想上西天呢!”陈氏愤恨打了三下床头,“我就是知道命跟大房绑在一起,所以我才不把财物给他们,我们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剩下的日子,不抓住银钱吃好喝好穿好,难道要挨饿受冻等着砍头吗? 就是你那好大哥、好侄儿才把我们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若把财物给大房送去,这两年你和你那两个贱妾还能每顿大鱼大肉?老爷前头享受着,后头又怪我对大房心狠,果真是有了这两个小狐狸精,我这个为你生儿育女的发妻就成黄脸婆了!” “你……说正经事呢,无缘无故又提这茬作甚!”霍安宗坐不住了,连带着站在他身后那两个小妾更是低下头不敢发一语。 说起来陈氏在御夫方面很有一套。 霍安宗性子比大哥霍安疆软,也没什么抱负和主见,成亲后陈氏看到这一点,将他拿捏得死死的,一进门就强硬散了他的那些个通房。 书里陈氏也是奇葩,身为庶女的她深知母凭子贵的道理,所以成亲后她就着重干了两件事:一拿捏霍安宗,二生孩子。 陈氏很猛,嫁进来没几年就接连生了三胎,若按年数上算平均13个月就生下一胎,只不过都是丫头。 在她接连生了三个闺女后,心里有些害怕了,而此时的霍安宗虽然仍对她言听计从,却不如刚成亲时那般疼爱她。 陈氏想,这定是老太太看她生不出儿子在背后挑唆的,与其让霍安宗自己纳妾来戳她眼珠子,不如自己挑几个好拿捏的贱婢放他身边。 于是陈氏将伺候她的两个二等丫鬟吴氏和宋氏开了脸,主动送给霍安宗。 陈氏主动纳妾那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被迫为之,她一万个不愿意有庶子女出世,于是又暗中偷偷给两个妾室下了药,使她们不能生育。 霍安宗自是不知真相,以为自己没儿子命,也就没了再纳妾的心思,直到陈氏生下了霍开这根独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成亲这么多年,今日是霍安宗第一次当众言辞犀利数落陈氏,屋子里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这时,一直站在床头处的女人开口了。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今天五弟可算让我开眼了。不过我就纳闷了,关于王公公留下的财物,我们都守口如瓶,大房那些人是如何知道的?弟妹你说呢?” 在霍安宗和陈氏龃龉时,大女儿霍婉玉开口直接替陈氏解了围,精准将矛头指向了张语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墙上的机关 陈氏的后招 第20章 墙上的机关 陈氏的后招 陈氏的这三个女儿,大姐霍婉玉二十一岁,二姐霍婉淑二十岁,三姐霍婉嫣十九岁。三人先前早都定了亲,可好巧不巧三家未婚夫婿家里,陆陆续续都办了白事要守孝三年。 好不容易熬过了孝期,眼看出嫁日子近了,霍家却出事了。 谋逆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三人的未婚夫婿怕被牵扯都来退了亲,于是她们就这样变成了剩女弃在闺阁,也实在命苦。 不过好在霍安宗夫妇对这三个女儿宝贝的很,她们与陈氏极其贴心,只不过婆家有这样三个大姑姐天天挑刺,可苦了女主张语琳。 面对霍婉玉的指责,一直安静站在霍开身后的张语琳平静开口,“回大姐姐,语琳不知。” 霍婉玉又道:“听说你今日去老太太院里,每句话都帮着大房在母亲心口窝上扎刀子。母亲都伤成这样了,你却和霍钧他们一起拦着五弟不让他走。怎的,难不成也想学那尹微月红杏出墙?只可惜,你没她那么一个权贵老子替你善后!” “可不是嘛,俗话说——”她话音一落,霍婉淑和霍婉焉也跟着附和,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霍开瞪了回去。 可能大姑姐对弟媳妇天生就有股敌意,就像婆媳关系一样剪不断,理还乱。当一旁的霍婉淑和霍婉嫣也想在这个话题上添把火时,却被霍开吓得噤了声。 是的,她俩怕霍开。 霍婉玉不怕他,那是因为大姐当年没有亲眼目睹霍开的所作所为,他若疯起来六亲不认,当年舅舅家的惨事二人至今记忆犹新。 因陈氏当年算计婚事,又是家中庶出,所以被娘家极不待见,每次回娘家都要被欺侮一翻。 那年正月陈氏带着四个孩子回娘家,谁知舅舅家十岁的大表哥刁难人,把同霍开一起长大的小厮故意推进池塘。 霍开为了救人大冬天跳入水中,可人还是死了,舅舅包庇儿子,不仅不管,还嫌大正月里死人晦气,将那小厮裹了草席扔了出去。 当天夜里,大表哥房间着火了,人同屋子一起被烧成了黑灰,在他房门不远处发现了滴答筋,满府上下彻查没发现别的线索,最后断定是他贪玩,偷偷在房间里点滴答筋,引发火灾烧死了自己。 可只有霍婉淑和霍婉焉知道真相。 她们姐俩跟那小厮年龄差不多,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年龄小也没什么大防,感情不错。 那小厮死了,她们也很伤心,便趁着天黑大人们都在前厅吃席,仆从们都懈怠的点,偷偷跑到池塘这边祭拜。 可没多久池塘对面传来声响,是七岁的霍开,扛着十岁的大表哥。 冰冷漆黑的夜里,映着不怎么明亮的月光,她们看见大表哥被五花大绑,嘴也堵住,霍开把他的头摁进水塘里,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她们永远也忘不了那时霍开猩红的双目。 很快大表哥就不动了,霍开又将人抗走,之后大表哥屋子就走水了。 两人非常害怕,又怕此事被知晓霍开给大表哥抵命,便隐瞒下来,连母亲都不曾告诉。 从舅舅家回来,霍开生了一场大病,所有的事都忘了,而她们俩也就再未提起过,只是从此对这个弟弟多了些惧怕。 对一个小厮都如此重情,何况是他的媳妇,她们可不想再惹火这个冷面阎王。 果然,霍开立刻开口道:“语琳没有任何对不起我们家的地方,霍家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都消停点不挑事行么?” 他非常讨厌姐姐和母亲动不动就找张语琳的茬,女人间的口角真的很烦。 陈氏一看儿子护着媳妇,心中的妒火立马燃了起来。 “你大姐姐说的没错,平日里张口闭口说的都是孝敬,到了关键时候竟然吃里扒外。可见她这两年来都是装的,巴不得我这个婆婆今日死在大房才好呢!” 而被骂的张语琳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家子骂的不是她。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里不是现代,而是只讲权利的古代。 娘家势力微薄无法给她撑腰,老太太虽然疼她可自身难保,带来的嫁妆又都给抄了,现在吃喝拉撒全都得靠三房,而三房陈氏说了算。 若硬碰硬肯定她吃亏,最好的反击方式就是佛系+沉默,正所谓——“她骂由她骂,我偏不说话,她疯任她疯,我只当屁嘣。” 张语琳的这套战术屡试不爽,这不,她心里没什么,霍开却终于忍到了极限。 “母亲,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总之明天必须把钱物给大房送去,以后我们吃什么,就得给祖母吃什么,你若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把戏我也会!” 霍开不想再留下吵架,于是拉起张语琳就走了。 “就照开儿说的办!”儿子走了,霍安宗更不想留下挨刺挠,于是带着两个小妾也匆忙走了。 陈氏气得双手锤床。 “母亲轻点,您屁股上还有伤呢。”霍婉玉连忙上前说道。 “你看看他们那什么态度,老子儿子一个死德行,生儿子有什么用,就知道护媳妇,我当初还不如生个棒槌!” “母亲,您这是气话,张语琳不过是个出气筒罢了,说到底她还是咱们三房的人。真正跟我们有仇的是大房,您怎么本末倒置反跟父亲和五弟置起气了。” 霍婉玉一句话点醒了暴怒中的陈氏:“没错,害我们的是大房,若不是霍安疆这一家子,我们怎么会被抄家软禁,而你们三个又怎么会被退婚。” 提起退婚这茬,一旁的霍婉淑和霍婉嫣也禁不住红了眼,作为女人,她们的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所以,咱们三房的东西不能送给大房,一个子儿都不行!”霍婉玉紧握双拳,眼里铺开的全是恨。 “可你们也看到了,父亲和五弟这次态度很强硬,若母亲不照办,五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霍婉淑怕把霍开逼急了,他又会像多年前那样发疯失控。 “母亲,大姐,不如咱们就捡一半不值钱的东西给大房送去吧,我觉得父亲说的对,虽说大伯现在下了大狱,可毕竟没砍头,皇上百分百要保他的。虽说皇上如今被掣肘,可再被掣肘毕竟也是皇上,保不准哪天就东山再起了,咱们不好做得太绝。” 霍婉嫣深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况且霍府没倒时,大伯和大伯娘对她们很好,挑不出半点错处。 “三妹你什么意思?连你也要胳膊肘往外拐?” “大姐,我是在为咱们留一条后路。” “哼,后路?”霍婉玉轻嗤,“你怎么能确定霍安疆一定能从牢里出来?我们已经被关了两年,万一就这样一直关下去呢?五年十年依旧出不来呢?你现在把银钱送给大房,那我们往后的年月都等着喝西北风?” “好了,都别吵了!”陈氏牵动了屁股的伤,疼得龇牙咧嘴,“钱我是绝对不会给大房的,不过婉淑和婉焉说得也对,开儿若是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我不愿意因为这个伤了母子情分,所以此事不能和他硬来。” 说着陈氏手往东墙一指,“你们去把那衣柜挪开。” 三人不知何意,但还是由霍婉玉带头将柜子移开,后面的砖墙露出来。 “去,从下往上数把第五块青砖抽出来。”陈氏吩咐霍婉玉,“把砖拿开后里面有个涂红漆的机关,大拇指用力摁下去。” 霍婉玉震惊,第五块砖果然是松动的,她慢慢抽出来,里面赫然有个涂红漆的小圆木。她用力一摁,只听“咣当”一声,陈氏趴着的床头突然如芝麻开门一样打开了。 三个女儿谁也没想到,母亲这雕花红木的大床头竟然是空心的,里面放着一个二尺见方的金丝楠木匣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其他几房来闹事 早晨她和他被吵醒后 第21章 其他几房来闹事 早晨她和他被吵醒后 陈氏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让霍婉玉把匣子打开。 “这个机关是我瞒着你父亲特意设计的,里面全是我这么多年攒下的名贵金首饰,本来是想暗地里藏点贵重首饰防老,谁知抄家后派上用场了。 抄家时因为王公公的遮掩,咱们三房家具抄没的少,所以这个机关就没暴露,金首饰也留了下来。别看数量不多,但这里面每一支首饰都是名家打造,式样也都是不容易过时的,就算拿到当铺被狠狠压了价,也没有低于三百两银子的。” “母亲,你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霍婉玉看着匣子里金光闪闪,她就更不愿意分给大房了。 “我上次典当了一支二钱重的金鸳鸯发钗,换了三百四十两银子,正好还没花完,婉玉,你拿出二百两来。”陈氏小声交代大女儿。 “母亲,你这是打算给大房?” “哼,大房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一厘!”陈氏摇摇头,“你拿这二百两,悄悄给二房和四房送去,就说这些银子全是我娘家接济我的,让他们明天一早,只要长齐了毛的都到老太太院里闹分家。 只要分了家我们就可以出府,以后霍安疆不管大罪小罪都跟我们没关系,若事成了,我娘家还会再给他们每房二百两用来安顿以后的生活。” 霍婉淑懂了:“五弟让我们明天一早给大房送钱,而娘为了拖延,就让二房、四房去闹分家。” 这时一旁的霍婉玉冷笑得有些渗人,她轻轻开口:“若分家时闹得不愉快,保不齐谁先动了手,那可就真热闹了。” 霍婉淑和霍婉嫣听完这个计划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担忧。 陈氏脸上的表情就舒心多了。 今日老五为顾全大房颜面,竟公然放水,一招之内假装输给了尹微月,害她这个当娘的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股蹲。 那贱.妇不是扬言,小时候不会说话就先会打人了吗?好,那就让二房四房都去闹,看她那时还能打过谁! 在陈氏心里,霍开能文能武,小时候就能在大房老二手底下撑过十招,又怎么可能一招之内输给一个女人。 所以她认定了是自己儿子心肠太好,故意输的。 霍婉嫣知道自己劝不动母亲和大姐,但沉思片刻还是开了口。 “母亲,我们和大房毕竟是一脉同出,霍家出事很明显大伯父是被陷害的,至于我们三姐妹被退婚也是冥冥中注定的。 大房被诬陷,他们身不由己,而谋逆大罪谁牵扯上都怕株连九族,牟家、仇家和林家来退婚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不管是谁,都不会为了一个未过门的女人而连累整个家族去死。但若我们暗示二房四房闹分家时可以动手打人,大房老的老,小的小会吃大亏的,我们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绝?绝得是老太太和冯氏,我就算再不好,她们也不能当众指使一个晚辈来打我!尹氏那贱.妇因为得不到老五,便疯了般羞辱我,从她们把我踩在地上任意践踏的时候,我和大房就不是一家人了!” 陈氏说着缓了一口气,使了个眼神让霍婉玉赶紧去办,转头又对霍婉淑和霍婉嫣说:“我伤疼得厉害,你们两个今晚跟我一起睡方便照顾我,分完家前,你俩谁也不准离开我的房间。” …… 第二日。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穿透了初春清晨的宁静,尹微月被吵醒,暴躁从床上弹起来。 昨晚她因为霍钧而浑身燥热一直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这么早被吵醒自然多少带点起床气。 刚要去开门便看到床头底下拴着的霍钧,他嘴里塞着袜子,正在苦大仇深地瞪她,一看就是整夜没睡。 男人坐在地上,双手被紧紧绑在床头,衣襟全都开了,虽然胸前瘦得没有肌肉,但还是很养眼。他脖子上还有自己种下的一颗草莓和一排整齐的牙印,脸上的淡漠早已被自己昨晚的乱啃打碎,眼里通红的血丝一直延伸到眼尾处。 尹微月压制了一夜的欲.望,再次被男人此刻展现的禁.锢之美勾起来。 她使劲摇摇头保持理智,这才将男人嘴里的袜子拿下来,紧接着是霍钧剧烈的低咳声。 他说:“给我解开。” 尹微月以为霍钧一定会骂她,可他没有,也不看她,只是撇过头说了四个字,然后又恢复了以前的淡漠,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 这厮还真能装。 既然天亮了,尹微月也不愿和他再折腾,于是去解衣带,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引得男人又一阵颤栗。 “你、你快点!”霍钧咬牙低呵,脸上好容易塑造的淡漠又一次被打碎,此刻的心脏里就像装了一只斗鸡,正不分缘由地哐哐乱蹦。 男人从未有过如此磨人的经历,也不敢去看女人的脸,那张脸从前觉得寻常寡淡,如今瞥一眼,下腹处就觉得胀痛。 成亲将近三年的平淡无波,皆毁于昨夜的那个吻,霍钧暗恼自己竟然会被她的女色所误。 而眼前,尹微月终于解开了死扣,抬眼发现男人手腕处留下了一道通红的勒痕。 她忍不住嘲讽,这些富家子弟还真是细皮嫩肉,不过还好这勒痕是她造成的,所以痛觉不共享。 两人各自穿衣服,谁也不理谁,尹微月整理好自己去开门,门外又是小霍东。 “七嫂!”谁知这小子一见她就哇一声大哭抱住她的腿,所以没有注意一旁嘴唇被啃肿的七哥。 看来昨日尹微月教训陈氏,已经成功将这个九岁的孩子拿下。 “别哭,告诉七嫂怎么了?” “二房四房的两位姨老太太,还有两房的叔伯婶娘们,他们一大早就拖着母亲去祖母院里吵着要分家,祖母和母亲不肯,她们就要冲上来打母亲!” “什么?!”尹微月以为昨日震慑了陈氏,分家之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这事不仅发生了,还足足提前了四天。 看来书里的天道法则很强,她想要改变原书内容还得下苦功夫,而且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尹微月反思自己太大意的时候,霍钧冷着脸当即就往老太太院里跑。女人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银牙差点咬碎了,赶紧领着霍东去追。 这厮自己什么段位没数么?跑那么快有什么用,去了也是给人当靶子,这不是害她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都来送人头 无用的肉盾霍钧 第22章 都来送人头 无用的肉盾霍钧 就在尹微月跑到半路的时候,她蓦地停住脚步,同一时间右腮像被没剪指甲的野猫狠狠挠了一爪子,半张脸火辣辣得疼。 当然,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她就像被一堆野猫群殴了,撕头发、抓脸、挠脖子。 “啊!”不知哪个混蛋竟然挠她屁股。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七嫂怎么了?”霍东看着尹微月一惊一乍,不禁奇怪地问。 尹微月捂着屁股咬牙切齿:“没事,七嫂带你打架去!” 而同一时间,老太太的厅堂里已经打起来了,不过是霍钧单方面被人打。 偌大的厅堂里围满了人,里面乱哄哄的全是叫骂声。老太太坐在圈椅上使劲敲着拐棍,嘴里喊着“住手、住手”,但都淹没在吵闹声中,没一个人听她的。 “老太太还当是以前的侯府呢,随便就可以对我们颐指气使。告诉你,兴武侯府早倒了,霍家也家不成家了,你们大房害得我们其余三房好苦!若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痛痛快快同意分家,然后写陈情书让外面的侍卫递到皇上跟前,把我们都放出去,大房的罪大房自己受!” “没错,今天必须分家,若不同意我们就用不同意的法子,直到你们同意为止!” 刚踏进院子里,尹微月就听到这么些混账话。 只见老太太右手边依次坐着二姨老太太小刘氏和三姨老太太彭氏,也难为她们的子孙连椅子也搬来了。这两位脸上怡然自得的表情,与旁边老太太焦急的神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刘氏是老太太的庶妹,当初以滕妾的身份随老太太一起嫁进兴武侯府。 她一共生了一子三女,女儿早都出嫁了,并未受到牵连,儿子就是现在的二老爷霍安民,儿媳妇名为杜成茹。 霍安民一共生了五子三女,五个儿子中三个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而三个女儿也只活下来一个,是待字闺中的嫡幼女霍婉媚。 嫡长子霍山在霍家孙子辈里排老三,媳妇名为姜丽云,小妾穆氏和王氏生了不少孩子,但都夭折了。唯有一个庶子霍邱活了下来,排行老四,是小妾唐氏所生,尚未娶妻。 另一位姨老太太彭氏为贵妾,她是最年轻的,看起来只和大夫人冯氏岁数差不多大。她是老太爷晚年后才纳的妾,儿女缘分没那么好,只生了四老爷霍安家一个儿子。不过霍安家的子女缘就好太多了,他娶了正房廖红絮,又先后纳了七房小妾。 相继生下老六霍羌、老八霍醇、老十霍靖、十一霍卿、十二霍中、十三霍珽(八个月大);六姐郭婉婷、七妹霍婉悠、八妹霍婉君(四岁)。 不过他们年龄还小,都还没成家,最大的霍羌仍比霍开小半岁,最小的霍霆是圈禁后生的,只有八个月大。 所以,四房孙辈里除了霍羌外,其余都因年龄太小没来。 尹微月仔细一看,却发现今日的场景和书里的内容还是有差别的。 虽然三房、二房的霍邱母子、还有那些不够年龄的没来,可大房在场的只有老太太、冯氏、霍钧、霍东还有她,剩下的全是敌人。 霍东还小没有分院,所以一直和母亲冯氏一起住。这次二房、四房要闹分家,主事的冯氏肯定得在场,所以她们先去冯氏院里把她带到了老太太这儿。 霍东一看事不好,立刻去通知人,但这次他没有像原书内容那样去通知贺氏、苏氏、霍婉瑛,而是首先通知了尹微月,所以她们姑嫂三人至今还不知道。 尹微月领着霍东进来,她顺势望去,只见霍钧倒在地上用身体死死护着冯氏。一群女人打不着冯氏,所以对着霍钧又扯又拽又锤又撕又抓又挠,而这些疼痛全部同步反射到了她身上。 正在忍受疼痛的尹微月气急。 这男人除了被动挨打,主动挨揍外,果然没别的长处,若换做男主霍开,早就大杀四方了。 这时二房的长孙,也就是排行老三的霍山终于像原书里写的那样按耐不住了,他目露凶光,突然朝着老太太走去。 由于这一次老太太早被尹微月提前做过心理建设,她气归气,但没轻易被气中风,更没有从圈椅上掉下来。 看霍山这架势,他应该是想像原书内容里写的那样,把老太太推倒,然后拿着圈椅去打霍钧。 尹微月自是不会让他得逞,一个小跑上去就将人拽了回来,然后摁住他的右肩,二话不说“咣咣咣”赏了对方二十个大耳瓜子,还专挑左耳根子处下手。 霍山哪里知道尹微月力气这么大,直接给打晕圈了,左耳里头嗡嗡直响,他还没来的及做出任何反应,又被尹微月一个过肩摔狠狠摔在地上。 他痛苦的呻吟声惊了厅堂里所有人,正在抓挠霍钧的一群女人也停了手,他们母子的危机当即就解除了。 一直站在小刘氏身后的二夫人杜成茹看到儿子被打了,连忙跑上前扶住霍山的头,发现他左耳朵流出血来吓得大叫:“血,流血了,山儿!” “我的耳朵,母亲我左耳听不见了,尹氏打坏了我的耳朵!”霍山惊恐的捂住耳朵。 “夫君!”姜丽云见状慌张跑过来,看到霍山左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左耳孔的血已经滴在了耳垂上。 “尹氏,你仗着娘家势力,竟然敢殴打你的夫兄!”姜氏愤恨控诉。 “你不是一样打了夫弟,还连大伯娘一起殴了呢。”尹微月此时脸和脖子还在火辣辣的疼,语气自是不善。 她回头扫了一眼,冯氏被霍钧护得很好,只是衣服头发乱了些。而霍钧就惨了,脸上脖子上全是女人们挠出的血印子,条条深可见血。 男人这副惨样,可见她现在有多疼了,本来霍钧也就那张脸有点用,这下连唯一的“优势”也没了。 尹微月上前揪起姜氏在她左肋骨处猛地击了一拳,接着同样来了个过肩摔,然后还不忘把刚才“行凶”的女眷们挨个喂了套连环踢,算是给自己报了仇。 这下除了两位姨老太太、二夫人杜氏和四夫人廖氏外,其余女眷全在地上哀嚎。 “尹氏,还反了你了!”二老爷霍安民脸上挂不住了,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连带妾室全叫尹微月揍了,他脱下靴子冲上来就要用鞋底招呼。 尹微月见状一笑,她就喜欢这些主动送人头的。 第23章 伤了一片 怕不是母夜叉附身了吧? 第23章 伤了一片 怕不是母夜叉附身了吧? 只见尹微月一把抓住霍安民拿靴子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拧,咔嚓,手腕断了。接着抓住他的右手小臂一甩,男人“duang”一声头撞在门框上。 尹微月这还不算完,将霍安民拽回来后再甩出去,头又撞在门框上。 七嫂威武!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霍东,看尹微月一人大战一屋子人,对她的崇拜值直接封顶。他发誓一定要跟七嫂学武功,以后他也要保护家人。 而从未见识过尹微月武力值的二房四房众人,皆是一副见鬼的模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内阁大臣嫡长女,竟然会功夫! 这怎么可能? 怕不是叫母夜叉附身了吧? 尹微月可不知道,她在众人眼里已经成了母夜叉,只见她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帮大房扭转局势。 小刘氏一看,四房完全没有要帮他们二房说话的意思,终于坐不住了。她连忙起身跪在老太太脚边磕头,一点没有了刚来时的威风。 “别打了,再打下去安民必死无疑,求老太太,不,求姐姐快让尹氏住手罢!” 尹微月此番打主人给狗看的操作,威慑力十足。 彭氏一看这场面,知道他们落了下风,也坐不住了跟着一起跪下,连二老爷都被揍了,后面站着的两房男丁们自是通通跟着跪下了。 老太太红着眼默默望了这些人半晌,这些就是她儿子、孙子拼命要守护的人,真是讽刺至极! 她仰头将蓄满的泪水憋回去,最后盯着小刘氏淡淡道:“你这声姐姐我怕是担不起了。”随即又朝尹微月招了招手,“手打累了吧,到祖母这儿给你揉揉。” 众人:“……” 尹微月嘴角一翘:“不累,对付这些个蛀虫,小意思。”她扔下满脸是血的霍安民,走到老太太身边,这时一旁的人才敢跑过去检查状况。 小刘氏趴在霍安民身上痛哭。 昨日霍婉玉来送银子时她就知道三房这是要拿他们当枪使,可是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被利用他们也心甘情愿。 昨天他们两房商量了一整晚,自认不会有差错,可却唯独算漏了尹氏。 小刘氏没想到尹氏会替大房出头,明明她嫁进门两年多,就没一日不找婆母冯氏麻烦的。更没想到她竟然会武功,而且还不低,自己儿子和孙子都打不过她。 霍家最能打的除了在牢里的霍远、霍坚外,就是霍开、霍邱和霍羌,可偏偏前两个混账东西没来,最后一个来了又不出手,真是气死她了。 尹氏背后有尹家做后盾,如今尹建章正得圣心万不能得罪。不过有一点她想不通,尹微月虽为霍钧之妻,但爱慕的人却是霍开,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尹氏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却突然和大房穿一条裤子了? 可不管什么原因,他们棋差一着,输了。 小刘氏:“姐姐,是我鬼迷心窍,我们不分家了,我愿一辈子侍候姐姐。还请姐姐看在我们血缘亲情的份上,求门外的侍卫给安民他们请个大夫吧。” 请大夫?想屁吃呢! 书里清清楚楚写着,就算霍家家眷全部死绝了,外面那些官兵也不可能让大夫进来。 尹微月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姨老太太多虑了,他们这点小伤死不了,不需要看什么大夫。 三哥不过是左耳朵聋了,但那不还有右耳朵好使嘛;三嫂只是左胸肋骨骨裂,既没断也没伤着肺,我都手下留情了呢;还有二叔,手腕断了,回去后随便拿树枝固定一下三五个月也能长好,虽说头也出点血,但回去用草木灰敷上养两天也就好了。至于其他婶婶嫂嫂们,不过肚子挨几脚,更没大碍了。” 这叫没大碍?小刘氏听完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她继续哀求老太太:“姐姐,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求姐姐救救他们吧,我自知人微言轻,但姐姐可是老太爷的发妻,外面那些侍卫肯定会听姐姐的。” 尹微月被小刘氏吵烦了,外头是不可能让大夫进来的。既然她这次没能阻止三房陈氏的挑拨,不如干脆按照现在的实情调整战略——将分家进行到底。 不过这次可不能像书里写的那样,家怎么分得她说了算。 尹微月刚想开口,谁知这时霍钧顶着满脸血痕走上前,声音淡淡道:“大夫我们没本事请来,不过分家一事倒可以满足你们。祖母,请您写分家单将二房四房分出去吧,至于怎样把分家单呈给皇上,咱们办不了,家分了,出不出的去让他们自去想办法。” 真巧,这次他俩想到一块去了。 霍钧察觉到尹微月的视线,转过头就对上她澄澈的眸子,昨晚那一幕就这样毫无征兆闯入脑海。男人呼吸一窒,心跳突然跳快了一拍,不想别人发现异常,他装作无所谓淡淡移开眼。 尹微月是这样想的,目前的霍家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想要拧成一股绳是绝对不可能的。 距离流放还有半年时间。 若不分家,根据古代的传统礼教,流放路上就一定要和这帮人吃同吃,睡同睡。而且到了流放地自己准备的物资要这么多人一起分,光养大房她尚有信心,可若再多出五六十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蛀虫就难说了。 再说她愿意养大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生命与霍钧绑定,再就是看书时非常欣赏大房这些人,但她可没兴趣当其他几房的“奶妈”。 不如趁这次机会分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谁也别给谁添麻烦。 再说,书里写外面的侍卫当时只打了去送分家单的霍钧,而至于是谁写的分家单、谁主张分家的却没有深查,就此揭过了。 所以分家后只要大房不去送分家单,那就不会有危险。 尹微月当即跟着拍板:“祖母,我也同意七郎的决定,既然这些人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强留也没意思,不如彻底分了吧。” 霍钧惊诧看向女人,她竟然站在他这边,关键又叫他“七郎”,男人心下有些热,这回却在即将要与她对视的时候,做贼似的抽离目光。 这下轮到小刘氏不依了。 “不,家我们不分了,妹妹知道错了,还请姐姐无论如何要给安民请个大夫,他也是您的庶子啊!” 二房伤了一大半,小刘氏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谈分家,就算写了分家单皇帝同不同意还两说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说服老太太,赶紧让她出头找侍卫给自己的子孙们请大夫,治病救命最要紧。 “我们要分家!”这时一直跪在后面的彭氏站起来,“老太太,我们同意分家,请您主持吧。”今天折损的全是二房的人,四房也就几个妾室被踢了几脚,无甚大碍。 彭氏头脑单蠢,仿佛只要老太太写了分家单,他们就一定能立刻走出霍府一样。 “彭氏,还不快跪下,以后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休要再提!”小刘氏回头痛斥,目前最主要的就是稳住老太太,让她赶快去请大夫。 虽然她俩都是老太爷的妾氏,可小刘氏身份一直比彭氏高一些,所以如今训斥起来毫无压力。 彭氏冷笑:“关于分家一事,昨日姐姐与我商量了一宿,现在又假惺惺说分家是大逆不道之言,不知哪句才是姐姐的真心话呢。” “你!”小刘氏没想到被彭氏背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分家,一分到底 她不打人的时候,挺 第24章 分家,一分到底 她不打人的时候,挺美…… 如今霍家风雨飘摇,各房都有各房的心思,这些人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一个庶女出身的滕妾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老太太懒得听二人虚与委蛇,她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满地呻吟的所谓的家人们,颤颤巍巍走到房门口,抬头往天上看。 天还是当年那片天,金乌流云仿佛一切都没变,可她早已从绿鬓年华到了如今的桑榆之岁。这些年见证着霍家起起落落,努力了大半生,守护了大半生,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既然到了如此地步,继续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这些无情无义的人和事,就在今日彻底斩断吧,她对得起老太爷,对得起霍家的列祖列宗,一切尽够了。 “好,分家!”她身子老态龙钟,但这三个字却铿锵有力。 一听到老太太同意了,尹微月松了一口气,大房虽然战斗力弱,但胜在关键时刻人人都能拎得清。 “分家是大事,必得四房的人都到齐才行。”尹微月可不想只把二房四房分出去,三房也得分出去,不说那张语琳重生后对霍钧就像个定时炸弹,光陈氏那样的她就受不了。 她让霍东把大房其他的人通知到,而通知三房就交给四房的人了。 小刘氏一看老太太这次铁了心不去请大夫,心里怨恨更深了,看着满脸鲜血的儿子,只能让儿媳妇杜氏带着两个妾室去大门央求侍卫请大夫。 …… 不一会儿人都到齐了,连陈氏也被霍开背着来了。 后到的人没经历先前的那一幕,乍听说要分家,除了早就知情的陈氏母女和霍邱母子外,其余都惊诧不已。 陈氏虽不惊讶,但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这么快同意分家,更没想到弱不拉几的大房除了霍钧满脸抓伤外,其余人一点没事,倒是战斗力比较强的二房却倒了一片。 这难不成真是尹微月那贱.人打的? 霍开见到这一地的伤残,也着实吃了一惊,二叔和三哥武艺虽不精进,但到底也是练家子,没想到被打得这么惨,看来他真是低估了尹微月的武力值。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咱们就开始商量如何分家吧。”尹微月站到老太太身边,再次毛遂自荐当了她的发言人,一下子就掌控了全场。 “祖母,二房四房如何分我不管,但我们三房不分家。”霍开张嘴就抢了自家老子的台词,一旁要说话的霍安宗只得又闭上嘴。 此话一出,背上的陈氏吐了一口老血,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下他的后脑勺,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棒槌。 先不说分家后能不能离开霍府,但若不分家,三房明面上的钱就得分给大房一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霍安宗无视陈氏带火星子的目光,他朝老太太行了礼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受苦了,但我们三房绝对不分家。” 霍邱也立刻附和:“我和姨娘也不分家。” 霍钧原本就只想把二房四房分出去,三房虽然也有错,但毕竟是嫡支。 这几人不愿分家在尹微月的意料之中,尤其霍邱,对大房一直抱有感恩之心。 霍邱出生那天被道士批命,说是天上的幻医天尊下凡,正逢老太太那阵身体不适,于是他便被抱到老太太膝下抚养,不久,老太太身体果然大好,于是就做主将霍邱养在大房,直到十岁那年才送回二房。 他身为庶子,却可以衣食无忧同霍开霍钧一同进太学,这多亏了大伯父霍安疆,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原书内容里写道,他为报恩,流放之初背着重伤的霍钧赶路。 但霍邱必须分出去。 正因为流放初期他因恩情偏帮着大房,惹怒了小刘氏,二房骂他不分亲疏,于是流放路上他们母子被排挤,导致唐氏差点死去。这时候张语琳出手相助,从此霍邱就对她情根深种。 尹微月虽然没看到这里的剧情,但当时同桌给她推书时提过,书里霍邱一直不求回报默默守护张语琳。发乎情,止乎礼,将浓烈的爱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是个非常合格且深情的男配角。 直到他发现张语琳恨霍钧后,竟然不顾以前的恩情,在对付霍钧的过程里浓墨重彩狠狠添了一笔。 所以这些危险人物一定得远离。 可尹微月打量了一下老太太和霍钧,就知道他们没打算将三房分出去。她看看陈氏,又看看霍安宗,最后目光定格在霍开身上。 “三房永远不分家?真好笑,那你们昨晚为什么要着急忙慌给二房四房送银子挑唆?” 虽然分家之事比原书内容提前了四天,但尹微月笃定陈氏还是会和书里一样,给每房送一百两银子做诱饵。 “什么?!”这下不止霍安宗父子,就连老太太和大房的人都吃了一惊。 陈氏母女四人心肝一颤。 霍开将陈氏放下让她背靠着三个姐姐,此刻眼神犀利又失望。 “是真的吗?”面对霍开的质问,陈氏慌了,这尹氏是妖魔上身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沉寂了一瞬后。 “好啊,好啊,好啊。”老太太一连说了三个好,可是心脏处却像被捅了三刀,她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悲凉。 她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子孙,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回到那年秋天葡萄架下的凉亭里,几个孩子围着她欢快嚷嚷“母亲抱抱”的画面。 “我老了,你们也都长大了,自古树大分叉、人大分家,是到了该割舍的时候了。” 霍钧知道老太太伤心了,三叔是她的亲儿子,没想到分家竟然是他们先挑的头,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强留了,分了干净。 “我来写分家单。”接着霍钧又驾轻就熟地从衣摆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挤血就要写。 “嘶~”尹微月倒吸一口气,脸还在火辣辣痛着,谁料一个没看住手指又遭罪了,她赶忙上前摁住他伤口。 霍钧身体一僵。 女人的指腹温温热热,两人离得这么近,属于她的味道就那样窜入鼻子,被咬的伤口仿佛都不疼了。 霍钧掀了掀眼睫,她不打人不骂人的时候,其实……挺美的。 尹微月可不知道一个“自救”的动作,竟让霍钧遐想了那么多,她张口便吼了一声:“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疼吗?” 众人都在惊诧,为何尹微月一夜之间改变了对霍钧的态度,尤其霍婉玉,她十分清楚尹家这嫡女有多喜欢自己五弟和多讨厌霍钧。 今日尹氏实在反常,莫非真的中邪了? 然而只有小霍东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那些说七嫂讨厌七哥喜欢五哥的简直胡说八道,七嫂明明就很喜欢七哥,甚至爱屋及乌,连带着都喜欢他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尹微月的应对之策 霍开崩溃了 第25章 尹微月的应对之策 霍开崩溃了 吼完霍钧,尹微月转身去了灶房,她拿了个碗,在里面放一点点清水,又拿了一双筷子,准备好后快速回到厅里。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场除了大房的人外,从小刘氏和彭氏开始,所有成年人全都被尹微月一拳打破鼻子,无一幸免。 众人捂着鼻子大骂,那场面像是要把尹微月生吞活剥了。 她见状快速甩出一句:“分家是大家伙儿的事,凑“墨汁”可不能只让我家七郎一个人扛,有意见的要么就不分,要么就和我打一场。” 听到最后一句话大家都怂了,但让霍开认怂那不现实,可惜他被同样流鼻血的张语琳死死拽住。 场面算是控制住了,尹微月挨个把鼻血接进碗里,她用筷子不停搅拌,很快一碗浓稠但暂时不凝固的“鼻血墨汁”制作好了。这是前世她在深山时和大姐学做猪血肠的经验,虽然有点恶心,但很实用。 她交给霍钧,男人盯着碗愣了三秒钟,然后默默端过来。 这时尹微月装模作样替老太太问一句:“真要分家吗?大家可想清楚了,白纸黑字一落,从此我们就是正正经经的四家人,再无任何瓜葛。”说完她看霍开还要张嘴,连忙补了一句,“霍开霍邱是小辈,没有发言权。” 霍开气笑了,他若是小辈,那她尹微月算什么? 彭氏捂着鼻子恨恨看着尹微月,但也懂分家的档口最好别得罪尹家,以免节外生枝,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按照这书里的设定,分家是把公中的财物拿出来分,但自己小家的财物却不用拿出来均分。 “家肯定是要分的,但现在是霍家分家,可不是尹家分家,公中的财物必须公平分配,若你倚仗尹家强行分得不公,我一定……一定……” “一定怎么样?”尹微月挑眉,无所谓地反问。 “若分得不公,你一定遭报应!”彭氏脸涨得通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家分得不公,她发现除了诅咒一下尹微月,他们毫无办法。 呵~ 尹微月嗤笑,要是诅咒有用的话,世界上的人类早死绝了。 霍钧脸色一沉:“府内上上下下早就给抄得一干二净,软禁也已近两年,我们大房苦苦支撑,哪还有什么公中财物?签了分家单,你们就速速离去吧。” 男人话落,杜氏几个人脸颊红肿,哭着从外面跑进来,“母亲,那些侍卫不是人,他们收了我的银子却出尔反尔不给请大夫,还出手打我们!” “什么?!”小刘氏气急攻心差点没站稳,她看着昏迷的儿子心急如焚,最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听老七这意思,是要一张分家单打发了我们。” “不然呢?”霍钧反问。 “哼,做梦!要么不分家去给我儿请大夫,要么拿着公中财物来跟我们谈分家。尹氏是很能打没错,若不同意,那今天就把我们这些人全打死吧。我们奈何不了,看等到了地底下,霍家列祖列宗和阎王爷能不能饶了你们大房!” 尹微月看小刘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有些懊恼。根本不可能把这么多口子人全抹脖子,就算打得过,她也不是杀人狂魔。 一时间,分家进入了白热化,陈氏在一旁看好戏,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局面。把大房仅剩的财物分出去,届时大房无力支撑来找她要银子,她只要把分家单一亮,大房毛都捞不到。 没错,王公公当年是说要给大房留一半财物,可谁让他们分家前不来拿呢?只要分了家,之前的一切都不作数了。到那时她再略微装装样子,发善心拿出三五十两给大房,堵住丈夫和自己那不孝子的嘴。 就算最后出不去霍府,他们三房也没有损失,若老天保佑能出得去霍府,她拿自己藏的那些首饰买屋置地,逍遥自在过日子,大房爱关多久关多久,通通饿死才好呢。 这么一想,她的屁股似乎都疼得轻了。 这时老太太开口道:“老七,你去将你媳妇昨晚拿走的东西分成四份,咱们一家一份,都写分家单上。” “是,祖母。”霍钧点头,他知道现在分的都是大房自己的东西,虽然吃亏但如今只能这样,否则这事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过好在三房那里还有大房一半的财物,应该可以撑好一阵子。三叔三婶就是再混账毕竟也是一家人,肯定不会因为一张分家单就扣下那些东西。 尹微月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妥。 老太太这样做,是因为她完全相信自己的儿子媳妇。可是当分完家后大房再去要王公公留下的财物,陈氏只要把分家单拿出来,大房就傻眼了。 只要陈氏打定主意寻死觅活,霍安宗和霍开就绝对不敢强行给,所以老太太这次赌血缘亲情,结果必输。 虽然原身留下的钱物养着大房绰绰有余,可尹微月就是不愿意看陈氏这个始作俑者得逞。 但若是现在当众挑明王公公抄家时曾给他们留下财物,那么就必定要四房一起分,而且二房四房想到两年里的节衣缩食一定心生怨怼。哪怕今天将王公公留下的这些东西均分,他们也不会感恩,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而且当他们发现写好分家单后根本出不了府时,那这些怨恨就会成倍增加,说不好哪天就给大房来点阴的。 所以两年前王公公的事绝对不能说,正一筹莫展之际,尹微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抬眼去看霍婉玉,后者冷不丁被她一看,莫名心虚赶紧垂下眼。 尹微月一笑,此时她成竹在胸,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她拉住要去房里拿东西的霍钧。 “两位姨老太太,大房穷得叮当响,饭都只能一天吃一顿,人人瘦得跟竹竿子似的,分这仨瓜俩枣有啥意思。” 小刘氏瞪她:“老太太都发话了,你凭什么拦挡?不会是想霸着财物不想分吧?”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尹微月冷笑,“我本来想把自己的体几拿出来分给你们,谁知你们这么不识好歹!” “你的体几?”这下一屋子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我可是父亲母亲的心尖宠,你们不会以为这两年尹家只给我送一日三餐吧?” “我母亲暗中送来许多钱物,但你们都知道,几天前我还爱霍开爱得死去活来,所以这些钱物我没给大房,而是每次借着请安的机会全部给了三婶。” 此话一出,几房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尤其霍开,一副“我谢谢你二大爷”的无语表情,他立刻质问陈氏:“母亲,你为什么要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夺了陈氏的管家权 吃弟媳妇的软.饭 第26章 夺了陈氏的管家权 吃弟媳妇的软.饭 陈氏大喊冤枉。 “没有,她哪里给过我银钱,每天来请安是真的,可最多拿些吃食!” “到底拿了多少钱,马上还给她。”霍开已经原地爆炸,这就好比狼来了的故事,陈氏就是那撒谎的牧童,她的信任度已经为零。 “真没给钱!”这次陈氏是真的冤枉,可惜没人再信她。 尹微月往前走了两步:“拿都拿了,还假惺惺说什么还,满屋子都是我的东西,若真还了,你们三房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陈氏大吼:“胡说,你这小贱.人满嘴谎言,那些明明就是——” 尹微月挑眉:“明明就是什么?” 陈氏话在嘴边却说不得,她虽然撒泼但却不傻。她可不敢说是王公公特意留下的,否则头号公敌不是大房,而是三房了。 尹微月又道:“你们非要在这时候闹分家,虽然有点不是人了些,但好歹曾经咱们也是一家人。老太太一向将二房四房视如己出,虽然你们两房是庶出,而我公公婆婆却很珍惜这手足之情,他们定舍不得你们吃苦。如此就将我留在三房的财物均分了吧,分三份就成,我们大房发扬风格,就不要了。” 大房所有人:“……” 发扬屁的风格,人都要饿死了,还搞什么虚头巴脑! 现在不光陈氏,大房也都气疯了。 尹微月仿佛一点感受不到大家的怒火,反而给二房、四房划重点。 “两位姨老太太可要擦亮眼睛,我给三房太多东西了,即使分三份,凭那些钱财再关十年八年也没问题。不过大房自动放弃应得的那份,也是有条件的,分家单你们自己往外递,出不出的去也是你们自己想办法。若不同意,我就去三房收回我所有东西,你们分大房这点吧。” 二房、四房一合计,就算老太太去送分家单,出府的几率也不好说,不如先把钱财分到手,这可是实打实的。 “好,我们同意。” 尹微月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她又走到霍开跟前,扬手就把他的衣袍撩起来。 “你做甚么?”霍开被吓到了。 “当然是用你的袍子作纸,怎么,你这是不愿意写分家单,还想吃弟媳妇的软饭?” “轰”一下,霍开脸红到耳朵根。 他快速撕下一大块衣袍,“拿去,拿去,快拿去!” 尹微月笑吟吟接过,分成四等份,然后递给霍钧,“每一款每一项都要写仔细了。” 于是霍钧罗列了满满当当的,尹微月看完觉得没有问题,让在场所有人签名摁手印。 大房自是都不愿意,本来即将到手的钱又飞了。 老太太叹口气,要不是尹微月说出当年王公公的事,他们现在也不知道,罢了,就当空欢喜一场。 “就按照老七媳妇说的,咱们签字画押,从此就是四家人了。” 老太太都说了,冯氏也懒得说,于是也跟着签字,紧接着霍钧、贺氏、苏氏和霍婉瑛都相继摁下手印。霍东现在就是尹微月的小迷弟,他坚定相信七嫂这么做一定有七嫂的用意,于是高高兴兴签字按手印。 二房、四房也欢欢喜喜摁完了,只剩下三房。 霍开不愿意分家,陈氏不舍得财产,本来不闹这出,她只要分两份,现在要分三份。 陈氏大叫:“尹氏,我要撕了你!” 尹微月没理,反而看向霍开:“都到这一步了还不肯签字摁手印,看样子是真想吃弟媳妇的软——” 尹微月没说完,霍开紧紧握着陈氏的手签名按手印,又快速签好自己的,然后交给霍安宗。 尹微月在心里狂笑,这男主有点傻气。 “尹氏,小贱.人,你不得好死。”看着丈夫儿子闺女一一签字按了手印,陈氏只觉心在滴血。 尹微月没出声,只是笑了一下,陈氏顿觉那笑有些阴森。 果不其然,下一秒—— “因为这些财物全都是我尹家的,自然由我分配,我不管三房以前是谁当家,可我的东西必须全归五嫂嫂管,三婶不得过手一分一厘。七郎,你再替我拟定一个章程,让五哥三婶签字。” 陈氏疯了,恨不能一刀了结尹微月,这是要夺她的管家权啊。 最诧异的当属张语琳。 从前尹微月一见面就跟她对着干,仿佛两人有血海深仇,可这次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若她真能得了管家权,那往后日子就能好过一点了。 于是张语琳朝尹微月一笑,真心实意感谢她,后者也点头微笑回敬。 尹微月进到书里,跟张语琳接触后,就更加喜欢和欣赏她了,其实这么做,除了向书中的气运之女示好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张语琳重生之时,会同时绑定空间。 原文里写到,重生节点是流放当天,她身上只有五十两银子,路上借助空间偷跑出去买粮食布匹和食盐,可由于银钱太少,空间仅仅十平米,却只装了一半。 尹微月想,如果张语琳掌握了管家权,流放那天能多带出点银子,那么就有机会多囤粮食和食盐。 深山老林物资匮乏,押解官又审查严格,大房不可能面面俱到,可张语琳有空间就不同了,只要她将物资神不知鬼不觉带进深山,那尹微月就有把握惠及己身。 她俩可以交换,可以合作,可以以物易物,就算张语琳重生后因为霍钧对大房恨屋及乌,那也没关系。 有句老话说得好:邻居屯粮我屯木仓,邻居就是我粮仓。 所以,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只要能将物资带进那座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就是好的,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没一会儿功夫,霍钧就拟定好了,他懂尹微月的意思,所以写的很直白,霍开直接拿过来,让老娘再次按手印。 陈氏就这样失去了二十多年的管家权,她以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惨的了,谁知尹微月又说道: “两位姨老太太可要看仔细了,不要光分明面上的财物,在三婶的卧房正东有一个衣柜,搬开衣柜从下往上数第五块砖能够拿下来。砖块拿下来后里面有个红色的按钮,按一下卧房的床头会自动分开,里面放了一个两尺见方的木匣子,装的可全是我送的金首饰,每一样都是名家打造。” “啊——”攒了这么多年的首饰都没了,为什么尹微月会知道,她就是个妖怪。陈氏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一听有一匣子金首饰,四房的人一溜烟全跑了,目的地是三房。 而二房的人也想跑,可无奈全都是伤残人士,几个女人分成两拨,一拨人抬着霍安民,一拨人扶着霍山。 人手不够,小刘氏没人搀扶,只得迈着小脚,颤颤巍巍往三房赶。 所有人都离开了,那些王公公留下的财物也没了,大房几人说不失落是假的,可也没有一个人指责尹微月,给她脸色看。 霍婉瑛看着六个孩子叹气,看来往后她还得再少吃一点,多给孩子们挤出些,实在不行,把祖母的拐杖当了,估计还能再撑个两年。 尹微月看着他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也不再卖关子:“他们去三房分财产,咱们去后院戏台子。” 霍东来了精神:“七嫂,那戏台子自从抄家后就废弃了,咱们去那干什么?” 尹微月在他脑门弹了一下,“挖金子。”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螳螂捕蝉 尹微月就是那只躲在后面的 第27章 螳螂捕蝉 尹微月就是那只躲在后面的黄…… 就在刚刚为如何分家而胶着时,尹微月突然记起书中一个细节,书中写流放要上路时,霍婉玉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霍府。 当时她的内心独白是:可惜了尹微月给的金子,明明自己就埋在戏台子东侧往西六步的位置,那可是五百两啊,怎么就没了呢? 因为尹微月当时看书只顾看精彩部分,对这句配角的内心独白没太在意,所以刚刚才想起来。 既然有五百两金子,他们大房何须再去闹腾分财物,况且用王公公的财物,换二房、四房自愿去大门外送分家单,多好的事。 老太太仿佛是第一个顿悟的,她笑呵呵说道:“走,咱们都去,看看老七媳妇这是唱的哪出戏。” 穿过回廊,再过一座假山,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木制高台,虽然已经很旧了,但能看出昔日的繁华。 尹微月走到台子最东侧,然后指挥大家拿树枝石块,从最东侧往西挖,没挖多久,就挖出来一个包裹。 她用步子丈量了一下,是九步,怪不得霍婉玉当时在六步处没挖到,原来是她记错了步数。 书里原身非常憎恨张语琳,便讨好霍婉玉,借她大姑姐的身份处处针对张语琳,所以前前后后送了她五百两金子。霍婉玉没有将这笔财富暴露,而是偷偷埋在了戏台子这里。 “真是金锭子!”霍东打开包袱,金光差点把眼睛闪瞎了,七嫂果然没让他失望。 “七嫂,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金子?”霍婉瑛激动地问。 “这是霍家抄家后我娘家给我傍身的,当时虽然没给陈氏,但我给了霍婉玉,是她藏在这里的,被我发现了。有了这五百两金子,加上我手上的财物,往后咱们大房不仅一日要吃三餐,还要顿顿吃好喝好。” “七婶婶太好了!”霍珍儿奶声奶气地说,一旁的霍东胆小脸皮薄,没好意思当众拍马屁,倒是霍珍儿抢先上前抱了大腿。 “为什么要给霍婉玉?”苏氏是个好奇宝宝,可问完就后悔了,还能为什么,肯定为了霍开呗。 大家不自觉看向霍钧的眼神里,都不约而同带着抹同情,冯氏一刹那觉得眼前的金子不香了,她可怜的儿子呦! 老太太拉着尹微月的手,满眼慈爱,“我一把老骨头了,没得孙子的济,倒先得了孙媳妇的济。思暖,老七媳妇嫁过来,丰厚的嫁妆都给抄了不说,如今还被圈禁,现在她又拿出金子养家,不管她以前做了什么,到底是咱们霍家亏了她,你以后可不能老吹胡子瞪眼。” 冯氏看了眼被绿的儿子,最后不情愿点了点头。 一共五百两黄金,大房的几个孩子终于能活下来了,这次大家没有任何异议,金子本来就是尹微月的,自然由她全权保管。 由于《穿去古代当皇后》作者是现代人,又对古籍没什么研究,所以书内所有斤两都是按照现代标准来的。五百两黄金,算起来差不多五十来斤,尹微月轻松拿起。 昨天晚上没吃好,今天又忙活了一上午,尹微月早饿了。 “我去做饭。”冯氏说道。 老太太和霍东看孩子,霍钧负责烧火,冯氏、贺氏、苏氏还有霍婉瑛也在灶房一顿忙活。 她们用石臼子砸黄豆,先抓一小把黄豆放里头砸一下,将豆子砸开口、或者碎成两瓣倒陶盆里备用,然后再抓一把黄豆放石臼子里继续砸。 尹微月委实不敢相信,昨晚的夹生黄豆饭竟然是五个人的“智慧结晶”!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宝宝们,元旦快乐,非常感谢你们对本文的支持,喜欢的请一定点个收藏,么么哒 第28章 学习贫下中农再教育 流放前的拉练即 第28章 学习贫下中农再教育 流放前的拉练即将…… 霍钧这烧火师傅特不合格,好不容易引着了火,却弄得满屋子是烟。尹微月赶紧将众人叫了出来,又把灶台里的火灭了,然后把门全打开。 她擦擦被熏出泪的眼睛,看着陶盆里破瓣的黄豆十分不解,“母亲,为何要把豆子砸一下?” 冯氏被她一问,脸上瞬间有了抹得意,“黄豆子太硬,要蒸软太费柴,是老七想了个主意,就是先将黄豆砸破然后再放陶盆里蒸,这样就省柴火了。” 尹微月:“……” 没想到砸碎的豆子,还能蒸成夹生的,这也得需要技术啊。 尹微月看灶房的烟消散的差不多,走进去从干瘪的布口袋里舀了半瓢豆子,倒进一个空陶盆里,然后又走到水井边提了一桶水倒进陶盆泡豆子。 “七弟妹,你这是要做什么?”苏氏不解地问,而旁边的其他人也是一脸疑问,都等着尹微月解惑。 尹微月摇摇头,这群夫人小姐少爷们,从前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最基本的生活经验都没有,两年了,还没琢磨明白。 其他小辈自来娇生惯养就不必说了,婆母冯氏虽说是当家主母,事必躬亲。但却是执掌中馈、孝顺长辈、教育子女、参与官场女眷社交等。 钗环首饰、名贵衣料、茶道花艺很精通,但至于吃食方面,顶多拿灶房后厨掌事递上来的菜单定一下菜色,哪能知道如何做饭。 而尹微月正好相反。 上流社会的高雅她一点不会,但底层百姓的生存之道,她驾轻就熟。 未来还长着呢,流放路上可不养贵人,也是时候让他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 “你们知道砸碎豆子省柴火,怎么就没想到放水里泡一泡更容易熟呢?而且还不用费力去砸,不仅省柴还省力。” 众人恍然大悟,尤其是冯氏,脸上已经没了“我儿好聪明”的表情,她仿佛一下打开了新大门,“老七,你想的还是不够周到,先将豆子泡软再捣碎岂不是更省柴?” 霍钧点头,“那下次咱们就这么做饭,可现在捣碎的豆子怎么处理?” 尹微月:“豆子至少得泡两个时辰才能吃,今天还是继续砸豆子,不过不是砸成两瓣,要捣得碎碎的。” “好,我来捣石臼。”霍婉瑛点头应到,她觉得七嫂好厉害,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什么都知道,所以本能跟着她的指挥走。 就是有一点挺可惜,七嫂不喜欢七哥。 霍婉瑛抬头看了眼霍钧,又想了想霍开,突然有点理解尹微月了。 她七哥只是那张脸有看头,虽然从前是有名的大才子,可是软禁后,才子又不能当饭吃。但她五哥长得也不差,而且能文能武,她要是七嫂的话,大概率也会选身体强壮的五哥。 尹微月可不知道霍婉瑛内心的想法,她早发现了南面墙根处有很多扫帚菜,现在正好是抽嫩芽儿的时候,掐一盆嫩芽正好煮一锅豆渣菜。 贺氏看她去墙边薅草,连忙说:“七弟妹,我知道你肯定不喜院子里有杂草,可是这些草不能除。咱们缺柴火,七弟说了,这些野草长了春夏两季,等着秋天草枯了就是现成的干柴。” 尹微月:“……” 没柴火烧,不会砍柴么?她转头看傻子一样看霍钧,这大反派的人设忒差了,简直没一点亮眼的地方,当年同桌怎么就对他如痴如醉的? 霍钧接收到尹微月的目光后,就知道这女人又在嘲笑他了。不过他无所谓,昨天夜里,她对他做过比嘲笑更可怕百倍的事,他不一样也忍下来了? 尹微月又看向贺氏,“大嫂嫂,霍家以前打造的园林非常清秀,各处园子里到处都是树,光砍些树枝就能维持很长时间,怎么老说缺柴火?” 贺氏脸上一红:“我们全都不会爬树,而且铁器都被抄走了,就连把菜刀都没留下,根本无法砍树,我们只能捡地上的枯枝烂叶,所以根本不够烧。” 尹微月:“……” 好吧,这个理由很充分。 “这不是杂草,这是野菜,嫩的时候可以炒或者凉拌,老了可以用枝条做扫地的扫帚,所以叫扫帚菜。” “这个能吃?” “还能做扫帚?” 这下几个女眷都不淡定了,对于这些高门贵女来说,墙根处长的野草能吃简直是一大新鲜事,于是都放下豆子跑过来,就连霍钧也凑到跟前。 男人看着眼前嫩绿蓬松只到他膝盖处的野草沉思,这怎么看都是杂草,说它能做扫帚或许可行,但说它能吃,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母亲,大嫂、二嫂、小妹,你们好好认一下扫帚菜的模样,以后可要记住了。来,跟我学,在每一株顶端的一寸处掐断,这段最鲜嫩。” 于是几个女人学得有模有样,刚开始掐叶子不熟练,慢慢地越掐越快,人多力量大,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掐了满满两大木桶。 尹微月约摸差不多够了,于是到井边洗菜。 虽然大房已经好久没钱买菜吃了,但洗菜这活就算再笨也都会干,于是冯氏和贺氏洗菜,苏氏和霍婉瑛轮流捣豆子。 尹微月来到土灶前,准备生火。 这时她抬头看到霍钧满是抓痕的脸,却发现男人也在看她,“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烧火,就满屋子烟熏火燎吗?” 霍钧点头,他实在找不出原因。 柴火明明是干的,就算点火时会冒烟,但没道理烧着的时候也冒烟啊,尤其是刮风和下雨天,屋子里的烟更大。他是真后悔,以前看过的各类书籍不计其数,可为什么就偏偏没看看《农记》。 尹微月随手拿起一根细树枝,往灶口出拨了拨,“就因为它们。” 草木灰?这下霍钧更不懂了。 尹微月出门,从院子里捡了一块带尖的黄泥石头,在锅沿儿右边连着灶台划了一道很明显的记号,然后将铁锅抬起来。 “你做什么?”霍钧盯着她问。 被抄家时,其余灶台都被官兵砸了,如今家里只剩这一个灶台一口铁锅,若弄坏了,以后家里人岂不是要吃生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尹微月在线教学 全糟蹋了 第29章 尹微月在线教学 全糟蹋了 “我做记号是为了锅放回去时不移位。”尹微月说着指了指锅底厚厚的锅底灰,然后又指了指灶台里面。 “锅底灰这么厚,烧透得额外费多少时间?你这才叫费柴火呢。还有你看,灶台里的草木灰全满了,出烟口都堵得死死的,两年了都不知道扒扒灰,不往屋里返烟那才是奇了怪了。” 霍钧愣住,原来土灶是要扒灰的啊。 尹微月也没再讥讽男人,毕竟这些实用智慧,是一代一代的劳动人民积累流传下来的。像大房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上流人物,让他们用两年时间自己领悟,有点不大可能,毕竟他们又没开外挂。 尹微月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铲子钩子之类的,于是只好找了一块粗木头。 “我要给土灶扒灰,大家一块过来学。”她把外面的女人们也叫进来,日后要在与世隔绝的深山生活二十年,所以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一定要学会。 只见尹微月从土灶的放柴口处把木棍伸进去,将出烟口处的草木灰全都扒拉出来,可由于两年没清理,太多草木灰被风吸进烟道里。 她足足抠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烟道清理干净,然后又把灶台的草木灰全扒出来。处理完灶台后,她紧接着将大铁锅翻过来,用干柴刮了少半碗细细的锅底灰后,才拿到院子里把锅底全部刮干净。 尹微月瞧着得刮下来两斤灰。 她在井边把锅刷干净,按照先前做的记号重新放回灶台里,添上水盖上高粱杆扎的锅盖,然后对霍钧说,“你现在点火试试,看还返烟吗?” 男人早被尹微月这通操作看蒙了,他直觉肯定管用,于是拿来干草和火折子点火。火引着了,火苗被出烟口往后吸,火势越来越旺,却一点烟没返出来,而且一会儿功夫水就烧开了。 他欣喜地看向尹微月,“多谢你又为我解了一惑。” 尹微月轻哼一声,算是受了这声谢。 一旁的冯氏觉得自己儿子今日不对劲,往日就算有天大的喜事、或者祸事,他都木着一张脸,淡漠的如同秋日晨间的冷霜。可今日,尹氏不过教他扒了一次草木灰,他脸上竟然挂上了一丝笑意,真不得了了。 “母亲,大嫂,将洗好的扫帚菜拿进来吧,我焯一下水。”尹微月的声音打断了冯氏的思绪,二人连忙把扫帚菜拿进来。 将菜通通倒进锅里,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讲解,“野菜基本上都含有草酸,而且略带苦味,吃之前烧开水焯一下,可以很好的去除这两样物质。” 大约三分钟后,尹微月将扫帚菜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木桶里,原本满满两大桶,一过水仅剩下小半桶。 “大嫂,你再去用井水洗一遍,然后沥干水分。 “好。”贺氏费劲地提桶出去洗。 尹微月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刷了刷锅后,又重新倒进一瓢干净的井水,对霍钧说,“继续烧火。” 这时霍婉瑛和苏氏差不多捣了三碗黄豆,虽然没有多精细,但好歹都碎成了渣渣。她将豆渣全部倒进锅里,又嘱咐霍钧要大火烧煮。 期间滚了一次锅,尹微月又添了半瓢水继续煮,等到再次开锅,她搅拌了一下,豆渣浓稠软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去厨桌上找调料。 然而除了小半罐食盐,其余一无所有。 尹微月只好将昨晚大家没舍得吃完、还剩半汤碗的卤猪头肉倒进锅里,因为这肉太咸,像打死了卖盐的,所以她就没有再额外放盐。 不一会儿,灶房里肉香混合着豆香飘满小院,霍婉瑛不自觉吞咽吐沫,喃喃一句:“好香啊!” 贺氏、苏氏忙跟着点头,她们已经两年没闻过正经的饭菜香了。 尹微月轻笑,将沥干水分的扫帚菜球抖开,均匀洒在锅里,“这就是一锅乱炖,能有多香。” 她说完,又将先前的小半碗锅底灰倒进去。 看到这一幕,大家无语加心碎。 他们全都傻了眼,心情瞬间不美丽了,这么一锅好吃的,竟然倒进去半碗锅底灰。 全糟蹋了! 尹微月转头:“你们不会不知道锅底灰是一味药吧?” 众人瞪眼,然后齐摇头。 1尹微月被他们瞪得有些想笑,“我真没糊弄你们,锅底灰又叫百草霜,不仅可以止血,还能调理脾胃,散结节,很多牲畜病了也能拿它入药。你们两年里忍饥挨饿不沾荤腥,加点它吃完后不闹肚子。” 霍婉瑛:“七嫂,当真?” “当真。” 而此时还在烧火的霍钧,除了后悔没看《农记》外,这会儿又后悔没看医药典籍。紧接着冯氏补刀:“老七,你饱读诗书,可知道锅底灰是味药?” 霍钧:“……” 没得到回应那就是不知道了,冯氏怪自己多嘴下了儿子的面子。 “豆子加菜足足有半锅呢,今日总算能敞开吃了。”贺氏为缓解尴尬连忙转了话题,找了个最大的陶盆盛豆渣菜。 明堂里,一大家子围坐在蒲团上,每人碗里都分了冒尖一大碗,中间的大陶盆里还剩半盆多。 霍东有些心急,没等吹凉就往嘴里送,舌头被烫麻了,硬是挤出俩字:“好吃!” 冯氏看着笑了笑纠正:“再饿也要有吃相。” 尹微月有些哭笑不得,不愧是簪缨世家,都快饿死了,还不忘教导孩子注意吃相。 她也吃了一口,说实话味道是正常的野菜豆子味,可一抬头,几个人脸上满足的表情,仿佛在吃鲍参翅肚。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苏氏实在忍不住:“七弟妹,你从小金尊玉贵,未出阁时父亲母亲更是视若珍宝,怎么会下厨?”关键还干得这么利落。 大家皆好奇竖起耳朵。 尹微月也知道自己的性格跟原身相差太多,可没有办法,她不想吃夹生饭,而且未来这六个月,她还得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训练大房众人。 女人仔细思量过,她实在学不来原身的性格,常言道物极必反,所以干脆大大方方做自己好了。她会尽力隐瞒真实身份,被人抓到破绽也尽力圆过去,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二嫂,是这样的。”尹微月淡定给原身加霸服,“我从前杀.人太多,根本埋不过来,于是就想了些别的处理方式。烹饪就是其中之一,你们也知道我向来喜欢研究新奇事物,这人.肉烹着烹着,没想到厨艺就练出来了,嘿嘿~” 大房众人:“……” 尹微月刚说完,霍婉瑛就捂着嘴跑出去大吐特吐,剩下的人也相继放下筷子。只有霍东领着小侄子小侄女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露出一抹童真:“七嫂厨艺真好,比咱们府上从前请的厨子还好!” 作者有话说: 1处对于锅底灰的学名和药用,出自百度百科。 第30章 流放计划初步制定 完美复刻大房的惨 第30章 流放计划初步制定 完美复刻大房的惨状 较之大房早饭时上演的“中式恐怖”,三房可就热闹多了。 二房、四房进来后就一顿搜罗,就跟那啥啥啥进村似的,所有值钱物件都翻找了出来,包括床头机关里的那个木匣子。 总之,除了床之外,桌椅板凳都在均分的物品之列。 三房其他人没有阻拦,反正分家单都签字画押了,拦也没有用。 虽然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些东西是王公公留下来的,可偏偏不能挑明,否则不只财物保不住,还会拉仇恨激发别的矛盾。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干脆痛痛快快任他们均分算了。 “你们这些天杀的……”只有陈氏一直在无能哭嚎,嗓子都哑了,“不许拿,这是三房的,这全都是我的!” “尹氏可说了,你们三房的财物都是用她的银子置办的,只要是她的,我们就有权均分。你说是你的,口说无凭,只要拿出证据来我们就不分了。” 小刘氏和彭氏可不吃她这一套,有分家单在手,该他们分的一点少不了,不该他们分的,分了也不打紧,谁叫三房拿不出证据来呢。 “你、你们,土匪!”陈氏堵着一口气又没上来,再次晕了过去。 除了大件的桌椅板凳外,张语琳将三房分得的钱物重新归拢,全放进自己屋里。现在三房由她掌管银钱,不知还要软禁多久,所以要好好制定一个计划。 二房、四房可高兴坏了,这次他们不仅分了不少家具、衣服、被褥,连贵重的金银首饰也分了不少。虽说尹氏平时嚣张跋扈惹人讨厌,不过这次还真是变相帮了他们大忙。 东西分好后,几房迫不及待商量,该如何去大门求侍卫递呈分家单。 “你们要如何做随便,三房一律不参与。”霍开根本不想分家,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离开霍府,所以直接把分家单撕碎。 小刘氏现在是最迫切想要出府的,他儿子和孙子都伤了,得赶紧出府找大夫医治。 彭氏提议:“姐姐,不如我们两房各出一百两,由两房的长子嫡孙去送呈分家单怎么样?” 思量片刻,小刘氏答允了。 四房派了四老爷霍安家和嫡长孙霍羌。 二房这边,二老爷霍安民至今仍昏迷不醒,小刘氏便命霍山和霍邱前去,虽然霍山有伤,左耳也聋了,但正常行走还是可以的。 “祖母,孙儿不孝,恕我不能同意。”这时,霍邱突然跪下任罚。 小刘氏:“你再说一遍!” 霍邱:“祖母,我们今天逼大房分家已经罪孽深重,况且外面那些人是不会同意咱们出府的。刚才我已经送了些钱物出去,虽然大夫请不来,但我托他们买了些对症的药,父亲的伤会好的。” “别叫我祖母,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你父亲被尹氏打得昏迷,你不想办法出府给他找大夫医治,却在这里偏帮大房,你枉为人子!” 小刘氏当即就将不孝的帽子给他扣上,“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去是不去?” 霍邱连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对我是生养之恩,可大伯父对孙儿亦有培养之恩,所以我不能去。” 小刘氏冷哼,“所以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抛却你父亲的生养之恩,来全他霍安疆的培养之恩?” 霍邱:“孙儿没有抛却父亲,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清楚知道,外面侍卫是绝对不会让咱们出府的。且我已经寻了药材,会细心熬制,往后日日夜夜都在父亲床前侍疾。” “你侍疾哪有大夫管用?我再问你一遍,到底去不去?” 霍邱没有出声。 “好,果真慈母多败儿,唐氏,看你养了一条多好的白眼狼。成茹,将这贱妾摁下,给我使劲掌嘴!” “是,母亲。”杜成茹早就因为霍邱这庶子处处压她儿子霍山一头,而心生愤恨。“啪啪啪”下手那叫一个狠,唐氏的脸几下便肿了。 霍邱跪着的身躯一颤,他紧握双拳,指骨泛白,耳边的巴掌声,和唐氏的哀嚎仿佛一柄利剑,从他的耳朵一直刺穿到心脏。 杜氏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还越打劲儿越大。 “别打了!”霍邱红着眼眶大吼,然后又给小刘氏磕头,“祖母,孙儿知错了,请祖母让母亲住手饶了唐姨娘,我这就跟三哥一起去。” 小刘氏这才慢慢抬起手制止,“今日算是给你个教训,若还改不了吃里扒外的毛病,你就好好掂量掂量唐氏有几条命!” 人都走了,霍邱自责,“姨娘,是孩儿不孝。” 唐氏摇头,刚想张嘴,却发现整张脸已经肿得无法发声,她只能摇头啊啊了两声。 霍邱最为孝顺,向来隐忍、有泪不轻弹的他,此时再也忍不住,抱着唐氏放声大哭。 霍安家四人拿着银子和分家单去给外面侍卫,结果根书中写的一样,出府美梦彻底破裂。侍卫们前脚收了银子,后脚就以“逋逃之民”为借口,打了每人三十大板。 经此一闹,二房损失惨重,成年男丁全部负伤,完美复刻了大房书里的惨状,不过他们还是比书里的大房强,起码有银子可以买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瞧你那点劲儿 戳他眼珠子 第31章 瞧你那点劲儿 戳他眼珠子 早食过后,霍钧顶着一脸血痕,像过去两年里一样,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家里的女眷从前哪个不是手如柔夷,肤如凝脂,过去她们日日都用羊奶、蜂蜜和珠粉养手,如今却…… 算了,他多干一点,她们就能少干一点。 这边尹微月吃饱后赶紧回房,从妆奁里挑了一对金臂釧、一副金银项圈、一把弯月玉梳。 金子、银子、暖玉都有了,这算是大手笔,她回忆着书中的内容去往侧门,那道门上轮值的所有侍卫,都已被尹家收买。 她要想办法通知尹建章。 尹微月走出内院,踏上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廊柱朱红,雕着缠枝莲纹,可惜两年无人打理,柱子已斑驳褪色,漆皮翘起。 檐下光影沉沉,阶前青苔点点,四下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一路走过正房后廊,转过一道穿堂,又途径一座空置的小花厅,绕过库房西山墙,再走过一条窄夹道,终于来到了侧门前。 抬眼望去,木门紧闭,门闩粗沉,门缝挤进一线天光,莫名叫人心慌。 尹微月走上前轻叩门扉,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气音:“谁!” 女人一听对面人的态度,顿觉有戏。 “本夫人有信要送去尹家。” 外面沉默一瞬,门缓缓打开,四个带刀侍卫出现在尹微月面前,他们打量了一眼尹微月,其中一人上前,朝她伸出手。 “侍卫大哥误会了,”女人尽量把姿态放低,“是口信,并非书信,烦请去尹府通知我父亲一声,就说我有要事要见他。” 尹微月是绝对不可能将如此重大之事写下来交给侍卫,就连尹家的奴仆她也不放心,必须要亲自与尹建章见一面才行。 只见那侍卫嗤笑一声,满眼都写着贪婪二字:“七少夫人,你也误会了,我要的可不是信,让咱兄弟们办事,总不能空口说说。” 尹微月只得从袖袋里将首饰拿出来。 拿到手后,几人眼睛冒光。 “劳烦四位今日后晌前,一定去尹府报个信,让我与父亲见一面。” “行,回去等消息吧。”说完那人一把将门关上,门外再无动静。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尹家出事的风声已经传到他们耳中,这些天不是尹家奴仆没来送饭,多半是被拦在外面进不来了。 看来这三件首饰是打了水漂。 尹微月也不敢再耽搁,既然侧门走不通,那就去走正门,于是快速回去又拿了三件首饰,径直去了正门。 这一回,她刚叫开门,就冲进来一队凶悍的侍卫,“皇命在上,胆敢过门者,杀无赦!” 尹微月怕被他们误伤,第一时间将首饰拿出来,谁料那队人一把夺过首饰退到门槛之外,毫不犹豫关上门。 尹微月:??? 玩呢? 女人气笑了,立刻上前拦门,奈何对面直接抽出大刀。 “误会误会,我走,我走还不行么。” 离开正门后,她还不放弃,又接连去了后门、便门、车门、角门,然而这些守卫全都光拿银子不办事。 整个上午钱花了不少,却碰了一鼻子灰,奈何如今形势比人强,尹微月又不能来横的,除非想要三次投胎。 连话都递不出去,何谈救人?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书里描述大房背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悲催境地了,今天白天是没辙了,只能等夜里侍卫轮值时再舍银子试一回,但希望渺茫,除非天降奇迹。 尹微月自觉不能在这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尹家救不了,但她还得活。 霍府的宅子很大,女人看着外面的春意盎然,两年里没了奴仆打扫,景致越发有种野性的狂美。 想到大房这群千金少爷们,心中立刻有了一个特训计划,于是匆忙跑回去。 “祖母、母亲,今天天气这样好,不如咱们全员出动去逛园子吧,就当消化食儿了。” “甚好。”现在有了银子大家心里都不再发愁,很快人员就集齐了,就连老太太,和襁褓中的霍甜儿和霍果儿也加入了。 刚出了大房的院子,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又哭又叫,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二房、四房送分家单时,被侍卫毒打了一顿。 大房和三房人人心里唏嘘一片,倒是尹微月脸色没变,因为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虽然四人挨了打,但除了二房的霍山外,其余看向大房的眼睛里都没有恨意,尹微月知道是分给他们的银子起了大作用。 尹微月带着大家往碧波园走去,那儿原是霍府观景的地方。 霍家世代都是武将,比之其他贵族,家风的确略显粗狂了些,但老太太和大夫人却都出自书香世家,对生活还是有不少情调的。 碧波园是老太太嫁进来后建的。 这里修了一座人工湖,湖里种满了荷花,每逢春夏时分,碧绿的荷叶映衬着湖水,特别好看,所以取名为“碧波园”。 后来,大夫人冯氏进门,又在这里种满了西府海棠和枫树,正所谓:春看海棠夏看荷,秋日红枫赛翠萝,每年豪门望族应季举办的赏花宴,总缺不了霍府这一席。 一路走来,尹微月看到周围地上冒出来不少野菜,她准备趁这个季节给大房普及一下野菜知识。当然,具体计划还要回去细想一下,眼前她要解决的问题比较重要。 比起尹微月满腹的心思,后面这群人却当真是来散步观景的。 “有鱼,是一群红鲤鱼,正在绕着湖边打食!” “祖母快看,湖里的荷叶都长开了,还窜出芽蕾了呢。” “是啊,你们再看那边的西府海棠,有的枝丫上开始鼓起小花苞,约摸不用一个月就到花期了。” 众人难得有看景的兴致,这多亏了尹微月。 两年里,他们就像是雨后被犁出地面的蚯蚓,既死不痛快,又活不舒坦。 尹微月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然后对正陪孩子看鱼的贺氏招招手,说了句:“大嫂,你们总抱怨柴火不够烧,可瞧这一大片林子,我看烧个十年八年也烧不秃。” 大房众人:“……”煞风景简直被尹氏玩溜了。 “这树也不怎么高。”尹微月来到西府海棠树旁,这些树冯氏刚嫁进霍家就种上了,虽然长了三十多年,但顶多四五米的高度,她又对霍钧说,“不是嫌柴火不够么?你过来掰枝子。” 霍钧本能不想过去,因为从前他也掰过,根本掰不动,但是家里确实柴不够烧,是得多备一些。 可若他就这么过去了,好像又显得太听话。 明明以前每回尹微月发飙,他都是占上风的,可从昨天开始,不知怎么双方战斗力就颠倒了个。 犹豫间,霍钧就被霍婉瑛推到了尹微月跟前,她想,这可是七哥表现的好机会,争取让他将七嫂的心从五哥那里抢回来。 想到这里,从未高声讲过话的霍婉瑛喊道:“七哥,相信自己,你能行!” 霍钧:“!”只是掰树枝,又不是上战场,至于这么激动? 男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围着海棠树转了一圈,仿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见他好看的眉毛蹙起,牵动了眼睑下方一条一寸多长的血痕。 半晌后道:“徒手?” 尹微月双手抱臂,反问:“你说呢?” 于是他又转了一圈,选定了其中一根能够到、并且相对较细的枝干,然后用力往下拽。可是活树的枝干有韧劲儿,霍钧试了两三次都不成功。 旁边的女人们都在暗自给他使劲。 霍钧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在手上,这一次树枝果然断了。可紧接着“砰”一声,他连人带树枝因为惯性摔了出去,受伤的脸再次被树枝断裂处刮了一下。 “啊……”同一时间尹微月低吼一声,她原本就还在痛的脸,这下更疼了。 女人气冲冲走上前,拽起他的领子,两根指头用力戳向他的眼珠,“你是纸糊的吗?每次都能摔倒,这眼睛不要也罢!” “啊……”下一刻霍钧捂着双眼痛苦地呻吟一声。 小夫妻俩猝不及防间打了起来,身后愉快看风景的众人顿时懵圈,不知该不该上去劝架。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章入v了,非常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祝大家阅读愉快,爱你们下本开——《穿书后前夫成了我的回血包》,专栏内求收藏,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文案内容:俞采星离婚后和前夫双双穿进古言小说,却被告知:想活命,得靠前夫的热吻延续生命值!俞采星:“……”她死也想不到,前夫还能派上这种用场,但这合理吗?婚都离了,谁要跟渣男锁死?于是一来就跟前夫哥名义上的弟弟洗了“鸳鸯浴” 。可这剧情崩坏的速度,比她的新陈代谢还快。小说里她不过就是个恶毒女配而已,却莫名其妙引发了一场雄竞“锦标赛”。新科状元摔碎了玉笏,将她抵在宫柱上:家国算什么?我只要你。病娇神医与情敌一同饮下毒酒,捏着唯一的解药微笑:他死,还是我死?前夫哥咬着她嘴唇发疯:复婚吧,不是想我死吗?复婚后杀起来更方便。复婚?怎么可能!俞采星呵呵一笑:想什么呢前夫哥,你只是一个回血包罢了!于是她爆冷选了前夫哥的亲弟做夫婿。前世做游千古的媳妇他不珍惜,这世便当他的弟媳妇吧,嗯嗯~前任嫂嫂x小叔子。这下味对了。#穿书后,前夫竟然成了我的回血包!##系统让我靠前夫续命?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这届男配,一个比一个难带!#   必备食用指南:本文是作者喜欢的傻白文风,且穿插现代回忆1.1v1,男主是前夫哥,前世没变心出.轨,身心都洁,他好爱,只是不长嘴哈哈哈。2.女主和男配有肢体亲密接触。3.男主幼时有精神疾病,是真的精神病,长大后复发,最后康复。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 霍婉瑛摇头, 看来要俘获七嫂的心,七哥任重而道远呀。 尹微月爆揍出完气后,重新走到那棵海棠树下, 霸气给众人来了个现场示范。只见她选了棵最粗的树枝, 用力往下一拽, 然后起身一跳,右脚狠狠踏在上面。 “咔嚓”一声树枝断了,就剩外面柔韧的树皮连着,她又扯着树枝扭了几个圈, 然后往上一提,树皮断裂, 一根粗枝干就掰下来了。 周围是一道道惊讶抽气声。 紧接着霍东领着三个小侄子、小侄女冲上抱尹微月大腿。 “七嫂好厉害!” “七婶婶好厉害!” 霍东被霍珍儿带歪, 羞恁和畏惧减了不少, 敢上去抱大腿了。 尹微月被孩子们逗笑, “七嫂还有更厉害的呢,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她本来想领着孩子们去湖边找石头,可这是人工湖, 四周都被垒砌得很好, 即使是边边上水也很深,于是尹微月果断放弃, 带着孩子们去林间找。 她的目标是手掌大小椭圆形的鹅卵石,或者找块大点的玄武岩也行。很快霍珍儿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七婶婶, 我找到一块。” 这块石头比男人手掌大一点,接近于椭圆形,正是尹微月想要的形状和材质。于是她抬起右手大拇指,在小女孩额头轻轻摁了一下, 学着孤儿院院长妈妈从前那样说道,“真棒,给你点个赞!” 尹微月自己又捡了一块,因为大房经常来捡树枝树叶,所以除了刚才掰下来的两根枝干外,基本没有什么干柴,一行人准备往回走。 “七弟妹,你抱两块石头干嘛?”苏氏好奇地问。 尹微月神秘一笑,“回家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天那边有两只黑、白、蓝相间的鸟从头顶低飞而过。 贺氏、苏氏一看,指着道:“快看,是喜鹊。” 冯氏赶紧抬眼:“没错是喜鹊,寒冬一过,喜鹊来报喜了,真是个好——”兆头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尹微月就将手里的石头扔出去。 “嘎”一声,正中目标。 其中一只喜鹊掉落,尹微月赶紧去捡起来,没死,肚子被掷出一个血.洞,想来活不久了。 由于喜鹊被称为报喜鸟,古代人虽然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但古代人迷信,所以很少有人猎杀喜鹊。导致它不怕人类,飞行也不急不慢的,尹微月这才能扔准。 冯氏很不赞同:“这可是报喜鸟!” 尹微月一边用石头砸断喜鹊的脖子,一边说,“没错,确实是给我们报喜的,这不,大家今天有肉吃了。” 冯氏:“……” 孩子们一听有肉吃,又是一顿欢声笑语。 冯氏看着自己的孙子孙女:“告诫你们多少次了,要1行莫回头,语莫掀唇;笑而不嘈,动而不乱。尤其是珍姐儿,女孩子更要端庄大方。” 冯氏祖上出过一位帝师,虽然如今式微,但冯家家风最是严谨持重,冯氏更是在规矩中长大的,所以即便如今霍家倒了,她也依旧中规中矩。 被冯氏斥责,四个孩子一下老实了,连带贺氏、苏氏也有些紧张,她们婆母一向脾气好,若不是实在看不过眼,从不轻易训斥晚辈。 这时老太太走上前:“思暖,憋屈了两年,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就让孩子们闹一闹吧。至于那只喜鹊,老七媳妇说得对,吃肉就是报喜。” 冯氏思索一会,可算转过弯来,“都听老太太的,您说的是。” 尹微月搞不懂挂名婆婆心里的想法,更不懂古代的什么规矩礼仪,如今大难临头,她只求能活下去,幸好冯氏没对她说教,否则她定会言辞犀利怼回去。 虽说她希望跟这一家人和睦相处,但如果合不来,就没有必要硬凑,那么她就要想另一套与大房割裂、独自美丽的方案。 但有霍钧这个拖油瓶,与大房其他人割裂也很难办,不过好在目前来看,除了霍钧和一板一眼的婆婆外,其他人都还不错。 尹微月拎起头身分家的喜鹊,将鸟身倒空,血还在往下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的头拽下来吗?” 几个女眷有些心悸,血呼刺啦的有点瘆人,都不约而同退了几步,可孩子们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仅没后退,还往前凑了凑。 众人自是猜不出,难道纯粹是她杀.人.杀习惯了,觉得见血才好玩? 霍东壮着胆子问:“七嫂,为什么呀?” 尹微月耐心解释:“血里带着腥气,若动物死时不放血,这些腥味会残留在肉上,影响口感不好吃。所以不管什么动物,只要死时没放出血来,肉就会发红,发腥。” 原来是这样。 大家正在为误会了尹微月而心生愧疚,而她却抬头往先前喜鹊飞的地方望去,观察了一会儿后,果然在一棵高高的枫树上看到一个鸟窝。 喜鹊一般在春季繁殖,根据刚才两只一起往窝里飞这一现象,她判断窝里应该有喜鹊蛋。这棵枫树很高,鸟窝在树顶下方一米处,靠近主干右侧的叉枝上,想办法爬上去还是有机会拿到的。 这棵树干比较直溜,尹微月思索了一下,便解开衣带,脱了外裳。 “呀,七嫂!”霍婉瑛和两个嫂子赶紧上去挡着,冯氏见儿媳妇当众宽衣,气得脸色通红,而一旁的霍钧蓦地转过头,非礼勿视。 尹微月有些好笑,推开她们,“怕什么,里面还有好几层呢,又不是光着。” 冯氏叹气,经过两日,她已经对这个儿媳妇改观不少,可她行为举止实在令人捉摸不透。明明前一秒还正正经经,后一秒就惊世骇俗,真是令人头痛。 尹微月懒得理那些封建规矩,只见她使劲抻了抻自己的衣带。 很好,非常结实。 于是先将衣带两端系紧,打了一个防脱结,衣带从长条形变成一个圆。然后将打结的衣带缠绕树干,一端放进另一端中使劲一拉,一个紧紧环绕树干,却又可以放脚的活结绳环就出来了。 还差一只脚的。 尹微月看了看身边这群保守的女眷,如果青天白日在这里解了她们的衣带,那肯定得闹得投湖自.杀。 最后尹微月目光锁定了霍钧。 “你要干什么?”男人虽然语气仍然淡定,但他手上拢紧衣服的举动却出卖了他。 “没什么,就想借你衣带一用。”说完尹微月上前,一点一点掰开霍钧紧握衣服的五根手指。 她指尖一挑绳结便散开,衣带稳稳落在她手心,而被当众扒衣的霍钧,不争气地红透了耳朵。 没眼看呀,没眼看!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冯氏干脆扶着老太太到人工湖的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尹微月快速把霍钧的衣带也套树上,然后把自己的外裳在肩膀处打了一个结,这样一只袖子就成了一个不漏底的布口袋,方便待会儿盛鸟蛋。 搞定一切后,尹微月握着衣服两手抱住树干,把两只脚放进绳环里,果然支撑住了。 紧接着她抬起位置偏下的那只脚,用另一只脚稳稳固定身体,将低处那根活绳环轻轻一拉拽下来,绑在稍高一点的位置。接下来将脚放进去,然后再解下另一只脚,再绑到高一点的位置,就像爬楼梯一样循环往复。 很快,尹微月就到了鸟巢的位置,她小心翼翼探过头去,竟然有六枚鸟蛋。于是她将鸟蛋一个个拾到打结的袖子里,开始用同样的方法下树。 几分钟后稳稳落地。 冯氏这才知道她当众宽衣解带的原因,心里五味杂陈。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尹微月还不忘辅导一下,“绳结在生活中的用处非常多,所以今天午饭后,我会教你们八种最实用的绳结。还有,一定要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物品,就像我这样,虽然不会爬树,但也有办法拿到鸟蛋。” 众人点点头,尤其小霍东,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七婶婶,我要吃肉肉。”这时霍珍儿奶声奶气地说,还将她方才扔出去打喜鹊的鹅卵石找了回来。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像前世孤儿院里自己很喜欢的一个小妹妹。 “好,七婶婶给你们做肉肉吃。” 几人拿着战利品往回走,回来的路上,尹微月在小径上发现了一棵低矮的野香椿树,树不高,应该是抄家后自行发出来的。 因为古人认为香椿树是不吉祥的树木,常有“香椿过房,主人恐伤”的说法,所以基本很少有富贵人家在房前屋后种香椿树。 现在正是香椿发芽的季节,尹微月上前掐了好多,每人手里都拿了一大捧。 霍婉瑛闻了闻手上的香椿芽,说道:“未抄家前,香椿每年都会吃,但今天才真正知道没做熟的香椿长什么模样。” 贺氏、苏氏也跟着感叹,“是啊,原来生活中也有这许多学问。” 出来一趟收获的东西不少,一行人直接回了老太太院里,因为她院里有灶房,还有水井,做事很方便。 老太太遛弯有些累,于是跟冯氏一起去内室照看霍甜儿和霍果儿,霍钧被安排生火烧水,尹微月则在水井旁打磨鹅卵石。 而她身旁,围了一圈好奇的大朋友、小朋友。 看到众人不解的眼神,尹微月继续卖关子,手里不停打磨,磨一会儿洒上水继续磨,好一会儿后,一个锋利的石刃终于形成了。 “水开了。”这时霍钧在灶房喊到。 尹微月点点头,直接吩咐:“舀半桶出来。”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自碧波园回来后,尹微月说的话,霍钧已经能心甘情愿照做了。 他将半桶滚水提到井边,尹微月又倒进一些凉水,将右手的四根手指快速反复放水里三下,然后说道: “像鸡、鸭、鸟、雁这样带羽毛的,要脱毛不是生拔,通常是得用热水烫一下。但热水的火候非常重要。将自己常温的手指放进调好温度的水里,快速重复连放三下,第一下感觉稍稍有点烫,第二下比较烫,而第三下很烫手,那么这个温度就刚刚好。” 尹微月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说,“你们试一下,体会体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好奇,但有点不敢接受新事物,这时候贺氏站出来,“我试试。” 然后就见她将手放进热水里,可是—— “啊……好烫!” 只见贺氏的四根手指头被烫得通红一片,尹微月赶紧抓起她的手浸入凉水中。 “是我少说了一点,手指头往水里放时,绝对不能没过第一节 指肚。大嫂,手指不能放入水中太深,时间也要短,这样就不会烫伤了。”尹微月又做了一遍正确示范。 贺氏尝试失败,尹微月并没有因为这个事很简单,就显得没有耐心,因为这群人自出生后就和她的生活轨迹是不同的。 她从小没有父母,在孤儿院生活凡事都被教导要独立自主,和大姐住在深山时,为了活命,更要什么都学,什么都会。 可大房这些人,他们出生后便有一群奴仆伺候,是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人,所以对平常百姓来说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却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理解和学习。 “我也来试一下。”霍婉瑛本想第一个试,可是碍于长嫂在,她不好夺了这个头筹,只见她将手指重复三次快速放入桶中。 她成功了,手指没有被烫,“七嫂,果真最后一下最烫。” 尹微月一笑,“做得不错。” 接下来贺氏又重新试了一下,苏氏和霍东也都试了,完美通关。 “七婶婶我也要试。”这时六岁的霍珍儿、四岁的霍敢儿、和三岁的霍启儿拍着巴掌跳着脚跃跃欲试。 霍珍儿勉强还可以,但剩下两个年龄太小了,尹微月不好做主答应,她看向贺氏、苏氏。 本来她以为两位嫂子心疼孩子会拒绝,谁知贺氏却说:“试吧,不过要听你七婶婶的,放进去赶紧把手拿出来。” 尹微月有些意外,没想到三个娃娃完成度也非常好。 大家都试过了,这时候霍钧也走上前,他很好奇,到底是多热的水,才可以把毛烫掉。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2/6)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2/6) 男人刚要伸手,却被尹微月却挡住,“你就不用了,小心烫去皮。”万一烫到,她又得跟着受罪。 呵呵,这么瞧不起他,难不成他还不如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这时霍珍儿扯着尹微月的袖子开心得童言无忌,“珍儿厉害,七叔笨,珍儿比七叔厉害!” 霍钧:“……” 没再搭理男人,尹微月趁热将喜鹊放进水里,用一根树枝搅动。 这时霍婉瑛问道:“七嫂,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水温,水热一点不是更好吗?” “问得好。”能提出问题,说明真的思考了,尹微月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解释,“水太热,烫的就不只是羽毛,而是皮肉,热水会将表皮直接烫熟;而水温不够,羽毛会烫不彻底,褪毛时表皮会留下一片小绒毛。” 霍婉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尹微月将喜鹊捞起,用手在爪子上撸了一下,黄色的表皮轻松脱落。 “你们看,只要爪子部位的角质层能很容易搓落,说明烫水时间够了,这时就可以拿出来了。” 她快速将喜鹊拿出来,然后趁着热乎劲,开始用手搓毛。因为烫的火候正好,所以羽毛一搓就掉一大片,不过几下就干干净净了,连脖子上都没留下细绒毛。而且放血放得也彻底,脱毛后皮肉粉嫩白皙,一看就很有食欲。 尹微月又快速将拽下来的喜鹊头也扔进去,觉得差不多了,捞出来用同样的方法去毛。可头上的毛比较细短,于是她拿起刚磨好的石刃刮上面的毛,很轻松也处理干净了。 “毛处理干净了,接下来就要开肠破肚。”她刚说完这句话,贺氏和苏氏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也不敢看。 尹微月知道,让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太太看这种场面是有点不人道,可往后她们连农户都比不上,而是流放的罪犯。 今后的日子矫情不得,于是便说:“若什么都不敢,又不去学,那么等到最后可能就是饿死。” 这时霍婉瑛一手拉着贺氏,一手拉着苏氏,“七嫂,我们学。” 而霍东小心翼翼拖着一个大木墩从灶房走出来,想给七嫂但又有些忐忑。尹微月抬眼一看,原来他去灶房拿了许久不用的菜板出来,是很粗的柳木墩子做的。 “懂事。”尹微月笑着接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霍东被表扬,羞恁咧嘴一笑。 尹微月首先拿过喜鹊头放菜板上,从鸟喙位置,用石刃劈开两瓣,将里面的气管和舌头上的角质层搓下来。 然后拿起喜鹊身体,从脖根处划开一个小口,食指伸进去一挑,食管就被挑出来,又在鸟肚子上揦一道口,两手上下一掰,从里面将嗉囊和肠子完整地掏出来。 “注意,这里非常关键,看到肝脏上的苦胆了吗?往外掏肠子时一定不要弄破。”说着尹微月将苦胆摘下来扔到一边。 因为大房肚子里缺油水,所以她尽可能将能吃的部位都留下。 她将心和胃摘下来,用石刃划开胃部,将里面的食物残渣和小石子倒出来,把上面黄色的角质膜扒下来,最后将一小节肠子留下,只把嗉囊和食管丢掉。 只见她将细细的肠子小心用石刃划开,把脏东西刮干净。前世大姐教她用食盐或者面粉清洗,可大房现在没有面粉,虽然有盐但比较金贵。 于是在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细土开始揉搓,反复三四次后,脏的黏膜基本不见了,尹微月用清水洗干净。 至此,整只喜鹊都处理干净了,尹微月反复洗了很多遍,又放在菜板上用石刃慢慢切好,最后放进锅里添水加热,“记住,除了野菜要焯水外,肉类也要焯一下,目的是为了去除血水和腥气。” 血沫子都煮出来后,尹微月捞出来,让贺氏再清洗干净,而她刷好了锅就去处理泡好的豆子。 她将豆子清洗了两遍,控干水分放进陶盆里,“知道为什么你们煮的豆饭,外面软里面却是硬的吗?” 众人摇头。 “因为添水的比例不对,记住每碗泡好的豆子就要放一碗半的水,这样煮出来的豆饭软糯适中,刚刚好。今儿我们用了三碗豆子,所以按照这个比例就得放四碗半的水量。” 这时贺氏将喜鹊肉洗干净递给尹微月,尹微月直接放锅里,然后添了多半锅水,把杉木做的蒸篦子放锅上,篦子上面又放上盛豆子的陶盆。 盖上锅盖后,尹微月刚要使唤霍钧烧火,这厮却主动来了。 她说:“大火煮开后,再小火慢炖。”最后又不放心问一句,“听得懂吗?” 霍钧嘴角一抽,“我不傻。” 尹微月翻个白眼又回到井边,这时贺氏几人正要把处理喜鹊时剩下的脏东西埋到墙根处,她连忙制止,“动物的羽毛洗净晒干后有很多用处,可以蓄枕头,还能当棉绒缝衣服里避寒气。” “这还能避寒?”说着贺氏就要去洗洗以后留着用。 “大嫂不用洗了,目前咱们用不到,不过留下它们我自有用处。” 尹微月拿起先前掰的树枝,用石刃砍断,取用粗细均匀长度适中的一节,然后将树皮削掉,又反复在地上摩擦光滑。 接着在木棍顶端下方一指处的位置,照着石刃背面的大小,砍出一个合适的洞,为了快捷方便,她从灶台挑了火星子放进去。 就这样连烧带砍,很快成型了,尹微月将石刃放进去,又用石头用力砸结实,使石刃紧紧嵌入木孔里,一柄石斧就制作成功了。 “以后就可以拿它砍柴了。”其实现在手头有钱了,完全可以买称手的工具,可半年后流放路上,大房什么都带不走。 尹微月之所以制作石斧,一来她想给大家见识一下如何制作砍具,二来是为了让他们熟悉手感,毕竟往后在深山里,只有石器可以用。 “真稀奇,原来石头也能做斧子用。” “七弟妹,你怎么什么都会?” “七嫂,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肯定没有,七婶婶最厉害了,什么都会!” 几个人拿着石斧观摩,你一句我一句,就差夸她是上天入地的神仙了。 尹微月有些不好意思,一甩眼看到月洞门那片的墙上爬满了伸筋藤,这可是宝贝,全株可入药,专门治疗腰酸腿疼、风湿关节炎等。 她跑过去拽下一大片,当然不是要当药材用,大姐教过她,伸筋藤可以当做绳子用,不仅结实耐用,而且捆东西不会打滑。 尹微月想用它们来编鱼笼。 霍府每个院子里都有池塘,而碧波园的人工湖更是又大又深,里面好多鱼。很难想象,春季府里有这么多可以觅到的吃食,而大房却依然饿肚子,所以她想教大家编制简单的鱼笼。 尹微月将藤蔓的叶子去掉后,就成了一根根绿油油的藤,她走进耳房,从为数不多的柴火堆里选了六根较为细长、且有韧性的小树枝。 “七嫂,这次教我们做什么?”霍婉瑛很好奇。 “做鱼笼。” 像自制鱼笼这种东西,在普通的农家,是家家都会的生存技能,可对霍家人来说,甚是稀奇。 尹微月找了一处土壤比较厚的地方,将六根细树枝均匀插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形。紧接着将伸筋藤错落有致、一前一后围在树枝上,先贴着地面编一圈,就这样第一层“围网”就成型了。 以此类推,一层一层往上编,编差不多后,在顶端将将六根树枝拢起,用藤蔓紧紧绑住扎口,这个扎口这就是鱼笼底部。 将它从地里拔出来,原本接地的部分就是鱼笼的口,为了鱼能进去却又不能轻易游出来,尹微月又用同样的方法编制了一个鱼笼嘴,套进鱼笼口处,这样就可以了。 她在鱼笼口处拴了两根长藤蔓,这样起鱼笼时方便往上拉。 紧接着将喜鹊的羽毛和处理的嗦囊和气管食道等都放进去做鱼饵,尹微月打算将它放到碧波园的人工湖里。 豆饭还没蒸熟,手头上没事,于是一群人又再次去了碧波园。下鱼笼时,尹微月捡了两块比较大的石头放进去,将鱼笼抛进湖里,没一会儿功夫就沉下去了。 她将藤蔓拴在湖边的石柱上,拍了拍手,“好了,回去吧,明天来起鱼笼。” 回来后饭已经熟了,霍钧将豆饭端了出来,锅里的喜鹊连肉带汤全部盛到陶盆里。 豆饭混合着肉香,让在场的人垂涎欲滴,就连当时害怕开膛破肚的两个嫂子,也抵不住香味,不停咽唾沫。 尹微月将锅刷干净,又将刚采摘的香椿芽洗了洗,放锅里焯水后,用石斧切成碎丁,将六个喜鹊蛋挨个拿起来晃一晃,最终留下了两个。 “知道为什么我要晃一下吗?” 众人再次摇头。 “喜鹊窝里的蛋都是受精蛋,晃一晃,如果里面有液体就说明还没有开始孵化,如果没有液体,说明大概率已经成型了。” 尹微月拿过鸟蛋让他们挨个试一下手感。 她将两枚还没有孵化的蛋打碎,倒碗里搅匀之后倒进香椿碎丁里,加盐继续搅拌。 因为没有油,尹微月怕糊锅底,只得舀了一木勺喜鹊汤倒进锅里,然后将香椿芽倒进去。 立刻汤的香味,混合着香椿和鸡蛋的鲜味从锅里飘出,这个熟得快,几分钟就出锅了。 大家高兴地将饭菜端进明堂,往日一天只吃一顿饭,基本上刚吃完肚皮还在叫唤,这下终于可以吃饱了。 尹微月静静打量这群人。 他们这两年都处在——间歇性食不果腹、持续性饥肠辘辘的阶段,于是给每人都添了满满一碗黄豆饭。 老太太先动了筷,吃了一口豆饭,黄豆软糯适中,一点不硌牙,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用自家粮食袋子里的黄豆蒸的。 霍婉瑛轻抿一口喜鹊汤,顿时味蕾大开,这汤咸香可口,一点都不油腻。紧接着咬了一块肉,可比三房送的卤猪头肉好吃多了,皮黄肉白,吃到嘴里不柴不腥,火候味道都刚刚好。 还有这盘蛋炒香椿芽,黄黄绿绿搭配在一起,只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开,椿香交杂蛋香,吃一口便像吃掉了一整个春天。 不愧都是大家闺秀,每位女眷皆正襟危坐,衔筷子夹菜的动作轻盈而准确,每一口饭都细细咀嚼而轻轻咽下,甚是赏心悦目。 尹微月再抬眼,就看到霍钧。 只见他端坐于蒲团上,姿态宛如行云流水,不疾不徐,他缓缓举起筷子,动作稳健而不失文雅。 吃一口豆饭,夹起一小块香椿炒蛋,细细品尝咽下后,又端起碗喝一口肉汤,每一次吞咽喉结都有规律地上下滚动。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艺术表演,尽显其淡漠清雅的君子风度。 不知为何,尹微月看女眷们优雅吃饭的样子,只觉得赏心悦目,可看霍钧这样子吃饭,心里只想骂爹。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左手拿一个翅膀,右手筷子夹着香椿芽,嘴里还裹了一口豆饭。 女人木着脸咽下饭,这是故意在衬托她的粗鄙么? 一个大男人吃饭磨磨唧唧,她每看一眼,身上就多起一片鸡皮疙瘩。礼仪能填饱肚子吗?这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兼顾的,对那些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饭有没有的人,这些礼仪只能是终结生命的枷锁。 若流放之路上还这么矜持,是要等着饿死吗? 尹微月清了清嗓子,对霍钧说,“还能吃得再慢点吗?这要是赶上□□,你吃.屎都抢不到一泡热的。” 专心吃饭的众人:“……” 正在嚼黄豆饭的霍钧,在提到吃.屎两个字时本能有些犯恶心,但自来良好的修养还是让他面不改色将黄豆饭咽了下去。 霍钧薄唇轻启:“就算□□,我也不会去抢屎吃。” 尹微月轻嗤:“若真饿到那程度,冷屎你都嚼着香。” 众人:“……” 霍婉瑛实在听不下去了:“面对如此美味,七哥七嫂,能不纠结吃热屎还是吃凉屎的问题么?” 好吧,确实不适合。 尹微月看向一旁,孩子们并未被影响,霍东领着小侄女小侄子们,心无芥蒂专心吃饭,连喜鹊头和爪子上的肉都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不忘把骨头撮一下、嚼一下再吐出来。 尹微月总算舒心了,对嘛,吃饭就该这样,还是这群孩子对她的脾气。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3/6)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3/6) …… 饭后照常是霍钧刷碗,收拾完之后,尹微月把大家都叫到了跟前。 她拿来伸筋藤,开始教大家最常用的八种上绳结的系法,不管流放路上还是到了流放地,都能用得到。 “来,像我这样,手一勾,从后方穿进中间的孔,再从右面穿过去……”尹微月耐心地讲解,每人手里都分了一根藤蔓,照着她的方法做。 尹微月分别教了袋子结、秋千结、云梯结、狩猎结、连接结、捆绑结、活索结、索具结,这八种上绳结。 她发现,只要不是体力活,霍家人学得还蛮快的,不到半刻钟时间就都学会了,就连小霍东都能掌握的十分熟练了。 教会了大家打绳结,又在老太太屋里玩闹了会儿,尹微月体会到了十五年来不曾有过的热闹。 其实她也认真想过一个问题,自己不去费力气想办法救大房这些人,而是让他们走剧情自生自灭。 可若如此,那【单向痛觉感应】发作后,她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就算她靠自己能耐活下去,未来也势必要忍受孤独。 就如大姐,若丧尸爆发后大姐冷眼旁观只顾自己,那么躲进深山十五年的生活,她虽能凭借能力好好生存下去,可经年累月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许孤独就会先把她逼疯。 所以有时看似救人,其实也是救己,损人不利己的事万不能干,但互惠互利双赢的事却可以。 日渐西斜,外头吹的风卷着些许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深知春景易逝,尹微月便领着霍东、霍珍儿等四个小孩子在府里转悠。 从院子西面,走到北面,再从东面又走到西面,不消片刻,哪个院子有哪些建筑,哪里有园子,哪里有树林,就连哪块地皮野菜长得茂密,她都趁这功夫摸得一清二楚。 但唯独三房的院子她没去,并不是要躲着或者避讳三房,而是从前原身一天去三次,书里对那院子着墨比较详细,所以没必要再去。 逛罢了府邸,将孩子送回两个嫂子院里,尹微月就回自个房里了,昨日她只简单想了应对之策,却没有制定一个周翔的计划,加之禺中在侍卫处屡次碰壁,所以需得再想妥帖些。 那些人贪婪无度、趋利避害,毫无信誉可言,不管是去尹府递话,还是采买物资,他们都不靠谱。 尹家的问题简单,左不过是死与不死两种可能,但霍家就复杂多了,目前大房的困境,她总结了两点: 第一:流放当天,在押解官搜身闹事时,必须坚持两刻钟内大房不受伤、不死人。 第二:在押解官绝对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尽量多带食盐。 第一条的内核就是“拖延”和“躲避”四个字。 首先得确保两个小婴儿不哭,这样押解官就没法子借哭声吵人为由头打孩子;而冯氏、贺氏和苏氏也不会因为保护孩子,让官兵生出歹心,故意当众上下其手,霍钧就不会为救母亲和嫂子受刀伤。 还有霍东,流放时不将浓盐水洒在衣服上,那就不会被押解官发现,霍钧就不会为了救弟弟再受一刀。 若以上事情都不发生,那么霍婉瑛不会与押解官同归于尽,冯氏就不会因女儿的死亡悲痛吐血而死,霍安疆父子三人从天牢押回流放队伍时,就不会反抗,被冠上叛逃的帽子当街斩杀。 只要做到以上这些,那这第一条的难题就解了。 至于第二条,书里明确写着,霍家将被困深山二十年,而山里头没有制盐的条件。 尹微月虽然可以用草木灰制出甲盐,但甲盐解一时之急可以,却并不能代替人体所需要的氯化钠,吃多了很伤身体,所以必须储备二十年的盐带进流放地。 除了带盐,还要带银钱,流放路上想过得好,少不了要打点,可要在押解官发现不了的情况下,携带银子和食盐,这比第一条还难办。 尹微月叹口气,虽然以上两条都难上加难,可现在最难的是,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可信的侍卫,对方既能去尹家带话,又能放心采买所需物资。 就在女人一筹莫展之际,四个孩子又来敲她房门,这次霍珍儿熟门熟路撒娇抱着她的大腿:“七婶婶,我不要吃母亲做的饭,好难吃,我想吃七婶婶做的。” 原来不知不觉天又黑了,时间过得太快,离尹家三族下狱只剩两天,时间紧迫。 “七婶婶,我将这个送给你。”这时霍珍儿宝贝似的,将一条孩童式样的七彩飘带系在她的手腕上,春风袭来,七彩飘带在她白皙的腕子上飞舞,像极了神仙的羽带。 这小妮子竟然送了礼来央她做饭,别看人小,心眼可一点不少,还知道求人要带礼物。 尹微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上手后却没多少肉,不禁心里有些酸涩,想到了儿时无依无靠的自己。 “好,七婶婶做饭给你们吃。”于是跟着孩子们去了老太太那儿。 到了灶房,里面已经忙活上了。 霍婉瑛和苏氏在捣豆子,冯氏在锅台边焯扫帚菜,贺氏在烧火,她们在做豆渣野菜饭,几人学了一次,便有模有样了,只是不见霍钧。 尹微月走上前,“母亲和嫂嫂们都在这忙活,甜姐儿和果哥儿呢?” “哄睡了,老太太搂着呢。”贺氏是几个女眷中心思最细腻的,她怕尹微月误会霍钧偷懒,又多说一句,“多亏弟妹制了石斧,老七砍柴去了。” 尹微月这下总算找到原因了,她就说自己的胳膊和手掌一下午总是又酸又疼,原来这厮跑去砍树了。 正想着,手掌处一道钻心的疼传来,那痛像极了血泡被磨碎的感觉,她眉心跳了跳,瞬间觉得还不如自己直接去砍柴,就算原身这双手,也比霍钧的抗造。 尹微月看着捣烂的豆渣,想了想说,“不如今天咱们不吃豆渣菜,换个吃法怎么样?” 霍婉瑛眼里带着欣喜:“七嫂,怎么换个吃法?” “你们把豆渣再捣得碎一些,越碎越细越好,就像磨豆面那样,我给你们做捞面条子。” 捞面条子? 这不是什么稀罕饭食,寻常百姓家吃得多些。 从前霍府风光时,厨子为了丰富菜品的花样,每当创了新奇美味的卤子,一年中也会做个三回两回。 可自从被皇帝软.禁后,头一个月还能吃大米,后来银钱不趁手,只能吃最便宜的黄豆,而且还是一天吃一顿。 “太好了,就吃捞面条子!”几个小娃娃不知捞面条是什么东西,但他们百分百肯定,七婶婶做的一定好吃。 灶房里正热闹着,三房嫡长女霍婉玉,提着一个双层食盒打月洞门走进来。 今日忙着分家,三房的事情太多,光陈氏与二房、四房一顿扯皮,就闹得过了晌。 三房气氛太压抑,连中饭都没做,自然也就顾不上给老太太送饭,傍晚时张语琳忙前忙后,总算顺上套了,就提早做了晚食。 本来是她来送饭的,可临出门叫陈氏拦了下来,因被夺走了管家权,陈氏气愤难当,便让张语琳到院子里罚跪。 起初霍开看不惯,帮着张语琳与母亲唱反调,可陈氏这回真动了气,没说几句就发起飙来,竟拿着刀要自.残。 张语琳怕她真做出过激的事,毕竟这人明面上是她婆母,若今日真有三长两短,那就是她逼死了婆母。 在古代,这个罪名可够她被浸十回猪笼的,于是好容易将霍开劝住,自己便跪在院子里受罚,所以给老太太送饭这差事,便由霍婉玉接过来。 女人提着食盒的手,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她听着灶房里传出的阵阵笑声,那笑刺耳的紧,仿佛全变成绣花针,将她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大房害得全家人被关,害她被退亲,她一辈子的幸福都被葬送,如今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可大房众人凭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握着食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大姑姑你来了。”霍珍儿小孩子眼尖,玩闹时看到霍婉玉,兴奋地跑上前,可后者直接朝她踹了一脚。 可怜珍姐儿没站稳跌倒在地,虽被踢疼了,这孩子硬是没哭,也没告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边拉着贺氏的手,一边又拉着尹微月的,好似在给自己壮胆。 “大妹妹,就算你不喜珍姐儿亲近,不把她当你侄女,你说话便是,怎么能动手?”贺氏虽然一直对三房的几个小姑子礼待有加,但也不容她们欺负自己的女儿。 “她老子害得我被退亲,踢她一脚算轻的。”霍婉玉从未将大房两个商贾出身的堂嫂放在眼里,她们生的闺女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冯氏在灶房听得火气直冒,陈氏下毒害霍钧这事她还没有逼自己消化掉,她大闺女又跑来打她孙女。 岂有此理! 冯氏放下搅拌扫帚菜的筷子,快步走出灶房,冷声道:“照你这么说,陈凤娥下毒害我儿性命,我就可以一包老鼠药毒死你了?” 冯氏管家时多以德服人,加上她脾气好,几乎没怎么发过火,霍婉玉两年里又受陈氏挑唆,故而早就不怕、不敬这个大伯母了。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我那清高的大伯母啊。你们害得全府上下软禁,毁我姐妹三人姻缘,拿我们三房的钱物分家,还打着孝敬祖母的幌子,让我们三房送半年的伙食养你们一家,真是心肝黑透了!” “你们三房的财物?你将你母亲叫来,看她敢不敢当我的面这样说。当年连你父亲的聘礼,你母亲的嫁妆,都是大房出的,你能长这么大,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大房供给,没想到养出你们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霍婉玉想学她娘陈氏那样,继续拿抄家软禁为借口,让冯氏自责愧疚,那是不可能了。 “陈凤娥罔顾人伦,教出来的女儿对我不敬也就不奇怪了。可你无缘无故跑来殴打珍姐儿,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老七媳妇,就由你去打回来,要狠狠地打!” 冯氏这回学聪明了,知道自己和老大、老二两个儿媳妇不善此道,交给喜欢打打杀杀的尹氏正好。 “得嘞。”看珍姐儿无缘无故挨了一脚,尹微月早就气不过了,她没出手不过想看看其她人会怎么做。还好,这挂名婆婆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以牙还牙了。 “你敢!”上午分家时二房被打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霍婉玉不禁心中生骇,但嘴上依然强.硬。 “你别忘了,老五最听我这个大姐姐的话,你若得罪了我,今后别想能再进三房的门。”她伸手指着尹微月:“尹氏,我那五百两金是不是被你挖走了?你要是但凡有点良心,要点脸面,就赶快将金子还予我!” 今日尹微月说大房不参与分家产时,她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趁着三房混乱之际偷偷跑去戏台子。 没成想到那儿一看,埋金的位置被挖了一个大坑,金子早就被挖走了,定是尹微月偷窥到她埋金子的地方了。 尹微月看着霍婉玉冷笑,原来是借送饭当幌子来讨要金子,“你痴了不成?那些金子可姓的是尹。” “你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堂堂尹氏嫡女,给出的东西还要再偷回去,真不害臊!” 尹微月无所谓耸耸肩,“为了区区几百两金子,帮自己亲弟弟找姘.头,你也够不害臊的。” “你!”霍婉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愤之下把食盒扔地上,“这饭混着土吃吧,我知道你能打,有本事你打呀?你敢动我一根头发丝儿,我保证,老五这辈子再也不会看你一眼。你打,你打,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打!” 霍婉玉立刻将霍开搬出来做筹码。 她不相信尹微月突然不爱老五了,定是尹氏因爱生恨,白天时她对付三房那些事,不过是欲拒还迎,逼霍开纳她为妾的手段罢了。 这种主动找揍的要求,尹微月以为只有在小说电影中才会出现,没想到今儿让她碰见了。 本来霍珍儿挨打尹微月就够气的,现在看霍婉玉将食盒扔地上更是火冒三丈,于是二话不说,上去就来了个过肩摔。这还不算完,压住她的身子,揪住头发“呱唧”“呱唧”就是俩大耳刮子。 “啊——”哭声痛苦又悲惨。 看尹微月没有停手的意思,霍婉瑛想去拉架,被冯氏瞪了一眼。 “都怪我平时将你们教得太善,这该死的世道,哪有什么以德报怨,全都是落井下石。打今儿起你们记好了,对你们好的人刻心里,对你们不好的人,更要刻心里,然后十倍、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正在揍人的尹微月听到这话,还不忘打个岔,“母亲说得没错,”说完又重重扇了霍婉玉一巴掌,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手,“今日且先饶了你,再敢胡说八道,把你舌头割了。” “尹氏你有种,你等着,往后我绝不会让五弟再看你一眼!”霍婉玉挨揍的地方尘土飞扬,她大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撂下几句自以为是的狠话,便一瘸一拐捂着红肿的脸跑了。 尹微月才懒得管霍开如何呢,她看着地上散落的食盒,暗叹三房伙食果然不错。 两菜一汤,主食是一碗浓稠的鲍鱼粥,菜是一小碟白灼驴肉,十个油炸萝卜丸子,一小碗笋干鲫鱼汤,仅一个女人的饭量。 虽然张语琳得了管家权,可却不敢往大房送太多吃食,一是因为陈氏的刁难,二是因为银钱被二房、四房分去三分之二。 她不知要圈禁到何年何月,不敢太挥霍,所以也只备了老太太一个人的量。 尹微月让霍婉瑛拿了几个碗过来,怕弄脏刚得的飘带,从腕子上解下又系在发髻上,然后小心把驴肉和丸子捡起来。不过鲍鱼粥和泥土混在一起,实在拯救不了,只能将切成两半的鲍鱼挑出来。 而鱼汤全洒了,但好在三房做汤时没有将鱼碾碎,她从土里挑拣出笋干和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这些用井水仔细清洗干净,还是可以吃的。 只不过用清水洗完,又凉又没滋味,老太太定吃不痛快,她心中略微一思量,便想到了新吃法。 …… 而那厢霍婉玉回去,在三房大闹了一场。她瞒下踢霍珍儿和五百两金的事,只将尹微月殴打她的过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4/6)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4/6) “我们因为大房被关在府里,不知道哪天就被拉去砍头了,不计前嫌好心去送饭,可大伯母叫嚣着要给她儿子报仇,那尹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重重摔倒在地,还不停扇我巴掌,呜呜……” 陈氏听完趴在床上大哭:“好啊,当面说什么只要我挨了罚就不计较当年霍钧的事,原来全是屁话!我闺女好心去给他们一家子送饭,却被打了回来,我苦命地儿啊!” 霍婉玉哭着捶打霍开:“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偏帮大房,又招惹那尹氏,我怎么会受这等毒打和屈.辱。” 霍开看着大姐姐蓬头散发,衣服也染了尘土,两颊红肿一片,嘴角还溢出血丝,心里非常不好受。 而张语琳对眼前卖惨的娘俩持保留态度,她有些不信霍婉玉的话。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这个大姑姐说了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人家怎么会将她打成这样? 大房这边可不知道三房的口角官司,正热火朝天地做饭呢。 筛面罗早就被抄走了,无法筛豆面,但不妨事。 尹微月一边继续手上的活计,一边说:“将适量面粉倒入陶盆,然后加水开始和面,这里一定要记住,想要面条劲道爽滑,一定要用凉水和面,而且还要加点盐,要有条件可以再放个鸡蛋,这样面条不容易断。” 说着,她将豆面揉成面团后,用陶盆扣着,醒面一刻钟。 趁这个功夫,她开始准备卤子。 因为没有菜刀,石斧也被霍钧拿去砍柴了,尹微月只得将白灼驴肉用手撕成肉碎,将过了一遍热水的扫帚菜也撕成菜碎。 铁锅烧热后,把炸丸子放进锅内捣碎,然后加一点点水,将其中的油脂煸出,再放入驴肉煸出香味后,将扫帚菜碎放进去,最后加入盐巴,继续翻炒。 尹微月见炒得差不多了,便添入井水,炖了半刻钟后捞出锅来,如此虽然油水不大,但仍是满屋子的肉香味。 她接着把洗干净的鲫鱼和鲍鱼放入锅内,借着锅里没捞干净的油花翻炒一下,又将鱼捣得碎碎的,加水炖煮。 这时面醒得也差不多了,尹微月用力揉搓至表面光滑,然后将面团撕成三等份后继续揉,把面撕成小块是为了擀面时更方便。 因为没有擀面杖,尹微月只好将石臼的长锤子洗干净凑付用。她把面皮卷在石臼锤上,一边往前推一边往下压,双手从内往外擀,然后再洒上一层豆面防粘,接着换个方向继续擀,直到将面团擀大擀薄。 最后将擀好的面皮一反一正的方式叠起来,用刚才被霍婉玉摔碎的瓷碗片,从左至右均匀切成一条一条,然后抖开备用。 这时锅里的鲫鱼汤已经炖得奶白奶白的,连鱼头鱼骨都炖烂了,她将笋干倒进去后,加盐后搅拌出锅。 “现在下面条恐坨了,等七郎回来再下吧。”尹微月说道。 “老七砍柴也有会子功夫了,不如七弟妹去唤他回来吧。”贺氏顺势接话。 冯氏看了眼大儿媳妇,瞬间便知道她的用意,那尹氏不发飙时看着也没甚大毛病,若以后真能忘了霍开,安分跟老七过日子,倒也不错,所以没有阻拦。 “对,七弟妹去叫吧。”苏氏也跟着应和道。 “我跟七嫂一块去。”霍东想着可以回来帮忙拿柴火。 霍婉瑛连忙拉住弟弟,“你留下和我把灶房擦擦。”她明白两位嫂嫂是想给七哥七嫂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这个青瓜蛋子去了,只会破坏气氛。 她们的意图尹微月心知肚明,但又不好拂了她们的面,于是洗了洗手,往碧波园走去。 谁知刚一出大房的垂花门,迎面撞上怒气冲冲的霍开,尹微月一看,这明摆着是来给人出头的。 果不其然—— 男人开场很直白:“你这毒妇,为什么要打我大姐姐?” 尹微月没直接回答,只是围着霍开转了两圈,又啧啧两声后才道:“说你想吃软饭还不承认,这么着急忙慌的,不就想替她跟我讨那五百两金子么?” “什么金子银子的,我问的是你为何出手伤人!” “前些日子你大姐姐从我这拿了五百两金子,并且答应我,保证让你休了五嫂嫂,然后娶我进门。” 霍开蓦地一怔。 “你也知道,现在在我心里你就是臭狗屎,一文不值,所以我将那五百两金子要了回来。你大姐姐心有不忿,刚进老太太的院子就一脚踢倒珍姐儿,还报复性摔碎了老太太的食盒,你说我不打她打谁?” 怎么会这样?跟他大姐姐说得完全不一样。 不行,他得回去问清楚,于是霍开转身就走。 “骂了我就想开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尹微月左手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右手握拳,快速向他左脸袭去。 霍开感受到凌厉的杀气,下意识歪头后仰躲过去,然她手腕一转,改道直接击打胸膛,男人连忙缚她双手,却叫尹微月一个提膝化解。 果然,这才是霍开的真实水平,先前自己能一招将他击倒,纯属侥幸。 “我无意跟你打斗,既然是我大姐有错在先,我便让她来道歉。” “她道歉天经地义,但你刚才倒打一耙骂我毒妇怎么算?”尹微月边说边再次近身,急速抡动双臂,使出大姐教她的一套连环拳组合。她拳风凌厉,打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拳都直达要害。 霍开也不敢再轻敌,迅速移动步伐后退,抵挡女人的重拳。 尹微月看无法制敌,下一秒立刻调整战术,虽然她身手轻盈灵活,对战招式也都是大姐教的实战综合格斗术,但到底男女力量上有悬殊。 尹微月每一次的致命一击,都因力量不足,而被霍开化解。 “停手吧,我承认你的招式很诡异,是我从未见过的,论招式我不如你,但力量你却不如我,再打下去,一旦你力竭我必胜无疑。” 尹微月的功夫实在震撼了霍开,他无心再战,于是故意放松回击,以示诚意。 “谁输谁赢,打到底才知道。”女人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图,骂了她岂能轻易算了。趁男人松懈之时,猛然一个回旋,左拳击胸膛,右拳击腹部,拳拳到肉,霍开当即痛呼出声。 这还不算完,她瞅准时机,一个扫堂腿猝不及防扫过去,霍开防备不及时,倒下去的瞬间,本能揪住尹微月的前襟。 就这样一扫一拽间,霍开“砰”一声倒在地上,而尹微月直接将他扑.在身下,两人的唇好巧不巧跟拍电影似的,正好碰在一起。 时间定格,霍开大脑“轰”地一声,裂成八瓣,已经不能思考。 尹微月发髻上的七彩飘带松了,微风袭来,飘带尾端擦过男人的脸,仿若一片带电的翎羽撩拨他的心弦。 轻轻的,柔柔的,痒痒的,麻麻的…… 那颤栗直达男人心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霍开只能感觉到女人温热的唇,还有那条放肆的七彩飘带。 而此时,尹微月虽然不像霍开那样傻掉,但也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这是突发意外。 “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霍钧拖着一捆不怎么多的木柴,幽幽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清楚看到自己的妻子,压在自己堂兄身上,两人正在深情接.吻。 尹微月暗自在心里骂了声爹,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还好她反应快,赶紧从霍开身上爬起来,故作淡定擦了擦嘴唇,然后狠狠甩了霍开一巴掌。 霍开从地上弹起来,早就丢了七魂八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挨了,脸被打得通红一片,其实没打之前脸就红了,像熟透的虾子。 除了觉得被迫跟男主嘴对嘴有点膈应之外,尹微月并未太放在心上,一来这是意外之下的乌龙,二来,她跟霍钧又不是真夫妻,所以不存在背叛感情这一说。 她回头,霍钧高瘦的身形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没看到男人眼里骤然一闪而过的几道寒芒。 尹微月刚想实话实说,谁知霍开先她一步开了口:“七弟你千万别误会,你听我说,我、我们……我和她……我们其实……” 可他磕磕绊绊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朝尹微月和霍钧说了两句“对不住”撒腿就跑。 啧啧~至于么? 不就是一场意外嘛,又不是成心的,解释清楚不就好了,这男主怎么跟刚偷完腥的猫似的? 尹微月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鄙视地摇摇头,她内心坦荡,转头直视霍钧的双眼,淡淡道:“我们之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仅要霍开,还要尝遍天下的美男子嘛。”霍钧截断她的话,声音凉凉的,听不出喜怒,最后又低声呢喃一句,“可我与你不同,我的唇只会亲吻我心爱的女人。” 尹微月:“。” 他这是在埋怨自己夺了他的初吻,让他不干净了?但那也是她的初吻好不好,她一个女的都不计较了,他还计较个dei儿啊。 男人仰头看看天,遂又说道:“只是不曾想尹家家风如此豪放,天没黑透,还没出垂花门,你就如此急不可耐了。” 尹微月:“……” 德行! 要不是他俩互看不顺眼,乍一听这话,尹微月还以为霍钧吃醋了呢。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不是真夫妻,尹微月懒得再解释,再说霍钧对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解释也只是对牛弹琴罢了。 两人一路沉默,一前一后回到老太太院里。 “你们回来了。”大家出来迎接。 “嗯。”霍钧轻声应到。 贺氏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关键尹微月头发散乱,七彩飘带在发髻上摇摇欲坠,而且衣摆处沾了不少灰尘。 这模样,怎么有点像…… 不可能,这大白天的,再者看老七一脸冷漠生人勿近的样子,哪里像欢愉之后的状态,分明像打架之后的姿态才对。 贺氏快速在心里总结了一番,然后自信下了结论:看来小两口又打了一架。 “下面条吧。”尹微月心无旁骛,她在锅里添了水,霍婉瑛忙说:“七哥,七嫂要下面条,你过来予她烧火吧。” 霍钧拒绝,将木柴放下就往外走,“你烧吧,我砍柴出了不少汗,去后院洗一下。” 霍婉瑛再抬头,只来得及看到男人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七哥好像有点不高兴。 很快水开了,尹微月将手擀面放进去,忙把大家叫过来,“我教你们如何下面条。” “水开后将面条下进去,记住一定要轻轻搅拌,防止粘连或者粘锅底。二次滚锅后,再添一碗水,水开后,捞起一筷子面条稍微用力夹一夹,若能夹断则火候到了,若夹不断,就再倒一碗凉水。” 霍婉瑛主动上前接过筷子,锅中的水滚了,她捞起一筷子夹了一下,没夹断,于是又倒入一碗井水。 这次滚锅后,霍婉瑛再捞起一筷子,稍微用力一夹,面断了,于是出锅。 这时候尹微月又道:“若不想面条坨了,可以用凉开水浸泡一下,但咱们家没有凉开水,加上卤子又是提前做的,已经没热乎气,直接浇上吃就行。但鱼汤不能吃冷的,因为冷的很腥,所以面条出锅后,要再加热一下。” 贺氏苏氏听后点点头,将锅刷干净后,又把奶白的鱼汤倒进去加热。 饭做好了,霍钧也洗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淡青色,因着玉簪被尹微月抢去了,所以就用了一根树枝随意将黑发挽起,发尾倾泻在肩头,还滴着水,打湿了衣袍。 红红黄黄的晚霞洒在他高瘦的身躯上,他脸上一道道抓痕经过井水的洗礼,伤口周围泛起了淡淡白晕,让他一向俊朗淡漠的样子,莫名平添了几分凌厉。 尹微月收回眼神,将锅里的鱼汤盛出来。 霍钧走进灶房和孩子们一起端饭菜,今晚的菜色跟晌午时有一拼,驴肉野菜打卤面、浓香笋干鲫鱼汤,只闻着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 吃一口,手擀面劲道顺滑,黄豆香气与驴肉特别适配,扫帚菜的鲜嫩又给这道菜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总之色香味美,说多了都是口水。 因为只有一条鱼,汤熬得不多,尹微月给每人舀了半勺尝尝味道,剩下的都给了贺氏。 “大嫂,你现在哺乳要多喝汤水,鲫鱼汤很是催奶,你多喝一些。” “这个真能下奶?”贺氏满眼都是惊喜,她现在喂养两个孩子,奶水实在不够,孩子经常半夜被饿醒,她每每懊恼自己身体不争气。 从前,霍家不管儿辈、孙辈、还是曾孙辈,都是由精心挑选的奶妈喂养,霍家媳妇基本上没有自己哺乳的。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5/6)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5/6) 贺氏从前生的两胎都是如此,为了避免胀.痛月子里她还要喝回奶的汤药,对如何下奶根本没研究,所以第一次听说普普通通的鲫鱼还能催奶。 尹微月点点头,“等我打探清楚门路,就从外面多买些催奶的药膳和婴儿能添的辅食来,这样就不怕俩孩子挨饿了。” 贺氏听完很是感动,她的眼里闪着晶莹,“七弟妹,大嫂谢谢你。” 这么点小事,怎么还哭上了呢? 尹微月想起大姐曾经说过,生产后的妇人极容易情绪波动,一个理解不到位就产后抑郁了。 书里说龙凤胎饿死后,贺氏就自.尽了,没准就是得抑郁症,于是她赶紧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大嫂,你可得保持心情愉悦,哭泣和生气都能回奶。” “啊?”贺氏赶紧擦了擦眼睛,将想哭的心情压下去,“哭和生气都能回奶?” 有人属猴,有人属狗,这奶水属高兴的不成? 尹微月郑重点头:“嗯,医书上还说产后容易想不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想寻死觅活,所以大嫂你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听完大家不淡定了,尤其老太太和冯氏,关心的眼神溢于言表,生怕七窍玲珑心的贺氏有个三长两短。 贺氏一愣,圈禁的两年里,无数个深夜她都想一死了之,可却放心不下四个孩子,这才一日又一日撑过来。 冯氏看她一副被尹氏说中的模样,心里大惊,连忙握着她的手说:“遇到解不开的结就来与老太太跟我说,或者跟老二媳妇她们说,千万不能做傻事。” 霍钧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尹微月,她这是发现了大嫂的异样,刚才一席话不单单为了开导大嫂,更是提醒大家注意她的情绪。 这女人不是一向都恨大房吗?为什么这两天她每一个举动,都是在把大房从火坑里往外拉? 霍钧慢慢开口道:“大嫂,眼下不论多么艰难,我们都得撑下去。两年了咱们还关在府里,就说明皇上没弱到不堪一击,四皇子也没有强到一手遮天,霍家一定会洗脱冤屈的。” 贺氏心里一热,郁气稍散:“大家不必为我挂怀,我一定会好好的。” 有了她这句话,众人心放下来,注意力重新回到吃饭上,长年忍饥挨饿,捞面条也成了山珍海味。 这场面七情六欲,只剩食欲。 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但霍钧是个例外,只草草吃了一碗面条就说饱了。 冯氏看儿子像是有心事,从砍柴回来后就不对劲,“饱了也再吃碗卤子吧,菜不撑肚。” “不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把木柴堆耳房里,你们吃完碗筷放着,我来洗。” 霍钧出门,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了下来。 远处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阴沉、压抑、黯淡、还莫名有股酸涩。 捡起枝条在地上划着,心中却怎么也无法静下来,不知这样漆黑绝望的夜里,父兄可被用了刑? 无力感一波一波袭来,他还能做什么吗?又有能力做什么? 他只知道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他喜欢习武,渴望像大哥二哥那样上阵杀敌,可十二岁之前,他都离不开早晚两次的草药和针灸。 母亲说,他跟甜姐儿、果哥儿一样,都是不足月出来的,但侄子侄女尚过了八个月,可他在娘胎却不足六月。二哥形容他刚出生时,胸膛都是瘪的,连头盖骨都软趴趴,家里养的猫都比他大点。 那时大家都说他活不成了,多亏长瑞山的老道长医术高超,日日施针灌药,才让他将肺长全,没有一口气儿憋死。 但从月子里,他就离不开苦汤药和针灸了,道长说他若能坚持到十二岁不死,那说明娘胎带来的虚症养好了,从此可以停针断药。 他日日认真配合治疗,再苦再疼也不吭声,就这样挺过了十二岁,从此能跟正常人一样活了。可身体还是比同龄人弱些,练武无望,于是只能走科举这一条路。 他勤学苦练,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建功立业,可他多年的学问,却在霍家被圈禁时,自此没有了半点用处。 对上,他不能施展才华抱负,对下,他不能守护黎明百姓;对内,他不能照顾家中老小,对外,他不能施救父亲、哥哥。 所以…… 他凭什么能让尹微月不再喜欢霍开,转而喜欢他呢? 这是不可能的。 霍钧扔了手里的枝条,若此时有光的话,就能看清他刚才在写字。 男人身子虽弱,字却走笔龙蛇、刚劲有力,面前地上赫然出现五个大字——“无用是书生。” 霍钧长叹一口气,收起颓废转身往明堂走去,屋里头蜡烛昏暗,大家吃完饭,人都进了东次间,他忍不住抬眼往里看。 霍东领着两个小侄子在炕下玩跳格子,冯氏在给老太太捶肩膀,贺氏和苏氏一人抱一个奶娃娃,而尹微月坐在炕上,一左一右围着霍婉瑛和霍珍儿,她正带着大家说说笑笑。 这种愉悦轻松的气氛,他已经整整两年没感受到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家人,今日却在尹微月的影响下,暂时忘了骨肉、夫妻的分离之痛。 霍钧又吐出一口浊气。 好吧,他承认,傍晚垂花门那一幕确实令他很生气。 不知为何,当看到她和霍开嘴对嘴亲在一起时,向来稳如泰山的心脏却突然生出愤怒,他想冲上去狠狠揍霍开一拳。 甚至生气之下大脑不受控制,竟对着尹微月说自己的唇只会吻心爱的女人这种癫话。 现在,尹微月心里一定在嘲笑他吧?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夫妻,她本来爱的人就是霍开,而且明明不久之前,自己也还无比、无比、无比厌恶她。 可为什么不过短短两天,一切就都变了?竟然从心底刻意忽略她从前那些恶毒、跋扈、残忍。 难道就因为昨晚那个吻?那么他也太不堪了。 思忖良久也未找到答案,霍钧隐下心思将碗筷收到井边,刷完之后,便跟老太太说了声,就要回去就寝。 老太太看了一眼尹微月说道:“老七今天准是砍柴受了累,你今日也操劳一天,不如一道儿回去歇息吧。” 尹微月摇摇头,“祖母,我一点都不累。” 她正和霍婉瑛、珍姐儿坐在老太太炕上翻花绳,玩得正起劲。 霍钧听到女人斩钉截铁的拒绝,嘴角抿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后,不再犹豫,抬步出门。 冯氏、贺氏、苏氏婆媳三人互看一眼,都察觉到了霍钧身上的低气压,可看着尹微月没心没肺笑得灿烂,又不好多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夜深了,快回去罢。”老太太又开始撵人。 “不如我们仨今夜陪祖母睡吧。”尹微月一手抱着霍珍儿,一手揽着霍婉瑛,对老太太撒娇道。 今晚她很开心,舍不得这气氛,她已经十五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霍婉瑛和霍珍儿立刻同意。 “嗯,那可不成。”老太太连忙摆摆手,“人年纪大了睡觉轻,你们几个稍翻个身,就把我吵醒了。” 尹微月看母亲和两个嫂子都打哈欠了,于是只得收起玩心,起身离开。 大家都各自回院子了,可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院里摸着墙根又转了一圈,像是确定了什么事后才回去。 卧房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尹微月推门走了几步脚底便踩了一个东西,她一时间没判断出是什么,于是用脚尖撵了撵。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响起,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踩了霍钧的手指头。 霍钧不主动说话,她也就不主动道歉,谁让他没事手指头着地,不踩他踩谁,于是摸索着找到烛台点了火。 霎时泛黄的光晕随着灯芯一跳一跳,她垂下眼帘一看,霍钧竟然只拿了个枕头和薄被,睡在地上。 之前卧房有张小榻,霍钧成亲后一直睡在上面,可抄家把小榻抄走了,他就这样一直睡在青砖上。 与原身软禁的两年里,寒暑亦如此。 既然他愿意睡地上,尹微月自然没意见,她可以一个人霸占一张大床,想想就爽。 本想直接睡觉,可她这两日都很忙碌,又加上不停跟人打架,身上有些黏腻,很不舒服。 其实为了流放那天不死人,尹微月想了个计策,那就是自己带着大房所有女眷,半年不换衣服不洗澡,让身体变臭变嗖,这样押解的官兵就不会再对霍家女眷上下其手。 可她自己坚持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现在只是初春,往后到了仲夏,一天不洗头不洗澡就酸臭了,她做不到,况且听说不注意卫生会长虱子跳蚤。 尹微月仅仅这样一想,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说霍家女眷,虽然囚禁的两年里没有奴仆伺候,可她们却很爱干净,甚至连灶房都一尘不染。就连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卧褥、床被、衣服也都是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一点老人味。 只是院子里杂草丛生,不过那是为了有柴火烧,故意不打扫罢了。若让她们半年不洗衣服不洗澡,尹微月猜,她们宁愿去死。 所以将人养脏养臭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被尹微月排除掉了。 她从箱笼里找了一套薄衣裙,发现箱笼边上,还摆着一些小的瓶瓶罐罐,尹微月打开闻了闻,选了有无患子、皂角、侧柏叶混合味道的液体,这应该就是洗头用的。 院子里的水缸已经空了,算起来尹家奴仆七天没来了,缸里的水早在尹微月穿过来前就用完了。 他们这个院里没有水井,于是尹微月去了霍钧洗澡的那个院子。 今夜连月亮星星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在外面洗澡也没什么,前世在深山里,她和大姐也是这样露天洗澡。 水有些凉尹微月怕冷,只简单冲洗了一下汗臭味,便穿上衣服,顺便把脏衣服也洗了,晾在天井的绳子上。 回到院子,她发现屋子里的蜡烛又被吹灭,火气“蹭”一下冒出来。用力推开门,一脚跺下去,目标正中男人腹部,睡在地上的人直接惨叫出声。 嗯,舒服了。 尹微月这才云淡风轻一句,“呀,原来你睡在地上啊,对不起哦,屋里漆黑一片我看不见。” 男人听着这句毫无愧疚、还略带兴奋的“对不起”,知道她误以为是自己吹灭了蜡烛,顿了下还是解释道:“春夜风大。” 尹微月这才意识到,烛台没有罩子,原来是风从窗罅涌进来,这才吹熄了蜡烛。 好吧,是她误会了,可就算蜡烛是被风吹灭的,但知她在外院洗澡,回来摸黑定不方便,他也应该及时点上才对。 所以总结下来,还是他错。 尹微月重新点上蜡烛,坐在床上等着头发晾干后再睡,才一会儿就顿觉腰痛,背痛,浑身关节都在痛。 同样的,霍钧也在忍受疼痛。 因只有一床薄衾,只得铺一半盖一半,地砖太凉,那被子垫在身下约等于无。地下的一股股凉气似乎变成冰针,直往他的骨头缝里钻,搅得他浑身上下都木钝钝得疼。 女人怒火又起,她忍了再忍,最后忍无可忍,“上床睡。”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仿若惊雷炸裂男人的神经,他呼吸一窒,没吭声。 “我让你到床上睡。” 霍钧稳住雷动的心脏,假装淡定,“不用,我习惯了睡地上。” 尹微月气笑了,她要不是怕他长期睡地上,万一得了风湿病牵连自己,会将床分给他一半? “霍钧,你在怕什么?”就那弱鸡身子,她会稀罕? 尹微月身上酸疼的难受,一气之下,跳下床朝着霍钧位置冲过去,谁知走的太急,腿一绊,直接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霍钧又羞又恼。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6/6) 第32章 是大肥章! 修罗场来了(6/6) 这场景多么熟悉啊,傍晚时她也是这样压着霍开的,然而胡闹的春风,恰巧又在这时候将蜡烛吹灭。 “你、你要做什么?”霍钧声线一紧,她对他如此轻佻,难不成把他当成了南风馆的倌倌不成? 因为屋内没有光亮,触觉更加敏感,尹微月清晰感受到男人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而且越来越急促。 这一刻,上次强.吻霍钧的画面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女人再次情不自禁了。 她摁住男人捣乱的双手,调整姿势跨坐在他身上,然后慢慢低下头。 “请你自重,不要用亲过别的男人的嘴来亲——”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尹微月是一个很喜欢钻研的人,所以这次的吻技明显比第一次好多了,她不再是生啃,而是用舌.头挑开对方牙齿,缠绕、摩挲。 放肆而又霸道。 作者有话说: 1处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出自《女论语》。还有,本文是架空年代的古文,所以有捕杀、处理、烹饪吃野味的剧情,请大家不要代入现实。 第33章 爱情的种子双双萌芽 霍府失眠的 第33章 爱情的种子双双萌芽 霍府失眠的 突如其来的吻就像暴风雨, 面对尹微月的强势,霍钧只能紧闭双眼,可一阵阵热浪聚集在下腹处, 他的身体像要炸裂一般。 男人懊恼地发现, 他越来越迷恋这种滋味, 虽知她不是真心,竟也情不自禁配合她的舌。 即使霍钧尚未经事,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用尽力气, 一个天旋地转将尹微月压在身下。 她是多情的人,可他不是。 “我说过, 我的唇只会吻自己心爱的女人, 那么你呢?确定不为霍开守身了吗?”男人强行压抑自己的冲.动, 一开口, 嗓音沙哑一片。 尹微月猛地一激灵,将霍钧推开。 “唔……”他没防备直接被推倒,后脑勺着地。 霍钧苦涩一笑, 提到霍开后她竟毫不犹豫推开自己, 所以她虽然想尝遍天下男子,可尝的第一个男人永远得是霍开。 平生第一次下决心对女子吐露心意, 却被拒绝,霍钧觉得自己像瓦子里初次登台的倡优, 刚想卖弄一番, 就被砸了场子。 而尹微月压根就没听懂霍钧的意思,她只暗恨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定,竟被美色所误。虽然她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一岁了,可这具身体的年龄才十六岁, 心理年龄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 现在绝对不能做羞羞的事,怀孕怎么办? 尹微月站起身,拍了拍两颊,使自己恢复冷静,然后对男人说:“拿着你的枕头到床上去,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声音执着而坚定,不容一丝反驳。 男人顿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此刻他的状态不比尹微月好多少,浓眉微蹙,嘴唇红肿,呼吸急促紊乱,可心脏处却像空了一块。 霍钧闭上眼遂又睁开,认命般拿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上了床,他将身子使劲往后缩,恨不能长在墙壁上,然后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床外侧微微下陷,瞬间女人的体香如同这初春的风儿,夹带着一丝皂荚与花香的味道,不经意间拂过霍钧的鼻间,扰得他心绪更加不宁。 尹微月起初也睡不着,毕竟身旁躺了个男人,怪不得大姐常说,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情.欲这东西,果真上.瘾。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得强行回忆大姐曾经教她的格斗训练招式,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出拳、出拳、再出拳。 终于尹微月将自己累睡了。 直到女人呼吸平稳后,一旁的霍钧才敢放松下来,他有些无语地摸了一下腿部,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可这里还没趴下去。 黑暗中,他生无可恋地瞪着床帷。 而今夜的霍府,无法入眠的男人岂止霍钧。 霍开在大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他与尹微月嘴对嘴的画面,就横冲直撞进入脑海。 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嘴唇,他从未碰触过女子,那该死的女人夺走的可是他的初.吻! 在地上打地铺的张语琳,被霍开吵得睡不沉。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相公,她虽然不讨厌,但也着实喜欢不起来。 成婚这么久,她日日都见识到了他的直男癌细胞,那真是已经扩散全身,标准的直男癌晚期。 洞房花烛夜那晚,两人签订了《假夫妻》的协议,自是要分开睡。可为了能成功瞒住家人,又不能分两个屋子睡,而且陈氏急于抱孙子,看得特别紧,卧室里连张小榻都放不得。 最后霍开提议,一人睡床,一人睡床下。 张语琳想了想,反正这大床上有三层帷帐,全放下来后,脱衣睡觉也互相看不见,于是同意。 霍开当即说他睡地上。 张语琳听后很满意,但出于礼貌,还是客气地说了一句:“天长日久,让你一直睡地上,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以为霍开听完,一定会顺着她的话说“没事”、“无妨”、“不必挂怀”等话术。谁知他却说:“既然张姑娘过意不去,那么我们就轮流睡地上吧,每月轮一次。” 那一刻,张语琳直接无语,就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人,可她也不想占他便宜,于是点头答应。 这个月正好轮到张语琳打地铺。 她看着帷帐内的男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唉声,一会儿叹气的。 打今日她那大姑姐从大房回来哭诉后,张语琳就觉得霍开不对劲,吃饭的时候男人就魂不守舍,回房后更像失了魂。 她与霍开虽不是夫妻关系,但好歹也算是同.居室友,多少总得关心一下。 “霍公子可还在恼那尹氏打了大姐姐?” 张语琳和霍开在人前称呼彼此“相公”、“夫人”,可人后依旧疏离称呼对方“张姑娘”、“霍公子”。 没得到回应,张语琳接着说:“我瞧尹氏所作所为不似往日,也许有什么误会,你也知道,大姐姐那人的话容易夸张,芝麻都能说成西瓜,不能尽信。” “不过也真奇怪,那尹微月明明两天前还寻死觅活要给你做妾,怎么突然就不爱了,而且连性情也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结合自己胎穿这个例子,张语琳大胆怀疑,尹微月不会也是穿越者吧?若她真换了芯子,那这几次的示好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就在女人被自己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时,只听霍开说:“张姑娘,夜已深快睡吧,若睡不着就出去走走,请不要妨碍我,我今日实在没有心情与你聊天。” 张语琳:“……” 若再跟这条直狗说话,她就不姓张。 * 忍了一夜的晨光急不可耐透过窗户,照亮一室后,又轻洒于榻。 霍钧一睁眼,便看到一抹红。 这是……肚兜! 再抬眼,只见身畔的女人眉眼轻阖,睡颜恬静,胸前大开,露出深红色肚兜,外面竟然只穿一层透明的薄纱。 要知道这种纱衣是要配着底裙穿的,她竟然直接穿肚兜外面。 这女人真是…… 霍钧赶紧闭上眼,逼自己忽略眼前的“无边春色”,这种折磨大约持续了一刻钟,身边人终于有了动静。 尹微月缓缓睁开眼,她先揉了揉头发,然后伸了个懒腰,一转头看到床里侧的霍钧,男人正睡着,身子离她八丈远。 尹微月呆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她睡觉习惯穿很少,所以昨夜洗澡后,找了原身最轻薄最舒服的料子当睡衣。 夜里烛光昏暗她没看清楚,刚刚才发现这衣衫竟然是透明的。 她脸蓦地一红。 反复确认霍钧确实没醒后,她赶紧下床,以前和大姐一起睡倒没什么,但现在同床共枕的毕竟是个男人,虽然她脸皮挺厚的,可以后千万得注意一点。 尹微月站在床下,将床边的帷帐拉下来,与霍钧隔绝视线,然后快速找了比较得体的衣服穿上,又将头发用筷子绾起。 找到脸盆洗了脸,没想到从原身的护肤品中,竟让她找到了珍珠粉和椰子油,尹家真是财大气粗。尹微月将两者混合,然后涂抹面部和颈部,香香的,很滋润。 她都收拾好了还不见男人醒来,于是上前推搡了一把,“没见过你这么懒得男人,赶快起床。” 霍钧:“……” 男人被推了一下,不能继续装睡,只得掀动眼皮,只见他那朦胧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无辜,像极了听话温顺的小奶狗。 尹微月身子一热。 她战术性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然后夺门而出。 总算走了,一直紧绷的霍钧终于放松下来。 他掀开薄衾,看到腹下的隆起,生无可恋叹口气,直到背了三遍《孙子兵法》后,才起身穿衣服。 尹微月走的时候拿了些护肤品,到老太太这儿时,大家都还没来。 她将这些东西递给老太太,“祖母,我自己也用不了这么多,今日拿来与大家一起分着用。” 老太太从前何等身份,这些东西自然认得。 尹微月又问:“圈禁后,嫂子们都用什么净身养肤?” “养肤的东西是没有的,”说着老太太从西次间拿出一块黄黑色圆球,“洗衣、洗头、净身,咱们都用这个。” 尹微月拿起闻了闻,有一股猪油味,“这是?” “澡豆。” 她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用猪胰子做的肥皂呀,不禁又在心里啧啧两声。 大房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吊着命,这还不忘余出铜板买澡豆,这帮女人真是宁愿饿死,也不能臭死。 没多久大家陆陆续续来了,尹微月挨个把护肤品分给女眷们,大家高兴坏了,比那日吃喜鹊肉还高兴。 果不其然,女人们的爱美之心,从不会被任何事物撼动。 …… 早饭时,张语琳送来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三张葱油饼和一小碟腌豆角,她将饭食递给尹微月,趁机唠了一会儿。 “看七弟妹脸上有了笑容,也不再恼我,还将管家权交给我,我甚是感激,还好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我真替你高兴。” 尹微月听完心里一惊。 这话细品后表面像关心,实则在试探,定是自己这几天人设太ooc,导致女主怀疑自己和她一样都是穿越的。 没想到张语琳的心思这么细腻。 虽然目前尹微月对她很有好感,但主动自爆的,多数活不长久。再说,她身上还有重生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即使自己想跟她交心,也不敢。 尹微月分析完,当即就演了起来,连语气都变得凌厉,“三婶与霍开如此对我,再热的心也凉了。哼,等着看吧,散了三房的财是第一步,让三婶没了管家权只是第二步。” 说着用力抓着张语琳的手,“五嫂嫂,你的管家权是我给你的,所以你得报答我。你将三房剩下那些银钱可劲花儿,到时候没有吃的喝的,我要让他们母子跪下磕头求我。” 张语琳原只当尹氏放下了,如此看来,不仅没放下,还因爱生恨,要报复三房。 听罢这话,她更得将手里的银子好好规划,不能像婆母从前那样挥霍了。 尹微月瞧她不说话,又道:“五嫂嫂放心,我恨得是霍开母子,不是嫂嫂,否则我怎么会让嫂嫂管家?我肯定不会饿着嫂嫂,等三房没钱了,你就来与我要,我给你。若你不放心,那就把钱自己藏起来,不给他们花,若嫂嫂做好这件事,我保证你父亲的官职会往上升一大截。” 张语琳礼貌抽回手,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她心道:幸亏自己昨晚怕尹微月是穿越的,今早来示探一番,果真试出来了。 尹氏不是换了芯子,而是隐了性子,再伺机报复霍开母子。她这七弟妹,从前爱慕霍开时就将自己视为眼中钉,如今恨上三房了,难道真能对自己不计较了? 这话她不敢全信。 思至此,张语琳便也随着她的话说道:“弟妹真心为我,那我也对弟妹说些真心话,你既已决心跟七弟好好过活,还理他们作甚?不如彻底放下。” “哼,我可没有嫂嫂的好脾气,往日里三婶欺负你你不在乎,可我是堂堂内阁大臣尹建章的嫡女,怎能容他们欺负我!” 说完,尹微月甩手端着饭食走了,张语琳原地站了会儿,也回去了。 三房送来的饭食,老太太不肯自己一个人吃,和几个孩子分食了,其余人将昨晚剩的面条和卤子热一热,早饭就这么凑合吃了。 收拾完后,便到了辰时三刻。 大家都围在一起说闲话,趁这个机会尹微月随机提问,“东子,七嫂教了你们几种野菜,你还记得吗?说来听听。” 小霍东一听,立刻打起精神,“扫帚菜、香椿、还有伸筋藤,一共三种。”他说着还不忘用手指头比划一个“三”。 “不错。”尹微月一点不吝啬夸赞。 “七婶婶你也考我一个罢。”霍珍儿也想要表扬。 尹微月笑着说:“好,那七婶问珍姐儿,百草霜又叫什么呀?” 女孩歪头想了想,然后兴奋大声说:“我知道,百草霜就是锅底灰!” “珍姐儿好棒。”尹微月抱起她,给了一个个大大的赞。 她跟两个孩子暖完场后,开始进入正题。 1“其实很多野菜都是药食同源,既可以吃,也可以治病。比如这扫帚菜,可以蒸、炒、凉拌,但也可以作为药物,有清热解毒,利尿消肿、降血压,抗炎症痛等效果。” 1“伸筋藤可以泡酒和作汤料,作为药物可以祛风除湿,通筋活络、活血止痛,祛瘀消肿等作用。至于百草霜嘛,锅灰炒猪肝可是一道非常受欢迎的菜,它还有止血、消积,解毒散火等功效。” “怪不得书上说神农尝百草。”苏氏今日算长见识了,没想到以前认为的杂草竟有这么多名堂。 尹微月询问:“今天咱们去挖野菜怎么样?” “太好了,又有新菜可以吃了。”霍婉瑛第一个表示赞同。 这次老太太和冯氏没有参与,龙凤胎太小,抱着也没法挖菜,所以她俩留下照看,其余人都跟着去了,当然包括霍钧在内。 尹微月将霍婉玉昨日摔碎的碗碟碎片,用鹅卵石打磨了一下,给每人分得一片,用它们充当挖野菜的工具。她试了一下,手感还不错,只是嘱咐大家小心,不要挖菜时割到手。 挖野菜第一站,就先从老太太院里开始。 西墙那边大槐树下,有一片嫩绿的荠菜,长势虽不如前世在山沟水渠边那样茂盛,但个头也不小。 尹微月上前挖出一棵,然后说:1“这叫荠菜,老了以后开白色小花,也是一种药食两用植物。有利尿、止血、清热、明目、消积功效,种子含油,可做肥皂用。” 大家一听,连忙开挖。 霍钧上前仔仔细细观察,将尹微月说的牢牢记在心里后,也挖了起来。 不错,都挺上道。 本来她以为让这群金枝玉叶挖野菜,且得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他们这么主动,看来饥饿是最好的鞭策师。 尹微月在院子里走了三个来回,发现这里能吃的野菜,除了荠菜外,还有车前草、灰灰菜、马齿苋和拉拉秧。 她非常认真且详细地,给大家讲解了它们的吃法、和药用之处。 别的都还好说,只这个拉拉秧大家摘的时候有点遭罪,由于藤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儿,所以它也叫“割人疼”。 珍姐儿,敢哥儿、启哥儿年龄小,不知道躲避,虽然古代都穿长袖和长袍,避免了胳膊腿遭殃,但手上还是被划了一道道血痕。 敢哥儿、启哥儿眼泪蒙蒙哭着说好疼,珍姐儿到底比两个弟弟大,愣是一声没哭。 尹微月发现霍珍儿的忍痛能力很高,这要是换成一般的六岁孩子,早就哭着找妈妈了,可她手上布满六七道血痕,小手还在不停摘拉拉秧的嫩叶。 贺氏、苏氏很是心疼,尹微月也心疼,赶忙抱着仨孩子去井边冲洗干净。这时霍东端了个碗出来,尹微月扫了一眼,发现是锅底灰。 “可以啊东子,懂得活学活用了。”尹微月赶紧接过来,给孩子们抹在出血丝儿的地方。 霍东被夸奖很是开心。 这两天跟着尹微月,他话多了,胆子竟也比以前大了些。尹微月自然感觉到了霍东的变化,不禁想到了上辈子的小学课文《精彩极了和糟糕透了》。看样子除了打压式教育外,鼓励式教育对孩子而言真的非常重要,且有必要。 人多力量大,顶多半个时辰老太太院子里的野菜都挖完了,量很大,这规模相当于给院子除了一遍草。 挖野菜也有.瘾,大家都未尽兴,尹微月本来就是要趁春季给大家普及野菜知识,这些流放路上用得到,于是又带着他们出院子挖。 临走前,霍东拿来他的两身旧袍子,学着尹微月的样子在领口处打了个结,这样就变成了两个布口袋,装野菜非常方便。 尹微月自然又把这孩子好一顿夸。 这次挖和在院子里埋头苦挖不同,尹微月主要让他们以认识野菜为目的,碰到新种类野菜,先一顿详细讲解,然后集体挖半盏茶功夫,就立马再寻找下一种野菜。 她的路线十分明确,那就是远离其他三房的地界,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认识野菜,尤其是张语琳。 自己刚稳住她,可不能又露出破绽。 一路上,他们碰到了曲曲菜、刺儿菜、马兰头、蒲公英、菊花脑、面条菜、地肤菜、苦碟子、苎麻等二十九种野菜。 不知不觉晌天了,回来时,两个袍子都快装不下了,大家脸上全是满满的幸福感。 尹微月没想到,普通农家从小就要干的活,这帮人竟然这么高兴,但凡当中有一个不是官二代富二代,都不会有这么高的共情。 苏氏擦了擦脸上的细汗问道:“七弟妹,你真是神了,二嫂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野菜种类的?” 又来了…… 这霍家二嫂什么都好,就是问题特别多,关键还藏不住,非得问出来。 尹微月看着她,露出一抹干净的微笑,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嗐,这有什么,我未出阁时,有一天特别无聊,为了找乐子,就把丫鬟们关进柴房,只许她们喝水不许她们吃饭。 就这样关了十天,把她们放出来以后,谁知她们趴在地上见草就啃,竟然没毒死,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吃的是野菜。就这样,我每次无聊都会把丫鬟关起来,关的次数多了,我知道的野菜种类自然也多了。” 众人:“……” 苏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好好的问什么问。 * 正所谓挖菜一时爽,摘菜火葬场。 尹微月教大家摘各种野菜的方式方法,眼睛都要看瞎了,“咱们这次挖的野菜太多,吃不了就会发黄坏掉,但只要咱们焯水后放太阳底下晒干,那就变成了野菜干,这样只要保持干燥,放一年都不会坏。” 她估摸着三房要来送饭了,于是让大家把野菜用东西盖住,并嘱咐大家挖野菜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苏氏又不解:“七弟妹这是为何?” 尹微月最主要是想瞒过张语琳,毕竟女主是胎穿来的,前世还是白领,心思和远见不是书里这些npc可以相媲美的。 她不想太张扬,若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穿来的,怕要起不必要的变故,要知道电视剧里能活到最后的,基本都是低调苟命的。 “因为我怕他们知道了,跟咱们抢菜。” 苏氏一听,忙说:“对,我同意,他们在咱们伤口上撒盐,实在可恶,野菜的事绝不能叫他们知晓了。” 正说着话,张语琳又来送午食了,因为大房早就做了准备,她并没有看到野菜,只是觉得老太太院子更干净了些。 虽然这两天都是她给老太太送饭,可院子里的野菜对她来说就等于野草,张语琳没一株认识的。前世她从未吃过野菜,但朋友圈倒有几个朋友一到春天,就晒陪爸妈挖野菜视频的,不过她都未仔细看过。 这世她不认识野菜,是因为她跟所有官家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被允许接触这些。 “祖母,才一个上午院子怎的干净了,你们除杂草了?怎么没让老九去找我们帮着拾掇,人多你们也能松快些。”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一脸慈祥地说:“就这点地方,他们几个玩似的就干了,对了,你婆母这两天可有再为难你?” 张语琳不想让她担心,也怕对话传入陈氏耳朵,于是违心说道:“没有,我婆母想通了,而且夫君事事都帮着我。”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这样就好。” 张语琳和尹微月两人,谁也没再提早晨那番话,大家伙唠了会儿嗑,张语琳说家里还在等她用饭,于是就走了。 这次三房送了一碗米饭,一小碟八宝兔丁、一盘爆炒羊肉、一碗猪肉白菜炖粉条、和一碗莲藕蛋花汤。 《穿去古代当皇后》是本架空小说,因为作者文化水平有限,所以里面基本用的全都是现代词语,而且背景几乎杂糅整个封建王朝,很像一锅大乱炖。 尤其吃食方面,比如豉油??直接写成酱油,醯直接写成醋,芫荽写成香菜,索粉写成粉条,崧菜写成白菜,蓉玉节写成莲藕,鸡子写成鸡蛋,辣玉写成萝卜、玉延写成山药,落苏写成茄子、楚葵写成芹菜等等。 不过尹微月挺高兴作者这样写,因为她文化也低,食物上说现代的名词,她跟npc勾通起来更容易些。 老太太的饭菜有着落了,尹微月又开始张罗大家伙的饭食,她将面条菜和拉拉秧焯水后,裹着豆面蒸了两篦子,又只用盐凉拌了一大盘马齿苋。 晌午这顿饭,除了放盐之外,未加任何调味料,灶房里充斥着大自然赋予的原始味道,每一缕味儿,都是来自乡野的新鲜气息。 众人吃得津津有味,但尹微月到底觉得差点意思,野菜还是得重油重荤才好吃。 下午,两个嫂子又提议去挖野菜,尹微月看她们积极性这么高,也就同意了。由于上午探索的差不多了,下午只额外找到了猪毛菜、水芹菜和泥胡菜三种。 霍府的占地面积太大,光野菜就发现了三十二种,这还没去其他几房的院子。 差不多到了申正一刻,尹微月让霍东回院子提个水桶过来,然后去了碧波园的人工湖起鱼笼。 大家听到起鱼笼高兴坏了,那日鲜香的鲫鱼汤大家至今念念不忘,这下又可以吃到了。霍钧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就好奇的不得了,他很想知道用野草编制的鱼笼子到底有没有用。 霍东将水桶拿来了,尹微月解开拴在石柱上的藤蔓,使力往上拉。 鱼笼很大,用伸筋藤编制本来分量就重,又加上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里面还放了石头,就更重了。 霍钧赶忙上前帮尹微月一起拽藤蔓,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男人今日倒是有眼力劲儿。 随着“哗啦”的水声,鱼笼被提起,紧接着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 尹微月拔掉鱼笼的笼嘴,一下子倒出两条大花鲢,一条鲤鱼,还有四条鲫鱼,还有一些永远长不大的牛屎鱼。 一个水桶不够,霍东又回去提了一个水桶,这才将鱼拿回去,尹微月将它们用干净的井水养着。 没有佐料,淡水鱼有很大的土腥味,所以得等她买回调味料后再吃,先用井水养两天,将肠肚里的土腥都吐一吐。而且死水塘子里的鱼货很容易生寄生虫,她想到前世大姐教她除虫的方法,得先买些草药,驱一驱虫才行。 今天尹微月一下教会了大家三十多种常见的野菜,以后流放路上或者进了流放地,霍家大房就不会是第一批饿死的人。 …… 子夜时分。 黑暗中尹微月睁开眼,她细细感受耳边均匀的呼吸声。 今日霍钧不是挖野菜就是去砍柴,再就是跟霍东一起下鱼笼,累得不轻,所以睡得格外香。 尹微月悄悄起床,将一大块用木炭写满字的布料放进袖袋里,然后开始轻手轻脚收拾东西,她拿着大房的被褥包袱,开门出去。 穿过垂花门,出了大房院子,又七走八走,终于找到霍府从前只供夜香车出入的小角门。 来回六七趟,尹微月终于把所有的财物都拿来了,卧房里只留了洗漱用品和一套换洗铺盖、换洗衣服。 没错,今夜她打算将所有东西都当了。 穿书这三日,尹微月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她发现霍家这四房人,找的换银钱的侍卫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房,也各自藏着心眼。 先拿二房来说,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找的是后门的守卫,霍邱和几个妾室找的是专走厨子下人的便门守卫。 而四房找的是倒座房旁边,随墙门的守卫,至于三房,霍开在张语琳的劝说下,坚决让母亲陈氏去夜香车出入的小角门换银子。 而事实证明,只有三房找的人性价比最高,而霍府最傻的,莫过于大房。 大房这些人,怎么说呢,有些单蠢过头了。尹微月不知道该夸他们被教育的好,一行一动皆君子所为,还是该骂他们蠢猪,不知变通,个顶个傻得冒泡。 大房最开始圈禁往外寄信时,就被外面这些守卫贪墨了很多银钱,而后来每次换东西都去大门,还专挑大白天。 要知道白天到大门换东西,不仅在岗的所有侍卫得扒一层,侍卫头要单独再扒一层,领侍卫总管还要再扒一层。 这就导致了,大房拿去典当的东西,换回来的银钱只能得到四分之一。 其余几房就聪明多了,他们知道挑夜里人少的时候换银子,可就算夜里两个当官的不分,但在场的侍卫也要每人分一份。 所以还是女主张语琳聪明。 书里说她经过几天的观察研究,发现走夜香的小角门处夜里只有两个侍卫值守,而每逢三、六、九,就由一对姓宋的亲兄弟俩值守。 于是她找这哥俩交换了一次,发现他们俩人才抽一成,十分宽厚,于是就长期合作了。 而尹微月今夜要找的正是宋六和宋幺两个守卫,她昨日耗费了二十多件首饰试探,都以失败告终,现在算是孤注一掷。 之所以选定他俩,最重要的是书里关于他俩有一句话:“宋家人极为敦厚和善,尤其宋六和宋幺两兄弟,为人正直,只拿自己该拿的,从不贪墨霍家银子,也从不为难霍家人。” 一本书中,天大地大作者最大,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尹微月才敢第一次就把所有家当都拿来。 这俩兄弟还有一个便利,就是这面后墙上只有这么一个小角门,位置十分偏僻,夜里其他的守卫不会到这里来查岗。而且对面就是他们家,每当三房来换东西,便一人守门,另一人就偷偷把东西放回家,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今日是十六,她将东西送去,十九那日便可拿到想要的东西。之所以选今天,除了想更快拿到东西之外,是因为张语琳二十三日那天会来换东西。 尹微月提前来,这样她俩就碰不到面。 还有一天尹家就要下狱,她打算拜托二人连夜去尹府传个话,若连他俩都不肯,那真是无能无力了。 “笃笃!”尹微月轻轻扣响小角门,用气音说道:“劳烦侍卫大人开个门,我想请大人帮忙典些物品。” 外面没有立刻应声,尹微月也不急,就在墙角等着,大约过了半刻钟,门外有开锁声音,然后很轻很轻被推开一条缝,同样用气音回答:“你想典当什么?” “这些,全部。”暗夜里,尹微月往后一指。 趴在门缝的宋幺借着月光往里一瞅,好家伙,这一大堆,他们都怀疑这女人怎么拿来的。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半扇,宋六认出她是霍钧的妻子、尹家的嫡女尹微月。 尹建章构陷太子之事,朝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应该不日就会押进大理寺审讯,上头早就交代了,往后不许尹家奴仆再进霍府。 想霍家死的是四皇子,可想尹建章死的却是当今圣上与四皇子两股势力。 兄弟俩自是不会蠢到跟尹微月说她娘家的遭遇,但也并未因她失了尹家后盾而出言不逊轻看她。 宋六作揖小声说道:“七少夫人,您怎么拿来这么多东西?” “不瞒侍卫大人,两年来大房节衣缩食,孩子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所以就想多当些。” 两人点点头。 大房人这两年当的东西都让外面贪墨了,每日只能吃黄豆,青菜都很少吃。 他们俩一直不说破也是有私心的,正是因为有大房白日到大门口去换东西,他们这些暗中交易的买卖才能长久做下去,要不上头早查了。 牺牲大房一家给其余三家挡雷,这也是张语琳没有将宋六兄弟介绍给大房采买的原因,但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说张语琳自私自利。 人类,是一种多维度的物种,要评价一个人,根本无法直接断定是好是坏,毕竟每个人都会从自身的利益出发。 比如今夜的尹微月也是这样。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大姐经常讲的那句话: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没有百分百的恶人,再好的人也有阴暗面,再坏的人也有善良的时刻,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宋六和宋幺已经开始清点物品,他们清点后总共八百两金子、五匣子金银首饰、还有五千两银票。 两个人手抖了:“这么多……” 尹微月从袖袋掏出布料递给他们。 “这是我需要的物资清单,我想劳烦二位将这些衣物首饰典当,买完我需要的东西,扣除你们的费用后,剩余的,连同这五千两银票全部换成金子,再加上我这现成的八百两金,通通熔化拉成金丝线,必得能穿进绣花针鼻的那种,记住,每根金线都要百厘重。” “什么?”两人很诧异,“七少夫人,为何都得制成金线?” 尹微月以为他们是想多得点好处,所以才问得这么细,于是道:“熔成金丝线我收着也比较不扎眼,只是得劳烦二位大人多费些功夫,还请二位一定多留下些报酬。” 宋六连忙摆手,“我们兄弟二人向来只收一成,从不会多拿。今日向七少夫人多问几句,不过是怕夫人不知详情吃亏罢了。” “制作金线的都是官营作坊,他们收费很高,制一扎金丝线的费用几乎就得花出去半扎金丝,再者为了金线结实,制作方法基本有扁金线和圆金线。 前者是将金箔粘合在纸上,然后切成一定宽度的窄条制成的,后者是将金箔螺旋地包裹在棉纱或丝线外,两种都添加了东西,请问七少夫人是要这种的吗?” 尹微月没想到这次自己枉做小人,敛眸几瞬,改口道:“很感谢大人的提醒,我的确不知道这个情况。” 原来金线是这样制出来的,而且手工费这么高,这跟自己设想的出入太大。可要想把金子带出霍府,尹微月费尽心思也只想到将金线缝制在衣服上。 大房不比其他三房,原书中,有大房做挡箭牌,他们最后都逃脱押解官的检查顺利将银钱带出去,可大房却落得个家破人亡。 所以她要改变书中内容,就必须得有万全之策,若不花这笔手工费,那么金子就带不出去。 “我要纯金线,什么都不需要添加,我不是缝制绫罗绸缎,所以金线可以稍微粗一点,只要能穿过绣花针的针鼻就行,但每一根金线重量都必须是百厘。” 宋六点点头,“根据行市,一般打一两金丝线,收取四钱金薪,我会多找几家问问,但基本大差不差。” “我明白,既把这事托给了宋侍卫,那一切你就自己拿主意,不管剩下多少,全部都制成金丝线。” “那就这么定了。”宋六借着角门灯笼的光,摊开布条,但看到第四、第五条时犯了难,“别的都好说,只是这医书、四十副猪下水和牛肉牛筋不好办。” “医书不对外开放,全是杏林世家代代相传,尤其是汤头,那都是家族秘密,还有这牛马是官府备案的,禁止私自宰杀和售卖。 至于猪下水,这东西便宜,是普通老百姓沾荤腥的好东西,大都提前好几天跟屠户们应下。再者现在天热,咱们只能三天一见,若攒三天恐臭了,所以我只能最后一天去收,够呛攒得齐,还请少夫人见谅。” 尹微月买医书是想多学点中医,流放路上也好救人救已,但医书不外传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多买些熟知药材以防万一。 牛肉是她自己馋嘴,吃不到还有其他肉代替,既然这个朝代管得这么严,那就不吃了呗。至于那猪下水,她其实主要是买猪小肠,能不能将盐带出去,就看它的了。 尹微月:“无妨,医书、牛肉难买就不买了,多买些草药就成,至于猪下水,整副的买不到,全买猪小肠就行,若实在攒不齐,那咱们就多买几次。” 宋六沉思片刻又说:“医书、牛肉肯定买不来,金丝线也得多需些时日,猪下水我尽量,至于其它东西,十六那日子时,我会给七少夫人送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时尹微月犹豫开口,“我还有一事相求,至于报酬二位尽管提。” 她话一出口,宋六就警觉起来。 “我想让二位今夜跑一趟尹府,让我与父亲见上一面。” 两人一听,面上骇然,“七少夫人,我等不过只是看门的小吏,你说的这是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们兄弟帮不了。” 尹微月心头一凉,“钱不是问题,只要——” 她话没说完就被宋六打断:“七少夫人,我们只管采买的事,若是别的爱莫能助,请回吧。” “好。”她尽力了,救不了也只能是尹家的命数使然,于是转身离开。 宋六又叫住她,“七少夫人稍等,我看您这上面油盐酱醋都要买,想必家中已经断粮。您这些东西我小弟马上送家去,我家中有现成吃的,若不嫌弃,您等一下,稍后给您拿过来。” 不能帮她送信,只能提前给点吃食了。 “那感情好,”尹微月瞬间心情好转,“那我在这儿等宋侍卫回来。” 她以为得等很久,没想到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宋幺就回来了。 小角门又轻轻被推开,宋幺拿来一个大篾筐,里面有一挂熏腊肉、一把鸡蛋、半碗猪油、半瓶酱油、一布兜棒子面,少半兜细白面。 “少夫人,我老娘还让我拿来些腌黄瓜纽子,不嫌弃就配粥吃。” “那多谢伯母了,我首饰匣里有支银麦穗不必当了,就当是给她老人家的谢礼,今夜这些东西该多少钱,你们直接扣了就成。” “不用,这点东西也没几个钱。”宋六拒绝了,若平时他们可不会这样大方,只因这次给的是兴武侯大房的家眷。 兴武侯霍安疆戍守边垂,为百姓出生入死,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两年里,他们兄弟俩为了自身利益,并未主动相帮过,内心愧疚不已。 再加上尹微月这次典当数量很大,他们虽提一成,可光八百两黄金和五千两银票就能提一百三十两金,这还没算上那五匣子首饰和衣物、被褥,若将这些当了,又得不少提成。 这次他们可谓是一夜暴富,再加上两年里帮三房典物件赚的,他们老宋家也算得上是富绅了,今日送些吃食,不过换个心安。 尹微月心里暗叹,这兄弟二人果然如书里写的那样正直、诚信,她提着东西走出很远,突然想到什么,又返回来敲门。 宋六:“七少夫人,送信之事关乎我宋家全族安危,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明白,此事我不会强求。”尹微月知道他误会了,忙道:“只不过这月二十一日,你刚满三岁的儿子会吃大枣噎住,因救治不及时,就这样断了气。” “什么?”兄弟俩大惊失色。 “两位大人不必慌张,既然你们已提前知道,可在那天将枣子全部收起来,若不幸还是发生了,只需在孩子发生噎食窒息时,立即采取进行紧急处理,步骤如下: 1首先站在孩子背后,用双手环绕其腰部,手握拳,拳心向内放在孩子的腹部肚脐和胸骨之间的位置。然后另一手抓住自己的拳头,快速向上、向内用力冲击孩子的腹部,重复此动作,直至异物被排出。” 尹微月刚才说的是海姆立克急救法,至于她为何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突然记起书中一个小插曲。 这月二十一,张语琳来典当东西,却只看到宋幺一个人在守门,她随口问了句:“宋六大人呢?” 宋幺就跟她说了小侄子被大枣噎死的事。 尹微月也是才想起这茬,便提醒一下宋六,就当今夜这些吃食的回报。 宋六沉下眼眸,看尹微月不像是在咒自己儿子,于是问:“七少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作者有话说: 所有标注1处皆查找资料学习后,摘抄引用。 第34章 终于有了正经食材 一拳卯上去 第34章 终于有了正经食材 一拳卯上去 女人故作神秘:“此乃天机。” 说完提起大篾筐走了, 两兄弟因为她的力大而惊讶不已。 “看尹微月的样子不像耍闹玩,莫不是她真有什么机缘?”等女人背影彻底隐匿在黑暗中,宋幺幽幽说着。 宋六原是不信的, 尤其这位七少夫人风评很差, 这些劣迹连他一个小侍卫都能听说, 可见她平日里得罪了多少人。 想来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让他去尹家送信,而寻的谎话罢了,送信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这事关他孩子的安危, 虽然不靠谱,却还是默默将话放在心里。 尹微月回来后将东西放进灶房, 又怕有老鼠和野物来将肉吃了, 于是用木桶把肉和猪油倒扣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 才往卧房走。 途中, 她抬头仰望夜空,今夜的星很亮月很圆。 “尹微月,我尽力了, 可尹家我救不了, 希望你能与父母在地府相见,你安息吧, 从今夜起,我也要认真过活了。” 女人对着夜空低喃, 说罢, 她眼神坚定,眸子里再不见愧疚与自责,大步流星回到卧房。 所有事情皆尘埃落定,尹微月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霍钧先醒了,不是因为他早睡早起习惯好,只是为了不想跟尹微月同时起床而尴尬。 只见尹微月侧着身子脸朝外,霍钧抬眼,只能看到女人的后背,这几日她睡觉时虽然依旧穿得少,但再未像第一夜那样穿透纱。 男人慢慢站起身,他睡在里面实在不方便,只得弓着腰,小心不踩到尹微月,然后从她身上跨过去。 下床后,霍钧一阵淅淅索索穿好衣服,刚要出门一回头看到女人的脸,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男人停了脚步,禁不住蹲在床边打量她的睡颜。 微光中,女人皮肤细腻,双颊透着些许健康的麦色,她鬓云微乱,眸子安静地闭着,不长的睫毛紧贴在上下眼睑处,红唇微张,呼吸均匀,整个身子平缓地一起一伏。 说实话,她的相貌如果放在美人堆里,根本不起眼,霍钧从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最近这十几天的相处,却令他变了心境。 尹微月让他想起那年夏天,花房送来的一盆蓝雪花。 这花卉特别标新立异,还不爱随波逐流,花色是少见的淡蓝色,不浓不淡。比起那些只开大红大紫的俗花儿,在炎热的夏季,瞅一眼就会有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 但这花也有个缺点,就是长势太随心所欲,花枝没有规矩到处攀爬着长,就像尹微月般霸道,喜欢强势闯进别人心里。 这时,女人不知梦到了什么,皱眉呢喃一句翻了个身,不慎后背悬空,眼看要失去平衡掉下来。 霍钧赶紧上前接住,没想到却碰到一对柔软,他如触电般收回双手,尹微月就这样滚下床,掉在地上。 “唔……”骤然的疼痛惊醒了尹微月,她摸着被摔疼的老腰,一睁眼就看到霍钧那张见死不救的帅脸,于是一拳打了上去。 …… 旭日破雾而出,给朝霞镀上一层流光。 霍府的庭院里,尹微月扶着腰走在前面,霍钧捂着眼走在后面,这时霍东迎面跑来,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七嫂,灶房里突然多了肉和面,母亲没动,叫我来问问。” 尹微月瞧他激动那样,说道:“我昨夜找侍卫买的,今天敞开了肚皮吃,后天还会送来呢。” “我一猜就是七嫂买的。”小霍东早没了拘谨,拉着尹微月小跑,“七嫂咱快点过去,这么好的食材可不能让母亲她们做瞎了。” 他一转头,看到霍钧左眼一片淤青,“七哥你的眼睛?” 男人不吭声,冷冷瞪着罪魁祸首,尹微月讪讪一笑,“你七哥昨晚上没睡好,长黑眼圈了哈、哈。” 霍钧:“……” 很快三人就到了老太太院里。 除了老太太和几个孩子外,其余人都在灶房,他们看着霍钧淤青的左眼,摇了摇头。 这是又被媳妇揍了,可怜呐。 尹微月权当没看见,“母亲,嫂嫂,灶房的东西是昨夜我找侍卫换的,咱们今日可劲儿吃。” 贺氏上前:“七弟妹,你是昨晚去换的?找的是哪个侍卫?那人真是可恶,趁着天黑看不清,竟然给你一块烂肉。” “烂肉?”不能吧,昨天她拿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冯氏提着那挂熏肉站在灶房门口,眉头紧皱:“可不就是一块烂肉,若霍府不倒,我又怎会知晓人心竟然还能黑成这样!” “嗐,我当什么呢,原来你们说的是熏腊肉呀。”看着嫂子和婆婆苦大仇深的模样,尹微月哭笑不得,“这可不是烂肉,而是熏腊肉,我昨晚看了,品质不错呢,又干又硬,还一股侧柏叶的烟熏味。” 尹微月这才意识到,大房从前吃的都是玉盘珍羞,哪里见过又黑又硬的熏猪肉,就算偶尔吃一次,也是做熟的样子。 “这叫熏腊肉?是猪肉做的?”冯氏又看了眼手里黑乎乎的东西,还是觉得像烂肉。 尹微月把熏猪肉的原因、过程、方法,给他们仔细讲了一遍,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吃不完的肉可以用烟熏的方式长期保存。 “其实世上卑鄙无耻、丧尽天良的人很多,但也不缺良善之人,就比如我昨夜找的这两个侍卫,他们从没有因霍家倒台而欺负过霍家人。对了,灶房那一堆东西,人家都没要我们钱呢。” “不要钱?”冯氏等人不信。 大房的人并不知道尹氏三族昨日已经满门抄斩,两年的圈禁让他们饱尝了人情冷暖,受尽了白眼折磨,所以认为就算这些东西侍卫真没收钱,也只当是他们看在尹微月和尹家的面子上。 “真不要钱。”尹微月一边说着,一边让霍钧生火,然后她在锅里添了两瓢水,又将前些日子在喜鹊窝里捡的四颗被孵化一半的蛋,用井水反复清洗干净,放锅里煮。 灶洞里火烧旺之后,她将腊肉扔进去烧了三五分钟,这时锅里的水也温热了,于是舀了一盆水端到天井,将用火烧过的腊肉泡在里面。 尹微月拿来石刀刮烧黑的猪肉皮。 这石刀是霍钧做的,他将尹微月做的那把石斧反复琢磨研究,在她的基础上改良发扬光大,又做了一把石斧、切菜的石刀,和五把石铲。 不得不说,这男人虽然无用,也没多少话,像个锯了嘴的冰葫芦,但胜在勤快,若日后能操持好家务,也算废物利用了。 有石刀加持,很快黑黢黢的猪皮就变成了暖黄色,这个时候要有个钢丝球,或者丝瓜瓤就好了。 可惜啥啥都没有。 尹微月想了想,拿来一捧洗干净还没来得及焯水的野菜,在猪肉的纹理上反复摩擦刷洗。不一会儿,脏黑的熏猪肉就大变样,她又换了几遍热水反复清洗,直到肉变得微黄油亮。 尹微月将锅里煮好的蛋拿出来,放井水拔了一会儿,把霍东叫过来,“这些蛋孵化了一半,有可能里面已经形成了小喜鹊的骨架和绒毛,就叫做毛蛋,你敢吃吗?” 霍东想了想,现在鱼他都会捕了,一只带毛的蛋怕什么,于是脆声说道:“敢吃!” “知道怎么吃吗?”尹微月又问。 “不就是剥去蛋壳放嘴里,再嚼碎咽下去?” 尹微月伸出食指摇了摇,“吃原味毛蛋最不能浪费的就是第一口鲜。” 周围几人都很好奇,不就是个水煮蛋么?第一口鲜又是什么名堂? 只见女人在蛋尖头那端轻磕了一下,剥开一个圆口递给霍东,“来,将里面的汤汁嘬一口。” 霍东轻抿了一小口,刹那间汤汁的醇厚、鲜甜占据了他整个口腔,一个没忍住,将滚烫的汁水吸了个干净。 “七嫂,这味道太鲜美了。” “那当然,汤汁可是原味毛蛋的灵魂。”尹微月看了一下,这蛋孵化的时间不长,还没长出骨头和绒毛,只有些小血管。 遂道:“现在扒开壳吃了就行,还剩下三枚蛋,你拿去正好给珍姐儿,敢哥儿和启哥儿分了罢。” “嗯嗯。”霍东三下五除二就把蛋解决了,一边吃一边嚷着“好吃”,尹微月都怕他咬着舌头。 冯氏看小儿子狼吞虎咽这模样,简直没一点体统,可一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跟着大人吃苦,整日吃不饱,如今一个蛋都满足成这样。 她心里不禁一酸,眼眶也红了。 是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对不起孩子,于是那些教育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往后就让孩子们自在些吧。 尹微月将腊肉一切两半,一块放锅里煮一刻钟,一块留着下顿吃。接着将焯水后的马兰头、面条菜、扫帚菜切得碎碎的,沥干水分放陶盆里备用。 肉煮的差不多了,尹微月拿出来又过水洗了一遍。将腊肉一切开,里面肉质色泽鲜明、微光透亮、肥瘦相间,只闻着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尹微月让霍钧刷锅,自己则将肉先切成片,再切成段,又切成丁,最后剁成肉沫倒进野菜碎里。紧接着打入三个鸡蛋,又加了两碗面粉和适量盐巴,然后顺时针搅拌,就成了浓稠的蔬菜面糊。 “火小一点,我要煎饼,火大就糊了。”尹微月嘱咐霍钧,后者听后点头照做,只留中间一小撮火苗。 因为大房只在尹微月穿来后沾了些许荤腥,怕他们身子受不住大油,她只挖了半调羹白腻的猪油放进锅里,又将大家伙儿叫到跟前。 “我今天做的是煎蔬菜饼,首先用猪油抹一下锅壁,这样是避免糊锅底。然后将面糊分成小堆倒入,用筷子平铺成饼,煎到一面金黄后翻个面,直到两面都成金黄色,就可以出锅了。” 菜糊一下锅,热油就将野菜和腊肉的香味激出来,几人被勾得不由咽了咽唾沫。 “母亲!”这时珍姐儿急急忙忙跑进来,“甜姐儿和果哥儿一直哭,我们和太祖母哄不了。”她连肉香味都顾不上闻,眼角的那颗小红痣,随着眼皮一动一动,活像个小大人似的。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谢谢大家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地雷,我真的非常感动,再次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爱你们今天三千字更新就结束了,明天(1.10号)更新在晚上23:05,有超超大肥章奉上。再次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 贺氏连忙净了手, “大概是又饿了,厨房这边就有劳弟妹了,我先去看看孩子。” “无妨, 孩子要紧, 大嫂快去吧。” 冯氏瞥了眼尹微月, 只见她额头沁出细汗,现在一天比一天热,她一个娇小姐成天对着大锅灶实在不容易。 虽然这个媳妇从前不是人,但如今改好了, 还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了他们,可以说整个大房现在都靠她养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 冯氏向来不是个磋磨儿媳妇的婆婆, 正所谓知错能改, 善莫大焉。 于是她上前接过筷子:“你已煎了七八个, 我们也学得差不多,剩下的我们来做,你出去透透气吧。” 苏氏:“没错, 七弟妹你赶紧出去风凉一下, 瞧你热得。” 霍婉瑛更是没二话,这些日子一直吃二嫂做的饭, 她早就不好意思了。 正在烧火的霍钧,眼皮不动声色地掀了掀, 看来不只是自己缺乏定力, 连最刻板的母亲今日也对她缴械投降了。 如此一想,男人心情舒服多了。 尹微月很诧异,她这婆母向来一板一眼迂腐得很,一直看她不顺眼, 今儿能对她改观,真不容易。 “好,那你们来煎,小心别让油溅手上,我去打几个鸡蛋,一会儿再熬个棒子面粥就可以开饭了。” 尹微月打了两个鸡蛋,顺时针搅拌钧匀,又舀了半碗棒子面放陶盆,加入冷水也搅匀。期间她抬头时不时看向锅台边,冯氏、苏氏和霍婉瑛轮换着煎饼,那认真的模样,就像她高中对待每月一次的月考一样。 很快几个人将菜糊都煎好了,虽然过程有些手忙脚乱,成果也不尽人意,但好歹做熟了。 尹微月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霍钧将水烧开后,她将搅拌好的棒子面倒入锅里,冒大泡后,又将蛋液倒入,再次烧开后,棒子面粥就熟了。 大家一齐忙活,饭菜很快就上桌了。 要开饭了,两个孩子还在哭。 “大嫂,孩子是不舒服吗?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的奶水不够,他们是饿的。”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别人且先不谈,光贺氏这个做母亲的,就要急坏了。 尹微月看了看贺氏和老太太怀里的小婴儿,他们已经十四个月大,可双生加上早产,看起来连一岁的个头都不到。 按理说四五个月大的孩子脖颈就能擎住了,可这对双胞胎竖着抱时,脖子和头还有点摇摇晃晃。 明显有些发育迟缓,也不知是生活条件差导致的,还是因早产先天带来的,前者还好说,后者可就麻烦了。 孤儿院有好几个这样的小孩,三四岁了都说不清楚话,眼神没有交流,经常哭闹。院长妈妈带他们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自闭症儿童,这个病终身都治不好,以后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会被至亲遗弃。 想到这些,尹微月心情不由地沉重起来。 “大嫂,其实孩子一岁多,可以多多少少喂点食物,我熬了棒子面粥,里面加了蛋花,可以喂给孩子喝一点。” “之前也喂过,可吃完孩子又拉又吐。” 怎么会这样? 喂养孩子方面尹微月没什么心得,因为大姐什么都会,就是没生过孩子,从未教过她育婴方面的知识。 不过之前在孤儿院时,大孩子都会照看小弟弟小妹妹,从前义工阿姨们除了给小婴儿喝奶粉外,好像还会喂鸡蛋羹、小米粥之类的软食,吃完后义工阿姨们都会抱起来拍嗝。 尹微月正绞尽脑汁回想小时候的事,这时老太太说,“老吃不饱怎么能行呢,可能以前跟着我们吃豆饭所以又拉又吐,不如就喂点粥,老七媳妇粥熬得不错,里头还有鸡蛋。 记得从前,那些个奶妈没少让厨房炖粥喂孩子,像蛋羹虾仁粥、山药鸡肉时蔬粥、南瓜秋葵小米粥、双豆银耳粥、山药紫薯粥、番茄鳕鱼粥等等,虽然咱们都不会做这些,但或许棒子面粥也不错呢。” 尹微月咋舌,以前喂的是豆饭?难怪孩子又拉又吐了。 老太太和冯氏虽然生养了很多孩子,可每个孩子三岁前,基本上日夜都是由奶嬷嬷照看,即使白天和孩子相处,一应事务也都是奶嬷嬷和下人着手。 虽然孩子一日三餐的菜谱都交由她们过目,可也只认识个菜名,压根不会做。 在这个封建的男.权社会,女人迫切想生孩子,可又怕生孩子,她们怕有孕后丈夫纳妾,又怕生完后体型难看,失了丈夫的宠爱。 权贵之家为了彰显富贵,孩子没落地就已经请好奶母子,而这些夫人们为了保持身材,所以也不会选择亲自喂养;为了固宠、争宠更不会在夜里照看孩子,渐渐的,这就成了一股风气。 这还不过是权贵之家,帝王之家更甚,为了防止外戚专权,多少皇子从出生后就再没被亲娘抱过。 可见生的孩子多,也不一定会养。 现在大家也顾不上吃饭,所有人都围着两个孩子转,整个大房就一个调羹,就是先前用来挖荤油的,尹微月赶紧洗干净。 贺氏抱着甜姐儿,老太太被闹累了,换苏氏抱着果哥儿,大家使出浑身解数逗孩子,终于不哭了。两个婴儿小胳膊小腿乱蹬,虽然不胖,但柔软娇嫩,可爱极了。 尹微月舀了一勺棒子面粥,吹凉,送入甜姐儿口中,只见她满脸表情纠结得可爱,从好奇到厌恶,只需三秒钟。 果哥儿吃了一口,也是同种嫌弃的表情,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霍东说:“看来他俩不喜欢喝粥。” 尹微月想了想,“不如我给他们蒸鸡蛋羹吧。” 苏氏:“七弟妹你会蒸蛋羹?” 太好了,从前记得奶妈就会给孩子喂鸡蛋羹。 尹微月点头,“我会。” 小学一年级的劳动课,第一节 教扫地,第二节教刷碗筷,而第三节教的就是蒸蛋羹。 女人前脚去了灶房,后脚霍钧也跟着去了,如此本想帮忙的霍婉瑛又坐了回去。 灶房里。 尹微月将鸡蛋洗干净后,在蛋壳顶端开一个很小的孔,将蛋清全部倒出来,碗里只留下蛋黄。 紧接着又用这个蛋壳装了一蛋壳的水倒进蛋黄里搅匀,放入一丁点盐巴。 霍钧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念一动,藏了十几天的话就这样问出口:“为什么?” 尹微月摸不着头脑,“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尹微月语气自然地答道:“你这什么破问题,咱们不是一家人么。” “说真话。”鬼才信。 尹微月又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与娘家闹翻,父亲连饭都不给我送,既然他不管我死活,那我只剩留在婆家这一条生路。” 霍钧依旧不信。 尹微月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老太太很慈祥,我想做她的孙媳妇,母亲虽然刻板迂腐,但也是性情中人,两位嫂子和四妹妹跟我非常投缘,还有那群小崽子太讨人爱,我不想看他们饿死。” 霍钧皱眉,还是不信,他说: “那夜井边,我问你为什么不和离,你说你留下是为了报复霍开,其实报复他只是你的借口吧?逼他娶你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这、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 尹微月想骂爹。 一连说了几个真话都被否定,于是破罐子破摔,“没错,那夜在井边我说的是假话,刚才说的那些也全是假话,我留在霍府就是为了跟霍开在一起,我对大房好,不过为了让霍开后悔,后悔这么对我,后悔放弃我这么好的女人!” 果然,这才是真相。 霍钧沉默了半晌,只感觉心脏处像被烧火棍捅了个口子,又灌进去一碗烧热的猪油,他极力压抑内心的酸楚说道: “虽然你不是真心的,但确实救了我一家,我还是要谢谢你,不过你放心,今后我也会好好配合你,不会阻拦你追求霍开。但我的家人已经真心喜欢上你了,以后若霍家大难不死,你能如愿以偿嫁给霍开的话,请不要改变对他们的态度。”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有大病吧?”尹微月一脚碾在霍钧脚趾头上,“捣什么乱,赶紧生火,我要蒸蛋。” “唔……”十指连心呐,骤然的巨痛登时驱走了霍钧脑子里的醋意和心里的痛意,怕又挨揍,他赶紧忍痛生火,火苗旺盛后,又乖巧将烧火棍往灶洞里填了填。 蒸了十分钟,尹微月掀开锅盖,因为剔除了蛋清,加水又按照比例,所以鸡蛋羹蒸得又黄又嫩,软滑q弹,上面没有一丁点气孔,那真是入口即化。 尹微月吹凉,分别给两个孩子喂了一口,这次他俩都咽下去了,爱与不爱,一看便知。 一个鸡蛋就这样喂完了,她又给两个孩子喂了几口水,然后教着贺氏、苏氏在孩子后背从下往上拍嗝,两个孩子竟然真的打了个嗝。 “大嫂,我看不如以后每天早晨,就给甜姐儿和果哥儿蒸两个蛋羹吧。” 贺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七弟妹,谢谢你。” 苏氏大喜,心里又生出疑问:“七弟妹,你是如何知道——” 她刚开了个头,看到怀里可爱的侄子侄女,怕再听到残忍的话,立刻噤了声,竟然双手合十,小声默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尹微月自是听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霍婉瑛也忍不住了,拉着七嫂笑得直不起腰。 冯氏也抿唇笑了,老太太看着这场面心里一暖,嗔一句“淘气”,可不禁又想到了牢里的儿子和孙子,她不想让大家伤心,偷偷抹掉眼泪。 这顿饭不仅味道好,气氛也好,连一向少食的老太太都喝了一碗棒子面粥和两个菜饼子。一大盆菜糊,煎了三十一个饼,现下只剩五个。 尹微月很有成就感。 伙食方面解决了,就等于营养方面解决了,还有六个月就要踏上流放之路,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的体能训练。 流放前的拉练该搞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之前,尹微月还是要给大家上节理论课,她虽然没有上过大学考过研,但好歹高中上了将近一年。 就像高中的体育课,老师偶尔也要教几节理论知识嘛。 尹微月想了想,书中老太太在流放路上将黑窝头省下来给小辈吃,就这样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于是她说:“祖母,我考您一道题怎么样?” “哦,考验我?”老太太答应的很快,想看看这鬼灵精的孙媳妇,又整了什么怪。 “祖母,若一直圈禁下去,银钱全部花光了,外头的人给咱们每人每天分一块干粮,您会怎么办?” 老太太没有犹豫:“祖母年纪大了,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我能活到这把岁数相当知足,就把干粮留给你们小辈吃吧。” “错!”尹微月双臂交叉,“您要是给我们吃您自己不就饿死了吗?” “老太太,怎么能这么想!”一旁的人都不淡定了。 “对对对,祖母糊涂了,死了就分不到干粮了,我应该吃几口吊着这把老骨头,剩下的再分给你们。” “大错特错!”尹微月又比了一个叉叉。 “祖母!” “太祖母!” “我们不要您饿死!” 霍东跟霍珍儿四个孩子趴在她怀里大哭,余下的人也抹眼泪。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2/5)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2/5) “祖母您瞧,您若有个好歹我们多难过?若我们知道每日吃的都是您的命,就算我们活下来了,您觉得我们后半生能安稳吗?这答案不对,您重新回答。” 老太太满脸狐疑,“难不成要我先紧着自己吃?” “欸,这才对嘛,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只有您活着,我们小辈的心才能凝聚,只有您活着做那主心骨,咱们霍家的晚辈才能拧成一股绳。” 老太太恍然大悟,“是我想差了,没想到半辈子白活了,还好老七媳妇将我点醒。都将眼泪擦干,不许哭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祖母一定跟你们坚持到最后。” “这就对了。”尹微月又看向冯氏和贺氏,她俩都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死了,所以失去了活下去的斗志。 “母亲、大嫂接下来到你们了,我问你们,若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你们当如何?” 或许因为两人都是做了母亲的人,听不得“孩子死了”几个字,她俩眼眶立马就红了。 冯氏:“咱们女人一辈子的成就就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若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儿死去,那么我也就跟着去了。” 贺氏也跟着点头,“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残忍,不如跟着去了,到地底下再团聚。” 这个话题太沉重,联想到现在的处境,大家都不作声。 “错!错!错!”尹微月大声打破了沉默,“谁说女人活着就为了相夫教子?” “因为一个孩子死了,母亲和大嫂就要寻死,那剩下的孩子怎么办?他们就不需要母亲了吗?就算所有的孩子都死了,你们可以哭,可以痛,但绝不应该寻死。每个人出生后就是独立的个体,我们都要认真为自己而活,任何亲人或者感情的失去,都不能作为轻生的借口。” 冯氏一滴泪落下,“倘若亲人们都去了,徒留自己在这人世间又何必呢?” “母亲,即使亲人都死了,也要坚强活下去,我明白万念俱灰时,恨不能一了百了,活着只剩痛苦绝望。但越是绝望,你就越要活得多姿多彩,将死去亲人未体会过的滋味,都体会一遍,因为只有你的记忆,可以证明他们曾经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冯氏和贺氏听完有些愣神,尹微月知道,她们俩是在消化这些话,一时之间想通是不可能的,毕竟要做到孤独活着不容易,但她相信她们会想明白的。 接着尹微月又看向苏氏,她为了报仇跟敌人同归于尽了。 “二嫂我问你,若一个坏人杀死了你的孩子,你当如何?” “我会跟他拼命,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报仇。”这果然符合苏氏直来直去的性格。 她看向尹微月:“七弟妹,我报仇你不会也要说错吧?” “二嫂,报仇没有错,可同归于尽就大错特错。报仇有很多种方法,切忌不能冲动,报仇的根本目的是让仇人死,而不是陪仇人一起死。” 苏氏皱眉,“七弟妹的意思,可是在说我不善动脑子?” 啊?尹微月服了她的脑回路。 这时候霍钧开口:“二嫂,她的意思是说报仇前先要想出万全的计策,用最小的代价报仇,最好一招制敌,不可冲动意气用事。” 尹微月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氏爽朗一笑,“七弟妹所言堪比夫子。” 接下来就到霍婉瑛了,她虽然杀死侵犯她的押解官,可最后不甘受辱自尽了。 “四妹妹我问你,若有个男人侵犯了你,你当怎么做?” “这……”问题太炸裂,霍婉瑛脸色蓦地一红,在场人都不自在,尤其霍钧,暗恼她什么话都敢说。 “四妹妹,快,回答我。” 霍婉瑛想了一阵,然后抬头,“我会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尹微月眉头紧锁,“杀了他是对的,可为什么要自杀?” “名节对一个女人何其重要,如此宝贵的东西失去,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尹微月:“!” “错错错,你的答案最错!” “名节、贞洁算个dei儿啊,它们只是男子为了掌控女子,而处心积虑制作的精良枷锁罢了。事实上,不管女人还是男人,最重要的都是自己的生命,若命都没了,还要那劳什子的名节有什么用?” “失去名节不是女人的错,而是夺走女人名节的那个男人,四妹妹,你怎么能用别人的错误来了结自己?傻不傻?” 这下不光霍婉瑛,众人皆一顿,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尹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妹妹,天大地大,生命最大;千好万好,活着最好,你往后可不能做傻dei儿。” 说完眼神又看向霍钧和霍东,但这两人不是说理论能管用的,得付诸于实践,于是说:“好了,今天的提问到此结束。” 准备了一肚子话却被落下的霍钧,有些赌气地沉下眼。 哼,不问就不问,他还不愿意回答呢,反正她心里在乎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霍开。 尹微月怎么可能知道,向来云淡风轻的霍钧此刻竟然在吃醋,她撒娇揽着老太太胳膊:“祖母,您说孙媳我刚才讲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老太太慈爱一笑,轻点她的额头,“有道理,你啊浑身上下都是道理。” “既如此,那以后遇到事是不是得听我的?” “瞧瞧,说来说去,这妮子是要做我们的主了,好,就都随你。” 这时尹微月狡黠一笑,“那大家把鞋袜脱掉吧,以后咱们赤脚走路。” 众人皆张大嘴:“啊?” 尹微月虽然不知道流放路上到底走了多久,但书里写了流放初期时,好多人因不胜脚力脚底磨起血泡,走得慢了被押解官兵抽鞭子。 比起抽鞭子的痛,不如干脆在自己的脚底板磨出一层厚茧。 “祖母和三个侄子侄女就算了。”前世有霍开背着老太太,这世尹微月有信心将霍安疆父子三人都救下来,那么三个小孩子就也有人背了。 既然这样,老太太和孩子们也就不用吃这个苦头了。 霍钧不知她又要唱哪出,将人拉到一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你要脱靴袜我陪你就是,母亲嫂子还有妹妹她们是女子,怎能白天露足于人前?” 尹微月甩开他的手,嫌恶道:“哼,男人能露,为什么女人不能露?”然后二话不说,一拳又卯上他右眼。 周围静可闻针。 霍钧当众被媳妇揍已经不是稀奇事,大家也只能见怪不怪了,冯氏循例默默心疼了他三秒钟,然后移开眼。 没办法,儿大不由娘啊。 霍东看着男人凑成一对的黑眼圈,恍然大悟,“原来七哥的黑眼圈是这样来的啊。” 尹微月摸了摸这小子的头,问道:“敢不敢以后都不穿鞋袜走路?” 为了训练霍东的胆量,尹微月每次遇事都要先问他一句敢不敢,这样能让他形成大脑记忆,以后遇到突发事件,不会第一时间只想到退缩。 “敢!”霍东立刻脱了鞋袜。 尹微月以身作则也跟着脱了,霍婉瑛第三个跟上,贺氏、苏氏想了想也脱下,向来刻板的冯氏,今日尹微月一通话算是说到了她心坎里,竟也破天荒放弃礼法教养,当场脱了鞋袜。 “珍儿不怕,珍儿也要赤足走路。”霍珍儿也坐地上脱鞋,霍敢儿和霍启儿一看大姐也脱了,觉得很新奇,也嚷嚷着要脱鞋,最后除了老太太,大家全都脱了。 尹微月细细打量。 还好还好,大家的脚都是正常尺寸,幸亏作者书里没有给女性写缠足这个设定,要不面对一排排三寸金莲,她非得疯了不可。 等霍钧刷完锅碗瓢盆后,尹微月说要到后后面去砍苎麻,既然决心要长茧子,就得出门多走路,多受罪。 那天尹微月讲了,苎麻除了叶子可以吃外,苎麻杆上的皮还可以做麻绳和衣服,大家以为她是要砍回来做麻绳,所以都兴致勃勃都跟着去了。 可赤足走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踩在松软的泥土和青草上还舒服一点,但若踏在比较粗糙的地上,那些细小的沙石直接摩擦着脚底肌肤,带来阵阵刺痛与不适。尤其越往后面走,树根和荆棘越多,连吃惯苦的尹微月都难以忍受。 可孩子们却当这些是童趣,由霍东带头,走一步痛苦叫一声,然后再笑一顿,笑完又继续往前走。 可没多久,就乐极生悲了。 “好痛,流血了……呜呜……”霍敢儿被一根荆棘刺扎到了,尹微月赶紧给孩子拔下来,又用力把血挤出来,然后找了一棵刺儿菜,赶紧揉烂将汁水涂在上面,这刺儿菜有消炎杀菌止血的作用。 孩子太小了,根本不会躲避危险,况且连大人都会扎到,尹微月知道教学也要因人而异,于是说,“母亲,麻烦您带三个孩子回去穿鞋吧,若受伤感染可麻烦了。” 冯氏也心疼孩子,于是带他们三个回去了。 剩下的人专注砍苎麻,尹微月教他们把苎麻杆从底端砍断,将这里一大片长势不错的都砍了回去。 回来后尹微月教大家将苎麻杆上的叶子去除,然后将杆上的皮拔下来,一缕一缕放整齐,放入井水里浸泡。 这些日子霍钧和霍东每天都去下鱼笼,虽然没了喜鹊的内脏,但霍东捉了些蟋蟀蚂蚱放里头,也陆陆续续有收获,家里只留下一个木桶打水,其余的都用来养鱼了,实在不够用。 于是尹微月就留下四条大点的鲫鱼,一条鲤鱼,其余的全都放生了,就当让霍钧和霍东练手了。反正池子里鱼很多,从前霍府池塘里的鱼都只用来观赏,没人捉来吃,经年累月鱼多的是。 尹微月将腾出来的木桶全部刷干净后,又将苎麻皮泡进去,还给了霍东一个任务,让他每半天就换一次水。 刚准备做晌午饭,张语琳来了,不过是空着手来的,今日连早饭也没送。 老太太教请进来,和她并排做炕上,“可是你婆母又给你气受?” 张语琳想到自打嫁进霍家,陈氏给她吃的这些气就委屈。 “祖母,眼下孙媳我真是进退两难,语琳自知嫁为人妇就要学会忍耐,毕竟家和万事兴。可自分家后,婆母和大姑姐更视我为眼中钉,我每次来送饭都被刁难。 今天的早饭送不来,是因为宋姨娘做了五次,就被我婆母砸翻了五次。相公大怒,与婆母大吵了起来,谁知婆母竟然失心疯般拿碎碗片割了腕子,血流了一地,好容易才止住,还扬言……” 看张语琳为难,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无妨,祖母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你但说无妨。” “婆母说,若我再敢送来一粒米,她就、她就不活了。” 这真是要断亲啊。 尹微月不懂,陈氏为什么要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几千年来婆媳关系就是无解之题,还好大房的女眷各个教养好,要不然自己也要吃这方面的苦头。就算她有足够多的办法应对,但肯定会影响心情,哪里能像现在这般自在舒心。 尹微月大概猜到了张语琳这次来的用意,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不如借机卖女主一个好。 于是她主动说,“虽然咱们分了家,可还是亲戚,若三婶真有个好歹,三叔和五哥难免要跟祖母离了心。既然三婶如此介意给祖母送饭,不若以后都不用来送饭了,将饭菜直接折合成银子给我们吧。” “七弟妹,谢谢你能理解我的难处。”张语琳心中甚是感激,她今天来就是这个意思。 原以为此事牵扯陈氏,尹微月为了报仇一定会多加刁难,她得费好一番口舌,没想到尹氏竟如此痛快。 难道她是真心要笼络自己?今日这事让张语琳心中对尹微月的疑虑消了一大半。 又问:“不知要给多少合适?” 尹微月把皮球踢了出去,“这我可做不了主,让祖母决定吧。” 依着老太太,跟三房闹得再僵也是她的亲儿子,她一分钱也不想要,可是现在大房所有吃喝都是尹微月出钱,自己的儿孙都由人家养着,她要再没个自觉就是为老不尊了。 老太太拉过张语琳的手说:“我儿子做不了养我的主,是他不孝,错不在你,按理说祖母不该为难你。可如今大房上上下下花的全是老七媳妇娘家送来的银子,如今三房又是你来掌家,那么这钱还得你做主出。这样吧,你把每日给我送的饭折合成银子,先结算六个月的送来,等到下次轮到你们就再另外结算。” 老太太这话尹微月很满意,而张语琳也很配合,“现在我们每日饭食大概要花三两银子左右,也就是三贯钱,大房是九个人,加上老太太是十个人,这样分摊每人一天折合三百文,六个月就是五十四两银子。” 张语琳说完,在场人不由惊了一下,这三房真是阔气。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3/5)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3/5) 霍府没倒时,三两银子确实连每房饭食的零头都不够,可现在什么境况?大房一天一顿豆饭都不舍得多吃,可他们却一日就要花费三两,这还是分家后,没分家前还不知如何造作呢。 既然张语琳不藏着掖着,尹微月也痛快,“行,只要拿五十四两来,以后的饭就不用送了。” “这是十两金,七弟妹你收着。”张语琳早就有备而来,所以直接从袖袋中将钱拿了出来。 “五嫂,你给多了。”十两金子折合白银一百两,如今她将财物都拿去典当,可没银子找零。 “千万别说多,可羞煞嫂嫂了,孝顺祖母本就有我们三房一份责任,如今我虽然掌家,可银钱上也做不了太多主,这十两金你们收下,别嫌少。” 女主确实仁义,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尹微月便收了。 张语琳犹豫一会儿又说:“今儿这事还请各位帮我瞒着,尤其当着我婆母万不可提给了你们钱,不是语琳要背地说道婆母,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尹微月点头,“我们都明白,你放心,那陈氏就是个泼皮,今日这事我们烂在肚子里,对五嫂嫂不利的事,我们定不会往外透露半句。” 如此,张语琳对尹微月更放心了些。 解决了三房送饭的事,又这般过了两天,苎麻皮泡得差不多,该剥麻了。前世在深山,大姐教她用薄铁镰刀刮麻皮,现在可没有那么趁手的工具。 尹微月用石刀、石铲和石斧都试了一遍,虽然能将表皮和杂质刮下来,可不仅费时间还刮不干净,有时还容易刮断麻纤维。 尹微月想来想去,想到了竹片。 整个霍府,就只有四房四夫人廖红絮院子前面有一小片竹林,她决定去借几根竹子。 四房虽然也怨恨被大房牵连,可上次分家他们得了不少好处,心里的怨气不如二房大,可毕竟分家了,尹微月总归不好空着手去要东西。 吃过晌午饭,她让霍东从桶里捞出一条鲤鱼,然后用伸筋藤从鱼鳃穿过,打了个结拎着,顺手拿了石斧。 “东子,将那鱼笼也捎上,走,咱俩去四房一趟。” “七婶婶,我也去。”若说霍东现在是尹微月的大跟班,那霍珍儿就是她的小跟班,走到哪儿都要跟着。 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四房? 老太太和冯氏不放心,虽然知道尹微月的功夫,但还是怕她吃了亏。 冯氏给两个儿媳妇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将两个孩子放炕上,便连同霍婉瑛也一道跟着追出去。 霍钧自不必说,上次分家的事还历历在目,虽然他战斗力低下,可不管尹微月要去四房干什么,他一定得跟着,走时也顺手拿了一把石斧。 女人一回头,就看到身后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霍钧手里还拿了把石斧,脸上表情一片凝重,像是要去拼命。 尹微月啧啧两声,若真干开仗,她这便宜相公就是那主动送人头的主,看他这样,颇有一种又菜又爱玩的既视感。 “你们这么紧张作甚?我只是去四婶那里借几根竹子回来,顺便给她们送条鱼吃,有东子和珍姐儿陪着就行了,你们这架势,四婶还以为我们是去找茬的呢。” 只是去借竹子? 众人知道自己会错意,不禁面露尴尬。 “我还是和你一起吧。”贺氏她们不跟着了,但霍钧还是不放心。 “成,那你帮着砍竹子吧。”尹微月点头答应。 尹微月到四房时,正看到廖红絮坐在厅堂,手里抱着八个月大的庶子霍霆,目光慈爱地看向刚满四岁的嫡女霍婉君,跟两个庶女——六岁的郭婉婷、五岁的霍婉悠逗趣。 而堂里还坐着七名小妾,她们手头都有活计,正在全神贯注地绣帕子。 原先她们也都是坐蒲团的,房间里的桌椅摆设都是分家时现从三房得来的。 霍府除了大房日子难过之外,就是四房了,因为四房的人最多,孩子也最多,所以吃的自然就多。 书中对四房的着墨很少,看过的内容里,除了被怂恿分家那次,也没做过太恶毒的事。流放后日子艰难,实在不想看着小孩子挨饿,这就是尹微月为何要赠鱼笼来“授人以渔”的原因。 四老爷霍安民是老太爷的幼子,家族不指望他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所以从小获得的宠爱最多,被宠得功夫不成,学问不会,倒是个多情种,前后纳了七房小妾。 老婆多,生的孩子就多,关键每个孩子都好养活,不像二房那样,生出来没多久总夭折。 四房有十个大人,外加九个孩子,一共十九张嘴吃饭,孙辈中除了老六霍羌跟霍开同年出生外,其他的皆未成年。 霍府刚开始圈禁时他们银钱不趁手,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四老爷闲散逍遥惯了,根本没有主张,澎姨老太太也慌了神。 实在没有办法,廖氏只得叫来七房小妾,八个女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绣帕子来谋生。 她们先托侍卫买来绣线和巾子,绣好后夜里偷偷送到门房,再托侍卫拿出去卖。四房人多力量大,如此赚的银子也不少,总算能撑下去,所以没落到像大房一天只吃一顿豆饭的地步。 其实刚开始,大房也想过卖绣品维持生计,但外面的侍卫早就接到命令,只许霍家人拿财物换吃食,不许给霍家人搭线做小买卖。 四房都是夜深人静偷偷送出去,可大房却大白天弄得人尽皆知,侍卫哪里敢松口。于是给她们买回来巾子和绣线,等大房她们把秀好的帕子送去,就自己昧下。 如此三两次之后,大房也歇了卖绣品的心思。 “四婶婶。”收回思绪,尹微月开口叫人。 廖红絮抬眼,见是大房的人来了。 看来人都打着赤脚,廖氏惊了一瞬,霍钧和霍东也就罢了,连尹氏和珍姐儿也露出双足。 她们难道不知脚是女人的第二贞.操吗?除了丈夫是不能给其他男人看的,这大房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只见霍钧手里还提着一尾活鱼,那鱼在他手上捶死蹦跶一下,溅出许多腥沫子,廖氏不禁捂了鼻子,抱着孩子向后避了避。 “老七,你们这是?” 虽然被问的是霍钧,可回答的却是尹微月,“四婶,我让外面侍卫给买了几个鱼笼,这鱼就是从咱们池塘里逮的,送条来给您尝尝,顺便也送你们个鱼笼子。” 尹微月没有说鱼笼是自己做的,未来要流放,她还是藏拙好。 “老七媳妇,你有心了。”还没等廖氏说完,门外风风火火窜进来两个身影,正是霍羌和霍醇。 霍羌在侍卫那里挨得一顿板子好的差不多了,他年轻底子好,又有廖氏买了好药材养着,所以没过半月就生龙活虎了。 “七弟,这鱼真是咱们府里池塘子逮的?”知道尹微月来了,霍羌还处在上次分家挨打的阴影中,就怕母亲吃了亏,于是收到消息后,领着老九霍醇立刻赶来廖氏院子。 谁知来了却发现尹氏不是来找茬的,正好听见她来送鱼笼和大鲤鱼。 “六哥,这鱼确实是咱们府里池塘捕来的。”霍钧提着笼子,“不如我和老九给你讲讲如何捕鱼?” “那就有劳七弟和九弟了。”霍钧将鱼放下,他们四个男人便去了廖氏后花园的荷花池。 “这鲤鱼可真大。”几房小妾在轻声议论着。 虽然他们现在一月里也能吃三两回鱼,可外头侍卫太黑,三千个铜子才肯给一条,关键还没这条大,不过也有一点好处,就是鱼在外面给杀好了。 “能用鱼笼在池子里捕鱼是挺好的,可这鱼鳞怎么刮呀?”丁姨娘问。 “是呀,难不成要带着鳞片下锅?”牟姨娘也说道。 听着这些话,尹微月打量着四房的女眷们。 这四老爷挑的女人们,虽然家世不显,但样貌那是个顶个的好,若尹微月是男人,也定会爱上她们,日日腻在这温柔乡里。 四夫人廖氏琼花玉貌,是四个正房妯娌中最美的,而其她七位小妾也风姿各异,有美艳的,秀丽的,纯情的,总之各个都称得上好颜色。 廖氏是南方滨州泸县县令之女,有一年霍安民南下游玩,泛舟湖上时偶遇了貌美的廖氏,从那一见钟情,便娶回家做了四夫人。 其她几位姨娘,也都是霍安民天南地北游玩邂逅娶回来的,她们娘家没有官身,都是商贾之女。 虽然家财不似贺家、苏家那样家大业大,但也都是富裕之户,皆为良妾,不像三房的宋氏、吴氏是二等粗使丫头抬上来的贱妾。 当然,她们也不像世家贵女那样学习点茶、品香、插花,而是从小学习女工和厨艺,以便将来侍奉丈夫公婆。 所以霍府抄家后,四房虽不像三房那样,有两个擅于侍候的小妾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可也不至于像大房那样在生活上两眼一抹黑,但像杀鱼这种粗活,她们是万万不会的。 尹微月笑着开口:“杀条鱼而已,最是简单,走,去灶房我教你们。” “这……”众人有些犹豫。 鱼虽好吃,可杀鱼可不是好活,不仅沾腥还沾血,实在恶心,这要是学会了,往后杀鱼可不得全包了。 尹微月看这群娇滴滴的美人一脸抗拒,也不想辣手摧花,于是说,“等会儿六哥回来,我教他杀罢。” 廖氏一听皱了眉头,她儿子虽不如霍开霍钧学问大,但堂堂男子岂可下厨房? 于是转头说道,“江姨娘,你没孩子夜里松快,而且绣工也最慢,为了不耽误刺绣进度,就由你跟着老七媳妇学杀鱼,以后的鱼都由你来杀。” 江姨娘怯懦走上前,脸上一百个不愿意,可嘴里还是恭顺说道,“是,夫人。” 尹微月知道,这是廖氏不想自己儿子干活才找的借口。他儿子都十七了,杀条鱼能怎滴?如此看,还是冯氏明理,不仅让他儿子下厨房,而且自己每次打霍钧,都装作看不见。 可毕竟是四房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慰道,“江姨娘,其实杀鱼很简单,你别怕,正所谓‘它是人间一道菜,你杀它它不怪。’” 说完便拉着江姨娘进了灶房,其她女眷因为好奇,都围在灶房门口张望。 尹微月在灶房里找到了菜刀,而且还找到好几个铁调羹,不得不说,四房果然比大房富有。 “先用刀背对着鱼头砸一下,将鱼打昏,然后用调羹从鱼尾巴处逆向刮鱼鳞,刮到鱼头处,把调羹伸进鳃部一挖,半边鱼鳃就完整挖出来了,然后再翻过面,同样的步骤。” 只见尹微月熟练刮好鱼鳞鱼鳃,然后拿起菜刀,在鱼尾巴处轻轻划一刀,又在鱼头下方划一刀,刀尖一挑,将一根细软的腥线完整挑出来,挑完一侧又挑另一侧。 当然这是个技术活,她跟着大姐学了好久才会,“江姨娘,这条腥线不会挑也没有妨碍,接下来该剖鱼肚子了。先在鱼肚最上头横切一个小口子,然后在小口中心位置沿着鱼肚划开。之后将里面内脏拿出来,这时候一定小心苦胆,别弄碎了,会很苦,而且鱼腹的黑膜也要刮掉。” 这条鲤鱼是公的,尹微月将鱼泡和鱼油留下,再将鱼肠子上的组织清干净后割开,“鱼肠子用面粉、食盐或者细土揉搓,就能清洗干净,像鱼泡、鱼油、鱼籽、鱼肠等内脏,其实味道一点不输鱼肉。” 但尹微月看到江姨娘那嫌弃的模样,即使她将鱼肠清洗干净也会被扔掉,所以就放在一边,没有管。 从头到尾认真教了一遍后,她净了手。 而尹微月也禁不住暗叹:常言道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差距。 大房女眷虽然对柴米油盐、生存技能一窍不通,但她们贵在真诚好学,自己教授的每句话都认真记在心里。可这江姨娘,包括四房其她女眷,此刻明显是在应付。 算了,她又送鱼笼又送鱼,还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杀鱼,不过是看在那些小孩子的面上。因她被亲人抛弃从小住在孤儿院,自然对孩子比旁人多了些共情,可人家大人不领情,也就不必上赶着了。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该办她的正事了。 众人看尹微月杀鱼时,不仅从容不迫,脸上还没半点害怕、恶心的表情,心里不禁充满疑问,而廖氏也在此时开口:“老七媳妇,你如何会懂得——” 尹微月打断她。 “四婶,我猜你是想问,我一个娇娇滴滴、千宠万爱养大的豪门贵女,却为何会杀鱼,对吗?” 廖氏脸色微顿,然后点头,几个小妾也都跟着凑耳朵听。 尹微月早有准备,编瞎话装.逼她最在行。 “四婶也知道,我这人从小脾气就不好,没什么耐心。我还在闺中时,有一次吃鱼,觉得味道不错,就心血来潮想看杀鱼,于是就将厨娘叫到跟前,杀给我看。谁知那厨娘杀完鱼,手上竟然有一颗瘊子,实在太恶心,所以我就亲手将那厨娘割喉了。 但杀鱼我还没看够,于是就继续找厨娘,她们鱼倒杀得不错,可那双手不是长得丑,就是皮肤有瑕疵,所以都被我杀了。我杀的厨娘多了,看杀鱼也就多了,不知不觉竟学会了。” 话音刚落,明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在场的女眷全都惊恐看着尹微月,丁姨娘还吓得碰翻了装针线的笸箩。 尹微月看吓唬的挺到位,才道:“四婶,我看你院子里有片竹林,所以想砍几根竹子回去。”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4/5)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4/5) 这下廖氏可不敢再问她砍竹子做什么用,直接说,“竹子很多,你砍便是,砍完早点带着珍姐儿回去罢,免得出来久了,你婆母跟嫂子着急。” “那就谢谢四婶了。” “珍姐儿,一定要小心脚下。”尹微月带着珍姐进到竹林里,刚要砍竹子,没想到碰到了惊喜,每棵竹子旁边都冒出两三个春笋。 有露出头的,比较细长,可以直接用手掰,还有一些没冒出头的,只有一个裂缝,尹微月便用石斧剜出来。 她俩挖笋正起劲儿,霍钧和霍东也回来了。 珍姐儿手里抱着一根笋显摆:“七叔你看,七婶婶正教我怎么挖竹笋呢。” “乖。”霍钧接过竹笋摸摸她的头,而霍东一听这是能吃的竹笋,便迫不及待低头寻找。 男人则仔细观察手中细长之物,原来吃的笋竟是这样挖出来的,他不禁又望向尹微月。 女人蹲在地上没有抬头,她白嫩的足毫不在意踩着枯枝烂叶,只见她双手扒开覆盖在竹笋上的泥土,紧接着用石斧挖掘,等到竹笋露出地面大半后,稳稳将其拔出,动作娴熟又细致。 尹微月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竹笋上,她面色浮起收获的喜悦,连颊畔的泥点子都带着俏皮劲儿,仿佛这残忍虚伪的世间与她毫不相干。 霍钧心间悸动,青涩而又纯净。 与她成婚三年多,却不知她专注的样子,竟如此迷人。 所以,这才是她真实的性子吧。 对于尹微月为何最近与过去的性格天差地别这件事,今日霍钧终于想通了缘由。 那些未出阁时的恶毒之事,还有他们成亲以来的表现,根本全都是假的,不过是她抛出来迷惑众人的烟雾弹。 她不得已被迫嫁给自己,为了给霍开守身如玉,所以才把自己伪装成恶毒狠辣、残暴无良的模样。 这样,一切不合理和反差之处,就全说的通了。 霍钧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了解她的真实,以至于浪费了将近三年的光阴。若是自己早早发现她的好,那么如今是否也能在她的心底留下一丝涟漪? 他想,大约是不能的。 毕竟她对霍开的爱太强烈,恨也太执着。 这时尹微月起身,不经意间眸子擦过男人,她眼神一顿,心下一紧迅速看向周围,好在东子和珍姐儿都在远处,便慢慢朝他走过去。 “别动,你脸上有脏东西,我给你擦掉。”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霍钧的心间,鬼使神差地,霍钧竟真的定住了身子。 尹微月越走越近,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而男人心里却早已沸反盈天。阳光从竹叶间隙中洒落,照在她脸上,映出令人心动的美。 这一刻,竹林佛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彼此心灵的小径。 尹微月抬起右手慢慢抚向他的脸,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因着即将碰触的亲密,霍钧尤其紧张,还有点莫名地开心。 然而女人的手却没有在他脸上停留,而是擦过他的耳畔,稳准狠一把抓住后面的东西。 霍钧一愣回头,竟然是一条橘黄色的蛇! 只见尹微月抓住蛇的尾巴,提尾猛地一甩,蛇头撞在竹子上,蛇当即就直了。她却并没有停手,如此甩了七八下,才夺过霍钧手里的石斧,将蛇头砍下来。 搞定后,尹微月才敢大声呼气放松下来,这条蛇全身橘黄色,还有黑色花纹,她不认识,不知道有没有毒。 在深山里大姐也教她认了好多蛇类,可是认得并不全面,她不敢赌,万一是毒蛇,一旦咬到霍钧,她就得跟着死翘翘了,所以才找了个借口稳住霍钧。 女人收好蛇身,又挖了一个深坑,将没有死透的蛇头埋进里面,避免后来人不小心踩到被咬。 而一旁的霍钧,期待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那样僵在嘴角,原来她是为了抓蛇,原来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然,当美丽的误会澄清后,心底涌出最多的便是汹涌的失望。 霍钧紧抿双唇,良久后抱手鞠躬,“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不用谢。”尹微月无所谓地摆摆手,毕竟她只是为了自救而已,“春天万物复苏,咱们抓紧时间,免得又碰到些毒虫。” “嗯。”霍钧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竹笋上,他带着石斧,所以专挖没露头的,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七八十根竹笋,霍开脱下外衣,将笋装着。 霍钧又砍了粗细不一的四根长竹。 临走前给四房留下些竹笋,守着片竹林却不知道挖竹笋,真是暴殄天物。但尹微月却不愿再教四房这群懒学生,倒是十二岁的霍醇很有兴趣,霍东便主动教了他。 今天四房得了鱼笼和一条鱼,还知道怎么挖竹笋,可大家还是忍不住后怕,尹微月这人疯魔起来,比鬼还吓人,以后还是要离得远点。 四人满载而归。 “啊——”当霍婉瑛看到尹微月手里的蛇时,大叫着扑进冯氏怀里,“七嫂,你怎么拿条蛇回来?” “别怕,它早死了,今晚咱们添个新菜。” 众人一听晚上吃蛇,不由大惊失色。 1“大家不用怕,就算这条是毒蛇也无妨,蛇毒的成分主要是多种酶类的毒性蛋白质,高温后就会失去活性,而且死了小半个时辰,毒素的活性降低很多,再说毒液全部汇集在蛇头的毒囊里,我早把头扔了。” 这些都是大姐教她的。 1“大家可要记住了,吃蛇怕的不是蛇毒,而是蛇体内感染的寄生虫,尤其曼氏裂头蚴,在56度高温下还能存活三个小时。要看这条蛇有没有寄生虫,必须得给扒皮开膛破肚才行。” 虽然尹微月话里的名词,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但大体意思还是明白了。 只见尹微月用石刀,先在一端的蛇皮上割开一个口子,然后用力撕拽蛇皮,很轻松就把蛇皮剥下。 她仔细检查手上的蛇肉,肉眼没看不到一条寄生虫,但她扔不敢掉以轻心,用石刀将蛇腹部划开,把内脏掏干净,很小心不弄碎蛇胆,怕胆汁溅到蛇肉上发苦,最后在水里反复清洗。 检查蛇肉没有明显的寄生虫和虫卵后,她就像砍鸡脖子那样,将蛇身砍成一段一段的。大姐说野生的蛇胆和蛇皮里多寄生虫,所以她直接扔掉,给霍东留着当鱼饵吧。 处理完蛇肉,尹微月又开始处理竹子,她将比较细的竹子按照竹节一节一节砍断,然后从中间一劈两段,再将破开的竹筒两边各自削薄,打磨成竹刃。 “四妹妹,你来。”尹微月让霍婉瑛拿来几缕苎麻皮,放在破开的竹筒中间,尹微月上下握紧竹筒,霍婉瑛拽动苎麻皮。 就这样,苎麻皮外面那层绿绿的皮质就刮了下来,只剩下黄白色纤维。 这道工序就叫剥麻。 霍钧明白了尹微月的目的,立马做了好几个这样的竹筒刮刀,然后大家两两一组,开始剥麻。 日落西山,最后一缕麻剥完了,尹微月将剥好的纤维放井水里洗了一遍后,放在晾衣绳上。 晚饭时,尹微月用野菜和细面做了疙瘩汤,将最后剩下的腊肉切成薄片跟春笋一炒,又做了一盘香椿芽炒蛋,最后的重头戏,自然是红烧蛇肉。 吃蛇时,起初大家都怕,可后来就大快朵颐了,正所谓第一口时怕,第二口时香,第三口来停不下,连老太太都直夸蛇肉好吃。 尹微月轻笑,那句谚语怎么说来? 英雄不问出处,干饭不论岁数。 饭后依旧是霍钧收拾碗盘,尹微月跟大家逗孩子玩,可能是这几日添加了辅食,好像脖颈硬朗不少,看来不是先天的发育迟缓。 今天就是十九了,托宋六两兄弟买的东西正好今夜交货。 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不知要搬到什么时候,于是尹微月将自己买东西的事告诉大家。 霍钧很诧异,每日跟她同床共枕,竟不知这女人独自做了这么件大事。 大家都兴奋等着子夜到来。 临近子夜,老太太负责照看熟睡的孩子们,尹微月则带着一家人守在小角门处,果然时辰一到,门开了。 宋六悄悄潜入,将一张写满字的草纸递给尹微月:“七少夫人,东西全部买齐了,刨去我的抽成,您最后剩下一千二百二十七两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全部熔成金丝线。不过制金丝可是细活,大约得月余才能交工。 我找的是城东金坊的大师傅,他接私活,坊里制一两金丝线收薪四钱金,这位师傅一两金丝线只收二钱金,而且手艺非常好。 那大师傅看你加工量大,于是主动将手工费筛了零头,只收你二百四十五两金,如此一月后将给您送来九百八十二两金丝线。所有明细我都写在纸上,请您过目。” 宋六记得很详细,尹微月接过选择性看了一眼。 衣服被褥和首饰一共当了四百八十两金,加上她的黄金和银票,他俩抽成一百七十八两金,还剩一千六百零二两金。 今夜的东西,一共花费三百七十五两金,最后剩,一千二百二十七两金,去掉两成的手工费确实是九百八十二两金。 “账目非常清晰,有劳侍卫大人了。” 在宋六跟尹微月说话的时候,宋幺陆陆续续将东西拿进来,米面粮油、盐茶肉蛋、各类香料,棉布锦缎、竟然还有活鸡活鸭…… 这也太多了。 宋幺一拨一拨往里拿,而大房的人则一拨一拨往院子里拿,从前这群人哪怕眼前放座金山也无动于衷,可今日却搬得心潮澎湃。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小角门终于又悄无声息关上了。 东西拿回来后,尹微月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点满蜡烛,鬼知道她这些日子晚上怎么过的,那么宽敞的房子只能燃一根烛台,眼睛早晚瞎掉。所以她一次性买了八十捆大粗蜡,就算夜里长燃也够用半年的。 今夜大家顾不上睡觉,先把东西分类。 吃的喝的分一堆,洗漱护肤用品放一堆,日用百货放一堆,布匹针线放一堆。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尹微月买了四十匹黑漆漆的粗麻布,四十七匹精细棉布,四十皮缎子、四十匹上好罗地绢、一套绣花针、各色棉线球。 一堆腥臊烂臭的猪下水,竟还有一笼子活鸡、一笼子活鸭和两只兔子。 霍婉瑛闻到臭味,用手一摸,好嘛,弄一手猪大粪。 “呕、呕呕……”她忙不迭冲了出去。 “哈哈哈……”尹微月不厚道地笑了。 “七嫂!”霍婉瑛嗔道,把手打了十遍胰子才算完。 “别的都可放放再弄,但这猪下水咱们得趁夜收拾出来,否则就被猪大粪腌臭了。” 她本来想让宋六两兄弟,一次性从屠户们手里收四十副猪下水,可这东西太抢手,他今天跑遍了全城屠户,都被提前好几天就预定了,只收到一套完整的软硬下水。 不过宋六是个聪明人,他用一整副猪下水的钱,去买家手里只购买猪小肠,如此划算的事,百姓自然乐意,很快宋六就凑够了四十副猪小肠。 尹微月先收拾这一整套的下水,猪头、猪蹄、猪尾巴、猪心、猪肺、猪肚、猪肠、猪腰子、猪沙肝,猪板油、鸡冠油…… 猪下水屠户只简单将粪便和食物残渣抠出来,并没有处理干净,深夜视物不清,硬下水都是毛就等明天白天再处理,现在最主要就是把软下水处理干净。 猪板油最干净,她先将板油清洗干净,焯水后切成小碎块倒入锅中,又在锅内添了三瓢水。 尹微月打算熬猪油。 她跟众人说:“我们平时吃的猪油就是用猪板油熬的,当然,除了板油,边油、鸡冠油、肥肉都可以熬油,但猪板油熬出的最香,所以咱们将板油单独熬制。而要想熬出的猪油白亮细腻,就一定要加水熬,还要控制好火候,不能熬糊了。” 霍钧已经能够熟练掌握火候,所以尹微月让他烧火。 “大嫂,你看着锅,水分熬干之后就是油,油出的多了,就用木勺子舀到油罐子里。” “好。”贺氏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在厨房也能独当一面了。 “二嫂、四妹妹,咱们来处理猪下水,有点臭,要做好心理准备。”尹微月将四十副小肠单独放一堆,首先处理猪大肠、猪肚、猪肺什么的。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5/5) 第35章 思想教育课安排上 原来黑眼圈(5/5) 只见她拿起猪肺,将上方的喉管拔出切开,放一边待会儿单独清洗。然后教着苏氏和霍婉瑛往肺管里灌水,等猪肺里水分充盈之后,堵住管口用力拍打,然后将水挤出,如此反复十几次后,肺就清洗干净了。 接下来是猪心,猪心里有五个大动脉血管,沿着每个血管切开,将里面的血水血块清洗干净。 然后尹微月又拿起腰子问众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家摇头。 “这是猪肾,俗称猪腰子,这个地方骚味很重,要想好吃,得处理干净。首先咱们把上面的一层白膜揭下来,从猪腰中间切一刀,将中间腥臊的白色组织剔除,反复清洗,这样骚味就没有了。” 紧接着她又清洗边油和鸡冠油,用井水反复多次清洗,切掉上面的淋巴,等炼好板油腾出锅来再炼它们。 最后只剩下猪肚和猪肠子了,她将猪大肠和猪肚挑出来,直接用石刀豁开,然后又将先前割开的喉管放一起。 “二嫂、四妹妹,这些就交给你们,你们用面粉和盐反复抓洗,千万不要心疼东西,只管放心大胆地用。面和盐我买了好多,全都留出富余的,用完了再托外头侍卫采买。” 两人一听这话,自是没甚可说的,现在大房默认尹微月当家,且钱财都是她的,都心甘情愿听指挥。 而尹微月这边也给自己安排了活计,小肠不能割开,因为要做肠衣,这个对新手来说难度比较大,所以她得亲自上手。 她先把小肠外面一层油脂小心拽下来,这里她非常小心,以防止弄破肠子,然后用面粉揉搓,将正面清洗干净后,再用一根筷子将小肠翻过来。 这个时候一定要用醋和面粉揉搓,将内部的油脂壁洗干净后,她又灌水检查一下漏不漏。 很好,不漏,然后放到天井的晾衣绳上。 这边贺氏将板油熬好了,只剩下油渣,在尹微月的指导下,贺氏将边油和鸡冠油焯水,之后切成小段,再次添水熬油。 不过这次尹微月在出了一半油后,就让贺氏将鸡冠油出锅,然后又将洗好的猪大肠、猪肚、猪肺焯水,洗净。 猪腰子、沙肝、猪心、猪喉管等还是要鲜吃味道最好,所以就没焯水。 天热,尹微月怕生的放一夜坏了,便将它们洗干净后放进坛子里密封,用绳把坛子拴结实,放置深井中保鲜。 鸡鸭兔都有笼子,尹微月剁了些野菜掺着棒子面,喂了鸡鸭,又给兔子窝里扔了两把野菜干。 这一顿忙活已经过了寅时。 “饿了吧?” 大家不好意思点点头。 尹微月买了不少菜,但是夜里黑乎乎的她不想炒菜了,于是将炼了一半的鸡冠油拿出来,放进锅里添水煮,等煮烂了之后放入大白菜,最后放入盐巴。 大家没想到水煮鸡冠油会这么香,汤汁炖成了乳白色,融入油脂精华,再加上白菜,鲜而不腻。 大家连汤带肉,半锅都吃完了。 …… 第二日,尹微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一转头,床上早没了霍钧的影子,她洗漱完后去了老太太院里。 “几乎凌晨才睡下,怎么没再多睡儿?饿了吧,锅里给你留了饭。”冯氏见她来了,便说道。 尹微月不饿,原身这具身体和大房人不一样,并不缺油水,所以昨晚的鸡冠油还没消化呢。 “多谢母亲关心,不过夜里吃的太多还没消化,我凑晌午一道吃吧,对了,今晌午咱们吃点不一样的怎么样?” 霍东好奇心立马来了,“七嫂,什么不一样的吃法?” 女人轻笑,“石板烧。” 经过这些日子对霍府的探索,尹微月知道府里没有太大的平整单薄的石头,于是问霍东,“你和你七哥会浮水吗?” “嗯。”霍东点头,“咱们霍家儿郎满七岁,就由外头师父教泅水。” “那你和你七哥去塘子里多捞一些扁、圆、薄、小的鹅卵石回来,对了,若下塘子看见河蚌和田螺就一块捞上来。” 尹微月不放心又问,“认识河蚌和田螺长什么样吧?” 霍东歪头一想,“等我捞上来给你看看是不是。”说完跑去找霍钧了。 女人忍不住摇头。 唉~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公子哥儿,连河蚌跟田螺都不认识。 想想她小时候,孤儿院里孩子多,经费又长年不足,从记事起就吃不饱饭,一年能吃一次肉都是奢侈。 尹微月也就自怨自艾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带着女眷们准备配料。 这本小说里的食物和香辛料,作者应该参照了明清时期,所以基本上和现代的大料差不多,尹微月托宋六买的调味料基本都买齐全了。 她先将芝麻、花生米和黄豆放锅里干炒,然后将它们与花椒、孜然、小茴香,紫苏籽放石臼里捣成碎,再加入适量白糖和盐巴。 孩子不能吃辣,她又将干辣椒烘了捣碎,单独放一个碟子里。 这是大姐告诉她的烧烤配料,特别好吃,比一般烧烤店的还好。当然还是少了桃酥、腰果等好几样配料,毕竟这是一本架空的古代小说,不可能把配料都找齐全了。 没多久霍钧和霍东就带回来很多鹅卵石,还有半桶河蚌跟田螺,由于霍府从来不吃自家塘子的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河蚌成精了,个个都像扇面那么大。 尹微月让他们将每块鹅卵石都在细土里摩擦,然后清水洗净后再用棒子面和食盐反复清洗后,最后放锅里沸水煮一刻钟。 而尹微月这边,把河蚌和田螺洗干净放陶盆里养着,就开始处理食材。 新鲜的香菇、包菜、空心菜、韭菜等让嫂子们清洗,自己则从井里拿出昨晚收拾的下水。 因为放在井里,所以还是很新鲜,将猪心猪腰子等切成薄片,又将昨晚焯水的猪大肠、猪肺、猪肚和鸡冠油也拿出来。 整整切了大半盆猪杂,够吃了。 接下来,尹微月在树荫凉下挖了一个坑,里面放上木柴点火,等坑里面木柴烧完成了木炭后,她一一敲碎,然后沿着坑壁摆放了两层鹅卵石。 这样,一个简单却又干净实用的鹅卵石石板烧就做好了。 为避免坑里木炭烧尽后变凉,她又在距离这个坑一仗远的位置再挖一个深坑,然后与先前那个坑连通,只不过挖在它的底部,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灶洞。 将大量木柴填进去,这样鹅卵石就可以源源不断获得热量。 放鹅卵石的坑挖得比较宽,所以一家子正好能围坐在一起,而且选在树下,有一大片阴凉,虽然太阳很大,但并不晒人。 尹微月将一块猪大油放在鹅卵石上,顿时香气四溢,她用筷子夹了一片猪肺,将猪大油摸匀,滚烫的鹅卵石一碰触肉,就发出“滋滋”的声音。 摸匀后尹微月将切好的猪杂依次摆在鹅卵石上,鲜嫩的肉片在鹅卵石上微微曲卷,因为火候很足,猪杂切得又薄,很快就要翻面。 于是大家赶紧都拿筷子将自己眼前的翻过来,尹微月将制好的调料洒入,肉香混合着料香,经过热石的炙烤,香味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已经熟了,尹微月夹起一片猪腰子放入老太太碗中,“祖母,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老太太送入口中,她尝不出自己吃的是哪个部位,此肉鲜嫩多汁,没有任何的异味和腥臊,配料也是她吃过最好的,没怎么咀嚼就滑进了胃里。 老太太从前吃过很多次烤肉,但都是将肉放在专门制作的烤炉上面用碳火烤,第一次见着在石头上烤肉的。而且从前烤的也是好食材,像烤鸭、烤羊肉,烤鹿肉、烤乳猪等,烤猪杂真是第一次吃。 老太太很满意地点头,“好吃,老七媳妇堪称各行各业的状元。” 尹微月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大家快尝尝,菜也可以放上面烤着吃,这碟里还有辣子,喜食的就蘸一些。” 吃完一拨后,大家又赶快把鹅卵石摆满了,这群贵女全都忘了用公筷,连那向来礼仪周全的婆母也被带偏了。 可见,美食能让人忘却一切。 “等我一下。”尹微月跑进灶房抱了一个坛子过来,“佳肴不配美酒,岂不浪费?” 她打开坛子倒了一碗,先递给霍婉瑛,后者闻了一下,立刻怔住,“七嫂,是桑葚酒?” “我当时说换了银子就给你打桑葚酒喝,怎么样,嫂子讲信用吧?” “谢谢七嫂。”霍婉瑛红了眼眶,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喜欢喝桑葚酒,七嫂变好后,连生活都有了盼头。 “来来来,快吃,别糊了。”尹微月可不想对着美食煽情,刚坐下就发现自己碗里有多半碗烤好的猪杂和蔬菜。 她看看自己左面的霍钧,又看看右面的霍东,心里瞬间便知晓了是谁在乐于助人。 只见尹微月倒进些辣椒面,美美吃了一口,然后拍了拍霍东的头,“谢了东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不明所以的霍东塞了一口肉,咧嘴一笑,而旁边光顾着给尹微月烤肉,自己却一口肉都没吃上的霍钧,此刻的脸就如同茅坑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章带了大量美食内容,本意是为了让大房众人掌握做饭的生存技能,为将来流放逃荒打下生存基础,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无聊书里设定:1.一斤=十两=五百克一两=十钱=一百分=一千厘一千文=一贯钱=一吊钱=十钱银子=一两银子2.标注1处为百度百科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 这顿烧烤吃了一个多时辰, 大家有说有笑,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全都抛之脑后。 饭后,尹微月教着大家将硬下水脱毛, 霍钧又采了许多伸筋藤制了两个鱼笼, 剩下的他自己研究一番, 竟然编出几个篮子。 虽然模样挺丑,但能盛东西,还有可提着的把儿,方便了许多, 这男人除了脸之外,也勉强有点其他用处。 这边冯氏扶着老太太出门, 只见老太太竟也脱了鞋袜, 打着赤脚在院子里转悠。 贺氏问:“祖母这是?” 冯氏笑说:“老七媳妇让咱们赤脚走路, 刚开始我走不习惯, 脚底板生疼,没想到坚持了半个月,不仅脚底没那么疼了, 连我右腿腿疼的毛病都好了不少。老太太说她这几天总腰疼, 于是我就让她也打赤脚走路试试。” 听冯氏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自己身体好像是比以前松快不少。 尹微月暗自琢磨, 现在天暖日头大,地上都是热的, 脚底穴位又多, 赤脚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天灸,这还真让她歪打正着了。 于是说:“不若每天日中时候,就让祖母赤脚走半个时辰,兴许真能治病。” 大家点头称好。 下晌后, 尹微月把大家伙儿叫到院子里玩耍,只见她拿了一根树枝走到霍钧跟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唉,日子忒无聊,我又想杀个人玩玩了。” 霍钧猛地转身瞪她。 女人神色依旧平静,她舞弄着手里的树枝,露出一抹浅笑,“这么无聊,不如咱俩打个赌,你说我手里这根枝子,能不能捅穿东子的心脏?” “别乱来!”她半个月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这些浑话。 尹微月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笑着把霍东叫过来,就在霍东快走近时,女人挥起枝条蓦地凌厉捅向霍东的心脏。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霍东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霍钧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来用身体阻挡。 下一秒,那树枝正好抵在男人的上腹部,然而却没有半分疼痛,看着尹微月眼里狡黠的笑意,霍钧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而周围的人看他们如此早就见怪不怪,老七被媳妇揍又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他们只扫了一眼,也没在意。 “要是我手里不是一根树枝,而是一把剑,那么现在你的肚子就被我捅个大窟窿了。”尹微月话音一转,“不过即使这样,你也救不了他,我只要手腕一抬,这小子还得死。” 说着尹微月手腕一翻,树枝在霍东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小子,别人要打你,你却站着不动,嫌自己命长了?” 前些天她已经给其他人上过理论课了,今天是特意弄了这出点醒这兄弟俩。 书里写道,流放那天霍东私藏食盐被发现,押解官拿着刀捅来,他却吓傻了一动不动,而一旁的霍钧护弟心切冲上来挡,腹部狠狠挨了一刀。 尹微月刚才做的事,霍钧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而霍东以为七嫂要教他功夫,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在两兄弟思忖间,尹微月再次朝霍东胸前刺来,这一次霍东从开始的吓傻,变为快速后退,谁知却因下盘不稳,被自己绊倒了。 而霍钧也没有再用身体阻挡,而是改为双手去推,只可惜力度太小,不仅没推开尹微月,反而把自己摔了。 女人摇摇头。 看来偶尔一两次根本不起作用,以后时不时就得给他们上上课。如此这般,往后的日子里,只要霍钧和霍东同时在场,尹微月就会突然攻击霍东,这两人的反应一次比一次进步。 霍东只当尹微月是在教他草上飞的基本功,所以平时没事就练习跑步,而霍钧也找到了克敌之法。 终于在多日后的一天,当尹微月再次攻击霍东时,这小子一个弹跳跃出好远。而霍钧自知力量比不上尹微月,所以就在她抬胳膊攻击霍东的瞬间,快速用两指戳她腋窝。 尹微月因为突如其来的痛痒,扔了手里的树枝,至此这一劫终于化解,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 这月逢三的夜里,尹微月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黑暗中,她起身一抬头却“砰”地撞到一个硬物,紧接着传来男人吃痛的抽气声,原来霍钧也醒了,刚要下床,却被尹微月不偏不倚撞到下巴。 女人捂着头没好气地说:“能不能看着点,眼睛不好使就挖去喂狗。” 霍钧捂着生疼的下巴,扫了扫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没在意女人的无理取闹,反而扶住她的肩膀关切询问:“是我鲁莽了,你头没事吧?” “要你管!”尹微月有起床气,一把推开霍钧,她朝着门的方向问:“谁啊?” 这时门外传来低沉的男音:“七少爷、七少夫人,我有要事相商。” 尹微月和霍钧一听声音不对,赶紧起身。 “我去开门。” “等等。”霍钧拉住她,又把衣服给她披好,“夜里料峭,你将衣服穿好。” 他点了灯,然后走到门边警惕又问了一句:“谁?” “七少爷,我是守门的侍卫宋六。” 宋六? 屋里二人相视一眼,侍卫是不能进府内见圈禁之人的,他冒死进来定有急事、要事,于是霍钧赶紧将人请进屋子里。 尹微月问:“宋侍卫,可是金丝线出了什么差错?” “金丝线没出问题,我今夜是特来感谢七少夫人的救命之恩。”说完宋六便跪下,对着尹微月磕了三个响头。 “这可使不得!”尹微月连忙将他拉起来。 “少夫人,我听了你的话,二十一那日将家里所有的枣子都收起来,并且告了一日假,全天守在家里以防我儿不测。谁知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那日吃过晌午饭,友人来家串门,顺手塞给我儿一把春枣,当我们发现时,孩子脸都憋的青紫了。 于是我赶紧用你教给我的方法施救,这才将卡在喉咙里的大枣逼出来,若再晚一步我们老宋家这唯一一根独苗就没了。 不瞒您说,虽然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有八人,但不知为何,兄弟几人成婚多年皆无子嗣,只有我成亲十二载才生下这么一个娃娃。我爹娘对这唯一的孙子看得比他们自己的命都重,您不光救了我儿,您是救了我全家,今日我便是奉了我爹之命,特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尹微月得知救下孩子也很欣慰,“孩子没事就好,宋侍卫不必言谢。”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霍钧听明白了八成,他越来越肯定,真实的尹微月是心地良善之人,以往的恶毒果然只是为了给霍开守身如玉,而做的戏罢了。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她是如何知晓二十一日那天,这侍卫的儿子会被大枣噎喉的? 正说着,宋六这厢立刻打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三斤鲜牛肉和四两蹄筋。 “这……不是说咱们大晟国,民间禁止私自买卖牛肉吗?” “少夫人请放心拿去用,大前年我姑母家母牛一胎生了两只牛仔儿,当时家里无外人,我姑母就跟官府报了一头牛仔,另外一头便成了黑户。 这头牛前些日子犁地时,从山上窜下五头饿狼,庄稼汉一起赶跑了狼,可我姑母的牛离狼最近,肚子被豁开一条口子,眼看不行了。反正家里还有一头耕牛顶包,我姑父就偷摸把受伤的牛杀了,只告诉了我们几个处得好的亲戚,我就去他们家买了些牛肉回来。” 原来如此。 有牛肉吃尹微月自然高兴,“官府管得很严,宋侍卫能深夜送来,我们感激不尽。” 宋六:“您救了我家娃子,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对了,今日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宋六声音压得更低了,“大理寺狱的典狱长宋齐飞,是四皇子手底下谋臣朱峰宠妾的外甥。有了这层关系,宋齐飞托了朱峰的关系谋差事,朱峰便将他安插在大理寺狱做典狱长,也算是四皇子的一条小小眼线。 而这宋齐飞是我们宋家族老的儿子,我们家与他沾着亲,按辈分我得换他一声三叔。我爹与他们家走了关系,谋了个给大理寺狱犯人送饭的差事,我爹一干就是十多年,从未出过半分差池,十分得宋齐飞信任。 这十多年里,典狱长也没什么露脸的机会,但自从霍侯爷与两位霍将军下了大理寺狱后,他竟被朱峰叫到跟前问了两回话儿。说是上面的意思,暗中给霍侯爷他们上了厉害的私刑,又将他们关进暗牢,一天只准送一顿泔水。” “什么!”霍钧听到这里情绪没控制住,“我父亲与两位哥哥,现在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宋六摇头叹息。 “虽然大理寺接到不可严刑逼供的旨意,可宋齐飞得四皇子暗中授意,更为大肆表现一番,便瞒着大理寺动用了私刑。 他将大狱里三十八种折磨人的刑法挨个试了遍,好在霍侯爷他们扛了下来,可身上的伤不大好,若换成旁人怕是早就不行了。宋齐飞虽然是四皇子的人,但到底隶属大理寺,不敢把人弄死,便将霍侯爷他们关进了暗牢。 那暗牢在大理寺牢房的最里面,牢门套着牢门,走进去先要穿过两层结实的木门,进入黑暗的细过道儿,再走一盏茶功夫,才能到达最后一道门。 这最后一道门全部是生铁板,门内墙壁厚实,没有窗户,里面长年漆黑一片,连垫身子的稻草都没有,只墙角处有一深坑,屎尿都在里面解决。牢房唯一透气的地方,就是铁门下方留了一尺见方的洞,我爹每日就从这洞递进去泔水。 也亏的最近皇城内流放犯人多,大理寺狱卒人手不够,也因着暗牢非常严密,所以铁门外没有设兵桩,所有兵卒都在第一道木门那看守,因此我爹能和霍侯爷他们偷摸说话。” 常言道:当局者迷,霍钧听了父兄的近况心如刀割,满目猩红,只恨自己无能劫不了大狱。 还是尹微月旁观者轻,她连忙作揖,“宋侍卫,既然今夜你来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往后还请宋老爹一定要多多照拂我公公他们。” 宋六可当不得她这大礼,于是连忙跪下。 “霍家满门忠良,今又加上七少夫人的救命之恩,我与我爹没有不应的。今日来,正是要说这事,昨日我爹趁着送饭的空挡,偷偷给霍侯爷递话,想问问他们身子如何,也好备汤药给他们医治。 可侯爷相当警觉,以为我爹是去套话的,便不搭理他,今夜来便想让你们写封信带去,好打消侯爷的疑虑安心治病。否则那么重的伤,就算能坚持下来,身子怕也毁了。” 宋六这番操作,实属在尹微月的意料之外。 原书中没有这段内容,宋六可靠吗?会是四皇子的阴谋吗?同样的,霍钧也在考虑这些话的真实性。 尹微月回忆书中内容,霍安疆他们父子三人是活到半年后的,当时书里说他们看到妻儿惨死后反抗,被当街斩杀。 他们三人武功高强,长年征战沙场,按理说张阁老两刻钟就会赶来,可他们连两刻钟都没撑到,现在一联想,定是受了重伤。 宋六看两人没说话,便道:“七少夫人,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尹微月诧异看着他,随后便给霍钧使了个眼色,后者默契推门出去。 “宋侍卫,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七少夫人,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你娘家出事了,尹家三族全部斩首,罪名是尹大人诬陷太子和兴武侯府谋逆。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们一直瞒着,霍侯爷他们被关深牢,至今也不知此事。” 尹微月听完,假意挤出几滴眼泪,“没想到我父亲如此糊涂,竟累了三族和霍家,多谢宋侍卫替我瞒着,如今这处境,霍家不知我爹的恶行也好。” 宋六:“但想来也瞒不了多久,太子冤屈已经平反,霍家也指日可待了,我能看出来七少夫人对霍家有情有义,想必他们能想通的。” 尹微月附和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霍家其他人不接受她无所谓,只要大房能接受就行,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此事说破。 若大房人没有芥蒂,她便一心一意实行营救计划,若不接受她,那么她便只能放弃营救,让她们走书里的剧情,以后便绑着霍钧单过了。 宋六又道:“只一点想不通,既然霍家是被冤枉的,为何圣上和太子没有给霍侯爷他们平反,且这些日子连他们面都不曾见过,还要一直软禁着霍府家眷?” 尹微月不好跟他说,不是皇帝不管,而是皇帝管不了,四皇子在前朝给皇帝施压,霍家早就成了牺牲品。 四皇子正在全力搜寻霍安疆的错处,目前权利胶着,皇帝保不了霍安疆,四皇子也杀不了霍安疆,所以两方达成默契,只能将他们父子三人继续关押,谁也不提.审,就这么晾着。 不过这个局面倒给尹微月创造了机会,原本她想在流放那天就霍安疆父子三人,现下机会正好。 考虑再三,又结合书中对宋六兄弟正义的描写,她决定相信对方,于是将霍钧叫进来。 “相公,你带着宋六哥去老太太院里,我去叫母亲和两位嫂嫂,随后就到。” 霍钧点点头,带着宋六前去。 老太太房里,听了宋六说了霍安疆他们的境况,婆媳四人不停抹眼泪。 宋六知道尹微月没有买笔纸,所以今夜自己带了,他将一支墨渍干透的毛笔,和一张宣纸,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思索了片刻,又将纸笔递给冯氏,“思暖,这封信你来写吧。” 冯氏擦了擦眼泪,将笔在水里轻蘸一下,犹豫片刻后写道:家中安好,此人可信,放心养伤,以待重逢。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2/5)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2/5) 她心有顾虑,没敢写太多字,只挑了重点来写,然后交给宋六。 宋六将纸空白处撕下,然后叠成小纸片塞进官靴里。 老太太说:“这位大人,你冒死救我儿孙,老申无以为报,现在霍府身无长物,若不嫌弃我这拐杖你拿去吧。” 老太太这拐杖是上好的紫檀木制作,价值不菲,先不论拐杖的价值,单说那手柄就是一大块厚实的金子打的,差不多得一斤重。 尹微月当时留下拐杖,一来怕老太太突然少了支撑不习惯,万一再摔跟头,二来是为了有事应个急。 宋六直接拒绝,“不不不,这可使不得,七少夫人救了我儿子,我是来报恩的,怎么能反过来收你们的银钱。” 尹微月上前接过拐杖,反正流放时也带不走,不如拿去给霍安疆他们治病,她又掏出张语琳给的十两金子,一并递给宋六。 眼下要拉关系,她连侍卫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喊哥。 “宋六哥,想来公公他们的伤得费不少药费,这是老太太一番心意,说什么一定要收下,你今夜这番可是把全家人的性命都压上了,不能让你担着风险还要再破财。” “那好吧。”宋六这次没有推辞,“请老夫人和各位夫人放心,等明日我爹爹送信进去,问明了侯爷他们的伤情,就立刻找大夫抓药偷偷送进去,定不会让民族英雄殒在暗牢里。今夜我不便多留,得赶紧出去,免得被外头巡夜的侍卫发现。” 临走时尹微月叫住他:“宋六哥稍等,今夜我们所谋事关重大,稍有差池就要掉脑袋,此事一定只限我们几个人知道,切勿向霍家其他人提及。我知你与三房的五少夫人也颇有交情,但也万不可泄露半分。” 尹微月怕气运之女知道后有额外的机缘,而影响了她的计划,所以特意嘱咐一遍。 “七少夫人放心,此事事关生死,我家也仅有我和我爹两人知晓,绝不会走露半点风声。” “那再好不过了,只是、还有……” “不管什么,七少夫人尽管开口就是,若宋某能办得到,必定不遗余力。”宋六言语间很是真挚。 “有劳了。”尹微月考虑再三还是向他问出来:“除了伤情严重之外,宋老爹有没有说我公公他们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什么的?” 宋六看看老太太,然后尴尬咳嗽两声,“牢狱那种地方,秽虫肯定少不了的。” 瞬间尹微月头皮发麻。 这些寄生虫可是会传人的,她可不想流放路上浑身爬满虱子、跳蚤。 “除了给公公他们送伤药,能不能再麻烦宋老爹寻一些杀虫的药?最好能多送进去一些干净的水,好让他们洗漱一番,把身上的虫子杀杀。” 宋六点头答应,“七少夫人请放心,我定让我老爹找一些杀虫药,不仅让霍侯爷他们把身上的虫杀掉,也把牢房里面虫子杀干净,这样就不会再传身上了。” “如此甚好。”这下尹微月总算放心了。 宋六走后,贺氏、苏氏就要给尹微月跪下,“七弟妹,嫂子谢谢你了!” “两位嫂嫂这是作甚?”她赶紧将人扶起来。 冯氏拉过尹微月的手,经此一事,她彻底认可了这个儿媳妇,“此次若不是你结识了宋六,你公公他们怕是撑不住了,这次还将三房给的饭钱也拿去给他们治病,母亲谢谢你。” 她回头对霍钧说道:“微月救了我们一家老小,今日又救了你父兄,从今往后你要一心一意待她。若霍府真有沉冤昭雪那一日,你不可翻旧账,不可纳妾,更不可弃她,记住了吗?” 这时老太太说,“光记住没有用,你得起誓,用我和你父母的命起誓,往后余生绝不负她。” 冯氏:“对,你现在立刻起誓!” 尹微月没想到老太太和冯氏如此护她,竟然用自己的命让霍钧发誓,这心意她领了,可关键她和霍钧并不是真夫妻,他对自己也没有感情,何苦如此为难人。 若找到解开【单向痛觉感应】的方法,他们肯定是要和离的。 正要说不必了,谁知男人却开了口。 “我霍钧在此起誓,今后会一心一意对待尹微月,不翻旧账不纳妾,往后余生绝不负她,若违此誓,我必被天地共诛!” 霍钧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可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似每一个字都在心底盘旋数圈,才从口中吐出。 他自然想一辈子都对她好,只可惜,她的心从始至终都在霍开身上,若霍府平反,她肯定第一时间跟自己和离,而转头嫁给霍开吧。 尹微月咋舌。 这便宜相公谎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若发誓有用,世上的人类早灭绝了。 凭着恩情,尹微月知道自己今夜已经彻底将大房的人心拿下。 想起书中写霍家刚出事的时候,冯氏她们求告娘家无门,便多番求助原身,因她父亲是内阁大臣,打听点情况轻而易举,可原身当时不仅不帮忙,反而倍加羞辱。 其实就算原身肯去问尹建章,尹建章也不会泄露口风的,因为兴武侯府倒台,不光有四皇子和镇国公,尹家也出了不少力。他恨不得赶紧让女儿与霍家一刀两断,怎么可能救霍家父子。 尹微月想了想,现在霍安疆他们重伤在身,大房家眷心神不定,此时绝不是坦白真相的好时机,不若等牢里三人伤养好了,到那时再说。 虽现在不能坦白尹家的罪行,且六个月后的流放之路也不能明说,但提醒是有必要的。 于是她顺着冯氏的话往下接,“母亲,既然我已决定跟七郎好好过日子,就绝不会看着大房任何一个人出事。但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局势瞬息万变,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一定要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老七媳妇,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出声问她。 “祖母,目前看来我们吃喝不愁,可就怕四皇子暗中作梗,万一不让我们去外面买吃食,或者再来一次抄家,那咱们可就真完了。”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老太太面上尽显担忧,她不是怕死,她只是怕看着自己的儿孙死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尹微月缓缓道来。 “我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防止外面针对咱们,突然切了买吃食的通道。其实霍府这么大,林子和塘子很多,吃食上好说,倒不至于一下子就绝了。 可是食盐却非常要紧,若长期不吃盐,人就会骨质疏松、肌肉抽筋、头痛、恶心呕吐、甚至嗜睡昏迷。” “原来盐这么重要,当时我还纳闷弟妹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盐。”苏氏想到灶房里那十大坛子海盐。 尹微月:“如今盐是买回来了,但要留得住才行,否则哪天再抄一次家,咱们什么都不剩了。” 苏氏一听心神乱了,在明堂里来回踱步,“依弟妹之见,这海盐怎么样才能留得住?” “当然是藏在身上,搜身还不被发现。” “藏在身上,搜身还不被发现?”苏氏摆手,“这绝对不可能,将盐放衣服里,不说衣服能不能兜住,一出汗就都化了。” “二嫂,那咱们就想个办法让它化不了。”说着,尹微月从灶房拿来自己前些日子晒干的肠衣。 “这个肠衣防水防潮,只要我们将盐装在里面,然后缝在衣服里,就可以了。我知二嫂娘家制衣刺绣技术全国闻名,想必二嫂的女工定十分精湛。” 苏氏不解,“做衣服、刺绣我都没问题,可用这肠衣穿针引线不就有了针眼,一样漏盐嘛。” “那我们就不在肠衣上下针,把食盐用石臼捣得细碎,就像细面一样,然后倒进肠衣里,铺得薄薄一层。再将肠衣每一寸处用细棉绳打一个结,这样肠衣里的盐就固定在尺寸间,不会因为方向和活动问题挤成一堆。 接下来用质地柔软的缎子,裁剪缝制成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将肠衣沿着其中一件衣服的走势一圈一圈围上,围好后,把另一件衣服套在上面,这样肠衣就夹在两件缎衣当中。 此时咱们只要沿着每根肠衣的上下边缘,将两件衣服仔细缝在一起,那么肠衣就会牢牢固定在夹层中,更因只是铺了薄薄一层盐,官兵若真来搜身,却也摸不出什么异常来。” 苏氏想了会儿,眼睛发亮,“这个办法太妙了!” 尹微月又说:“光存盐不行,钱财也得藏起来,我将剩下的金子都做成了每根一百厘重的金丝线。咱们先把衣服做出来,等一月后宋六将金丝线送来,就跟一圈一圈围肠衣一样,将每根金丝线都缝在衣裤上。 除了六个孩子,咱们每人都要做一套“盐衣裤”,和一件“金衣裤”,顺便给公公和两位哥哥们也做一件,正好通过宋老爹递进牢里。” 这时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霍钧终于开口了,“为何要都绑在身上?又为何给父亲他们送去?他们被严密看管,在牢里有钱和食盐也没用,你莫不是怕……流放?” 男人还是猜到了。 老太太脸上严肃起来,“咱们霍家会流放?老七媳妇,你是听你父亲说的吗?” “不是的祖母,我与我娘家早已经断了联系,尹府的奴仆再未来找过我,更未曾和我说过任何霍家的消息,我不过想做个万全的准备罢了。 现在霍家处境这么艰难,外头四皇子虎视眈眈,任何一种刑罚都有可能落在咱们头上,所以只有提前打算到了,咱们才能在绝境中寻得一丝生机。” 霍钧看着尹微月,总觉得她知道了些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愿意明讲,他也就不再追问。 最后老太太和冯氏拍板,一切按照尹微月说的来做,现在她俨然成了大房的主心骨。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衣服不能做成现在咱们穿的长袍和衣裙,走路干活都不利索。上面统一做成斜襟盘扣长袖短衫,下摆不过膝盖。下面统一是肥裤子,当然,甜姐儿和果哥儿除外,他俩做成开裆裤,毕竟还要垫褯子。” 尹微月又接着说道: “咱们大人,每人最里面缝制两身细棉衣裤贴身穿,再用缎子缝制一套“盐衣裤”穿第二层,然后将“金衣裤”穿第三层,再用罗地绢做一套衣裤穿第四层,最后缝两套粗布麻衣穿外面,衣裤尽量做的肥一点。 而六个孩子直接做四套细棉衣裤贴身穿,然后做两身罗地绢衣裤穿第二层,最后做三套粗布麻衣穿外面。孩子们因为要涨身体,所以要一套比一套大。” 看起来七八层衣服,可能觉得很厚,但古代夏天都有穿两三层的,所以也不会太扎眼。再说流放时就到秋天了,北方的秋天冷,而且会越走越冷。 …… 第二天近晌,宋六父亲宋老爹照常去大理寺狱送饭,他推着小木车,车里装着给其他犯人们送完饭剩下的四个空木桶,最后一个木桶里装着小半桶泔水。 小木车右侧的车把手上,挂了一个四层食盒,左把手上挂了三壶清酒。 今天的泔水特别味,宋老爹用他那使了十年的小木车推着往暗牢方向走,一路上遇到了七八个狱卒,他点着头哈着腰跟对方打招呼。 走到牢房最后头,暗牢的第一道门出现了,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三名年轻狱卒,全都配着大刀。 其中一个狱卒说:“来了宋老爹,今天可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哎,可不就差他们了,我早送完早歇歇。” 宋老爹说着从小木车把手上拿下食盒,将其打开,第一层是一道辣椒炒猪大肠,第二层是炖肘子、第三层是焖烧鸡、第四层是蒸腊肠。 全都是硬菜,和清酒一起给六人摆上。 “这是我老婆子特意为你们做的,可香着呢。”宋老爹为人很会来事,以前就经常拿些吃食给狱卒们打牙祭,只不过偶尔才有肉有酒,不像今天这样丰盛。 “怎好又拿你的吃食。”一个狱卒说着,眼睛却溺在大肘子上拔不下来。 像他们这种看大狱的隶卒壮班是贱役,一年薪俸只有三两五钱银子,且有一大家子等着养,平时难得吃几回正经肉。虽说牢里也有机会捞油水,可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宋老爹的薪俸一年只有二两银子,偶尔有犯人的亲属托他送饭,一回也就才得十几个铜子。当然也有女眷使颜色的,可宋老爹这把年纪,早就不好这口,里面的狱卒可凭着这些省了不少嫖.资。 像宋六和宋幺虽被称呼一句侍卫,但也是无定人员,一年到头也只四两银子。若不是这两年被派来看守霍家家眷,捞的油水大,以此发了家,怕老宋家人现在还为一年到头的生计发愁呢。 都道大狱也是按贵贱收入的,毕竟富贵人家犯了事,打点一下关系就进不来这里,而那些事闹大必须进来的,有钱人早托上面的关系,住雅间食肉糜,没钱的才会托他们这些穷吏。 再有那些犯事太大者,像霍家这样的,就算走关系也没有敢帮的,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就拿宋老爹来说,若不是因为救命之恩,给老宋家的独苗积福积德,他岂敢惹这么大的闲事。 宋老爹将吃食给他们放好,便站到小木车旁,紧接着四个狱卒走上前,一个搜身,三个搜车。 狱卒甲说:“里面可是要犯,上头下了死命令,凡进入者都得循例检查,老爹你见谅,得耽误些功夫。” 宋老爹在这里已经干了十多年,和典狱长又是亲戚,而且平时对他们不错,经常送吃食来打打牙祭,一些场面话总要说说的。 宋老爹摆摆手,“这说的甚话,咱们交情归交情,上头的命令可不能违背,我回去也不过是睡大觉,哪有什么可耽误的。再说了,里面可是谋逆的要犯,你们若不搜身,我老头子还不敢进去呢。” 狱卒乙认认真真搜完身后,这时宋老爹坐下,主动将自己的靴袜脱下来,递给他。 按规定,得狱卒们做这些,不过宋老爹跟他们关系好,所以每天都是他自己脱下靴袜,交给对方检查。 “欸老爹,不用了,我们难道还信不过你吗?不过例行检查罢了,您快把靴子穿好。”今天因为宋老爹的肉和酒,狱卒乙没有上前检查。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3/5)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3/5) 检查小木车的三个狱卒,将车身、车底还有那些空桶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刚要看看半桶泔水,就被那臭味熏得想吐,眼睛都杀得生疼。 一想到待会还要啃肘子和鸡腿,便没有再用手碰。 “成了老爹,你赶紧进去吧,可真不容易,暗牢里边儿的路又黑又窄又难走,还有长年不散的屎臭味。”狱卒丙拿钥匙将木门打开,边说边交给他第二道木门的钥匙,还有一座照明的灯笼。 宋老爹接过,“谁说不是呢,若不为了一年到头那俩大子,谁来受这个罪!” 他推着小木车走进第一道暗门,里面立刻变得潮湿阴暗,往右拐走了二十多步后就到达了第二扇木门。 宋老爹用钥匙打开门进入,通道立刻变得更加狭窄,小木车刚刚可以通过,再大一些都不行。这段路比第一段路长,又漆黑一片,只能靠那灯笼微弱的光视物。 宋老爹今日脚程特别快,平日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今日半盏茶就看到了第三扇大铁门。 铁门的门锁已经被焊上,这是大理寺狱的规矩,只要有新的犯人进入暗牢,那么就会把锁焊上,犯人想要出来必须把锁锯断才行,等有新的犯人进入,就再用烧融了的铁水焊一遍。 “霍侯爷……”宋老爹压低了声音,轻轻敲动铁门。 “霍侯爷,霍侯爷……”宋老爹一连叫了三、四声,里面的人都没有应声。 他知道自己这样口说无凭,确实让人心生怀疑,于是他直接挑重点说道:“霍侯爷,老朽姓宋,人唤宋老爹,是专门给大理寺狱犯人送饭的,上次与您说的话您不信,今日我给您带来了家书。” 宋老爹赶紧将自己发髻上的缁撮解下来,从里面针脚破损处取出那张字条,塞进下面一尺见方的洞里,又将灯笼放在洞口处。 宋老爹虽和外面狱卒关系不错,可一旦涉及犯人,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们还是很尽责的。 自从霍安疆父子三人被关进暗牢,他每次送饭出入时,都被检查得仔细,唯有头顶的缁撮从未拆下检查过,所以今日就大着胆子将纸条塞在里面,果然顺利带进来了。 这时牢门内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有声音靠近铁门上的洞,又等了些许时间,里面人还是不说话。 宋老爹不能多耽误,于是主动说:“我两个儿子奉命看守霍府,与府上七少夫人多有联络,她前几日救了我小孙子的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便将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的近况告诉了府中家眷。 她们知晓三位在大理寺狱被动用私刑,还伤了身体,非常担心,于是便托我来询问你们的伤情,并且往后每日给你们送药养伤,为此太夫人还给了我一根嵌金的紫檀木拐杖做报酬。” 看了自己夫人的亲笔信,又听他提到母亲的拐杖,一直沉默的霍安疆戒心松了,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却粗重沙哑,“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我内人的字迹,感谢宋老爹冒死搭救。” “霍侯爷言重了,”宋老爹又说:“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会引起外面狱卒的怀疑,还请霍侯爷赶紧将伤情告知于我,我也好请大夫对症下药。” 霍安疆说:“我和我儿的指甲都已全被拔掉,身上被烙铁烙过,又被鞭子抽打,腿上也被剜了不少肉,又被被灌下热水和辣椒水,受伤的部位已经溃烂感染,我与我儿发热已久。 两个儿子为了护我,伤势比我重很多,从昨日就昏迷了,尤其我大儿子,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能动,不知是骨头断了,还是别的原因。” 宋老爹闻言心下一惊。 他只知道大理寺狱的刑罚歹毒,却不知如此歹毒,怪不得霍侯爷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儿,原来是被辣椒水和热水烫坏了舌头和喉咙。 “好,我都记住了,这就回去找大夫,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明日晌午来送饭的时候,我会带着汤药一起过来。” 宋老爹赶紧把装泔水的桶提来,在桶把儿右下方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稍稍凸起的木钉,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桶旧了,木钉松动了。 他用拇指使劲摁下去,木桶弹起一块木板,出现一个夹层,从里面拿出三个水囊、一个食盒,一个火折子,和一小捆蜡烛。 小木车狱卒们检查的很仔细,在上面做手脚容易被发现,这个木桶机关是这几天,他和宋六不睡觉琢磨出来的,他今天还特意装了比平时臭两倍的泔水,就是为了给木桶打掩护。 从食盒里端出白米蔬菜细肉粥递进去。 “这是我让我家老婆子特意给三位熬的,知道你们两年里坏了肠胃,不能吃带油水的东西,所以选了没有一点肥肉的猪里脊,剁得碎碎的,里面又放了好消化的蔬菜,白米也熬得软软糯糯,等你们肠胃养好了,我再送些好东西进来。” 然后将水囊、一个火折子和蜡烛也递进去。 “霍侯爷,蜡烛是我特意带来的,你们尽管用,若用完了就跟我说。不过点蜡烛时,最好远离洞口,虽然暗牢里边狱卒们基本不来,但听到声音一定要灭了蜡烛。” 霍安疆:“宋老爹放心,你豁出身家性命来帮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让你暴露。” “还有这泔水,你们也拿进去倒进茅坑里,我不能拿着出去,否则会被发现的。” 霍安疆点头,将泔水也拿了进去。 宋老爹又嘱咐了几句,赶紧把食盒收好放进木桶里,检查一遍没有任何破绽后,才推车离开。 出来的时候,六个狱卒刚吃到兴头上,他们放下手中的酒和肉,又循例搜了身和小木车,暗牢进去的时候不能多了东西,同样的,出来的时候更不能多了东西。 不过这次搜查比先前还松散,宋老爹跟他们说了几句玩笑话,便将第二道牢门的钥匙归还,推着小木车安全离开了。 话说这宋老爹心理素质很强大,出了大理寺狱之后心不惊,腿不软,回家换了身行头,跟老伴随便扯了句谎就出门了。 他没有在皇城内找大夫,而是绕远去了农郊的一个小镇子,此镇名为西山镇,因西边有座大山而得名。 这镇子山多,不通官道,羊肠小道极不便利。 宋老爹之所以会来这,第一,他家没有受伤的,在皇城里找大夫很显眼。他两个儿子看守霍府,而他又给霍安疆父子送饭,若没有人上心也就罢了,可万一露出一点马脚被发现了,便是抄家灭族死到临头。 第二,皇城里有名气的大夫价格太贵,求诊的达官贵人也多,难免人多眼杂,而名气一般的大夫价格也不低,但能力不见得比乡野的铃夫好多少。 他早些年听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提起过这个西山镇,说这镇子上有一个土大夫,光祖传的汤头就有一二十种。 只不过这土大夫极为孝顺,家里有个高寿的老母亲,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所以他从不出镇子看诊,如此即便是良医圣手,外头知道他的人也不多。 宋老爹去经级行赁了一辆马车,但没雇车把式,他做的是保密营生,哪肯多叫一个人知晓行踪。路上先围着皇城转一圈打掩护,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西山镇,又多番打听,终于找到了这位土大夫。 “裘大夫,您看这能治吗?” 裘大夫听完症状,脸上大惊失色,“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莫不是被虐待过?” 宋老爹怕事情走漏风声,于是从袖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裘大夫:“我这三个亲戚是走镖的,前些日子遇到了山贼,那些贼人为逼出好货,所以严刑逼供才伤成这样子,还请大夫一定要给好好开个药。” 这裘大夫岂是好糊弄的,一听便知道有隐情,但他只管治病,别的事不管,加上白得了一两银子,于是便也没再细问。 他捋了捋胡须,“不过他们伤的这么重,光靠吃药恐怕不行,还得加上外洗和针灸。” 宋老爹一听,心里有些着急。 外洗可以,但他不能把人带来针灸啊。 “裘大夫您心善,还请您一定想想办法,路程太远我实在不能把他们带来,针灸恐怕不成了,您请尽管用好药,不管花多少钱,我老汉一定买来。” “这不是钱和药的事儿,他们伤的这么重,定是要配合针灸好好治疗,否则有些病灶恐除不了。” “这样吧,”他写好了药方又说:“如果病人实在不方便来,那么下次说病症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他的面色、舌苔是什么颜色,身上的症状说的越细越全越好,我方能更加对症下药。” “我的方子比较麻烦,需得内服外敷,”裘大夫将一张方子递给宋老爹,“这是内服的方子,一日早晚两次,饭后服用。” 又接着给了他一大堆黑膏药,和二十多包粉末,“他们身上腐肉溃烂,需得全部挖掉,挖掉后洒上我独门的金疮药,再将这膏药背面的麻布放火上烤,直到黑膏药烤软后敷上,此药消炎止血,三天换一次。” “再有这是我祖上生甲的药方,熬好放凉之后将手指脚趾的甲床放入浸泡,需得每日泡够三个时辰,连泡三月,新甲会慢慢生出。” “最后这张方子,是给腿不能动那人单独吃的,你先让他们按我这几张方子吃上半月,然后再来寻我。” 宋老爹千恩万谢接过药方,裘大夫收了四十五两银子,这价格堪比皇城内的名医了,宋老爹暗自庆幸自己包袱里多带了些银钱。 裘大夫也解释了,自己平时看诊一般只收两钱银子,可给宋老爹的方子里,生甲那张是祖上的秘方,等于花钱买了古方。 宋老爹心里一合计,四十五两银子就买走了人家的秘方,是他赚了。 他告别了裘大夫后没有立刻回皇城,而是在镇子上找了几家药铺,分开买了这些药。不仅买了药,还买了熬药的砂锅,然后就在荒无人烟的林子里熬煮了起来。 半个月的药量太大,宋老爹一时熬不完,于是决定先熬五天的量。 花了四个多时辰,终于把三人的药都熬好了,分别装进提前准备好的水囊里,又把砂锅用布包好埋在大树下,并做了记号,等五日后再来熬。 等宋老爹回城还了马车,到家时天早已经黑得透透了。 “你这老东西,下了值就不见人影,去哪鬼混了,三更半夜才回来?”宋老爹一进门,妻子严氏压低嗓子一顿臭骂,就怕把睡下的小孙子给吵醒。 宋氏夫妇一共生了七个儿子,连最小的宋幺也已成婚三载,一直都没有分家,家口虽大,但不像其他人家妯娌婆媳间矛盾大,相处还算和睦。 只有一点,宋家这七个儿子除了宋六外,都尚未有一儿半女。 若一两个儿子膝下无子,严氏定要埋怨儿媳妇,可七个儿子六个无所出,想来是她几个儿子无能,还累了儿媳妇无子,出于愧疚,平日里是个极体贴的婆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二老对宋家这根独苗宠的没边,连睡觉也是跟他们睡。 宋六今天不当值,也没睡,一直等着,“爹,怎么这么晚回来,可是有事?” 宋老爹知道儿子心里不踏实,可碍于妻子在旁,只含糊说:“我遇到个老友跟他叙了叙,一时忘了时辰这才晚了,没什么要紧事,你快回去睡吧。” 宋六这才放下心,回屋睡去了,老两口也进了自个屋。 “遇到一个老友就能忘了归家时辰,要是明儿遇到仨,你可不就连家在哪都忘了?” 宋老爹拨了拨灯芯,“你这老太婆真能絮叨,我现在还没吃饭呢。” “欸,你这老友真有意思,耍到半夜还不管饭吃,这算哪门子老友,就该饿死你!”说归说,严氏从灶房的大锅里端出一直温着的饭菜,摆在炕沿上,又倒了半缸子水。 拾掇完她脱鞋上炕,坐在小孙子的外侧,顺手拿起鞋底纳起来,虽然烛光昏暗,但她还是怕光晃眼,给孙子挡一挡。 宋老爹一边吃,一边问,“今天没忘带狗蛋去张半仙家吧?” 狗蛋就是他们孙子的小名,好不容易盼个孙子,所以就起了贱名好养活。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严氏就生气,“自打狗蛋被大枣噎了你就不对劲儿,咱狗蛋明明好好的,你偏要让我去找那张半仙,说狗蛋夜里惊梦,成宿啼哭,你这不是咒自己儿孙嘛,哪有你这样当爷的。” “那张半仙就是个神棍,四里八庄谁不知道,他怎可能咒了咱家狗蛋。” 陈氏掐着嗓子发火,“你既知道他是骗钱的,还让我带狗蛋去?他给我一堆鬼画符让我烧给狗蛋喝,我看着瘆得慌,回来全给偷着扔了。” “他给的东西你偷偷扔了就成。”宋老爹不敢把里头的事同她说开,这个张半仙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只怪他这老婆子心眼浅担不住事,若是知道自己帮谋逆的犯人治病,光吓就吓死她了。 “这事你可不能跟外人说漏嘴,我给咱狗蛋积福呢,你就把我编的那套话原封不动跟张半仙说,明日你再去一趟,就说狗蛋喝了神符水大好,后日再去一天就不用去了。” 想了想又问:“今日他也没收你银子吧?” “呸!”严氏淬了一口,“每回去你都让我捎三斤肥膘肉,他还好意思要钱?谁不知道他整日里装神弄鬼,早些年还有上当受骗的,如今除了我们谁还上他家去。” “明后日去也带着肉。” “你弄这出到底要干什么?” 宋老爹吃完,将碗盘端下去,“这你别管,总之这事不许给我说漏,连狗蛋娘也不许说。” 严氏嘟囔一声,“知道了。” 宋老爹还是很放心自己婆娘的,虽然她胆子小,可是嘴就跟她姓氏一样严实。 “对了,明天再去买几个硬菜,多熬些白米肉蔬粥,我还得再带牢里给他们几个兵卒吃。” 严氏听完不高兴,锥子使劲在千层底上攮了几下。 宋老爹自来爱结交,不过心中一向有数,从前一年才请他们吃两三回,而且菜也是家常菜,不值几个大子,可今日那一顿足足花了九钱银子。 “我说老头子,你打点人情我不反对,像从前那样一年舍出去一、二钱银子,我自不多说什么。可今儿一下就花去九钱银子,你一年薪俸才二两,不能都花在这上面。 亏得这两年六子和幺儿看守霍府,咱家才富裕起来,可这都是暗财,你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让人瞧出端倪,再说也得给儿孙攒下点家业呀。” 宋老爹知妻子的苦心,可又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几句。 “我低调着呢,只要你不出去张扬,就没人知道咱家发财了,让你去买硬菜就去买,都说了是为咱狗蛋积福,咱家现在可比王员外家还富,你就别操心钱了。”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4/5)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4/5) …… 第二日。 接近晌午,宋老爹推车往暗牢里走,走到第一道门前,将肉菜和酒又端了出来。 狱卒甲咽着口水说道,“嘿,烧猪脸,炖大鹅,红烧鲤鱼、酱驴肉,咱今儿又有口福了。” 狱卒乙诧异看向宋老爹,虽说这老汉从前也请客,但一年也不过几回,且都是家常菜,昨日那顿已经下了血本,不成想今日的更丰盛。 这事有些反常,他心里不禁起了疑虑。 狱卒乙:“我说宋老爹,您最近发了横财不成,顿顿这么请客,难到有什么事央我们办?” 刚拿起大鹅腿要啃的狱卒甲,一听这话赶忙放下。 他们是大理寺的狱卒,别人能求到他们头上的,不过是为这里面的犯人。若求旁的犯人的事,宋老爹该央前牢的狱卒,他们六个是暗牢的守卫。 这老宋头莫不是为了霍安疆? 其他几个狱卒略一寻思,也瞬间变了脸色,霍安疆父子可不是他们几个卒子能动的。 “宋老爹,你不会真有事吧?不说清楚这些菜我们可不敢吃了。” “瞧你们说的,咱们的交情还不值几个菜钱?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两天还真跟张家小子沾光了。” 被点名的狱卒戊抬眼,跟他沾光? 宋老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激说道:“我小孙子狗蛋最近老惊夜,一哭就是一整宿,连饭都不好好吃,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看了好几个大夫也不成,实在没办法,就带着他去找了你阿爷。 别说,你阿爷请神就是灵验,连去三天,狗蛋竟大好了,我给你阿爷请神钱,可他说什么就是不肯收。我一想,定是你小子跟你阿爷说了咱们的交情,所以他才不收钱,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家老婆子做些好菜送予你吃。” 原来是这么回事,就说宋家祖祖辈辈白丁,怎么可能与声名赫赫的兴武侯府有牵扯。 认识宋老爹的,谁不知道他疼孙子胜过自己的命,张半仙治好狗蛋,就等于救了他的命,依着他豪爽的性子,别说几顿硬菜了,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狱卒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爷那请神铺子,好几年没个生意上门,没想到这次竟然误打误撞救了宋狗蛋。还有,他最近一下值就去喝花酒,好几天不着家,哪有机会跟阿爷说他和宋老爹的关系。 但狱卒戊不想解释,得亏阿爷没收钱,这些菜可不便宜,送上门的人情债,没道理推出去。 “嗐,我当什么事呢,老爹你平时对我颇为照顾,我阿爷又岂能看着狗蛋受罪而不帮?提钱太伤感情,您这么见外,这些菜我倒不好意思吃了。” 宋老爹一听连忙摆手。 “你阿爷救了狗蛋的命,就是救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救命之恩,岂是几顿饭菜能报答的?我俩从此就是忘年交,是过命的交情,以后晌午不用从自家带饭,我给你们带来,若不肯吃,就是看不起我老宋头!” 其余狱卒听完,都放下心来,于是在旁附和道:“那我们就沾张兄的光了。” 这时狱卒丁打开牢门,给了宋老爹二道门儿的钥匙,“来老爹,快去送饭,回来咱们一道儿喝酒。” 宋老爹看看他,不肯接钥匙。 “不成不成,你们还没搜身呢,我可不能进,这要让上头知道了,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人情归人情,规矩一定得守。” “说的也是,都是为咱大家好。”说罢一旁的狱卒们便上前搜身搜车。 若今日不搜身就进去,他们虽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定会存个疑影儿,宋老爹主动要求搜身,他们反而没了戒心。 虽说那桶的机关做得很隐蔽,可若检查仔细,天长日久难保不露馅。经过这遭,果然搜小木车没有以前上心了,起码因为要用手啃肉,泔水桶再也不碰了。 “霍侯爷,你们还好吗?我送药来了。”一进到暗牢里面,宋老爹就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咳咳、我们还撑得住,有劳宋老爹了。”霍安疆虽这么说,可两个儿子至今昏迷,状况越来越差,而他身上发热也比昨日高了不少。 宋老爹先递进去三个水囊,“这是你们的药,五天的量,每日早晚饭后服药。囊口有一道划痕是侯爷的,两道划痕是大公子的,三道划痕是二公子的。” 接着又将黑膏药、金疮药、麻沸散、一坛烈酒和一把匕首递进去。 “那大夫说,你们身上的腐肉必须挖掉,而且还要挖干净,如今出不了牢房,就得你们自个儿动手了。里面的黄黑粉末是麻沸散,你们挖肉时服下一些,再洒伤口一些,这样也能少受点罪。挖掉肉后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涂上金疮药,再将黑膏药背部的麻布用蜡烛烤,烤软后贴于伤处,三天换一次药。” 然后他又递进去一个水囊,“这里头的药是生甲的,我拿来了三个泡手脚的木碗,你们将手指脚趾用烈酒清洗一遍,然后浸泡在此药水里,需得每日泡够三个时辰,连泡三月,新甲会慢慢生出。” 最后宋老爹把一个水囊和一个包裹递进去,“水囊是单独给大公子治腿伤的,包裹里是杀秽虫的药,身上牢房里都可以撒上,等以后有机会我多送点水来给你们净身。” 霍安疆:“多谢宋老爹,药的用法我都记住了。” 将药都递进去,才又拿出饭和三个水囊。 “霍侯爷,昨日给你们的水囊空了吗?空了我就替换新的。” “已经空了。”霍安疆把空水囊递出去,两年里没喝过干净的水,昨日终于能喝个痛快。 “那你们安心养伤,今日东西有点多,所以吃食带的少,明日空了我就多带点饭食来。” 交代完一切,宋老爹又若无其事离开暗牢,往后时日都很顺遂。 …… 而现在霍家大房也忙得热火朝天。 前天夜里,宋六给他们送来霍安疆的信,虽然只有“我们安好,勿念”六个字,但这六个字对大房的女眷来说就是定心丸,她们更能安心做衣服了。 冯氏、贺氏、霍婉瑛她们,虽不像苏氏那样善女工,但针线从小也是学过的,只不过不像寻常人家女子那样,整日闺阁里绣花罢了。 就连老太太都上手了,她虽然岁数大眼睛有些花,但是裁剪布料还是可以的。 而尹微月前世只跟大姐学过织毛衣,偶尔缝个补丁还成,做衣服是万万不会的,于是看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了她和霍钧身上。 尹微月将甜姐儿和果哥儿放在大树下,由得他们自己爬,她看孩子用的是散养模式,只要不摔了不碰了,过程都随意。 这对龙凤胎跟同龄孩子比发育的比较迟缓,所以让他们多接触一下大自然,可能会有帮助。 她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就比如放养的鸡更好吃,同理,放养的孩子自然更健康。 树阴底下,尹微月手里拿了一块罗地绢,这可是浙江今年运来的新料,她特意让老太太绞成一个大正方形。将布料撑起对着太阳看去,原本细密的绢布瞬间被阳光穿透,全是密密麻麻微小的细孔。 “七嫂,你拿块布要做什么用?”霍东不解地问。 尹微月没回答,只说:“你领着珍姐他们三个,去那边挖点土回来,要注意安全。” “嗯。”霍东领着小侄女、小侄子,跨着霍钧编的篾筐,很快就挖了三筐泥土回来,尹微月让他们把土倒在太阳底下。 土里有石块儿也有土疙瘩,而且还比较湿润,尹微月让孩子们把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子都拣出来,拣干净后,又让孩子们用脚在上面踩。 几个孩子高兴极了,把土踩得稀碎,连龙凤胎都玩得咯咯直笑,不过衣服上全都蹭了泥土,可苦了待会儿洗衣服的。 霍钧上前抱起甜姐儿,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好的,挖些土回来作甚?” 女人拿白眼翻他,“玩泥巴呀,高贵的霍家七公子,小时候不会连泥巴都没玩过吧。” 霍钧一噎,他确实不曾玩过。 到了晌午,尹微月闷了白米饭,做了一道爆炒猪舌,一道山药炖猪油渣,还做了一锅黄豆猪蹄汤,好让贺氏多多下奶。 给双胞胎将山药碾碎,喂了不少,吃完也没有不良反应,于是两个孩子的辅食里又多了一道山药泥。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所以午食过后,尹微月让霍钧把铺炕的席子拿到院子里,让大家在外面做衣服。 先前晒的土早就干了,尹微月则带着孩子们在席子一旁玩土。她拽着罗地绢一角,另外三角则让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拽着,将布料抻起来。 又对霍东说:“东子,把土捧到这罗地绢上来。” 紧接着女人抖了抖手里的绢布,最精细的土就被筛了下来。 她问霍东,“你看这些筛下来的细土像什么?” 霍东转了转眼珠子,说:“像七嫂做疙瘩汤的白面。” “聪明!”尹微月摸摸他的脑袋。 书里这个时代没有铁底细罗,不过前世大姐跟她讲过《天工开物》里面的内容,有一段她记得特别深。 1“凡麦经磨之后,几番入罗,勤者不厌重复。罗筐之底用丝织罗地绢为之,湖丝所织者,罗面千石不损。” 这段话的意思是,筛面粉的工具“罗”,若用浙江湖州一带出产的丝制成的“罗地绢”做罗底,罗一千石面也不坏。 她想筛细土,虽然不是筛面粉,但道理是一样的,于是就想到了这句话,前世只听大姐说过罗地绢,却没见过,这辈子终于见识到了。 尹微月带孩子们玩泥巴,可不是突发奇想起的玩心,她是想教大家制作陶器。流放地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一切生活用品都没有,他们又没有张语琳的空间,所以一切都得自给自足。 这也就是为什么,让霍家女眷做的衣服里面要有罗地绢材质的,就是为了以后备用,要流放二十年,用的地方多着呢。 “东子,去拿点儿水过来,倒进筛好的细土里,咱们和泥巴。” 尹微月用的是大姐教她的土陶制法,她领着孩子们,像揉面那样揉搓泥巴,将细土揉好后,用一个大陶盆扣上。 这一步是为了发酵泥土,时间大约两到三天,如此揉制出的土粘性会更强。 在席子上缝衣服的众人,被孩子们雀跃的声音吸引,禁不住抬头好奇往这边打量,苏氏忍不住又道:“弟妹,你说你一个世家贵女,怎么愿意玩泥巴,不嫌脏吗?” 尹微月笑笑说道:“二嫂,我连人都敢杀,和泥巴有什么稀奇。” 苏氏嘴角一抽。 呵呵~就知道回答定不是什么中听话 …… 霍开刚进院子,就听到了欢快的笑闹声。 夏日午后的阳光里,男人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尹微月,她身边簇拥着一群孩子,手里玩着泥巴,脸颊、鼻尖甚至头发上都沾上了点点泥渍,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阳光给女人周身镶了金边,她眉眼弯成可爱的月牙形,眸中原先的娇纵恶毒通通不见,此刻只闪着纯真的快乐。 时间在霍开心头静止。 而同他一起来的霍婉玉,现在心情却糟透了,这一根筋的弟弟实属让她头痛。 不知谁跟他说了自己那天打珍姐儿的事,又加上母亲死活不许给老太太送饭,这厮终于憋不住,昨夜竟罕见发了大火,连母亲要死要活的威胁都不怕,今日拿了一千两银子就往大房走,还非要拉她来道歉。 “五弟?五弟?”霍婉玉抬手在霍开眼前晃了晃,“非逼着我来道歉,我来了,你倒发起愣来。”她随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脏兮兮的尹微月。 这女人真是不成体统! 她嘲讽,“那女人没有半点贵妇应该有的样子,你看她更刺眼了是吧?” 霍婉玉见识过霍开有多讨厌尹微月,哪怕此刻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也根本没有多想。 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这一刻,霍开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为何反常了,因为那日傍晚的意外,他竟然留恋肖想自己堂弟的妻子。 往日读的圣贤书仿佛在这一刻都化成钉子,将他钉在黩.伦的耻辱柱上,这种羞耻感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削了皮的茄子,难堪至极。 “大姐,五哥,你们来了。”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5/5) 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5/5) 这边霍钧首先看到二人,他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霍开的目光,心里堵得慌,竟然鬼使神差站过去挡住他灼热的视线。 看来,五哥也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好。 众人抬眼,才发现霍开和霍婉玉来了。 尹微月早忘了那日的意外,下意识以为男主又是来替霍婉玉找场子的,自动找上门的约架她自然奉陪到底,于是挽了挽袖子,一把推开挡住视线的霍钧。 后者一个趔趄,随即气竭。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他么? 由于少了霍钧这个障碍物,霍开与尹微月视线相撞,他目光不期然又落到她红润的唇上,那日傍晚垂花门相吻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再次闯入他的脑海。 霍开脸色蓦地一红,仓惶偏过头。 对方明显的认怂,倒让尹微月不知该如何接招了。 霍开拉着霍婉玉,一并来到老太太和冯氏跟前跪下,脚边还放了一个挺沉的包袱。 “是三房不孝,竟连祖母的一日三餐都保证不了,这是一千两银子,望祖母收下。还有我大姐姐,那日冲撞了祖母和大伯母,还打了珍姐儿,她知道错了,今日是特意来道歉的。” 老太太知道他这孙子孝顺,可他自来不拘小节,对日常琐事从来是不大上心的,今日此举倒教她吃了一惊。还有她这大孙女,更是被宠得蛮横无理,能主动来道歉,也是稀罕。 老太太刚想让冯氏收着包袱,尹微月走上前来,打断了她。 霍府囚禁两年,大房都到了一天吃一顿豆饭的地步,也没见霍开来送过半两银子,如今不缺吃食了,又来惺惺作态。 这时来装什么好人? 再者虽然是陈氏不让给老太太送饭,可作为亲生儿子的霍安宗若坚持给母亲送饭,陈氏阻挠得了吗? 世人大都说儿媳妇不孝顺,却很少有批判儿子不孝顺的,这些不孝之家,当真全是儿媳的错么?陈氏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可尹微月倒觉得,变成今天这个局面,霍安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尹微月没理霍开,而是直接抬眼看向霍婉玉,“大姐姐,你今日可是真心来道歉?” 作者有话说: 1处出自《天工开物》。书中设定1斤=10两,而不是1斤=16两,所以包袱里的1000两银子是100斤。宝子们,推推我下本开的预收,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当前任重生在我的洞房内》亲眼看到未婚夫婿与手帕交苟且该怎么办?寻死觅活?喊打喊杀?不!是立刻把未婚夫的好兄弟掳来洞房,再顺道将负心汉一并抓来绑在婚床前,方便他无死角观看现场直播。正当蔚瑾将沈之墨摁在喜床上粗鲁扒衣服,准备把穆洐筠绿成大草原时,她脑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古代爱情系统绑定成功,任务:攻略前未婚夫婿的至交好友沈之墨。”正合她意!然而下一秒:请宿主立刻吻晕穆洐筠,失败则死。蔚瑾表情裂开:吻晕谁???!!!不是说她的爱情攻略对象是沈之墨吗!——洞房内,穆洐筠被牢牢绑在拔步床前的椅子上,此刻,他最爱的女人,正和自己最好的兄弟洞房花烛。焚心蚀骨的痛与嫉妒让他发狂,他发誓要狠狠把蔚瑾揉进身体,用吻烙印她每一寸肌肤,至于床上的好兄弟,不要也罢!男人猛然发力,黑金锁链应声寸断、向四下炸开,一截断金擦过穆洐筠的侧脸又飞出去,划破对面喜庆的红鸾帐。血从清隽的脸上蜿蜒而下,男人望着蔚瑾冷笑:“你接着亲,看他有没有命享受。”谁知话音刚落,蔚瑾却突然跑过来用力贴上穆洐筠的唇。猝不及防的吻让男人一僵,所有的伤心、嫉妒、委屈顷刻被抚平。就在他沉沦之际,后颈处一记手刀重重砍下,当即晕了过去。蔚瑾毫不留情扔掉怀里的穆洐筠,嫌弃地擦擦嘴唇,又在他腹部狠狠跺一脚:“先吻再打晕,也算吻晕!”——后来,蔚瑾越发觉得绑定的系统脑子有疾,因为它总是布置一些毫无逻辑的攻略任务,比如:为吸引沈之墨的关注,跟穆洐筠热舞。为赢得沈之墨的好感,给穆洐筠下厨。 为激起沈之墨的嫉妒,对穆洐筠表白。 好在偶尔也掺杂一条逻辑正常的:“恭喜宿主成功激起沈之墨的嫉妒心,请立刻用棉被将他裹来共度良宵。”  夜色迷人,蔚瑾屏退左右,将床上捆成粽子的棉被打开,谁知却对上穆洐筠含情的双眼!此刻他眸光妖冶魅惑,声音沙哑:“阿瑾,我已经等你等好久了……”  *震惊!我的系统好像装反了cpu* *当绑定一个逻辑错乱的系统后**倒反天罡,男女主都以为对方出.轨了**洞房花烛夜把前任绑在床前看现场直播**女主:你敢亲我闺蜜,我就上你兄弟!**男主:挚爱移情别恋,却说我出.轨了!**好兄弟:我原来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 第37章 张语琳看透霍开心思 不好,出大 第37章 张语琳看透霍开心思 不好,出大 霍婉玉因为那五百两金和一顿打, 彻底记恨了尹微月,可看看霍开那张油盐不进的冷脸,只得硬着头皮说, “自是真心。” 她朝老太太和冯氏磕了一个头, “那日是婉玉不好, 冲撞了祖母和大伯母。”她是晚辈,虽不情愿道歉,可向长辈低头也没什么压力。 尹微月早看透她那点小心思,于是又说:“既向祖母和母亲道歉了, 那被你打的珍姐儿呢?” 霍婉玉顿时怒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认错?我可是她大姑姑!” “你既然是珍姐儿的长辈, 就更要以身作则, 教一教她知错要改的道理。”尹微月边说边亮了亮拳头。 “你——” 霍婉玉害怕地往后挪了挪身, 那日挨揍的滋味至今记忆犹新, 周围没一个人为她说话,包括她的亲弟弟霍开。 她被一众目光裹挟,脸色乍青乍白, 上面满满全是羞辱感。 事到如今已无路可走, 霍婉玉深吸一口气,走到霍珍儿跟前, “珍姐儿,是大姑姑错了, 不该无缘无故踢你。” 女人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去完成这个被迫的道歉。 话音刚落,珍姐儿便奶声奶气道:“大姑姑,珍儿现在已经不疼了。” 孩子的话瞬间化解了难堪,霍婉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屈辱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她哭着跑出院子。 既然霍婉玉道了歉,那天也挨了一顿打,尹微月便没再管她,然后走向霍开。 “五哥,这银子是从三婶手里拿的,还是从五嫂手里拿的?” 霍开如实说道:“语琳识大体又身深谙孝道,我是从她那处拿的。” 哼,果然如此。 “五哥如此说,是变相承认三婶手里还有私钱了?”尹微月早料到陈氏不会将自己房中的银钱交给张语琳掌管。 而且她也估算过,现在张语琳手里顶多有两千两银子,上次已经送来了十两金,怎好又让她往外掏钱,何况得给她多留点银子,否则流放路上她拿什么囤积物资? “霍开,分家时你和三婶可是签字画押同意五嫂掌家,为何三婶手中还霸着银钱不放?三婶屡次三番阻止三房为祖母尽孝,难不成三叔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一千两你拿回去交还五嫂,但祖母的养老钱三叔肯定得出,你回去让三叔自己拿钱来,你就告诉他,若自己是孙猴子,由天地孕育而出,那祖母的养老钱他就不必来送了。” 这一句话臊得霍开抬不起头,与那日晡时原身追着做妾的情景正好癫倒了。 老太太点头,毫不犹豫站在尹微月这边,“老五,你且将这一千两拿回去还给你媳妇,让我那不孝子亲自来。” 霍开从大房离开没多久,三房就闹了起来。 霍安宗去陈氏房里,好说歹说想把私房钱要出来,可陈氏死活就是不肯给。这次霍安宗是真气急了,于是亲自上手将她的私房钱全搜罗了出来,为此陈氏大打出手,又是扇耳光又是挠脸的挠脸,那场面好不热闹。 傍晚,霍安宗拎着包袱,顶着个鸡窝头和满脸的抓痕跪在老太太跟前,哭到半宿才离去。 老太太自是没给这个不孝的儿子好脸,这段姻缘是他要死要活求来的,现在后悔也得自己受着。 如今的大房,人人默认尹微月管家,所以老太太直接将霍安宗拿来的包袱交给她。 尹微月打开看了一下,里面只有六个五两面值的银锭子和一把散碎银锞子,其余全是戒指、耳坠、钗环等金银首饰。 霍安宗连散碎银子都送来了,看来这次是彻底将陈氏掏空了。 “祖母,这笔钱我们就不缝身上了,除了买点日用品,剩下的都给宋老爹,公公他们治病少不了用银子,您看行吗?” “好孩子,都按你说的办。” …… 三房。 张语琳看着眼前奇奇怪怪的霍开,从前他哪里会跟陈氏如此大闹,不仅将三房一半银子送去大房,还扯了霍婉玉去道歉。 “霍公子此番,可是因为七弟妹?” 霍开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让她看透了,羞耻心让他无地自容。 男人虽没回答,可张语琳在他脸上,看到了少年郎情窦初开的慌乱无措。 现代那一世,自己的闺蜜经常说,男人就喜欢犯.贱,你上赶着的时候他不理你,可你把他当成臭狗屎了,他反倒成了狗皮膏药巴巴儿贴过来。 看来霍开也不能免俗。 从前尹微月恨不得豁出命去倒贴他,他鼻孔朝天理也不理,可现在人家换了套路,霍开立马就上钩,连人伦理教都不顾了。 张语琳没有再继续拆穿她,成亲前两人就签好了协议,若对方有心爱之人,另外一方必须无条件和离,这条还是她追加的呢。 不过现在没条件和离,只能等待,而且霍开抽风喜欢上自己从前极度厌恶的弟媳妇,这感情太过复杂,她不会掺和,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 又过了两天,尹微月和的陶泥醒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教孩子们捏茶壶、茶碗儿。 这可是小时候最拿手的,她捏的茶壶、茶碗儿就跟大集上卖的一样,只不过没有经过烧制,常常风干后就开裂了。 除了小时候捏的茶壶儿茶碗,尹微月这次还教了孩子们泥条盘筑法,据大姐说这是黎族土陶特有的制法,还是海南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霍东和霍珍儿占着年龄大的优势,做的东西自然比其他几个孩子好,就说那对双胞胎,见了泥巴就像小猪崽见到了臭泥坑,压根就是去捣乱的,弄得满身是泥。 最后几个孩子选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一个茶壶、四个茶碗、两个小碗和四个小碟子。 还不错,捏得似模似样了。 尹微月又问:“知道你们做的这些器具,和咱们平时用的有什么区别吗?” 霍东几个孩子摇摇头。 “你去耳房拿一堆木柴过来。”尹微月指使霍钧,又让霍东去灶房拿了火折子。 在尹微月的指导下,霍钧将木材摆得四四方方,罗列了得一丈多高,然后将刚才捏的茶壶、茶碗儿、碟子等放在柴堆上面,接着又铺了些干草,最后点火。 看到这一步霍钧算是明白了,她是要模仿烧窑来烧制陶器,这跟烧制砖头瓦片儿是一个道理的。 只不过烧窑是在密闭的空间里,而且温度要持续达到高温,她这样潦草露天烧制能成功吗? 几个孩子在火堆旁紧张又期待地等着,慢慢的,大火终于熄灭,等到灰堆凉透后,尹微月让霍钧把烧制的东西拿出来。 果不其然全碎了,这次烧制宣告失败。 看到孩子们失望的眼神,尹微月笑笑说:“烧制不成功,心里难受是不是?” 孩子们点点头。 尹微月又问:“知道为什么会全碎了吗?” 孩子们摇摇头。 这时霍钧走上前,摸了摸霍东的头,“烧窑是一件非常严密的活儿,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为严苛,若是仅靠几个生手露天就能烧好,那咱们大晟国的陶器、瓷器就不会这么贵了。” 尹微月很不赞同霍钧说的,前世她和大姐烧制过好多土陶,全都是露天烧的,只不过这本书里的npc们,还没大胆尝试过露天烧陶罢了。 “陶器和瓷器还是有区别的,瓷器不能用这种方法,但是陶器绝对可以,今天孩子们这些东西烧裂了,并不只是温度、密封和受热不均的问题,最主要的是泥坯没有晾干。” “烧制陶器的温度,并不需要跟瓷器那样高,首先要保证陶泥里没有杂质,第二必须要将陶泥当中的空气排干净,第三,烧制的陶坯一定要晾晒干燥,这是非常重要的。” “这次失败了,你们气馁吗?” 霍东把尹微月讲的牢牢记在心里,赶紧摇头:“不气馁,这次失败了,我们就改进方法重做。” 只见霍东、霍珍儿把用剩下的陶泥在地上反复用小手捶打,这是为了将醒过的泥中的空气排出来。捶打的差不多后,便认认真真将泥坯塑型,捏好后放到大树底下阴凉风干。 看到这里,尹微月不禁欣慰叹一句:孺子可教也。 小孩组这边进展不错,可大人组这边却有些掉队。 尹微月只让姑嫂们白天缝衣服,晚上没有电灯,只靠蜡烛照明太暗,以免伤了眼睛。 距上次决定做衣服开始已经过了七八天,贺氏、苏氏她们几人紧赶慢赶,到现在连一件成品都没做出来。 这样做衣服太慢,若像现代那样的流水线,每人只负责一两个工序,那速度就提上来了。 毕竟还剩五个多月就要流放了,可他们现在连一件衣服都没做好,照这个速度绝对完不成,所以工序必须改进。 尹微月把大家叫到跟前。 “我最不擅长女工,针线活上我帮不上忙,这样吧,我给大家分一下工。由老太太和母亲负责裁剪,大嫂负责缝制衣服,四妹妹负缝制裤子,而二嫂,就专心将装盐的肠衣和金丝线缝在衣服上。” “这里些步骤里最难的就是二嫂,”尹微月拉着苏氏的手说,“二嫂,缝制时领口、袖口和裤角处不要缝,以免被有心之人发现,对了,像手肘、膝盖、屁股处也不能缝,以免肠衣和金丝线受到磨损。” 苏氏点头,“七弟妹放心,我定将肠衣和金丝线缝制的妥妥当当。” 分工之后,效率果然提上来了。 …… 这日晌午前。 冯氏在苦口婆心劝着:“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逮了鱼就自己留着吃,你们四房人口多,孩子也多,怎么就偏不听呢。” 霍羌和霍醇不由分说将鱼货倒进木桶里。 “大伯娘,我们吃的都留下了,这是特意给你们送的。” 老太太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说道:“怎么又来送鱼?我们也有鱼笼,你们捕了自己吃就成。” 霍羌:“祖母,多亏七弟妹给我们送来鱼笼,七弟教了我们捕鱼,现在我们每天都能换着花样吃鱼,不仅能吃到鱼,还有虾呢,这阵子将买河鲜的钱都省了。” 尹微月低头一看,水桶里果真放着不少虾,个头都不小,看这数量足有半斤呢。 “六哥,鱼我们就收下了,虾你拿回去吃吧。” 尹微月没想到,四房这群人还挺懂得知恩图报,自从送去了鱼笼,基本上隔三四天就来送一次鱼。 这次一块送来的还有晃虾,和污泥塘子里随处可见的小龙虾不一样,它呈黄白色,皮软而薄,肉非常鲜嫩,而且这种虾头特别适合熬虾油。晃虾对水质要求高,不容易得,这半斤可能是霍羌他们每日捕了养些时日才凑足的。 霍羌既然送来了,哪里肯再拿回去,将鱼虾放下后,就拉着霍醇跑了。 老太太慈爱地摇头,“老六这孩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实则心地善良,随了她母亲。” 廖氏善良? 尹微月仔细回忆借竹子那天的事,那日廖氏怀里抱着刚八个月大的庶子,眉眼间是真心实意的疼爱,不像作假。 是了,在嫡庶分明的封建社会,廖氏作为正妻,能真心疼爱庶子,的确罕见,不看别的,就看四房七个庶子女都能平安长大,就知道她这个当家主母绝不是个恶毒的。 反观二房,霍安民生的庶子女不少,可死的更多,除了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就活下来一个庶子霍邱。 啧啧,这样一对比,廖氏当真是个大善人。 尹微月给鱼虾换了干净的水,把上次用大黄、苦楝、五倍子、菖蒲、马鞭草、乌柏,碾碎的药粉撒在里面,这是用来杀寄生虫的。 霍府的塘子都是死水,被圈禁后就没打理过,捞上来的鱼、虾、蚌和田螺土腥气大倒是其次,关键是肉里容易生寄生虫,这也是为什么尹微月一直养着它们没吃的原因。 大姐告诉她,把上面几种草药研磨成粉撒进水里,能很好的杀灭淡水类寄生虫,她将草药粉还给了霍羌一布兜。 “这些鱼虾用草药养几天再吃,前些日子捕的鲫鱼和大河蚌杀虫杀得差不多了,今日午食先吃它们。” 冯氏几个忙着做衣服,现在的饭食全包在了尹微月和霍钧身上。 霍钧去烧火,尹微月把河蚌带壳洗干净后,放锅里蒸半盏茶功夫,这样河蚌的肉不仅不失鲜味,关键还让蚌壳开了口。 家里没买趁手的刀子,也能容易将蚌肉完整取出来。 虽然尹微月生活用品买了很多,但,她为了锻炼大房自身能力,日后能更快适应流放生活,所以铁质工具除了剪刀要裁布外,其余的包括厨房的刀具一样没买。 霍钧在旁边插不上手,于是自己先去蒸白米饭,好腾出锅灶一会儿给尹微月用。 这边尹微月剥蚌肉很顺手,一共二十七个河蚌,虽然数量不多,可由于每个个头太大,竟得了半陶盆蚌肉。 她将食盐和棒子面倒进去反复揉搓,清洗时将腮和肠摘干净,但把里面像粑粑一样的膏体留下来,这玩意儿看着恶心,但特别好吃。 处理好上一步骤,又拿着石刀把蚌肉裙边敲打一下,这样酥软鲜口,就不会像牛皮筋那样难咬了。 蚌肉很多,尹微月决定做个河蚌三吃。 先拿出腊肉切成薄片,再将春笋切成滚刀,放一旁备用。然后准备辣椒碎、蒜碎、姜末,再将韭菜和紫苏叶切成断,也备用。 处理好这些,尹微月又去处理鲫鱼,杀鲫鱼的方法上跟鲤鱼、草鱼一样,只不过鲫鱼白肚皮上的鳞片角质层又厚又硬,所以得用石刀切去,然后再开膛破肚。 这四条鲫鱼尹微月打算炖汤,好给贺氏催奶,要想鱼汤奶白、醇厚、鲜美无腥味,这就对鲫鱼去腥要求十分严格,清洗时一定要将贴骨血和腹部黑膜清洗干净。 尹微月这边刚处理好菜,霍钧那边的米饭也蒸熟了,她将锅里添入井水,烧开后将蚌肉放里面焯水。 霍钧又往灶洞里添了把柴,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尹微月站在灶台前专注地搅动蚌肉,动作熟练而流畅。几缕发丝因汗水而贴在额前,但她毫不在意,此刻眼中闪烁的全是对美食的激情。 男人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他的世界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崩塌,一夜之间整个家族妻离子散,但此刻,看着尹微月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他感受到了曾经丢失许久的安宁。 任谁也想不到,尹微月会在霍府倒台的两年后,竟像一束穿透乌云的光,给了他和他的亲人们坚持下去的勇气。 尹微月察觉到霍钧的目光,一回头,谁知他的眸子就像装了弹簧,与她视线刚一接触,便猛地弹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难道这厮发现了她不是原身,又或者寻到了蛛丝马迹,猜测出是尹家害了霍家,继而对她生了杀心? 有点不妙,这个小白眼狼。 不过尹微月也没有自乱阵脚,毕竟都只是她的猜测,绝不能自爆短板,再说凭男人这弱鸡体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狠狠剜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她将洗好的蚌肉分成三份,挑出来五个切成肉沫,放入小葱,再打四个鸡蛋,放盐搅匀,锅烧热放一勺荤油,煎成蚌肉蛋饼。 再拿出六个蚌肉,不必切碎,先将腊肉放入锅内煸出油花,放入葱姜蒜,再放入蚌肉爆炒,煸出香味后加水开炖,两炷香后加入竹笋在炖一盏茶功夫即可出锅。 最后,将剩下的十六个蚌肉切成细条,起锅烧油,将蒜末、姜末、辣椒碎放热油里烹出香味后加入河蚌肉爆炒,炒熟后加入韭菜段,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尹微月用河蚌做了三道菜,蚌肉鸡蛋饼、春笋咸肉河蚌煲、小炒河蚌肉。 最后就是给贺氏炖鲫鱼汤了。 猪油烧热,将鲫鱼放入锅内,两面煎至金黄,定型后,在翻动煎另一面,然后倒入点果酒,再放入蒜和姜,加水旺火烧开,再炖两刻钟就可以出锅了。 灶房里的饭香味经风吹到院子里,众人一闻便勾起了馋虫,女人们惦记着吃饭,手上的活更快了,孩子们则滚着泥往灶房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我爱七婶婶”。 吃过晌饭,老太太和霍东哄着几个孩子午睡,女眷们继续缝制衣裳,尹微月则把已经晒好的苎麻拿出来。 她用石锤反复捶打苎麻,等到砸得柔软且坚韧后,再放水里浸泡半盏茶后,准备搓麻绳。 她先拿两撮苎麻放于掌心,一前一后揉搓,搓一下,捻一下,将苎麻搓成婴儿手指粗细的麻绳,苎麻搓尽,便再拿一撮与手里短的那撮相接,如此循环往复。 霍钧在一旁看了两遍就学会了,于是坐在尹微月对面跟她一起搓,一下午时间,两人将苎麻全部搓澡完,搓了七个西瓜那么大的苎麻绳球,既结实又坚韧。 尹微月想用这些麻绳做草鞋。 按照书里写的,流放那天押解官会拿来囚衣囚鞋,这些东西又脏又臭不说,衣服单薄,鞋底更不耐磨,走一天脚底板就磨出血来。 她既然决定缝制衣服,自然也得准备跟脚的鞋子,千层底的布鞋就别想了,就这草鞋,到那天她还得想办法糊弄押解官,才有机会能穿呢。 搓完了麻绳,尹微月开始犯愁,前世她会编草鞋是因为大姐在网上淘了一套工具,逃进深山时正好带了过来,可现在她什么工具也没有。 尹微月拿起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回忆大姐那套编草鞋的工具,看看自己能不能制出来,但显然难度非常大。 霍钧看着尹微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眼睛不禁瞟向她在地上画的东西,暗暗记了下来。 又如此过了七八天,霍钧领着小侄女小侄子来找尹微月说:“七嫂,我们捏的茶壶,茶碗儿都晾的差不多了,您看看我们能不能再烧一次?” 尹微月随他们过去看了看,试了试手感,果然都已经干透了,这次他们很小心,没有在太阳底下暴晒,几乎都在树阴凉下风干,所以陶胚上没有一点裂纹。 “行,这次捏得不错,可以堆火架了。” 当火堆再次点燃的时候,连正在裁布的老太太都忍不住好奇,探头往这边看。 很快,火光渐渐消失,等热量退却之后,霍钧扒拉开火堆,这次竟然只碎了一个茶碗和一个碟儿,剩下的全成型了。 霍钧不敢置信地看向尹微月,她竟然教一群孩子烧成了陶器,若外面那些学了三年五载的大匠人知道了,定要气得吐血。 “成功了!成功了!”霍珍儿高兴的手舞足蹈,“七婶婶,今天吃饭我可以用自己捏的碗吗?” “当然可以,你们烧的就跟咱们平时用的碗碟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们烧制的是素陶,没有挂釉,等以后有时间,七婶婶就教你们挂草木灰釉。” 尹微月说着又开发他们的想象力,“其实不必非只做茶壶、茶碗儿、碟子这样的小家货什儿,我瞧着咱家只有一个大锅灶,做饭忒慢了点。” 前世大姐专门教过她这些,像古代煮东西的圆底陶釜、可移动的土灶炉子,还有一种叫甗(yǎn)的炊器,功能相当于现在的蒸锅。 1它有三个高足,分上下两部分,上面用以盛放食物,称为甑(zèng),甑底是穿孔的篦(bi),可以利于蒸汽通过;下面是鬲,用以煮水,高足间可烧火加热。 现在吃的喝的都不缺,饭菜花样儿也就多了,可只有一口大锅灶,尹微月总觉不够用,于是就想做一个陶釜、一个灶炉和一个陶甗(yǎn)。 她手把手教着孩子们搓泥条、缠泥条,然后用吃剩的大蚌壳做刮片,将盘好的陶器表面刮抹均匀。 果然,霍东和霍珍儿立刻打开了新大陆,去挖了很多土回来,等晒干筛出细土后再捏一拨大的。 烧陶器快将耳房攒的柴火烧光了,霍钧看孩子们积极性这么高,于是拿了石斧去砍柴。 尹微月在树下用泥巴逗霍甜儿和霍果儿,正玩得高兴时,突然她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猝不及防的痛让她尖叫出声,捂着头倒在地上,紧接着她就浑身湿冷无法呼吸,像溺水一样。 这种感觉又让她回忆起前世自己被变异松树吸干血,扔进河里那种感觉。 这是她第二次离死亡这么近。 不好,是霍钧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尹微月自救 大家一起去 第38章 尹微月自救 大家一起去 “微月, 你怎么了?别吓我!” “七弟妹,七弟妹!” “七嫂,你是喘不动气了吗?”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面对这个状况手足无措, 孩子们看尹微月像快死掉了, 在一旁吓得哇哇直哭。 强烈的窒息感之下,尹微月拼命保持头脑清醒,她必须冷静分析现状,才能自救。自己先是后脑勺疼痛, 那种痛像是被硬物击打,紧接着不到三分钟就浑身湿冷、不能呼吸, 这明显是溺水的反应。 现在发生在霍钧身上的有两种情况, 一是意外, 二是谋杀。 若是意外, 有可能是霍钧在砍柴时不小心倒地,后脑勺磕在硬物上,然后又滚进池塘里。 但这种假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就被尹微月推翻。 因为, 若霍钧是意外跌倒在地,那么除了头痛, 身上应该有其他擦伤才对,可尹微月却并没有感受到。 再者, 霍府是精修的大宅园子, 地势相对平坦,地面没有太大的斜坡,且每个塘子和人工湖都做了栅栏,以防不小心有人掉下去。 所以霍钧根本不可能摔倒后, 在地面上滚了三分钟这么久,还奇迹般越过两尺多高的栅栏,滚进池塘里。 所以,这是谋杀! 到底是谁? 尹微月首先想到了被掏空家底的陈氏,不对,她一介女流,而且岁数又大了,霍钧就算再弱鸡,偷袭也不会这么顺利,除非有人帮忙。 三房里,霍开、霍安宗、张语琳是绝对不会让陈氏如此行事的,两个贱妾是丫鬟出身,主仆概念根深蒂固,谋害主家的事,就算被陈氏逼死也不敢。至于那三个大姑姐,虽然平日里被宠得嚣张跋扈,又受陈氏挑唆,可在真正大是大非下,还是能拎得清的。 至于四房贪便宜的人居多,害命者不会,起码现在不会。 是二房! 稍一判断,尹微月心里就下了结论。 二房里,除了霍邱和其生母唐氏,其余人皆有可能,或是一人单独作案,或是多人联合作案,亦或者连陈氏都搅在里头。 尹微月大口呼吸,可并不起作用,她艰难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快、快救霍钧,他出事了。” “什么?”本来众人只担心尹微月,听她这么说大家心里更慌了。 “七弟妹是怎么知道七弟出事了?”苏氏面色焦急问道,明明他们都在一起。 老太太扔下剪刀,“别说那些没用的,快,先把老七媳妇抬到我的炕上,解了衣服看看她伤了哪儿,怎么疼得都打滚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抬她。 “别管、管我,快、快找人救霍钧!”尹微月觉得自己大脑极度缺氧,就要坚持不下去了,连声音都撕裂了不少。 “霍钧,救霍钧,快、快去!”她抓住霍婉瑛的手,目眦欲裂。 霍婉英意识到什么,立刻擦干眼泪,“七嫂你别动气,我这就去找五哥救七哥!” “不要找三房。”尹微月拼尽力气,抬手勾住她的裙摆,“去四房找霍羌……让他去除了碧波湖之外,有树林子、且清幽隐蔽的水塘子救人,霍钧、霍钧在里面溺水了……” 之所以尹微月能确定位置,是因为她发现了霍钧砍树的习惯。碧波湖那处是老太太和冯氏打造起来的,尤其那些树,冯氏刚嫁进霍家就命人栽种,树龄比他的年龄都大。 母亲种的树,霍钧不舍得砍,所以他绝对不会在碧波湖溺水。 霍东和霍婉瑛含泪奔向四房,他们一路上都在想尹微月说的地方,最终确定了符合条件的地方,霍府西南角院后面的池塘,这里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利于砍伐。 霍羌听霍婉瑛说完,连忙跑去那个池塘,可到了之后却发现塘子里没有任何挣扎的水花,面上一片平静。 随后霍婉瑛和霍东也赶到,望着平静的水面直跺脚,霍东焦急地说:“莫不是猜错了,七哥不是淹在这个池塘里?” 霍婉瑛相信七嫂,她仔细观察池塘边,左边的杂草被杂乱无章地踩踏过,关键还有血滴在草叶子上。 霍婉瑛用手碰触那滴血,虽然已经干了,但血的颜色还是红色,应该时间不长。 “六哥,七哥可能已经沉底了!”霍羌也看到了那滴血,二话不说就潜下去找人,霍东一听也赶紧跳下去。 因为是府里修的观光池塘,并不大,水也不是很深,两人很快找到了霍钧,将他拉了上来。 可霍钧已经完全没了意识,肚子还有点鼓,霍婉瑛看到这样的七哥,顿时瘫坐在地。 霍羌趴在他心前听了听,“别怕,还有心跳。” 然后快速掏干净他口腔和鼻腔内的泥沙,背靠背抬起霍钧双腿抗在肩上,围着池塘来回跑跳,霍钧呛进的水吐了出来,能进行正常呼吸了。 霍羌也不敢大意,又背着他倒空了一刻钟,直到肺部脏水基本上排出来后,才背起他送回大房。 “老七!” 大房家眷看到湿漉漉的霍羌,背着同样湿漉漉霍钧便知道,他真的溺水了。 “没想到七弟妹竟然跟七弟如此心有灵犀,竟然能在危机时刻感知七弟溺水了,而且急火攻心,连自己都晕了。”苏氏没在尹微月身上检查出外伤,最后只能归咎于急火攻心。 贺氏也点头,“往后要是还有人说七弟妹不爱七弟,浑说她不守妇道,我定要与他们辩个高低不可!” 霍羌给霍钧换了干衣服,霍东用干净的水给他清洗了后脑勺的伤口,然后敷上刺儿菜和锅底灰,又包扎干净的棉布。 虽然尹微月买了不少药材回来,可她还没来的及告诉大家怎么用,霍东只能按挖野菜时尹微月教他的知识,自作主张用了上面那些东西。 把头包扎好后,霍羌把霍钧也放到炕上。 外面侍卫不给请大夫,宋六兄弟昨晚当值,要碰面还得再等三天,孙子和孙媳妇都昏迷不醒,老太太也慌神了,“这可如何是好!” 霍羌安慰,“祖母不必太忧心,七弟头上已经止血,吸入的水也吐了出来,七弟妹身上没有伤痕,两人呼吸都正常,应该没有大碍。” 冯氏眼眶通红,他拉过霍羌的手,“今天多亏了你,若再晚一点,老七性命难保,大伯母谢谢你。” 霍羌并未仗着救命之恩托大,只是说,“做兄弟的理应如此,大伯母不必言谢。” 到了晚上,尹微月终于醒了过来。 嘶~好痛。 她捂着后脑勺挣扎着起身,肺里火辣辣的,连咳了四五声,一抬眼,床边围了一圈人。 “微月,你终于醒了。”是婆母冯氏的声音,话里还带着哭腔。 “丫头,你可吓坏我们了,快试试,哪里不舒坦,怎么突然就晕了呢?”老太太眼睛都熬红了。 “七嫂!”霍婉瑛和霍东也跟着擦眼泪。 “七婶婶,我们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 几个小豆丁扑进她怀里,尹微月眉眼一柔,“七婶婶没事,都不许哭了,脸花了可要变丑八怪。” “去去去,都别吵,你们七婶婶刚醒,还需要休意。”苏氏将孩子拉走,贺氏端来一碗小米粥,“七弟妹,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早该饿了,给你炖的小米粥,趁热喝了。” “谢谢大嫂二嫂。”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七嫂,你可吓死我们了。”霍婉瑛也学小豆丁直接趴在她身上哭出了声音,“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没事,可能天太热,中暑了。”尹微月不可能把共享霍钧痛感这秘密说出来,只能打打马虎眼,又好生安慰了众人一番,这才算完。 她一歪头看到霍钧躺在身旁,男人虽然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既然自己醒了,那么霍钧也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夫君他……?”尹微月还是假装紧张地问了一下。 “七哥也没事,多亏七嫂及时感应到七哥有危险,我和六哥到的时候,池塘表面已经没了动静,若再晚一点七哥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七弟妹,你这次可真神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七弟有危险的?”苏氏又瞪着八卦的小眼神,迫不及待问出口。 尹微月不想让大家当她是神婆,更不想以为她鬼上身,只能继续打马虎眼说道:“相爱的人大概总能彼此牵挂吧,就像母亲与父亲,大哥与大嫂,二哥与二嫂,夫妻间彼此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这倒是。”冯氏点点头,经此一事,看来她儿子头上的绿色帽子可以摘了。 老太太声音里也全是担忧,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个老七也真是的,出去砍个柴,脑袋摔破不说,还能把自己滚进池塘里,也真是旷古奇闻了。” 尹微月慢慢挣扎起身。 老太太赶紧说:“快,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赶紧扶着你弟妹。” 大家赶紧凑上前扶着尹微月,她摆了摆手给霍钧番翻了一个身,然后拆开他头上包扎的棉布。 发现他后脑勺处有一大包,包上还有一条两寸多长长的血口,而脸部、耳后、脖子却没有任何的擦伤。看来她先前的推测没有错,霍钧绝对不是自己跌倒,而是被人从后面用硬物袭击的。 “老七媳妇,这伤是否有什么不妥?” “祖母、母亲,我怀疑七郎他不是意外掉入池子里,而是被人袭击后脑,然后扔进池子里的。” “什么?!”这霍府里关的都是霍家的子孙,难道还会骨肉相残不成? 冯氏气急一拍床头,“母亲难道忘了陈氏用白皮子触角的毒液毒害老七了?” 老太太思虑一番,“走,现在就带我去三房。” 尹微月赶紧拦住,“这次可能并非三婶所为,或者说,不单单只是三婶所为。” “这,你是说……”众人定住。 “母亲,三婶只比您小四岁,她就算要袭击夫君也总得闹出一番动静来,而且七郎虽然身体瘦弱,但个子高大,她如何能快速把他扔进池子里呢?想来五哥和三叔他们不可能是陈氏的帮凶,若是两个小妾再加上三个大姑姐人多太嘈杂,尤其偷袭这种事,人越多,动静闹得越大。” “没错,是这个理儿。”老太太思虑一番,想到不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所为,心里舒了一口气。 贺氏说:“除了三房,那与我们有过节的只能是二房了,二房的老三虽然拳脚功夫不及老五,但总归比老七强得多,更何况还有一个老四。” 尹微月点点头,“我跟大嫂一个想法,此事二房绝对脱不了干系,不过霍邱应该不知情,至于里面有没有三婶掺和,就不得而知了。” “走,扶我去四房。”老太太脸色冷峻,神情严肃,竟有一股霸气露出来,这让尹微月想到了前世看电视剧里的佘太君,颇有一番相似之处。 “祖母现在夜已深,您又操心我们陪着熬了这么长时间,今夜就好好睡个觉,等七郎醒过来问明事情缘由,咱们一起去,定要为七郎讨回公道。” 哼,敢伤她,二房就等着吧。 老太太被众人劝阻,终于同意歇息,她的炕被霍钧夫妻俩占了,便去了冯氏院里睡,冯氏也带着几个孩子回去睡觉。 现在尹微月除了头部疼痛之外,再就是肺部不舒服,她得赶紧给霍钧配些药,他好了,自己才能好得快些。 其余人跟着她进了灶房,尹微月开始在一堆药材里找对症的草药,一边又给众人普及药效和疗效。 “七郎呛了脏水,所以一定要先清肺,我挑出来的这些草药分别是——麻黄、皂荚、杏仁、生姜、桔梗、藿香、陈皮、桂枝、冬花,这些就是清肺的。再有,他头部受伤出血,又泡了凉水,定会感染发热,所以消炎止血清热也是重中之重。而石膏、知母、炙甘草、粳米、鬼针草是很好的退热汤剂,蒲公英、大青叶、拉拉秧则能杀菌消炎。” 尹微月不过跟着大姐学些草药知识,虽懂得草药的药性,然而对于中医药理病理却一窍不通,对于每种草药需几钱几两,更是完全不知道,于是全靠直觉,每种抓了一些。 没法子了,只能新娘子上轿——现扎耳朵眼,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嫂,你们找一个陶盆,把药放进去,添水没过草药一指,浸泡两刻钟,然后放我们搭的石板烧上熬药,记住多添柴,大火熬,将水熬至剩多半碗即可。” 尹微月又拿了些鬼针草和刺儿菜捣烂,端了盆热水,和霍东一起给霍钧敷药包扎伤口。 半个时辰后,药也熬好了,几人想了好多种办法,终于给霍钧灌下去。 “已经三更天了,大嫂、二嫂、四妹妹、东子,你们也赶紧回去睡一会儿,七郎这里有我。” “七嫂我不走,你去睡,我看着七哥。” “我也不走。” 尹微月打断他们,“你们都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我没事,夫君有我看着就行。” 送走了众人,尹微月拖鞋上炕,等了半盏茶时间还不见男人醒过来,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同样的痛感,她早醒了,这厮竟还没醒,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尹微月的耐心彻底告罄,手用力拍打霍钧的脸。 “喂霍钧,醒醒,快醒醒。” “快醒过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微月手劲儿越来越大,从“啪啪”拍脸到“呱唧”打脸,两颊都红了,男人硬是纹丝不动。 尹微月怕明天男人双颊肿得太高不好解释,这才停了手,看来这弱鸡今夜醒不过来了,照顾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蒙头睡觉。 正睡得香,朦胧中尹微月听到鸡叫声,自从家中养了鸡,她很难再睡到自然醒。 除了鸡叫声,还混着“咚咚咚”的敲门声,霍钧终于悠悠转醒,第一时间抚了抚生疼的后脑。 他一转头便看到床上因噪音打扰睡不踏实的尹微月,于是快速轻手轻脚下去开门。 “老七,你醒啦!”外面霍家大房女眷全到齐了,她们刚开了个头,便被霍钧打断。 “嘘,她还睡着。”霍钧走出来,反手轻轻关上门,“我们怎么睡在祖母炕上,还有你们怎么一大早都来了?” 冯氏:“你落水昏迷不醒,我们怎能不担心!” “老七,这一次你真要感谢你媳妇儿。”老太太拉过他的手,“若不是她和你心有灵犀,感知到你溺水,咱们祖孙俩就要阴曹地府相见了。” 尹微月预知他溺水?霍钧诧异看向众人。 说尹微月与他心有灵犀,不如说她突然鬼上身还可信点,不过他也很好奇,她是如何得知自己遇险的。 贺氏赶紧问重点:“七弟,你明明去砍树,怎会突然掉到池子里?” 他看了看众人一眼,抿唇说道,“大嫂我并非自己掉进池子里,而是有人从背后打了我的脑袋,然后把我扔进池塘子里的。” 竟真让尹微月说对了! 冯氏心下一紧,赶忙问道:“老七,你可有看清那人是谁?” 霍钧摇头,“没看清。” “什么都没看清,这我们如何去讨公道?”霍婉瑛很是沮丧。 老太太说:“这事等老七媳妇醒了再商量,你们赶紧去做饭,等会她醒了也能吃口热乎的。对了,老七你看着没甚大事,赶紧去杀只母鸡,你媳妇无缘无故晕倒,定是这些日子事太多掏空身子了,现下人参鹿茸咱们是没有了,就只能炖锅鸡汤给她补补了。” 因为先前尹微月教过他们杀喜鹊和处理下水,所以现在大房的人都完全能够自己杀鸡了。 “是,祖母。” 众人应下后,就各自去忙活了。 …… 尹微月再次醒时太阳已经老高了,她一抬眼,好家伙,一堆人头挤在床前,吓了她一大跳。 “你们就这样一直守在我床前?”尹微月又一次被感动,缺失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得到弥补,“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老太太神色好了些,“没事就好,赶紧去洗把脸,锅里还给你热着鸡汤呢。” 尹微月怎好自己吃一锅鸡汤,于是让大家都坐下一起喝,边吃边商量应对之策。 说来说去,关键是霍钧没看到行凶者。 尹微月用木勺撇了撇汤上的黄油,喝了一口,淡淡说道:“公道讨不了,那咱们就直接去找茬。” “找茬儿?”众人瞪大眼睛异口同声。 尹微月:“我笃定是二房的人对夫君下的毒手,至于到底是谁动的手,还牵扯了多少人,我们去将二叔打一顿,答案自然就揭晓了。” 众人:竟然是这样子的找茬…… 尹微月咕咚咕咚喝完鸡汤,擦了擦手上的油,“东子,你去耳房找一根又粗又直溜的棍子来。” 没一会儿霍东就回来了,“七嫂,这根棍子又粗又长,您看行吗?” 尹微月点点头,“行,就它了,这次我自己去二房,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不行,我也去。”霍钧第一个反对。 冯氏也连忙开口,“此事因老七而起,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扛,我们都要陪你一起。” “母亲放心,我是去打架的,你们跟着反而是拖累,我的功夫你们也见识过了,不会吃亏的。” “七弟妹不妥,那日你能伤了二房,皆因老四没来,他的功夫可不比老五差,你再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贺氏直接反对。 霍婉瑛也附和道:“没错,要么都不去,要去就大家一起去。” 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前,“老七媳妇,什么事儿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担着,虽然我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老七又是个无用的。但给你去站场子是很有必要的,你休要再反对,我们这些人就算是伤、是残、是死,也定要跟你去的。” 老太太又说,“思暖,你和老大媳妇就留下看孩子吧。” 贺氏连忙反对,“祖母我们不留下,若你们出事了,剩下我们几个也定是活不下去的,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对,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尹微月看着眼前这群人,说不震撼是假的。 在她生活的时代里,虽然解.放了全人类,可到底不存在绝对的公平,社会发展了,科技发达了,人情却越来越淡薄,连她不也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了么? 在快节奏的生活和激烈的竞争环境下,被权.欲驱使,人们往往更关注个人得失,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似乎正逐渐被侵蚀。 利欲熏心、权.钱交易、商业欺诈、虚假宣传、食品.安全等已经是普遍问题。 人们再也不敢扶老人,因为赔不起,再也不敢对路边求助的人伸出援手,因为怕被掳走噶.腰子,更不敢随便见义勇为,因为搞不好就会被判.x。 爱情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纯粹,稍微付出点就会被骂“恋爱脑”,友情也多因利而合,因利而分,就连最亲的家人,若牵扯金钱,少不了也要对峙法.庭。 尹微月记起从前孤儿院发生的一件奇葩事,当年有个大学生义工是家里的独生女,可其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当场去世,赔偿款一百五十万。 但因为大学生的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健在,所以与她享有平等的继承权,也就是说父母用命换来的钱,他们死后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能继承五分之一。 可若四个老人拿着这钱养老也就罢了,关键老人其他子女都惦记上了这笔钱,于是这些叔叔姑姑、舅舅小姨们,就以老人的名义,将大学生义工告上了法庭,甚至在她父母还没下葬就打上门来。 四位老人虽然隔辈亲,很疼大学生,但也无法反抗自己的儿女,嘴里念叨着:“隔一辈,差一辈,孙子不如儿,所以囡囡啊,不要怪我们。 你还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有工作就能养活自己,不如私了将钱拿出来给亲戚们分了,还能省下律师费和诉讼费,往后你结婚若被婆家欺负了,你叔你舅他们还能替你出头。” 女义工悲痛欲绝,只好假装同意协商,办手续领了钱出来,一把火将这些阿堵物全烧了,然后毫不犹豫选择随父母而去。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至亲逼死。 所以,她现在看到霍家如此团结,每个人都能为亲人真心付出,即使对她这个嫁进来没有血缘关系的媳妇,那颗被社会冰冻的心脏,渐渐在融化。 可又转念一想,大房和二房不也是至亲吗?还不是最后要闹得你死我活。她埋怨自己从小生活在凉薄的社会里,可凉薄残忍的一直都不是社会,而是人呐!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代,有坏人,也同样有好人,只不过前世她只碰到了大姐一个人,而这世却碰到了大房一群人。 尹微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决定与那个她凄惨活了三十一年的社会和解,也不再怨恨自己悲惨的童年。 “好,那咱们就一道儿去。” 于是全家人浩浩荡荡,奔二房霍安民院子去了,霍东这个小机灵鬼还不忘学样,搬着老太太的圈椅一道儿去。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霍安民的小妾穆氏正在院子里给他清洗烟袋锅子,一看到尹微月,那日挨揍的记忆扎得她脑仁生颤,腿脚哆嗦,话也说不利索,竟连最基本的请安问好都忘了。 尹微月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撇了一眼也不多加为难,说道:“霍安民呢?让他出来。” 穆姨娘跌跌撞撞往屋里跑,“老爷、老爷!” “叫叫叫,叫魂呢,耳朵都冲着了,最近你伺候爷越发不得力,从前那娇媚劲儿哪去了!”霍安民一边扣着耳朵一边往外走,一只胳膊还吊着,头上的伤倒结了痂,好的差不离。 他一出门眼睛便撞上手握棍子的尹微月,吓得叫了声亲娘,就要往屋里跑,尹微月岂能由着他,上前拽住领子将人拽了出来。 他壮着胆子吼道:“尹氏,你大胆,我可是你的叔公公,你手持棍子想来抢钱不成?别忘了咱们四房可是分了家的,分家单都签了,你算什么东西,岂有资格在二房叫嚣?” “老二,我可有资格?” 霍安民这才看到尹微月身后还有一群人,老太太正端坐着看向他。 “母亲。”霍安民到底没敢冲撞老太太。 “跪下。” “母亲,我——”霍安民还想说什么,尹微月一抬腿便将人踢倒,动作飒爽,威风凛凛。 一旁的霍东,还有几个孩子,现在看尹微月的眼神,就像看大英雄一样。 老太太厉声质问:“孽障,昨日做了什么,都有谁参与,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还狡辩,棍棒伺候!” 昨日? 昨日他吃了三顿饭,又听小妾杜氏唱了一个多时辰的小曲,中间因没有买回来醉福楼的金齑鲈鱼脍,他发了老火,把小妾王氏打了一顿才算完,遂又与穆氏来了两次鸳鸯戏水,出尽邪火。 再之后天也晚了,他就睡了,可这些事怎么能当着大房一群小辈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再次谢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辣椒爱你们!辣椒厚脸皮来求预收文的收藏啦各位小仙女们,专栏内的预收文求求点一下哇,助力开新文,谢谢,鞠躬!  1处为摘抄百度资料。文中所有药方都是查资料东拼西凑,作者不懂中医药理,大家切勿尝试,有病要去正规医院看大夫。 第39章 揪出真凶 各有各的罚 第39章 揪出真凶 各有各的罚 霍安民抖抖肩壮胆说道:“母亲, 虽说您是我的嫡母,但也不能随意打骂,如今分了家, 我就是二房的一家之主, 你就算看在往日的母子情分上, 也不该让尹氏如此羞辱我。” 切,这样的一家之主,她一口气能打十个。 尹微月也不叨叨,对着他吊着的胳膊就是一闷棍。 “哎呦!”霍安民捂着胳膊, 刚接好的骨头又断了,断骨碴刺破皮肤, 血透过衣服从他指缝里流出, “尹氏, 你要杀人不成?” 尹微月轻嗤, “杀你倒不至于,打,你是逃不掉了。” 不过几脚踢踹, 霍安民就趴在地上哀嚎, 不一会儿功夫其他院都惊动了,接连跑了过来。 先是霍邱母子, 再是霍山夫妻、王姨娘,最后杜氏扶着小刘姨老太太也过来了。 “姐姐, 手下留情哪, 安民前阵子的伤还还没好,再也经不起打了,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何面目去地府见老太爷。” 小刘氏一进来, 就跪着趴在老太太脚边哭,而杜氏他们赶紧去看霍安民。 她这话是在拿故去的老太爷压人,老太太将腿往旁边一挪,隔绝了她的亲近,冷声道:“哼,你确实没脸见老太爷!” “姐姐……”小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擦了擦眼,察觉了老太太的强硬,也懒得演戏了。 霍邱上前跪下,“祖母,不知父亲犯了什么事,让您如此动怒?” 老太太没作声,看了眼霍邱,又看了看在旁一脸不服气的霍山,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昨日申正二刻你们都在哪儿?在做什么?此前谁又和谁商量了什么?” 一提申正二刻,有个人便端不住了,尹微月第一时间捕捉到,果然是霍山。 她握紧了手上的棍子,猝不及防朝他后脑勺打下去,霍山尖叫一声昏倒在地。目测头上的口子约三四寸长,双倍奉还,总算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尹微月拖着他一条腿跟拖死猪一样,要扔进院中的水井里。 杜氏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霍钧没淹死,昨日他们做的一切都露馅了,今日大房兴师动众就是来报仇的。 她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儿子,“尹氏,你要杀人不成,不要忘了我们是分家了的!” “杀人?”尹微月唇角微勾,“既然你们喜欢把人扔水里,便叫你们也尝尝这滋味。” “与我儿子无关,全是我的主意!”杜氏抬头,眼眶一片通红,知道瞒不下去便疯了一般吼道: “不光我,还有一个人为我出谋划策,老太太,那人就是三房您的好儿媳妇呀哈哈哈哈,有本事你把她也扔井里啊!” 二房众人听得稀里糊涂,可小刘氏马上就反应过来,杜氏母子这是又被三房陈氏怂恿,做了蠢事。 如今陈氏跟大房闹得僵,二房正好趁此机会置身事外看他们狗咬狗,杜氏竟然沉不住气受了挑唆,把二房又放在了大房的对立面,真是蠢到家了。 要不是杜成茹是她姨母的嫡女,而姨母当年又帮过她,她怎么可能让这么个蠢货做自己的儿媳妇。 “姐姐,不管他们母子犯了什么错,还望姐姐顾念血缘亲情,饶他们这一回,今后妹妹定好好正家风,绝不让他们再作孽。” 这时老太太站了起来,“在你眼里还有什么血缘亲情?你一再放任你儿媳妇、孙子伤害我的孙子,当霍山打破老七的头,又把他扔进池塘时,你心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姐姐?” 小刘氏一惊,杜氏这个蠢货竟然去杀老七! “姐姐,你这可冤煞我了,我就是再黑心,也不会伤害老太爷的子孙。” 霍邱上前,“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尹微月冷笑一声,“杜成茹都亲口承认,哪还有误会。我夫君在林子里砍树,没想到霍山竟然起了歹心,趁他不备从背后给了他一闷棍。 这还不算完,竟然把他扔进了池塘子里,若不是四房的六哥将我夫君救上来,现在池子里便多了一具浮尸了。” 霍邱听完心里大震,看向满头是血的霍山,又看看几近疯魔的杜氏,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 他随即退开身,不再管霍山。 尹微月见霍邱尚明事理便没有追究他阻拦之责,而是踢开哭哭唧唧的杜氏和姜氏,将霍山一脚踹进井里。 “夫君!”姜氏趴在井沿大哭,杜氏直接晕了过去。 小刘氏大骇,没想到尹氏当真一点亲情不念,慌神儿大喊:“姐姐,我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子,快救人啊!” 老太太想了想,没有吭声。 尹微月拿着棍子站在井边,仿佛一尊门神,谁也不敢去救霍山。 这时霍安民朝着霍邱大喊:“老四,还不赶紧去把你三哥捞起来!” 霍邱没动。 三哥竟然对老七起了杀心,简直无法无天,是该受些教训。 “若老三有个好歹,就是你害的!”霍安民一看霍邱没动,挣扎爬起来猛踹了他一脚,“畜生玩意儿,连为父的话都敢不听!” 尹微月替霍邱感到悲哀,若她有这样一个爹,还真不如做孤儿的好。 她也看出来了,这次事情是陈氏挑唆杜氏,杜氏怕人多口杂走漏风声,于是就只告诉了霍山,而霍山为了报上次被打之仇,就一拍即合做了先锋。 霍山这次被她扔井里是自食其果,但尹微月可不想就这么算了,本来她以为分了家之后,二房能有所收敛,没想到他们变本加厉,竟然背地里下黑手。 他们敢毫无顾忌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还是怪她不够狠。 这种势头一定得摁住了,否则大房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既然现在两房已经结下死仇,那便没有什么情面了。 这下,自己带来的这群人有用处了,尹微月回头对霍钧说,“夫君,你领着四妹妹还有东子几个小家伙,把二房所有的院子都搜一遍。像桌子、椅子、床这样的大件儿就不必拿了,专挑那值钱的。” 霍安民急了,捂着断胳膊叫道:“你们要干什么?还要明抢不成?” “明抢?”尹微月笑了笑,“我给你们才算是你们的,现在我要收回,那这些就是我的东西了。” “给我搜,一样儿值钱的都不许留下。” 霍安疆他们身受重伤,正等着银子吃药,而且也得改善伙食,把身体养好,这些都需要钱。还有宋老爹那边也要多打点一下,总不能让人家风险与收入不对等吧。 现在除了小妾王氏、穆氏在乎财物外,其余人的心思全在霍山身上。 “七弟妹,你行行好让老四下去救人吧,再晚了夫君恐怕就不行了!”姜氏哭着求尹微月,她已经被圈禁两年,若再没了丈夫,那她和两个儿子就彻底完了。 “我既然踢他下去,就没想让他活着上来。” 姜氏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爬起来凑到尹微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只要你能饶了他,明日亥时三刻你来我院里,我定让你心想事成!” “让我心想事成?你要怎么让我心想事成?” 姜氏咬牙,尹微月果真太不要脸,这种事心知肚明,要她如何当众说出? 尹微月则快速在脑子里思考,怕自己遗漏了书中的某些剧情,可反复回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盯着姜氏良久,倒要看看她耍什么花招,于是道:“好,这次就饶了霍山,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儿,若明天我不满意,霍山一样得死。” 尹微月离开井边,霍邱连忙上前准备跳井救人,再耽搁下去怕霍山真要不行了。 唐氏却担心地拉住儿子,“井水太凉,那井又深又狭窄,你这样跳下去万一自己也上不来怎么办?快把绳子拴身上,我们拽着另一头头,有个万一,也好立刻拉你上来。你再拿一根绳子下去,看到霍山不要花力气托举,只消把绳子拴他身上,我们来拉他即可。” 霍邱很感谢娘亲想的周到,就算他泅水技术好也不能大意,有个万一就坏了。 二房霍安民伤了胳膊,杜成茹晕了,小刘氏老了拉不动,只有三个小妾和姜氏四个女人拉绳子。 这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霍山救了上来,而大房的搜刮还没结束,一阵翻箱倒柜之后,除了大件家具和衣服被褥,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当然尹微月也没有赶尽杀绝,倒是留下些银子,流放前一日三餐顿顿豆饭,绝对每个人都能管饱,可比大房当时要强多了。 大房在二房闹得动静不小,这阵势自然惊动了三房和四房,四房倒还好,除了震惊霍山公然残害手足外,再次庆幸没有得罪大房。 老四这一房人真是随了根上,都跟彭姨老太太一样爱凑热闹占便宜,所以一大家子寻着动静就来了,就算占不到便宜,站旁边儿看个景儿也是不错的。 三房。 霍婉玉将此事声情并茂跟陈氏说了,而陈氏早就乱了阵脚,这次她虽然没有直接下手杀霍钧,可主意却是她给杜成茹出的。 这双母子真是一对蠢货,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霍钧都能办砸,叫她如何遮瞒自保! “母亲,任大房二房打个你死我活,这多好的事,您怎么看着不高兴?”霍婉玉察觉到陈氏状态不对,略一思索,惊得摔掉了手上的茶碗。 “母亲,杀老七这事不会跟你也有牵扯吧?” 陈氏刚想跟大闺女商量一下对策,院门就被踹开,尹微月浩浩荡荡一群人,押着霍安民和昏迷的杜成茹就来了。 那阵势,直摄人心。 圈椅摆在正中心,老太太在最前头坐着,一左一右站着冯氏和尹微月,其余人都站在身后。 杜氏因为还晕着,就让一只手能动的霍安民背着,现下两人像一滩烂泥般倒在不远处。 三房的人很快到齐,尹微月也不啰嗦,上去就把霍安宗和陈氏抓出来,让他们跪在老太太跟前。 不过尹微月有些诧异,这次霍开竟然没有茶言茶语为父母开脱,只是陪他们一起跪下。 “五哥,三婶勾连二房谋害我夫君,证据确凿,她这次逃不掉了。” 霍开听完来龙去脉,气到嘴唇打颤。 “胡说,尹氏贱.人诬陷我,开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害老七,你要救我!”陈氏去抓儿子的衣袖,哭得惊天动地,“开儿,这女人分明是嫁你不成而心怀怨恨,她给我泼脏水,她想咱们三房家破人亡啊!” “够了!”霍开挥开陈氏,“母亲,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一次一次伤害老七,把我和父亲置于何地?!” 如何处置三房确实是个难题。 霍安宗毕竟是老太太亲生的,若她处置太过,就算老太太真不计较,心里也难免会多个疙瘩。 也肯定不能像二房那样搜刮银钱,三房的钱尹微月不想再动,毕竟还要给女主留下一笔钱财,让她在流放路上能够存满空间。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三房跟陈氏分开。 先前,尹微月之所以没让霍婉瑛去三房找霍开救霍钧,就是怕陈氏也牵扯其中,欠下霍开的人情不好处置她。 这回尹微月直接把问题丢给霍开:“上次三婶杀人,我不过打了她一百拐棍,你和三个大姑姐便心存怨恨。这次三婶又杀人,我可不敢再处置了,她是你母亲,你说该怎么办吧?” 霍开深深看了尹微月一眼。 阳光洒在古老的庭院,暮春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啼,让这暖天竟生出一股凄凉来。 霍开跪在院前的石阶之上,面对至亲,眼中噙泪,“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此话一出,庭院里气氛一下凝固。 突然,陈氏大吼一声,她双眼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揪住霍开声嘶力竭,“逆子,你竟为了旁人要杀我,你良心何在?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含辛茹苦养大你,就是为了今天吗?” “老天爷,你不开眼!”她的声音因为悲愤而发颤,泪水与唾沫四溅横飞,一边骂,一边用力摇晃霍开,试图将他从疯狂中唤醒。 “老五,你疯了!”霍婉玉也上前拽住霍开,“她可是母亲,你让她死,是想毁了我们这个家吗?没听到母亲说她没做么?再说,老七不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让母亲填命!” 霍婉淑和霍婉焉也赶紧上前劝阻,而霍安宗和两个小妾跪在老太太跟前没动。 张语琳也没出声,三房从未将她看成一家人,尤其陈氏更是对她多番磋磨,她说一句多一句,何苦趟这浑水。 霍开跪在中间,被陈氏母女四人拉扯得东倒西歪,他眸中含泪,但态度依旧坚如磐石,“母亲谋害性命便是犯了朝廷律法,一而再再而三杀害亲人,更是天地不容。” 他握紧陈氏的手颤声道:“母亲放心,黄泉路上您不会孤单,儿子陪您一起!” “老五!”众人大惊。 霍开给老太太和霍安宗磕了头,“我母亲犯此大罪,天理难容,作儿子的只能与她一起赴死赎罪,开儿往后不能尽孝于祖母和父亲跟前,望二老岁岁安康。我身死后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张语琳,若霍府这次能化险为夷,就请祖母给她一份放妻书,让她恢复自由身,往后嫁娶自由。” 虽然他与张语琳是假夫妻,但别人不知道,自己死之前,还是要把她安排好了。 而一旁忍了许久的霍安宗终于爆发了。 “你这毒妇,这么多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曾反对过半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谋杀我侄子不算,临了还要害死我儿子!” 陈氏怎么也没想到霍开这次竟然来真的,“不,我不能死,开儿,你也不能死!” “母亲别怕,很快就过去了,不会疼的。”霍开回头与众人告别,赴死之心异常坚决,一群人死死拽住他,坚决不肯让他做傻事。 男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尹微月身上。 从前面对她的痴缠总觉得厌恶至极,可这些日子,当她不再缠着自己,她身上的闪光点就好似爆开的豆荚一样,一个个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霍开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尹微月究竟是何种情愫,但若时间能重来,他想,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捕捉她的好。 尹微月抬眼,正好与霍开四目相对,她心脏一紧,他那什么眼神? 望过来的目光深邃漆黑,深不见底,这是在警告自己,到了地府也要找她算账么? 尹微月莫名打了个寒颤,若她把书里的天选之子逼死,让天选之女守寡,书中剧情不就崩塌了么? 那还了得! “停停停,我家夫君又没说要三婶偿命。”她赶紧开口制止。 霍钧站在尹微月身后,抬眸望着她的背影,心脏像被灌了一坛子老陈醋。查出霍山就能毫不犹豫扔井里,可现在却拿他当借口。 果然,一牵扯到霍开她就舍不得了。 而一旁的霍婉玉差点被尹微月的大喘气给气死,这大悲大喜就像钝刀子割肉,让她心脏受不住,“尹氏,你究竟想怎么样,一次性说痛快!” “好,既然大家都让我拿主意,那我就说了。”尹微月清清嗓子,“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子过,教不严师之惰,那同理,妻不贤夫之错!” “既然七郎命大死里逃生,二婶和三婶她们也自然能免了死罪,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她们二人该罚,二叔三叔亦该罚,这样夫妻一体同心,才能约束彼此不再犯错。” “尹氏,你这什么歪理!”躺着也能中镖的霍安宗、霍安民兄弟二人自然不服。 “杜氏陈氏这两个毒妇,她们做的事自己承担,你要杀也好要剐也罢,随你处置,与我们兄弟二人无有干系!”霍安民直接嚷声出来。 杜氏犯蠢连累他胳膊再次被打断,到现在碎骨刺破皮肤还在流血,他此刻恨不得拧下她的脑袋,不可能再替她受罚。 杜氏昏迷着,尚未听到这番话,可陈氏却寒了心。 “霍安宗你也是这么想的吗?”面对陈氏的质问,后者并未回答,等同于默认。 “好好好,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这个家,二十多年来我任劳任怨,可你就是个负心薄幸的贱.男人!” 看来那天晚上的一架,不仅打出了霍安宗的硬气,也彻底打散了他们夫妻二人这么多年的情谊。 “我负心薄幸?”男人彻底忍不了了。 “这二十多年来,我对你处处忍让,几乎百依百顺,可你呢?每天像训狗一样训我,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吗?你出去找找,天下哪个男人能像我这样,忍受你这泼妇二十年!” “你骂我泼妇?”陈氏说着就要上去挠霍安宗的脸。 霍婉玉姐妹三人连忙拦着母亲,霍开也去拦着父亲,场面再度混乱不堪。 “够了,家庭矛盾你们内部挑时间解决,我们可没空看你们夫妻唱大戏。”尹微月打断两人,重新进入正题。 “二叔三叔必须一起受罚,若今后大房的人少跟汗毛,不管是不是二叔三叔所为,都要跟着一起受罚,不服者可以站出来和我比比拳头。至于惩罚内容嘛……” 尹微月想了想接着说道:“就罚二位婶婶给二位叔叔掌嘴,先打一千个嘴巴子小惩大诫一下吧。如此婶婶们罚手,叔叔们罚嘴,各有各的罚项,十分公平。” 一旁的众人:“……” 这、也能叫公平? 尹微月没理会众人惊讶的表情,用井水将杜氏泼醒,一会儿好让她扇霍安民耳刮子的。 “至于监督之责,就交给三嫂和大姐姐了。” 霍东一听,立马响应尹微月的命令,自告奋勇到二房去找姜氏。 尹微月本就是末世来的,孤儿出身,长在乡野,没有那么多礼数,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霍安宗与霍安民两兄弟摁在地上绑了双手双脚,捆在回廊的柱子上。 不一会儿霍东带着姜氏来了,一听要她监督婆母扇公公耳刮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尹微月自是看出这些人的小心思,于是先发制人道:“要是罚完之后,有那脸没肿、手没肿的,我可就亲自棍棒伺候了。” 她将棍子扔在他们脚边,威慑力十足,“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赶紧开打吧。” 霍安宗和陈氏前几日因为银钱才刚打过一架,现下又差点打起来,陈氏的火自然没消,上去就对着自家男人那脸扇起来。 “呱唧呱唧!” 啧啧~那声音清脆响亮,酸爽极了。 作者有话说: 辣椒又来撒泼打滚求预收收藏了,请各位小仙女们动动手指,点点我的预收文!爱你们,亲亲抱抱 第40章 剂量太大了 弄巧成拙的 第40章 剂量太大了 弄巧成拙的 霍安宗被绑得不能动弹, 只能嘴上逞英雄,“毒妇,二十年前的赏花宴上, 我瞎了眼看中你, 竟敢谋杀亲夫, 我要休了你!” “休我?你以为你是谁,我娘家爹可是朝廷二品大员,现在霍家倒了,你敢休我?”陈氏受不了一向听话的丈夫对她反抗, 这都怪大房、怪老太太,若不是怂恿霍安宗来要钱, 他们夫妻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霍安宗你狼心狗肺, 既然你说你二十年前宴会上瞎了眼, 那二十年后的今日我就让你烂了嘴!”陈氏揉了揉通红的手心, 耳刮子扇得更响了,霍安宗的双颊肉眼可见肿了起来,连嘴角都溢出血来。 反观杜氏这边就战战兢兢多了, 她平时就惧怕霍安民, 如此一来更怕了。 她不像大房冯氏那样夫妻和睦,也不像三房陈氏那样管得住夫君, 更没有四房廖氏的好模样。仗着自己是婆母的外甥女,她才能稳住正妻的位置, 今日这一千个耳光, 她和霍安民的夫妻情分定是要被打没的。 尹微月看杜氏迟迟不肯动手,二话没说上前对准霍安民肚子就是一脚,对方“啊”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来。 “你这个毒——”霍安民刚要破口大骂, 对上尹微月冷若冰霜的脸,脏话又认怂咽回肚子里,转头对着杜氏无能咆哮,“蠢笨如猪的东西,你等着,爷非扒了你的皮!” 杜氏原本就惧怕丈夫,现下被威胁更直接瘫倒在地。 尹微月皱眉,胆子真么小,还敢一次次做伤天害理的事?她不知杜氏是真怕还是假怕,但实在听不得霍安民的混账话,于是迎面又是一脚,这下直接将人踢昏了过去。 “二婶若还不打,那我可就亲自来了。” 这时一旁的姜氏赶紧上前把杜氏扶起来,然后给她分析利弊。 “母亲,你得打啊,七弟妹一上手,公公不死也重伤,若让祖母知道你因此害了公公,她照样不会饶你!” “对对……反正都是死,我不如扇了这耳刮子,也权当替自己出气了!”杜氏似是突然想明白,颤巍巍站起来,下定决心对着霍安民的脸扇下去。 “啪!”这声响似是砍断囚绳的利刃,更像上瘾的阿芙蓉,崩断杜氏最后的理智,将她灵魂深处的怨恨与疯狂全都释放出来。 都是霍家的儿媳妇,凭什么只有她不受丈夫宠爱,这么多年凭什么霍安民可以对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而她的好姨母、好婆婆却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 凭什么霍安民一次又一次纳妾,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生下来,哈哈哈,还好这些孽种都被她弄死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她恨啊! 杜氏一边哭一边嚎叫,手下扇巴掌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远远瞧着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银光一闪从霍安民嘴里掉出来。 定睛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后槽牙被扇下来了。 众人五味杂陈看着四人受罚,尤其三房四个子女,看着父母闹成今日这般,心里都特别不是滋味。 但霍开心里是感激尹微月的,扇耳光对三房、对母亲来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尹微月看着这场面摇摇头,没再继续看下去。 “两位婶婶最好求神拜佛保佑我们大房人人出入平安,若大房的人稍有一点差池,我还会来找你们的,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扇耳刮子这么简单了。” 说完便领着大房众人回去了。 …… 尹微月回来之后把钱财归拢了一下,二房虽说没有三房富裕,但好货也不少。 银子只有不到百两,但首饰却不老少,光金、银、玉质的镯子、钗环、戒指、耳坠就有五十四样,也不知他们怎么躲过抄家的,竟还有三套纯金头面。 尹微月从其中拿了八件金饰,五件银饰和三件玉饰一共凑齐十六样,交给婆母冯氏。 “母亲,还得劳烦您去四房走一趟,将这些首饰亲自交给四婶儿,感谢霍羌对夫君的搭救之恩。” 助人为乐,凭的只是人的善心,可哪有那么多不求回报的助人为乐,亲人之间亦如此。 一回两回可以,但多了善心也就消磨掉了,所以,在别人无条件对你伸出援助之手时,就一定要及时给与对方报答。 这不是市侩,而是人心一向如此。 大房现在已经跟二房结了仇,所以眼下还是得跟四房交好才稳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冯氏当即说道:“这是哪的话,霍羌这次救了老七,我理应亲自去道谢。” “那就这么定了,剩下的银钱再屯些吃食和药草,其余的都给宋老爹,咱们在外头好说,公公和两位哥哥的药和伙食万不能缺了。” 流放将至,霍安疆父子三人必须快点康复起来,这样才做不了她的累赘。 众人听后感动至极,无有不同意的。 * 第二日亥时三刻,霍钧洗漱后先上了床,他早已没了刚开始同床共枕的不自在,反而主动躺在里侧,等着尹微月上床睡觉。 尹微月现下可没功夫睡觉,她穿了件外裳准备去二房,倒要看看姜氏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霍钧在床上左等右等不见她人,听到开门声后忍不住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昨日三嫂约了我,我去二房一趟,你先睡吧。” 霍钧一听要去二房,瞬间清醒,“三嫂这个时辰约你,小心有诈,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了,经过昨日的敲打,我想她应该不敢。” 只见霍钧还要说什么,直接被尹微月打断,“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有诈,你跟着反而添乱,拜托以后出门警惕些,别再像昨日那样遇险我就阿弥陀佛了。” 尹微月说的是大实话,虽然实话扎心,但她没功夫顾及霍钧的自尊心。现在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必须提高警觉,否则再来一次遇袭,她未必能第一时间救他救己。 被如此直接了当地拒绝和嫌弃,霍钧就像吃了一口冬日屋檐上的冰锥,从口腔一直凉到消化道。 他垂下眼睑,没有再多做纠缠,只轻声道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虽然他的语气仍旧像往常一样平淡无波,但眸子里却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就像窗外夜空中最微弱的那抹星光。 尹微月到二房院里时,姜氏早已在外面等着,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水,看到来人立刻迎上前。 “七弟妹你总算来了,我的茶都等凉了,快,赶紧喝了它。”姜氏倒是很直接。 尹微月看了那茶碗一眼,嗤笑一声:“三嫂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明目张胆给我下药?” 姜氏啧啧两声,“七弟妹,你就是借我两个胆,我也不敢再对你、对大房的人不敬了,谁叫我们二房是庶出呢。从前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往后我定守好本分,再也不敢嫉妒使坏了。” 她朝着尹微月挤了挤眉眼,用一副“我很懂你”的模样说道:“你就放一百个心,赶快喝了它,再晚点里面的恐怕要熬不住了。” 说完不放心地朝房内看了眼,又将茶碗往尹微月身前递了递。 “里面的熬不住?什么意思?”尹微月一头雾水自是不肯接,这茶水一看就是加料的。 姜氏看她戒备的模样,于是说道:“这里面除了我的独门秘方外,真没加别的,算了,你不喝也罢。”说完走上前将茶水全数倒进尹微月领子里。 茶水顺着脖颈贴着皮肤,一路滑进去,虽已是春末,尹微月还是被冻了一激灵。 “泼我?!”大半夜等到这个惊喜,她十分恼火,一拳把姜氏打倒在地。 “哎呦!”姜氏惨叫一声,“别,七弟妹勿要动手,听我解释!” 月光下,尹微月冷冷睨着她。 “看你疑心茶水里有其他东西,所以才出此下策,我的这款药比你当年用的可好多了,只要接触皮肤就能起效,只不过比服用的效果稍微差点罢了。既然你怕茶里还有别的东西不敢喝,那干脆就用这种方式,不过弟妹尽管放心,待会儿你一样能尽兴。” 尹微月皱眉,茶水果然下了药,不过这话怎么听着奇奇怪怪? 她一把揪住姜氏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看来是我昨日不够狠,三嫂竟然还敢惹我,立刻把解药交出来。” “咳咳、快放手,我喘不动气了,解药不就在我屋里么!咱们都谈好条件了,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也同意,都到这一步了你跟我翻脸,难不成要卸磨杀驴?”姜氏真没想到尹微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同意了什么? 尹微月拽着姜氏去拿解药,“少废话,快进屋。” “我也进?这、我不好进去吧?”姜氏讪讪一笑,尹微月不理会直接将人拽进屋,谁知女人进去后又快速跑出来,然后反手把门锁上。 尹微月不防备,竟然教她得了手。 姜氏趴在门缝用气音说:“七弟妹,今夜你放心造作就行,门我锁上了,保准五弟跑不了。今夜我就在月洞门外守着,谁也进不来,这回你终于得偿所愿,一定要说话算话,饶了你三哥这回。” 这里还有、霍开? 尹微月扫了一眼屋子,就看到霍开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他眼神没有焦距,表情很痛苦,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浑身上下像被雨淋过,汗水连外裳都湿透了。” 所以,姜氏说的惊喜,就是给霍开和她开.房? “姜丽云,给我开门!”尹微月咬牙切齿,用力撞了大木门几下,外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姜氏已经离开,她拿了小板凳坐在月洞门处,从袖袋里掏出一把西瓜籽磕着,还不忘欣赏一下天边的皎月。 她正为救了自家相公一命,而沾沾自喜。 尹微月的心思霍家谁不知道,她不肯和离出府,不就为了霍开吗?虽眼下跟三房对上,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过是在给霍开施压,根本没绝了二嫁霍开的心思。 现在满府数她最厉害,自己要救霍山,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其所好。 而霍开,就是那个“好”。 尹氏在闺中就使计要和他生米做成熟饭,奈何用的药不行,要说还得是她母亲给的药威力大,只要沾那么一点,甭管对方是谁,绝对能闹腾一夜。 就算再有定力的男人也扛不住,若强忍着不纾解,搞不好还能气血翻涌吐血呢,任那霍开再是贞洁烈男,今夜也必定从之。 看看她自己不就知道了么? 与霍山的这门亲事是姜家高攀,她模样一般,嫁资不丰,霍山又多好美色,所以出嫁前母亲想法设法给她寻了一味良方——夜不眠。 每次与霍山相处,只要撒上一点,他便欲罢不能,回回都折腾她到天明,她只消在事后趴在男人胸前,软软说几句“夫君,你真的好厉害哦”之类的话,就能让霍山的自尊心达到巅峰,自然愿意多跟她亲近。 而霍山每次出去寻欢作乐,没有夜不眠的加持,撑死也熬不过一刻钟,有和她一起时的辉煌战绩做对比,其余的自然觉得扫兴。 就凭着这药,霍山才一直没有纳妾,渐渐对外面那些女人也失了兴趣,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 不过今晚这事还是挺玄的,能把霍开绑来那真是不容易。 霍开是谁?他可是霍府孙辈中最出色的,聪达敏锐,武功又高,能把他诓来自己院子,多亏了用霍山的病做借口。 她提前在屋里头点上一大把半步倒迷香,霍开没防备推门进去,只要一息,便能昏迷不醒。她趁机将人捆结实丢床上,又怕有万一,直接把十倍量的夜不眠加水泼他脸上。 霍开插翅难逃,如此,才能帮尹微月圆了梦。 …… 这边,尹微月捞起杌子砸门,砸了几下没什么进展,又改去砸窗,依旧纹丝不动,没想到霍府连木质的窗棂都这么结实。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竟然着了姜氏的道儿,如此看来茶碗里肯定是那种羞.羞的药了,所以她必须趁自己没发作前赶紧离开这间屋子。 这头,尹微月用力“咣咣”砸门砸窗,而那头,霍开却不停扭着身子“嘤嘤”乱叫,扰得女人心烦意乱。 他那样子好像已经失去神智,被绑着的身体扭来扭去看起来痛苦极了,如此看那药量着实不轻。 那姜氏竟然能把运气之子绑来,也真是牛批。 刚要继续砸门,霍开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尹微月皱眉,到底管还是不管? 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可现实告诉她,若气运之子死了,书中剧情崩塌,那他们这些书中人物都得完蛋。 反复思量后,女人烦躁扔下杌子。 “喂喂,霍开,快醒醒!”尹微月擦掉他唇上的血迹,试了试鼻息,万幸还活着,于是用力拍打他湿濡的脸,企图将人唤醒。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掀了掀眼皮漏出一条缝,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头微微一晃,汗珠从眼尾滚落,给他莫名添了分柔弱的美感。 “热……”他脸不停在尹微月手上乱蹭,身子也一寸寸向她靠近,即使被五花大绑,也本能想把她压在身下做运动。 然而得不到满足,他气血翻涌紧接着又呕出一滩血,情况非常不乐观。 霍开不会因房事得不到满足,而憋死在这里吧? 这天杀的姜氏。 尹微月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瓷壶,万幸里面有水,赶紧给霍开灌了几口,可他已经喝不下去了,于是全部淋他头上。 “尹、尹微月?”霍开盯着她,半晌呢喃一句。 “没错是我,你总算清醒了,我们被姜氏阴了,快想办法出去。”尹微月松口气,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然而,却失算了。 男人并没有真的清醒,刚松开绳子,他就像搁浅又重回深海的鲨鱼,更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 霍钧双臂铁钳一般夹住尹微月,将她狠狠揉进怀中,下一秒猛地含住她的唇,腿也紧跟着贴在她小腹下面,关键神志不清手竟然还能精准找到她的胸。 呵~这就是男人。 尹微月虽然很期待欢.爱.初.体验,但她讨厌被动,几次用力都没推开后,一脚踢中霍开腿间,强烈的痛使他松开手。 “霍开,看清楚我是谁!” 剧痛下,男人眸子终于有了焦距,抬手擦了擦滴入眼中的汗水,看清眼前的人后溢满慌乱,“七、七弟妹?” 他看了看两人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对、对不起。” “无妨,细枝末节不必计较了,我们被姜氏下了药,门又从外面反锁,窗户很结实,我试了很多次都砸不开。”尹微月看他清醒了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现状。 霍开用力咬破唇使自己清醒,眼前的尹微月对他影响实在太大。 她模样不算太美艳,此刻发髻有些凌乱,上面松松垮垮插了一双筷子,可那双眼睛,明亮又恣意,那鼻头圆润又挺.翘,还有那红唇,让他想狠狠亲上去。 如此想着他身体胀得就像要炸开般,喉间又再次翻涌出一抹血腥气,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住。 此刻除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外,霍开还有些生气。 她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给自己做妾么?为什么那天以后就再也不来找他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她却一点不主动,不仅不主动,反而冷静自持,看他的眼里没半点情.欲,嫌恶倒有不少。 霍开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说:“别担心,我们会出去的。” “我接着砸窗,你若清醒了就下来帮忙。”尹微月刚想起身去拿杌子,谁知刚一动,身体一软又跌回床上,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娇嗔。 她身上的力气就像一瞬间被抽走,浑身上下热热的,尤其下面像有一个鼓风机一波接一波吹热风。 嗯……好想脱掉衣服凉快一下。 不好,她药效也发作了! 这什么鬼玩意儿,竟然能让人瞬间失去力气,整个身体好像一滩沸腾的水,疯狂想灼伤别人,又疯狂想被别人灼伤。 她抬头看了眼同样糟糕的霍开。 要死了,她不能玷污女主的男人啊! 霍开被她那嫌弃的眼神看得无地自容,他第一次想拥有一个女人的想法如此强烈,可他不是禽兽。 为了克制自己不伤害尹微月,于是男人捂着胸口挣扎下床,将桌上的瓷瓶打碎分别在自己肩膀和大腿刺下去,以最大程度保持清醒,也可稍微缓解体内翻涌的血气。 尹微月看着地上低落的血水,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为了给张语琳守身,霍开情愿划伤自己,是个有男德的。 霍开不知尹微月会错了意,他打量了一下屋子说道:“打造修建霍府的都是顶级的匠人,结构非常牢固,我们现在又都没力气,靠砸是不可能砸开的。” 尹微月点头,没错,确实不能用蛮力。 她扶着床头站起来,突然手边绣芙蓉花的帷幔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又快速回头看了眼窗棂,一个计策浮上心头。 “我们是没有力气,但却可以借力打力。” 霍开一听,也立马反应过来。 于是两人决定还是从窗户下手,将被单和床帷撕下来,绑在窗棂上,另一头拴在拔步床和厚重的衣橱上。 由于两人受药.物.控制,不仅全身.酥.软.无力,还要费力气抑制头重脚轻和翻涌的血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布置好。 “准备好了吗?”霍开呼吸急促,缓了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 “嗯。”尹微月避免再次发出“嘤嘤”的羞耻声,只轻轻应了一下。 “好,那我开始数数,数到三,咱们同时发力。” “一、二、三!” 只听一声“三”响,尹微月推大橱,霍开推大床,“轰隆”一声,窗棂被拽了下来。 在窗棂落地的那一刹那,女人松了一口气,霍开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她歇了口气,准备翻窗出去,但窗户比较高,刚一用力只觉得腿酸脚软,一波一波热浪从腿间递进式涌向全身,一阵天旋地转后倒在地上。 “尹微月!”霍开咬牙爬起来,将屋里的高脚凳拿到窗外放实落,然后将尹微月扶起来抱上窗台。 “下去时踩着凳子,小心一点。”女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荚香和椰香,让他想不顾一切把她摁在床上,管他什么弟媳妇不弟媳妇的! 就在理智沦陷的最后一秒,他松开了她的腰身,往后踉跄一步。 尹微月爬出窗外,踩在凳子上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霍开看着她的手一愣,最后摇头说:“你先走,我们分开出去比较好。” “也行。”尹微月也不再磨蹭,踉踉跄跄往外走,刚到月洞门,就碰到了姜氏,她瓜籽皮嗑了一地。 “咦,七弟妹,你怎么这么快出来?霍开他那方面不会……”可瞧霍开那身板不像肾.虚的样啊。 尹微月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意识了,她没多余力气搭理姜氏,使劲摇摇头保持清醒,继续往回走。 姜氏看这情况不对头,赶紧拿着钥匙开门。 一进来就看到屋内翻箱倒柜,那张她最爱的拔步床整个倾倒,窗户也碎了一扇。 而霍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仅衣服上全是血,嘴巴鼻子也涓涓往外冒血,姜氏骇得差点跌倒。 不好,夜不眠的分量下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脆皮夫君 再度惩治二 第41章 脆皮夫君 再度惩治二 热, 太热了。 尹微月感觉自己的腿像被抽去了骨头,而且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眼前的路, 还有她的意识, 都仿佛被云雾笼罩, 模糊一片。 像是走了两万五千里长征那么久,终于,熟悉的门扉出现在眼前,尹微月伸手去推, 紧接着碰到了凉凉的东西,像解暑的冰棍一样。 哦、好舒服…… 尹微月展臂用力抱住大“冰棍”, 然后将脸和脖子凑上去, 再把嘴凑上去, 但仍觉不够, 又把腿盘上去。 然而—— 全身爬满“尹微月”的霍钧,此刻生无可恋。 他不放心尹微月所以一直没睡,听到脚步声便起来开门, 谁知刚一开门她就.扑.上来吻他, 一边亲还一边扒.他衣服,关键腿还在那处蹭来蹭去。 “尹微月,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女人意识不清,满脸通红, 身上香汗.淋.漓, 这明显是被下药了,还是那种下作的药。 想到此,霍钧如墨般的眼底更黑了,连带着眸光都犀利了起来。 霍山、姜氏…… “好热, 难受。”尹微月再次躁.动.起来,霍钧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情事,但也知道中了这种药一定得行房事泄.出.火来才行,可她现在意识不清,自己若就这样唐突了她,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愿意尹微月醒来后恨他。 但也不能干等下去,免得伤了她根本,黑眸一动,男人心里有了计较。 于是霍钧将尹微月抱上床,用尽力气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别、别走,我好难受。”尹微月闭着眼本能拉住“大冰块”。 霍钧心脏蓦地柔软了一下,不管是从前那个伪装恶毒的她,还是现在这个善良恣意的她,都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脆弱。 霍钧到底没有战胜理智,情难自禁低下头吻上她的唇,青涩而深情,“乖,你在这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他去门外将那口大缸歪倒滚进屋里,然后又去井边提水,一直提满半缸水才停下,累得差点虚脱。 一回头,这女人竟身无一物,在床上哼哼唧唧。 霍钧的脸爆红。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可看女人难受的样子,只得将她抱入水缸中,谁知尹微月竟抱着他不放,将他也一并拽进缸里。 水缸肚虽大,可两个人同时在里面还是很拥挤,他们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尹微月湿发铺在水面,眼尾泛红,热浪让她身子一阵阵颤栗。 她的热情霍钧渴.望,却不敢接受,怕第二天早晨看到她后悔的样子,于是只得按住她的软腰以手指为代替。 屋外冷月被乌云覆盖,像极了暴雨来临的前夕,屋内却早已滚滚惊雷,一片靡靡。 然而夜不眠药效太猛,霍钧不停用手,然后用嘴,最后手.嘴并用,在记不清多少次惊涛骇浪之后,尹微月才终于消停。 他将她抱出水缸,擦干身子,穿好亵衣放到床上,又将水泼了,把缸移走,尽量把一切恢复原样,希望尹微月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收拾好一切,霍钧刚想把身上湿透的长衫换下,谁知脚下一滑后脑勺着地,头上的伤口撕裂,当场昏了过去。 明天,完了。 这是霍钧失去意识前,脑海中蹦出来的念头,他将一切证据都清理干净了,可唯独缺了他自己。 …… 窗外又响了一个惊雷,雨水透过半开的帘帷洒于室内,湿濡的冷风轻轻吹过,仿佛将昨夜的一切吹散。 尹微月悠悠转醒,刚翻了个身,就感觉到难以忍受的酸疼。 头疼、腰疼、腿疼,全身上下都在疼。 昨夜她从二房离开之后的记忆,就好像包了一层纯白的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任何欢爱的痕迹,还好还好。 可是腿.间很痛怎么回事? 她慢慢下床,一抬眼就看到了晕倒地上的霍钧,这厮嘴唇红肿,胸前大敞,那些本应该在她身上出现的痕迹,现在却布满了霍钧浑身上下。 尹微月:“!” 自己果真作孽了啊。 * 偌大的拔步床上,尹微月坐床头,霍钧坐床尾。 他已经将湿衣换下,还额外穿了三层袍子,除了脖子偏上的位置红痕遮不住外,其余的掩饰良好。 只见他后脑勺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细看之下额头还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头疼的,还是紧张的。 尹微月开口,“所以,其实我们根本没有那个?” 霍钧点点头。 女人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买避子的汤药了,若流放前弄个孩子出来,那可真是造大孽了。 “可我、我很痛,你用了什么?”尹微月考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前些天托宋六买的黄瓜、茄子灶房还有剩,难不成他…… 也不知洗干净了没有。 霍钧身体瞬间僵住,手指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衣袍下摆。 尹微月自然看到了。 “是手、么?” 霍钧没有否认,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咽了咽唾沫,昨晚女人在自己身下热情似火、又柔情似水的样子,再次闯入脑海。 于是敛眸有些心虚地咬了下唇。 “还、还有嘴巴?!”女人低声惊呼。 要死了,怪不得她下面那么疼。 男人苍白的脸顿时染上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如外面暮春的雨那般荡漾。 尹微月从未将那么私密的地方,毫无保留暴露给别人,尤其还是个男人,他这么搞会不会进入细菌啥的?不会得什么妇.科.病吧? “你那个之前,洗手剪指甲了么?还有、净口了么?” 霍钧好想此刻一道雷劈进来,将他劈死算了,这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外面的雨更大了,雨珠落在古老的屋檐上,滴答滴答,又滚进霍钧的心脏,与他的心跳连成一片。 “今日下雨,你就好好在房里休息,我让四妹妹给你送饭。”说完就和衣跑进大雨里,像是逼自己浇熄些什么。 …… 尹微月就这样在床上养了五天,不过房间里除了晚上外,基本上陆陆续续不断人,大家都追问她得了什么病,她只好谎称得了风寒。 这五天倒是没见着霍钧,连晚上就寝都不曾回来,尹微月只当他面皮薄害羞,躲着她呢。 不过她倒从众人口里听了个炸裂的消息,说是霍开因为母亲残害霍钧之事,气得一病不起,足足在床上昏迷了五天。 今天晌午醒来后怒气冲冲跑去二房给兄弟报仇,谁知到了二房一看,除了两个小孩子房里没有毒蛇外,其余人房里皆爬了十几条毒蛇。 要不是霍开去的及时,给他们喂了祛毒药,二房可能就剩下一双遗孤了。 尹微月听完眉头一挑。 这霍开不愧是男主,去报仇竟然传出来去救人,而且用毒蛇这招更高明,这是□□和心灵上的双重报复啊。 最关键的是没人议论他们那晚的事,看样子真相并未传出,尹微月倒不是怕名声坏了,只是不想在流放前横生枝节。 既然霍开让二房众人又受了一次暴击,她就不必再多余报仇了。 这场闹剧就这样悄无声息结束了。 …… 二房这边。 霍钧戴着特质的手衣,用驱蛇人札记上教的方法,把毒蛇一条一条抓进布口袋里,等会去院墙那边杀死。 上次尹微月做的红烧蛇肉大家都很爱吃,所以这批蛇不能浪费了。 没错,毒蛇是他放的。 霍山想杀他就算了,姜氏竟然下毒害尹微月,这叫他如何能忍。 说来此次还挺顺利的,他找宋六买了二十五条毒蛇,又托他从驱蛇人手里买了解毒药和训蛇札记。 他整整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学会了如何不受伤地捕捉驱使毒蛇,便在昨天夜里正大光明叫开门,将蛇挨门挨户放了进去。 那一刻,整个二房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暗夜中,他们看不见毒蛇,却能听见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也能感受到冰凉湿濡的鳞片爬上肌肤的冰凉触感,更能感受毒牙刺破皮肉的剧痛。 事实证明,恶人更怕恐怖和死亡。 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撕扯着房内每一个人的神经;濒临死亡的绝境,拉长了他们对求生.渴.望。 霍钧冷眼望着这一切,从天黑到天明。 直到这些人神经彻底崩溃,把嗓子喊成了破碎的琴弦,最后连粗哑的声音都渐渐消失后,他才不紧不慢给这些人服下解药。 只不过给二房喂解药时,霍开气冲冲闯了进来。 不过为了维护尹微月,虽然两人互相吃醋,但配合十分默契,而且还编了一套说辞,掩盖真正的真相。 而二房一干人等,没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霍钧竟干出如此歹毒阴损的事,几番死里逃生后元气大伤,再也不敢对他像以往那样轻视了。 …… 吃晚食时,尹微月没有再赖床上,而是去老太太房里一起吃,其实她腿间早就不疼了,只是爱躲懒而已。 饭桌上,尹微月看着满满两大陶盆红烧蛇肉,惊讶说道:“霍开把收拾二房用的蛇全给我们了?” 霍钧一顿,没说破,更没多做解释,只点头嗯了一声。 尹微月吃的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惋惜,“早知道今晚吃蛇,你们应该把我叫起来,蛇不光可以红烧,还可以煲汤,做蛇羹,和肉丸子呢。” “将杀好的蛇放滚水里烫小半刻钟,刮掉鳞片后,割开尾骨从尾巴处往上慢慢踢除蛇骨,两边小骨刺也切掉。 再把蛇肉和新鲜猪肉剁成肉泥,搓成丸子放锅里清蒸,那味道真是一绝。然后把剩下的蛇骨跟老母鸡一起炖,这龙凤汤不仅滋味鲜美,还很补呢。” 众人听得很仔细,小家伙们都馋得流口水。 霍钧眉心微动,垂眸盯着尹微月时眼里溢满宠溺,她好像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会,甚至连“了不起”三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能.干。 看尹微月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男人心里异常满足,暗暗把这些做法记住,打算以后有机会就做给她吃。 如此过了十几日,大房又烧了一次陶,孩子们做了四个陶釜、三个灶炉和两个陶甗,全都成功了。 尹微月很欣慰,这些日子的训练没白费,大房的人还算争气。 认野菜、杀活物、做饭,现在都不在话下,等日后被逼进深山老林,炊具不用愁了,不用她上,光孩子们就完全可以挑大梁。 尹微月又查看了一下做衣服的进度,不错,再有半月也就完成了,二嫂苏氏不愧出自刺绣世家,金丝线和肠衣嵌在衣服上,竟没有丝毫破绽,流放那天应该不会被发现,问题不大。 这天尹微月又交给苏氏两个任务,一个是做月事带,一个就是做沙袋。 在古代来葵水特别不方便,这里每个女人都有一个月事带,富人塞棉花,穷人就塞草木灰。 尹微月决定设计一个改良版的,做八个夹层,每个夹层又有单独的开口,前两个和后两个夹层塞棉花,中间夹层放草木灰。这样既不用担心侧漏,用不用担心草木灰漏得到处都是。 而且棉花不像大户人家那样用完就丢,而是把棉花用细棉布缝起来,做成平坦的棉花布条,这样用完可以洗干净,循环使用。 不管是流放路上还是深山老林,吃穿都成问题,回回用新棉花垫葵水,做梦也不可能。 至于沙袋嘛,是要绑在腿上的,流放路上最要命的三个因素饥饿、疾病、和掉队,但凡走的稍微慢一点,押解官的皮鞭可不挑人。 所以她打算从明日开始,每日早食前,除了老太太和几个小孩子外,其余人腿上全部绑着沙袋,赤脚围着霍府跑十圈。 跑完了沙袋也不必解下来,吃饭睡觉都带着,等到流放那天再拿下来,不说健步如飞,但肯定不会掉队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不想流放路上挨鞭子,现在就得多锻炼,只要练不死,通通都往死里练。 虽然现在她和大房众人都是赤脚走路,可草鞋一定得有,上次因为半道儿的插曲给耽搁了,这下终于有时间了。 “你看看这个是否是你想要的?”尹微月正为没有编草鞋的工具而发愁,这时霍钧将她领到大树下。 女人震惊了。 只见两棵树中间被绑了一根直溜的粗树枝,粗树枝上嵌五根木钉,每根木钉露出三分之二,刚好可以挂苎麻绳。 旁边放着一把腰钩,跟自己那天在地上画的几乎一样。 “你照我那天在地上画的图做的?” 霍钧表情不自然点点头。 她那天只不过随手一画而已,尹微月再次感叹脆皮夫君的细心程度。 “做的不错。”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脆皮夫君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哈哈。 既然有了工具,她也不闲着,立马上手。 把蒲团拿到树下,她将腰钩系腰上,她用粗麻布剪成三尺长、两寸宽的布条,然后将苎麻绳裹在里头,一块搓成绳子。 这样做出来的打底绳非常结实坚韧,比别的草鞋能多走七八十里路。 只见她将打底绳套在五个木钉子上,从中间的木钉拽出来,这样两个绳头加中间这股折叠绳,正好形成四股绳。 尹微月将它们一齐拴在腰钩上打一个结实的死结,然后用苎麻绳成波浪状,一上一下穿过打底绳,然后压紧。 她对着自己的脚底板量了一下尺寸,就开始编织,一般的草鞋都左右两侧留两个绳扣,然后前、后方各留一个,方便穿麻绳做鞋带。 可流放路程远,弄不好就要走遍一整个春夏秋冬,所以她要把脚面也编织起来,一直编到脚踝位置,于是把两边各留了五个一拃长的苎麻绳扣。 这样编制完鞋底后,就可以横向编制鞋面。 为了提高草鞋的耐用率,尹微月还发散思维,采用套娃的方式,将三双草鞋合成一双。 三双草鞋套一起,第一层合脚,第二层稍微大一点,第三层更大一点,用锥子将鞋底鞋面缝合,再用石锤反复敲打,使其贴合。 这样完全看不出是草鞋套草鞋,结实又保暖,还能防范蛇虫鼠蚁。 编鞋面不需要腰钩,于是霍钧跟尹微月一起编制,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全家人的鞋都编好了,还剩下不少苎麻绳,尹微月也不吝啬,给三房和四房的女眷跟孩子也编了些。 又过去一个多月,眼看还有两个来月就要流放了,这夜宋六又送来了霍安疆父子三人的消息。 他们三人身体己无大碍,霍远的右腿也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不像以前那样只一条腿能动。 这段日子,大房有尹微月主持大局,众人的心绪都很平稳,知道霍安疆他们没事就更加安心了。 尹微月觉得是时候告诉他们霍家被冤枉的真相了,她将一家老小都叫到老太太的明堂里。 “七弟妹你怎么一脸的凝重,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么?”贺氏向来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察觉出了异样。 “今天宋侍卫来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可是你公公他们出事了?”冯氏立刻担忧地问。 “母亲别担心,公公和两位哥哥都好好的,是我娘家出事了,宋侍卫说我尹家三族不论男女老少已经全部斩首。” “什么?”老太太心下大惊,语气里尽是担忧,“亲家是否被我们霍家所牵连?” 尹微月摇头,“不是的祖母,是我爹爹犯了诬陷大罪。” “你爹爹诬陷了谁?” 尹微月平静扫了大家一眼,然后说道:“诬陷太子勾结兴武侯府谋逆造反。” “!”此话一出,登时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老太太差点儿没坐稳,幸亏冯氏扶着他,没想到霍府这次的生死劫难竟是拜尹家所赐,“此事你从前可否知晓?” 尹微月摇头。 “今日宋六告诉我,我才知道四皇子联合镇国公府教唆尹家,一起完成了诬陷这盘大棋。” “祖母!”还未等老太太说其他的,霍钧就先跪下了,“祸不及出嫁女,此事乃朝廷秘辛,尹建章就是再宠溺女儿也段不会告诉尹微月,这段时间若不是她,我们早就不知要死几次了。” 他一连磕了三个头,对老太太和冯氏说,“尹氏是我的妻子,我早就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发过毒誓,此生绝不负她,若大家因为尹建章的错而无法接受她,那么我便带着她分家。” 尹微月没想到霍钧会主动跟霍家大房分割,他不会以为不应誓就真的会天诛地灭吧? 这时冯氏也跪下,“母亲,起初我对这个儿媳妇百般看不惯,最开始她的心也确实不在我们大房这边。可这几个月她全改了,不管尹建章做了什么,尹氏不过一个闺阁妇人又岂会知道?在我心里尹微月永远是我的儿媳妇,圣上夷了尹家三族也未治她的罪,望母亲也不要因为她母家而牵连于她。” “祖母,求你不要怪罪七嫂!” “祖母,七弟妹是好人!”紧接着哗啦哗啦周围女眷全跪下了。 老太太赶紧让他们起来,“你们全跪下作甚?我什么时候说要牵连老七媳妇?他尹建章多行不义,自有圣上和老天爷罚他,我还没老糊涂,老七媳妇是个好的。” 这个场面让尹微月很感动,没想到大房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就接纳她了,但这还不够。 流放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房必须要拧成一股绳,谁都不能心存怨气,所以还要看霍安疆父子三人的态度。 “感谢大家不因我娘家的事而牵连怨恨于我,依旧肯待我如初,可祖母、母亲,这件事一定要告知爹爹和两位兄长。他们在大狱受了那么多罪,若不肯原谅我这个尹家嫡女,我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尹家陷害霍家这不是秘密,霍家人现在不知道,可等到流放那天自是瞒不住。 与其让他们流放那天仓促知晓,而一时接受不了做出冲动之举,不如提前打打预防针。 “没错,是得将这个事告诉他们三个。”老太太想了想,最后决定给大理寺狱送封信。 这封信是老太太写的,尹微月没看,直接交给了送六,但三日后的回信,她是私下先打开看了的。 因为她必须要知道霍安疆三人的真实想法,才能做后续的决定,到底是跟大房一起流放,还是只带霍钧单过。 回信里的字很少,从语气辨别乃霍安疆亲笔,他字里行间没有半点怨恨尹微月的意思,反而因她这段时间对大房的照顾而颇为感激。 由此可见,他们三人也是接纳了自己的,于是尹微月便一心一意计划流放之日的营救计划。 这天晨跑之后,冯氏将人都叫到老太太屋里,只见炕上放了一大叠衣裤。 尹微月眸子露出欣喜之色,“成了?” “成了!”苏氏面上颇为骄傲,“七弟妹,你验验货吧。” 尹微月每件衣服都认真仔细检查了一番,金丝线和盐肠衣丝毫破绽都没有,不管是用眼看,还是用手摸,都察觉不出里面内有乾坤。 她很满意,于是给苏氏竖起大拇指,“二嫂威武,凭这针法技艺,我看你做个典丝官也不在话下。” 苏氏被夸得高兴:“要不说咱七弟妹实诚,竟说大实话,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众人被苏氏的不谦虚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尹微月对霍东说,“东子,你叫上你七哥,去池塘里挖桶淤泥回来,记住,一定要捡那最腥臭的烂泥回来。” 挖烂泥? 虽然不知道尹微月此举是为何,但两人的执行力很强,不一会儿就提着泥巴回来了,隔老远就闻到腥臭味。 旁人都还好说,但霍婉瑛从小嗓子眼浅,听句恶心人的话,或者闻一点刺激.性.味道就反胃干呕。 她赶紧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才没当场吐出来。 “七嫂,这烂泥做什么用?” 尹微月神秘一笑,“这可是宝贝,用处大了。” 刚说完,就见她把缝制好、要穿最外面那层的粗麻衣裤,连同编制好的草鞋,一并浸在烂泥桶里。 大房众人:“!” 苏氏更是心疼地捶胸顿足,内心在狂喊:完了,她的七弟妹又邪神附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安心等待流放 灌下蒙汗药 第42章 安心等待流放 灌下蒙汗药 然而令大家没想到的是, 将衣服浸泡在臭泥巴里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尹微月就捧了一手泥糊在霍婉瑛头发上。 再来是霍钧、霍东、冯氏、贺氏、苏氏,就连老太太也没逃过魔爪。 众人在前边跑, 尹微月捧着泥巴在后面追, 期间还时不时伴随几声干呕声, 那场面,好不热闹。 把大家都抹成泥人后,尹微月也给自己从头到脚淋上了烂泥。 苏氏抹了把脸,将嘴角的臭泥呸了出来, 竟反手给尹微月竖了个大拇指:“七弟妹才是真威武,祸害起人来, 连自己都不放过!” 这句话简直踩在了众人的笑点上, 大家顾不上臭, 都笑得肚子疼。 只有霍婉瑛蹲在墙根处呕吐, 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其实,尹微月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和大家玩闹。 要知道流放那天, 押解官根本不可能允许他们穿自己的衣服, 全部都要换上囚服囚鞋。 倒不是说这本书里设定的流放犯,非得跟穿校服那样全体统一, 而是流放路上不能让犯人吃饱穿暖,鞋子也不能舒服合脚, 否则不就有逃跑的资本了么? 尤其现在霍家大房是四皇子的眼中钉, 押解官肯定会把最脏最臭的衣服给他们,其实囚服脏一点臭一点还好说,关键单薄破旧不保暖,很可能人还没走到滇东北, 路上先给冻死了。 所以要想顺利穿上他们提前准备的衣服鞋子,把盐和金子带出去,就得让最外层那套衣服看起来比囚服还要差。 只有如此,押解官才不会逼着他们穿囚衣囚鞋。 至于往身上泼烂泥,第一是为了让押解官对大房女眷生不出歹心,第二是为了让这些金枝玉叶尽快熟悉流放路上的脏乱差环境。 尹微月抬眼看看还在狂吐的霍婉瑛,禁不住摇头叹息,若她不把这个闻到异味就吐的毛病克服,以后该怎么活呢。 然而,敏锐的洞察力让霍钧并不认为尹微月此举是在玩闹,反而觉得她每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比如刚刚往身上衣服上泼臭泥,这更像是一种掩护。 还有,她教他们挖野菜、做饭、处理活物、赤脚绑沙袋锻炼、一人准备好几套衣服裤子、将金子和盐巴缝身上、编制耐磨的草鞋…… 把这些一点点串联起来,尹微月就像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霍钧眸光一凛。 是流放! 上次他就觉得尹微月可能对霍家的未来知道点什么,经此一事现在他非常确定,尹微月在为流放做准备。 霍钧不想去纠结她是如何知道的,流放刑罚太重,搞不好就会死在路上,所以他一定要好好配合尹微月,起码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七嫂!”刚吐完的霍婉瑛跺了跺脚,我见犹怜地望向尹微月。 只见她向来规整的发髻散开了些,几撮头发飘在她的颊畔,杏眸微湿,眼角还滑下一滴泪,真是把尹微月心疼坏了。 其实她这已经手下留情了,本来是想泼大粪的。 霍钧看出尹微月的心软,于是道:“祖母,母亲,这些泥巴是臭了些,但跟牢里的父亲哥哥们比根本不算什么。咱们霍家头顶悬着的那把刀不知何时落下,结局难料,将来也许我们会无罪释放,也许跟着父亲他们下大狱,也许……流放!” 众人心头一紧。 “像四妹妹这样,但凡吃饭时别人说话带点屎.尿.屁她就想吐,若不改掉这娇贵毛病,倘若有天真下狱流放了,她可怎么活下去。” 霍钧话音一落,尹微月便非常确定他已经猜到霍家要流放了,不是没想过直截了当告诉霍家人实情,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借口。 霍钧猜出更好,有他对大房众人旁敲侧击,事情能顺利很多。 果不其然,有了霍钧这顿剖析,众人顿时明白了尹微月的良苦用心。 霍婉瑛头一个立誓:“七嫂你放心,我一定把爱吐的毛病给改了。” 尹微月知道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跟娇贵不娇贵没关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不着急,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慢慢来就行。” 苏氏紧跟着说:“七弟妹居安思危,总能想到咱们前头去。过去大伙都以为被圈禁在府中缺吃少喝已经是最惨的了,哪里能想到还会下狱流放,咱们是得多做几手准备才行。” 说完她抓了一捧泥巴二话不说怼自己脸上。 苏氏虽然思想简单了点,倒真是难得的痛快人。 如此,从这天后,大房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起床后先把身上均匀抹一层烂泥,然后再去晨练。连吃饭干活也不清洗,直到晚上睡觉前才洗干净,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再抹上。 由于大房每天特训很多,为了让大家保持体力,尹微月精心设计了食谱,每天吃鸡蛋喝羊奶,各种肉类更是轮着吃。 渐渐的,霍婉瑛对气味不那么敏感了,不仅不吐,就算顶着一手臭泥,也能吃下半斤酱羊肉。 距离流放还有一个半月。 这天夜里,尹微月又将当值的宋六叫进老太太房中,众人围坐在一起探听霍安疆父子三人的境况。 “从上个月开始,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就已经能吃大荤大油的东西了,喝的草药里也大多不忌荤,只忌口腥辣之物。所以我爹每日都送五斤肉进去,昨日还听霍侯爷说他长胖了呢!” “好,这就好。”老太太听到儿子孙子身体康复了,不禁喜极而泣。 尹微月将大房手里所有的金银首饰全部给了宋六,“宋六哥这些你拿着,下次当值给我们再送些新鲜肉类和瓜果蔬菜就行,主要还是公公他们那边,每日的药和硬菜千万别缺了,一定得让他们吃饱喝好。” 现在霍家大房的存粮吃到流放绰绰有余,只不过尹微月贪嘴,想吃写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肉类。 宋六看着这一兜子金银,“这也太多了。” 还没等尹微月说话,苏氏上前执意让宋六收下,“不多不多,你们冒着砍头的风险帮我们,这点银钱算什么。” “就是就是,宋侍卫,你一定得收下。”其他几个女眷也跟着劝说。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各位夫人放心,我和我爹一定照顾好霍侯爷他们。” 尹微月又拿来两个包袱,一个是浸了臭泥的粗布外衣裤和草鞋,一个是干净的。 “衣服有点多,但务必请宋老爹一定想办法送到公公手里。” “这……”宋六不明白为什么要送这么多衣裤进去,关键还有一堆浸了臭泥的,虽然泥浆都干了,可那臭味能引来五里外的绿豆蝇。 “宋大哥你一定嘱咐好宋老爹,让他务必将穿法一字不差告诉我公公他们。这两身细棉衣裤贴身穿,这套锦缎的穿第二层,这套绸布的穿第三层,罗地绢这套穿第四层,最后干净的粗布麻衣穿第五层,而这套浸了臭泥浆的粗麻衣穿在最外面。” “七少夫人放心,我定跟我爹交代清楚。”宋六虽有疑问但也不多问,他不能久待,说罢起身要走,尹微月去送他。 霍钧看出她这是有事要单独跟宋六说,于是就找了借口留下众人。 快到小角门处,尹微月将宋六拉到无人的倒座房边,宋六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于是问道:“七少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要嘱咐在下的?” “宋大哥,请问你们家最近银钱富裕吗?” 尹微月问得很直接,宋六一顿,拂手鞠躬道:“以前家里米缸从未装满过,可自两年前派来看守霍府后,托了诸位的福,现在家里也大小算个财主了。” “我问这个并非要挟恩图报,咱们互相托福。”尹微月沉静道,“宋六哥,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有些话我不好明说,只有单独告诉你才行。” 宋六这个人聪明,看破不说破,而且办事又牢靠,跟他沟通极为方便,书里对他的描写都是正向的,所以尹微月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指了指两个包袱,“你让我公公他们在这个日子的前一晚,一定把我带去的衣服和草鞋穿好,然后把牢里余下的东西全部丢进牢房的大粪池里埋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尹微月告诉宋六的日子,正是书中作者写的流放日期。 宋六有些惊诧地望向她,为何一定要在那个日子的前一晚穿好衣服? 尹微月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提醒他儿子会被大枣噎到时的感觉一样。 莫非这七少夫人,真有先知之能? “还有,既然现在你们家银钱够用,不如你和你父兄们辞了现在的活计,拿着路引到别的地方谋生,想来有银钱傍身,日子过得不会差。” 宋六听出尹微月的意思了,她这是要宋家抽身,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七少夫人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尹微月:“大理寺典狱长宋齐飞本就是四皇子的眼线,那谋臣朱峰又为在四皇子面前献殷勤,命宋齐飞给我公公他们动私刑。 虽说是私刑,可公公他们的现状别说大理寺内,就算四皇子,甚至上到圣上,怕早已清清楚楚,所以我公公他们被提审是早晚的事。 众所周知他们重伤关在暗牢里,每天只一顿臭泔水,可现在伤莫名其妙都好了,前头还听你说公公他们胖了。此事一旦揭晓,整日去暗牢送饭的宋老爹会是什么下场?你们宋家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宋六当下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和父亲整日都在研究如何送东西进暗牢不被发现,却忘了还有提审犯人这一茬,多亏今日七少夫人提醒,否则他们老宋家抄家灭族怕板上钉钉了。 “宋大哥不必惊慌,看眼下这形式提审应该不会那么快,只要你们在半月内离开就来得及。届时大理寺狱招了新的衙差送饭,就算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你们头上。” 若宋老爹提前半月抽身,距离流放还有一个月,就算流放当天发现霍安疆他们的可疑之处,也怪不到宋家人头上。 尹微月不想让做好事的宋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宋六有些迟疑:“可霍侯爷他们的药还得继续服用,我老爹要是撂了挑子,他们怎么办?再者,他们刚养好身子,若换了人送饭,之后岂不是又得喝泔水了?” “这个我反复想过,只有一个笨办法,那就是把一个半月的储备,在半个月内全部送进去。首先水一定要富余,而且要烧开的,这样不容易变质。 食物为避免发霉也都一律换成干的,蔬菜干,肉干,至于干粮就做成死面饼子,切记一定要放太阳底下晒干晒透,这样才好保存。 至于草药,须一次性全熬出来,和水、食物一起在半月内送进去,至于一个半月后,他们就应该能出暗牢了。” 宋六思而不语,尹微月似乎非常笃定一个半月后霍侯爷将离开暗牢,这七少夫人有点邪乎,但有了狗蛋的事,他不敢不放心上。 “我马上回去和我爹商量对策,看有什么办法能够每天争取多运进些东西去。” …… 天刚放亮,宋家小院就忙了个人仰马翻,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重刺鼻的草药味。 宋六的母亲严氏半夜闹急症,又是头疼肚子疼,又是咳嗽呕血,在炕上疼得直打滚。后半夜里陆陆续续请了七八个大夫来,都束手无策,反倒是草药开了不少。 陈氏这病来得急,又毫无征兆,宋家几兄弟急得直打转,围着一起给母亲熬夜。 媳妇们也生怕婆母熬不过这关,严氏是个很良善的婆婆,真把儿媳妇当闺女疼,所以七个儿媳妇也是真心待她。 只见大夫一茬一茬请来又送走,炕上的严氏还是呕血不止。 宋大说:“爹,娘这次是不是不行了?” 宋老爹掩面泣了几声:“你们母亲将你们兄弟七个哺育成人不容易,现在日子富裕了,刚要享福就得了这怪病。我先跟你们表个态,你娘是我的结发之妻,但凡有一点法子,哪怕倾家荡产我也得给她治。” “治,一定得治!”七个儿子媳妇都是孝顺的,这时候没人心疼钱。 “还有个事得跟你们商量,你们母亲和我的故乡在兆州文成郡的祁县,四十多年前随族人逃荒才来到这里。她这一病越发勾起思乡之情来,跟我说趁着没咽气一定要回去看看。 这是你们母亲最后的心愿,我不忍拒绝,就同意了,但我知道她同样舍不下你们。我寻思不如趁这个机会,咱们举家搬迁,既圆了你们母亲的心愿,也不必骨肉分离。今晚都回去想想,明儿一早给我个答复。” “不用明早了,我做大嫂的就在弟弟弟妹们之间托个大,先表明我自个的态度,我和我们当家的跟着您和婆婆一起回老家去。”宋老大的媳妇蒋春燕直接说道。 她已年过四十,嫁进宋家多年虽一直无儿无女,可日子过得很和顺,把宋家二老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孝顺。她娘家父母早没了,兄弟姐妹也都有自己的日子,自是要跟着一块走的。 剩下几对夫妻一看大哥大嫂如此坚定,便也来回用眼神示意沟通,最后一致决定帮严氏圆了这最后的念想,举家迁回兆州。 一旁的宋老爹和宋六听到家人们如此说,总算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行了,你们都在这儿忙半宿了,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宋老爹说。 宋老二:“爹您去歇着,我们不困,娘由我们照看就行。” 宋老爹不依。 “都回去睡,你们的孝心我都知道,照看你娘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我决定半月后就走,你们几个还好多事儿呢。该拾掇拾掇,该道别道别,几个媳妇睡醒觉后都各自回娘家住半月,这一走不知啥时候再见了。” “母亲正病着,我们得在床前伺候,这节骨眼怎么能回娘家住!”几个儿媳妇当即反对,还要再说,被宋老爹截断。 “就这么定了,睡醒了你们就回去,多带点肉蛋,每人再从公中拿三十两银子,一并带回去。” 看宋老爹态度强硬,七对夫妻只得答应,于是相继回了自己屋。 宋老爹看人都走了,也赶紧进屋。 “看不出啊老头子,装的还挺像,那眼泪抹的,瓦子里唱大戏的也顶多你这水平。”说话的正是严氏。 只见本应该躺在床上病病歪歪的严氏,此刻却坐在炕头上,旁边还放着四五块带血的麻布手巾,可生龙活虎的,哪是要一命呜呼的样! 她手里拿着一只风干的兔子,正在一片儿一片儿将其撕成一缕缕的肉丝儿,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再打眼一看,炕上堆满了干货,有荤有腥还有素菜干。 荤的有风干的兔子、鸡、鸭、大鹅、猪腿肉等;腥的是干鲅鱼、虾米、干蛤蜊肉干贝;菜干主要是去年晒的白菜、萝卜和芥菜疙瘩。 因都是熟晒,可以直接入口吃。 宋老爹进来后,将藏在里屋菜窖的大木桶,连带一应工具全拿出来,谈笑自如道:“你也不差,咳嗽吐血那样,我差点以为你真得了肺痨,一连几个土大夫都叫你蒙骗了去。” 严氏哼一声,“你找的那是正经大夫吗?就连走街串巷的赤脚铃医都不如!” 宋老爹:“我不是怕穿帮嘛,哪敢叫有真本事的来。” 严氏手上撕.肉的动作又快了些,眼睛不住往外瞟,“几个孩子都睡下了吗?别再突然闯进来。” “放心,都回屋了,就算来也没事儿,我早把门栓插好了。” 严氏听他如此说便安下心来,又拿炕桌上的缸子漱了漱口,“哎呀,这生猪血真是太味儿了,弄得我嘴里到现在都囊腥囊腥的。” “老婆子,这次委屈你了,要是不这么做,怎么能瞒得过那几个猴精猴精的孩子?更瞒不过外面那些人。咱们想要离开皇城就得有个说法,大理寺狱送饭这差事哪能说辞就辞,不好脱身呐。 上次为给霍侯爷他们送饭,用狗蛋儿装了一次病,这次不好再用狗蛋儿了。况且他年龄小,各方面不确定性太大,万一穿帮就糟了,只有委屈你了。” 关于举家搬离皇城这事儿,宋老爹想来想去还得告诉自己老婆子,整件事儿得有她打配合,才能成功。 昨夜宋六跟尹微月谈完之后,就和宋幺打了个马虎眼,然后跟领侍卫长告了假,连夜回来找宋老爹商量此事。 宋老爹听完当即决定按照尹微月说的来,他们必须十五天之内离开皇城,否则宋家真的会有灭顶之灾。 决定之后,父子二人就分开行动。 趁有夜色打掩护,宋六去隔壁县找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铺子买干货,而宋老爹则在家里和严氏排练。 等宋六大包小包买回来,宋老爹和严氏这边排练的也差不多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联合演了一出突发急症的大戏,将宋家其他人全部叫醒,宋老爹则一波儿一波儿地请大夫,大半夜故意闹得四邻皆知。 他们这么做一是为请辞找借口,二是为了能够在家里给霍侯爷熬药打掩护,否则家里没人生病却总飘出药味儿,那不明显有问题嘛。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宋老爹不能每次熬药都跑到山林里去,时间上根本不允许,所以将熬药炉子搬屋里熬最方便。 严氏听宋老爹说完,猛翻他白.眼。 “你这老头子也真是的,就应该早告诉我,夫妻这么多年还有啥不能跟我说的。那霍侯爷可是好官,若不是他镇守边疆,咱老百姓哪能有这么太平的日子。况且他家七少夫人还救了咱狗蛋儿,这可是救命之恩,咱们回报是应该的,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不是怕这事儿告诉你把你骇住么?昨夜里听我和六子说完,是谁吓得四肢发抖瘫在地上?” 但凡有别的办法,宋老爹都不会告诉严氏,她这把岁数了,免得再吓出个好歹。 “确实挺吓人的,想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像咱这样的人家,竟然救了声名赫赫的兴武侯!” 刚才说话的这会子功夫,严氏已经撕了五只风干兔,她将兔肉丝放进油纸里,使劲卷严实,然后用擀面杖来回擀,将原本鼓鼓的一大包肉,压得扁扁,这样能最大限度节省空间。 剩下的骨头架子陈氏也没扔,直接放了大簸箕里攒着,加上菜熬咸肉汤,再配上大饼,好吃极了。她是苦日子走过来的,虽然现在富裕了,也舍不得浪费一点食物。 包好一个油纸包,严氏又拿起一只大鹅,继续撕肉丝儿。 而宋老爹这边也没闲着,在炕下的杌子上坐着,周边围了五个木桶,他正对着其中一个敲敲打打。 这次要在半个月内将一个半月的物资送进去,着实太不容易,宋老爹第一个想法就是多加几个桶。 可是在大理寺狱送饭的这些年,一个小推车,五个木桶是他的标准配置,从来没有换过。 如今大狱里的犯人都是有数的,每天送的饭量也是有数的,若突然多了几个送饭的木桶,太扎眼。 现在他就像万米高空的走索伎人,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所以反复思量后,宋老爹让宋六昨夜里,一并重新买了五个比原先大两个号的木桶,将原来的木桶全部替换。 虽然木桶的尺寸加大了,但将它们做旧,又没有以前的木桶做参照,打眼一看都一般儿大,所以也不会那么上眼。 今天去牢里送饭前应该能做好一个桶的机关,剩下的他今天下了值打夜班干,应该能全部改装完毕。 严氏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蹙着眉头说道:“干粮、肉食和蔬菜还好说,咱们把这些撕成碎,使劲往桶里塞,硬挤也能加塞进去不少。关键棘手的是水和草药,五个桶就算再大也终归有限,你这一天只能进暗牢一次,半个月能送多少,关键不知道用什么盛啊?” 宋老爹叹口气,要送到东西太多,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他思忖片刻对严氏说:“多买一些猪尿泡水囊回来,这种水囊占地少,盛水多,而且后期霍侯爷他们处理起来也方便。如果这样还不够,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咱们心意已尽到,剩下的就看霍侯爷他们的造化了。” 严氏听完点点头,“只能这样了,但愿老天爷长眼能保佑霍侯爷他们。” 就这会子功夫,她旁边已经放了八个油纸包,全都用擀面杖压得又扁又实,老人似乎又想到了不妥之处,赶紧说: “老头子,今晚炕上这些东西不用到晚上,我就能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干粮了。这死面饼子饼我在屋里偷偷做也成,可这么大的量拿灶房去蒸,那几个孩子不起疑心才怪。 再说蒸出来后咱自个院子不能晒,要是出去晒得有人看着,不然准让人拿走了,或者让鸟雀猫狗啥的给叼走了。” 宋老爹:“实在不行就让六子拿你的病做说项,提前请辞就说去远路给你找大夫,跟家里其他人也这么说。实际上让他到隔壁镇的林子里去蒸饼子,蒸完直接在那铺包袱暴晒,我想有个四五天,也就晒干晒透了。” “行,就这么办。”严氏点点头。 已经到了巳时初刻,眼看宋老爹就要去大理寺狱,这时他手下的一个木桶终于也改造完了。 他按下木钉开关,桶上的一块木片弹起,露出里面的夹层空间,然后将严氏压好的油纸包全放进去,谁知竟还空出一块地方。 宋老爹不得不感叹,严氏想的压肉丝这个方法,太节约空间了。 可惜家里只有一个水囊,塞进去后还余不少空,严氏又将蛤蜊肉、干贝和虾米塞进去,这样总算塞满了。 宋老爹当下决定下了值就去买猪尿泡水囊。 * 宋六这边因为要去晒干粮,所以不得已和宋幺提前请辞了,严氏的病在街坊四邻传得沸沸扬扬,领侍卫长自然也听了些。 他念二人颇有孝心,也未多加刁难,因他们是无定人员,并不是登记在册的实职,所以不必向上头报备,只要上缴了侍卫服和佩刀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宋六在请辞之前,把尹微月列给他的清单全买齐了,趁走之前送来。因为一旦他和宋幺离开,小角门儿便会立刻换侍卫,他们就再也进不来了。 霍府角门内。 “七少夫人保重,咱们就此话别!”宋六单膝跪地朝尹微月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 今夜的天空格外黯些,已至盛夏,不曾停歇的蝉鸣有些恼人,尹微月站在院角的老树下,看着宋六的背影拐弯,然后就此消失。 她穿进书中第一个合作的npc,就这样落下帷幕,心里还真生出一股凄然的离别之情。 两人都没有说有缘再见的话,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有些离开,意味着一辈子再无缘相见。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填补是非恩怨、爱恨情仇的匆匆过客,每个生命节点的告一段落,就是那些过客的告一段落。 …… 而老宋家这边依旧紧张忙碌着。 压缩食物、买水囊、晒干粮、熬草药、改造木桶…… 这一桩桩的事虽险,但一切都很顺利,还得多亏了宋老爹父子的谨慎,和严氏的高度配合。 即使如此严峻的条件下,宋老爹他们还是将任务超额完成了,仅用了十三天时间,就将未来一个半月的物资全部运进暗牢里。 在宋老爹最后把尹微月交代的两个包袱和一捆蜡烛递进去后,霍安疆终于问出口,“宋老爹,这些日子你每次来都送这么多东西,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侯爷,这是您府上七少夫人特意让我为您准备的一个半月的食物和水,还有,包袱里的衣服一定按刚才说好的顺序穿,不出意外您应该很快就要被提审了。若我再留下来,一定会受到牵连,我已经跟大理寺狱请辞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当值,明天就不来了,你们好好保重。” 霍安疆:“若被提审,那你真得赶紧离开才行,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愿你往后一家老小平安顺遂!” 宋老爹也对着牢门方向鞠躬:“老叟也祝兴武侯府能早日洗清冤屈,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能平安出狱,再次驰骋沙场,保国护疆。” 宋老爹离开后,暗牢里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气音,仔细一听是霍安疆的大儿子霍远的声音。 他看着牢房里一地的东西说:“真没想到七弟妹竟是如此果决和有远见的一个人,从前只觉得她刁蛮恶劣,没想到竟是我看岔了。” 霍坚抓了一把肉丝儿塞进嘴里,脸上全是戏谑,“难得有大哥你看走眼的时候哈哈,不过自她嫁进来就作天作地,谁能料到她竟然有这份魄力。” 霍安疆听完两个儿子的当即呵斥:“即使没有外人在,可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怎可随意议论你们弟妹,体统何在!虽然霍家这次的劫难是尹建章所为,可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若没她老七媳妇照应,咱们能将伤养好?能吃肉?能点蜡?要是没有她,咱们能不能熬到活着出去都两说,以后切不可再背后议论她。” “是父亲,儿子知错了。”两人说完也自觉不像话,立马应声。 霍安疆父子三人是打心底感激尹微月的。 遥想入狱被折磨那会儿,若不是她托宋老爹送药送吃食,他们可能早就垮了,最开始治病的那个阶段,真的非常痛苦,几人都不知道如何熬过来的。 那时他们伤口的肉全烂了,散发着恶臭,只能把匕首喷上烈酒,用蜡烛烤烤消毒,然后硬生生把烂肉剔除干净。 最难受的是治疗指甲,因为他们的指甲被拔掉,甲床全部溃烂,按照大夫的方子得先消毒,再用药水浸泡,指甲才慢慢长出来。 十指连心呐,那滋味他们都不敢去回想。 慢慢地,他们的伤逐渐康复,可是身上总是奇痒无比,虱子、跳蚤、臭虫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也是尹微月想到要给他们杀虫。 大量的杀虫药送进来,不仅杀身上,也杀牢房里的,而且他们三人竟然还有机会洗了一次澡,从那以后,身上就干净了,再也不见虫子咬。 尹微月的如此大恩,值得他们三人以命相护。 …… 路引早已经提前办好,和宋家族内也打好了招呼,在宋老爹请辞的第二天,宋家人便拖家带口离开皇城这是非地,踏上了去往兆州的归路。 在流放前一天晚上,霍安疆父子三人吃饱喝足,按计划换上衣服草鞋,然后又把整理干净的牢房再次弄脏,把吃剩下的食物、水囊全部捣碎,连同各种工具一起扔进粪坑里埋好。 他们将一切恢复到从前,为了自己,也为了不留下破绽连累宋家人。 霍安疆三人心里有了猜想,他们可能就要走出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了。 霍远盯着自己身上脏呼呼的外衣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牢房潮湿的地上挖起一堆湿泥土,把脸、头发和脖子全部糊满泥巴。 霍坚不明白,“大哥,你这是作甚?还嫌身上这烂泥不够臭吗?” 霍远耐心解释,“父亲,二弟你们看,七弟妹为我们准备的衣服,里面全都干干净净,只有外面这一层浸泡了烂泥,她这也是在变相告诉我们两点。 第一,这些衣服里面内有乾坤,连宋家人也不知晓,最外层的烂泥只是为打掩护,重点一定要保护好里面干净的衣服。 第二,需要打掩护,就说明外面的形势并不乐观,这次提审我们九成九不会被释放,形势很严峻。所以我们也要把脸上身上弄得再脏一点,这样不仅对我们,对宋老爹也是一种保护。” “对对对,没错,有些事不方便让宋老爹传话,所以七弟妹肯定就是在暗示我们。”霍坚也赶紧往身上脸上抹泥巴。 霍安疆想了想又补充道:“既然如此,咱们做戏就做全套,出去时一定要瘸着腿、跛着脚、弓着腰走路,还得装成受重伤的样子。” 霍坚一笑,“我道大哥从小哪来那么多鬼点子,原来都是随了父亲啊!” 这是三人在暗牢里最放松的一夜,不知不觉天亮了。 果不其然,一大早暗牢外便传来了切割门锁的声音,一队御林军越过刑部和大理寺,直接押送霍安疆三人去御前受审。 不多时,大内太监便来霍府宣旨:两日后霍安疆及其家眷流放滇东北三年。 等宣旨太监走后,大房众人才深切感受到,尹微月做了多么正确又了不起的事。 但尹家的罪也瞒不下去了,圣旨内容明确写到尹家是陷害霍家的元凶。 其他三房不可思议瞪向尹微月,唯有大房众人气定神闲,个个站到她前头,一副要誓死保护她的架势。 没想到这次四房倒是头一个表态的。 他们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 要说四房这一家子不是爱占便宜,就是怂,可怂也有怂的好处。 他们不仅畏惧尹微月的武力值,关键还想在流放路上多占大房一些便宜,于是私下商量几句后,彭姨老太太就领着人走了。 二房嘛,就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特别是霍安民和霍山,看向尹微月的目光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但最后这两人也没敢真动手,不,他们是连动嘴都不敢,几人僵持了会儿,也被小刘姨老太太拽走了。 唯有一个三房陈氏,上来对着尹微月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可这次还没等尹微月动手,大房女眷先发飙了。 先是苏氏冲过去将人撞倒,直接压.住她的双腿,再有贺氏和霍婉瑛一人摁住一只胳膊,最后冯氏上前.跨.坐在她肚子上,对着脸就扇起来。 现在的霍家女眷已经不是当年的霍家女眷了,她们可是经过了地狱般特训和拉练的——钮钴禄.霍家女眷。 要不说这陈氏,真又菜又爱玩! 霍安宗看陈氏被扇耳刮子,心中一阵痛快,于是在一旁加油鼓劲,“使劲,大嫂使劲扇,对,就这样,再使点劲!” 尹微月看着一旁兴奋的霍安宗,眉头一蹙,于是上去抓住他的领子,也开始扇巴掌,因不是第一次打叔公公,所以她这次顺手的很。 就这样,男人好不容易消肿的脸,又肿了起来。 “侄媳妇、手下留情啊!尹家是尹家,你是你,我心里可没有半点怨恨你的意思,骂你的是陈氏,你打我作甚?” 尹微月又大力扇过去一个巴掌,然后轻轻一笑:“三叔怎么这么健忘,我早就说了,妻不贤,夫之错,所以以后不管三婶犯什么错,你都得跟着一块受罚。” 这、这什么歪理,还有律法吗? 霍开看着一对不争气的父母,懒得管了,于是快步离开,张语琳自是跟着他一起走,而两个小妾和霍婉玉姐妹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才把陈氏和霍安宗解救出来。 …… 明堂里。 苏氏眉眼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完全没有因为流放而担忧:“七弟妹真是神了,圣上果然老糊涂判了咱霍家流放。” “放肆,雷霆雨露皆为天恩,老二媳妇休要胡说!”老太太难得说话这么犀利。 苏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此话非常不妥,于是捂着嘴赶紧改口,“不不不,是圣上英明,果然判了咱们全家去流放,喜事,喜事啊!” 冯氏“噗嗤”一声笑出来,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刻板和规矩,她伸手点了一下苏氏的额头,“你和老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活宝,咱们这是要去流放,看你这高兴劲还以为去踏青呢!” 苏氏仍然乐呵呵的,“母亲,流放也没什么打紧的,才三年而已,再说七弟妹全都准备得妥妥帖帖,况且公公他们也出狱一起,咱们就要一家团圆了。” 贺氏激动地抹了抹眼泪,“没错,咱们就要一家团圆了!” 老太太也笑:“如此说来,这流放当真是喜事了!” 苏氏又道:“两天后才流放,咱们晒的肉干还有好些没吃完,不如也一并缝衣服里面,我保证绝对缝得看不出来。” 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霍东终于找到了机会,忙说:“虽然七嫂带了好些食盐,但要流放了嘛,东西没有嫌多的。我也想到一个藏盐的办法,那就是把盐化成浓盐水,泼到衣服内侧,外面湿不透,摸也摸不出来,根本没人会发现。” 尹微月:“。” 果然,这一幕还是来了。 “不错,东子的想法很好,这样藏盐确实不容易被发现。”她抚了抚霍东的头顶,先笑着表示肯定,然后话头一转。 “但是大家想一想,以往朝廷判流放抄家都是当场发作,不给任何喘息机会,且律法严令不许携带夹私,而这次宣旨太监为何会提前两天来?”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一愣。 贺氏皱眉,“七弟妹,你是说提前宣旨实际上是个陷阱,就是为了让我们有时间做万全的准备,将东西想方设法带在身上,等流放那天搜身,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尹微月点点头,“虽然流放不准携带私物,但历来只要贿赂了押解官就可以,但咱们霍家不行。我们的敌人是镇国公、是四皇子,更是涉及皇储,你们猜两日后流放,四皇子会让我们痛痛快快上路吗?” 众人摇头,不会。 尹微月又说:“我叫大家把食盐和金丝线缝在衣服里面,用手触摸不到,眼睛也看不见,只是原因之一。” 霍钧恍然大悟:“原因之二就是没有气味儿。金丝线没有味儿,肠衣洗净晒干后也没有味道,再将食盐放里面与空气隔绝,自然更传不出味儿来。” 尹微月点头:“没错,肉干儿虽然可以想办法缝到衣服里,让押解官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有气味儿。同样盐水也是一个道理,虽然我们常人闻不到盐味儿,但万一碰上鼻子灵的,那必然会被抓出来。” 苏氏一阵后怕,“还好有七弟妹把关,要不然我们就都想岔了。” 这时尹微月对霍钧说:“给三房四房女眷和孩子们编的这堆草鞋,是时候送去了。还有将流放会被逼换囚衣囚鞋这事告诉他们,让他们藏东西也有个数,至于他们穿不穿咱编的草鞋,他们自己决定。” 尹微月和霍钧编草鞋时可下了大功夫,大人的三合一,孩子的五合一,而且每双都挨个敲打暴晒,相当结实,押解官带来的囚鞋哪能是这个质量。 若不是剩下很多苎麻绳,又怕三房四房的女人和孩子因为跟不上而挨打,尹微月才不会费这功夫呢。 “还有,你将这个也一并给四婶。”尹微月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递给霍钧。 男人好奇:“这是什么?” “蒙.汗.药,让四婶她们在流放前给霍霆灌下去,这一包能让孩子一下睡四个时辰。” 贺氏大吃一惊:“七弟妹,霍霆才十四个月大,给他吃蒙.汗.药?” 尹微月直截了当:“没错大嫂,就因为小所以才要吃蒙.汗.药,不仅霍霆要吃,咱家的甜姐儿和果哥儿也要吃。” 作者有话说: 1.囊腥:方言,表示很腥、非常腥。2.霍东藏盐灵感来自《闪闪的红星》里,潘东子藏盐。 第43章 流放开始了 这六个月的 第43章 流放开始了 这六个月的 一提到与孩子相关的事, 向来七窍玲珑的贺氏顿时乱了方寸,连忙问道:“七弟妹,这是为何?” “大嫂你是关心则乱, 你想想, 明日流放注定不太平, 甜姐儿和果哥儿年龄太小必然不受控制,若啼哭起来,这就给押解官们提供了找茬的借口。” “我知道大嫂爱子心切,不舍得让两个小娃娃吃这伤身体的药,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万一押解官搜身时孩子们哭闹起来, 到时候挨打挨揍都是轻的。万一有那四皇子的爪牙丧心病狂一刀捅过来, 两个孩子焉能活命?” 贺氏听完心里一紧, 尹微月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 嫂子听你的,流放前我一定给他俩把蒙.汗药.灌进去。” 她转头又跟霍钧说:“老七你赶紧把这药粉给四房送去,大人之间的龃龉与孩子无关。你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你四婶儿说明白, 她也是个疼孩子的, 恐怕没那么轻易使用这药,你得把这事儿跟她说透了。” 霍钧点头, 拿着草鞋先去了三房。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又哭又嚎,陈氏尖锐的嗓音像闪电后的惊雷, 直击人的天灵盖。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尹氏让你来看我笑话的?告诉你, 没门!”陈氏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一看到霍钧,便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男人看着一地的碎瓷片,还有三叔浑身上下那细细密密的抓痕, 他竟突然对陈氏生出几分羡慕。 有谁可以天长日久、随时随地、用任何态度来对待任何人呢?原来陈氏才是真正活得恣意潇洒的那个。 一切全凭心意,作天作地,作外人,作内人,作自己。 “七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正在劝架的霍开看到霍钧进来,本能有些心虚,因为没有哪个人能在被兄弟撞破他肖想弟媳妇之后,还能坦然自若。 除非他是畜生。 霍钧没看霍开,而是直接对霍安宗说:“没想到都要流放了,三叔三婶不仅不准备,还有闲情逸致打架,侄儿十分佩服你们这份气定神闲。我来是给三婶和五嫂她们送草鞋的,流放那日肯定要换囚衣囚鞋,这草鞋虽然臭了点,但起码是新的。” 一旁的张语琳盯着那堆奇臭无比的草鞋皱眉,她不认为大房在这当口,会无缘无故送没有用的东西来。 刚要上前看看草鞋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旁的陈氏抢先一步将草鞋夺了过去,她也顾不上臭,三步并作两步全都塞灶台里,一把火烧了。 烧完还不忘哈哈大笑三声,以示挑衅和胜利。 张语琳额头青筋一跳,得,全没了。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霍钧话里的重点——“准备”和“流放要换囚衣囚鞋”。 她本就打算流放前暗中准备些后路,可是若那天要换囚衣囚鞋的话,那她的思路要换一下了。 霍钧看了此情此景拍了拍霍开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五哥,保重。” 尹微月那么辛苦编的草鞋,却叫陈氏一把火烧了,霍钧既心疼又生气,该说的话通通被他咽了回去,当即又去了四房那里。 而四房一众女眷看到腥臭的草鞋也是满脸嫌弃,她们原本以为流放前大房能送些好东西来呢,毕竟他们四房可救过霍钧的命。 “老七,这是你母亲叫你送来的?”廖氏满眼嫌弃。 “这是微月给姨老太太、各位婶婶还有孩子们编的,好让你们流放时穿,为编这个,她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呢。” 廖氏当即冒了一头冷汗,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有“微月”两个字牢牢嵌进她脆弱的神经上。 这些臭草鞋竟然是母夜叉让送来的? 廖氏立刻换了一张脸,也顾不上恶臭,亲自从霍钧手里接过草鞋,“老七媳妇真是有心了,你回去一定替我谢谢她!” 霍羌见自己母亲被吓得前后两张脸,顿时有些尴尬,朝霍钧讪讪一笑。 他不明白七弟妹有啥可怕的,她是爱打人了一些,打起来也不论亲疏辈分,可她打的都是该打之人,像三叔和霍山那样的混账,早就该狠狠打一顿了。 霍钧淡笑道:“侄儿感谢四婶能体谅微月的苦心,这草鞋虽是臭了点,但厚实防磨,不至于刚上路就将脚底板磨出血来。” “既然如此,好不容易编的草鞋怎么抹了这么多烂泥?” “四婶,你不会不知道流放那天,押解官会让咱们换囚衣囚鞋吧?若一双干净又耐磨的草鞋,你猜那些侍卫会不会让我们穿呢?再者,这草鞋不过是浸了池塘里的淤泥,而押解官拿来的全是无数死囚轮番穿过的,若还有那得了脚癣的……” 霍钧没再说下去,最好的劝人方式,就是给对方留一个充分发挥想象的空间。 “还有四婶,这是一包蒙.汗.药,你记得流放前一定给霍霆灌下去,以免孩子哭闹惹来杀机。” 霍钧走后,霍霆的生母宫姨娘立刻红着眼跪在廖氏脚边,“主母我求您,霆哥儿才十几个月大,万不可给他服用那阴毒之药啊!” 廖氏看着那堆草鞋有些烦躁,“我这还没给他吃呢,你哭个什么劲儿!” 她打开纸包,看了看里面白色的药粉:“那尹氏向来心肠硬,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又是没生养过的,怎懂慈母之心,这药定不能给霆哥儿吃。” 说完随手将药粉扬出门槛之外,她心想,自己毁了这药也算是给尹氏减少点恶业。 …… 大房众人在尹微月的带领和引导下,完全学会苦中作乐,心态杠杠好,一点没有被流放而影响心情。 这不,他们正在杀鸡杀鱼,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家里剩下的食物吃的都差不多了,不过活物还剩下三只鸭子、两只鸡、和一对兔子,剩下这最后的两天,他们一定要把五脏庙填得满满的。 这次做饭样数很多,既是流放前最后的补充营养,也是尹微月给大房众人上的最后一节烹饪课。 所以除老太太看孩子外,其余人都上手了,霍东杀鱼,苏氏、贺氏、霍婉瑛杀鸡杀鸭,霍钧剥兔子皮。 “七叔坏,七叔讨厌!”而霍珍儿和两个弟弟蹲在霍钧身旁哭得冒鼻涕泡,他们喂得兔子被七叔杀死了。 霍钧这边两只兔子已经剥完皮,尹微月抠出内脏,将兔爪子和兔头剁下来交给霍钧去清洗。 她自己则处理兔子的身体。 将其洗干净后,把兔身和兔腿上肉多的地方打上花刀,然后放入葱姜蒜,酱油、米醋、白酒和上次她自制的烧烤料,腌制半个时辰。 没错,尹微月是想做手撕烤兔。 霍钧清洗完兔下水,又在尹微月的指挥下,挖坑烧大量木头来获取木炭,然后在木炭两边搭了两个木架子,简单做成一个原始的烤肉架。 霍钧便认真烤了起来,几个孩子不死心在旁边蹲着看,一边看一边抹泪,毕竟这对兔子他们养了六个月。 慢慢地,随着木炭的炙烤,兔肉的香味混合着大料的香气,一寸寸勾出孩子们的馋虫,他们也不淌眼泪了,全都虎视眈眈盯着烧烤架。 霍钧被逗笑了,用石刀切下熟了的地方,给他们三个分着吃。 兔子养了六个月,就这样杀了孩子们难免伤感,但做熟了之后吃下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俗话说,伤感归伤感,口感是口感。 几个孩子吃的满口流油,就连甜姐儿和果哥儿也吃了不少。 这对龙凤胎也一岁零七个月了,经过这半年的将养,身体结实了不少,个头儿也窜了,母亲,祖母、婶婶,姑姑、姐姐,哥哥都会叫了,学了不少新词儿。 而霍婉瑛她们这边鸡和鸭也处理好了,同样把内脏、头和爪子单独拿出来。 鸭子尹微月打算做一道她前世的名菜,三杯鸭。 这道菜需要把鸭子放锅里炸,为了炸得均匀所以鸭子必须一劈两半才行,但鸭子数量多,足足有三只呢。 不过好在上次霍东和霍珍儿几个孩子做了好几个炉子和陶锅,炊具数量上也很给力,于是大家伙可以同时开锅。 先将三只鸭子劈成六瓣,用酱油上色腌制后,贺氏、苏氏、霍婉瑛各拿了两瓣掌勺。 在尹微月的指导下,三人起火后,锅里先放一杯猪大油,油开后将鸭子放入锅中,将表皮炸至金黄酥脆,再放入葱姜蒜一起煸出香味。 这第二杯是桑葚酒,第三杯是深井水,再加几颗冰糖,中小火边煮边浇汤汁,煮两刻钟即可出锅。 而尹微月这边给冯氏安排的是叫花鸡,她早就叫霍东去池塘采摘了又大又完整的荷叶来。 先将两只鸡放上调料腌制半个时辰,冯氏趁这个功夫把荷叶清洗干净,又去挖了些黄土,用白酒和成黄泥。 将腌制好的鸡用荷叶包起来,反复包了十几层,又用湿树皮搓成绳子包扎系紧。放这么多层荷叶,一是怕包得少鸡肉糊了,二是怕进去脏东西。 用荷叶包好后,冯氏就开始抹黄泥,裹了厚厚一层,总算前期准做完了。 霍钧的兔肉已经烤好,冯氏就直接用这个火坑,她把两只鸡埋进木炭里,又在上面放了些木柴,这样高温焖半个时辰就可以拿出来了。 而霍钧将鲤鱼杀好后,就交给尹微月,他则将鸡鸭兔的下水洗干净后,放锅里先焯遍水,最后加上尹微月准备的大料炖汤,上面放篦子蒸米饭。 尹微月将鲤鱼清洗干净后,正反两面打月牙式花刀,然后加入葱姜蒜腌制。处理好手头的活,她看着半桶田螺和陆续攒的两斤晃虾思绪翻涌。 田螺她打算做辣炒,但螺肉要想入味,就得把屁股尖尖剪掉。 家里是有一把厚重的古代版剪布的大剪刀,可是剪完半桶田螺屁股,手不费也得磨好几个血泡出来,她想了又想,灵光一闪。 尹微月连忙找了一根竹筒从中间一劈两半,选用其中一个竹片,截取自己适合的高度后,在上方钻一个小孔,这个小孔正好能放下田螺的屁股尖尖。 于是将竹片用石斧钉进地里,然后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左手将田螺屁.股.塞.进小孔中,右手拿石刀贴着竹片将屁股尖尖砍掉。 完美! 有了这个竹片和石刀的加持,半桶田螺尹微月小半个时辰就全部处理好了,她反复清洗了好几遍。 现在还剩下一只炉灶和陶釜,尹微月只得先把田螺炒出来,麻辣的蒜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勾得孩子们不知要先吃兔肉好,还是先吃田螺好。 恨不能多长几张嘴,一起吃。 米饭熟了,霍东这边的汤也熬的差不多了,全部盛出来。 尹微月把腌制好的鲤鱼,裹一层干面粉,然后起锅烧油,放入六片晶莹剔透的腊肉,和姜片蒜片一起爆炒,再加入刚才霍东刚刚炖好的浓汤,盖上祸害大火烧开。 两刻钟后,尹微月用筷子一扎能轻轻穿透鱼身,当真是铜头铁尾豆腐腰,这火候就可以捞出装盘,再把汤汁勾芡,浇到鱼身上就可以了。 最后尹微月就开始处理晃虾。 这些虾用草药养了几个月,体内干净的很,所以决定从里面挑选出个头小的做醉虾,剩下大的剥皮做虾仁汤,而虾头和虾皮用来熬虾油。 这时大家手里的菜基本都做完了,围上来看尹微月如何做醉虾。 尹微月先将个头小皮薄的晃虾挑出来,倒入白酒,用碗扣起来,两分钟后将酒倒掉,接着把蒜末姜末辣椒末紫苏丁、芫荽段、白糖、芝麻,酱油和醋放进去,这道醉虾就成了。 大房上午这一顿操作,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自然也飘到了各房院子。 三房陈氏闻了嗤之以鼻,二房霍安民他们挨了两个月的饿,现在这香味闻得到吃不着,对大房的恨意越发的深了。 “好香啊,大伯母和各位嫂子都是厨神!”只有四房是行动派,十二岁的霍淳闻着味就来了,他和霍东性格完全不一样,是个自来熟,完全遗传了霍安家油嘴滑舌的精髓。 冯氏被逗乐了,将人领进门,“老八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准备要吃饭,你一起吃吧。” “谢谢大伯母,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老八,将这些也拿回去。”尹微月给他包了一只三杯鸭、半只叫花鸡、半陶盆辣炒田螺和一大包羊肉干。 明天她还要包饺子,这些食物吃不完也浪费了,不如给四房拿回去。 …… 相较大房这边的美食风,其他几房现在可没心情吃饭。 三房的战争打了一个时辰终于消停了,现在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商量对策,就连两个小妾也罕见有了凳子,一左一右坐在霍安宗两侧。 自从霍安宗跟陈氏翻脸后,两个小妾的地位见风长。 张语琳怎么也没想到霍府会被流放去滇东北,那地方距离皇城八千多里地,全凭脚走过去,想想都瘆得慌。 她和霍开终于明白霍钧为什么来送草鞋,那些鞋肯定特别防磨,可是全叫陈氏付之一炬。 上个月宋六跟张语琳辞行时,她还在惋惜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实诚的合作对象了,谁知这才过了一个月,她们也要离开了。 看着这一桌子没花完的银子,她心疼不已,早知道就顿顿山珍海味挥霍了它们。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老五媳妇,你看你干得好事,让你管家你管了点儿什么?先前扣扣搜搜,说什么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又说不知道还要圈禁多少年,所以一定得节约银钱。 我要吃品华楼的垂手八盘,和十二品雕花蜜饯,不过就十几二十两银子,你大姐姐跟你磨破了嘴巴,你就是不肯。现在好了,我们全都要去流放了,还剩那么多钱,一个子都带不走,全便宜外头那帮侍卫了。” 陈氏现在的怒火,直接从霍安宗身上,转移到张语琳身上。 张语琳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烦躁,在这关头她是真没耐心应付这个事妈,抬眸瞪着陈氏冷冷淡淡说道:“为何要便宜外面的侍卫,流放路上该带的咱们一点都不能少带,婆母,都这个节骨眼了,与其跟我闹别扭,不如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 此话一出,陈氏额间的细纹猛地皱起,就像前世张语琳在修表店里看到的拧紧的发条一样。 陈氏又炸毛了:“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连一个六品芝麻官的女儿都敢跟我叫板了,我娘家爹可是朝廷二品大员,你敢跟我吹胡子瞪眼!” “好了母亲,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都要流放了,咱们得养好精神,我陪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去补觉,睡足了,才有力气走路!” 霍婉嫣怕陈氏又要跟张语琳打起来,赶忙上前拉住她,寻个由头将人支走。临出门口前,她回头给霍开和两个姐妹使眼神,让他们快点拿个主意出来。 陈氏走了,房间里就安静多了。 霍婉玉说出自己的想法:“五弟妹,你刚才说要带银子,我不同意,咱们去流放最缺的是吃食,我觉得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带吃的。荒山野岭,就是带座金山银山,也填不饱肚子啊。” “大姐姐说的没错,流放路上确实最缺吃食,可若我们身上只带粮食,这么多张嘴,能带够几顿的?我说不如带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财迷,只要不是赶上大.饥.荒,还怕买不到吃的东西吗?” 霍开非常赞同,“没错,我也觉得应该带银钱,可操作的空间大,带食物只有头几天见效而已。” 霍婉玉意见没被采纳有些不快,扬声道:“若咱们连头几天都熬不过去,还何谈以后!” 霍婉淑:“好了,不管带食物还是带银钱,总得想出来如何带出去吧!” 这一句话,大家又闷不做声了。 霍安宗看了看一桌子人,然后跟小妾宋氏和吴氏说:“你们俩也别光听,有办法都说出来。” “是,老爷。”两人对视一眼,相继说道:“我们都觉得五少夫人带银钱在身上更好一点。” 她们两个人自从被开脸送入霍安宗床.上后,日子还远远不如当二等丫头来得逍遥自在。 不仅整日要伺候男人、要受陈氏的气,还要受陈氏三个女儿的刁难。 陈氏偷偷给她们下了不能生育的药,以为她们不知道,其实她们心里一清二楚,只不过懒得向霍安宗告发罢了。 因为没有用,霍安宗怎么可能为她们而得罪陈氏。 以后她们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女,如此在霍安宗眼里,她们连传宗接代的工具都算不得,只是个供他消遣的玩意儿。 而霍家出事被软禁之后,更是她们的地狱,也只有五少夫人把她们俩真正当人看。而且五少夫人真的很厉害,不仅懂得多,会的也多,不像大房那位女罗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一点不把人命当回事。 “行,那就带银钱。”陈氏不在,霍安宗难得当回一家之主,于是一激动就口嗨:“不如就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 “不妥!” “不行!” “不可以!” “使不得!” 还没等张语琳拒绝,霍开姐弟三人再加两个小妾一起出口反对。 登时,霍安宗的脸像锅底灰那么黑。 “老、老爷,奴婢错了,不该插话,请老爷恕罪!”宋姨娘和吴姨娘还是二等丫鬟的思维,觉察到霍安宗脸色不对,立刻下跪道歉。 “无事,无事,你们谈吧,我乏了去睡一觉。”霍安宗好不容易把陈氏压下去想做回主,奈何连两个小妾都不买他的账。 算了,都要流放了,这个家谁说了算不重要了。 霍婉玉叹口气:“父亲也真是的,我说拿食物不妥,他更离谱,还要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那么大个儿,又沉又鼓,不露馅才怪。再说,没听五弟说要换囚衣囚鞋嘛,缝我们的衣服里有什么用,又穿不出去!” 张语琳说:“衣服鞋子上面是没法下功夫了,那么我们就从头发上做文章。” “头发上做文章?”这怎么做? 好奇心被勾起,大家纷纷竖起耳朵,屏息静听。 “要带就要带最值钱的,所以银子我们不要了,只带走金子。” 霍婉淑有些舍不得,“还有两千多两呢,就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咱们在霍府找个隐秘的角落,挖个坑埋了,反正流放只有三年,三年后回来咱们照样用。” “没错,才三年而已,咱们总能回来的。” 一旁的霍婉玉因为听不到重点有些不耐烦:“让你急死,就算只带走金子,也得能带出去啊,你这卖关子的臭毛病真惹人厌,怪不得不讨母亲欢喜!” 接二连三被怼,还是无理取闹那种,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疯。 只见张语琳眼睫微垂,直接忽略霍婉玉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说道:“大姐姐勿要着急,好饭不怕晚。” “我说的在头发上动手脚,指的是发簪。” “发簪?哼,五弟妹不会是想直接把金子戴头上吧,真是笑话,故弄玄虚也不看看什么时间场合!” 霍婉玉一拍桌子,觉得自己傻了才在这里和她商量对策,就应该跟母亲一起骂她才对! “没错,我就是要把金子光明正大戴头上,押解官来搜身,总不至于连我们用来绾发的木头枝子都要搜罗去吧。” 木头枝子? 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霍开顿时悟了,“你是说将木棍掏空?” 张语琳点头,这直男虽然性子不咋地,脑子还是多少有点的。 “没错,我们将木枝中间掏空,浸入井水中泡透,再把金子用火全部熔成金水,把金水倒进湿透且中空的木棍里,最后把尾端堵上木头,打磨光滑即可。” “好方法!”霍婉淑听完忍不住赞叹一句。 霍开觉得有些欠缺:“既然要簪发,自然不能用太粗的树枝,否则定会吸引衙差的关注,可是树枝太细,又能装下多少金水呢?” 她嘴角微扬,胸有成竹一笑:“我知道一种簪发方法,可以把头发里隐藏六七个长约一寸半左右的短木棍,但从外面看却不会被发现,只能看到头顶簪发的长树枝。” 其实张语琳说的就是现代的盘发,将短木棍隐藏在头发里面,用棉绳绑紧防止掉出就行了。 “每个人头上可以同时簪五根短木棍和一根长树枝,短木棍长度约一寸半,长树枝则四寸半左右,这样的话应该能装不少金水。” “甚好、甚好!”这个方法全票通过。 商量好对策后,大家就马不停蹄开始赶工。 三房银子多,可没有金锭子,经过上次分家的瓜分,只剩下六十几样金饰,看重量差不多五十几两。 虽然计划很好,但实行起来比较困难。 首先烧金子得用耐高温的容器,还有两天就要流放了,外面的侍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帮他们采买。 张语琳突然想到,她曾在假山后面见到过石英石,于是就让霍开去找一块来,用笨办法,能凿得动就凿一个洞出来,凿不动就直接将金子放石头平面上熔炼,底下加旺火烧。 可想而知,光靠霍开拿把斧头和凿子,要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形状不容易,于是霍开尽量找又小又薄的石英石回来,尽量凿出个能用的洞来。 张语琳、宋氏、吴氏外加一个霍安宗,开始制作空心树枝,这也是个技术活,而且如果树枝浸泡的湿度不够,就会被金水点燃。 刚开始的两个多时辰,几人都没做成一个,到后来摸索了技巧才慢慢好了。 而陈氏母女四个坐在一旁看,每人手里拿一个红苹果,一边吃,还不忘要挑几根刺。 要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都这节骨眼了,还能如此好命,什么都不必做。 张语琳忍住想发飙的心情,嘴唇轻轻抿起,眼神闪过一丝无奈,最后选择忍气吞声,硬生生将“国粹”咽回去。 算了,谁叫这母女四个有人兜底呢,女儿倚仗着父亲的疼爱,母亲靠着儿子的孝顺。 这时候张语琳又想起尹微月来,她与讨厌的人相处,从来不讲究技巧,不合心意,打一顿就行了。 真叫人羡慕。 经过加班加点赶工,三房终于在流放前一晚将所有的“夹心”木簪制作好了,由于木簪还有空缺,又熔了四十两银子。 至此,五十四个短而粗的小木棍,九个长而细的木棍,两端都打磨十分平整,很难发现里面被改动过。 制作好了之后,张语琳就教着大家盘头,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把短木棍紧紧绑在头顶周围的发根上,然后头发往上盘,将其盖住,最后再用长的木棍簪紧就行。 簪发这步是整个过程里最简单的,只要霍开他们不是鸡爪子,就都能盘好。 * 再看四房这边,也乱了套了。 彭姨老太太一张老脸此刻能攥出苦水来:“不如我们找外面的侍卫,把银子都换成银票,缝衣服里怎么样?” “祖母恐怕不妥。”霍羌直接说道:“还有两天咱们就流放了,外面那些侍卫都等着捞好处呢。咱们现在把银子送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宫姨娘说:“银子、金子都软和,不如把它打扁后压得薄薄的,再缝衣服里头不也成吗?” “刚才五弟过来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流放是要换囚衣囚鞋的,就算咱们缝在自己衣服里,明天也穿不了啊!” 廖氏面色不渝:“总不能就让我们穿一件囚衣吧,里面总得让套几层衣服!” “就算缝了衣服里也很扎眼,押解官一搜身不就全搜出来了么。母亲,还是得做好万全的打算,我们这次是去流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邵姨娘惶惶不安,连忙问:“老六,你平时最有主意,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霍羌想了想,最终将目光放在那堆臭草鞋上,他拿在手上仔细打量,眸色渐深。 “老七不是唬人的,七弟妹果然是用了心思编草鞋,你们快看,这鞋是鞋套鞋,不仔细看一点瞧不出来。母亲,不如流放那天你们就穿这些鞋,咱们把金子砸扁塞到鞋底中间那层,就算脱下来检查,也看不出异常来。” 女眷们都点点头。 霍羌又看向霍安家,“父亲,你觉得呢?” 对方没应声。 “父亲,父亲?”霍羌一连叫了好几声。 “啊?讨论完了?”闭目养神一不小心睡过去的霍安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成,你们看着办就行。”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商量好了咱们就吃饭吧,大房送来的辣炒田螺真好吃,老六,你一会儿也去塘子里捞点吧。” “父亲!”霍羌满脸黑线,实在忍不了吼了一声,都火烧眉毛了还吃! 就知道自个儿父亲是个不着调的,于是想了想说:“就这么办吧,我现在立刻拿锤子过来砸金子。” 霍安民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跟为父说话怎么如此态度,你看我,你祖父活着时,我跟他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这时彭姨老太太白了儿子一眼:“你那是怕老太爷大嘴巴抽你。” “欸,母亲,你又揭我的短。” “别贫了,还有心思吃田螺,不许吃,赶紧帮着砸金子,时间不等人呐!”说完她跟霍淳招了招手,“老八,你七嫂给的三杯鸭挺好吃的,今晌午还剩了些,你去端来我先垫垫肚子。” 众人:“……” 真是他儿子的好妈,都一个德行。 三房在家里熔金子,四房在家里砸金子,而二房这边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在家打孩子。 本来霍安民打的是小妾王氏,可打得太狠,继续打下去恐把人打坏了,肯定活不到滇东北。 霍邱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拦着父亲,谁知却把他激怒了,以不孝为名,反过来被打。 “行了,别闹了,现在这当口,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才是正经事!”小刘姨老太太从来不当众驳儿子的面儿,可现在生死关头,还有好多事没布置,于是只能出声阻止。 “你们赶紧各自回房,把手里的银钱都归拢一下,一刻钟后回来交给我。” 尹微月前段时间把他们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没被搜走的只有身上带着的首饰,这两个月,他们都饿瘦了好多,腿脚都打颤。 不一会儿,众人都回来了。 从霍安民开始,大家依次将所有家当都交给小刘姨老太太。 她掂量着一只手能握得过来的金银首饰,脸色阴沉,眼睛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只有这点?” “儿子确实就剩个金戒子,我还能骗您老不成?” 小刘氏轻哼一声,这儿子尾巴一翘,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自己爱他疼他是真,可危难时候,他孝不孝顺,只有鬼才知道。 平日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是霍安民最大,流放路上凶险异常,她老了,连走路都成问题,若不紧紧握着实打实的银钱,说不准就死半路上了。 但她说出口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流放那天定不会很顺利,押解官搜身是一定的,弄不好还得统一换上囚衣囚鞋,我不是要你们的银钱,都这把年纪惦记这些阿堵物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办法带出去,暂时替你们保管,老三,老四,你们两个想办法把这些金银都拉成长条儿,缠在我腰上,由我带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他们就算要搜身,也不至于太过分。” …… 天光乍现,阵阵晨风吹散了稀薄的云雾,初秋的天是高的,是蓝的,然而这样好的天气,却是霍家的灾难日。 没错,今天就是霍家流放的日子。 为了养精蓄锐,所以大房昨夜睡得很早,卯时末刻是流放的时间,大家定好卯时初刻起床。 起床后是最忙碌的。 贺氏什么都没干,先给两个孩子灌下去蒙.汗.药,很快两个孩子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大家都一层一层认真穿衣服,虽然穿的比较多,但并不显得厚实,当然,除了穿衣服之外,月事带也都穿在身上。 不光女眷们,连霍钧、霍东、孩子们也都尴尬地穿上了。尹微月这也是提前打算,在深山里什么都缺,若不多准备一些月事带,她们这些女人一旦来了例假就要遭罪了。 当然了,让大家都穿月事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月事带里也有乾坤,里面缝进去了粮食种子。 有小麦种、玉米种、水稻种,粟米种,还有他特意让宋六搜罗来的红薯种子,虽然每种数量只有一百多粒,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深山里最缺的就是粮食。 这红薯种子这可不容易得,只有二十粒,因为红薯一般都是直接用叶子或者根茎种植,而且北方红薯很少开花,自然就无法结种子。听闻这些红薯种是南方贩粮大户带来的,恰好被宋六碰见了。 尹微月穿好衣服之后来到老太太这儿,冯氏、贺氏,苏氏已经开始做饭了。 今天早晨的饭很简单,把昨日剩下的饺子和肉菜下锅热一下,都是干的,因为怕喝稀的容易出恭,当然水是喝足了的。 吃完饭后,冯氏他们还想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遍,但被尹微月拒绝了,她们以为三年后就回来,只有尹微月自己知道,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到那时,霍府还不知道是何番光景,收拾了也是白收拾。 当她们吃完饭,完成抹臭泥这最后一道工序时,霍府关了两年半的大门终于开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一队队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房院子闯进来三十多个押解官,他们各个冷着一张脸,却在接近大房众人时,被那臭气熏得反胃。 “什么味,霍家人不会饿得吃.屎了吧!”其中两人骂骂咧咧,将囚衣囚鞋扔地上,“快,赶紧给换上,有那慢的,别怪我们手上鞭子不长眼,你们现在可不是侯府的贵人,而是我们的阶下囚!” 这时候,尹微月知道该她上场了。 她“嗷”一声扑过去,抱住那堆衣服鞋子,然后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大喊:“祖母、母亲你们快看,牢里的衣服竟然这么好,比我们身上的好多了,关键一点都不臭!” 霍婉瑛也冲上来,“七嫂,真的不臭,比我们穿的好多了!” 苏氏也演技上线:“快,咱们快穿上,免得等会这些官爷们反悔,再给要回去!” 三十多名押解官:“……” 就在苏氏要当众脱下臭草鞋时—— “等会!”这时一个兵卒头头打扮的人上前,将囚鞋从苏氏手里拽回去,“这些轮不到你们穿,你们就配穿身上这些臭.货!” 霍钧:“……”还真是一群.大.傻,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别呀官爷,您可不兴说话不算话!”苏氏梗着声就像要哭出来似的。 “去你的,什么腥臊烂臭的味儿,别靠爷这么近!”兵卒头头踢了苏氏一脚,又对旁边的押解官说,“你们把衣服收走,不许他们换!” 说完还不忘啐一口,“人人都道霍家女眷个顶个的漂亮、高傲,没想到今日一见,连市井的腌臜妇人都比不上。” “我呸,还贵人呢!” 三十几个汉子猥琐笑着,押着大房众人往外走,紧急跟着是三房,四房,最后是二房,也都出来了。 四房人慢慢四队汇成一队。 尹微月打眼一瞧,其他三房都换上了押解官拿来的脏衣服,瞧着里面也只穿了个单薄的里衣,往下天越来越冷,他们可要遭罪了。 不过四房倒还算聪明,穿上了她送的草鞋,如此流放路上就不会是第一批因为脚磨出血来被鞭子抽的人。 尹微月悄悄去看张语琳,而张语琳也在看他们,她压下嗓音有些担心地问:“七弟妹,你们身上、衣服上怎么又脏又臭,可是那些官兵特意刁难你们?” 尹微月瞧着张语琳眼神儿没变,语气也没变,对霍钧也没什么恨意,难道是因为她穿书产生了蝴蝶效应,将张语琳的记忆也改变了? “快过来,你们排到最后面,这次流放,大房可是押解官眼里头号的眼中钉。”张语琳小心提醒。 尹微月心里万分感激,太好了,霍钧最大的敌人没有了,她就安全多了。 尹微月怀着感恩的心带大房慢慢移动到人群后面,刚要再跟张语琳道声谢,而对方却突然变了脸色。 “等等,你们大房应该排在最前面,怎么到这儿来了?”张语琳直接拦下他们。 她就跟前世的四川变脸似的,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冷若冰霜,盯着霍钧的眸子里,写满了仇恨二字。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现在女主真重生了。 这时,张语琳在看到尹微月后,瞳孔一缩,不禁脱口问出:“你、怎么在这里?” 尹氏不是跟霍钧合离被砍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霍家流放这天? 尹微月:“!” 天塌了,六个月里跟天选之女的良好友谊就这样没了。 张语琳重生后只有前世的记忆,而这半年所经历的一切,通通被书中的天道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感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 第44章 严密的搜查 其余三房挨 第44章 严密的搜查 其余三房挨 张语琳的思绪还沉浸在一片虚无当中, 前世的记忆像破碎的水晶球,在她的脑海里来回穿梭,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明明记忆还停留在死之前, 谁知一睁眼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霍府流放的第一天。 她双手不自觉抚上喉咙, 这里前世被霍钧用尖刀豁开一条口子, 温热的血从嘴巴鼻子一齐往外涌,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让她现在都疼到打颤。 张语琳站在二十年前的街道上,记忆里的天没变, 地没变,霍府没变, 押解官们没变, 一切似乎都没变, 可又仿佛都变了。 比如二房众人为何饿得面黄肌瘦, 反而大房众人却看起来壮了不少? 比如霍安民为什么会吊着一只胳膊,反而大房却没有受伤的? 比如大房众人为什么没有穿囚衣囚鞋,当年干干净净的人又为什么一团恶臭? 再比如大房众人前世此刻眼里全是浓浓化不开的绝望, 但为何现在却闪烁着生机? 最不可思议的, 本应该六个月前就被砍头的尹微月,为何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张语琳心头一紧, 难不成尹微月也是重生的?重生后她为了活命,没像上一世那样和离, 而是直接选择了流放? 如此, 有了尹微月这样一个重生者,那她杀霍钧报仇不就多了一个变数? 但随即张语琳就镇定了下来,就算尹氏是重生的也无所谓,上一世她六个月前就死了, 流放路上的事一点也不知道,所以根本无法向霍钧透露先机。 张语琳重新抬头,一双锐眸紧紧攫住霍钧,“你马上到前面去,否则我就把押解官叫来。” 她对大房其他人没有恨,也不会迁怒,但同样不会营救。她很清楚接下来大房将要面对是什么,他们会一个一个接连死去,最后只剩下重伤的霍钧。 前世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傻傻地同情他,而这世她不会让他活过三天,她会用刀,亲手将他的头颅割下,以此来祭奠前世的自己! 尹微月被张语琳一盯,感觉浑身麻嗖嗖的,女主的气场就是如此强大,她非常清楚,当一个天选之女黑化后会有多危险,于是连忙服软。 “五嫂休恼,我们去前头就是了。”说完拽着霍钧,对其他人使个眼色就往前走。 “慢着,你们不能走。”这时与张语琳隔着三个人头的霍开直接说道:“四皇子摆明冲着你们大房,站在最后面比较不引人注目,能拖一时是一时。” 熟悉的声音犹如惊雷在张语琳耳畔炸开,这是她的夫君,那个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夫君啊! 前世自己死在霍开怀里,当时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发誓,一定会为她报仇,然后就去地府陪她。 她虽然没有看到结局,但她知道霍开只要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张语琳瞬间红了眼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速越过霍婉玉她们,来到霍开身旁。 “夫君……”这两个字承载了她所有的爱恋,张语琳情难自控抬手想要抚摸霍开的脸,但后者却大骇着躲开。 女人抬起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霍开感觉张语琳有些不对劲儿,那盯着自己的双眼,红得跟兔子眼似的,看到她的眼,男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于是便说:“你眼睛这般红,是被风吹进了沙子吧?你别伸手找我给你吹,我不方便,你让大姐姐她们帮你吹出来吧。” 时间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在一旁看完全场的尹微月嘴角微微一抽,男主这什么神仙脑回路? 张语琳尴尬收回手,她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她和霍开还没相爱。 已经好多年没听到他如此直男癌的回答了,张语琳还有些怀念。 不急,这次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上世他为爱她吃尽苦头,那么这世就换她来追他。 这时霍开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张语琳的思绪,“你是故意的吧?难道不知押解官会针对大伯母他们吗,为何还要赶他们到前面去?” 张语琳:“……” 她虽然怀念霍开的直男癌语录,但怀念不代表喜欢啊! 眼看张语琳额头的青筋一点一点爆起,尹微月怕两人真的吵起来,毕竟男女主吵架,殃及的通常都是他们这些池鱼,于是赶紧当和事佬。 “五嫂,五哥,你们千万冷静,论资排辈我们大房是应该在最前面,怎好让其他人为我们挡刀。” 说完领着大房众人往前走。 霍婉瑛在后面轻拽她的衣角小声说:“五嫂怎么了?我们大家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前一秒让我们往后头走,后一秒又让我们往前边去,莫名其妙。” 尹微月撇撇嘴,她重生了,能对劲才怪。 但这话又不好直说,只得道:“流放了紧张的吧,你看小夫妻俩都差点吵起来。” 霍婉瑛点点头。 尹微月领着大房众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后面本来应该是二房的人,可小刘姨老太太不知跟彭姨老太太说了什么,两家人便调换了位置。 如此,四房排在了大房的后面,三房还是第三,二房去了队伍的最后面。 “你到后面跟母亲她们站一块儿,也能帮忙照看一下孩子。”霍钧担心站在头位会被刁难得最厉害,于是要自己站到最前面。 尹微月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霍钧才是她真正的软肋,押解官跟他比还差点意思,于是直接拒绝。 正说着,八个腰间别着佩刀,穿着侍卫服的押解官朝他们走过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尹微月扫了一眼,果然没派女差来搜身,说明四皇子依旧如书上写得那样,要对大房下死手。 霍东扶着老太太,霍婉瑛紧紧抱着霍珍儿,霍钧领着两个小侄子,贺氏和苏氏也将熟睡的双胞胎往怀里按了按。 大房虽然都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还是有些发虚的,尹微月感受到了,立刻用眼神示意她们别怕。 这时候四个押解官直接朝尹微月走去,另外四个则直接走向她后面的霍钧,霍钧一看,赶紧把两个小侄子放到霍婉瑛身后。 “怎么这么臭!”八个押解官不约而同捂着鼻子。 走向尹微月的四个人不停围着她打转儿,伸出的手高举在半空却迟迟不落下来,似乎在考虑该从哪儿下手。 这时在前方警戒的百余名押解官中,站出来一个人,朝着他们这边吼了一声:“磨蹭什么赶快检查,都给我仔细点儿,不许有半点差池!” 上头下死命令了,其中一个押解官只得走上前,他眉毛浓密连成一条线,一看就不是善茬。 只见这一字眉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儿布垫着手,然后伸手去拔尹微月簪头发的筷子。 后面七个人学到了精髓,于是都纷纷跟着撕衣服。 “做了这么多年押解官,就没见过哪家被抄的贵人邋遢成这个样子的!”他不满地嘟囔一声,然后将筷子从中间一掰两段。 仔细检查断裂的缺口,没发现异常后,便用断了半截的筷子,来回在尹微月头皮上乱戳,只为了查清楚头发里有没有藏东西。 尹微月头皮处立刻传来阵阵刺痛,筷子的断茬非常尖锐,押解官下手又狠,头皮被戳破了好几处,疼得她冷汗直流。 霍钧看不下去了,刚要上前制止便被另一个押解官拦住。 “怎么想造反呐?” 尹微月赶紧用眼神示意霍钧,让他千万别冲动。 霍钧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抬眸盯着一字眉,此时的目光就如同那天冷冷看二房被蛇咬一样。 而霍钧这边的押解官,也学着前一个同僚将袍子撕下一块儿用手垫着,拔下男人头上的筷子掰断后,狠狠戳他的头皮。 看到这一幕的三房顿时慌了手脚。 押解官检查的这么细吗?那他们满头的夹心儿木棍儿不是一上手就全穿帮了么? 陈氏气得咬牙切齿,老五这媳妇儿真是个不中用的,说什么绝对万无一失,狗.屁! 她怎么就想不开,听了这个建议呢? 在张语琳身后的霍婉玉也是噌噌往外冒火,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于是抬手朝她腰间使劲拧了一把。 腰间的剧痛让张语琳差点吼出来,她回头不可思议瞪着霍婉玉,然后小声问:“大姐姐,你这是作甚?” “掐你,掐死你!” 霍婉玉被宠坏了,不仅刁蛮任性还尖酸刻薄,张语琳深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毕竟她就要死了,自己没必要跟只剩一个月性命的人较真儿。 “你还好意思问我作甚?”她怕押解官听见,于是夹着嗓子低声道:“说什么天衣无缝,你看,你的法子第一个就会被揪出来!” 张语琳还是稀里糊涂。 “装什么蒜?”霍婉玉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张语琳这才恍然大悟抬手摸了她头顶一下。 霍婉玉头发里竟然藏着木棍儿? 怎么回事? 她犹如晴天霹雳,“你们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吗?” “你说呢?这下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霍婉玉咬牙切齿,犹如看傻子般看她,实在没忍住怒火,又在她腰间拧了一把。 错了!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张语琳也顾不上疼,她捂着头认真梳理着自己的记忆。 怎么回事? 难道她的记忆因为重生出现偏差了吗? 她明明清清楚楚地记着,前世流放前,她跟三房众人提出要将金子熔成金水,倒入空心木棍的办法时,被陈氏强硬反对了。 虽然当时霍开同意,但奈何他手里没有银钱,三房向来是陈氏当家,钱全部都在她那里,旁人说什么都不顶用。 后来,陈氏说要将银锭子缝内衣里头,霍安宗跟她不谋而合,于是两人当即拍板。 而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还是流放那天娘家省吃俭用送来五十两银子给她傍身。 按说他们应该把银锭子缝在身上才对,怎么会戴在头上呢? 就在这时,大房那边第一道工序检查完了,又传来押解官地叱责:“快,把外面这套衣服脱了。” “快点儿,让你们脱了外面儿这脏衣服,没听见呢!” “我看是皮痒想挨鞭子了!” “不敢脱,是不是衣服里面藏了东西?” 而就在押解官让大房脱衣服的时候,二房的人又开始打哆嗦了,他们没料到押解官检查得这么细,真脱衣服搜呀。 霍安民和杜氏不淡定了,他们额头冒出细细汗,双腿直打哆嗦。 没错,是他们二人在害怕。 因为霍安民和杜氏都留了个心眼儿,没将银钱全部交给小刘姨老太太,而是学着她的方法,把金银拉成长条直接贴皮肤捆在肚子上。 而相比之下,小刘姨老太太不愧是吃了六十多年的大米,比她儿子和儿媳妇淡定多了。 小刘姨老太太不仅不怕,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她心想大房肯定也把财物藏在了身上,一门心思就等着他们被抓出来。 只听前头押解官又吆喝了三四声,大房众人没办法,只得战战兢兢脱衣服,可解开扣子,又是一阵恶臭随着风四处飘散,比刚才的臭味还浓郁。 “他爹的,臭死了,你们是从粪坑爬出来的吗?”押解官实在受不了。 “官爷,您看还继续脱吗?咱们里头还有一件里衣,再脱一件也没关系,只是里头那件也好久没换了,比这件还臭些。” 尹微月说着就要佯装继续解扣子。 “脱什么脱,快穿上!”上头交代过了,上手搜身是必须的,就算再臭,他们也得伸手去搜。 对比一下,还是第一层干净点,于是大房众人穿好衣服后,几个押解官上前仔细检查,每一寸都摸索得很仔细。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发现凸起,没有发现硬.物,没有发现夹层,除了臭之外,没有发现任何藏匿的东西。 搜身这一关也总算过了,大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们的烂泥只抹在最外面的粗布麻衣上,但今早起来尹微月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于是决定第二层衣服上也要抹。 但她这次没有继续抹烂泥,而是把前些日子养鸡、鸭、兔子的屎尿全抹上了。 经过小半年的存放,天气又热,这些早就发酵了,鸡屎鸭屎那味儿就不用说了,还有那兔子尿是出了名的.骚.气,也怨不得这帮人受不了。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不停地因果循环,要得到一个果,就必定要付出一个因,同理,眼下大房为了活命,就得牺牲嗅觉。 一连几次搜查都没有搜到大房的短处,前头的官兵不耐烦地走过来直接给他们使眼色,“你们快点儿,搜得再仔细些!” 这八个押解官心里再次骂了一遍爹。 他们自然明白刚才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在领这份差事的时候,上头特意交代过,搜身时手不要太老实,该摸索的地方摸索,不该摸索的地方也要摸索。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出把柄,只要把柄一到手,证据确凿,上头就可以根据律例定死罪。那么霍家人就等于是死人,若看上了哪个女子,可以直接拖院子里用强的。 毕竟都是死人了,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像他们这些下等衙差,瓦子窑子经常去,可哪有机会压贵女?还是侯府级别的贵女!他们几个可是运气好,抽签儿才抢来这美差。 再说前头那一字眉,他本来抽签没抽到,花了四两银子才跟人买了这机会,拿将近一年的薪俸来换,就是为了尝尝压贵女的滋味。 都说霍家女眷貌若天仙,尤其是大房未出阁的四姑娘霍婉英,要是可以在天仙身上动动土,那四两银子也值了。 可押解官们愁眉苦脸,看着眼前大房众人,一个个全都恶臭无比,不仅衣服头发,像脸、脖子、手,但凡露出的皮肤,全都黑黢黢还夹杂着腥.臊.烂臭。 就算有透视眼,也分不清哪个是霍家的四姑娘呀! 关键这都初秋了还能招来苍蝇,三十多只绿豆蝇在他们身上“嗡嗡”打转,就像看到屎一样亲切。 这哪是美若天仙,这根本是丑鬼下凡呐! 又臭又丑,他们连手都下不去,又怎么下得去嘴? 八人就当听不见刚才那人说的,隔空继续指挥大房:“脱鞋,把鞋脱下来!” 大房众人只得齐齐坐地上,大人孩子开始陆续脱鞋,不脱不要紧,一脱吓一跳。 那脚臭得没边儿了,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灰,刚脱下来,就有绿豆蝇落上面。 这是多久没洗脚了?外面的乞丐大抵也就这德行,霍家大房这帮贵女,就这么当的吗?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登时谦让起来,最后没办法,一个年龄最小的押解官,在其他七个人的淫.威之下,不甘不愿走上前。 他用布垫着拿起草鞋,又从身上掏出一把锥子,对着鞋底就是一顿乱攮,没有发现任何阻隔之后,才把鞋扔还给他们。 因为草鞋本身就有缝隙,而锥子又尖又细,虽然用它大面积攮鞋底,但并不会损坏鞋。 大房众人淡定穿上鞋,殊不知在他们身后的四房众人,此刻已吓得脚心直冒汗。 押解官搜查得这么仔细,连鞋底都要攮来攮去,那么他们藏在夹层的金片子,不就被搜出来了吗? 大房要搜的都搜完了,没找到把柄,只能从后面的人里继续找,这八个押解官一点儿不想再看大房这帮人。 哪里还像前世那样贪恋贺氏、苏氏、霍婉英的美色,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些臭鬼,以免上头突然发癫让他们直接下嘴。 于是快速走到四房这里。 押解官循例吼了一声,谁知把正睡觉的霍霆吓醒了,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大房众人,神经一崩。 不好,廖氏最终还是不听劝,没有给孩子喂蒙.汗.药。 结果可想而知,押解官们把刚才在大房寻来的晦气,全撒在了四房身上。 那押解官一把从宫姨娘手里夺过孩子,上来就是啪啪两耳光,孩子哭得都喘不上气儿。 “不要打孩子!”四房人立刻冲上去,可这押解官不是人,不停往孩子头上打,宫氏一着急对准他的手咬了下去。 “他爹的,你敢咬老子!”只见押解官盛怒之下直接将霍霆大力扔了出去。 “不要啊!”四房女眷和霍羌他们立刻去救孩子,离着最近的廖氏赶忙伸手去接,右臂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才险险接住霍霆,没被摔死。 贺氏看到这残忍的一幕,被气得眼珠通红,做了母亲的人,最看不得孩子受.虐,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别人家的。 此时此刻她多么庆幸自己听了尹微月的话,给孩子喂了蒙.汗.药,否则这顿毒打就打在他儿女身上了。 贺氏上前紧紧握住尹微月的手,用眼睛无声表达谢意。 四房这边都是美人儿,虽然换上了肮脏的囚衣和臭草鞋,但脸上白白净净,头发梳得利利索索,可人的模样全都露了出来。 一个押解官抓住宫姨娘不肯撒手。 宫氏本来皮肤就白,因为刚生产完体内排出很多污血,皮肤越发的白嫩,而且因为还在哺.乳,胸.前也很挺.翘,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直接给几人看得精.虫上.脑。 “总算找到一个能看顺眼的,来让我看看你里面藏没藏东西。”其中一个押解官淫.笑着把手伸向宫氏的胸前,顺着布纽扣的缝隙往里伸手。 “啊……”宫氏虽然娘家不是官身,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无人敢欺负,尤其是嫁到霍府之后,更是顺心顺意,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当众在大街欺.辱,霍安家就是再怂也忍不了。 “我去你爹的!”他气冲冲跑上前,一个飞踢将动手动脚的押解官踢飞了。 “你要干什么?造反吗?”这时旁边七个押解官直接将霍安家扭了胳膊摁在地上。 前面那一百多个官兵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带头的穿一身黑色轻装铠甲,腰间挂着大刀,眉目犀利,差不多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此人名为溯宏。 他原先是霍安疆手下的一员猛将,六年前因贪功冒进,损伤了一千多余兵马,被霍安疆革职赶回了皇城,还上书重重参了他一本。 从此两人结下深仇大恨,溯宏因此投靠了四皇子,掌管巡检司。 如今被四皇子派来押送霍家人流放,明显大材小用,这是利用了他对霍安疆的仇怨。 溯宏走上前,用足下那双高底皮靴狠狠踩在霍安家的脸上。 “丧家之犬也敢挠人?那我就打断你的狗爪!” 溯宏身旁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踩住霍安家的上臂,然后两人抓起他的小臂,用力一别,只听“咔嚓”一声,两只胳膊的骨头从手肘处直接断裂。 “啊……”断骨之痛让霍安家痛得大声呼叫,紧接着疼晕了过去。 而搜身的押解官在溯宏的示意之下,继续对四房搜身。 这几人为了在溯宏面前争一个露脸的机会,手越发放肆,专门在女人胸.前搜索。 霍羌和霍淳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姨娘们,被当众欺辱,于是连忙上前救人。 混乱中,突然其中一个押解官动了动鼻子,然后逮住霍淳,厉声道:“好你个臭小子,竟然偷藏食盐。” 原来霍淳跟霍东前世一样,偷听了大人说话,知道了食盐的重要性,于是竟然和霍东想到了同一种藏盐方式。 他个子虽高,但比较清瘦,所以里头穿了一个厚的夹袄,外面套了囚衣。他在夹袄内侧倒上了浓盐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奈何不走运,押解官里有个狗鼻子。 “你敢私藏食盐,流放路上加塞儿,罪加一等就是死罪!”说着拿起大刀就朝霍淳砍过去。 霍淳跟霍东一样,当场吓傻了,一旁的霍羌看到弟弟就要被砍死,心急之下跑过去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眼看那刀就要落在他的腹部。 看到这一幕,霍东和霍钧心下大震,满眼不可思议看向尹微月,因为刚才这些动作,都是她带他们训练过的项目啊! 她竟然预知了流放这天发生的事! 而现在的尹微月,根本顾不上解答他们兄弟俩的疑问,没想到因为她的干预,书中大房的境遇,竟然全落在了四房身上。 这……到底救还是不救? 看着那些淫.贱.的押解官,对四房妇女如此欺凌,同样作为女子的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 不如拼一把。 只要坚持住两刻钟,就不会死人。 “你别去,我去,替我照顾好家人。”霍钧一眼就看透了尹微月的心思,于是拦住她。 让霍钧去? 这话可把女人吓得一激灵。 开玩笑,让脆皮儿去救人,那不等于送人头吗?于是说:“我去,你留下保护好祖母她们。” 而在后面一直关注尹微月一举一动的霍开,却在发现女人要上前救人时,心里慌了神儿。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管嫌事,毕竟三房需要他,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父母和姐姐能不能走到滇东北都不一定。 可霍开最后还是出手了,甚至比尹微月还快了两步,直接一个飞身跃上前,将要砍向霍羌的大刀踢飞,然后一拳将官兵打倒。 尹微月看霍羌被救,于是调转枪头跑去救四房的女眷。 这时霍开扇了霍羌一个耳光,大吼一声:“老六你想什么呢?别人都要砍你了,为何不还手?” 霍羌被霍开一耳光打醒,血.性.被.激.发,大叫一声,带着无限仇恨冲向了一旁的官兵,霍开也迅速加入了战斗,二房的霍邱见状也不忍了,立刻冲上去。 这下霍家的男丁只要会功夫的,除了霍山和霍安民,其余人不是冲上去打架,就是围过去保护女眷。 前世大房被侮.辱伤害,其他三房为了自保,无一人出手相助,而这一世,霍家人全都奋起反抗。 不能说他们前世是坏人,这世变成了好人,人性从来都是复杂多样的,善良和邪恶从来都不是固定和永恒,只是人的一念之差罢了。 就看被引出的这一念,是善还是恶。 这世,尹微月清楚知道两刻钟后张阁老会来,所以她才有替人出头的勇气。而霍开会出手,怕尹微月受伤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多原因是他心底救人的念头,被尹微月冲上去救人的举动激发出来。 当善的数量大于恶的数量时,善良会越来越多,反之亦然。 场面依旧很混乱。 此时此刻,霍钧犹如蛰伏的黑狐,虽然不起眼,但关键时刻也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他始终在寻找那个戳尹微月头皮的一字眉头,很快就在乱糟糟的人群中锁定目标。 霍钧从地上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儿,瞄了瞄准,猛力朝他扔去。 因前段时间的特训和拉练,他双臂双腿各绑着五斤的沙袋,今早把沙袋解下来之后,整个人瞬间轻快了。 他双臂经过锻炼,力量比从前提高很多,这一石头掷出去,直接砸中一字眉的眼珠,对方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霍钧趁乱冲过去,拿起被一字眉掰断的筷子,对着他的头和眼就狠狠戳下去,很快就被戳成了血窟窿。 直到一字眉再也没了一点生息,霍钧才停手,冷冷将尸体踢到一边。 而站在不远处的溯宏,看到霍家人集体反了,正中他的下怀,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狠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的侮辱刁难,就是为了逼迫霍家主动反抗。 溯宏虽然跟部下扬言,只要找到霍家藏私罪状,就可以将他们治以死罪,但他心里明白,眼下情形是无法给霍家定死罪的。 他虽然可以仗势直接将人通通杀掉,但太容易落人口实,目前可能无事,就怕将来东窗事发。 毕竟霍安疆在朝中很有威信。 他不能主动杀,但如果霍家人不遵圣旨,反抗叛逃,那么他抓抗旨逃犯,就地斩杀就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想到此处,他大喝一声:“霍家抗旨叛逃,死罪当诛,杀无赦!” 听到这句话,尹微月终于明白了,原来溯宏等的就是霍家人反抗这一刻,但他的如意算盘,上辈子实现了一大半,这辈子恐怕要落空了。 她一定会坚持两刻钟的。 不远处,另有一队官兵压着三个男人过来。 他们蓬头散发,脸上身上也全都是臭泥,脚上戴着镣铐,身上套着木枷锁,走路姿势很怪,一看就是受过重伤。 他们正是霍安疆父子。 三人走近一看,官兵竟然在围捕霍家人,他们知道此事定是被人迫害,于是也不装残疾了,三下两下撂倒身旁的卒子,往打斗区冲。 虽然他们戴着手铐铁镣,虽然兵卒人数占优势,但三人身体早已恢复,有功夫在身,又久经沙场,这些没什么武力值的小兵,打起来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溯宏看着眼前逆转的形式,抿紧双唇。 霍安疆他们不是受了私刑,重伤难愈么? 这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除了身上脏一些,甚至连瘦都没瘦。 他眉间一凛,大理寺狱有内奸! 眼看着官兵倒了一大片,而霍家除却一个霍安家断了双臂之外,无一人受伤,就在溯宏考虑自己要不要亲自下场的时候,张阁老带着丹书铁券来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尹微月冲上去大哭着跪在张阁老脚下。 “阁老救命啊,我霍家判了流放罪,可为何要无故殴打襁褓中的孩子,还要玷污我霍家女眷?不仅如此,还打我们,杀我们,阁老要是再晚到一步,看到的就是我们霍家人的尸体了。” 一旁的溯宏:“……” 张阁老听后大怒:“岂有此理,竟有此等恶事!” “快快,把霆哥儿抱过来,给阁老看看。”尹微月回头说。 廖氏立刻抱着孩子上前,只见霍霆双颊红肿,到现在还惊得啼哭不止,实在可怜。 尹微月又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神,霍婉英贺氏、苏氏立马明白,上前不动声色把四房女眷头发弄乱,衣服扣子全解开、扒开。 张阁老看到朝中忠臣家眷竟遭此侮辱,简直气愤到顶端,于是直接将溯宏告上了朝廷,强烈要求撤换溯宏的押解之职。 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皇帝和四皇子各自赢了一半,又各自输了一半。 很快,朝廷颁发了新的的圣旨,内容跟原书中差不多,溯宏未被撤换,但同时派遣时任侍御史的睢阳立同为押解长官。 睢阳立虽然官职低微,但在押解途中,与四皇子派的溯宏职权相当。纵使此人与霍家并无交集,但他为官清廉,品行正直,所以有他加入,溯宏绝不能再次轻易迫害霍家人。 但前世被霍婉英杀死的两名押解官,这世的冲突中并未被杀死。在张阁老强烈的要求下,搜身的八名押解官被斩首示众,当中就有这两个人,也算变相给霍婉瑛报仇了。 霍家四房带出来的银钱都保住了,而且这次没有人员伤亡,只霍安家断了双臂,张阁老请了最好的接骨大夫来给他续骨。 若要说与书中的不同,还真有一处,上辈子大房伤亡惨重,休息了三日才上路,而这次霍家没有伤亡,所以圣旨颁布后,就即刻上路了。 张语琳看到这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为什么她的记忆与现实有那么大的偏差? 被押解官打的应该是霍甜儿霍果儿,而不是霍霆,同样,受.辱的应该是大房女眷,而不是四房女眷。 前世,就在霍府门前的这条大街上,霍婉瑛自尽,冯氏吐血而亡,霍安疆父子三人被当场斩杀、而霍钧更应该身重两刀,流血不止。 为什么这些都没有发生? 还有霍开、霍邱也不对劲,上一世他们明明都没有出手救人,这世为什么要出手?难道是因为他们和四房的感情,比跟大房的感情深厚? 大房一个人都没死,霍钧又没受伤,自己如何能复仇? 张语琳凌乱地抚了抚额头。 罢了,霍开出手也好,这次他救下霍羌也算歪打正着,霍羌总比被大房救了强,这样她就能多拉拢一个人,而霍钧那边就会少一个人。 同样预估错误的还有尹微月。 当年她看书时,书中明明写到霍家上上下下全都戴着手镣脚镣,并没有戴木枷锁,所以当时是霍开背着中风的老太太,而霍邱背着重伤的霍钧。 可现在她看着前面一排男丁,全都戴着厚重的木枷锁,就连刚满十二周岁的霍淳都没能逃脱。 可能是前世大房死了太多人,关键霍安疆父子三人死了,剩下的几个成年男性再无威胁,所以就没有戴木枷锁。 可现在却不同,霍家男人一个不少,武力值还这么高,溯宏怕路上节外生枝,自然就全部上了枷锁。 这可让尹微月犯了难。 男人们个个脖子、肩膀上顶着块厚木头,这要怎么背老太太和孩子们? 若老太太跟着步行肯定是吃不消的,还有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他们三个奶娃娃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妻不贤夫之错 又被塞翔 第45章 妻不贤夫之错 又被塞翔 尹微月实在没想到秋老虎的威力这么大。 明明清晨还挺凉爽的, 可刚近隅中,风就像凝住了般,连空气都稠呼呼的。 身上的有机肥料更是不遗余力地发光发热, 大房众人就像行走的化粪池, 吸引着周围各种蝇科和丽蝇科。 圣旨已下, 再有半刻钟就要启程了。 溯宏和睢阳立正各自忙着点兵,每人领一百名侍卫,这些兵可跟先前无定的押解官不同,他们每日都需要集合操练, 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尹微月没想到霍家这几十口人,竟然派了二百名官兵押解, 未来路上日子不好过呦。 侯旨期间, 霍家人顶着太阳站在街道上, 男丁全部已经戴上脚镣和木枷锁, 被两旁带刀看守的官兵圈在中间,但因为臭味太浓,官兵们围的是特大号的圈圈。 而溯宏新仇旧怨一齐发作, 要求女人们也必须佩戴枷锁, 这时睢阳立反对,言:流放律例写明, 非穷凶极恶者、非作奸犯科者、非鸡鸣狗盗者、凡受家族累者、及妇孺只缚双足即可。 如此这才让霍家女眷们解放了双手,张阁老提名睢阳立押送的好处, 立时体现了出来。 但尹微月还是高估了皇帝, 低估了四皇子。 本来以为张阁老出面救助以后,至少会让他们洗个澡,将脏臭的衣服换下,所以她才敢带着大房众人明目张胆往身上抹翔。 可溯宏一连两次失了场子, 直接将律例法纪甩了回去,就连张阁老请来给霍安家接骨的大夫,都是在街道旁医治的,一固定好断骨,就立刻被上了枷锁。 而且张阁老送的银两、药材和干粮全部被溯宏扣下,不仅如此,还下了一道令:若发现霍家人携带夹私,一律廷杖三十。 洗澡、换衣服、治骨头,送银钱干粮,这都不在流放犯人该有的待遇中,所以睢阳立并没有再干涉溯宏。 他这次的任务是保证霍家人能安全到达流放地,不被溯宏等人随意滥杀,而不是为了给他们开后门儿的。 流放就是流放,谁也不能搞特殊。 …… 身下的影子越来越短,头顶的太阳越来越高,甜姐儿和果哥儿也相继醒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浑身散发的恶臭太难受,他俩一直哭闹不停。 本来半刻钟就要上路,可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溯宏和睢阳立的人影,听说是刑部的官涵出了点纰漏,还得再等等。 几十个人凑在一起,加上天气又热,大房身上挥发出来的味道越来越浓。 “哎呀这味,真是辛苦你们了!”霍坚看着自己的妻子,真心说了一句,他们兄弟俩和父亲身上虽然也臭,但只是烂泥味,可她们身上真的是大粪味儿! 霍坚想躲开点,但又觉得那样做太不是人,当然主要是怕被祖母和爹娘骂,更怕被媳妇骂。 时间一长,人群逐渐骚动中,向来忌惮霍安疆的陈氏,忍了这许久,也终于忍不下去了。 “我看不用等流放路上累死,就叫你们大房给熏死了,抹什么不好你们抹大粪!等着瞧吧,你们早晚让尹小贱.人给带沟里!”陈氏捂着鼻子朝这边指指点点。 这句话简直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但旁人没有她这份勇气,只敢底下小声嘟囔。 虽然四房非常感激尹微月出手相救,但报答救命之恩,也不妨碍他们吐槽臭味,因为这味是真的臭啊! 冯氏自从上次打了陈氏一顿之后,就体会到了暴.力输出的快乐,刚要怼回去就被尹微月拉住,“母亲,待会就要开拔,省点力气。” 这事她得自己解决。 尹微月并不反感别人说她身上臭,这是事实,可说她贱.就不行了。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陈氏,也不说话,就那样瞧着,陈氏被她盯得发毛。 这时尹微月掀开第二层衣服,非常不舍地撕下一块布,然后又抠下七八快已经干透的粑粑下来,用布条包好。 她慢慢往前走,一步两步…… 脚踝处的铁链发出“铛铛”的声响。 陈氏慌了,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周围可全是兵!” 尹微月握着布条,走到陈氏身边,突然一跺脚,“啪”地一声,吓得陈氏哭着躲进霍婉玉怀里,尤其把脸和嘴巴埋好。 而霍婉玉也捂着脸,现在可不敢替母亲出头,就怕那东西塞自己嘴里。 “三婶,既然惹不起挡不住,就别惹事!”尹微月说完,拐了个弯直接走到霍安宗身旁。 男人大惊失色。 “别、别……” 尹微月没有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按着他的头,捏着他的嘴,利索将包了翔的布条塞进去,末了,还不忘使劲往嗓子眼里戳戳。 霍安宗“呜呜”乱叫,眼睛都淌泪了,可就是挣脱不开。 尹微月眨眨眼:“三叔,你是不是想问,不是你骂的,我为何给你吃翔?不是老早就告诉过你了么,妻不贤,夫之错,谁让你是三婶的夫君呢,你不吃翔谁吃翔!”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霍安疆三人惊呆了。 苏氏咧嘴一笑:“是不是不习惯?刚开始我们也不习惯,以后看多了就习惯了。”说完还不忘崇拜又自豪地补一句:“怎么样,我七弟妹厉害吧?” 霍安疆父子三人:“……” 霍坚咽了咽唾沫,幸亏他刚才控制住没说臭,要不现在那翔就在他嘴里了。 尹微月看差不多,就抽回手。 紧接着霍安宗就倒地呕吐起来,关键他戴着枷锁,躺又躺不下,起又起不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父亲,你没事吧!”霍婉嫣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来,此刻霍安宗眼珠通红,一脸的生无可恋。 呕吐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停歇。 霍安宗指着陈氏:“毒妇,为什么每次你骂她,她打得都是我!我看你们俩根本就串通好了,你就是要谋杀亲夫,把我弄死,你好去找你那大表哥!” 大表哥? 四房人闻着瓜味儿就来了,再臭也不妨碍他们扯闲听儿。 “你、你胡说什么?” 霍安宗胸膛剧烈起伏:“我本来不想说破的,这辈子忍了算了,可你却说我胡说?每次你那表哥来你就笑得心花怒放,而你对着我不是打就是骂,你看看,她俩就是证据!” 突然被提及的吴姨娘和宋姨娘吓得一僵。 “要不是你红杏出墙不守妇道,怎么会给我纳妾?还一次纳两个!” “我红杏出墙?我不守妇道?”陈氏被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肝颤,“不是你嫌弃我生不出儿子吗?到头来妾你纳了,人你睡了,还要给我扣帽子!” 没说几句,陈氏又上去和霍安宗撕扯起来。 尹微月:“……” 没想到她报仇竟然还牵扯出一场伦理大戏来。 霍安宗夫妇这边还没消停,这时霍安民又走了过来,他瞅了眼尹微月,对霍安疆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霍安疆抬头看他:“有什么说就是了。” “大哥!” “要说就说,不说就回去待着。” 尹微月眉头一挑,这是想说她坏话又怕她听见,“无妨,我到那边去,有什么二叔尽管跟父亲说便是。” 她主动走开,正好想看看霍安疆对他这些兄弟们什么态度。 霍安民往前靠了靠,故意压低声音。 “大哥,你总算出来了,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们在府里过的有多苦!外人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可尹氏却没有妇德,对长辈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的胳膊就是被她打断的,还是两次! 刚才你也看到她的行径了,她竟然给三弟吃、吃那玩意儿,简直令人发指,就连老太太和大嫂都被她迷了眼,你现在回来了,可一定得还弟弟们一个公道! 是尹家害得我们要去流放,你一定要拿出家法狠狠教训尹微月,再让老七把她休掉,逐出咱们霍家,流放路上由得她自生自灭,最好——” “行了!”霍安疆看着自己这个一肚子歪门邪道的二弟,说道:“她为何打你,你不清楚吗?还有脸来找我告状,是打量着我在牢里什么都不知道?” 霍安民话没说完就被霍安疆截断了,后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也帮着尹氏,她爹尹建章可是害了兴武侯府的人呢。 “大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千万别信,都是尹氏从中作梗,挑拨咱们霍家人的关系。” “还用她挑拨,上赶着来打人分家的不是你吗?老太太虽不是你生母,可念在她对你的照拂你也不该那么气她。过去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这个庶弟,可你们一个个却来害我母亲妻儿,要不是有尹氏在,这两年大房早就让你们喝血吃肉了。” “大哥,我、你听我解释。” “行了老二,事已至此,如今要去流放,你就安分点,接受现实。” 霍安民急眼了:“大哥,你坐了两年的牢,糊涂了不成?尹氏可是害我们流放的人呐!” “尹家三族已被灭,尹微月是出嫁女,尹家的罪与她无关。况且此事牵扯皇储,我们霍家是各方势力的靶心,这次就算不是尹家陷害,也会有张家、李家、王家。” “怎么与她无关?尹家之所以能成功诬陷霍家,说不定就是那尹微月嫁进来做内应。” “老二,慎言!圣旨早判了,我们霍家流放是因为我早些年升了一个奴籍做千户,与尹家的陷害无关。这么说来是我连累了二弟,你要不把我也处理了!”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 “我不听,既然我们已经分家,虽然都姓霍,虽然是兄弟,但往后也是两家了。我的家事,我的儿媳妇你休要来过问,你的家事也无需来向我说!” 霍安疆说这些话时故意抬高了音量,倒不是他担心尹微月猜忌,而是要向她表明自己态度。 不得不说,这番话确实在尹微月心里过了关,这个公爹倒也是个明白人。 当然,霍安民最后自然也没有逃脱被塞翔的命运。 至此,那些以为霍安疆回来主持大局,可以跟他告状的人,都歇了心思。 又过了两盏茶,始终不见溯宏和睢阳立回来,这样站着被晒,也不怎么轻松。 贺氏弓着腰,时不时传来一阵“嘶嘶”的抽气声。 霍远看出了妻子的不对劲儿,连忙问:“是不是身上味道太大,受不了了?” 贺氏红着脸摇头:“不是。” 霍远不放心,一个劲儿地追问,冯氏看出来了,于是拉过大儿子在他耳边说了会儿话,霍远这才明白,原来妻子是涨.奶了。 可光天化日之下,如何解衣喂奶? 最后冯氏给霍远想了个招,他连忙将父亲兄弟都叫过来,背过身围成一个圈,把霍家女眷们围在中心,而女人们也在里面围成一个圈,将贺氏圈在中央。 贺氏赶紧解开扣子把两层脏衣服脱下来,又用里面最干净的那层,给孩子把唇周擦了擦,才开始喂奶。 霍婉瑛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反正搜身也搜完了,现在又有这个公正的睢大人在,咱们干脆把脏衣服脱了吧。” “不行。”尹微月直接拒绝。 “第一,溯宏刚下令不许携带夹私,被发现要廷杖三十;第二我们不能把身上的好衣服露出来给人知道;第三,刚搜完就主动暴露,这不是欺骗官家么?” 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大房这群人没有主角光环,太容易死了。 虽然第一天的死亡危机解决了,可全靠她熟悉剧情,往后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得更加小心才行。 不过霍婉瑛说得也对,他们这样把大粪穿在身上也实在不是办法。 尹微月沉思了会儿,“我倒是有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就是执行起来还得受二茬罪。” “老七媳妇,你但说无妨。”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老太太说话了,看来也是承受不了这个味道。 尹微月鞋底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用这个。” “土?”众人不解。 “咱们把头发、衣服用细土揉搓,这样相互摩擦,脏的那部分就会掉下去,只不过肯定会尘土飞扬,尤其搓头发的时候,得闭好眼睛嘴巴。” “行,就这么做,吃点土可比身上一直囊臭强多了。” “好,那咱们就抓紧时间,省得溯宏那边忙完了,又闹幺蛾子。” 这条街上土有的是,不过不能直接在地上磨,这样布料都磨碎了,往后衣服对他们金贵着呢,得把土聚成一堆,然后像洗衣服那样在土堆里揉搓。 于是大家连忙用手把土搜集起来,男人们手上脖子上戴着枷锁,于是只能用脚一点点将土聚集起来。 这效果约等于无,但也算是帮忙了,给他们个心理安慰。 其他几房看着大房这时候竟然玩土,感觉他们集体发神经了,但怕被塞翔,没人敢再多嘴,更没人敢上前查看。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大房就堆了两个大土堆,一个土堆用来搓衣服,一个土堆用来搓头发。 前期准备妥当,于是男人们再次将女眷围起来,女眷们在里面快速把两套衣裤脱下来,用土从领子、袖口,衣身、裤腿开始,一点点仔细揉搓。 这个办法真的管用,虽然还是有味道,但比之前淡了太多,而且上面的秽物全都搓掉了,等流放路上有机会再搓几次,再被风一吹,味儿应该就能彻底散了。 只不过大家互相给对方搓头发的时候,确实受罪,尽管捂好了脸,但还是窜进鼻子很多土,几个孩子不配合,更是额外吃进去不少。 好在结果是好的,头发上成片的泥块都搓掉了,只不过头发上粘着细土,但这与臭泥比起来都不是事。 女眷们搞好了,就轮到霍东,因为他才九岁,所以没有戴枷锁。 终于弄完了,她们搓下来的土都变成了黑色,霍钧就比较倒霉,因为没法脱衣服,只能这样顶着了。 接下来,大房众人商量了一下流放路上的安排。 尹微月:“珍姐儿他们三个孩子,自己走路肯定不行,我瞧着这木枷锁平整又四方,孩子们身子骨小,坐上去揽着你们的脖子正合适。 冯氏笑道:“属你鬼点子多,这种办法都能让你想到,我看行。” 霍远:“好,那就由我们兄弟三人扛着孩子。” “那咱们就试验一下,看看可不可行。”尹微月挨个把珍姐儿,敢哥儿,启哥儿 抱到男人们的枷锁上。 “怎么样孩子们,舒服吗?” “舒服,真好玩!”三个孩子高兴极了。 没想到枷锁跟孩子们这么试配,既平坦又不夹小屁屁,在上面坐得高看得远,还很舒服呢。 这时候霍安疆说:“老七你身子骨弱,为父来就行,把孩子给我吧。” “父亲,我不弱了。”霍钧嫌霍安疆说他弱,抬眸不自觉看了眼尹微月,而后者点头,很同意这话,于是接了句,“没错,你确实弱,就让父亲来吧。” 省得他背着孩子万一摔个跤,她又跟着倒霉。 霍钧沉下脸。 贺氏摇摇头,父亲跟七弟妹也是,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被别人说身子弱,就算七弟确实真的弱,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呀。 她赶紧转移话题,给霍钧缓解一下尴尬,“孩子们有了着落,那就由我背着老太太吧。” 老太太一听,连忙反对:“不用,我老婆子自己走,不用你们背,我不当你们的拖累。” 尹微月:“祖母,您又忘了前几个月我对您说的话了?您不是我们的拖累,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您坐镇,咱们大房才能紧紧拧成一股绳。” “哦,对对对,我老婆子又说错话了,我不是拖累。”老太太笑着拍拍尹微月的手,怎肯让她吃这个苦,说道:“那我也不用你们背。” 尹微月:“那不行,这事您得听我的,我背您就成,大嫂还要奶孩子,不能太劳累。” 苏氏和霍婉瑛又不依了,都抢着要背,全被尹微月否决了,只因为她们心有力而不足。虽然经过半年的锻炼,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了,但是背个人长途跋涉,那完全不行。 最后大房定下,由贺氏、苏氏、霍婉英、冯氏轮流抱着双胞胎,霍远扛着霍珍儿,霍坚扛着霍敢儿,霍安疆扛着霍启儿,尹微月背着老太太。 霍钧和霍东,照顾好自个。 大房商量的同时,其他几房也学样跟着商量。 二房就霍江儿和霍河儿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需要人背着,可杜氏担心自己十一岁半的嫡幼女霍婉媚走路吃不消,也非得让人背着。 于是霍婉媚就被分给了霍邱,可那么大一个孩子坐在枷锁上,两个人都累,可杜氏非得如此,霍邱只得同意,免得母亲又受刁难。 霍山夫妇俩一人带一个孩子,而霍安民的三个姨娘穆氏、王氏、唐氏就轮番背着小刘姨老太太。 霍邱当即反对。 他生母唐姨娘自生下他之后身子一直孱弱,况且她年龄跟杜氏差不多,将近五十岁的人,怎么可能背得动小刘氏。 “唐姨娘身子弱,不似穆姨娘和王姨娘年轻康健,肯定背不动祖母,不若让媚姐儿自己走,我扛着江哥儿,穆姨娘、王姨娘和三嫂轮番背着祖母吧。” 此话一出,霍邱就得罪了五个女人。 先是小刘姨老太太冷笑着说:“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成了你们的负累,那唐姨娘身家太高,我老太婆不够格让她背,若换成大房那位,她就什么病也没有了。” 唐姨娘一听,慌忙解释:“母亲,你误会了,老四他不是——。” “啪!”小刘氏一个耳光扇过去,打断了唐氏的话。 “祖母!”霍邱看亲母娘被打,心如刀割。 小刘氏斜睨着唐氏:“谁是你母亲?你一个下贱的妾室,也配叫我母亲?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心思早就飘大房那里去了,你人还留在这里作甚?” 唐氏跪下,“老太太别气了,我背就是!” “哼!免了吧,没有那个心,何故装这惨样子!” 这时霍婉媚张嘴要哭:“凭什么背江哥儿河哥儿,不背我,母亲,你不疼媚儿了吗?” 杜氏赶紧把霍婉媚搂进怀里,“胡说,母亲最疼你。” 她看向霍邱额眼里覆上一层寒霜,叱责道:“你眼里还有尊卑吗?还有我这个母亲吗?长辈做好的安排也敢张嘴反驳,张口闭口唐姨娘身子弱,怎么就没想过你祖母年纪大了更需要照顾?如今这态度,你们的心还真是早就飞大房去了!” 霍邱还想说什么,被唐姨娘拦住。 这时穆姨娘走到霍安民身边,嘤嘤哭起来:“老爷,我也身子也弱。” 穆姨娘是他最宠的小妾,过去两年两人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既然你身子弱就不用背了,杜氏,你和她们一起背着母亲!” 霍安民因为一千个嘴巴子,早就恨死了杜氏,自从那天开始,他没事就去打一顿杜氏,现在要不是手脚都被绑着,早就上去拳打脚踢了。 杜氏一听咬碎了银牙,可又不敢反抗,于是只得应声。 王姨娘听着众人的话,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阵折腾,二房终于定下来,霍邱扛着霍婉媚,霍山夫妻俩顾好自己的孩子,杜氏、唐氏、王氏轮番背老太太,而穆姨娘负责照顾霍安民。 再来看四房。 他们这一家子都是些没心眼的人,就是想要勾心斗角,也没有啥资本,于是他们的安排就很简单了。 霍安家胳膊断了,枷锁上不能承重,否则胳膊就废了,廖氏为救霍霆也擦伤了,大家越发敬重这个主母,所以都体恤她不让她抱孩子。 霍靖、霍卿、霍婉悠都已经八岁多,可以自己走路,霍羌扛着六岁的霍婉婷,丁姨娘抱着五岁的霍中,牟姨娘抱着四岁的霍婉君,宫姨娘抱着霍霆,剩下的几个姨娘们轮番背着彭姨老太太。 流放路上如何走,几房都已经有了定论,讨论的声儿渐渐消了下去,他们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前头传来消息,一个个腿都发抖了,只有大房个个还精神着。 “阿姐,阿姐!”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年轻而急切的男音。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张语琳猛地抬头,一道人影闯进她眼帘,她声音瞬间带了哭腔:“阿弟!” 来人是张语琳的弟弟张京弟,而他身旁的夫妻正是张父、张母。 “父亲、母亲!”张语琳跑上前,却被外围的官兵用大刀拦住,而对面的张家三人同样被拦在外面,不许靠前。 “琳儿,琳儿,你受苦了!”张母努力将双手往前伸,可就是够不到女儿。 “不能侍奉双亲,却还要二老为我牵挂,女儿不孝!” 四人哽咽到说不出话,一直对望着抹泪。 霍府女眷这时也听见动静都忘这边看过来,张语琳的家人来送行,她们好生羡慕。 只有四房事不关己,因为霍安家找的老婆都来自五湖四海,她们娘家都在千里之外的省份,远嫁,就意味着相见,太难。 “官爷这个您拿着!”张京弟掏出一块玉佩交给眼前的官兵,“这是我父亲,他是太常寺满汉寺丞?,就让我们过去,给我阿姐送些东西吧。” 太常寺满汉寺丞??一个六品的小官,在皇城随便拿块砖头一扔,就能砸倒一片。 官兵又看看手上的玉佩,一眼就看到了杂质,玉质一般,值不了几个钱。 本来流放的犯人只要托了关系,流放前都可以安排让亲人见一面,送点东西,可是霍家不行。 溯大人今日刚下的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霍家人,更不得传递财物。 官兵将玉佩塞进胸前的襟袋里,然后摆摆手:“不行不行,后退,霍家人一律不得外见,违者刀剑无眼!” “欸你!”收了东西却不办事,张京弟大为恼火,想给这人一拳,可又怕打完之后连累阿姐,于是忍了又忍,才将怒火熄灭。 上一世霍家大房死绝了,对于三房溯宏就没有管得太严,所以张语琳得到了一个包袱和五十两银子。 张父官职低位,为官清廉,又因是地方官迁入皇城,所以家底薄,开销大,就这五十两还是张母变卖了首饰凑出来的。 可是今天溯宏吃了鳖,不仅接连被张阁老和睢阳立下了面子,更是因为没有解决掉霍安疆而被四皇子责罚。 所以下令霍家人一律不许探视。 “父亲、母亲、阿弟,你们回去吧,不必牵挂我。”张语琳是胎穿,这一世的父母极其疼爱她,所以他们感情很深。 上一世自流放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没想到重生之后匆匆一眼又要分别,未来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嚓嚓!”前方侍卫敲起了开拔锣,溯宏和睢阳立回来了。 于是官兵将张语琳撵回队伍,而后更加用力推搡张家人:“快走、快走,时辰已到,犯人该上路了!” 紧接着官兵们拿着鞭子朝霍家人走去,走近后往地上一抽:“列队!列队!赶紧站好,要上路了,不听训者,马鞭伺候!” 就在张语琳被官兵强.行推搡的时候,突然她头部一阵刺痛,紧接着耳边响起了陌生的机械音:【恭喜宿主绑定重生系统空间】。 作者有话说: 囊臭:方言,很臭,非常臭。 第46章 四皇子暗室内 尹微月的细 第46章 四皇子暗室内 尹微月的细 重生系统空间? 张语琳脑子里一片乱麻, 但呆愣片刻后,又立马镇静下来。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脑子里,这一刻竟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 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紫色正方体。 而正方体下面有三个按钮, 分别是“空间简介”、“进入空间”、“物品收纳”。 张语琳第一世是现代人, 也看过有关系统空间的小说,虽然获得空间让她很震惊,但也没有到慌乱的地步。 毕竟她经历过胎穿和重生,现在再多一个系统空间, 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女人微微侧头,快速控制自己的意识力, 引导意识点击“空间简介”, 紧接着她的眼前就弹出一个对话框。 【空间名称】:张语琳·重生空间 【空间面积】:十平米 【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1:1 【使用方法】:推动意识力选择相应的按钮。 【功能介绍】:1.内有一眼灵泉, 灵泉水具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排毒养颜的功效。 2.空间可以收取外界物资, 并永久保持刚获取时的状态,不会变质。 3.空间地面为仿制pvc材质,模拟“阳光明媚”环境, 永久日光, 恒温16度,无风无雨, 无尘无垢,无花无草, 非常适宜休憩。 【空间限制】:1.灵泉水出水量非常低, 每天只能固定产出二百毫升水,就相当于一小瓶矿泉水的量。在空间里喝才有上述功效,拿出空间后就是普通的泉水,所有作用全部消失, 只能解渴。 2.空间里不能放活物,也不能进入除张语琳以外的人类,就算尸.体也不行,动物尸体可以。 3.空间里没有土壤,不长灵植,也无法种农作物。空间没有孕育能力,放进去过的植物、种子再拿出来,全部失去再生能力,张语琳除外。 太好了! 有了这个空间,她就可以储存物资,那么到了流放地后,就不必再像前世那样茹毛饮血了。 再抬头,张语琳的眸光已恢复如常。 她默默看一眼周围的环境,霍家人被迫排成一队,原先看守的衙差已经交接调离,过来的三名官兵拿着皮鞭从头到尾来回巡视,但并不是无漏洞可钻。 她在心里算过,每个官兵从她身边离开,再到下一个官兵到来,差不多都需要数一百五十到二百个数左右。 张语琳又往父母那边看去,他们三个还在原地急切朝她挥手,泪眼婆娑不肯离去,她视线定格在母亲怀里那黑色大包袱上。 前世的今天,因为大房死伤一片,溯宏戒心降低,所以她是拿到那个包袱的,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大包羊肉干和炊饼。 如今有了空间这样好的金手指,她必须要拿到那五十两,记得前世流放三个月后,押解官们会进城采买补给。 而那次是唯一一次进城采买,因为之后越往南走天气越极端,干旱导致了大.饥.荒,成千上万的百姓沦为流民,粮食已无处可买。 她改变不了大环境,但她可以趁那次采买机会屯些物资,前世饿到吃观音土的滋味,她真的不想尝试第二遍。 因为干旱发生在南方,北方地区没有被波及,尤其是皇城内并不缺粮,物价稳定,灾民都由南向北逃,所以她不用担心父母无钱存粮。 想到这里,张语琳用眼睛丈量与父母的距离,顶多一百米,她有足够的时间跑过去拿包袱,若时间足够充裕,还可以抱抱他们。 女人在心里默默数数,当数到七十的时候,两头的官兵都距离她最远。 就是现在! 张语琳快速冲出去,用力挪动双腿。 “喂,你干什么,哪里跑!”张语琳一冲出队伍就被发现,三个官兵一齐往这边追来。 脚下沉重的镣铐,让她根本无法正常迈开步子,但一百米很短,这时间足够了。 “我的琳儿!”张母把包袱塞给她,然后抱着她哭,张父和张京弟也上前和她们抱头痛哭。 “父亲母亲不必担心我,阿弟你照顾好他们二老。”说话间张语琳发动意识力点击“物品收纳”,瞬间黑色的包裹消失不见。 “跑什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官家娘子呢?”而这时官兵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先扬鞭打了下去。 无情的鞭子抽到她的后背,瞬间衣服破了条口子,渗出血来,火辣辣地疼。 “不许打人!” “不许打我阿姐!” 张父与张京弟冲上来阻拦,张母直接扑到张语琳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张大人,此人是出嫁妇,又是流放犯,与你张府没有关系,不要阻挡我等办差。”他说完又看向张语琳,“包袱呢?交出来!” 女人回头瞪他,“官爷什么包袱?我只是记挂父母,所以过来道个别而已。” 两人上前搜身,然而并没有发现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袱。 奇了怪了。 而张家三人也是震惊不已,他们明明把包袱给了张语琳,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张语琳朝他们摇摇头。 三人见状,便也摁下不提。 这时候又过来两个官兵,一上来又要抽鞭子,被张父握住。 “虽然张某只是个六品小官,但也不容你等如此放肆,本官就是再微末,也能治得了你等的罪,再敢抽她一鞭子试试!” 这句话倒是真的,几人相继放下鞭子。 “张大人,溯宏大人有令,霍府任何人不可以携带夹私,将包袱交出来,此时就这么算了,你也别叫我们难做。” 这几个人是溯宏的亲信,仗着溯宏背靠四皇子,靠山大,所以才敢如此嚣张,要不,就凭他们哪里敢跟有官品的老爷如此讲话。 “哼!”张父冷哼,“没有包袱,少拿溯宏压我,破船还有三斤钉,在皇城做官的,再小,谁上头还没有三五个亲朋知交。” “算了算了,他们没有私授就行。”后面的官兵扯了扯前头的人,对张父抱拳作揖,“张大人,实在是上头逼得紧,咱们才不得已为之,队伍即将开拔,既然没有送包袱,那我们就犯人压回去,得罪了!” “琳儿,路途遥远,一定照顾好自己!” 张语琳点头:“父亲母亲,回去吧,一定保重身体!” 女人被推搡着回了队伍。 与父母弟弟分别她心里很疼,背上那道鞭痕也很疼,明明都重新活过来了,老天为什么还要她再受一遍苦难! 张语琳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本能靠近霍开,轻喃一声:“好疼。” 霍开抖了抖身上的枷锁:“我又没有药。” 张语琳:“……” 在眼眶打转的那滴泪生生憋回去了。 这时正生闷气的陈氏上前来:“活该!跑什么跑?叫什么叫?就你有爹娘?就你有弟弟?这番爱炫耀,不打你打谁!” 陈氏心憋了一肚子的火,她抻着头盼啊盼、等啊等,娘家却没有一个人来为她送行,哪怕是打发家里的仆人来都行,真是太寒她的心了。 “娘,小点儿声,小心那官兵又过来挥鞭子!”霍婉嫣叹口气,“五弟妹娘家来送东西,咱们也能跟着沾光,你怎么分不清里外。” 她不想跟着母亲再搞婆媳战争,流放路途遥远,前有猛虎、后有豺狼,一家人还是团结点好。 霍婉玉推了妹妹一把,“你说谁分不清里外?我看你才是分不清里外呢!小门小户那点破东西谁稀罕要,再说了,东西呢?要不是老五这次豁出命去跟那些押解官拼命,侥幸躲过了搜查,咱们早被她那些烂木头害死了。” “我现在好渴,你们不渴吗?还有劲儿说这么多的话。”霍婉淑在后面小声嘟囔。 张语琳看着眼前的母女四人,里面真正跟她交好的只有霍婉嫣一个人,前世霍婉嫣不仅是她的小姑子,更是她的闺中密友。 而其余三人,张语琳对她们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因为前世她们死得很早。 霍婉玉是最早死的,在流放第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因刺杀中箭身亡,连尸身都没来得及掩埋。 陈氏因痛失爱女,又因流放艰辛染了重病,没多久也死了。至于霍婉淑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死的,总之也没有活到流放地。 而霍安宗在陈氏死了之后,就散了两个妾室,起初她以为他对发妻用情至深才会如此,可没多久她就觉出不对劲儿。 不过三五天功夫,霍安宗脸上就没有痛苦之色了,比以前更爱笑,说话声音也大了。尤其到了流放地,有她和霍开撑着,他啥事儿不操心,整天不是抓鸟就是斗蝈蝈,是流放地里唯一一个游手好闲的老爷。 倒是宋姨娘和吴姨娘很能干,成了她的好帮手。 张语琳没有理会陈氏她们的恶言恶语,跟命不久矣的人还计较什么呢?但她很感激霍婉嫣为她说句公道话,微笑点了点头。 而张语琳的举动,不远处的尹微月尽收眼底,她清楚地看到那个黑包袱在张语琳手里一眨眼便消失了,这说明她的空间已经成功获取。 其实圈禁期间,尹微月想方设法夺了陈氏的管家权,让张语琳流放时候多带出一些钱购买物资,到时候可以互惠互利。 可她没想到,这半年努力跟张语琳搞好关系,结果一眨眼,她的记忆就被清除了。 唉,霍钧危矣! 从这一刻起,尹微月不仅要小心溯宏,还要提防张语琳。 …… “嚓嚓!”开拔锣连敲九响,前面人马终于动了起来。 由于押送霍家的这批官兵领的是长押任务,所以带的东西比较多,甚至还带了五名厨子。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七辆车是运辎车,由十名衙役和五名厨子负责运送和看护,四辆载着粮食,一辆载着水,其余载着衣物、被褥等杂物。 队伍前头六十名官兵开路,队伍后头六十名官兵断后,剩下八十名则分散在队伍两侧,实时监控着霍家人。 而溯宏和睢阳立这样级别的官,从来就没有押送犯人流放的先例,他们自然不会徒步,而是骑着高头大马,左右跟着两个侍卫贴身保护。 开拔时间选在晌午,官兵们倒是吃饱喝足,可怜霍家人这群人饿着肚子上路。 因只是初秋还不到农忙时候,此番阵仗实在大,恰巧又赶上饭点,因此街道两旁不少围观的百姓在指指点点。 尹微月倒没什么,反正又不认识这些人,但霍家其他人有点绷不住,毕竟他们曾经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批人。 押解队伍是从端阳门出的城,然后一路向南,进入官道。运辎车轮的轱辘声,马蹄行走的哒哒声,铁镣摩擦的哐铛声,还掺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抱怨。 晌午的阳光很毒,霍家每个人上方都像摆着一个蒸笼,热气自头顶蔓延至全身,再加上沉重的铁镣,走得着实不舒坦。 大房还算比较顺利。 孩子们被大人抗在肩上,很是舒服,女眷们倚仗前段时间的拉练,耐力和持久力提高不少,并不觉得很累。这让霍安疆他们吃了好大一惊,听完前因后果,霍坚直呼尹微月可以当教头练兵了。 而尹微月背着老太太走得很有节奏。 老太太虽然个头不高,但这些日子吃得多,身体胖了十五六斤,没走多远,她就出了一身汗。 大房其他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霍婉瑛她们说什么也要轮换着背,可都被尹微月以她们背不动为由拒绝。 而另两位姨老太太就比较惨了。 先说小刘姨老太太,指名让唐姨娘先背她,因唐氏跟大房老太太走得近,她素来最不喜,也最爱刁难。 唐氏本就体弱,背着老太太腿都挪不动了,勉强走了十几步,还全都不在一条直线上,如今全凭一口气撑着。 霍邱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唐氏:“老太太,我实在背不动,您换个人吧!” “才走十几步你就吆喝背不动,你猜我会信吗?看这模样戏做得不错,就是脑子蠢了点。” 唐氏只得咬牙又走了十几步,可已经是极限了,她双腿打.颤、喘着粗气,汗水迷了眼睛,一时不察脚一滑,摔了跟头。 “哎呦!”小刘姨老太太被狠狠摔在地上,老人骨头本来就脆,这一下可不轻。 “你这个杀千刀的!”她立刻对着唐氏打骂起来,因为二房摔倒耽误了队伍进程,两个官兵走过来,对着地上的唐氏和小刘氏就挥鞭子。 霍邱连忙上去用身体为两人挡鞭子。 “你敢鞭打我,我可是兴武侯府老太爷的妻!”小刘氏胳膊上狠狠挨了一鞭子。 后面的彭姨老太太听到这句话不乐意了,小声嘟囔:“什么妻,你是滕妾,是妾!” 官兵毫不在意:“兴武侯府都没了,我管你哪门子老太爷!”于是立刻又要挥鞭子。 这时一个高头大马的人走来制止,“她已年过花甲,打一鞭子教训一下就行,再打下去,若伤了,行程更得拖慢。” 此人名为于介,是睢阳立的恩师,也是当朝右相持国栋,为保护他此行安全,特意调给他用的。 “好,今天看你于护卫的面子,饶了这个老东西。” 大房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霍远小声说:“这于护卫不错,路上或可拉拢。” 尹微月听到此话头皮一麻,“不可!” 好家伙,霍远眼光挺牛啊,刚上路就看中了女主看中的人,这可不行。 女主发展的人和势力,尹微月一概不想碰,倒不是说他们大房就拉拢不来这个于介,而是怕拉拢过来后,他又同时被张语琳拉拢去。 女主光环太强,万一关键时候利用于介来个背刺,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干脆疑人不用就对了。 对于如此干脆的回答,霍钧不解,“为何?我也觉得这于介是个可交之人。”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明白。”尹微月总不能告诉他们真话。 就在这时,又传来小刘姨老太太的哀嚎声,众人抬眼一看,原来姜氏背着老太太,也没走几步就摔了。 “你们一个个打量我老了,就想摔死我!” “不是的,祖母!”姜氏冤枉,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背是背得动,可这官道不平,她走起来一脚深一脚浅,不知怎么就摔了。 连摔两次,小刘姨老太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连最强壮的姜氏都能摔倒,那杜氏和王氏更不靠谱,于是只得放弃让人背,而选择自己走路。 这时霍婉瑛终于明白为何七嫂不让她们背祖母了,体力是一回事,路不平坦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啊。 贺氏也看出来了,于是感叹:“平日里你们总说我心细,我看七弟妹才是最细心的人!” 再看彭姨老太太,她倒是没摔跤,因为这些娇娇柔柔、细胳膊细腿的姨娘们,每个人都轮了一遍,竟没一个能把她背起来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姨娘们,彭姨老太太身量高,年轻时高挑美丽,渐渐上了年纪后,就发了福,成了个富态福相的胖老太太。 尹微月目测她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一百六十五斤左右,而那些姨娘们多数一米五、一米六的个头,身材又纤瘦,能背得动她才怪。 于是彭姨老太太也只能自己走,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可怜极了。 说完老太太们,再来说说四房的四位夫人。 虽然冯氏的年纪最大,但冯氏可是赤脚绑沙袋,每天围着霍府跑十圈的人,腿脚早都练出来了。 而反观杜氏、陈氏和廖氏,虽然她们一个比一个年轻,但何曾吃过这种苦,所以没走多久就走不动了。 其他房的女眷皆是如此,只有大房个个走得有韧劲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一群押解官从岔路上拐进官道,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流放犯,大约有三百来人。 虽然这批犯人多,但押解官只有四十余人,而且从穿着和精神面貌上分析,这群官兵一看就是衙门现招的胥吏。 看到这批流放犯后,霍家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挎着大包小包,衣服也穿得富贵,虽然都戴着脚镣却没有戴枷锁,更夸张的,里头还有三个人犯是让人用轿子抬着来的。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除了尹微月和张语琳外,其余霍家人都惊讶不已,一是没想到和他们一起流放的犯人还有这么多,二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坐着轿子流放的。 张语琳不奇怪,是因为她二十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一遍,而尹微月也不奇怪,自然是因为她看书的前十章里,描写到流放第十五天的事。 所以未来半个月的大事她都清楚,只可惜半个月后,她就要全靠自己盲猜了。 和霍家人一起流放的何止这三百人,再往后走还会陆陆续续汇合,一共有五千多人呢,这些人全都是四皇子精心挑选的。 他们全都是没吃过苦的富贵人家,或者官宦之家,本来犯了事拿银子摆平就行,可这次不行,不管大错小错,一律流放。 但政策比霍家人宽松多了,不用下大狱,银钱随便带,甚至允许坐轿子,等这批人被送到流放地,什么都不会干的他们,若想活着,就只能吃两脚羊。 霍家人就是他们的目标,而这也是四皇子的目的。 为什么四皇子要这样?因为他变.态的。 四皇子府,密室内。 一位锦衣华服、面色英俊的男子,脸上却一派邪气。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手腕儿一转,随即旋下一块肉来,喂给了旁边的大乌龟,喂完还非常怜爱地摸了摸乌.龟.头。 而被旋肉的是个男人,被绑在柱子上,已经奄奄一息。他上身光着,整个胸腔部分只剩下光秃秃的肋骨,而里面的内脏还在跳动着,十分瘆人。 在四皇子下首,还跪着一个男人,此时早已冷汗淋漓。 “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在流放之初将霍安疆他们除掉,我以为溯宏与他仇怨颇深,肯定会对霍家人下死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张阁老,还是其差一招。” “大理寺那边查清楚了吗?” “新换的送饭差人,名王五,只送了一个月的饭,每天往暗牢送一顿泔水,直到死他也没承认。” “之前那个呢?”四皇子喂龟有些烦了,无聊涌上心头,于是直接一刀子捅进乌龟的头上。 地上的人更抖了。 “之、之前的人称宋老爹,一个月前已经离开皇城去兆州了,不过听衙差们说,那宋老爹没有可疑。” “既然霍安疆喜欢玩儿,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儿,对了,我让你找的那个地方,你找到了吗?” “回禀殿下,已经找到了,回来的士兵说,那座深山老林只能进却出不来。而且皇城之内的纨绔子弟之家,大约三百人也已宣判流放,让他们一同上路。其余四千多人正在各个省份加紧搜罗,不日也将陆陆续续送进流放地。” “好,干得不错,有赏。” 听了这话,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谢殿下,难道您就真让他们活着去流放地?”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路上多设几个路障,能不能活着到流放地,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溯宏虽然官儿比睢阳立大,但睢阳立软硬不吃是个刺儿头,那溯宏不一定能讨到好处。你在沿途驿站都安一个我们的人,若溯宏发生意外就让他们立刻顶上,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霍家人送进那座只能进,却出不来的大山中。” “是,属下即刻去办!” 四皇子摆了摆手,然后剥了一颗荔枝,沾了沾龟血,填进嘴里。 “不必着急,先领赏吧。” 男人心头一喜,“谢殿下!” 四皇子朝两侧的守卫说:“把那人从柱子上解下来,把他绑上去。” 男人大骇:“殿下,饶命,您明明说要赏赐小的呀!” 四皇子勾唇一笑,异常温柔说地着:“没错,本殿下就是在赏你,赏你喂我的新宠,兰花蛇。” 然后抬眼对着一旁的操刀手说:“本殿下的蛇喜欢吃蛋,这次从下半身开始吧。” 在一阵尖叫声后,暗室渐渐没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杀人于无形 尹微月带着 第47章 杀人于无形 尹微月带着 虽说天龙国五十里一驿, 且律例规定流放犯人日行须得五十里,但四皇子却在批文上更改了行进时间,改为日行六十里。 这不仅给流放犯人增加了痛苦, 也给押送的官兵增加了困难, 七百人的队伍很快便汇集在一起, 浩浩荡荡往南行进。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已暗下来。 今天是流放第一天,又是晌午才开拔,行程推进得很慢, 如今连皇城郊外还没走出去呢,别说六十里, 能走二十里路就谢天谢地了。 才加进来的三百流放犯, 虽然身上带着充足的水和食物, 但因身上大包小包负重太多, 反而更累。有那实在走不动掉队的,官兵们鞭子齐挥,顿时哀嚎四野。 霍家也有不少人挨了鞭子, 本来就单薄褴褛的囚衣, 此时挂在身上,显得更加磕碜了。 睢阳立拉了拉缰绳, 看了看这一群人,又看了看天色, 对溯宏说:“溯大人, 今日不如就行到此处,以免第一天就累死人,等到了滇东北人员损失太多,也不好向那边交代, 毕竟那里加修城防,实在缺人。” 溯宏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人是要送往滇东北,但却不是滇东北的官府,而是那座只能进而不能出的深山老林里。 “既然睢大人发话了,那就停止前进,在此处扎营。”说着用马鞭指了指身旁的四名官兵,“你们去附近探查一下,找一个可以安营歇脚的地方。” 他是可以不管霍家人的死活,但天色已晚,视物不明的情况下,赶路实在危险。 很快,探查的官兵回来禀告,发现前方一里处有一个城隍庙,于是队伍朝那边赶去。 到了之后一看,说是城隍庙,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土地庙,只有一殿一厅,根本不能容纳所有人。 于是溯宏和睢阳立两人住进相对干燥和安全的内厅,他们二人的几十名亲信住外间的大殿。 犯人被安排在城隍庙西侧的外墙根处,押解官则在三面扎营驻守,防止犯人逃跑。官兵防守得很严,眼下这种时机没人会逃跑,更不会有人蠢到在流放的第一天就逃跑。 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虽然西侧外墙处杂草丛生,里头还有可能藏着蛇虫鼠蚁。可这些曾经脚不沾泥的豪门子弟,如今喘着粗气,脸上没半分嫌弃,抢着找合适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里面太挤,人头挨着人头,虽然在野外也让人有点喘不动气。 尹微月没有带着大房往里挤,而是在外围找了个空地,在尚未摸清这些犯人的底细前,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终于将大房所有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了,尹微月心里还是比较骄傲的。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对着杂草敲击,霍婉瑛她们也跟着照做,以免草丛里藏着蜈蚣蝎子什么的。 霍家虽然分家了,但其他三房还是选择跟着大房一块走,毕竟突然多了三百多个陌生人,而且这些男犯人都不带枷锁,还是要防范一些。 这时官兵那边点了火堆,基本上每隔两丈就点一个,一为了照明和夜间取暖,二为了提防野兽。 尹微月观察到,那边不少犯人从包袱里掏出银子,递给相熟的官兵,向他们借火,基本上都成功了,只有极个别可能给的不够,被二次索要后,才得了火种。 而里面有三个特殊的,就是坐轿子的那三个人,不仅不用花钱低三下四去买,还有官兵特意主动上前为他们架好柴火堆,那姿态低的,就差当祖宗供着了。 这三人身份不简单。 “三位司爷,今晚大灶那边做炖肉菜和面饼,一会儿小的给您三位端过来。” “大灶?为什么不是小灶?”其中一位司爷不满地问。 “回禀各位爷,那小灶是溯大人和睢大人的私灶,这个……” 另一位司爷眼色一变,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大灶就大灶,赶快做熟了送来,当时说跟着你们灶上吃,所以我们也就没带吃的,现下饿死了,快点去。” “好,这就去。”小兵从他们的行李中拿过一个铜盆,等会就用它盛炖肉菜。 二房的霍安民看别人买火种,他也拿了钱去买,钱收了,却被官兵踢了回来。 睢阳立的兵只负责霍家人不被恶意凌.辱,像买火种这种事,不在他们负责的范围内,所以没有人上前管。 看到这一幕的尹微月沉下眸子,他们果然还是没有停止针对霍家人。 …… 前面厨子已经支好了锅灶,开始生火做饭。 睢阳立和溯宏自然不会吃大锅菜,他们各自带了厨子,也就是小灶,而剩下的三个厨子就做大灶,是给官兵做饭的。 等官兵们吃饱喝足,才会给犯人放饭。 这些人早饿得饥肠辘辘,哪里还等得及官兵放饭,每个人都从包袱里拿出干粮、肉食和水吃起来。 可怜的霍家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干巴巴等着官兵,可一天水米未进,大人都忍不了,何况是孩子,被饿得哇哇直哭。 尤其是四房,他们孩子多,一个孩子哭,引得一群孩子都哭起来,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亲人听着心疼,可外人听着却青筋乱跳,头皮发麻。 吵死了! “哭什么哭,哭丧呐!”果然有人受不了了,这时从轿子上下来一个人,尹微月打眼一瞧,正是那三个被称司爷的其中之一。 “打死们一个个的,看你们还敢不敢哭!”他快步朝四房走过去,上前就要打孩子。 “你要做什么?”霍羌赶紧到前面挡着,女眷们也相继搂紧孩子。 动静太大惊扰了周围,不少人频频往这边侧目,溯宏带的一百名押解官压根儿没有理的。 他们这是在表态,也是在向犯人透露一个信息,那就是,以后可以随意对霍家人动手。 而睢阳立带的这一百个人,一看就是被嘱咐过的,这就是公然欺负霍家了,所以有两个官兵立刻走上前,“流放路上禁止打架闹事,违令者当场廷杖二十!” 姓司的明显不买账,“你算老几,敢管老子,这几个兔崽子一直哭不停,吵死了,我还就要教训他们,你奈我何!” 这时先前拍马屁的小兵一看事不好,立刻上前,附他耳边说道:“溯大人说,闹事可以,但不能跟睢阳立的人起冲突。” 男人皱眉看了眼小兵,然后啐了一口,“等着,我司南任早晚掐死这些兔崽子!”说完不情不愿回到轿子旁。 司南任! 这三个字,瞬间炸裂了尹微月的脑神经。 他就是司南任? 这不就是小说前十章内出现的那个禽兽吗? 前世他和他的同伙,在溯宏的授意下,用绳子勒死了霍东、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苏氏为给孩子们报仇,和其中一个同伙同归于尽了,只可惜主犯司南任还活着。 这么看来,他的同伙应该就是另外坐轿子的两个人了,原来他们是三兄弟。 书中的内容,只要不干预都会发生,也就是说,这一次,他们还会再度对四个孩子下毒手。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这三个人必须弄死! 尹微月朝司南任那边看去,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张语琳的目光,从那犀利的眼神判断,她也认出了这三个男人,而且极度厌恶。 虽然尹微月只看过前十章,内容也只讲到流放的前十五天,但她从字里行间,还是能感觉到女主的正义感。 张语琳不圣母、不玛丽苏,不多管闲事,喜欢明哲保身,但不代表她不善良。 尹微月大概能猜到张语琳现在在想什么,她和自己想法一样,也要除掉这三个人,不想让他们再有机会杀害孩子。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姓司的三个禽兽富得流油。 因为有空间的加持,张语琳迫切需要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来购买物资,而赚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杀人越货。 有什么能比杀掉三个禽兽,然后越了他们的货,来的更痛快的呢! 可人多眼杂,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悄无声息地杀,可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禽兽于无形呢? 银白色的月光下,映着不远处跳动的篝火,尹微月在脚边看到了一棵熟悉的植株——日.日.草。 这种野草乡间田野随处可见,因为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寒冷,它还开着花,不过那白色的花朵有点蔫吧,看样子也快谢了。 这种草全株剧毒,误食后,轻微头晕恶心呕吐,重则昏迷,甚至死亡。它生长十分普遍,要是夏天走在路上,一脚能踩死它们一大堆亲戚。 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用这个不就可以悄无声息了吗? 尹微月默默看了一眼苏氏:二嫂,这一次就由妹妹我带着你,毫发无损的报前世的血仇吧。 今夜是杀人的好时机。 就像没有人会选择在流放第一天逃跑一样,自然也没有人会在流放第一天杀人。 所以出其不意,往往致胜。 但尹微月不能直接上手杀人,因为她不具备成功的条件,这事她只能在幕后,杀人必须靠张语琳,因为她有空间做掩护,不仅胜算大,还能不暴露。 她帮大房除掉三个畜生,那么畜生的钱物就都留给她。 至于她和霍钧之间的仇,只要她不先动手,那自己就不动手,双方都克制一下,或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尹微月不知道张语琳能不能想到办法,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这种毒草,但尹微月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她。 这事她不想惊动太多人,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大房其他人,于是尹微月小声说:“二嫂,我交给你个任务。” 苏氏一听“任务”二字,眼睛立刻神采奕奕,“七弟妹什么任务,你说?” 尹微月抬手指了指:“你把你屁股周围的草,采一把过来。” 屁股周围的草? 靠着月光和城隍庙门口的众多火堆,苏氏看清楚了。 “七弟妹,这不是日日草吗?你不是告诉我们这植物全身剧毒,可不能碰,难不成你是饿急眼了吗?” “嘘!”尹微月怕让周围的人听见,小声嘘了一下,然后趴在她的耳边说:“……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 苏氏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算哪门子任务。 然后尹微月又把珍姐儿叫过来,也悄悄告诉她一个任务,别看珍姐儿年龄小,小脑袋瓜可聪明了。 尹微月只是让她们俩装作不经意间,将日日草的毒性告诉张语琳,而有关司南任三兄弟的事,没有透露半点。 都交代好了之后,尹微月拿了一把日日草交给霍珍儿,“珍姐儿,全靠你了!” 霍珍儿接过日日草,走到尹微月跟前,揽着她脖子亲了一下,然后屁颠屁颠往三房跑。 尹微月摸了摸被亲的脸颊,他爹的,珍姐儿也太可爱了吧!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开心地在流放犯人中跑来跑去,苏氏看差不多了,就起身去追。 “珍姐儿,别乱跑!” 只见霍珍儿跑到三房地界后,小脚丫一个不稳当,就摔倒了,好巧不巧摔进了张语琳的怀里。 “五婶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撞疼你吧?” “我没事儿,珍姐乖,天黑了不许乱跑。” 这时后苏氏也追了上来,“你这孩子,越追你越跑,摔了吧?五弟妹你没事吧?” 张语琳笑着摇头:“二嫂,我又不是纸糊的,被孩子撞一下能有多疼。” “没事就好,那我们走了。”苏氏抱起霍珍儿,起身就要走,这时她目光落在霍珍儿的手上。 “咦,你手里怎么还拿着这草?赶紧扔掉。”苏氏一把将珍姐儿手里的日日草扔掉,又好巧不巧掉在了张语琳的脚边。 苏氏压低了声音说:“你这孩子真是的,从前我在你二叔的游学札记上见过这种草,它叫日日草,可是有剧毒呢,若不小心误食过量,人就会昏迷,严重点命都保不住。” “二婶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这个草了。” 张语琳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回忆着刚才苏氏说的话,日日草,剧毒? 这不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可是真的会这么巧么? 张语琳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珍姐儿和苏氏的对话,非常正常,没有一丝刻意。再说他们俩又不会读心术,怎么会知道她今夜想杀人呢? 是她想多了。 张语琳将脚边的日日草拿起来观察,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有一大片,没想到这种草竟然遍地都是。 她只思考了半刻,然后眸子里的光逐渐坚定,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灌木丛,然后起身往外走。 “五弟妹,你要去哪?”霍婉嫣问。 “我去出大恭。” 陈氏翻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张语琳此刻没工夫跟陈氏扯皮,于是福了福神子,往外围走。 “你干什么?”外围官兵直接拦下她。 “我想出大恭。” “真是晦气。”官兵说:“到那边儿草堆解决,若一盏茶还不回来,你家人就要挨鞭子,每多半刻钟他们就要多挨两鞭子。” “谢谢官爷提醒,一盏茶之内我一定回来。” 官兵没有跟着,一个弱女子荒山野岭敢往哪跑?又能跑到哪?再说霍家那还有一群人呢。 得了准许,张语琳快速跑进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左右看看没人之后又快速蹲下,然后用意识力按动“进入空间。” 紧接着,她眼前突然一亮,仿佛感受到了明媚的春光,空间的地面材质有点像pvc,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而在不远处有一眼灵泉,灵泉周围是一个很大类似水泥材质的正方形大池子,灵泉水一滴一滴落在里面,只有很少一点点。 水池旁边还有个粉红色的类似碗的容器,应该是用来舀泉水的。 张语琳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所以她现在没工夫欣赏空间的一切,快速闪出之后,在地上挖掘大量日日草。 这个草确实很多,她左薅右薅,不一会儿就薅了一大堆,然后再次闪进空间。 那苏氏说这草全株有毒,那就好办了。 她找了一块儿石头,对着日日草就是一通乱砸,把草打粘之后,又把盛温泉水的容器拿过来,然后用手把日日草的汁水捏进去,如此反复。 一直弄了小半碗浓稠的汁水才停手。 这个分量应该够了吧? 弄好一切后,张语琳若无其事回到营地,还绕道去了大锅灶那里,官兵都在前面驻扎,这只有三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注意她。 尹微月一眼就看到了司南任的那个铜盆,于是走过去,将毒汁液闪现在手里,快速倒进去,又把容器收进空间。 前后只几秒钟功夫。 天这么黑,视线太暗,她赌那小兵不会注意铜盆里的汁液,也不会真心到为司南任刷一遍盆。 然后若无其事走回去,选了一个能看到大锅灶,却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不错眼地盯着。 等了一会儿,她终于等到那个小兵给司南任送饭,他果然没有刷盆,直接将炖菜盛了进去。 赌赢了。 只见那小兵给司南任三兄弟送过去,三人饿得极了,骂骂咧咧几句,就吃起来,许是饿急了,他们并没尝出味道有什么不对。 张语琳默默走回三房营地。 成了! 远处的尹微月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心里给张语琳点了个赞。 …… 官兵们总算吃饱喝足,过来放饭了。 负责给犯人送饭的官兵一共四十人,每两人一组,每个组负责一个区域。 没多久,负责霍家这一片区域的官兵过来了,他们一人推一辆小木车,一个木车上放着窝窝头,一个木车上放着水桶和瓢。 他们从东往西挨着过来,其他犯人都吃了自己准备的吃食,这种在他们眼里喂猪都嫌的饭,是没人会要的。 所以到他们这儿来时,不管是水,还是食物,都还是满满的。 尹微月瞟了一眼,两个桶脏得像粪桶,窝头又硬又黑,看不出是什么面做的,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那水还勉强过得去,虽然桶外面脏,里面还是干净的,不过一看就是生水,没有烧开。 “你们要不要?”一个官兵问,因为有睢阳立在,所以没法克扣伙食。 尹微月忙说:“我们每个人都要。” 于是官兵数了数人头,从木桶拿出对应的窝头扔在地上,然后说道:“每天一顿饭,大人每人一个窝头,孩子两人一个。” 窝窝头发完了,然后提水桶的官兵又走上前对大房说:“你们按人头儿只能分两瓢水,自个儿舀着分吧。” 终于可以喝水了。 尹微月连忙起身要舀水,却叫贺氏按住了,“七弟妹你歇着,我来干。” 于是贺氏走上前,舀了第一瓢水,她尽量舀得满满的,然后小心翼翼递到尹微月嘴边,“七弟妹你先喝。” 尹卫月也没客气,今天出了太多汗,身体流失了不少水分,于是张口“咕咚咕咚”咽了十五六口水。 虽然还是觉得渴,但这么多人一共才两瓢水,于是她停了口,贺氏的水瓢没移走,说了句:“再喝点儿。” 尹微月只得又喝了五口,再让她喝,她就不肯了。 给完尹微月,贺氏又给老太太,老太太喝了十几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冯氏也只是喝了十几口,然后就给孩子们。 女人和孩子们一共喝了一瓢半水,男丁们喝了剩下的半瓢,因为他们的手都被束缚,根本无法自己喝,于是霍婉英就喂父亲和哥哥们。 喝完水把瓢还回去,两个官兵走后,大房注意力又回到了窝窝头上面 吃了半年好饭的霍家人,看着这又黑又硬的窝头,实在下不去嘴。 尹微月说:“这个窝头不是一顿的量,而是一天的量,如果咱们不吃,明天就没有劲儿赶路,所以得吃。” 冯氏也说:“这两年咱们大房受了无数的罪,这点儿苦又算什么?咱们吃,吃下去才有劲儿走路。” 为表决心,于是说完她先咬了一口,结果尴尬了,没咬下来。 “噗嗤!”苏氏没忍住笑了出来,“母亲……” “这也太硬了!”霍东拿着两个窝窝头对敲,声音邦邦响。 尹微月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砸开它,把它碾得粉碎,就像爹爹大哥他们打仗时,为了方便带的糗(qiu)一样。” 于是几个女眷把窝头放到男人们的木枷锁上,开始敲打,有枷锁接着,窝头的渣渣不会掉到地上,不仅能碾得粉碎,也不会浪费。 就这样,大房众人把窝窝头吃掉了,非常拉嗓子,而且还噎人,吃完特别想喝水,可惜已经没有了。 尹微月觉得这样不行,一天只喝几十口水,这样早晚脱水,一定要想办法搞到水才行。 霍家其他三房离大房近,自然刚才大房做得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也学着将窝窝头放木枷锁上碾碎了吃。 而二房的唐姨娘,因为上次摔了小刘姨老太太,所以处处被针对,她这次和霍邱两人才分到一个窝窝头,而且水就喝了三四口,小刘姨老太太就不准他们母子喝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小天使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48章 解了燃眉之急 严查杀死司 第48章 解了燃眉之急 严查杀死司 司南任三兄弟吃完饭, 食物中毒的反应还没开始,应该还得再等一会儿,但霍邱母子的惨状尹微月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被针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 从前唐姨娘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婢女, 所以她跟老太太较为亲近。 老太太虽为小刘氏的嫡亲姐姐, 可是她一直因为自己庶女的身份而感到不公,从而对这个姐姐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好。 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总归隔着一个肚皮、两个心眼,老太爷活着时, 她还暗暗跟老太太较劲儿、争宠。 当霍安民纳唐氏为妾的时候,小刘氏第一感觉, 这女人是老太太特意送到二房监视她的眼线。 其实她正好猜错了。 那一年中秋, 霍安民醉酒强.占了唐氏的身子, 老太太大怒, 要处理这个心术不正的庶子。可老太爷知晓后,不愿意因为一个婢女坏了霍家子孙的名声,于是做了主将人送去霍安民房里。 二房夫人杜氏, 是个心思极其狠毒的人, 霍安民纳的妾室,还有那些庶子庶女, 总是活不久,唐氏过去没多久, 也被她用药物伤了根本。 小刘氏自然知道是杜氏干的, 可杜氏是她生母的娘家人,当时这门亲事也是她一力促成的,霍安民心中并不属意。 若此事闹大,被老太爷知道杜氏如此品行, 必定迁怒于她,也会伤了与霍安民的母子之情。 于是小刘氏只能摁下不表,私下里训斥杜氏,那些妾室死了就死了,可庶子庶女也是她的孙子孙女,不可再伤。 可训斥对杜氏而言,不疼不痒,她知道小刘氏不敢闹大,因此并不承认是自己所为,只说是庶子庶女们福气薄,受不住福气才渡死的,此后越发不收敛。 唐氏是个聪慧的人,看到二房的庶子庶女生下一堆却没有一个活着的,便对杜氏的恶毒心知肚明。 当她怀了霍邱后,怕孩子保不住,只能去求老太太,老太太念在过去的主仆之情,便将唐氏接到跟前养胎。 更在霍邱出生那天,假装身体不适,请了个道士来批命,将霍邱说成天上的幻医天尊下凡,对老太太的病大有益处。 于是霍邱就顺理成章养在了老太太膝下,直到十岁那年才送回二房,因此保住了一条命。 小刘氏对此非常不忿,霍邱是她的亲孙子,却自打出生后一直养在老太太跟前。她认为这是老太太在故意羞辱她,于是对霍邱母子越看越不顺眼,稍有不顺就多加刁难。 书中霍邱是爱慕女主的温柔男二号。 前世,张语琳在唐氏即将饿死的时候施以援手,从此霍邱的心就被她牢牢拴住了。 所以即便尹微月觉得他们母子可怜,但却也不能插手,反正也死不了,因为根据上一世的轨迹,张语琳一定会救他们的。 二房小刘姨老太太虐待霍邱母子这一幕,自然也被张语琳看到了。 她想到前世,唐姨娘在流放的第十三天,饿得晕死过去,那时的自己尚未经历苦难,所以很同情唐氏。于是背着婆母陈氏,偷偷拿了一块炊饼兑水给唐氏喂了下去,这才捡回她一条命。 没想到因为救命之恩,霍邱竟然对他情根深种,二十年来不曾有过其他女人。一开始张语琳也没发觉,因为霍邱对她一直恭恭敬敬,从未有过半点逾举。 直到她死那天,这人竟然为了她与霍钧兄弟反目,张语琳才知晓男人藏在心底多年的爱慕。 想到前世,张语琳垂眸。 对于霍邱的爱,她自知无法回应,因为她爱的是霍开,虽然现在自己有了空间,救人比上一世简单得多,可以提前神不知鬼不觉塞给唐氏一些食物。 可是不行。 她必须得等到流放第十三天,因为那是霍邱母子最绝望的时候,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光明,对心灵的冲击力才最大。 这一世张语琳必须让霍邱像上一世那样,对她爱得死心塌地,她不是虚荣,而是她需要霍邱协助她报仇。 这一世,不知为何霍安疆父子三人,能毫发无损走出大理寺狱,明明上一世他们身受重伤,根本无力抵抗,被当场斩杀。 可这一世,他们全都没有死,这些人活着,就都是霍钧的后盾,她光靠霍开不行,因为现在霍开根本就不成熟,所以她还需要其他助力,而霍邱就是那个助力。 …… 张语琳在想着如何寻找复仇的助力,而尹微月也在绞尽脑汁想该拉拢谁比较好。 现在的霍家人就是溯宏砧板上的肉,除了流放犯人的最低标配,他们什么东西都不允许有。 睢阳立这人虽然很正直,可他什么都按照天龙国律法来执行, 就比如昨晚取火种,别的犯人可以花钱买,但溯宏不允许霍家人买,这时候睢阳立就不会管,因为律法中,没有规定犯人可以生火。 再比如,其他犯人可以有水囊,可以有锅碗瓢盆,但溯宏不允许霍家有,这些睢阳立也不会管,因为律法中没有规定流放犯人可以带这些。 也就是说,他们在睢阳立的押送下,什么特例都不会有,只能每天一个窝窝头,十几口水,维持着生命,苟延残喘走到流放地。 他只能保证霍家人不在流放路上枉死,至于饿死、渴死、病死,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按照律法来行事的,不会开任何后门,霍家人身体撑不到,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有时背靠太正直的人,不一定是件好事,因为不管想做善事,还是恶事,都没有任何可操作的空间。 所以,到底该拉拢谁呢? 首先,睢阳立和溯宏她是拉拢不过来的,前者是因为原则性太强,而后者正在想方设法弄死他们。 那二百个兵卒也不必费神拉拢,因为级别太低,什么说了都不算,拉拢了也没用。 那么就剩下溯宏和睢阳立的几十个亲信,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就四个人。 睢阳立身边的于介和茶城,溯宏身边的张辽和齐不提。 于介圆滑、忠诚、良善,但他已经属于女主,如果说在睢阳立那里,于介是一把手,那么茶城就是个二把手。 二把手,顾名思义就是什么都可以做,但做什么都要受制于人。 再来说张辽,他对溯宏相当忠心,是从军队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拉拢他很难,但拉拢齐不提更难,因为他是溯宏的小舅子。 尹微月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肚子“咕噜”了一声,现在又饿又渴。 用眼睛快速扫了一下周围,野菜不少,但生吃不现实,生吃苦涩,还含有亚硝酸盐和草酸,不仅会引起贫血,也会导致身体钙的大量流失。 这时一片根茎绿色带红点的植物,抓住了尹微月的眼球,这里竟然有一片酸杆子,它的茎是直立中空的,里面堆满了可引用的水分。 小时候没有零食吃,她和小伙伴们常找这个来吃,酸酸脆脆,很好吃。 可这时候其他人都还没睡觉,现在不能妄动,否则这片酸杆子吃不吃的着另说,若被官兵知晓,又得闹出大动静。 只有等人都睡了,她再采摘。 尹微月又四处打量一番,夜色融融,秋风拂过,树影婆娑,不知名的飞虫在四周鸣叫着。天边月影清华,眼前篝火跳动,而每个火堆处似乎都有东西在扑棱。 尹微月眉间一喜,是飞蛾。 此刻,飞蛾扑火在她眼前具象化了,就好像飞行的蛋白质在烤火,她很开心,而火堆旁边坐着的流放犯就不那么开心了。 他们就跟从前的大房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体会过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还有虫子为伴的场面。 看到火堆引来的各种飞虫,女人们害怕地往后躲,男人们则既嫌弃又烦躁,不停用袖子挥赶。 一个计策涌上心头,虎杖暂时不能动,但这扑棱蛾子倒是可以帮忙抓。 虽说她要低调,要藏拙,但必要时候,还是要走出去的。 她在地上摸索着捡了四片新鲜刚掉落的树叶,每个树叶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然后罗叠在一起。 再从旁边的灌木中寻了荆棘,用棘针沿着罗叠的树叶边缘,插上一圈,只留了一个小缝隙,这样就形成了三个树叶口袋,正好能把飞蛾放进去。 做好后,尹微月起身跟大房众人说:“我到火堆那边去抓几个蛾子回来。” “抓飞蛾作甚?”众人不解。 尹微月:“捉回来做零嘴儿。” “我跟你——”霍钧刚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尹微月摁下。 “你现在带这个木枷锁,目标太大,我不过是去抓几个蛾子,不用担心。”说完她就朝那三百多名流放犯的营地走去。 可能是林间的夜晚,太久没有出现过火光了,所以引来的飞蛾很多,她走近一看,都是些普通的天蛾,无毒,能吃。 虽然它们肚子不大,不是像母蚕蛾那样一包籽儿,但好在个头还不小。 这种蛾子飞行缓慢,体积又大,而且有特别强的趋光性,非常好捉,尹微月伸手一逮一个准儿。 捉住后就撕掉翅膀,塞进树叶口袋里。 她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当然也惹来了不满。 “你在我们火堆旁走来走去,想干什么?”看到她是从霍家那边儿的方向出来的,便知道她是霍家的人。 以前即使皇城的世家贵族也颇为忌惮霍家,但现在霍家倒了,就连那些最低级的小兵,都可以对他们动辄打骂,甚至连排在世家末尾的司家,都比他们强。 尹微月并没有因为男人语气不善而生气,反倒笑着说:“我看到您家这位姐姐被火堆旁的飞蛾吓到,就想过来为她抓虫子。” 男人听完夸张一笑,“原来是过来拍马屁的,霍家人也不过如此,竟然推个女人出来,有意思,有意思!” 这时旁边那家人,也对着尹微月吆喝:“来来来,动作麻利点,给我们这边儿也抓抓,若抓干净了,就过来伺候伺候爷,爷舒服了,说不准还能赏你二两银子。” 说完还不忘淫.笑两声。 这一幕自然被那边的霍家人尽收眼底。 “哼,尹氏小贱人,现在那低三下四讨好人的下.贱模样,真令人作呕!敢情她就会窝里横,我呸!”陈氏看了看尹微月,张嘴就骂。 二房也开始说风凉话,越说越难听,四房依旧中立。 而霍安宗不淡定了,他双手被束缚,于是只能抬脚用鞋底挡住陈氏的嘴,不让她继续骂,因为她倒是骂过瘾了,可最后挨打的全是他。 霍家大房人,尤其是霍钧,此刻怒火中烧。 在他们看到尹微月被人讥讽,又被来回使唤,实在忍不下怒火,集体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但立刻被老太太摁下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安疆,你是指挥过几十万军队的大将,如今不过才卸任两年,连这么点抻头都没有了? 老七媳妇什么性子,你们当她真的就只是去捉几只飞蛾?她这是要借这个机会去探探这三百人的底细,流放路长着呢,不提前做好应对能行吗? 这本应该是爷们要考虑的事,你们抹不开脸皮不去做就罢了,老七媳妇替你们去了。现在你们要是冲出去跟人打起来,这不误了她的事么?若再把官兵引过来,咱们通通挨一顿鞭子就好受了?” “是我考虑不周。”霍安疆说,“都坐下,别去添乱。” 众人这才坐下。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不是考虑不周,你是还放不下曾经的侯爷身份!安疆,不就流放三年吗?你何须消沉至此!我观察你一整天了,从上路开始你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这样经不起打击,怎么给你的儿子孙子做榜样! 你们里面有大元帅,大将军,记住自己的身份,各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什么都让老七媳妇操心。她才多大点个人,不过才十七岁,别让我这个老太婆瞧不起你们!” 老太太将大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霍安疆从大牢出来后就一直消极应对,实在太让她失望了。 而三房这边,霍开也差点冲动坏事,他听到那些人对尹微月使唤来使唤去,不知为何胸腔内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就想去把那些人通通揍一顿。 张语琳连忙拉住霍开,心中万分惊诧:“夫君,大房的事,咱们不要掺和!” 他竟然要替尹微月出头!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最讨厌这个弟媳妇么? 霍开不听,挥开她的手执意要去把羞辱尹微月的男人踢成猪头。 “夫君,你这样冲动去打人,只会把官兵招来,到时候不仅你和五弟妹要挨官兵的打,以后我们霍家人的处境会更艰难。” 一句“五弟妹要挨官兵的打”让霍开冷静下来。 张语琳看着霍开这幅样子,心下一凉。 这个时期的霍开很单纯,心无城府,有什么事都会写在脸上,刚才他担心尹微月的表情做不了假。 倏地,今晨他冲上去救霍羌的画面再次闪进她的脑海,先前以为霍开是同霍羌兄弟情深,他才冲上去。 可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他哪里是主动去救人,分明是看到尹微月要去救人,怕她有事所以才抢先冲到霍羌身侧。 霍开什么时候与尹微月有了交集? 她回忆起二十多年前,在霍府被圈禁的日子里,那时候尹微月一心想和离再嫁给霍开,还联合霍婉玉,常常找自己的麻烦。 那时,尹微月给她的印象是:恶毒的蠢货。 而现在,尹微月在她心里的危险等级,直接到了最高级。 张语琳敲着脑袋,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 而尹微月抓蛾子抓得很起劲。 官兵那里的火堆她没有去,只是在这三百个流放犯人中间来回走动。 她一边抓飞蛾,耳朵一边听着这些人讲话,抓完蛾子后,对于他们的事,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趟,她总共抓了五十多只天蛾,三个树叶口袋没放了,又做了三个,才盛下。 尹微月每个树叶口袋里,塞一些青草和树叶进去,因为没有火,只能先养着,等解决了火的问题,再烤来吃。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声音越来越小,即使这些人再睡不惯,累了一天,也渐渐都睡着了。 尹微月也睡了,只不过她是假寐,很快,她就听见了很轻微的脚步声,是从三房那边传过来,要不是自己一直竖着耳朵倾听,这脚步声根本听不见。 尹微月轻掀眼帘,眼睛半眯,就看到了张语琳正往司家的三个轿子那边儿走去。 司家三兄弟都睡在轿子里,张语琳来查看时,他们已经昏迷,口吐白沫,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儿,她多少有点失望,希望这三个畜生熬不到天亮。 张语琳把三人身上搜了个遍,轿子里也搜了个遍,除了没有什么吃食外,水囊、金子、银子,还有银票,真是一大笔财富。 女人二话不说,通通收进空间。 张语琳将钱物一扫而空,没有再杀他们,是因为怕留下破绽。 尹微月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这下连张语琳也彻底没有动静,她这才起身摸索着找到那片酸杆子。 她又捡了几片大树叶,把表面的浮尘擦干净后,捏起四个角折叠成四方形,上方同样用棘针穿插固定。 这样一个底部平坦的树叶碗就做好了,而且一点都不漏水。 酸杆子非常脆,轻轻一折就断,尹微月选了一根从它的底部掰断,果然汁水流出,她赶紧倒进嘴里,瞬间鲜甜的汁水充盈在口腔内。 一根酸杆子的汁液,她竟然咽了七八口,水份满满的。 茎里面的汁水喝完后,尹微月将酸杆子的表皮扒下来,露出里面嫩绿的芯,咬一口,又脆又酸又多汁,太爽口了。 很快,一根一米左右的酸杆子就被她吃完了。 然后尹微月就开始采集,每根都从最底端折断,再将汁水倒进树叶碗里,将这一片的酸杆子都采集完,她数了数,一共五十四根,里面的汁水,整整装了九个树叶碗。 趁着天还没亮,尹微月赶紧把大房众人叫起来,他们现在不被允许吃私食,所以必须偷偷地吃,四个孩子很配合,一点没哭。 听了尹微月的科普,大家迫不及待吃起来,孩子们也是又饿又渴,这酸杆子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东西真解渴,不如我们留下一点藏身上,明天赶路的时候吃,怎么样?”苏氏问。 尹微月摇头:“不,现在全都吃完,一点儿不留。” 大家听她这么说,也没意见,于是五十多根酸杆子,通通都吃进肚子里,总算那种磨人且难受的饥.渴.感,终于消失了,肚子也因有了食物,好受多了。 吃完后,尹微月赶紧将做好的树叶碗毁掉,连同酸杆子皮儿一起扔进灌木丛里,半点痕迹都没留。 吃完后,大家神不知鬼不觉,又美美地回去睡回笼觉。 …… 曦光穿过林梢,薄雾弥散,野外的清晨有些潮湿,不仅花儿叶儿上,就连人身上都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嚓嚓!”官兵们又开始敲锣,这是提醒流放犯人们该起来了。 紧接着一阵比锣声还尖锐的吼叫,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我的包袱,我所有的包袱全都烧毁了!”大声吵嚷的,正是昨日言语羞.辱尹微月的那家人。 他们的衣服、吃食、水囊和银票全都被烧毁,一堆灰烬中,只剩下几块烧变形的金银。 大房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尹微月,后者耸耸肩,咧嘴一笑,“谁叫他家男人嘴欠,我就趁他们熟睡之际,把烧红的木炭挨个挑进他们包袱里。” 老太太一副看透她的表情,“就知道你这丫头不是个吃亏的,做得好,有仇就要现场报回来,你公爹和哥哥们,可不如你!” 霍安疆父子连忙羞愧道:“自愧不如!” 家当被付之一炬,这家人便吵闹起来,官兵闻声拿着鞭子赶过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鞭打。 “都给我老实点,你们现在是流放犯,不是从前的达官显贵,我们没功夫替你们断案,再敢吵闹,双腿直接打断!” 这下,没人敢再闹了。 这家人愤愤看着周围的“狱友”,但也看不出罪魁祸首是谁,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再无他法。 早晨,最忙碌的是厨子们,他们一刻不停歇,起来烧火做饭,而流放犯是没有早饭的,除了霍家人外,其余都拿出自己的存粮来吃。 他们这群人吃的一点都不节省,想来是身上有银两,底气足,吃完再去找官兵们买就行了。 霍家其他三房又饿又渴,孩子们又开始不停哭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流放本来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大人们立不住,孩子们就要吃苦。 像大房,昨夜尹微月给他们整得那顿夜宵,到现在都不觉得渴,胃里虽然稍微有些饿,但也不是烧心那种难受的滋味。 趁着官兵们吃饭的工夫,尹微月将昨夜抓的飞蛾,藏在草丛里,用杂草做掩盖,一点看不出来。 这时,突然有一队官兵挎着大刀,神色凝重往司南任他们三兄弟的轿子跑去。 原来是昨日送饭的小兵,今早晨去给他们送饭时,一阵刺鼻的异味钻进他的五感。怎么叫三人都不应声,而且身下全是呕吐物,还有拉得秽物,身体僵了。 人早死透了。 这时溯宏和睢阳立也赶了过来。 “回禀两位大人,司南任兄弟三人已经没了气息,而且他们兄弟三人的财物都不见了。”一个官兵上前检查后说道。 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谋财害命 溯宏和睢阳立此时眉头紧皱,竟然有人敢在流放第一天晚上就杀人,而且一杀还是三个。 “马上列队,严查!” 苏氏知道了司南任的死状,立刻联想到日日草的毒性,和那日尹微月让她做的事。 她心下大惊,连忙朝尹微月投去一个焦急且慌乱的眼神,后者自然感觉到了,于是朝苏氏淡定摇摇头,又回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和一个放心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拉拢四房 张语琳给四 第49章 拉拢四房 张语琳给四 “立刻让程大夫过来检查他们的死因。” 睢阳立和溯宏此行准备的非常充分, 连厨子都带了,自然不可能不带大夫,但也只带了一位, 名为程预亭。 此人与溯宏、张辽是同乡, 又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玩伴, 感情非常好。 之后三人一起去从军,投了霍安疆门下,溯宏有武艺在身,又有谋略, 很快就升为副将,张辽便在他手下做先锋。 而程预亭功夫差些, 正好碰上行军医官中箭身亡, 他又有点医术, 便顶了这个缺儿。 他并不是正经的杏林世家, 只是早些年他爹为了让他有一技之长,将他送去隔壁镇子姓宋的兽医那里,学给牛羊猪治病。 渐渐的, 程预亭对医术颇感兴趣, 而且还机缘巧合下看了两本医书,于是便自己摸索, 给人治病。 他的自学能力还是不错的,简单的伤口包扎、伤寒、痢疾等都他能治, 可都是表浅的病症, 再深就不行了。 溯宏被霍安疆解职时,张辽和程预亭一起跟着他离开军队,程预亭虽然医术不精,但他贵在忠诚, 所以溯宏就连他一起带了过来。 张阁老本想也要为睢阳立派一名大夫,但被四皇子当众反驳,于是随行的大夫就只有程预亭一个人。 程预亭翻动检查司南任兄弟三人,皆没有发现外伤:“看此症状像是中毒,但是他们没有七窍流血,嘴唇也不发黑紫色,一时看不出中了什么毒,想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司家是开钱庄的,三兄弟打死了一个还不起印子钱的老赖,于是被判了流放之刑,其父亲与溯宏有权钱交易,于是答应了在流放路上多照顾司家三兄弟,而且还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溯宏皱眉问道:“他们三个不是一直随官兵们一起吃饭吗?谁负责送饭?” “是我!”负责送饭的小兵连滚带爬跪在溯宏面前,战战兢兢说道:“回禀大人,他们的饭菜是我送的,昨夜大灶上做的炖肉菜和面饼子,做好后我就给他们端过来了,我没有在饭菜里下毒,真的不是我!” 溯宏自然知道不是他做的。 睢阳立:“没想到流放第一天就死了人,这性质太恶劣,守卫很严护,外面人闯进来作案的几率很小,我相信应该是内部人作案。” 说完他看向于介:“马上把所有人犯聚集在一起,进行搜身,还有他们的行李,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 司家仗着自家是钱庄的,所以金银锭子和银票,都有专属印记,非常好认。 此令一出,满场哗然。 没想到营地竟然死了人,而且又要搜身。 霍家大房暗自庆幸,幸亏昨夜他们听尹微月的,把酸杆儿全部都吃完了,若藏在身上今天被搜出来,虽然与司南任三兄弟的死无关,也逃脱不了私藏食物的罪责。 而苏氏选择无条件相信尹微月,既然日日草那件事她只告诉了自己,那么她也绝对不会说破,于是隐下所有的疑问,安心配合接下来的搜身。 霍家大房这边儿,除了霍钧身上臭味儿浓郁之外,其余的都很淡了,只是看起来邋遢一点儿。 搜身是每个押解官入职前必须要训练的,即使隔着衣服,手也能摸出哪里藏有东西,哪里多了夹层。 这一次搜身是急着搜出凶手,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为了找大房的茬,所以官兵没有再让大房脱衣服。 然而苏氏的女红巧夺天工,肠衣和金丝线非常贴合,官兵们自然什么都没搜到。 而张语琳早知道司南任他们三个死了之后,溯宏肯定会下令排查流放犯,所以她昨晚收取钱物回来后,就对着三房熟睡的众人发动意识力。她用手轻轻碰触每个人的头发,把金子全部收到空间里去了。 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金子,竟然不翼而飞,陈氏心疼得又差点晕过去。 霍婉嫣只好安慰大家:“丢了也好,否则刚才的突击检查,若发现咱们每人绑了一头金子,可真有嘴说不清了。” 提起搜身,其实最害怕的是二房和四房,因为霍家人身上是不允许有半点私物,若流放前带出来的东西被搜出来,那他们就死定了。 搜四房的时候,也是脱了草鞋检查的,但官兵没有像第一次搜那样用锥子扎鞋底,所以四房的金银也没有被搜出来。 到了二房这里,就颇有些戏剧化了。 小刘姨老太太早看出她那儿子儿媳妇身上藏了银钱,于是强行跟他们要了过来,全都缠在自己身上。 小刘氏年轻时的胸.部就很丰满,但这种胸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生养过多,哺乳过多,又不塑型,年龄大了就导致胸.部又大又松又下垂,这两年几乎都垂到了肚脐眼儿了。 所以她将拉长的金子银子,全部都缠在胸下面压住,如此官兵们自然更搜不出来。 霍安民夫妇起初还老大不情愿,但经过这次搜身各自都老实了,幸亏母亲问他们要去了,要不然他们缠在肚皮上,肯定是要被搜出来的。 如此,这一关霍家人全部顺利通过。 搜查后,所有犯人都没有可疑,睢阳立又下令将所有官兵的行李自查一遍,最后也什么都没发现。 只好又把方圆一里内的杂草丛搜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 司南任的这笔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奇了大怪了。 抓不到凶手溯宏异常暴怒,本来司南任三兄弟是要帮他解决霍家人的,现在倒好,什么都还没开始,人就死在了他眼皮底下。 凶手到底是谁? 看来以后他入口的食物,更得小心又小心。 睢阳立也很郁闷,第一天就一下死了三个人犯,关键还抓不到凶手,于是只能在犯人死亡造册上写上司南任三兄弟的名字,死因:误食毒物。 “那这尸体?”齐不提问溯宏。 “拉到一旁埋了吧。” 接着齐不提又说:“姐夫,这三顶轿子有流放犯人想买,还是由咱们的兵轮换着抬,您看?” 溯宏立马就看透他的小心思。 溯宏这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却惧内,而他妻子又十分关爱这个弟弟,所以即使这个小舅子没当众叫他大人,他也没追究,而是掀了掀眼皮说:“你看着办吧。” “好嘞!”齐不提便安排先前的小兵和抬轿的官兵,一起把司南任三个埋了。 要挖坑埋人却没得到赏钱,几人顿觉一身晦气,于是将人拖到远处便扔了,连点儿杂草都没给他们盖。 司南任三人横死,又不能入土为安,这也算是前世孽,今世报了。 这三抬轿子,分别由胡家和魏家价高者得。 每顶轿子纹银三百两,一顶轿子配四个轿夫,每个轿夫一天二两银子,当天现结,而轿夫每日由官兵们轮换着抬,这样便保证每个官兵都有油水捞。 轿子是买回来了,但里面的脏臭秽物,官兵们不负责打扫,于是胡家和魏家只好向他们买了三大桶水,自己清洗。又找程预亭买了些杀菌除味的药草,这才在里面铺上自己的褥垫。 古代人都是极其迷.信的,换成以前,谁敢买死过人的轿子,可现在流放路上太难,稍微走慢点就要挨一顿鞭子,哪里能吃得消。 所以谁还管这轿子死没死过人,只要能不走路,比什么都强。 因为刚才的搜查,官兵们才刚刚吃上饭。 四夫人廖氏趁着官兵吃饭的空当,往大房这边来了,她给老太太、霍安疆和冯氏行了礼,又给尹微月行了大礼。 然后她悄悄从鞋底抽出6个金片子递给她:“老七媳妇,昨日多亏你及时出手,我和几个姨娘才没被那些押解官轻薄。而且你给我们编的草鞋又结实又不磨脚,比发的那些囚鞋好了岂止十倍,只可惜我没听你的话,给霍霆那孩子灌下蒙汗药。” “四婶,都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往后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尹微月说道。 “救命之恩无以报答,若有什么事霍羌能帮上忙,尽管去找他,这些金片子你拿着,眼下这些就是四房最贵重的东西了。你把它藏到草鞋底的夹层里,官兵们根本搜不出来,我看往后他们也不会再搜了。” 廖氏说得很真诚,尹微月也能感觉出她的真诚,小说里前十章没有写四房跟张语琳有过多的交往,不过后面就不知道了。 但尹微月觉得,一个待别人孩子犹如亲子的女人,应该不会是个坏人。 尹明月没收,直接说:“四婶婶,快把这个收起来别被别人发现了,虽然咱们分了家,但还是正经的亲戚,怎么能看你们有事而见死不救?以后千万别再提谢不谢的事。” 其实当时救四房,她也是在知道两炷香后张阁老会来,才出手的。 看尹微月执意不收,周围人多眼杂,又不好来回推搡,廖氏只得又悄摸藏进鞋底里。 张语琳自重生后,就一直暗中关注大房和霍钧,廖氏去大房说话,言语间还颇为亲密,自是没有逃过她的眼。 前世,张语琳的记忆里,霍家其他三房去大房闹分家,当时他们完全闹僵了,大房为此还伤了一片,流放后,也只有霍邱肯背着霍钧。 可她重生后,虽然霍家还是分家了,但为何四房和大房如此亲密呢? 前世四房的女人和孩子们,基本上都半路死了,最后走到流放地的只有霍羌、霍淳和丁姨娘三个人。 而且他们三个能活着,还是霍开救的,从那以后,霍羌就死心塌地站在了三房的阵营里。 他可是一个好帮手,不仅脑子活泛,而且重情义,在流放地对付那些吃人的恶魔,霍羌出了很多力。 看着刚才廖氏和大房说话的语气,怕不是要被霍钧拉拢过去吧? 绝对不行! 这一世就算霍羌不和三房一个战线,但也绝对不能和大房联手。 霍邱可以到流放第十三天再救,但四房必须要现在就拉拢,以免夜长梦多,错失良机,让大房抢先一步。 而拉拢四房的手段,张语琳立刻就想到了,那就是送水、送食物。 前世她受制于陈氏,又没有空间,根本没能力去救四房其他人,毕竟前世连她自己都食不果腹,但现在她有能力了。 张语琳立刻把霍开拉到一边。 “怎么了?” 张语琳小声说:“你看四叔家这一群孩子,一天就给一次水喝,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霍开也很沉重,但他也没有办法。 张语琳走上前:“你现在跟老六悄悄说,让四婶婶假装出恭,我在对面的灌木丛等她。” “你找四婶兜这么大的圈子干什么?直接去不就得了。”霍开看着他,眼里全是疑问。 张语琳:“……” 就是因为不能直接去,所以才兜圈子,她真受不了现在的霍开,就跟个大.傻.子似的。 但张语琳也不想瞒他:“我这里有些水和食物,想分给四房的孩子们一些。” 霍开的疑问更多了:“你从哪来的水和食物?” 张语琳:“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娘家爹虽然官职低微,但也是有门路的,并不像婆母说的那般一无是处。” 她直接将一切都推到父亲身上,这样听起来,总要合情合理一点。 “你只要让四婶儿去灌木丛找我就行了,你动作要快,现在官兵和流放犯都在吃饭,没空管我们,这是咱们最好的时机。” 说完,张语琳就到前面跟官兵报备出恭,然后快速去往灌木丛后,又悄无声息进去空间。 现在一共有四个水囊,一个是父母亲给的,其余三个是司南任他们兄弟三人的。 水囊不似金银那样有记号标志,都长差不多模样,所以张语琳敢大大方方拿出来,就算最后被抓到,罪名也只是私藏物品,并不会让官兵们联想到司南任的死。 四个水囊,父母给的,她跟霍开一起喝,剩下三个,一个给四房的廖氏,一个给陈氏他们,另一个留着给霍邱母子。 她又拿出七个炊饼和半包肉干,然后闪出空间,静静等待廖氏。 没多久,廖氏就进入另一边的灌木丛,然后悄悄转回头去找张语琳。 见到人后,她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老五媳妇,我听霍开说你在这里备了粮食和喝水,可真有此事?” 张语琳点头:“四婶儿我确实有,本来是想留着跟婆母、夫君他们一起吃的,但你们家孩子多,我看到孩子饿的渴的直哭,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 说着她把满满一大个水囊,七个炊饼和半包肉条塞进她怀里。 廖氏立马红了眼:“老五媳妇儿,这么难的时候你还拿出这么多来给我们,真是、我我……” 廖氏是个性情中人,一激动舌头打结,跟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四婶儿,咱们一家人何必言谢,流放路上不易,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危险。以后咱们三房、四房就还像未分家前那样,路上互相照应,同进同退,希望霍羌以后能站在他三哥这边。” “这是自然的,霍羌的命可是老五从押解官的刀下救下来的,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尽管去找他,不止霍羌,我们四房所有人定与三房共同进退。” 张语琳听到想要的答案放下心来,没敢多耽误时间,就先回营地了。 廖氏将水囊藏在胸前,又把炊饼和肉干放在袖子里,她尽量让自己不紧张,然后假装出完恭从另一头走出去。 还没到营地,廖氏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于是加快脚步,霍霆还好点儿,因为宫姨娘给他喂奶,倒不至于太饿,其他孩子可就受罪了。 回来后,廖氏给霍羌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明白,便拉着祖母父亲和几个姨娘,将廖氏围在了中心,还时不时观察有没有官兵和流放犯注意他们。 离得近的流放犯,看四房人凑在一起,还以为他们在哄孩子,而那些离着远的,听到孩子哭声只会觉得烦,根本不会侧目认真看他们在做什么,更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在吃东西。 廖氏一把抱起自己三岁的嫡女霍婉君,把她放进怀里紧紧搂着,然后把藏在从胸.前衣服里的水囊嘴儿拧开,让她喝水。 是水! 众人瞪大眼睛,但却不敢大声喧哗,怕暴露出来。 霍婉君真是渴极了,小嘴“咕咚咕咚”只一个劲儿往下灌。 廖氏又拿出炊饼和肉干,用指甲撕得碎碎的,不停往霍婉君嘴里塞,一边喂还一边用气音吓唬孩子:“快吃快咽,不许出声,吃完更不许四处说你喝过水、吃过饭,否则那些官兵就要拿着鞭子来抽你。记住了吗?” “母亲,记住了。” 廖氏撕炊饼和肉条的速度很快,不一会,霍婉君就吃了半个炊饼和十根肉条,最后又喝了水往下压一压,饱了。 喂完了霍婉君之后,廖氏又开始喂其他孩子,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喂,霍婉悠、霍中、郭婉婷、霍卿,霍靖,霍淳,很快七个炊饼就剩下半个,肉干儿剩三根,而水囊的水也只剩下个底。 孩子们吃饱喝足,身体舒服了,总算不再哭闹,而且被廖氏吓唬得不轻,所以谁也不敢提自己吃肉喝水,就怕官兵拿鞭子抽他们。 看着最后剩下的这点食物,廖氏很想给自己的大儿子霍羌吃,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悄悄走到彭姨老太太跟前儿,把食物给了她。 彭姨老太太半点不犹豫,接过来就吃,一边儿吃还一边儿说:“我只有吃饱喝足了,才不是你们的拖累。” 她把水全喝完,饼也吃完了,还想吃肉干,奈何太硬了根本咬不动,最后只好又还给了廖氏,“你拿去喂我大孙子。” “母亲!”霍安家一看,她将三根肉条全给了霍羌,心里马上攀比起来,“母亲,我才是您的亲儿子,霍羌不过是你的孙子罢了,您怎么把好吃的一股脑全都给了他也不说给你亲儿子留点?” “没办法,谁叫我隔辈亲呢!”彭姨老太太瞪着儿子,“瞧你这点出息,还好意思跟你儿子攀比。” 霍安家抖了抖戴着枷锁的肩膀,“我不也想着自己吃饱了,有劲走路,不拖累你们大家嘛。”他立刻把老太太的话又重新说给她听。 老太太知道自己倚老卖老了,也没反驳,攥起小拳拳就砸在儿子头顶,“没心肝的,给老娘和儿子吃你都心疼!” 廖氏见状赶忙将肉干塞进霍羌嘴巴里。 一旁有孩子的姨娘,对于食物的分配一点没有意见,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吃饱,让她们整日喝风都行。 可是几个没孩子的姨娘,脸上表情就比较微妙了,尤其是丁姨娘。 她觉得廖氏不公,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孩子,所有的好处就不该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危机四伏 张语琳靠前 第50章 危机四伏 张语琳靠前 司南任兄弟三人的死, 让张语琳富了一波,也让大房几个孩子暂时脱离了危险。 由于查不到任何线索,流放队伍又不能耽搁太久, 最终溯宏与睢阳立以其误食毒物为死因, 草草结了案。 没多久, 开拔罗又响了,犯人们愁眉苦脸站起来,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跋山涉水。 张语琳隔两天就会给四房送点水和食物,但份量是第一次的十分之一。虽然她空间里银钱很多, 但是食物只有父母送的炊饼和肉干,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能量补给, 才能分出多余的给四房。 张语琳突然记起, 前世霍婉玉说带银钱流放, 不如带吃食, 当时她和和霍钧第一个反对。 虽然她的话在陈氏那里就等于放.屁,可在霍开的劝说下,霍婉玉的意见没有被采纳。 此刻张语琳十分后悔, 早知道重生后她会得到空间, 还会发这么大一笔横财,当时就应该猛劲儿撺掇霍开, 让他同意霍婉玉的意见,将吃食藏在身上。 反正不管前世大房顶雷, 还是这世四房顶雷, 他们三房都不会被搜身,不管身上藏了什么,都能安全带出来。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霍羌非常感激三房, 先是霍开不顾危险,同押解官动手救了他一命,再有张语琳把珍贵的水和食物分给四房,让他的弟弟妹妹不至于熬不住死在流放路上。 他暗自发誓,要将霍开夫妻俩当成他亲生的哥哥嫂嫂,无论刀山火海,只要有能用得着他的地方,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他们夫妇办到。 所以,即使尹微月同样是四房的救命恩人,但对比之下,霍羌和廖氏他们渐渐都朝三房倾斜。 大房将尹微月捉的飞蛾带上路,他们这几天靠酸杆子补充水份,不管孩子还是大人,都不缺水。 这一带是平原区,土壤水份充足,所以酸杆子沿路有不少,路两旁还有很多嫣油和马泡瓜等野果子。 可是他们不敢白天采摘,都是晚上所有人熟睡之后,偷偷采摘。 这次搜身后,若未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应该就不会再搜身了。 尹微月趁夜色,把第四层干净的罗地绢衣服脱下来,又将两只袖子拆下,把其中一端打了一个结,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布口袋。 晚上他们将大房营地附近的酸杆子和能吃的野果全部摘下来,吃一半,另一半就放进两只袖子里盛着,藏在身上,白天口渴的时候偷偷吃。 二房目前还是小刘姨老太太说了算,其他人各自吃各自分到的口粮,而把霍邱和唐姨娘的那两份克扣下来。 她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霍江儿和霍河儿。 如此,霍邱母子连着六七天,每日只分到一小口窝窝头和五口水,霍邱还好说,仗着年轻身子骨好,可是唐姨娘就不行了,每一刻都咬牙熬着。 小刘姨老太太的行事太过阴毒,冯氏是真看不下去了:“作孽呀,哪有这样磋磨人的!” “就是就是。”贺氏和苏氏在一旁搭腔,不敢相信老太太如此善良,她的庶妹竟有如此歹毒。 老太太看着唐姨娘一天比一天虚弱,心里也不好受,可惜她这把老骨头如今主不了事,不能为了给旁人强出头,而给自己的子女平添麻烦。 霍安疆想了想说道:“咱们能管她一次,能管她两次,可不能管她一辈子!咱们看不见的时候,他们照样磋磨,再说已经分了家,毕竟是二弟的家务事,咱们不便多管,只能听天由命了。” 霍婉瑛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可还是替唐姨娘不值:“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尹微月倒不是很担心,因为霍邱母子按书中轨迹,一定会被张语琳救的,虽然现在过程很痛苦,但最后苦尽甘来了。 霍东突然道:“七嫂,营地边的酸杆子好多,咱们也吃不完,我能告诉四哥它可以吃吗?” 酸杆子能吃,对于乡间百姓来说,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这群流放犯都是富贵人家,自然不知道。 尹微月瞒着,并不是怕大家知道了都来抢着吃,相反,这批流放犯人富得流油,不会看得上乡间的野果子,他们宁愿花高价钱跟官兵买吃的喝的。 而同样是苦出身的官兵们肯定知道,但他们不知道霍家大房人知道,赌得就是对方的不了解。目前这是大房唯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若传开了,溯宏怎么可能准许他们采来吃。 本来尹微月以为,张语琳这次有了空间,会提早帮助霍邱母子,可她却意外的先帮助了四房,可能是四房的孩子更可怜吧。 “行,那你找个机会悄悄告诉四哥,并嘱咐他,除了唐姨娘外,酸杆子能吃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还有,你让四哥今天晚上和唐姨娘贴着营地边缘找地方睡,这样就不用采集时来回走动,而将二房的人惊醒。最重要的,吃完后扒下的酸杆子皮一定处理干净。” 霍东连忙应承:“七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二房其他人察觉出来的。” 冯氏摸摸自己小儿子的头,甚是欣慰,自从他跟着老七媳妇,人就变得自信了,胆子也比从前大多了。 而霍东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直接去找霍邱,而是把三个小侄子小侄女叫过来,四人嘀嘀咕咕咬着耳朵商量了好长一会儿。 然后就见霍敢儿和霍启儿笑闹着,朝着二房跑去,霍珍儿在后面追。 “大姐追不上我们,笨蛋,羞羞!”霍启儿朝霍珍儿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继续跑,没注意,一下将唐姨娘撞倒。 “啊……”唐姨娘很虚弱,直接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一声。 霍珍儿看着地上的唐姨娘,直接跨在她身上,玩心大起:“背背,我要骑大马,驾!” “我要骑!” “我也要骑!” 霍珍儿和霍启儿也一拥而上,围着唐姨娘,嘴里不停说着:“大马,驾!” 尤其霍珍儿,看似勒着唐姨娘的脖子,实际上从袖子掏出早就掰得一点一点的酸杆子,快速塞进她干裂的嘴里。 唐姨娘立刻明白了孩子此番行为,于是快速咀嚼,嘴里顿时充满了鲜甜的汁液,浇灭了她喉咙里的火,她那像干涸土地般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滋养。 霍邱一看立刻上前,“珍姐儿乖,带着弟弟们到一旁玩,唐姨娘不舒服。” 霍珍儿:“不要,我就要骑大马!” 唐姨娘对儿子说:“无事,既然孩子们愿意玩儿,我就驮一会儿。” “老四,你不必担心我,珍儿不重,我撑得住。”霍邱还想说什么,直接被唐姨娘打断,如此,只得作罢。 “混账小子,一边玩去,再吵仔细你们的屁股!”霍安民不是要解救唐姨娘,而是觉得三个孩子“驾驾驾”的,太吵。 霍珍儿回头,嘟起小嘴:“不要,我们就偏偏在这玩,你再骂我,我让七婶婶揍你!” 霍珍儿是懂得狐假虎威的,半点不把霍安民放在眼里,连二爷爷都不叫了。 “你们,哼!”被个小女娃娃恐吓加藐视,霍安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可却也真怕尹微月,从前挨揍的记忆,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二房其他人没有出声的,全都冷眼看着,小刘姨老太太冷笑道:“哼,怪不得背不动我,原来是为了留着力气给大房当牛做马,既如此,安民咱们不必去管,这牛马就让她去做个够。” 这时霍江儿和霍河儿也跑出来,“我也要骑大马!” 霍敢儿立刻学着霍珍儿的样子“走开,不让你们玩,你敢上来,我也让七婶婶打你!” 霍江儿不服气:“她不敢!” “你胡说,我七婶婶连你父亲和爷爷都敢打,你说她敢不敢打你!” 两个小家伙被吓住,这时姜氏赶紧把他们揽进自己怀里,还不忘往大房那边瞅瞅,就怕尹微月又突然发起飙来。 唐姨娘驮着霍珍儿,往右爬了几步,离二房远一点,霍敢儿和霍启儿紧紧挡着她头。 霍珍儿把两个袖袋的酸杆子和殷油全喂给了唐姨娘,最后趴她耳边说了先前尹微月嘱咐霍东的那些话。 等孩子们回来,尹微月向他们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如今东子也学会谋略了,不自己去找四哥,竟然派了“先遣部队”从唐姨娘那里下手。” 霍东咧嘴一笑,他最喜欢七嫂表扬他了。 …… 刚才霍珍儿几个孩子玩闹,她自是看到了,由最初的警觉,慢慢放松下来,孩子们只顾骑大马,没什么特殊之处。 再说,三个毛孩子能成什么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大房的孩子们经过尹微月的训练和教导,一个个都是小机灵鬼,有时候能办大人办不了的事呢。 而张语琳这几天心思都在拉拢四房上,且等着流放第十三天,再对霍邱伸出援助之手,可她处处防着大房众人,千防万防,最终却忽略了孩子们。 这几日,张语琳空间吃得饱饱的,而那窝窝头她象征性掰下来一口,其余都留给了三房其他人。 陈氏难得觉得她懂事,霍婉玉却挑眉看她:“七弟妹你练了仙法不成?天天吃一口窝窝头,水也很少喝,怎么没见你身子虚呀?” 她皱着眉打量张语琳,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话锋一转,“老五,你是不是弄了吃的,只偷偷给你媳妇儿了?” 霍开瞪他:“大姐姐,我哪有这本事?” 张语琳这几日确实日日饱腹,但那全凭她娘家的照顾,虽然吃的喝的她只给了四房,没有给三房。那是她自己的东西,谁都无权干涉,这几日她将窝窝头还有水省出来,霍开就已经很感激了,毕竟他们俩只是假夫妻而已。 陈氏瞬间怒火被点起来了:“好啊,你这个不孝子,我就说她怎么这两天什么都不吃,省下来给我,奈何是你早给她弄了好吃的,养着她了。” “母亲,你怎么听风就是雨,我双手双脚都被束缚,整天和你们待在一起,我有什么能力搞吃的?你也太看得起你儿子了!” 陈氏和霍婉玉还要反驳,因为张语琳根本不像没吃过饭都样儿,看看二房的唐姨娘就知道了,那才是真实挨饿的模样。 霍婉嫣赶忙说:“五弟上哪儿去弄吃的?母亲、大姐姐别再吵了,若把官兵惹来,受罪的还是我们。” 张语琳有点儿后悔,就算她吃不下,也应该偷偷塞进空间,省出来给她们吃,谁知道他们还不领情,可见做人真的不能瞎好心。 于是道:“既然大姐姐和婆母都不领我的情,那从明天开始,我自己的那份儿就不让出来了。” 她是喜欢霍开没错,但那不意味着她就要无条件忍受她的家人,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张语琳,二十年艰苦的生活,让她学会了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对自己好。 当天半夜。 尹微月领着大房众人又开始采摘酸杆子,而那边,黑暗中有两个人影,正是霍邱母子。 他们朝这边无声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也赶紧低头采摘着吃,唐姨娘一个人,还要喂霍邱,忙活了好一阵。 霍邱轻轻咀嚼,然后小声说道:“我们真得好好谢谢祖母、大伯父和大伯娘。” 唐姨娘摇头,用气音说:“老四你谢错人了,应该先谢老七媳妇,珍姐儿告诉我,是她让孩子们来救我的。” 七弟妹? 霍邱有些微愣神,咀嚼着酸杆子咽下去,好像吃的是玉液琼浆。 …… 四皇子批文上,严令流放队伍要日行六十里,可带着这群人走,顶多是日行三十五里,因天黑走不到驿站,所以每天都要露宿野外。 其中有一天,就差二十里地就到驿站了,可惜还是没走到,官兵们一个个集体抱怨,不仅睡得不舒服,还怕有野兽。 他爹的,怎么就让他们赶上这批富贵却没用的人! 天龙国五十里一驿,要是换成其他犯人,每日行进五十里,天不擦黑就走到驿站,根本不用露宿荒野?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十一天。 现在可不比前几日,就算犯人们有充足的食物,可是体力上依旧不支,大家走得筋疲力尽,鞭子抽打的哀嚎声,一波高过一波。 有钱贿赂官兵是一码事,他们高兴了可以给个甜枣,若是走得慢了,那就抱歉了,就算给钱也得挨打。 三房和二房穿的都是囚鞋,鞋底早磨碎了,脚掌磨出一个个血泡,此时四房别提多庆幸自己穿了尹微月送的鞋。尽管脚也酸痛,但起码底儿很结实,而且还有一层金银铺在下面,根本磨不到脚底板儿。 而三房也终于注意到大房和四房的草鞋不一般,没想到尹微月流放前送来的臭草鞋这么耐磨,陈氏真后悔,早知道就不烧了。 但还是那句话,千金难买早知道! 走了这么多天,身后的皇城早就不见影了,他们已经进入了东州地界。 东州多山,官道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体,山上又植被茂密,露宿野外,实在怕有野物出现,官兵们这几天都很警觉。 这时候,又有一百多名流放犯与他们汇合,现在整个流放队伍,人犯已经将近七百多人。 张语琳在这一百名犯人当中认真寻找,果然让她找到了前世的身影。 她要找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名陶氏,今年六十五岁,东州虞城人,是东州最大的粮商梁家老太爷的姨娘。 陶氏一辈子无儿无女,受了嫡子的牵连,她这把老骨头不得已踏上了流放路。她娘家以前是开医馆的,未出阁前曾跟着她父亲学过医,成亲以后也没有放弃钻研医术。 前世这个老太太靠着医术救了于介一命,而且缺粮食的时候,她认识很多能吃的野菜,只可惜她家人嫌她年龄大,带着是拖累,便将她遗弃。 陶氏年纪太大,加上腿脚不好,自己走路根本走不快,没多久就死在了路上。 张语琳打算跟这个陶氏打好关系,跟她学医术,提前将救于介的药方搞到手,由她去救于介。 乍一看,她抢了陶氏的机缘,好似有些不地道,但实际上,她救于介的性价比要比陶氏高多了。 前世于介为报答陶氏救命之恩,给了她不少银钱和粮食,但陶氏最后却是累死的。所以张语琳决定,不仅流放路上会好好照顾陶氏,她的下半辈子都由她负责。 所以,这是双赢的局面。 又多了一百名犯人,官兵看管得愈发严密,重新制定了一套新规矩。 每夜放饭后,犯人只有半个时辰吃饭和者解手,半个时辰一到,官兵会敲一次锣,锣响后,犯人不得离开自己的营地区域,不准擅自走动,更不许大声喧哗和打架斗殴。 就算半夜闹肚子,拉裤子里都不许走动。 官兵会在犯人的外围拉起上、中、下三层铃铛,只要有犯人碰触就会发出声响,官兵又在自己的外围也拉起了三层铃铛,这是为了警惕野兽的靠近。 天黑了,流放队伍又没有走到驿站,只好找地方宿营,周围都是高山,他们只得在官道上休憩。 厨子们正架起锅灶准备做饭,官兵们自己吃完,才会给犯人放饭,所以这段时间,不仅犯人还是官兵,神经都比较松懈。 这时,官道前方突然传来异响。 “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儿,难不成真有犯人逃跑?”霍坚站起身,抻着脖子往前看。 霍钧也认真竖起耳朵:“听起来不像是追捕逃跑的流放犯,因为人发出来的不是惨叫声,反而带着兴奋。” 尹微月也听出来了,确实不像犯人逃跑弄出来的。倒像是一种围猎后的兴奋。 正说着,二十几个官兵从远处官道走过来,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两只狼,看大小只有三只成年狼,其余的全是幼崽。 本来他们是奉命去前方探查,谁知从山上下来一群狼崽子,而且只有三只成年狼,这么好的机会,二十几个官兵哪肯放过。 成狼因为幼狼,始终不肯离开,最后不敌,全死在了官兵手里。 尹微月皱眉,这么多狼崽却只有三只成年狼,明显这个狼群还有别的狼。 尹微月心下顿觉不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暗夜中天际一片漆黑,两旁全是山,官道很平整,眼下还不是寒冬,山上食物充足,这狼群怎么就下山跑到官道上了呢? 而锅灶那边,厨子忙不过来,官兵们便帮着起锅烧水,处理狼肉。 隔着老远就闻到血腥味。 “今晚收获可真不小,本还以为住不了驿站晦气,没想到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了二十六只狼,其中二十三只都狼崽子,这肉肯定嫩。” “这些狼也够蠢的。竟然把小狼崽带下山来。” “谁说不是呢,也亏得这些畜生们蠢,咱们终于可以吃鲜肉了,而且这狼皮也能卖不少钱呢。” “谁说不是呢,除了咱们灶上每顿补贴的粮肉,我家里只给我带了十斤腊肉,去滇东北这么远,怎么够吃呢!” “……” 官兵们将狼皮扒下来后,就将狼交给了厨子,话说厨子们技术不错,开膛破肚,只把肠子里的粪便扔了,其余的,什么都没扔。 这些都被尹微月尽收眼底。 霍家选营地,每次都故意选则外围、远离人群的地方,尹微月将众人聚在一起,直接问霍安疆:“父亲,你与那睢阳立可认识?” 霍安疆摇头,虽我二人都为朝中之臣,可我常年驻守边疆,与朝中文臣并不熟悉,尤其是近两年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更是不熟。 “老七媳妇儿,你问这作甚?”霍安疆反问道。 “我想打听他成婚了没有,有没有孩子?” “啊?”苏氏被这话一惊,不会吧,老七媳妇儿不会又看上那睢阳立了吧? 睢阳立在最右面的帐篷里,此时瞧不见人,苏氏便仔细回想他的模样。 人高高瘦瘦的,是个文面书生,长得还不错,可是跟他们加老七那张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冯氏看苏氏这模样,被气笑了,于是打了她一下:“老二媳妇,你瞎想啥呢?” 苏氏被婆母呵斥,才知道自己想差了。 而一旁的贺氏倒没多想,只是说:“他成婚了,也有孩子,是个女孩儿,还没满一周岁。” 贺氏竟然一口气说得清清楚楚。 苏氏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二嫂如何能说得这番详细?看他年纪也到了弱冠之年,说他成婚还说得过去。但你为何那么肯定他一定有孩子呢?而且还是个女孩儿。” 明显,在场的几个男人,也被她说懵了。 贺氏轻轻一笑:“我看到睢阳立腰间挂着的锦囊了,你们除了老七外都是当爹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咱们皇城有个习俗,孩子出生后,为了祈求婴孩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做父亲的都会去咱们灵旺山的寺庙,求一个保平安的香囊。而求来的香囊,男孩就用藏青色,女孩儿就用湖蓝色,那香囊上面的特殊文字,是梵语中保平安的意思。” 原来如此。 从前只当贺氏心思细腻,但没想到他细腻到如此程度。 老太太问:“老七媳妇儿,你问这作甚?” 尹微月:“我想到打开你们身上枷锁的方法了。”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按理说,这枷锁要一直戴到流放地,才能解下。 尹微月又从身上撕了两块布条下来,交给霍婉瑛,然后对她说:“四妹妹,你看官兵杀狼那里,地上肯定有很多狼血,你悄悄过去,将这两块碎布全都浸上狼血。” 官兵杀完狼就离开了,那里没有人。 但她去还是太扎眼,不说二房,就单说张语琳,因为自己没有按照书里写的死去,现在肯定恨不得把眼睛十二个时辰粘自己身上。 霍婉瑛点点头,“行,七嫂,我这就去。” 尹微月:“小心点。” 不一会儿霍婉瑛就拿着两块布条回来。上面全是狼血,已经浸透。 “七弟妹,你这是要做什么用?” 面对众人的疑问,尹微月轻声询问:“你们知道狼的习性吗?” 众人开始一条一条地说。 “凶残、狡诈。” “攻击力强、群居。” “狼脑发达,非常记仇。” “善于伏击。” 说到这里,霍安疆一顿:“糟了,官兵们杀死的狼中只有三头成年狼,按照狼幼崽的数量来看,这狼群的数目一定不会少。杀了它们那么多幼崽,狼群剩下的狼一定会来报复的,现在快入秋了,按理说越到天冷,狼群的头数就越多。” “没错,我当年还见到过六十七只狼的大狼群。”那是她和大姐在深山的第十二年,她们的居住地被狼群包围了,那次是她们除了面对丧尸外,最大的生命危机。 霍婉瑛:“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染血的布条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两方各自出击 尹微月的谋 第51章 两方各自出击 尹微月的谋 尹微月解释:“我发现这批官兵的着装并不统一, 溯宏穿的是巡检司的官服,睢阳立穿的是侍御史的官服,而他们俩的亲信穿的是自己的私服, 其余官兵皆是侍卫服。” “所以呢?”霍婉瑛眨眨眼, 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话。 “睢阳立虽然着官服, 可他的腰带却不像朝廷统一佩发的,那腰带极为讲究,许是他夫人怕他在押送路上不便,便替他缝在了官服外面。而且腰带的缝制也很讲究, 是将底部缝合,而上方每隔三寸便勾一朵玉兰, 这样腰带上方可以塞进去东西, 底部漏不出来, 而且就算睡觉宽衣解带, 里面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掉出来。” 往腰带里塞东西? 大家看了看霍婉瑛手里的血色布条,似乎有些明白了。 尹微月:“狼的嗅觉极其敏锐,尤其是能够非常准确地辨别自己同类的气息, 咱们只要想办法将这染了狼血的布, 神不知鬼不觉塞进睢阳立后背腰带的镂空中。 这样只要狼群来报复,同族的血味儿定会让它们兽.性大增, 这血腥气就会指引狼群们首先攻击睢阳立。” 苏氏大皱眉头:“七弟妹,你杀错人了吧?那睢阳立可是好官, 是咱们流放路上的保命符, 你要引狼群杀的应该是溯宏才对吧!” 尹微月轻轻一笑,万物尽收眼底,眼中溢满了胸.有成竹的淡定与从容。 “谁说我要杀睢阳立了?我是要把狼群引过去,然后再去救他, 那睢阳立是文官出身,出门在外虽然身上带着把长刀,我看也只是摆个样子罢了。 “狼群来了之后必定混乱一片,于介和茶城不一定有能力护得住他,换句话来说,只要真的有狼群来攻击,我们就往他身边凑。” 霍钧抬眼,说出了尹微月接下来想说的话:“即是去救睢阳立,也是去隔开他与亲信们的距离,让他孤立无援,只能靠我们求活。到那生死关头,我们就先借他的刀,砍断身上的木枷锁,如此便可双手自由了。” “没错,就是这样!” 黑暗中,霍钧却觉得尹微月周身都在闪闪发光,连那梢头皎月的清晖,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男人看强者的欣赏、敬佩,甚至崇拜,还有男人看女人的深情、宠溺以及掠夺和占有。 一缕秋风从男人脸庞掠过,却吹不熄他心底的炙热,翻涌而出的无数情丝疯狂想缠绕尹微月,而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能让他心跳停顿。 少男的心,彻底被尹微月俘获了。 也许是霍钧的目光太过灼热,黑暗中尹微月轻易捕捉到了他的眸,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后者先是微微一愣,下一秒如弹簧般立刻别开头,旋即红了脸。 根本不知到自己被纯情小处.男惦记上的尹微月,心里疯狂吐槽:霍钧总喜欢偷摸瞧人,什么毛病? 大房众人此刻的心思,全在如何将血布条塞进睢阳立腰带中,谁也没发现空气中摩擦出的爱情之火。 苏氏不得不感叹,七弟妹这法子六啊。 先挖坑再埋坑,招儿很好,就是有点儿损。 然而霍远抓住了重点:“关键是,咱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睢阳立,更何谈去他背后往腰带里塞东西,还得不能让他察觉,简直难如登天。” 尹微月默默凝视了霍远夫妻俩一眼,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但是这法子有些危险,恐怕大家不同意。” 霍坚直接说出心里话:“即使危险也要搏一搏,照现在这行进速度,要想走到滇东北,恐怕走个一两年都有可能。这一路上我们几个男人帮不上忙,还要处处由你们照顾,实在愧对你们。况且我们胳膊长久被束缚,就怕到了流放地解下枷锁,胳膊也废了。” 霍远:“没错七弟妹,只要能解下枷锁,多大的危险我也愿意去试一试。” 既然话都说得如此通透,尹微月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于是冷静给大家分析。 “这几天,赶路时睢阳立骑马,周围有不少人保护,无事也不会到流放犯这里,所以我们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但扎营时,为了避开野兽第一时间的攻击,他和溯宏的帐篷一般都会扎在靠近队伍中间的位置。”借着月光,尹微月拿了石头轻声在地上画着,“就是这里。” “比如今夜,最中间是流放犯的营地,官兵为防止逃跑作乱,将我们用铜铃围了起来,而铜铃的外侧,正南这个方向就是溯宏和睢阳立的营帐,而官兵们又将他们俩围在内测。 据我观察,只有在每日清晨开拔前,官兵给他收营帐时,他会短暂出现在流放犯的视野中,一天当中我们只有这个时刻,可以有片刻的时间接触到他。” 大家终于明白了尹微月所说的危险,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近身给睢阳立塞东西,稍有差池,就会被他身边的官兵砍杀。 霍婉瑛立刻说:“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去吧。” 父亲和四位哥哥都绑着枷锁,手不能用,自然完成不了这项任务;祖母和母亲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霍东又太小;三位嫂子都有家庭的牵绊,只有她尚未成亲自己一个人,所以这危险就应该她去趟。 尹微月直接否决。 “四妹妹,你勇气可嘉,可是这任务你不能去,去了也完不成,睢阳立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他是不可能让女人近身的,只要破坏了他的原则,他都会依法查办。” 贺氏问:“那七弟妹,你是要自己去?” “大嫂,我去也不成。”尹微月往睢阳立的营帐望去,“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明日开拔前,会有四个官兵拆卸营帐,而睢阳立此时不会先上马,而是在营帐前逗留。他左右两边会跟着于介和茶城,所以只要有成年人走过去,不管是官兵还是犯人,他俩会第一时间挡在睢阳立身前。” “照你这么说,大人都不行,难不成要派个孩子过去?”冯氏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和五个孙子孙女。 一对双胞胎尚在吃奶走路还不扎实,霍启儿三虚岁,霍敢儿四虚岁,霍珍儿六虚岁,他们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干得成这事! 最后,冯氏的目光定在自己九虚岁的幺儿身上,“老七媳妇,你说的不会是东子吧?” 尚未睡觉的霍东,一听这话来了精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才小声说:“七嫂,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我保证一定将血布条塞进睢阳立的后腰带里。” 尹微月摸摸他的头,鼓励道:“我们家东子真是越来越勇敢了,可是这个任务,你也不适合。” 霍东也不适合? 面对众人再次困惑的目光,尹微月不卖关子了,直接看向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已经熟睡了的霍珍儿说道:“我心里最合适的人选是珍姐儿。” “所以我才会问睢阳立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孩子,因为当了父亲的人,在面对孩子时,心总比那些没孩子的男人要格外柔软一些。况且根据大嫂所说,睢阳立的女儿还不满周岁,他能亲自上山为女儿求平安香囊,就说明他是个好父亲。如此咱们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我们任何一个大人去,都会让于介和茶城心生警惕,而东子虽然才九虚岁,可他长得高出同龄孩子太多。六个月前还没我高,不过才半年就窜出一大块,比我还高出一个头,一个半大小子,他们也不会放心的。 反倒是珍姐儿,养了半年胖嘟嘟的,甚是可爱,虽然才六虚岁,但咱们霍家基因好,她比一般同龄女娃都高,所以即使睢阳立身材高瘦,但珍姐儿一举手就能够到他的腰。 最关键的是,珍姐儿这孩子实在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不仅继承了大哥的胆识和睿智,也继承了大嫂的细腻和坚韧。看她给唐姨娘喂食物就能看出来,这孩子的应变能力实在强,而且她还给我办成一件大事呢,我认为她能完成这个任务。” 苏氏眼皮一跳,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天的日日草事件,她总觉得司南任三兄弟的死,跟七弟妹和五弟妹脱不了干系,但她们跟司家人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人? 而且七弟妹和五弟妹明显没有串通,流放后,两人甚至都没说过话,若人真是五弟妹用日日草杀的,那么七弟妹又怎么提前知道五弟妹要杀人,而给她支招呢? 总之这件事很邪乎。 不管真相是什么,为了七弟妹的安全,这事她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但珍姐儿确实聪明,那天她们本来说好在张语琳身边说日日草的事,让她听见就行。 但没想到珍姐儿这孩子,竟然自己设计假装磕倒在张语琳怀里,这个举动,让她接下来说的那些话,就更像偶然事件了。 七弟妹说的没错,珍姐儿一定能胜任这个任务。 苏氏用眼睛小心翼翼打量贺氏,但这时候她不能多嘴,毕竟珍姐儿是大哥大嫂的心头宝,万一有个差池,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霍远身思考片刻,还是当即反对:“不行,珍姐儿太小了,她一个女娃娃才刚刚六虚岁而已,怎么能让她做这个!万一有那丧心病狂的,冲上来就挥刀子怎么办?” 尹微月明白霍远的爱女心切。 霍远又说:“七弟妹,你这个法子可行,但是让珍姐去塞血布条,我觉得这太冒险,她毕竟是个小孩子,这个事儿交给我,我一定将这两块血布条放进睢阳立的腰带里。” 霍远舍不得闺女去冒险,于是把任务揽在自己身上。 尹微月再次摇头,“大哥,这任务你完不成的,我们这些女眷都不行,何况你带着脚镣又带着枷锁,如何去放?” 在一旁始终未言语的贺氏,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坚定起来,最后她说:“七弟妹我同意的安排,就让珍姐儿去。” “阿霄你疯了,咱们珍姐儿才六岁,我就算一直带着枷锁,让这双胳膊废掉,也绝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霍远甚少如此激动。 他身为人子、人夫、人父,不能让高堂安享晚年,不能让妻子生活顺遂,甚至不能保护子女的安全,强烈的自责和自愧,不停抨击他的神经与情绪。 贺氏完全能理解丈夫内心的痛苦,她上前握住男人露在枷锁上方,那因为血液不通畅而有些肿胀青紫的手说:“七弟妹说咱们珍姐儿能完成,珍姐儿就能完成! 经过霍府这次的磨难我才明白,不管多么高的地位,人都要自强自立,因为没有人能安稳一辈子,一旦遇到事了,谁都帮不了,只有自己帮自己。 看看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从前多走几步路都喘不上气,谁能想到我们现在就连流放的苦都不怕?我不想珍姐像我之前那样困在闺阁什么都不懂,她未来的路长着呢,夫君,你就让七弟妹去锻炼她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霍远终于松口,“若让她去,如何确保她的安全呢?” 大家又不约而同看向尹微月。 “从珍姐儿的身高来看,正好在成年男性的大.腿位置,营地里人员密集,加上开拔前又忙碌,一个小女娃娃引起不了多大注意。 我的想法是明天一早,睢阳立只要出现在营地外,我们就将珍姐送到他的后方,然后让珍姐假装不小心撞到他,快速将血布条塞进他腰带里。” “大家不要过度紧张,我们要攻略的是睢阳立,而不是溯宏,这就胜利了一半。睢阳立毕竟是张阁老推荐来的,我想人品应该没问题,加之他的女儿还不满一周岁,难免推己及人,在他的眼里,珍姐只不过是撞了他一下,他不至跟个小娃娃动手。 再来说于介和茶城,看到近睢阳立身的只是个小女娃娃,必定戒心大减,最坏的也不过是推搡谩骂,只要任务不暴露,出手杀人不会的,别忘了睢阳立的目的可是为了让霍家人安全到达流放地。” “当然,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在后面时时刻刻观察他们的动向,万一有意外发生,就立刻冲上去保护珍姐儿。若事情真发展到了那种程度,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谁都可以切一刀。” 尹微月叹口气,“我命由人不由我的”境地,真令人悲哀。 最终,霍远同意了。 全程存在感很低的霍安疆,这还是第一次有大事不需要他来决定,不由感叹:“老七媳妇果然是个有谋略的,你不仅想到了狼群会来报复,甚至想到了利用狼来解开枷锁,我们这么多人,竟没第一时间发觉官兵猎狼的不对劲。” 尹微月也不托大:“父亲和哥哥们常年征战沙场,运筹帷幄的是排兵布阵,又不常在深山老林与这些野物打交道,没有第一时间警觉很正常。” 霍坚一听这话不禁好奇问到:“听七弟妹这话,你对深山老林颇有研究?弟妹身份尊贵,怎么会到林子里边儿去?” 尹微月眉心一跳,呵呵~多么熟悉的话术呀! 自从流放后,霍坚就代替他媳妇苏氏,成了下一个好奇宝宝。 尹微月:“没错二哥,我对山林那可是非常有研究,从前未出阁时,我很喜欢去深林打猎。” “是吗,七弟妹还喜欢打猎?你都猎获过什么野物?”霍坚也喜欢打猎,没想到还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尹微月听完咧嘴一笑。 苏氏一看到这熟悉的笑容,双手一抖,完了,接下来肯定不是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尹微月说:“二哥,你也太落伍了,都去深山老林打猎了,光猎野物有什么好玩儿的,自然是猎人最好玩儿。从前,每当我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到深山老林里放一批奴隶猎杀,在猎杀奴隶时经常会碰到狼,它们常常吃我射死的奴隶呢,一来二去对狼群就很熟悉了。” 霍坚咽了咽唾沫。 大房众人:“……” …… 明天的事基本都布置好了,只等珍姐儿醒来跟她交代任务。 尹微月让大家趁现在有时间赶紧眯一会儿,等半夜其他人都睡熟后,他们还要起来采集酸杆子,然后她就去抓飞蛾了。 这十几天,尹微月依旧每晚都会去其他流放犯人的火堆旁抓飞蛾,她已经抓了一大堆,都撕了翅膀养着,相信不久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点火烤着吃了。 其实现在她也可以等人们睡熟了,悄悄拿些木炭过来引火,但烤蛾子香味很浓,蛋白质丰厚,油脂也丰厚,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所以还要忍一忍。 霍钧没有睡,眼睛随着尹微月的身影而跳动。 她身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头上簪着一根树枝,脚上拖着厚重的铁链,可就是这种窘态下,她依旧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与强大,连烧旺的火堆在她面前,都变得柔和许多。 这时霍坚突然靠近霍钧戏谑说道:“还看,都望眼欲穿了,什么时候你和七弟妹关系如此好了?” “咳咳、”霍钧用战术性咳嗽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二哥,听闻二嫂最喜欢你武功高强,勇猛过人。” “那是,你二嫂就是因为这个对我死心塌地。”霍坚很是骄傲。 霍钧突然话锋一转:“你小时候被狗追,吓得尿裤子,这事儿二嫂还不知道吧?” 得,这把柄霍坚可以被威胁一辈子。 于是就老实闭嘴觉了。 再来看三房那边。 张语琳已经把陶氏接到了三房营地,当然,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跟陶氏说了交易。 “陶姨,听闻您会治病,知道几百种草药,所以我想跟您学医术,流放路上,若您走不动了,就由我背着您走,以后我照顾您下半辈子。” 张语琳心下有些不快,若按照前世记忆,霍开流放路上是没有戴木枷锁的,若那样,就可以让霍开一路背着陶氏。 可惜这世又变了,但为了能救于介,拿到他这个人情,张语琳只好硬着头皮许诺,等陶氏走不动了,由她来背。 陶氏被夫家遗弃,靠她自己是无法走到滇东北的,本来已经绝望,哪知遇到了张语琳。 对方想学医术,而陶氏需要人照顾,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交易达成。 本来陈氏是不同意的,但陶氏直接拉她到路两边,指着杂草丛中的酸杆子低声说道:“陈夫人渴了吧?此草名为酸杆子,茎直立中空,里面储有汁水,可以吃,非常解渴。” 三房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陶氏直接上前采了一根,扒了皮递给陈氏,后者赶紧塞嘴里,入口微酸,汁水充盈,陈氏缺水的身体顿时好受了许多。 她还想再吃一根,却让张语琳制止,“母亲,别忘了霍家人现在是不允许吃私食的,被发现少不了要挨鞭子,现在人多眼杂,我们等半夜再来。” 陈氏虽然混账,但也能分清轻重,于是赶紧回到休憩地方坐下,当什么都没发生,算是同意陶氏加入了。 时隔太久,张语琳已经记不清于介出事是哪天,只记得他病情非常突然且严重,连程预亭都治不了。 当然睢阳立跟溯宏是敌对关系,而程预亭又是溯宏的亲信,到底是真的治不了,还是故意治不了,张语琳就不得而知了。 前世睢阳立病急乱投医,甚至到流放犯中询问是否有人懂得医术,并将当时于介的状况告知,问有没有人能治。没想到歪打正着带了了陶氏去,最后竟真把于介治好了。 而这一次,张语琳必须要在睢阳立到人犯中询问前,就弄清楚前世陶氏给于介治病的那张方子。 “陶姨,若一个人身体很健康,也没有被毒虫咬伤,突然之间发病,呼吸困难,喉头水肿说不出话,最后竟然昏迷,这事什么病?” 陶氏听完皱眉细想:“这种症状可以有多种病因,你说的很含糊,我无法判断。” 张语琳急了:“陶姨,这很重要,你按照这个症状,说出三种最可能的病,然后把这方子告诉我。” 陶氏很奇怪,张语琳的要求,并不是正经学医的路数,更像是要为什么人治病,但看她态度很坚决,于是只好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她说的是中毒和过敏。 张语琳也当即思考,中毒绝对有可能,就像满地普普通通的野草,只要半碗浓缩的汁液,就可以杀死三条人命。 过敏? 如果是闻着或者摸着过敏,流放这些天环境没有太大改变,应该早就发作才是,会不会是吃的东西过敏?比如厨子不知道,把过敏源放进去了。 张语琳再一想,于介出事那天是清晨,正好是官兵吃完早饭,队伍要开拔之前,所以食物过敏真的很有可能。 于是张语琳让陶氏将食物过敏的药方交给她,而她则在心里默默背下来。 当然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若万一自己判断失误,救不了于介,那还得请陶氏出山。只不过现在她和陶氏是一体的,那么于介还的人情,必得于她有利才行,绝不能只用简单的食物和水来打发。 这夜,张语琳问了陶氏许多问题,夜深了还久久没有入睡,当尹微月看到陶氏出现在三房的营地,她就知道,张语琳马上就要拿下于介了。 尹微月沉下眼,从一个流放犯人的火堆旁,悄无声息地捡了几块没有任何火星的木炭回来,初步的谋划已定,她也是时候加紧布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意外之喜 高光时刻 第52章 意外之喜 高光时刻 冷月疲倦躲进了云层里, 只留下几颗星还在强撑,流放队伍也渐渐熄了嘈杂声,看似平淡无波的山野, 却又暗流涌动。 大房、三房、还有二房的霍邱母子, 都在假寐, 他们为着同一个目的熬到深夜。 “没动静了,咱们起来吧。”大房正要起来采摘酸杆子,却发现三房那边也动了,营地边缘的杂草丛旁, 冯氏与陈氏四目相对。 陈氏大惊,却很快镇静下来, 她快速回忆了一遍, 想要确定哪里出了纰漏, 可先前陶氏给她采酸杆子时, 非常隐秘,应该没有人发现才对。 于是她压低声音夹着嗓子说:“大嫂,你半夜不睡觉起来干什么?若撞到了铜铃, 惊醒了官兵们, 我们大家都跟着你倒霉。” 冯氏此刻心脏也地震了,很怕酸杆子的事被知晓, 溯宏严令禁止霍家人私藏食物,但她现在不能露怯, 于是回怼:“你还好意思问我?大半夜你们不睡觉, 瞎转悠什么,若碰响了铜铃连累我们,你信不信我还撕你!” 冯氏可算明白了,礼仪涵养也要分时候, 现如今这境况,若不把自己武装起来,分分钟就能被吃干抹净。 这种小场面,尹微月没上前,她了解冯氏,完全有能力和分寸处理好这件事,面对张语琳,她还是尽量低调,不要过早暴露自己。 而张语琳就没底了,毕竟她这个挂名婆婆是个疯批,上来那股邪劲儿,天王老子也无差别攻击,怕闹大了引来官兵,于是赶紧上前说和。 “大伯娘,我起夜想寻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又害怕,于是就把婆母和姑姐们叫起来陪我。” 鬼才信呢,不过冯氏也正想找个台阶。 “我也起夜,也自己一个人害怕,于是便把你嫂子们叫了起来,不过看着铜铃围得如此严实,怕是找不到地方了。” “那没办法了,只好回去忍一忍,等天亮了再说。” 于是两家谁都没说破,便又各自回去了。 两家都在猜测对方要干什么,可都一头雾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酸杆子的存在。 但尹微月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小说中那陶氏是懂治病的,能把于介治好,肯定医术不错。 而中医的草药,大都是药食同源,哪种野草野菜野花能吃,她一清二楚,看来陶氏也发现了路边有大量酸杆子,三房今夜是冲着这个去的。 但这些话她没有跟大房的人说,因为不知怎样开口,比如她如何知道陶氏懂医术这点,就没法解释。 而霍邱母子,在看到三房起夜后,便没有动,一直假寐,他俩孤立无援,更要小心谨,虽说都是霍家人,但却别着好几个心眼儿。 于是这一夜,大家你忌惮我,我忌惮你,没多久天就亮了,最后那酸杆子谁也没吃成。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传来了饭菜香。 起初只有官兵那边能吃热乎的,渐渐的,因为有了火,犯人营地这边也陆续开始煮饭吃。 但因为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做饭,只能将水烧开了,再把从官兵那里买来的干菜和肉干放一起煮熟,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算是口热乎的。 但也有特别富裕的,会跟大灶上预定一份饭,价格昂贵,一人份的量,连带食物加做熟了,就要三十五两银子,而且还不能拖欠,要现付。 但这种预定的还是少数,流放基本都是拖家带口,一人份就三十五两,若十几口子人一顿饭就要将近二百两,就算带了座金山出来,也是花一分少一分,流放的路还长着呢。 压榨犯人是流放路上最常见的事,毕竟撇家舍业,餐风露宿的,若没有外快,谁愿意干。 而灶上赚的钱,也不光归厨子,还要孝敬上面,所以好处也不是一个人得,均分下来,也就没多少钱了。 如此看来,这条流放之路,只有霍家人最惨。 眼看着官兵们就快要吃完饭了,大房这边早已悄悄嘱咐了霍珍儿好多遍,一旁的贺氏和霍远,眼里噙着泪花。 苏氏和霍婉瑛在一旁安慰大嫂,老太太平时是最能稳得住的,现下也担心的不得了。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可唯有子孙后代放不下,有了子女,就有了牵挂,有了羁绊。 尹微月抱着霍珍儿在她耳边轻声问:“珍姐儿,你怕吗?” 若怕,那么这个计划就取消,尹微月也在自责,她实在不该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承担这么多。 谁料霍珍儿却摇摇头,圆圆的脸蛋软软糯糯,上面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鬼灵精似的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她又扬起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摆动,“这算什么,珍儿不怕!”那尾音上扬,每个字都像小珠子滚出来一样圆润清晰,满满的全是童真。 说完又跑到贺氏和霍远的跟前,给他们擦擦眼泪:“父亲母亲别哭,珍儿一定把血布条塞进那个伯伯腰带里,珍儿不想祖父、爹爹还有叔伯们整日带着木枷锁,珍儿心疼。” 这样的话由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出,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化了。 不多时,睢阳立吃完饭就走出了营帐,而于介和茶城果然跟在左右两侧,紧接着就有四个官兵去给他收营帐。 终于看到睢阳立的人影了,尹微月让贺氏和霍婉瑛两个人抱着霍珍儿,从南面去接近睢阳立,又让霍远霍坚从另一个方向上前,密切关注霍珍儿的安全。 而她和余下的大房众人则待在原地,若人出去太多,非常惹眼,不利于计划的实施。那边一旦发生意外,他们余下的人会立刻赶过去支援。 “母亲,你放下我,我自己过去就行。”路程刚走了一半,霍珍儿就要自己下来走。 “乖,母亲再将你往前抱一抱。”贺氏不舍得撒手。 “七婶婶说你们不能靠得太近,否则很可能被人看穿,珍儿能行!”霍珍儿在贺氏怀里扭得像条泥鳅。 “大嫂。”霍婉瑛也朝她摇摇头。 贺氏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忍不住泪水又要涌出来,她把血布条塞进霍珍儿的小手里,又亲了她一下,颤声说道:“找不到时机塞不进去也没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霍珍儿点点头,也亲了贺氏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就往睢阳立那边跑去,谁知这孩子跑了一半,突然停下,竟然拐个弯往相反的方向跑。 “珍姐儿!”贺氏和霍婉瑛心下一惊,这孩子怎么不按说好的来! 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刻,官兵们都在整理行装,整个营地人来人往乱糟糟的,霍珍几个头又小,在一群大人的腿缝里面,像个小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溜远了。 两人赶紧往前追,而在另一头的霍远霍坚也看到了这一幕,尤其霍远,心里急得像倒进去一锅热油,“我就说孩子太小不定性,就怕出这样的岔子!” “大哥你别着急,幸亏跑得是相反的方向,也惹不出什么乱子,至于血布条的事,以后再商量吧。” 而贺氏和霍婉瑛刚要追上霍珍儿,就看她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珍姐儿你干什么去了?” “母亲,你看!”霍珍儿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里面放着一块不大的狼尾骨,约莫长一寸半左右,正好被她的小手包裹。 “你这孩子,跑去捡一根别人啃剩下的骨头干什么!”贺氏也忍不住摇头,孩子就是孩子,玩性太大,想一出是一出。 霍珍儿刚要说话,就被霍婉瑛打断了,她使劲儿碰了碰贺氏的肩膀,急切又小声地说:“大嫂不好,你快看,帐篷收好了,睢阳立要去骑马,按这速度很快要敲开拔锣了!” 贺氏一看,可不咋的,要来不急了。 霍珍儿什么也顾不上,现在脑子里全是七婶婶交给她的任务,她一定要完成,她一定要追上那个伯伯! 于是朝着睢阳立就跑了过去,小短腿快速交替,小手奋力摆动,活像一只奋力奔跑,又努力保持平衡的小企鹅。 她左手拿着骨头,右手握着两块血布条,所有的信念就是往前冲。 冲啊冲啊冲冲冲——“砰!” 由于跑得太急,结果没刹住车,霍珍儿的脸用力撞在了睢阳立的屁股上,她顾不上疼,用力抓住睢阳立的官服,一抬手不留痕迹地将血布条结结实实塞了进去。 同一时间,于介和茶城就到了眼前,但于介看来人只是个娇滴滴的奶娃娃,便没动手,茶城却直接将人提留起来。 “哪里来的小毛孩,敢冲撞睢大人!”说着就要扔出去。 “珍姐儿!”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的四个大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贺氏和霍远立刻往前冲来。 就在关键时刻,睢阳立抬手:“慢着,将她放下。” 茶城只得将霍珍儿放下,而后面的两人看到事情有了转圜,也停了脚步。 睢阳立低头打量着霍珍儿。 小丫头看着不大,一身粗布麻衣,头顶两个小揪揪摇摇晃晃,小脸红扑扑的,染了些灰,被茶城一吼,不仅不害怕,还朝着他笑。 只见她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里面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还怪可爱的。 睢阳立又问:“你是哪家的小娃娃,跑到这里干什么?” 霍珍儿奶声奶气地回答,“我父亲母亲在那边。” 霍珍儿朝着乌压压地人群一指,茶城无语,全是犯人,谁知道她父母是谁! “你跑到睢大人的营帐区做什么?是不是你父母指使你来偷东西?”茶城的性子跟他的模样一样粗狂,在现代就属于无妻徒刑那一类的。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来捡这个,被伯伯踩到了。”说完霍珍儿爬着上前,从睢阳立脚边拾起一块骨头来。 这骨头正是霍珍儿先前去大灶那里捡的狼尾骨,又趁睢阳立不注意丢在他脚边的。 七婶婶曾经告诉过她,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借口,这块骨头就是她找的借口。 “哇,找到了,上面还有肉肉呢!”说着霍珍儿就把骨头往嘴里填。 “这个不能吃!”睢阳立立刻上去拦住。 霍珍儿歪头看他,小嘴嘟着说:“伯伯,为什么不能吃?上面还有肉肉耶,我好饿饿。” 霍珍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小奶音说出来的话,既可爱又可怜,看到这一幕,睢阳立竟然觉得眼眶酸胀。 这一刹那,想到了自己还在襁褓的女儿。 他无法想象,若自己的女儿饿到捡别人啃剩下丢掉的骨头,他肯定会疯掉! 抿唇看了看这孩子,又摸了摸腰间的祈福香囊,满眼都是不忍之色。 果然又被尹微月料中了,做了父亲的男人,对孩子总是格外心软一些。 只见睢阳立回头对于介说:“你去把今早厨子烤了没吃完的狼腿拿来,再把那一布兜松子仁也拿来,都给她。” “大人,你要给人犯东西?”茶城惊讶,这是徇私呀,跟着睢阳立这么多年,他最常说的话就是要严以律己绝不徇私。 这是睢阳立第一次犯戒,茶城不禁多看了霍珍儿两眼,总觉得这奶娃娃有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一旁的于介轻咳了一声,烦躁地解开领口的盘扣,摸了摸肿痛的喉咙,跟身旁的茶城说:“你去拿吧。” 茶城看他一眼,“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于介朝他摆了摆手。 茶城转身去了小灶那里,很快就提着一只烤幼狼的腿,和一兜子松子仁回来了。 睢阳立蹲下身:“能拿动吗?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能拿得动,谢谢伯伯!”霍珍儿从茶城手里接过东西,因为太重,歪歪扭扭往回走,走了两三步,又歪歪扭扭返回来。 “忘了告诉伯伯,你长的真好看!”说完她踮脚亲了亲睢阳立的脸颊:“伯伯再见。” 然后又歪歪扭扭地走了。 不远处,四个大人的心就像被人挖出来,在火上烤了一遍,又安回去,那头的霍远霍坚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睢阳立不仅没有难为珍姐儿,还给了她吃食,关键那小丫头,怎么还上口了! 没一会儿,贺氏抱着霍珍儿回来了,看着她们脸上放松舒展的笑容,就知道事情办成了,而看她手里还有额外的收获。 不错啊,这小妮子果然厉害。 霍婉瑛一路回来,路上收获了许多眼光,有流放犯人的,更有霍家其他人的,当得知是睢阳立亲自给的免费食物后,那些人眼里的嫉妒藏不住了。 不一会儿溯宏的兵就收到了消息,说是霍家人拿了私食,一定要没收。 尹微月冷笑,这是连睢阳立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就让你们两个去pk一下吧,看看谁更胜一筹。 她没有客气,直接让霍婉瑛抱着珍姐儿去找睢阳立,去之前还趴在霍珍儿耳边说了些话。 等见到了睢阳立,霍珍儿就抹着泪按照尹微月教她的,开始上眼药:“伯伯,那些兵说,他们不认识什么睢大人,只认识溯大人,呜呜……他们欺负漂亮伯伯,我讨厌他们!” 都说真诚是最厉害的必杀技,霍珍儿成功做了睢阳立和溯宏之间的那根“搅屎棍”。 睢阳立这才知道珍姐儿是霍家的孩子,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不禁火气冒出来,当即就去跟溯宏理论。 两人吵了两刻多钟,睢阳立毕竟是文官出身,嘴皮子太溜,武将出身的溯宏虽然能打,但奈何说不过他。 在睢阳立上扯天,下扯地,顺便捎带着皇帝和先贤,将溯宏埋汰地哑口无言,颜面扫地。 这一局溯宏输得很惨。 睢阳立直接废除了溯宏那条——“霍家人不可夹带藏私”的命令。 这就意味着,霍家人可以像其他流放犯一样,只要有银子就可以跟官兵买吃食,而野地里的东西,他们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吃了。 霍远激动地说:“咱们珍姐儿长大了,真有本事!” “那多亏七弟妹这个伯乐!”贺氏笑出了眼泪,终于苦尽甘来了。 其他三房听了这个消息,也激动坏了,可偏偏有个不合群的。 陈氏觉得她要气炸了,就算解除了溯宏的禁令又有什么用,他们带出来的所有金子都不翼而飞了,就是可以买,也没钱去买了呀! 陈氏越想越气,目光直勾勾盯着大房那条狼腿肉,起身就要去讨要,他们是因为霍安疆才流放的,这条狼腿就该给他们吃。 霍安宗一看这架势,立马让霍钧拦住陈氏,就怕他去闹事,自己再挨一顿打。 霍家这边还没消停,前面官兵那里又出事了,于介不知为何染了急症,突然呼吸困难,倒地不起。 睢阳立立刻去请程预亭来医治,可他人是来了,却一直敷衍说自己治不了。 刚才睢阳立当众下了溯宏的面子,那边正在气头上,程预亭怎么可能医治睢阳立的亲信,巴不得他就此一命呜呼才好呢。 当然他也没撒谎,他确实治不了,看不出病症为何,于介是右相的人,所以就算以后右相要治他的罪,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他确确实实真的治不了。 睢阳立急得来回走,很怕救不回于介,他看了看外面将近五百流放犯人,于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法子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救治于介 木枷锁即将 第53章 救治于介 木枷锁即将 三房这边, 不用霍安宗嘱咐,霍开立刻起身拦住母亲,大房那边孩子多, 一条幼狼的腿能有多少肉, 自己都分不过来, 他们去凑什么热闹。 四房也馋,可大房也有一群孩子,实在不好意思上去要。他们虽然向来爱占小便宜,但这时候抹不开脸, 何况大房刚刚给霍家解了禁令,她们有金子, 可以向官兵买粮吃。 二房就没四房那么想得开, 虽然他们身上也藏着金银, 但因为之前在霍府被尹微月搜刮了一遍, 只带出来很少。 小刘姨老太太开口道:“江哥儿、河哥儿,去那边缠缠你们嫡太祖母,问她要肉吃去, 不给你们就在地上打滚, 谁能把那狼腿肉要来一半,我就最疼他。” 如是说完又抬眼看向姜氏:“让两个孩子去要些吃的。”这些日子整天干啃窝窝头, 她的老牙都硌晃悠了。 有时候真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她因为是庶女, 所以注定永远被老太太压一头, 嫁人也只能嫁给老太爷为妾。而如今连她的子孙后代都不如老太太生的,一个六岁的女娃娃竟然能从睢阳立那里得来一条狼腿。 于是再看看自己这些败家子,就更不顺眼了。 姜氏不想让两个儿子去,尹微月可是母夜叉, 打起人来六亲不认,她早就领教过了,不想再去惹她。 可看着祖母那冷硬的神色,姜氏又不敢不从。 霍婉媚也想吃肉,可她不愿意打滚,于是不屑撇了撇嘴。 霍江儿霍河儿被肉馋的一溜烟跑去大房那边,上来就倒地打滚。 “我要吃肉!” “我也要吃肉!” 老太太大约是上岁数了,看不得孩子这般,于是对冯氏说:“快将孩子拉起来,若把衣服磨碎了,后面又要受冻。” 冯氏自幼就在礼仪规矩中长大,对子女更是严加管教,虽然现在被迫放弃了心中一直坚持的东西,可仍旧看不得孩子这样顽劣。 冯氏没上手,只是对着两个孩子说:“刚才太祖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流放,衣服金贵,磨碎了没地儿买,也就没得穿了,赶紧起来,不要耍赖皮。” 她一连劝了三遍,两个孩子不但不听,越发哭闹的厉害。 “太祖母我们饿了,要吃狼肉!” “给我们一半!” “不给就不起来!” 冯氏当即黑了脸:“母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两个执意要撒泼,就算衣服破了,以后受冻也得挨着,不管大人孩子,自己做的事都得自己承担。” 老太太听着两个孩子的话,就知道是二房大人教过的,于是也冷下脸,不再管了。 贺氏看这样也不是办法,赶忙去将杜氏和姜氏叫过来,两人一来就朝着老太太跪下。 杜氏那眼泪说来就来:“老太太,实在没法子了,大家都饿急了,那狼腿肉看着不小,不如就分我们一块吧!” 姜氏在后面偷偷瞄了尹微月一眼,正巧后者也在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唤醒了姜氏挨揍和被蛇咬的记忆。 她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抓起两个儿子,朝他们的屁股就来了几巴掌,“竟学会撒泼打滚,才两年没见夫子,往日的教导就都忘了吗?” 说完就要拉扯着霍江儿、霍河儿走,却被尹微月叫住了,这件事必须要解决,否则以后有点好东西,其他几房就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可还行?! “三嫂,既然来要肉,没要着怎么就走了呢?” 尹微月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可听在姜氏耳朵里却毛骨悚然,她不由拢紧了怀里的孩子,舌头吓得都差点打结。 “不、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小孩子不懂事,七弟妹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尹微月颔首:“其实不过一只狼腿,就算都给出去也没什么,只不过这狼腿是珍姐儿得的,给不给都由她说了算。” 她看向霍珍儿,“珍姐儿,你想给吗?” 得,这是又给霍珍儿出了道考题。 只见小女娃微微歪头,小小的眉毛轻蹙,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思虑,突然她表情一亮,“七婶婶,咱们都是一家人,让姨太祖母和二祖父他们全都过来吧,我挨个分。” 霍远嘴角一抽,他女儿真大方。 尹微月此刻心里也没底,这孩子不是打算要败家吧?算了,既然决定让霍珍儿全权处理,这时候自己得给她撑腰。 于是回头朝着哭哭啼啼的杜氏说:“二婶别哭了,你去叫大家都来吧。” 杜氏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干嚎声,就这样卡在嗓子眼里,既然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再装,于是赶紧回去叫人。 后脚二房众人就到齐了。 霍邱母子也来了,杜氏回来说,珍姐儿要按人头挨个分,自是得把他俩叫上,分回来给不给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刘氏:“姐姐,终归还是你有福气,珍姐儿真是个好孩子,比我们那两个小子强多了。” 老太太只是笑着“哼”了一声,眼睛朝四野望去,连个眼神也没给她,本就没有多少姐妹情分,既然分了家,何必再说些有的没的,怪没意思。 小刘氏见没人接她的话,脸色铁青,她也是上了大岁数的人了,受不了再像年轻时处处看人眼色,于是也冷吭一声,别过头去。 霍安民不耐烦:“快点分吧,别一会儿开拔了,吃着也不安稳。” “二祖父,那你快趴下给我当大马!”霍珍儿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朝着霍安民屁股打去,仿佛在打马屁股,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驾,大马驾!珍儿要骑大马,谁给我当马骑我就给谁吃肉!” 尹微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说珍姐儿不像败家的,这孩子,真有做混不吝的潜质。 她一笑,大房其他人都忍俊不禁,霍安民绷不住了。 “你,混账东西!”霍安民刚要抬脚去踢,迎面接收了尹微月的眼刀,于是又把腿放下。 他只能泄愤地用脚跺地,“大哥,只不过一块狼肉罢了,你竟然让你小孙女如此羞辱我,真是岂有此理!” 说完愤恨而走。 “哼,简直欺人太甚!”小刘氏也甩袖离开,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这时霍珍儿却上前拽住杜氏和姜氏,“不许走,我要骑大马,你们坏,都不陪我玩,就算骑大马也不给你肉吃!” 霍敢儿、霍启儿看到大姐拽人,似乎、好像、仿佛有点明白了,于是也上前拉拽,“我们也要骑大马!” “让她给你当马骑!”杜氏一把拽过唐姨娘,推上前。 “不行,不够!”霍珍儿不撒手。 杜氏又把霍邱推过来,娃娃们这才放了手。 “大马大马,驾驾驾!”霍珍儿还故意把树枝往地下敲打。 那声音让杜氏浑身麻嗖嗖的,他们没有一个人管霍邱母子,就怕走晚了,被几个熊孩子当成大马给骑了。 吵闹声吸引了不少目光,自然也包括了张语琳,她没想到大房竟然如此纵容孩子,只是可怜了霍邱母子,被当众如此羞辱。 但张语琳没有去过问,霍邱对大房的恨意越深越好,到时候等他站在自己阵营时,才能更彻底与大房,与霍钧决裂。 霍珍儿的小心思自然被尹微月看透,大房众人赶紧聚堆挡住了霍家人看向这边的视线,霍珍儿则快速把布兜打开,抓了松子仁就塞进霍邱母子两人嘴里。 一边喂还一边喊“驾驾驾!”,声音比刚开始还大。 喊完才小声说:“珍儿不是故意把你们当大马的,都是为了骗那些坏人!” 唐姨娘含着泪,“好孩子。” 尹微月看唐姨娘唇齿干燥,往下咽松子仁时很费劲,于是从袖子做的口袋里掏出扒好皮的酸杆子递给她,然后又递给霍邱。 递出去后才发现他没手接,又不好撤回来,于是直接递到他的嘴边。 男人一愣,没有张嘴。 尹微月手又往前凑了凑,“吃点酸杆子,松子仁太干容易噎到。” 霍邱心下一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何况他只是一个庶子。 “谢谢。”霍邱就着她的手吃下去。 在古代,叔嫂之间不该如此,理应避嫌。 但尹微月是现代人,即使她知道古代教条多,可有时候下意识就会忘了,而大房众人早就知道她不拘小节,所以心里都没什么。 除了霍钧。 他紧紧盯着尹微月喂食的手,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喂了霍邱半截酸杆子,尹微月又拿出一捧交给唐姨娘,让她吃的同时也喂一下霍邱。 终于有点垫饥的东西下肚,霍邱母子胃里舒服多了,一兜子松子仁,霍珍儿给两人吃了三分之一,再给他们就不肯吃了。 狼腿肉他们也不肯吃,原因有两个,一是肉太少,大房自己都分不过来,况且他们已经吃了那么多松子仁,不该再贪心。 二是吃肉难免会留下油渍和气味,现在小刘姨老太太视他们为眼中钉,若知道他们吃了肉,回去肯定又是无穷无尽的刁难。 霍邱他们吃得很快,前后没有一盏茶功夫,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以免引起猜忌,于是吃完就赶紧回了二房的营地。 一切都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以为霍邱母子被大房羞辱,哪里猜得到人家其乐融融吃加餐呢! 又过了一会儿,日头逐渐刺眼,霍远看看天色,“奇怪了,今日怎么还不敲开拔锣?” 也是巧了,他正说着锣声就响了,不过不是开拔三慢六快的九响,而是毫无章法的敲击。 “肃静,肃静!”官兵在人群中边敲边喊,“你们谁懂医术的站出来,现在于介于护卫突染急症,呼吸困难、喉咙肿痛,意识不清,若能治好他,睢大人重重有赏!” 官兵一遍一遍在犯人中间喊着,人群骚动,此刻陶氏不可思议看向张语琳,这症状跟她昨夜给自己描述的症状一模一样! 而后者并未解释。 “呼!”原来今天就是于介犯病的日子,张语琳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在心里将陶氏告诉她的几味方子,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就要毛遂自荐找官兵。 这时陶氏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陶姨!”张语琳怕她反悔,再次安慰,“我说了会照顾你下半辈子,就一定说到做到。” 老妇人摇摇头,靠近她附耳说道:“你自己去不成,没有人能靠着几个方子治好病,此去筹谋必败,我跟你一起去。” 张语琳回头看她,思绪拉扯间,最后终于点点头。 陶氏确实说得很有道理,中医博大精深,若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靠现背的几个方子就能救人,那这世界上就没人病死了。 “我能治!”张语琳大吼一声,扶着陶氏往官兵方向走。 这一句震惊了周围一圈人,唯有尹微月见怪不怪,意料中的事罢了。 “没听说五弟妹懂医术呀?” 尹微月耸耸肩:“许是在闺阁里学的,只是成亲后没表露让咱们知道罢了。” 苏氏赞同地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瞧咱们七弟妹就是在闺阁里学的十八般武艺。” 尹微月:“……” 这二嫂好像“爱”上她了,最近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拐个弯夸到她身上来。 官兵带着张语琳、陶氏去看了于介。 因为营帐都被收起来了,只好在草地上铺一床褥子,而他就躺在上面。 睢阳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两个女人,他下意识朝年龄大的陶氏走过去。 “老人家你快看看,我这护卫是得了什么病?” 陶氏朝于介看了两眼,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珠子,确认自己先前的推断是正确的,果然是过敏。 看他脸色青紫,应该是心脏衰竭、喉头肿胀,呼吸不畅,先前给张语琳的方子正好对症,无需换药。 于是陶氏立刻朝睢阳立一拜,“大人,我只是给张夫人搭把手的,真正治病的是她。” 睢阳立惊讶,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妇人竟然懂医术,而张语琳更惊讶,她以为陶氏会直接开方子,领了这功劳,但她陶氏没有。 只见陶氏走近张语琳,朝她眨眨眼,然后抬手抚摸她的脖子,假装给她整理衣领,实际用指甲在她颈项两个位置深深划下两条掐痕。 每条划痕大约半寸左右,很疼,非常疼,应该出血丝儿了。 张语琳垂下眸,陶氏是在无声跟她沟通。 她刚才刻意跟自己眨了两下眼,这举动很容易懂,说明昨夜交给她的第二个方子是对症的。 可划伤她脖子是为什么呢? 张语琳静下心,任疼痛侵蚀她的神经,这两处伤位于喉头的左右两侧,那么…… 是穴位! 但陶氏不是让她在此处下针,而是让她在于介喉头这两处下刀,而下刀的长度就是半寸,也就是说,陶氏要让她在于介喉咙处用刀划开放血! 陶氏看着张语琳的眼神,便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于是放下心来。 想清楚了之后,张语琳立刻朝睢阳立作揖,然后学着陶氏刚才的样子把脉和检查,当然,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也自创了一些动作。 比如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热,扒开他的嘴检查一下嗓子等。 经过简单的作秀后,张语琳对睢阳立说:“大人,于护卫是过敏导致呼吸困难、从而昏迷,我开个方子,早晚服用,七天即可痊愈。” 睢阳立一听面露喜色,“来人,立刻笔墨纸砚伺候。” 很快官兵便上前拿来了纸笔,张语琳把方子默写了出来,陶氏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连哪种药材用几两几钱,她都写对了,孺子可教也。 写完方子递给睢阳立后,张语琳又说,“大人,可否给民妇一把匕首。” “你要匕首作甚?” “回大人,于护卫因为过敏,现在呼吸困难,喉头肿胀,我必须将他颈项的淤血放出来,他才能正常呼吸,否则光靠草药,恐难苏醒。” 睢阳立迟疑片刻,然后将腰间的匕首解下来给她,而一旁的茶城见状立刻上前保护,就怕一个不留神,张语琳拿着匕首杀人。 张语琳接过匕首,不露痕迹地摸了摸自己喉咙两侧,确定了位置后,立刻下刀。 她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但并不害怕,所以手也不抖,因为如果下刀很难的话,陶氏是不会交给她来操作的。 很快,张语琳便在准确的位置喇开两道血口子,然后用棉布一点一点吸干流出的血,这些血已经成暗紫色,一看就是淤血。 半刻钟后,陶氏悄悄踢了她一下,张语琳立刻用棉布摁住伤口,止血后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 肉眼可见,放出喉咙的淤血后,于介呼吸顺畅了,而且胸腔也开始有规律的上下起伏,原本青紫的唇,也随着心脏机能的恢复,慢慢转成正常血色。 “睢大人,于护卫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醒过来,但醒过来后,一定要按时吃药,而且必须找出令他过敏的东西,否则病情再次重演。” “好,我会立刻让人去查他昨晚和今晨吃了什么。”睢阳立一顿,“我说过,只要能救于护卫,本官必有重赏,你想要什么?” 张语琳本来想让睢阳立废掉溯宏那条不许霍家人携带夹私的命令,让霍家人可以像其他流放犯一样跟官兵做买卖。 可今天早晨此令已经废掉了,于是她想了想说,“流放路上太苦,陶姨的嫡子女们嫌弃她年纪大了是拖累,便将她逐出家族自生自灭。 可我与陶姨一见如故,于是便将她接来跟我一起,可我身子瘦弱,这一路上根本背她不动,所以恳请大人能卸了霍家男丁们的木枷锁,这样就可以轮流背着陶姨,不至于让她死在流放的路上。” 这样的话,陶氏就可以由霍开来背,那她就省事多了。 睢阳立看了眼张语琳,又看了眼褥子上呼吸平稳的于介,最后说道:“把霍家全部男丁的枷锁打开那是不可能的。” 张语琳听完非常失望,可她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平心静气地说:“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睢阳立对于张语琳不骄不躁的性子表示欣赏,于是又开口道:“虽然将霍家所有男丁的木枷锁打开不可能,但是你所在的三房男丁皆可以去掉枷锁。” “多谢大人。”虽然霍家其他人的木枷锁去不掉,但她已经尽力了,睢阳立不同意,她也没有法子。 于介这边安排妥当后,张语琳和陶氏回了三房营地,很快张语琳会治病的消息,在流放犯人中传开。 不一会儿,有官兵拿着钥匙,将霍安宗与霍开的木枷锁卸下,只留了脚上铁镣。 霍家其他人一看三房把木枷锁卸了,非常激动,看样子是张语琳救人有功,睢阳立答应卸了他们的木枷锁。 “官爷,快把我们的也解下来把。”霍安民等不及了立刻冲上来。 “去去去,这次只有霍家三房男丁有资格卸枷锁。” “什么?”只有三房有资格? 霍安民顿时不乐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又遇阻碍 张语琳、溯 第54章 又遇阻碍 张语琳、溯 秋日野地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 几缕薄云挂在上面,偶尔有孤雁徐徐飞过。官道两旁的山峦连绵起伏,而流放队伍的营地就在山脚下, 忍无可忍的霍安民, 踩着枯枝落叶冲到官兵面前理论。 “我们都是霍家人, 凭什么只有三房有资格解下枷锁?” 官兵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冷硬:“凭什么?就凭人家三房儿媳妇救了于护卫,你们哪个有这本事?” “不公平!”霍山也冲上来,看着霍安宗和霍开已经解放了的双手, 满是嫉妒与不甘,“那张氏是我们霍家的媳妇, 她既然立了功, 就应该管我们霍家全部男丁, 要么一块解枷锁, 要么一个都别解!” “你他爹的算老几!”官兵挥起大刀的长把,猛地砸在霍山右脸上,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唔唔!”霍山嘴角血喷出来, 连带着后槽牙也掉了一个, 这下跟他爹一样,都“啸掉大牙”了。 “再敢闹事, 打掉你满口牙!”官兵解了霍安宗父子的枷锁后,骂骂咧咧走了。 二房的女眷听到动静也随后赶了过来, 一看到霍山满脸是血, 杜氏大叫一声跑过去保住他,小刘姨老太太年纪大了动作慢,跟在她的身后。 “我的儿!”她抬起头猛地瞪向三房众人,若不是陈氏一次次来挑唆她, 她们和大房也不会结下那么深的愁,更不会惹恼尹微月那煞神。 她手颤抖擦去霍山嘴角的血,早晚有一天,这些血她要让这些人还回来。 姜氏看丈夫受伤,也在一旁哭,小刘姨老太太指着张语琳说:“老五媳妇,你立大功怎么能只解脱你们三房自己?” 她刚说完一句话,就叫霍安民截过去了:“母亲说的没错,咱们霍家人是一体的,大家应该联合起来同进同退才是,光把你们的枷锁解了算怎么一回事!” 张语琳淡淡掀了掀眼皮,这一幕她早就料到了:“二叔,这是睢大人大人决定的,我也没有办法。” 他被不咸不淡地敷衍,更是火冒三丈:“这分明就是你们三房自私,只要你再求一求,仗着救命之恩,那睢大人怎么可能不同意!” 杜氏怀里的霍山挨了打,依旧心生不忿,口齿不清地扯着嗓子:“要解都解开,要么都不解!” 在后面吃瓜良久的四房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廖氏走上前说:“老三呐,你这是黑了心肝了,你攀扯的可是你的叔父和兄弟,你们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 这枷锁你们能解开一个是一个,能逃出一个是一个,怎么看着亲人好了,不仅不高兴,反倒记恨上了!老五媳妇说了,这是睢大人决定的,你们这样恼羞成怒算什么?有本事自己去救人!” 小刘姨老太太没想到廖氏如此尊卑不分,竟然当着她的面训斥她的嫡长孙,立刻拉下脸反驳:“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霍家人同进同退难道不对?这才流放十几天就各自顾各自,若老太爷在天上看着,非得让你们再气死一次不可!” 彭姨老太太一看,小刘氏这是要以大欺小,欺负她儿媳妇可不行,于是连忙上前:“姐姐,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你们二房也没少气他,安民和老三糊涂也就罢了,怎么连姐姐也老糊涂了? 姐姐快快把你这不争气的儿子孙子拉走,别眼馋别人的,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二房就是别人不好你们瞧不起,别人好了,你们又嫉妒,做人可不兴这么坏,别在这丢人现眼,有能耐让你儿媳妇也去给当官的治病去!” 彭姨老太太从前就跟小刘姨老太太不睦,两人暗中较劲儿,宠爱上老太爷更宠彭氏,但因为小刘是滕妾,地位比彭氏高,所以两人斗了一辈子也不相上下。 “你、你真是岂有此理!” 彭氏呵呵一笑,“你更是不可理喻!” 两人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打起嘴皮子仗来,到底还是彭氏年轻,体力占优势,略胜了一筹。 她对廖氏说:“来来来,叫老五他们去咱们的地儿,离这些黑心烂肝的远一点!老太爷就是让你们给气死的,他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最讨厌的就是你,你还敢在这老太爷老太爷的!” “你、你……”小刘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于是三房就离开了自己的营地,去了四房那里,徒留下二房众人,弥漫着压抑与无奈,真是又气又憋屈。 四房虽然也没有解下枷锁,失望肯定是有的,但是因为三房多次的救命之恩,他们心里只有感激,没有嫉恨。 至此,三房和四房彻底站在统一战线,以后吃住都在一起。 张语琳看着彭氏和廖氏都争相为自己出头,她心里很安慰,总算没有救错人,现在就差霍邱母子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大房的营地,死死锁住霍钧,报仇的想法愈加强烈,其实她拉拢来的人是为了对抗大房其他人,杀霍钧还是得他自己来。 若霍钧像前世那样家破人亡、身受重伤,她也许会多些耐心陪他玩玩,可是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而且他还笑得那么开心。 前世她将这个小叔子当成亲弟弟般看待,可他竟然为了让霍开断情弃爱,随他去对抗朝廷,去给大房死去的众人报仇,就狠心将自己杀死! 重生后,被割喉的恐惧日日夜夜侵蚀着她,可凭什么霍钧却能笑得那么开心! 张语琳不自觉紧握双拳,她不想再等了! 大房众人没过去凑这个热闹,因为闹也没用,他们要靠自己的能力解下枷锁。 在张语琳看霍钧的同时,尹微月抬头刚好捕捉到她怨恨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怨念太深,看来她等不及了。 尹微月看向正在教霍珍儿几个孩子背诗的霍钧,内心复杂。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非常赞同张语琳为前世的自己报仇,可关键是,她现在跟霍钧的性命绑在一起,若霍钧死了,那她也得跟着上西天。 如果张语琳肯等一等,等到她想到与霍钧解绑的办法,那么他们俩的恩怨她绝对不会参与。 可现在明显张语琳不想等,那她可得想办法教霍钧几招了。 …… 不一会儿官兵们传来命令,今天队伍停止开拔,原地休息,明日一早赶路。 一听不用赶路,犯人们有片刻的沸腾,但没有太过火,因为怕被官兵抽鞭子。 官兵们又忙碌了起来,刚拆卸的营帐又要重新搭建,为了防止犯人逃跑,铜铃也要再次围起来。 今天原地休整,睢阳立又撤了溯宏的命令,正好是大房补充能量的时候。 贺氏说道:“七弟妹,咱们是不是可以向官兵们买些锅碗瓢盆,等有了火也可以吃热的了。” 尹微月点点头:“大嫂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 冯氏又问她:“我算了一下,咱们要买一根引火棍、一个炒菜用的小铁锅,一个陶釜,一个盛水的木桶,两个陶盆,两个小钵。碗的话买十三个就行了,甜姐儿和果哥儿暂时用不了,再买些粮食和水,菜咱们就吃野菜。” 尹微月摇摇头:“虽然官兵在流放时都会多准备三成的东西,用以卖给流放的犯人,但据我这两天的观察,他们售卖的东西价格都非常贵。 小铁锅咱们暂时不买,买一个水囊,一个陶釜,一个木桶,一个陶盆,碗的话就买两个,其余咱们可以用树叶代替。粮食咱们要买些粟米和豆面、白面,至于引火棍确实要买。” 第一次生火非常引人注目,不管古代人还是现代人,劣根性始终存在,大多都是“忘人穷”。 虽然尹微月上辈子在深山老林里,钻木取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是她并不想在流放路上就暴露。 若不买火种,借恐怕是借不来的,若自己能钻木取火,那更成了队伍里的公敌了。 官兵们卖火,他们只会给一跟烧着了的树枝,并不卖火折子,有办法能储存火种的便不必再买,但是储存不了的,每次扎营生火都得再向官兵买。 很明显,这些流放犯们没有一个会储存火种的,所以只能日日都买,光这一部分就给官兵们带来不小的收益。 其中也有极少数人在开拔后,拿着点燃的树枝上路,快灭时再点下一根,继续拿着走。这种保留火种的笨办法,非常麻烦也极其危险,搞不好就烧到自己。 正说着,霍东挖了一堆泥过来。 “七嫂,我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罗地绢来罗泥土,多做几个套碗陶罐,这样就不用费钱买了。” 尹微月还是循例先夸奖一番:“不错,东子越来越懂事了,但是咱们不能做。” 霍东不明白:“七嫂,为什么不可以做?” 尹微月想了想,反问他:“东子,你知道机关术吗?” 霍东点点头:“知道,以前父亲请的夫子有讲过,机关术是一种古老的涉及各个领域的术法,但渐渐的,由于掌权者的控制和杀害,很多先进的机关术都已经失传了。” 尹微月看着他轻笑:“这就是我不让你做陶器的原因,这么多的犯人都向官兵买锅碗瓢盆,偏偏咱们不花钱买,还自己造出来了。 这让那些已经花高价钱买了的人,心里会怎么想?靠此赚钱的官兵又会怎么想?虽然陶器很普通,很微不足道,但在大家都没有的情况下,你造出来就惹眼了。 这样会给自身带来很大的危险,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实际上当人们最需要一种东西的时候,那么掌握制造这种东西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囚禁榨干最后价值。” 霍东恍然大悟:“七嫂我懂了,流放路上我一定守住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而且也会好好嘱咐小侄女他们三个。” 教导完霍东后,尹微月又对女眷们说,“大家替我挡一下,我拿金丝线出来。” 于是大房众人便将她围起来。 尹微月快速脱下衣服,抽出十根金丝线后,又赶紧将衣服穿上。 一根金丝线是一百厘,也就是十两银子,她将每根金丝线缠绕揉搓成一团,避免有那心细之人,看到丝线原有的模样,就猜测出藏在衣服里,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尹微月将十根金丝线,全部交给冯氏,“母亲,去找官兵采买这个事儿,还得交给你。” “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冯氏接过金子,又把它们揉搓了一遍,等到半点都看不出原有的模样后,才停了手。 “我陪母亲一起去,也好搭把手拿东西。”贺氏站起来就要去,却被尹微月又给拉住。 “大嫂,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今天让你和四妹妹抱珍姐去找睢阳立,已是冒了很大风险,休憩时,咱们几个女眷最好不要出营地,脸上也再多抹点儿干灰。” 如此直白的话,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流放犯人中女多男少,官兵也都是青壮汉,若年轻女人在营地中走动,被顶上可就麻烦了,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时霍东又说:“我陪母亲一起去,你们别担心。” 冯氏自然是去找睢阳立带来的官兵们采买,她和霍东刚走,溯宏便带着一队官兵来了,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见霍安疆。 溯宏虽然心狠手辣,但并不是属于那种小人得志型的,他并未用言语羞辱这个死敌,而是直接捅刀子。 这次他也一样,连眼神都未多看霍安疆一眼,只冷声下令:“将霍家除三房之外的男丁,手指上全部套上手牢,任何时候都不许取下。” 所谓的手牢是手指粗细的铁套,里面用刀削出钝铁刺,套在五根手指上,铁刺会卡在皮肤上。虽然刺很钝,但时间一久还是会穿破皮肤,而且会越来越疼。 溯宏是在反击。 睢阳立多次下了他的面子,不仅废除了他禁止霍家人携带夹私的命令,而且还卸了三房两个男丁的木枷锁。 睢阳立允许霍家人采买,那他就把采买的价格翻十倍,睢阳立解放了两个霍家男丁的双手,那么他就让剩下的男丁们,日日享受十指连心之痛! 很快,霍家人的手牢全部戴好,钻心的疼让他们刚戴上就出了冷汗。 尤其二房那边,对张语琳的谩骂声一直没停,这次他们不仅没解下枷锁,反倒受了牵连一双手上又多了十个手牢,让他们怎能不恨。 而此刻,尹微月的手指也在钝疼,这杀千刀的溯宏,折磨人的方法怎么这么多,没想到张语琳拉拢于介,零然会让她陷入这么被动的境地。 她眼神不善地看向霍钧。 后者自然觉察到了尹微月突如其来的怒火,还没弄明白,女人抬手就是“啪啪”两个耳刮子。 清脆而响亮,霍钧脸立刻肿了,但她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让他掉大牙。 没见过如此大场面的霍安疆父子三人:“……” 尹微月冷着脸说:“你脸上有两只大蚊子。” 霍钧木着嘴说:“谢谢,辛苦了。” 霍安疆父子三人:“……” 手指的疼是避免不了了,尹微月恨不得狼群今夜就来,这样她就有借口拆掉手牢,然后把它们全体扔掉。 虽然疼,但是有些事还得做。 她从月事带里撕下一块棉花,在营地周围捡了些干枯的香叶,又找到了青蛇子的花梗,最后将昨天晚上从别人火堆里拿来的木炭混合在一起。 没错,她想做一个火折子。 若狼群来夜袭,火折子便是她想到的,对付狼群的工具之一,必不可少。 但因为缺钱材料,她只能找就地取材找代替品,香叶含有油脂,青蛇子的花梗有很强的粘性,而棉花和木炭是助燃的。 将它们全部在石头上倒烂,又找了一根十分细的树枝,像搓香烛那样,把这一堆东西挂在细树枝上,搓圆。 尹微月一连搓了八个,只等冯氏将火引子买回来,她就可以把它们烤干,再做一个套子就可以了。 谁知等了一会儿,冯氏和霍东却两手空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祝大家新年快乐!感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祝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多挣钱少生气,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狼群夜袭 第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狼群夜袭 苏氏上前焦急问道:“母亲, 怎么没有买东西回来?可是官兵那边也没有存货了?” 冯氏愤恨地咬着唇,脸被气得通红,胸膛一鼓一鼓地, 顾不上说话, 似是在消化情绪。 霍东愁眉苦脸:“那些官兵说我们的金子不够, 可非要强行收了去,却没有给我们一点东西。” 尹微月皱眉:“你们不是去睢阳立带的那队官兵那儿买的吗?” 冯氏眼底一片愠怒,“可不就是他们那一队,那煞才溯宏刚刚又下了一道命令, 凡是咱们霍家人去采买,必须予以正常价格的十倍, 才能卖!” 尹微月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就像戴手牢一样, 又是一次报复。 一旁的贺氏心焦急迫:“溯宏真是铁了心要绝咱们的后路, 这条命令是让官兵们捞钱赚好处,他们自然乐意遵守。 再说睢阳立,无关性命的事他本来就不会多管, 上次若不是珍姐儿装可怜, 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父爱,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这才撤了溯宏那道命令。 但这次涉及官兵的利益,睢阳立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再去跟溯宏对峙, 若为了霍家人而让自己手下的兵少挣钱, 这不就失了人心了吗?” 苏氏点点头,大嫂分析的很对,“所以关于涨价这个问题,睢阳立是不会管的。” 霍东急得都要掉眼泪儿了:“贵就贵了, 可为什么收了我们十根金丝线却不给东西?那可是十两金子!” “别着急,慢慢来,官兵们只不过是求财,他们和溯宏不一样,对我们没有仇恨。”尹微月尽量开解,给他们定定心神。 “这次没买到就再去一次,但有一点,不管官兵们什么态度,咱们都得笑脸相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跟他们对着干,正好给了这些人加价的理由。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能把东西买回来才是最紧要的。” 是这么个理。 霍安疆叹息一声:“当时溯宏在我手下任副将,他确实有才,但是为人急功近利,又心术不正,为了军功竟然枉送一千多名士兵的性命,我一气之下将他撤职,不想他竟然恨我至此。” 从前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可真要到屈的时候,却是让女人们打先锋,真是羞愧无颜。 “这样,我亲自去,任他羞辱回来便是!” “父亲不妥。”尹微月没有同意,“若溯宏真要羞辱您,早就来了,可见他并不觉得羞辱是一种报复,比起精神的折磨,他更愿意让我们身体受罪。” “这次还是让母亲和东子去,溯宏想让咱们硬碰硬得罪睢阳立手下的兵,咱们偏偏要让拳头打在棉花上,这样才能四两拨千斤。” 尹微月又问冯氏:“母亲,你们去采买时说的什么?那官兵又说的什么?” 冯氏将来龙去脉说得仔细。 “我一到那儿,就跟官兵说了咱们要买的东西,那官兵问我带了多少银两,我就把手里的金丝线给他看了看。谁知那厮直接把金子留下,说了一句:钱不够,等拿够了钱再来。 我又问:一样都不够么?什么够我们就先买什么,结果那官兵就开始推搡我们,说这点金子什么都买不到,我想跟他们拿回金子,谁知他们竟不给了,真是气煞我也!” 尹微月前前后后听了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明白了,“你们买之前,没有把每个物件都询问一遍价格吗?” 冯氏一愣然后摇摇头。 “虽然咱们很被动,讲价的几率不大,但是价格一定得提前问一遍,这样红口白牙说出来,才没那么容易变卦。”尹微月苦笑,她这婆母买东西的风格太豪迈了,要是在现代那种大排档市场上,非得让人宰秃噜了不可。 尹微月又抽出10根金丝线交给冯氏:“母亲,这次买之前把咱们要买的东西价格全部打听一遍,看看他们说多少,然后我们再付钱。至于先前的那10根金丝您提一嘴,如果有意不想给那便罢了,只要肯卖给我们东西就算咱们又向成功迈进了一步。” “行,那我这就再去买。”冯氏顿时觉得,做一个市井妇人,并不比勋贵家的主母简单。毕竟当家主母九成九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而市井妇人们,却要靠本事解决那些九成九必须用钱才能解决的事。 冯氏挺直了腰杆,给自己顺了口气,现在霍家倒了,他们也流放了,以前所有的观念都要改变,她当家主母做得,市井妇人自然也做得! 于是领着霍东再次去找官兵。 霍珍儿玩了一会儿蚂蚁,蹦蹦跳跳跑过来,看到尹微月手上黑乎乎的,又看到旁边放着八个像黑色香烛一样的东西,便问:“七婶婶,你做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黑?” 大房众人早就想问了,可看到尹微月聚精会神地忙碌,也就没好意思打扰她。 尹微月笑说:“我在做火折子。” “火折子?”这造型看起来可不像火折子,更像一根比较粗的大黑香烛。 尹微月看出了众人的不解,于是说道:“它虽然长得跟普通的火折子不太一样,是因为荒郊野外一时间材料找不齐全,所以我做了适当的调整。 里面的香叶含有油脂,可以助燃,青蛇子的花梗能黏住昆虫,所以我用它代替松脂和树胶,又放了棉花和木炭,使它燃烧缓慢。它的功能和普通火折子差不多,等会儿买回火引子把它烤干了,我再做两个套筒,这样减少它与空气的接触面积,应该能长时间燃烧。” 霍婉瑛好奇上前拿起来观看:“太好了,这样我们往后就可以不用日日去买引火了,可是七嫂,你不是说别人没有的东西,咱们不能有吗?否则就会惹来嫉妒和危险。” 尹微月:“火折子的冲击力不像陶器那么大,第一陶器官兵们卖得贵,而引火棍相对来说算是最便宜的。咱们用的时候可以避着点儿人,当然万一被发现了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就算不会制作火折子,只要用笨办法带着烧火棍,一样可以晚上引火,所以相比之下没那么招人嫉妒。” 尹微月说完就在周围找适合做套筒的植物,按理来讲,最合适的就是竹子,可她一路上没有看到竹子,于是退而求其次找刺藤树,结果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掰了两截柳枝。 她按照搓的火折子的大小,选了一截粗一点的,和一截细一点的。 柳枝中间木质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硬,掏空也比较简单一点,她先找一快硬树枝,把一端在地上磨尖锐,然后用这个尖抠柳树枝里的树瓤。 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很快尹微月就将两截树枝掏空了,然后在上面钻了一个透气孔,做好后把火折子放进套筒试了一下,粗细正合适。 于是苏氏和霍婉瑛他们,也学着尹微月的方法,人多力量大,八对套筒做好的时候,冯氏带着霍东也回来了。 只见霍东拿着一跟烧火棍,右手提着一桶水,满登登的,冯氏怀里抱了一堆东西,两人费劲巴力才走回来。 尹微月瞅了一眼,不错,这次买齐全了。 这次回来,冯氏脸色好多了,“果真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兵除了贪点,没甚太大毛病。” “那这些花了多少钱?” “我照老七媳妇说的挨个问价,一共是十四两金,前头那十根金丝线我没要,又把手里的十根金丝线都给了他们。其中一个兵还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多给咱们舀了两瓢水,我瞅了瞅,去买水的犯人里,数咱们家的桶最满。” 尹微月:“……” 婆母果然豪气,不过多花点钱,总比跟官兵们闹个大红脸强。 老太太笑道:“前一趟还一脸不高兴,这趟怎么不心疼钱了?” “开始是我想差了,只觉得咱们的金子花一厘少一厘,却忘了钱就是为了给我们流放路上度过难关的。老七媳妇说的对,不管花多少钱,咱们只要把东西买回来就算又成功向前迈进了一步。 睢阳立的兵与我们没有仇怨,只不过贪财而已,若计较十两八两的金子,将他们得罪了,咱们最后的保障不就没了吗?俗话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得罪了他们,往后暗亏且有的吃,不如直接服软算了。” 霍坚:“母亲,大智焉!” 二房也向官兵买了火种,他们锅碗瓢盆买的齐全,不仅买了粮食和水,还买了肉菜,这一次就花了三分之二的积蓄。 三房四房如今联合起来,自是一起吃饭,陈氏当然又是头一个反对,在她眼里,四房人多,孩子也多,和他们一起吃饭,可就吃了大亏。 张语琳只是淡淡问:“有什么吃亏的,咱们又没有钱,四叔他们包括孩子,每双鞋底都有六片金鞋垫呢!” 一听四房带出来这么多金子,陈氏满眼冒肘子,当即就拉着廖氏的手,热情的像亲姐妹似的。 陈氏:“四弟妹,咱们四个妯娌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以后咱们三房四房就是一家人,你放心把银钱交到公中,我保证不能让你们吃半点亏。” 廖氏一听这话,顿时明白她这三嫂竟然想连四房的主一块做了,她当即把所有的金片子都拿出来,直接交给张语琳。 “老五媳妇,咱们两家合成一家不是小事,你们姨祖母和四叔都是冲着你来的,相信你能担起这个家,所以我们把四房的家当都交给你,你收好。” 陈氏当即黑了脸,她本想着趁这机会重新管家,没想到廖氏竟然也跟张语琳一伙的! 真是岂有此理! “我定会将这个家管好,必不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张语琳没有推辞,直接将金片都接了过来。 其实早在睢阳立解除霍家禁令的时候,她就像四房透露出要一起吃住的想法,因为她的钱来路不明。三房带出来金子“不翼而飞”,所以不能拿出来用,司南任兄弟三人的钱就更不能用了。 所以就算空间放了一堆金银,也没办法正大光明拿出来买吃食,总得寻一个由头,而四房刚好就是这个由头。把四房拉进来,不管他们带来的银钱是多是少,总之一切就能名正言顺了。 张语琳没有动司南任的银票,但是金银她已经全部在空间熔了,就算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金银的出处。 为了避免有人发觉银钱账目不对劲,她坚决一个人去跟官兵买东西。 三房四房合在一起,还又加了一个陶氏,人太多,总得吃饱饭才能有劲赶路,而且钱本身就是用来享受的,所以张语琳并没有打算省钱。 米面、肉干和蔬菜就不必说了,一下买了半月的,锅碗瓢盆全都按人头买的,水桶买了五个,水囊又买了十个,被褥买了六套。 每日买引火十分不方便,于是张语琳六想高价够买火折子,官兵们思考良久,最后因她救了于介,出手又大方,于是同意卖给她一个。 但特别叮嘱她,火折子只能他们自己用,不能外借,否则就会收回。 张语琳一次性购买了太多东西,若不是因为官兵库存不多不肯多卖,她还要再买上不少呢。 这一次就花了六百多两金子,最后她又给了两名官兵一人二两银子,让他们帮忙拿到营地。 与其他几房一对比,大房算是买的很少了。 尹微月不像张语琳那样有空间兜底,所以凡事她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冲动消费。 今日官兵和其他犯人都已经吃过早食,所以整个营地,只有霍家人那边传出了饭菜香。 大房这边,尹微月用石头架起了一个火堆儿,把陶釜放在上面,下面用文火烧,然后将狼腿肉一点一点撕碎,扔进陶釜里,不一会儿就煸出肉香。 然后将狼肉盛在擦干净的树叶上,这时又把这些日子抓的三百多个飞蛾放进狼油里炸,边炸边用树枝翻面。 狼腿上的油脂和飞蛾本身的油脂混合,香味儿非常浓厚,引得几个孩子直流口水,不多时飞蛾炸熟了出锅后,又赶紧将粟米全部倒进去,不停翻炒。 等粟米炒熟了之后,便放进一只袖子做的袋子里,这样方便白天赶路的时候吃。 等将粟米炒熟之后,陶釜里的油花儿一点都没有了,尹微月添了半釜水,又找了粗细均匀的鲜树枝,将树皮扒掉,按照陶釜直径的长度截断,放在水上面做蒸篦子。 她又将白面加水和成面团,不必醒面,做成死面饼,放进陶釜的树枝蒸篦子上。这样上面蒸饼,下面烧水,等面饼蒸熟了,底下的水也可以喝了。 “吃肉别太狠了,剩下些明日再吃。”十几天没吃油水儿,老太太怕吃多了闹肚子,便劝众人少吃些肉。 尹微月说:“这些炸蛾子咱们可以剩下,但是狼腿肉得吃了,这肉咱们不能留。” 贺氏有些担忧地问道:“七弟妹,咱们不过放两块儿染血的布条到睢阳立衣服上,就能引狼群去报复他,可是现在咱们可吃了整条狼腿,万一留下气味儿怎么办?” 贺氏的担忧也正是其他人的担忧。 尹微月解释说道:“睢阳立腰带的布条染的是真正的血腥气儿,狼的鼻子敏锐,对同类的血非常敏锐,即使风干了一个月也能闻到。 但对于烹饪后的狼肉,气味会改变很多,咱们狼肉吃完后,狼骨也不炖汤了,直接扔到睢阳立营帐周围。而我们则采些气味浓的野草,将自己的手,皮肤,嘴吧挨个擦拭一遍,那么气味应该就没有了。” 霍东又问:“那狼群真的会去找睢阳立吗?” 尹微月:“其实狼群来报复,流放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而我们放的血布条只不过增加了睢阳立被狼攻击的几率罢了。 不过大家也不用慌张,狼群来报复必定选择黑夜,尤其是夜半熟睡的时候最为危险。而白天,它们只会躲在某处暗中窥伺,不会攻击的。” 尹微月说着眼睛则瞟向四周。 最后这几天路程,平原渐渐落于他们身后,丘陵山地开始多了起来,而现在他们正扎营在山脚下的官路。 尹微月眯起眼,也许狼群现在就隐匿在两旁的山腰上,只等夜幕降临,便开启一场杀戮。 “狼群也许今夜来,也许明夜来,也许后夜才来,所以我们未来几天晚上睡觉都不能太死。还有狼最怕火,肯定在后半夜人们睡熟、火堆的火全部烧烬之后,狼才会攻击。” 苏氏立刻道:“那我们这几晚就守着火,让篝火亮一晚上。” 尹微月不赞同:“二嫂,我们筹谋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狼群来攻击吗?只有狼群来攻击,父亲他们身上的木枷锁才能解下来,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火堆一直燃烧,半夜必须燃烬。” “但为了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从今晚开始,睡觉前必须捡来足够的干燥木柴,然后把这些木柴堆积围成一个圈。上面放上大量的引火物,以确保能最快速度将火堆点燃,咱们全部睡在圈里面。 若狼群来攻击,我们就立刻点火,女眷和孩子们必须在火圈儿内,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制作火折子的原因。女眷和孩子们的安全保证了,接下来就是父亲他们了,必须第一时间赶去睢阳立那里,至于具体操作,必须要谨慎和做到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再细细研究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张语琳要动手了 为狼群夜袭 第56章 张语琳要动手了 为狼群夜袭 尹微月又接着说道:“最近几个晚上, 我们必须在官兵敲禁行锣前,把所有的木柴和引火物准备齐全。由于父亲他们戴着刑具,所以我们剩下的人任务就重了起来。” 她怕到时候完不成任务, 所以提前给大家安排分工。 “祖母负责看孩子, 母亲负责做饭, 东子和珍姐儿他们负责找干燥轻便的引火物,例如枯树叶和干枯的野草什么的,而咱们几个大人就负责去灌木丛找大点的枯树枝。” 众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贺氏发现了不妥之处, 赶忙跟尹微月说:“可每天晚上队伍扎营的地方都不固定,柴火多少也是不固定的, 就比如今天, 这里的枯木就没那么多。” “没错,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等咱们商量好了之后,就赶紧去捡柴禾,最近天还没有那么冷, 为了攒够保命的柴堆, 除了做饭之外,咱们晚上就不点火取暖了。 再有, 为了防止每日扎营的地方缺少柴禾,咱们只好辛苦一点, 把大一些的树枝用藤蔓绑着, 白日赶路时拖着走,如此晚上捡柴堆的压力也会小一点。” 霍婉瑛:“这个方法可行,只要大家都能安全,辛苦一点也值得。” 老太太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于是道:“狼群甚至比溯宏还要危险,溯宏起码是个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找到解决之法,可狼却是一群牲畜,不可控制,所以咱们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没错。 损失了这么多幼崽,狼群一定会来报复的,很有可能就是今晚,所以尹微月觉得很有必要提前演练一遍。 “我心里有了一套计划,趁今天原地休憩,咱们大家演练一遍,若觉得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做出调整。” 冯氏也道:“早食也吃完了,那咱们不如现在就开始。” “好。”尹微月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正方形,又在正方形的一条边上画了个叉,“这段时间,咱们为了避开那些流放犯,每晚都选择在队伍的最边缘扎营,今天晚上我们就不能在这里了。” 说着她在正方形中间偏右的位置画了个圈。 “通过这十几天四处捉飞蛾,我对流放犯人大体有了些了解。我观察到这个位置的犯人们相对比较老实,不爱生事,而且不管孩子和老人都少。狼很狡猾,狩猎时习惯挑弱小的袭击,所以今夜我们就去这个位置。” “再有,守夜的人由从前的一个,增加到两个,上半夜、下半夜轮流值守。狼群善于偷袭,它们在发动进攻前,几乎不会制造出声响,所以守夜的人必须有敏锐的直觉和过人的耳力。 如此,征战沙场的公公和大哥二哥作为守夜的主力,女眷们除了我之外都不再参与,狼群复仇前,就由我和公公还有大哥二哥负责。” 被直接忽略掉的霍钧抿唇:“我也要守夜。” 尹微月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你没有经验,守了也是白守,不如和女眷们一样安心睡觉,蓄积体力。” 霍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默哀:七弟妹真是一点没把七弟当男人看啊! 只听尹微月接着说:“拾柴火时,我们要留心寻找长度一米左右、粗细接近小臂粗的树枝,必须确保每个大人睡觉时手里握着一根。 而公公他们戴着枷锁,木棍没法手拿,就用藤蔓绑在身上。还有这手牢,它虽然有倒刺,很折磨人,但也有个弊端,那就是没有锁头和机关,我们自己可以拆下来。 白天有官兵时刻巡查必须戴着,晚上则不受控制,咱们就拆下来,手牢由我保管,若当晚狼群来了,我就找地方扔掉,若狼群没来,那第二天白天就再戴上。” 说到这里,尹微月看了大家一眼,“目前有没有不妥之处?” 霍远想了想还是问道:“女眷们也拿木棍,可是要跟狼群互搏?她们从未直面过这种场面,力量上也处于劣势,跟狼搏斗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更准确地说是自保,而非主动出击。”尹微月说道:“狼群夜袭时,男丁们必须第一时间往睢阳立方向跑,这时营地就只剩下女眷们了,所以她们必须借助外力自保。女眷们的木棍跟你们的不同,我还要在上面多做一些布置。” “多做一些布置?”这下众人都不明白了。 尹微月说着从袖袋里掏出十几块黄色的胶状物。 霍钧抬眸:“这是树胶?” 尹微月点点头:“没错,是松树的树胶,还记得城隍庙那一夜吗?旁边有不少松树,所以我就去刮了些松脂回来,想着以后可以用来制作蜡烛,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霍钧顿时明白了,“你是要将松脂融化涂抹在木棍上,制作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等狼群突袭时,点燃用它来驱赶靠近的狼群?” 不得不说,霍钧虽然有个废物身子,但脑袋还是比较聪明的,一点就透。 “不错,就是如此,但并不是把松脂直接涂抹在木棍上,这样效果不佳。我打算从衣服上撕下一块棉布,然后撕成细布条,再像搓麻绳那样,把细布条搓成结实的棉绳状。将松脂熔化后,把棉绳浸泡两个时辰,浸泡好了以后,一圈一圈缠在木棍的顶端,这样一个火把就做好了。 等狼群来夜袭时,女眷们迅速点燃一圈柴堆,然后将火把也点燃,若有狼靠近,可以挥动火把驱赶,若驱赶不成,那时再用它与恶狼搏斗。” 霍远听完连连点头,“七弟妹真是好谋划。” “大哥过誉了。”尹微月又说:“你们手中没有武器,这木棍就是你们与狼群搏斗的唯一工具。” 她喘了口气又看向霍坚,整个大房,他的武力值最高。 “发现狼群袭击后,官兵们肯定第一时间跑去保护睢阳立和溯宏,我们几个人冲过去打着杀狼的旗号,隔开睢阳立与官兵们的距离。 二哥,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咱们俩把睢阳立带到危险地带,只等有狼攻击他时,你连忙上前施救。同时,你则想尽一切办法,必须让他砍掉你身上的枷锁,一旦枷锁被砍掉,你立刻夺过他的刀,去砍掉其他人身上的枷锁。睢阳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保护他的安全,然后趁他不注意将血布条拿出来毁尸灭迹。” “好,我一定办到。”霍坚二话不说立马表态。 而这时候贺氏再次指出一个问题。 “七弟妹,虽说我们可以打着救睢阳立的旗号将枷锁砍断,可等消灭了狼群,官兵们再重新拿些新的枷锁给他们戴上怎么办?” “大嫂问得好。”尹微月不由又在心里感叹贺氏心细如发,“所以我们要派个人,将官兵们放刑具的车烧毁,彻底绝了他们的心思。不仅如此,还要将霍家其他男人的木枷锁也砍断。” 苏氏立刻不同意:“七弟妹,咱们管他们作甚?尤其二房,你看他们那一个个的嘴脸,咱们何必为了这种人费力冒险!” “二嫂,砍断他们的枷锁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咱们自己。” 苏氏更不明白了,“这从何说起?” 尹微月细细给众人讲道:“咱们把官兵放刑具的车烧毁后,所有的木枷锁就只剩下二房和四房身上的。可溯宏根本没有将这两房人放在眼里,他所有的仇恨都在公公和大房这里。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发神经,让人解下那两房人身上的木枷锁,然后再给公公们戴上,那我们这番筹谋,可真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众人:“……” 溯宏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完全有这种可能性。 “这事交给我,我砍完咱们自己人的,再去砍他们的。”霍坚说。 尹微月想了想,霍坚武功高强,身姿灵活,跑步速度又快,完全有能力避开狼群去完成任务。 于是同意:“好,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二哥,我们这几天一定要好好观察二房和四房晚上休憩时的位置,这样才不会在混乱的暗夜里,像无头的苍蝇乱撞。” 众人点头都道:“是。” 这时霍钧看向尹微月说道:“烧刑具车的任务交给我吧。” 尹微月看向他如实说道:“我本来安排的是四妹妹,她做事雷厉风行,应变能力又强,很适合这个任务。” 言外之意就是:你既不雷厉风行,也没有应变能力,所以就安心在火圈里呆着吧,别出来添乱。 霍钧失望低下头,他讨厌如此没用的自己,更讨厌自己在她心里一无是处。 霍婉瑛看了看霍钧,今天晚上他几次毛遂自荐都被尹微月驳回,看到七哥失望的表情,她于心不忍。 “七嫂,要不烧刑具车的任务还是交给七哥吧,其实我有点怕。”为了给霍钧争取一个在尹微月面前表现的机会,霍婉瑛只好昧着良心说反话。 “???”尹微月没有想到霍婉瑛会拒绝,而且拒绝的理由还这么莫名其妙,刚给她任务时,她那双眼亮得发光,怎么可能会怕! 一看就是假话。 可既然霍婉瑛不愿意,尹微月也不想难为她,于是说:“那烧刑具车的任务就辛苦夫君了。” 夫君二字,让霍钧的心柔软地化成了水,抬头盯着她的眸,心脏如鼓点雷动,顿时这些爱的液体蒸腾成雾气,满满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 应对狼群夜袭的计划讨论的差不多了,大房众人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由于尹微月一直十分忌惮张语琳,昨夜她看霍钧的眼神里赤.裸.裸.写着“我要报仇”四个大字,所以她总会时不时就关注一下她的动态。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因为张语琳的目光又奔着霍钧去了,眼神里的恨意比昨天还要浓烈。 不好,直觉告诉她,女主要开始搞事情了。 张语琳现在跟四房合体了,但大房对四房有救命之恩,他们是不会忙着她杀霍钧的,最起码,现在这个阶段不会。 而三房的人都是些色厉内荏的家伙,就更不可能帮她杀人了,所以目前她若想动手,只能选择利用空间,单枪匹马来杀人。 尹微月非常能理解张语琳迫切想手刃仇人的心情,日日夜夜看着凶手在眼前晃悠,放谁身上谁都会疯。 她没疯,还能一步步成为三房四房的掌舵人,已经足够说明这个女人的厉害了,张语琳若真选择此时动手,就说明她实在对霍钧忍无可忍了。 前世她是被霍钧用匕首割喉而死,这死法太痛苦太恐怖,尹微月小小地代入了一下,张语琳复仇的手段,很有可能同样选择割喉。 快速分析后,尹微月得出了一个结论:张语琳迫切想杀霍钧,方式:割喉,时间:深夜。 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晚,可能是狼群夜袭前,也可能是狼群夜袭后。 霍钧死,即她死! 这可是比狼群更危险的存在,尹微月不敢伤害气运之女,但想法子自救完全可以有,于是赶忙拉过霍钧,必须得提前教他几招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引蛇出洞 眼看大仇就 第57章 引蛇出洞 眼看大仇就 尹微月试了试手中磨尖的树枝, 巴掌的长度,十分顺手。然后拽着霍钧蜷缩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 上来就问得直接:“你知道人, 有多少种死法吗?” 问题很诡异, 但她的嗓音却甜甜脆脆,抓着他上臂的手温温热热,隔着衣服留下颤栗的触感,让霍钧热血沸腾。 男人愣愣站在原地, 这是流放后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那日她将他压在身下强.吻的画面, 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人有几种死法? 即便杀人的方式千千万万, 此刻霍钧也只记得那句:“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尹微月哪里知道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能让眼前的青瓜.蛋.子遐想这么多,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该如何让霍钧成功躲避割喉上。 女人右手握紧了削尖的树枝,然后快速移动到霍钧身后, 左手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拽, 这时被枷锁挡着的颈项露出来。 而霍钧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反抗,下一瞬尖锐的树枝戳向他的喉咙, 从左到右,动作干脆而果决。 她虽然没有很用力, 但是男人脖颈处还是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划痕, 若是一把刀的话,他的半个颈子已经被割开了。 尹微月并没有放开手,从后面抓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道:“为什么不反抗, 割喉而死的感觉怎么样?” 时间被定格,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 霍钧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即使此刻头皮被拽得生疼,脖子上也火辣辣的,他也觉得是种别样的甜蜜。 尹微月总算放开了他,“生命只有一次,若我手里是把刀,你现在已经死透了。” 霍钧深深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尹微月一愣,随即戏谑一笑,“不要把生命交给任何人。” 然后又问他:“你觉得五嫂怎么样?” 霍钧很惊讶,没想到尹微月会提到张语琳。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又没有旁人,你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的。” “聪慧、明理、知进退。”霍钧照实说出对张语琳的看法,其实他们也没有接触过几回,“她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霍钧并不认为尹微月会无缘无故,问他一些无关痛痒的事,直觉张语琳可能存在危险。 尹微月玩味儿一笑:“我以为你第一句会说五嫂漂亮。” “她漂不漂亮与我有何干系!”霍钧当即冷了脸。 真不经逗! 这下尹微月也不开玩笑了,直入主题:“除了你说的那些优点,五嫂还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敢爱敢恨,有恩必还,同样有仇必报,所以你要小心她。” 霍钧皱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与五嫂素无往来,并未得罪过她,何须小心?” 尹微月冷哼一声。 这世没有,但你前世有啊,直接把人家抹脖子了呢。 只为了让霍开断情弃爱,自愿离开流放地推翻皇帝报仇,竟然伪装成朝廷的人刺杀张语琳。 尹微月斜眼睨他,真不是个好鸟! 只可惜他机关算尽,但一个配角是无法对抗气运之女的,张语琳死之前不仅撕下了霍钧脸上的黑布,让他身份曝光,还直接重生杀了回来。 尹微月此刻也顾不上被误会是黄大仙,直接说:“应对割喉攻击的擒拿技巧,你要学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 霍钧立刻想到了流放前,她给自己和霍东也安排了这种应对训练,而流放那天,官兵杀人的动作竟然和她训练的一模一样。 “你……”霍钧想问,为什么尚未发生的事情她却能知道。 “我什么?”尹微月知道他的猜疑,偏偏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问他。 可话到嘴边,他却改了口,望着她澄澈的眸子幽幽道:“你真的……是尹微月吗?” “我是,如假包换。”回答坚定又毫不迟疑,女人抬头,清澈的眼撞进他泼墨般的眸子里。 她当然是,从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了。 听院长妈妈说,她被送到孤儿院门口时,写着“尹微月”三个字的本子纸被塞在婴儿被里。 说起来可笑,她生命和名字都是父母给的,可偏偏却不知道父母是谁。 尹微月并不觉得自己说谎,因为霍钧问的是“你真的是尹微月吗?” 而不是“你真的是跟我成亲的那个尹微月吗”又或是“你真的是尹建章的亲生女儿吗?” 事实上,她确实叫尹微月。 她早就说过,她不会维持原身的人设,她要走自己想要走的路,可是能不爆马就不爆马,毕竟土著身份,简单、方便、实用,又不惹眼。 只要尹微月说她是,霍钧就无条件相信,尽管还有很多不合乎常理的地方,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是要教我应对割喉攻击的技巧吗?” “来吧。”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了,尹微月佩服自己的演技。 “若对方从正面擒住你,一定要在他刀刃贴上你的皮肤之前,迅速用左手从其双手间穿插,将右臂插入对方左腋下,然后向反方向缠别他的手臂,往硬.物上摔打,以便击落对方的匕首。” “若对方是像我刚才这样,从背后割喉,你就要提肩抓住对方手腕,打掉他手里的匕首,利用后撩腿攻击其裆部,随后用臀部撞击其腹部,从而脱身。” 为了方便霍钧能更加深刻、且快速地学会,尹微月一边说一边抓着他演练。 大房营地里只剩下老太太在照看一对双胞胎,其余人全都出去拾柴禾了。 老太太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俩举止亲密,却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于是满眼慈爱地自言自语:“瞧瞧,我就说年轻人不能随便和离,看看现在两人关系多好!” 尹微月将自己所知道的招式都教给霍钧后,拍了拍他肩膀:“一定要牢牢记住,还得勤加练习,我先去忙了。” 说完便找霍坚商量事情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霍钧抿唇:“……” 他的双手被束缚,怎么练?就算到时候张语琳真会来割他喉咙,他也腾不出手来反抗啊! …… 眼看晌午了,出去捡柴禾的大房众人陆续回来,午食很简单,冯氏用陶釜烧了热水,就着炒粟米和炸飞蛾吃。 霍安疆他们带着枷锁又带着手牢,所以吃喝拉撒都是妻子照顾,但尹微月是坚决不可能喂霍钧的。 他们又不是真的夫妻,伺候男人吃饭、出恭扒裤子,甚至擦屁股这倒霉差事,她死也不可能干。 不过好在霍钧有自知之明,从没有让她喂水喂饭,更没有方便时叫她去脱裤子,这些活全都是霍东包了。 每当霍钧要出大恭时,她就会十分佩服地看一眼霍东,上哪去找这样的好弟弟呦! 吃过午食后,大家又忙着去拾柴火,但是这次扎营的地方,干枯树枝什么的太少,而且还不许走出铜铃外面。 流放犯人又多,为了煮饭和取暖,几乎每家都会派几个人出来找木柴,所以就比较紧张。但这并不影响官兵们,因为他们不受铜铃的限制,可以随意走动。 溯宏和睢阳立分别派出去探路、和巡查的两组二十人小分队很快回来了。 官兵甲:“没想到这一代的野物这么好猎,都喜欢跑到官道上来,咱们不用爬山,射箭一射一个准。” 官兵乙:“可不咋滴,前天是一群蠢狼,这次是一群蠢猪,我还担心咱们头为了赚钱,克扣咱们的肉干卖给那些犯人们,这下咱们肉食可不缺了。” 官兵丙:“前两天我还抱怨押这么一群老爷太太们流放,事又多,走得又慢,每次都赶不到驿站,得露宿荒野,谁知坏事变好事!” 寻着声音尹微月抬头望去,八名官兵,两两一组,一共抬了四头大野猪,这些猪身上插着木箭,各个膘肥体壮,打眼一看,少说一头也得五百斤。 而跟在后面的官兵也很少有空手的,野鸡飞禽没少猎。 尹微月抬头打量远处,官道两旁的山峦起伏,犹如巨龙盘旋在大地上,虽然已入秋,但山上依旧青翠迭起,如同连接天地的翡翠,散发着无限生机。 山间植被茂密,既没有山火,更不像是缺水的样子,这些动物却偏偏爱往官道上跑,确实挺蠢的,这不就是羊入虎口么! 实在不太正常。 下午大房木柴收获很少,期间还听到犯人们因为抢木头大打出手,所有闹事者被官兵绑在树干上集体抽了五十鞭子。 流放路上,官兵们可以跟犯人做交易,可以高价提供吃喝和其他服务,但是前提是犯人得听话,若有闹事者,给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客气。 大房众人虽然将一米长的木棍都找齐了,人手一根,但是其他柴禾的量还不太够。 尹微月不想跟其他人争抢,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矛盾,当即决定今夜把圈围得小一点,这样差不多就够了。 她让大家别找柴禾了,改挖野菜,毕竟除了粮食和水之外,菜干和肉干大房是一点都没买。 她在铜铃周围的地上发现了半截钻出土的蚯蚓,用手一摸,这里的土壤比较松软,于是将一跟木棍插入泥土里,又用另一根木棍敲击,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蚯蚓爬出来。 她挨个抓起来。 蚯蚓可是高蛋白食物,大补。 若换作以前的大房女眷,看到这场面早就尖叫着躲开了,但现在她们是钮钴禄·大房女眷,所以不仅不害怕,还上手拿起来掂掂肥瘦。 苏氏问:“七弟妹,你抓地龙作甚?” “当然是吃掉他们。” “地龙也能吃?” 尹微月轻轻一笑:“二嫂,咱们是华夏胃,万物皆可吃!” “我们也要抓地龙!”一听能吃,几个孩子来了兴致,全都跟着尹微月往地上插一根木棍,然后不停敲击,用这个办法抓了不少呢。 这里就交给孩子们,尹微月和贺氏她们赶紧制作棉绳,融了松脂,将其浸泡,好缠在木棍上做火把,以免耽误使用。 尹微月又让冯氏去买了一桶水回来。 “母亲,你将水给四婶婶送去半桶,告诉她咱们今夜要换地方,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就跟着一起来。” 冯氏皱眉,四房现在跟三房在一起,不缺水喝,根本没必要去送,可是她这个儿媳妇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说是去送水,肯定有其他原因。 可尹微月没有明说,就说明有些话不方便当众讲太清楚,所以冯氏干脆就什么也不问,照做就对了。 “行,我这就给四房送去,不过你四叔四婶他们应该不会跟着咱们一起往那边搬。” 尹微月说道:“跟不跟随他们,母亲把话说到就行了。” 冯氏来了这边,三房四房正在唠家常,有了充足的水和食物后,大家明显放松了很多。 虽然陶氏知道很多野菜种类,可是野菜毕竟还要现挖现处理,所以张语琳干脆不费那功夫。 反正空间金银多的是,等到了采买的城镇,她还可以花银票买盐、粮食和布匹,十平米的空间,定能存得满满当当。 当冯氏说明来意后,张语琳惊讶,“大伯娘,好端端的为何要搬进入群里边?这样咱们霍家几房不就分开了吗?” 冯氏笑笑,自然没有说搬地方的真正原因,而是打了个马虎眼说道:“都在一个流放队伍里,不算分开,若想离得近一点,不如你们两房也跟我们一起过去吧,那地空挺大,咱们挤挤就住开了。” 四房众人没有作声,第一时间看向了张语琳,而后者皱眉思考,权衡利弊。 他们现在这个地方位于官兵们围铜铃的边缘,人少,不显眼,晚上大家睡熟了,她还可以闪进空间睡觉,快天亮时再闪出来。 若跟着大房去了,人多眼杂,有好多事都不方便干,而且地方拥挤大家难免离得近,一近就没有秘密可言,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发现。 何况她还有大事要谋,必须跟大房保持距离才行。 “大伯娘我们就不去了,每日夜里扎营,这铜铃就是记号,好找好记,我们都习惯了。” 冯氏点头说:“也好。” 又闲聊了几句,她推说有事便提着桶回去了。 冯氏将张语琳的话一字不差说给尹微月听,后者仿佛早已料到。 “那咱们趁天明就挪过去吧。”于是大房众人开始往那搬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最大的物件就是水桶和陶釜,一趟就都拿过去了。 尹微月挑了两根直溜的粗树干,将它们用石头打进地里,上半部分露出地面半米多,她大声朝着老太太说:“祖母,我给您做了个靠背,晚上就不必再背靠背或者佝偻着身子睡,您在这倚着睡,舒服。” 因为他们没有被褥,地上湿冷又有各种虫子,直接躺下睡的话,尹微月怕有东西爬进鼻孔和耳朵眼儿里,所以这些天他们一直都是坐着睡觉。 老太太摆摆手说道:“老七身子一向弱,就让他倚着睡吧,我跟你母亲背靠着背就行。” 其实这两根木头原本就是给霍钧做的。 尹微月不想太刻意,所以先拿老太太为借口,再找机会把霍钧推出来,谁知还没等她后面的话说出来,老太太直接就把路给她铺好了。 身边都是聪明人,办事就是畅快。 霍钧实在推脱不过,于是便占了这个好地方。 远处,张语琳不停往大房那边张望,默默记住他们的新位置,而那两根竖起的木棍她记得尤为清楚。 很快夜幕降临,不知不觉又该吃晚食了。 尹微月决定吃死面饼、飞蛾和蚯蚓。 她先用灌木丛里的棘针将蚯蚓整条豁开,搓掉里面的内脏和泥土,她教着大家用草木灰搓洗。为了省水反复用草木灰揉搓,直到所有的粘液和异味都没有了,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尹微月发现了野葱头和灰灰菜,于是用飞蛾做油,重新放进锅里煸出油花后捞出,再用葱头爆锅,再将蚯蚓下锅翻炒,最后加入清水和灰灰菜炖汤。 一道蚯蚓灰灰菜汤就做好了,味道香浓,好吃极了,这一顿饭有面有肉、有菜有汤,大家吃得非常满足。 吃完饭后,大家就将柴禾堆成一个圈,上面放上干草和树叶等易燃的引火草,然后进入圈里。 女眷们坐在地上,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根棍子,而男丁们则将木棍用藤蔓捆在身上,且位置一点不影响跑步。 尹微月偷偷解下霍安疆他们的手牢,低声跟众人交代了一下,今晚就由她和霍坚守夜,让大家安心睡觉,养足精神。 于是大家都背靠背倚在一起,唯有霍钧靠在那两根木头上。 慢慢地,周围人们说话的声响越来越稀,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夜色深沉,流放队伍里的火堆也渐渐熄灭,只剩下黑色的木炭,将将散发一点余温,四周被黑暗吞噬,唯有微弱的星光洒在冰冷的大地上。 这时一道人影从地上站起来,虽然四周黑暗一片,但那人凭着记忆慢慢朝大房营地走去。 此人非常谨慎,就连脚步声都像是风吹过落叶带起来的“沙沙”声。 终于,这人走到了大房处,刚要走近却看到地上围着一圈没有点燃的柴堆,很是奇怪。再抬眸,微弱的星光下,竖起的木头上倚着一个人,他戴着枷锁,头低着,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吹走了一片乌云,月亮露出来片刻,皎洁的月光洒在来人脸上。 ——是张语琳。 只见她意念一动,一把杀猪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掌内,这是她傍晚时假装出恭,去大灶那里,趁厨子不注意收进空间的。 霍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只见她快步上前,想要揪住对方的头发露出脖子,好下刀。可她的手刚伸出去,都没碰到,倚着木棍的男人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一记飞踢迎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霍钧!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张语琳立刻闪进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复仇失败 张语琳被困 第58章 复仇失败 张语琳被困 倚着木棍的男人在感知到危险后, 立刻弹起身,朝着来人使出一记飞踢,可是他的脚却意外踢空了。 暗夜中, 原本应该是霍钧的那张脸, 却诡异成了霍坚的。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直接穿透暗夜的幕布,犹如猎豹般细致搜寻着敌人的动静。 可,人呢? 霍坚皱眉,他沙场上练就了敏锐的耳力和洞察力, 明明他听见了脚步声,也感受到了杀意, 为何人却一瞬间消失了? 而霍钧此刻正坐在霍坚的位置上。 本来他已经靠着木棍入睡了, 这时尹微月和霍坚却悄悄走过来, 轻轻推醒他并做了禁声手势, 于是他们二人就神不知鬼不觉换了位置。 起初霍钧并不知道原因,可直到他看见一个人手握菜刀,朝木棍那处的霍坚砍去时, 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 可从背后的线条看,明显是个女人, 稍微联想下晌时尹微月对他说的话,就轻松判断出这个杀手是张语琳。 可她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这时尹微月走上前, 怕惊醒其他人便小声说道:“二哥, 没受伤吧?” 霍坚摇摇头,“七弟妹我没事,你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要对七弟不利, 只可惜那人逃得太快,仿佛一眨眼就消失了,我没看清楚脸。” 他又警惕观察四周,“这人的轻功绝对登峰造极,逃跑速度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七弟到底从哪里惹来这样的人?可恨,我竟然没有抓到他!” “无妨,二哥无需自责。”张语琳在危急关头闪进了空间,人力又怎么可能赢得了神力。 尹微月猜想,张语琳的这个空间应该跟大部分的空间设定一样,就是从哪里闪进去,就得从哪里闪出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必须亲自去验证一下。 尹微月又对霍坚说:“二哥,我去那边转转,你盯好这里,保护好夫君,记住千万不要大意,凶手很可能会特意挑咱们放松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霍坚站到霍钧身旁,“你放心去吧,七弟的安全就放心交给我。” 而一旁的霍钧怕她有危险,担心的话脱口而出:“千万小心。” 尹微月点点头,朝着霍家其他人的营地走去。 而身后的霍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自己在她的眼里就是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物。 难怪今日教自己被割喉的应对之策时十分敷衍,原来她根本就没想过让他独自去面对,而是选择让武功高强的霍坚来代替。 这边,尹微月在二房三房四房的营地转悠了两遍,里边人早就睡熟了,人员全都在,可偏偏少了张语琳。 那空间果然是在哪里进入,就在哪里出来,看来她被困在空间出不来了。 尹微月又若无其事反回大房,回来之后让霍坚和霍钧去睡觉补眠,又把霍钧安排在离那木棍较远的位置,正好在霍安疆和霍远中间,以防张语琳又来搞突袭。 “我不睡,七弟妹我一点不困,下半夜也由我守着,你和七弟去睡吧。”霍坚不肯去睡,怕那杀手又突然折回来,非要在这守着。 尹微月劝人直接抓重点:“二哥,咱们家属你武功最高,你一定要保持体力对付狼群,否则我们大家危矣。我看那杀手一招就被你吓破胆,知道我们有防备,不会来了,所以你放心去睡。” 霍钧看了看尹微月,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深意,于是也跟着劝霍坚:“二哥,微月说得对,咱们睡吧。” 霍坚这才同意。 “对了,”尹微月似是想到什么,立刻补充,“今日有人来杀夫君这件事,只限咱们三人知晓,以免祖母和母亲她们心焦。” 霍坚点头同意,祖母和母亲年纪大了,确实受不了惊吓,还是保密的好。 而霍钧却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她的意思是让他装作若无其事,不让此事闹大,不跟张语琳正面冲突。 于是宽她心说道:“此事我定会烂在肚子里,不跟任何人提起。” 尹微月放下心来。 霍坚霍钧去睡觉后,她又悄悄叫醒了霍东和霍婉瑛,自然没有说刚才刺杀的事,只说要做陷阱,让她俩帮忙一起磨树枝。 他俩不像贺氏敏锐细腻,能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儿,更不像苏氏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询问一遍缘由。 这姐弟俩很务实,让磨树枝就半点不多嘴,一个劲儿只磨树枝。 尹微月选的都是一拃长的树枝,一端在地上磨得尖锐,如同利箭般能轻易刺破皮肉。一共磨了四十多根,全部用石头砸进刚才张语琳闪入空间的位置,地上部分只露出三寸左右的锋利尖刺。 只要她敢闪出空间,那么就必定落入这堆利刺之中,将她的脚底板捅成马蜂窝。 现在已经是深夜,尹微月不知道后半夜狼群会不会来,她既要警惕狼群从外侧攻击,又要防范张语琳从内部偷家。 而她根本分不出这么多精力来一心二用,最轻松的办法就是制作陷阱,直接将张语琳背刺的可能性给断掉。 尹微月本不想这么快同张语琳硬碰硬对上,可她报仇心切,非得选在这个节骨眼来找麻烦,即使她是气运之女,为了自保也只好如此了。 而被困在空间的张语琳,此刻也异常焦躁。 这个空间有个缺点,那就是从哪里进入,必须从哪里出来,而且在空间里,无法听到或者看到空间外部的人和事。 到底要不要出去? 她非常确定,与霍坚交手时,对方并没有看清她的脸,若自己突然闪出空间,会不会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然后顺利脱身? 可万一她就这样堂而皇之闪出空间,被全身心警惕的霍坚当场捉个现行怎么办? 张语琳在出或者不出之间,犹豫不决。 这次的事件太诡异了,刺杀前,她明明亲眼看到霍钧靠在那两跟木棍上,为何刺杀后人就换成了霍坚呢? 而且从霍坚的反应速度来看,绝对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就像预测了她一定回来一样。 可她刺杀霍钧是临时起意,而且谁都没有告诉,怎么会有人猜透她的想法? 大房突然换营地、冯氏提着水去说此事、还有那特别醒目的两根棍子,这都像极了引蛇出洞而抛出的诱饵。 她脸色陡然一变,大房里除了尹微月外,还有其他重生者! 这个想法让张语琳不寒而栗,她将每个可能性都细细在心里思考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若有重生者,此人必定是霍钧。 因为前世,大房的人全在流放初期就死了,即使重生也不可能知道她与霍钧的死仇,唯一知道且会防范她的,只有霍钧本人。 张语琳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她先是判断出尹微月重生,又判断出霍钧重生,却从未想过有人穿书,会提前知道剧情这个可能性。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变数最大的穿书者尹微月,在张语琳心里的危险指数,经过此事竟然连续降低了三个度。 张语琳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霍钧身上。 若霍钧重生,那么事情的危险等级就大大提高了,但有一点她敢肯定,那就是霍钧绝对不会将重生的事告诉其他人。 就像她,前世跟霍开做了二十多年夫妻,自己重生了,不一样没有告诉他。 如果这样的话,事情还好办一点,而且从刚才的情形来看,除了霍钧霍坚,大房其他人都在睡觉,没有参与。 也就是说防范她这件事,霍钧只告诉了霍坚,而且还大概率没有说实话,很大可能是找了别的借口。 但只有霍坚知道也危险,霍坚是少年将军,武功是霍家当中最厉害的,连霍开都不是对手。 若此刻离开空间,必定跟霍坚撞上,那么自己不仅会暴露,而且还没有半点胜算,所以此刻她绝对不能轻易离开空间。 可是总不出去也不是办法。 首先天亮了,官兵开拔清点人数时发现她失踪,就会兴师动众搜捕,若找不到她,霍家人就遭殃了,其他人无妨,可霍开也在里面。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若是脱离了大部队,她一个女人在荒野里行走十分危险。而且空间里的粮食她吃不了几天,也忘了前世采买补给的镇子叫什么名字,就算知道地名,她也不认路。 未来还有干旱和流民,若有一点行差踏错,她就死定了。 所以绝对不能脱离流放队伍。 最后张语琳决定,她要选择在队伍即将开拔的时候闪出空间,那个时候混乱一片,官兵和犯人们都忙着吃早食、收拾随行物品。 而霍钧即使重生,他和霍坚这些土著民,也绝对不可能知道空间这种高级东西,霍坚只会以为杀手轻功了得,逃跑了。 而他为了防止杀手再次刺杀,定会一整夜守着营地,当守了一夜发现自己没有杀个回马枪,就会以为杀手真的逃了。 至于刺杀之事,霍坚并没有看清她的脸,那么她就有了推托之词,张语琳在赌,赌霍钧这个时候不敢跟她挑明对着干。 至于大房众人质问她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大房,她可以推脱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大家都在忙,没有注意到罢了。 想好脱身之法后,张语琳便安心在空间睡下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她从空间取出一块熏狼肉,以此作为来大房的借口,闪出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判断失误 张语琳被迫 第59章 判断失误 张语琳被迫 可为什么与她想的不一样? 安然落地之后, 举目四顾,大房的营地竟然空无一人,而附近的犯人们都在各自忙碌, 没有人注意到张语琳是凭空闪现的。 错愕之余, 她手里的腌狼肉, 和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话全都成了无用之地。 张语琳压下心中的疑问,赶紧往三房营地走去,这个时候迎面碰上焦急寻找她的宋姨娘和吴姨娘。 “少夫人,您去哪里了?今天一大早就没见您,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两人是二等丫鬟出身,主仆、尊卑思维很重, 加上又十分崇拜张语琳, 所以言语间对她十分恭敬, 而且担忧也是出自真心。 张语琳一听这话便知道昨夜之事大房并没有宣扬开, 于是很快稳定心神说道:“无事,我早起在营地转了转。” 她将手里原本用来跟大房打马虎眼的腌狼肉递给宋氏,“我又向大灶上买了十斤腌狼肉, 劳烦宋姨娘带回去蒸着吃。” “欸, 这肉腌得真不错。”宋姨娘赶紧伸手接过,“您无事我和吴姨娘就放心了, 咱们赶紧回去,给您留了饭, 得赶紧吃, 估计马上就要开拔了。” “好。”张语琳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向大房的营地,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边人竟然已经都回去了。 会是巧合吗? 可张语琳觉得, 这一切更像是大房故意集体避开,然后等她从空间出来后,他们再集体回营地。 不会的,就算霍钧重生有了前世记忆,也猜到她也重生了,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这世才觉醒的空间呢? 所以,一定全是巧合。 她淡淡收回目光,同宋、吴两人往回走。 而这边尹微月暗暗松了一口气,没错,的确是她掐着点找借口带着大房众人离开,亲眼看到张语琳闪出空间后,又掐着点带着大房众人回来收拾东西。 尹微月一直不觉得她要和书里的女主角敌对。 自己穿来的那六个月,她很清晰感受到了张语琳的人品,若她没有重生,没有被天道抹去这半年的记忆,她们两个人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即使现在张语琳重生了,她们俩也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哪里有绝对真善美的人类呢? 她前世被杀,这世回来报仇不过人之常情,若没有那该死的“单向痛觉感应”,尹微月觉得说不定她也战队张语琳了。 毕竟一个睿智、善良、敢爱敢恨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 可偏偏天意弄人。 还是大姐说的那句话: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尹微月后半夜一直在想,若那些尖刺全部刺穿张语琳的脚,那么流放路上这么重的伤,肯定会让她元气大伤。 换成别人可能会死,但气运之女就不一定了,若她挺过来了,必定查出事情真相,发现是自己下的地刺,那么她的复仇对象就直接从霍钧,变成了霍钧+自己。 原本她跟张语琳只是间接矛盾,这样一下子就变成了直接矛盾。 所以尹微月最终决定不对她赶尽杀绝。 前世的十五年里,她跟大姐学到最珍贵的做人道理就是:做人要善良中带着锋芒,锋芒里留有余地,还要有不伤他人的教养,和不被他人伤到的气场。 尹微月努力想做这样的人,她揣摩张语琳的性格,猜测她定然会选择破釜沉舟之法,在流放队伍即将开拔前的那个时间段闪出空间。 于是天刚擦亮,知道狼群不会来夜袭后,尹微月就将昨夜下的地刺全部拔出来,又把众人叫起来,先给霍家大房的男人们戴上手牢,然后开始吃早食。 吃完后,他们又把昨日捡的柴堆,专挑顶烧的木柴,用藤蔓捆结实,然后寻了挖蚯蚓和野菜的借口,把大房众人都带了出去,给张语琳留下顺利离开空间的机会。 …… 于介休息了一天一夜,按照张语琳的药方服了两次药,身体便恢复了大半,他的过敏原因也找到了,是地果。 原来那天清晨,大灶上做了粘粥,为了让粥更香甜,于是放了地果碴子面,于介不知情,喝了三大碗,这才引起来过敏性休克。 人清醒了后,得知是张语琳救了他一命,便来感谢。 “多谢张夫人的救命之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张语琳福身作揖道:“睢大人已经给了民妇恩典,将我公爹与夫君的枷锁卸了,戴罪之身实在不敢要求太多。” 于介点头,一撇眼看到三房四房堆了很多东西,于是道:“睢大人的恩典是睢大人的,你对在下的救命大恩,在下岂能不报。” 他想了想说:“我看你们杂物颇多,又多老弱妇孺,这样吧,你以我的名义去杂物兵那里领一辆独轮车,有个车推着,你们路上也能松快些。” 流放路上,虽然官兵给犯人售卖吃食和水,但是刀具和出行工具却不在售卖之列,前者不卖自然是怕犯人作乱,后者不卖是为了让犯人身体劳累,而没了逃跑的精气神。 如今于介张嘴就免费送他们一辆独轮车,这真是开了天大的后门。 三房四房众人听到此话,心里也喜出望外,有了小推车,他们就不用什么东西都背着扛着了。 “谢谢于护卫。”张语琳真心道谢。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说完颔首离去。 张语琳越发觉得救了于介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于介此人虽然跟睢阳立一样正直,却比睢阳立更懂得变通,她得到的回报也就更多。 于介前脚刚走,张语琳和霍开后脚就去找了杂物兵领车。 负责看守杂物的有四个兵卒,张语琳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们便老大不乐意的在车堆里挑挑拣拣。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官爷们千万别嫌弃,一定要收下。”张语琳说着便递上了四两金子。 四人立刻接过,满脸堆笑,把一辆朽了半截木把的车放下,又重新挑了一辆崭新的。 他们四人不像前面的押解官和厨子油水大,这十几天不过才分了三两银子,而前面的兵,特别是猎了狼和野猪的那几人,把肉和皮毛卖给犯人们,按照分成最高的竟然得了四百多两银子。 干完这一趟,就可以攒出一笔不小的收入,以后辞了官差做点小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撇家舍业,风餐露宿了。 当张语琳和霍开一起把独轮车推到营地的时候,旁边的犯人眼里除了艳羡还有嫉妒。 那可是独轮车啊,即便他们花高价钱,也买不来,可是于介却一句话就免费给了霍家人,怎能让人不气! …… 薄雾散去的清晨,三慢六快的开拔锣一响,官兵们便拿着鞭子,迅速来到流放队伍两边。 队伍缓缓前行,流放犯们背着行囊,一身疲惫,面对这条通向未知的道路,眼里刻满了艰辛与恐惧。 二房这边,原本大家走路就辛苦,现在又加上锅碗瓢盆等家伙什,走得就更艰难了,当然最倒霉的依旧是唐姨娘和霍邱。 不给吃喝,却要背最重的行囊,典型的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不过还好,如今霍家人可以正大光明吃私食了,小刘姨老太太不给他们吃喝,他们渴了就吃酸杆子,饿了就学大房抓飞蛾和蚯蚓。 只不过二房不许他们使用锅和水,他们只得把飞蛾放火堆里烤,因为这东西油脂大,烤了之后也很香,味道很不错。 可蚯蚓就不行了,这东西就是肉皮里包着一堆土,若不用水洗根本没法吃。 霍东趁霍邱母子落单的时候跑过来,背着二房众人拿烤熟了的蚯蚓跟唐姨娘换生的。 唐姨娘自是知道这是大房又在变相帮他们,赶忙道谢,霍东爽朗一笑:“我七嫂说了,有时候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在一旁的霍邱将话听在耳朵里,以为又是尹微月让霍东来的,于是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看着这母子被逼着吃野草和昆虫,心底说不出的痛快。 她们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既好吃又营养高,在她们俩眼里,吃这些就跟“吃.屎”一样恶心,所以一点没阻止。 而三房和四房虽然走着也累,可比前两天强多了,他们把所有的行李都放到推车上,由霍安宗推着,而霍开则负责背着陶氏。 因为这个事,陈氏又闹了一阵,说什么她的儿子不背她,却背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语琳不搭腔。 做陈氏儿媳妇这些年让她学会了规避矛盾,重生后心性成熟了,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那就是无论婆婆做什么恶心人的决定,自己都不听不想不表态,直接把丈夫推出来,让他去解决他的母亲。 这次自然也一样。 她将霍开偷偷拉到一边:“其实救于介的不是我,你也知道我并不懂医术,怎么可能有本事救人。” 霍开看向她的眼里全是疑问:“所以……?” “救人的是陶姨,可她没要这个功劳,而是给了我,此事不能暴露,你自己知道真相就好,往后怎么对陶姨,你也好有个数。” 霍开得知真相,知道他能解下枷锁,能有独轮车全靠了陶氏,自是不肯听母亲的胡闹之举,执意背着陶氏。 陈氏闹了几次,看不管用,也歇菜了。 所有事情尚且在掌控范围之内,唯一让张语琳觉得差异的是,这世唐姨娘没有饿得晕倒。 前世她被小刘姨老太太苛待,流放的第十三天应该因为缺水和饥饿晕倒才对,可为什么这一世她的气色看起来并没那么差? 直到张语琳看到唐姨娘吃酸杆子和飞蛾,一切谜团都解开了,那一刻她脸色铁青,事情竟然又变了! 不行,霍邱她一定要拉拢过来,现在光靠食物和水铁定不行,得想别的法子,计划她倒是有一个,只怕得罪二房,但为了霍邱,值得。 现在张语琳也管不了那么多,上辈子霍邱是除了霍开外对她最好、最忠诚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一定要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再来看大房这边,他们延续了以往的有条不紊。 男人们不仅枷锁上放着孩子,每人腰间还多了一条结实的藤蔓。 他们把捡来的木柴用藤蔓捆结实,然后另一端系在腰间,一路拖着木柴赶路,这样即使扎营的地方柴禾很少,也不用因为不够数而无法围成一个柴火圈而担心。 流放这些日子,男人们被缚着双手,这一路不管大事小事都是女人们在做,这让一向占据主导地位的霍家父子心里不是滋味。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愧疚,觉得自己没用,这次拖着柴火赶路,能让他们多出些力,心里也稍微舒服一点。 每到休息的时间,尹微月就带着大房女眷马不停蹄做地刺,她不知道张语琳会不会因为这次刺杀失败而知难而退,但防护准备还是要做的。 不仅要做,甚至还要光明正大的做。 每晚临睡前,她都把地刺密密麻麻打进地里,跟柴火堆一样,围成一个圆圈,顶上铺一层落叶,这样不仅可以防张语琳,还能防野兽。 当然大房众人做了记号,以免自己出去时扎到脚,误伤自己人。 期间,尹微月又让冯氏去了一趟四房,特意拿了一根地刺交给廖氏。 “大嫂,你管这叫地刺?有什么用?” 冯氏说:“四弟妹,你们家口大孩子又多,一定得多做一些,晚上临睡前砸进营地周围,若有野物来袭击,可管大用了。像我们,在营地用这个围了好几米宽的大圈,任大虫来了也得留下四个爪子。” 廖氏点头道:“真是个好东西,我们马上也磨一些。” 而在一旁听着的张语琳却明白,什么防野兽,分明是防她的,这地刺就是霍钧让她母亲送来的下马威。 好几米宽的地刺,除非她能飞过去杀人。 看来夜间偷袭刺杀霍钧这条路是行不通,还得另想办法。 …… 两旁的高山延绵不绝看不到尽头,压得人们喘不动气,流放队伍走走停停,因为这一片是丘陵山地,官道并不是很平整,行进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不知道是这一带的动物太蠢,还是官兵们运气太好,官道上经常碰到从山上跑下来的野物,白天动静这么大,竟然也能猎到不少。 一连走了几天,晚上也都风平浪静,就在尹微月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狼群根本不会来报复时,危险和机遇如期而至。 山体在幽暗的月色中,投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营地外狼群悄然逼近。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寂静,那是狼爪踏过枯叶的声音,紧接着,无数闪烁着冷冽黄光的眼睛浮现于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狼群夜袭 霍钧再出意 第60章 狼群夜袭 霍钧再出意 狼群成群结队, 仿佛开了智,它们伏低身子,从最下面一层的铜铃中, 一点点爬过去, 竟连一枚都没有撞响。 “啊——”痛苦的尖叫声骤然一齐爆发, 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狼群如魅影般扑向官兵们,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恐惧和死亡如同潮水般, 击溃了人们的神经。 这次的狼群,比以往尹微月见过的更加聪明和凶残, 当大房发现时, 狼群已经突破了最外围的铜铃防线。 它们犹如进了羊圈, 蜂拥而上, 在里头肆意妄为,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官兵们的脖子,穿透皮肉紧紧咬住后又松开, 如此交替, 也不急着进食,仿佛在玩弄绝望的猎物。 它们在报复, 为那些死去的幼崽,疯狂报复。 只见在狼群前方, 一只身形魁梧、毛发蓬松的狼, 咬断一个官兵的脖子后,便擎着头往溯宏和睢阳立营帐的方向望去。 只见它灰褐色的皮毛在风中颤动,宛如王者的冠冕,尖耳竖立, 目光如电,朝着月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是在下达某种命令。紧接着,它身后的狼群纷纷对月咆哮,跟着它冲向第二道铜铃防线内。 营地内慌乱一片,哀嚎声、呼喊声、狼啸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句:赶快点火,狼最怕火! 可是整个营地取暖的火堆都灭了,只有几处冒着缕缕青烟,却也没了明火。犯人们没有火折子无法点火,而最外面的官兵倒是有火折子,可是他们没有收集备用的木柴。 唯有大房沉稳应对。 别人越乱,就越显得大房临危不惧。 老太太和冯氏抱着龙凤胎,又将霍珍儿三个孩子搂在胸前,尹微月、贺氏、苏氏、霍婉瑛、霍东按照早就说好的,迅速拿出火折子将柴堆点燃,然后又将手里的火把也点燃。 五个人将老太太和冯氏围在中心,建立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察队形,他们手里握紧火把,就像第一次奔赴沙场的战士,虽然害怕,但却异常坚定。 本来有六七只狼要同时攻击大房,可是看着高高的一圈火墙,本能使它们惧怕,于是原地嘶叫几声,便转头奔入黑暗。 刹那,黑暗中就传来一声声痛苦的求救声。 六岁的霍珍儿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大场面,自家的火圈之外仿佛是无尽的炼狱。 无处不在的恶狼,咬断的头颅乱滚,随处可见的断臂残肢,鲜血染红了脚下一片又一片的枯树叶。 她怕把狼引来,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咬着唇,将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这一次终于直观地看懂了,什么叫“谋定后动”,若没有七婶婶带着他们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怕也跟外面骚乱的人群一样,葬身狼腹了。 霍珍儿再次擦了擦眼泪,看着自家燃起的火光,她暗自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做七婶婶这样本事的人。 而大房营地附近幸存的犯人,看着那道防狼的火墙,就像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于是一窝蜂冲上来。 “快停下,有地刺!”尹微月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大声制止。 可生死关头,为了活命哪里有人肯听,火墙外面下了地刺,足足四米多宽的圆圈。 第一个跑上来的人,直接穿透脚底板,又因为剧痛站不稳,整个身体都倒在了地刺上,锋利而密集木刺,在此人身上扎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而后面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踩着这人的身体往前走,前面又遇到地刺,就把身旁的同伴推倒,给自己搭桥。 于是用这种办法,一下子冲上来十二三个流放犯。 大房的火圈只围了自己人够用的范围,站不开这么多人。 “把霍家人扔出去,咱们就可以占据此处保命了。”谁知其中一名壮实的男犯人,直接把霍东举过头顶,扔出了火圈外。 在他们眼里,霍家大房男丁们全都带着木枷锁,剩下的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对付他们比对付狼群容易多了。 幸亏霍坚下盘功夫练得扎实,他双脚离地高高弹起,快速利用脚踝处的铁镣夹住霍东飞出去的身体,而尹微月这时一把抓住霍东的双腿,两人合力才救下他。 一旁的霍安疆看到小儿子差点被扎成马蜂窝,大喝一声:“杀!” 即使尹微月考虑得如此周全,也想不到第一个攻击他们的不是狼群,而是人。 真是讽刺。 花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才终于将火圈内的外人全部杀死扔出去,然后又匆忙将地刺上的尸体挪走。 这时再也没有流放犯敢往大房营地跑了,因为跑进去的人也没活着,在绝对武力值地镇压下,彻底绝了他们抢占地盘的心。 “父亲,咱们得去睢阳立那边了。”尹微月赶紧提醒,晚了恐又生变。 霍安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狼群和人群,终是放心不下,“你们先去,我留下来守着营地,等给二房四房砍枷锁的时候,再来给我砍断就成。” 大房男人们手牢早在刚入夜时就解下来了,因为刚才的打斗,系在身上的木棍掉落,女眷们赶紧用藤蔓给他们重新绑身上。 老太太看着几个孩子,心里十分担心,却强忍着情绪说道:“无妨,你们放心去解枷锁,不用担心我们,出去后什么都是次要的,只有活着才最重要!” 几人点了点头,按照先前的标记,小心走出地刺阵,然后往睢阳立的营帐方向跑去,一路上到处都是嘶吼声、痛哭声和狼啸声,尹微月根本无法判断有多少只狼。 没想到两个当官的营帐是重灾区。 帐前一地的官兵尸体,各个都被咬得面目全非。 狼是报复性极高,记忆力也极高的动物,是官兵们杀了它们的幼崽,自是锁定报复对象。 帐篷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尹微月猜测,应该是营帐周围的柴堆也已烧烬,是官兵们故意点燃了营帐驱赶狼群。 只可惜这个办法有点蠢。 狼是怕火,可人也怕火呀,人又不能躲进燃烧的帐篷内与狼群隔绝,还不是跟狼一样,都得在帐篷外边。 这样还有个鸟用。 但仔细一想,还是有用的,起码可以照明,让尹微月第一眼就可以捕捉到睢阳立。 尹微月高估了官兵们的能力,她以为至少会有两队官兵各自保护睢阳立和溯宏,可现在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都被狼群冲散。 睢阳立那边只有武功较高的于介和茶城保护,而溯宏那边情况更糟糕,武功最高的就是他,不仅没有官兵保护,还要一拖三。 张辽、程预亭,尤其他的小舅子齐不提,若死在狼口之下,他下半生就家无宁日了。 只见于介和茶城挡在睢阳立身前,抵挡四五只狼的攻击,已渐成疲态。 尹微月见时机正好,立刻主动攻击狼群,又将远处七八只狼引了来,大呼救命直往于介身后躲,然后假装不小心一把将睢阳立推了出去。 狼抓住了破绽,直接朝睢阳立扑去,就在这个瞬间,霍坚一个弹跳侧踹,踢中狼的腹部,将狼踢飞了出去。 “睢大人,您没受伤吧?” “霍少将军!”熊熊火光中,睢阳立看清了来人的脸:“多谢搭救,在下无事。” “狼,咬死人了,救命啊!”尹微月再次戏精上身,将霍坚和睢阳立往于介他们相反的方向推搡,“快跑!” “大人!”于介一刀斩断身前的狼爪,想去找睢阳立,而这时候霍远、霍钧又引来三只狼将他的路截断。 至此,将于介、茶城和睢阳立分开的计划已经完成,下一步就是砍枷锁了。 可是预设终归是预设,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尹微月本来以为她和霍坚带着睢阳立,顶多会引来一两头狼,然后假借救睢阳立之名让他砍断枷锁。 可实际上,这些狼像发疯了一样,直接将他们三人包围,别说砍枷锁,活着杀出去都费劲。 不知道是不是睢阳立衣带里的狼血布条起了作用,一头头饿狼前赴后继朝他扑去,霍坚和尹微月既要应付狼,又要保护睢阳立,这场仗打得十分艰辛。 尹微月看着睢阳立手里握着的长刀急得心里发痒,他这呆子,竟然完全没有要砍断枷锁的意思。 “呜呜,我们这次死定了,我二哥武功盖世,想当年在战场上,能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若没有戴枷锁,定能将狼群全杀了。” “睢大人我好害怕,张阁老命你来护送我们安全到达流放地,你快想想办法呀嘤嘤……” 睢阳立犹豫,尹微月这话就差直接说让他卸下霍坚的枷锁了,可这有违背律法呀! 上次解了霍家三房的枷锁,一来是他们救了于介,二来因为霍安宗只是受了大房牵连,不是主犯,可霍坚是霍安疆的嫡子,他绝不能为了自救而打破律法。 尹微月知道睢阳立是一根筋,但没想到他是如此的一根筋,若生死关头都解不下这枷锁,那么以后更没机会了。 她不经意瞥见了睢阳立腰间的荷包,于是大喊:“大人,快快用刀砍断我二哥的枷锁,杀狼最重要,否则今晚上大家都交代在这里了。 我们霍家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死在狼口之下,何等憋屈!还有你睢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难道要为了一群饿狼,身首异处?你的妻子怎么办?你的女儿怎么办?” 一提到妻子女儿,睢阳立坚硬的心瞬间崩塌了。 不行,他要活着。 他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等他! 再抬眼,睢阳立眼神坚定,他扬起手中长刀,用力朝着霍坚的木枷锁砍去。 谁知,没断。 他再次挥刀,没断,又用力砍了一下,木头还是没断。 尹微月急死了,在心里骂了句爹,真他爷爷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生死关头她也不在乎崩人设了,直接上前一把夺过大刀:“睢大人,你歇会,我来助你!” 只见她高高举起长刀,对着霍坚大吼一声:“二哥,向左歪头!” 霍坚又踢飞一头狼后,灵活将头歪到左边,只听“咔嚓”一声,老桦木应声而裂,男人双手瞬间解放。 尹微月直接将刀和火把一起塞进霍坚手里,顺便给他使了个眼神,霍坚顿时明白,将自己身上的木棍交给尹微月。 他手脚并用,将此处二十多头狼杀掉后,大声说道:“七弟妹,你带着睢大人找地方躲起来,我去救于护卫他们!” 话毕,霍坚立刻往于介那边跑,一过去就先将霍钧的木枷锁砍断,把火把塞给他。 尹微月看事成了,怕睢阳立看出端倪,直接拉着他往后跑,跑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而霍钧也正好在看他。 “小心!”霍钧无声用嘴唇勾勒出两个字,然后不再犹豫立刻往刑具车那边跑。 尹微月也拉着睢阳立到处躲避,可好运永远不会只留在一个人身上,他们两个的路被三只狼截断了。 在前面领头的,看身型和地位,应该是头狼,也就是狼王。 昏暗的月光下,狼王身后的两只狼同时猛然跃起,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直扑睢阳立的咽喉。 “匕首!”危急关头,尹微月一把抓住睢阳立腰间的匕首,她早就看到睢阳立腰间不仅挂着大刀,还别着匕首,颇有差生文具多的既视感。 然后对着他的腿迎面就是一脚,男人立刻跪倒在地,这才躲过了致命一击。 两只狼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一起,摔在地上,尹微月就趁着这个机会,两刀划破它们的肚子,然后伸进手去将肠子掏出来拽断。 如此,两头狼不死,也站不起来了。 没有咬死睢阳立,还死了两名同伴,狼王嚎叫一声,愤怒朝尹微月扑来,她敏捷地向左一闪,抬起木棍顺势扫向狼身,却只擦破了它的皮毛。 头狼灵活地落地,再次发动攻击,对着尹微月张开血盆大口,她只得用木棍死死抵住狼颚。 狼王的咬合力非常大,利齿与木棍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她咬牙坚持,汗水与冷风交织,四周的嘶吼声仿佛都离她很远很远,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她的心跳和喘息声。 每一秒,都生死攸关。 “啊……”尹微月大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用一只手抵住木棍,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抓起匕首,从狼王的眼睛刺入。 它哀嚎一声试图后退,尹微月没有给它机会,若狼王活着,那么狼群的报复就不会停止。 于是她直接用木棍将狼摁在地上,然后快速换了个角度,将木棍捅进它的喉咙,生生用钝木将头颅捅穿。 狼王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声息。 而尹微月也已经力竭,她直接倒在睢阳立身上,虽然他从不喜女人靠近,但这时候实在不好意思推开。 尹微月哪里知道睢阳立会这样想,她靠在男人身上,不过为了方便将手伸进后腰带,把血布条拿出来罢了。 这时刑具车方向火光冲天,尹微月放下心来,霍钧也得手了。 此刻黑暗慢慢退去,天光乍亮,周围虽然痛哭声一片,但夹杂的狼嚎声逐渐消失,说明狼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大人,可有受伤?”而于介茶城此时也已经脱困,赶了过来。 “我无事。”睢阳立看了一眼尹微月,心中复杂。 娇娇弱弱哭着说害怕的小妇人,竟然手起刀落杀了三头恶狼,他不禁想到最初她惊吓着推他出来的场面。 到底是真害怕,还是故意为之? 尹微月将匕首递还给睢阳立,“有于护卫在,大人性命定会无虞,民妇这就去找家人了。” 睢阳立看看周围还有狼群在,却也知道她的厉害,于是道:“去吧。” 尹微月往前跑了五十多米,然后身影一闪,往右折返到刑具车附近,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狼。 火势很大,原来霍钧觉得只烧刑具车目的太明显,于是将杂物车和官兵们的衣物被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烧了。 当然,吃食都留下了。 尹微月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破绽后,就将手里的血布条扔进火堆,然后转身离去。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霍家人,她目光到处搜索,终于发现了目标——三抬轿子。 其实她早就盯上这轿子很久了,轿子的木板又宽、又厚、又平整,不管改造什么,都能轻松做成,当然也包括枷锁。 万一溯宏那厮知道霍家人全部解了木枷锁,一气之下非要拆了轿子,用这些木板做枷锁,那他们可真是白忙活了。 按照这三抬轿子的木板量,别说霍家男丁,就算再做女眷的数量都富余。 所以轿子一定得毁掉。 除了这三抬轿子外,官兵们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木板能够制作木枷锁了,若溯宏还是想不开非要现场制作枷锁,那就只有砍树和到驿站或者沿路官府取材这两条路。 砍树的话工序就多了,不仅要选材,割木头,制成木板,要做好得猴年马月;而且不管是到驿站取材或者到官府领取枷锁,都需要时间。 所以只要不是立刻戴上枷锁,她就有办法拖延,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 尹微月走到轿子前,这里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周边横了十几具尸体,尹微月掀开轿帘一看,里面有老人也有孩子,但全都血肉模糊、没了声息。 三抬轿子皆是如此。 女人抿唇,就因为官兵们的肆意捕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尹微月直接从地上抱了些干草树叶放进轿子内,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也算是给他们火葬收尸了。 点燃火后,女人刚要走,目光却定在轿帘和套布上,材质全是加厚三层布的粗麻,这可是好东西。 已经入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尹微月担心的不是寒,而是雨。 这些粗麻布又厚又大,若路上碰到油桐树或者漆树等含油脂类高的树木,就可以取树脂浸泡。 反复浸泡晒干就成了防水布,那样就可以下雨挡雨,下雪挡雪,刮风还可以挡风。 于是趁火势没有烧起来的时候,尹微月赶紧爬上去把所有布料都解下来,然后不敢再耽误,立刻回了大房营地。 霍安疆和霍远都在,他们的木枷锁已经解下,正在跟几只狼搏斗,周围有不少死人尸体,打眼一看,大房没人受伤。 尹微月赶紧加入,很快四头狼被杀死。 “老七媳妇!” “七弟妹!” “七嫂嫂!” “七婶婶!” 众人看到她安然无恙回来,甚是激动,霍珍儿憋了一晚上的恐惧终于在此刻释放,直接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珍姐儿不怕。”尹微月拍打她的背,轻声哄着。 “二哥和夫君呢?”尹微月没看到他俩,于是问道。 冯氏说:“你二哥回来给你父亲砍了枷锁后,又去帮二房四房砍枷锁了,老七跟你们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是不是刑具车那边出了问题?” 尹微月摇头:“你们看那边的大火,刑具车已经烧毁了,只不过夫君没回来,我去二房四房那里看一眼,兴许他在那里。” 说完尹微月就往那边跑去。 到了之后发现,二房也跑去跟三房四房汇合了,霍家所有男丁的木枷锁都已经砍掉,霍坚和霍开杀掉最后一只狼,这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尹微月打眼一看,他们也没受什么伤,原来廖氏跟大房学到了精髓,真的把营地周围布满了地刺,也好几米宽呢。 “二哥,你看到我夫君了吗?” 霍坚眉头一紧:“他没有回营地吗?” 尹微月脸色一沉摇摇头,但随即放心下来,她目前身体没有什么不适,说明暂时没有危险。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狼差不多被消灭了,但是架不住霍钧是个脆皮啊! 尹微月立刻道:“我去找他。” 霍坚、霍开、霍邱都坚持一起去找,张语琳想出口阻拦霍开,却找不到理由,毕竟大房今夜救了他们。 四人围着营地搜索,一路上,不停有人在哭着呼喊亲人的名字,场面既血腥,又残忍,更心酸。 这一仗实在太惨烈了。 他们四人围着营地赚了两圈,把地上的尸体都翻了一遍,没有看到霍钧才放下心来。 不停有官兵在统计,今夜一共杀了四百零八只狼,尹微月被这个数据惊到了,这是把山上所有的狼都集齐了吧? 当然流放队伍的损失也不少,五十二名官兵被咬死,七十三名官兵受重伤,流放犯人一共死了二百一十八人,受伤者不计其数,另有失踪一人,那一人就是霍钧。 尹微月让霍坚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单独去找睢阳立,此时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还是别让没有枷锁的男丁们在睢阳立和溯宏面前转悠。 她将情况禀明,睢阳立同意派官兵去找,却被溯宏拦下。 溯宏为了救齐不提,他胳膊被狼咬下一大块肉,此刻正在气头上,“什么失踪,分明是逃跑,马上传令下去,霍钧流放途中私自逃跑,将霍家一干人等,脊仗八十!” “大人!”尹微月真受不了处处被人掣肘,早晚有一天,她要除掉这个人。 睢阳立朝尹微月一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溯大人,根据朝廷律法,流放期间失踪者,搜查三天无果后,方才能定逃跑之罪,且其家人受累脊仗五十,并非八十。” “哼!”溯宏疼得直冒冷汗,并无答话。 “既然溯大人对此没有异议,那我就全权处理了。”睢阳立话锋一转,“尹氏,我允许你们霍家派两个人出营地找霍钧,但三天后若霍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按律法处置。” “谢大人。”尹微月受命后,立刻出来。 “怎么样?”霍坚上前问道。 “溯宏不许派官兵,睢阳立只让我们派两个人出营地去找,二哥咱们俩去吧。”说完就要走。 这时霍开掀了掀眼皮,沉声说道:“二哥和四哥的枷锁是特殊情况下解开的,为了不落人口实,此刻不宜出营地,不如我和七弟妹去找吧?” 霍邱皱眉抬眼看了一眼霍开,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尹微月一想确实有道理,于是说道:“行,那就我和五哥一起去找,事不宜迟,咱们马上走,二哥四哥,你们回去召集众人在营地继续搜索,咱们兵分两路。” 尹微月快速在脑海中分析,营地里没有发现霍钧线索,那么他失踪的地方最大可能就是刑具车附近。 她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只顾着检查有没有留下破绽,并没有关注其他,于是她当即决定再去看一遍。 霍开看尹微月向还没有扑灭的辎重车方向走去,也没多想,立刻跟上。 女人在这周围看了好几遍,都没有什么发现,这时一棵高耸入云的榕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清楚记着,原著小说里也出现过一棵古树,而且也是榕树,拏云攫石,十分高大,就跟现在这课一样。 前世溯宏灭了大房一家,心情畅快,所以对霍家其他人没有赶尽杀绝,流放路上也没有这么严格,犯人们可以短暂外出觅食。 那是流放的第十五天,张语琳在大榕树旁看到一只受伤的兔子,于是就想捉来吃掉,谁知追着追着,兔子跟丢了,却碰上了野猪。 她被野猪追赶,慌不择路跑到了山崖边,一不留神掉了下去,而霍开晚了一步,为了救张语琳也跟着跳了下去。 幸亏悬崖下面是一个很深的水潭,准确的说是一个寒潭,里面水冰凉刺骨,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却找不到出路,三天后才被押解官找到救了来。 而张语琳和霍开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了亲密接触,感情突飞猛进。 而今天正好也是流放的第十五天! 尹微月扶额,不会因为霍钧来烧刑具车,结果触发了张语琳的剧情吧? 下一秒她便在一跟枝丫上发现了一块布料,正是霍家大房统一穿在外面的粗麻布。 得,八九不离十了。 尹微月赶紧往山看,然后将布条递给霍开:“这是我夫君的衣服,他极有可能上山了。” 两人立刻爬山去找,路上确实发现了不少痕迹,有人的脚印,还有狼的爪印。 看到这里尹微月推测,霍钧应该不是为了一只兔子上山,很大可能是他点燃刑具车时被狼袭击了,没有别的路,只能往山上逃命。 这个杀千刀的,就知道不能给他派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野猪如期而至 霍钧第一次 第61章 野猪如期而至 霍钧第一次 这处深山远离村落, 鲜少出现人迹,所以只有一条被动物们踩出的窄径,蜿蜒陡峭的山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尹微月双眼紧盯着山体, 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落叶覆盖的窄径上,偶尔会露出几点泥泞,或者踩断的草根。 在一处矮木丛后面,她终于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 大小与霍钧的脚基本吻合,心中大喜, “快, 我们跟着这些痕迹走!” 女人心里不停祈祷:脆皮哥, 千万要坚持住啊! 霍开跟在后面, 凝视着尹微月灵活又矫健的身姿,女人前头只顾杀狼,现在又急着找人, 发髻散开了些, 还没来得及整理,汗水打湿了她两颊垂下的发, 有种别样的妩媚。 最近跟她接触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眼瞎, 明明这么善良优秀的女子, 为何从前会觉得她任性、自私、恶毒、矫揉造作。 男人越发移不开眼睛,也越发内疚瞧不起自己。 现在这种时候,他不担心自己的弟弟,却总想着弟媳妇, 真是该死,于是抬起右手“啪啪啪”给了自己三个耳光。 尹微月听到声响诧异回头,只见霍开半边脸上浮着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男人讪讪:“我、我拍蚊子。” 尹微月自然不会傻到相信这种低级借口,只当他是一时紧张霍钧,所以冲动下才说要跟她单独出来寻找。 可是现在又后悔了,所以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霍开看她着急的样子,抿唇道:“不用太担心,七弟虽然没有武功,但脑子灵活,一路上没有看到血迹,说明他是安全的。” 尹微月没有搭腔,以为霍钧的危险就只是狼吗? 不,错了,这整座大山都是! 被狼咬、被其他动物咬、滚落山崖、包括前世张语琳掉入的那个寒潭。 这些都是要她命的玩意儿。 张语琳是女主角能活着,可霍钧一个反派配角就说不准了,万一他一口凉水呛死,那霍家人就要同时吃两个人的席了。 霍开好不容易才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尹微月,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有违人伦,可就是克制不住。 这些日子看着她和霍钧出双入对,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烹一样,夜夜都无法安眠。 犹豫再三,男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很关心七弟?” 尹微月翻了个白眼,废话,不关心她就死了! 呵呵~看吧,重点还是来了。 听这话,霍开是要主动旁敲侧击试探一番。 看来是以前原身对霍开爱得太过执着,以至于她这半年来,多次表达自己不爱他了,还是让他以为,自己要趁这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勾.引他。 尹微月不想再跟霍开有任何牵扯,于是再次清楚表达自己的立场。 “我当然关心夫君了,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夫妻之间自是要这样的。” 夫妻? 霍开至今记得,那日她跑过来找他,说身子清白,要委身做妾,可不过半年,她就视霍钧为夫。 女人都是这样善变么?明明她最先爱上的是他! 可他没有资格生气,更没有资格质问,如今罗敷有夫,使君有妇,他能做的唯有对往日的无理道歉。 拳头握紧又松开,霍开又再次开口:“我、我们……从前的事——。” 谁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尹微月无情打断:“我明白,五哥你不必多想,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不仅不喜欢还非常讨厌。现在你在我眼里就像是脸颊上的脓包,牙缝里的韭菜,鞋底上的狗屎。” 霍开脸色一变:“……” 太扎心了。 尹微月可不知道自己的话让霍开心脏地震了,她一门心思都在寻找霍钧的踪迹上。 刚才她脸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说明霍钧又受伤了,不知是被山上的树枝划伤,还是被动物的利爪划伤。 若是后者可就糟糕了,必须快点找到人才行。 根据脚印指引,两人快要爬到山顶,就在这时发现了一根枝丫上洒了斑斑血迹。 尹微月用手触摸,还没干,大概率是霍钧的,再抬头,不远处的山顶上面,果然有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 “在上面!”霍开也看到了,他此时顾不上儿女情长,因为霍钧后面还跟着两只大脑袋的动物,离得远一时间也看不清是什么。 只觉那动物头非常大,绝对很凶残,二人立刻加快速度往上爬。 等爬到了山顶,尹微月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只见霍钧双手紧紧握着官兵配备的大刀,而他对面有两只大脑袋的动物,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缓慢地四处攻击,而他则踉踉跄跄在山顶打着转躲避。 那大脑袋的动物,其实就是两只狼,它们头上都被套了一个口小肚大的厚实瓦罐,罐口与狼脖子十分贴合。 这两头狼是凭着声音和气味一直追着霍钧来到山顶,但不知是瓦罐太沉了,还是里面空气稀薄,有一只狼已经趴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喘粗气。 再看看霍钧,只见他的粗布麻衣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而那伤口不像被动物咬伤或者抓伤,刚好跟他手里拿着的大刀十分吻合。 尹微月眯起眼睛。 搞了半天,他是自己给自己割了一道口子! “七弟,两只狼看来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你快过来罢,随我们一起下山。”相比之下霍开现在比较心疼狼,但也着实大开眼界,没想到钧竟然能给两只恶狼套上“笼嘴”。 “我们”两个字从霍开嘴里说出来,霍钧觉得刺耳极了,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只是非常礼貌感激他来寻他的恩情。 “谢谢五哥。” 而一旁的尹微月根本没有觉察出两个男人之间“滋啦滋啦”的火星,她抚着疼痛的脸颊,一肚子火。 霍钧也太没用了,被自己的刀伤了脸,这种蠢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且还成功了。 前世攻击张语琳的野猪没有出现,看来危险解除了,她看也没看霍钧。 “走吧。”冷冷吐出两个字,便转身就走。 面对女人的冷漠,霍钧将嘴唇咬出痕迹,沉默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奔波了半夜,既要爬山还得独自对付两只狼,霍钧的脸色略显疲惫,他贪恋地望着尹微月,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男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熄灭。 本来霍钧看到尹微月冒险出营地来找他,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可紧接着看到霍开后,那感觉就像在蜜糖上又放了一只屎壳郎。 就在这时,山顶后面的林子骤然传出响动,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惊飞了一群鸟雀,连脚下的地都被震动了。 尹微月心头一紧,不好是野猪! “小心!”她立刻反回身去找霍钧。 这时套着瓦罐的两只狼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又开始四处乱撞,野猪第一时间朝着狼冲去,可是狼竟然跌跌撞撞跑向另一边的霍钧。 而突如其来的危险,迫使男人只能不断后退,可后面就是一个悬崖,他即将退无可退。 只见野猪好似疯了一般,用獠牙穿透一只狼的身体,然后又去顶另一只狼。站在最后面的霍钧因为惯性被大力撞了出去,而野猪也没刹住车,獠牙上顶着两头狼,一起掉下去了。 “霍钧,抓住我的手!”当尹微月奔到悬崖边的时候,她伸出的手与他失之交臂,男人迅速下落。 “七弟!”霍开大惊失色,也没来得及抓住他。 霍钧想,他这次必死无疑了,可她还年轻,流放这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他不能让她做寡妇。 于是男人用尽所有力气喊出:“尹微月,我们和离!” 声音在山谷回荡,但他人却已经快速坠落下去。 可没多久,尹微月的背部像撞在了水泥墙上,疼得她直接趴倒,然后眼睛、耳朵、嘴巴和鼻子像强行被灌进了水,挤压得又酸又疼。 紧接着女人出现了窒息感,她痛苦地张大嘴巴企图将空气吸入肺部,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该死的天道,没想到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七弟妹!”霍开看到尹微月倒在地上面色通红,立刻上前来扶。 尹微月一把推开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快,回去找人,尽快找到通往悬崖下面的道路,来救我们!” 根据书里写的,前世张语琳掉下去后,霍开也跳下去了,因为没人报信,三天才被找到。 而她不能等,必须立刻下去救人,否则她的小命危矣。 根据自己身体传来的痛说明,山顶与下面寒潭之间的距离绝对超过了十米,所以霍钧的身体与水面撞击,产生了器质性伤害,更何况下面还有一头发了疯的野猪。 说完,她强撑着意志走到悬崖边,紧闭双腿,尽量将身体站直,保持一个绷紧的状态,跳下去后让双腿最先入水,这样能尽量减少撞击力。 “你疯了吗?这可是悬崖,下面情况不明,七弟生死未卜,你难到要殉情不成?” 谁知就在尹微月准备跳下去时候,霍开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抓紧我!” 殉你爹的情! 她精心准备的入水姿势就这样废了。 “快拉我上去!”若是这个姿势入水,二次承受巨大撞击,她内脏非得碎成渣渣不可。 现在情况似乎好一点了,虽然后背还是很疼,但尹微月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应该是霍钧摆脱了最初落水的慌乱,开始正常游泳了。 霍开用力将尹微月拉上来。 女人有丝差异,她是恶毒女配不是张语琳,怎么刚才却在霍开的眼里看到了慌张与恐惧? 一定是他太担心霍钧,表情管理出现了延迟性,所以没来得及撤回就反应在了她的身上。 一定是这样的。 “不许做傻事!”霍开用力按住他的双肩,“你下山去叫人,我跳下去救七弟。” 他跳下去救人? 尹微月快速在心里盘算此事的可行性,可最后被她否定了,因为她穿书后引起了蝴蝶效应,好多事都跟原书不一样了。 为了避免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她必须要跟霍钧在一起,现在她谁也不相信,她不敢赌,若输了,她赔上的可是自己一条命。 “五哥,我在这里守着,你快下山去找睢阳立,让他派官兵去找通往山崖下的路。” 霍开突然吼了一声:“你难不成还想跳崖?!” 她就这么爱七弟,爱到要生死相随么? “我不跳了,只是我没劲儿下山,你体力好,你越快一步找人来,霍钧生还的几率就大一分。”尹微月如此说道。 霍开自是不信。 “五哥,你在此磨磨唧唧不会就是想我夫君死在涯底吧?他若死了,便没人再压着你,三年后流放回来,你这才子的名号终于可以名副其实了。” “你,竟如此看我?” “赶快下山找人来救霍钧,否则不只是我会这么看你。”尹微月再次使用激将法,此时男主还处于中二期,这种方法百试百灵。 果然—— “好,我立刻下山带人来,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他嘱咐完立刻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对尹微月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从小到大我从未因为才华方面嫉妒过七弟。” 说完转头离去。 尹微月抬头去看,呼,总算跑没影了。 现在她身体的不适正在慢慢减轻,说明霍钧内脏没有什么损伤,而且没有溺水,就是不知道那头野猪现在什么情况了。 既然霍钧在下面的情况没那么严峻,她须得准备一番再跳下去。 尹微月拾起霍钧遗落在山顶的大刀,用它砍了七八块老树皮,然后把树皮里面的白色纤维撕下来,拧成一股绳。 这种绳索很坚韧。 接着又到一旁摘下来许多大一些的鲜树叶,将自己制作的火折子,包一层树叶系一层绳子,就这样一直包了十多层,反复确认不会进水后,牢牢系在衣服上。 尹微月也想带刀下去,于是又把大刀放进刀鞘里,也用绳子一圈一圈缠结实,以免跳水的时候,不小心利刃出鞘,像霍钧那蠢货一样伤到自己。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她身上绑了八层月事带,每层里面都有种子,是打算以后去流放地种的。 若种子泡了水,可就全完了,而且张语琳带的粮食,只要进了空间,再拿出来就不会再发芽了,所以能种植的种子十分重要。 尹微月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后,于是赶紧脱了裤子将月事带取下来,也用树叶和绳索一层一层包裹,直到确保不会进水后,才紧紧拴在衣服上。 有水,有肉,有刀,有火。 这下万无一失了。 尹微月重新走到悬崖边,做了一套舒展动作,她将身体绷紧并拢伸直,然后紧紧闭上眼睛。 一、二、三,跳! 她在跳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身体急速下坠中,风声在耳边呼啸,没过多久,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由脚底直直地砸向水面。 身旁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冰凉刺骨的潭水猛然间吞噬了她,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肌肤,耳中充满了咕噜咕噜的水流声,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但由于她准备较为充分,除了脚踝处,其他地方竟然都没怎么感觉痛,她立刻浮上水面,观看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很大的深水潭,阳光几乎照不下来,水潭边上有很大一块空地,被凸出的岩石笼罩,就像一个大山洞。 “尹微月!”这时女人耳边传来急切地呼喊声,紧接着又是一声人跃入水中的声音。 原来是已经上了岸的霍钧,在看到女人跳下来后,立刻又跃入水中朝她游过来,四目相对那一刻,他在水中紧紧抱住了她。 脸颊的刀伤看起来有些狰狞,男人眼眶通红,抱着她的手又用了些力:“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随我跳下来?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这个水潭,你就死了!” 话一落,在尹微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男人的唇猛地覆上来,暴风雨式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 温柔的他像换了一个人,周围全是冰冷的水,只有他的唇瓣炙热无比,仿佛带着电流,让尹微月心尖一颤。 霍钧头一次这么霸道。 男人的吻太深沉,太热烈,而且还时间长,他啃着嘴唇,吸着舌头,完全不给她换气的机会,尹微月觉得自己没被水淹死,要被他亲死了。 “唔……霍、钧!”尹微月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双手不停捶打他的胸膛,但却被水流卸了力道,毫无用处。 就在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被他吸走时,男人松开了她,尹微月大口大口呼吸,缓过来后一巴掌甩了上去。 什么破吻技,人都差点被他吻抽过去。 “对、对不起……”霍钧这时候终于恢复了理智,冰冷的水里,竟然直接红了脸。 男人因为唐突了尹微月,心里十分自责,又怕她生气,心里顿时乱了方寸,慌乱之中,连手脚都不会正常划水了,这时他小腿突然一阵刺痛。 糟糕,抽筋了,这个突发状况让他直接从水面上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 霍钧就像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手脚一起在水里翻腾,可是越倒腾越沉底,呛了几口水后窒息晕了过去。 尹微月刚刚才缓了一口气,谁知又被连累呛水窒息,她赶忙扎进水里,拽住霍钧的胳膊,将人托举出水面,朝岸边游过去。 寒潭里的水太凉了,就像冰针一样,刺入尹微月每一寸肌肤,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热量在一点一点流失。 上岸后,尹微月先没管霍钧,而是四处张望,查看野猪的下落,谁知眼睛一扫,就看到岸边躺着三具动物尸体。 两头狼肚子被捅穿,倒在寒潭边上,伤口明显是野猪造成的,而野猪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的头部被砸黏糊,旁边有一块染着血水和脑浆的石头,应该就是凶器,而凶手正是霍钧。 总算办了点人事。 “喂,醒醒!”没了后顾之忧,尹微月这才看向霍钧,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他爹的,就知道不能对你抱有期待,吻那么猛,还以为你要雄.起.了呢,结果接吻接到腿抽筋,最后还得连累老娘!”尹微月一边给霍钧做心肺复苏,一边破口骂道。 她很少有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霍钧没晕多久,吐出几口潭水,人也清醒了。 “对不起……”睁开眼,男人第一反应又是道歉。 尹微月直接抬手阻止他说些无用的废话,现在她冻得牙齿上下打颤,身体抖得就像个筛子,她掏出身上的火折子,一层层剥开树叶检查。 不错,防水做得很好,一点都没有湿透。 “没事就别躺着装柔弱,赶紧、赶紧找柴火生火,要不就冻死在这里了。”尹微月双手抱臂,用力摩擦,企图制造一点热乎气。 很显然霍钧也没有好多少,他也不停打着寒颤,好在寒潭边上有不少树木杂草,所以枯枝烂叶比较多,很快便捡了一堆。 生起了火,渐渐有了温度,两人围在火堆旁,想起先前的唇齿交缠,一时相顾无言。 霍钧第三百次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冲动,他不该那样不管不顾冲上去吻她,可天知道,自己看到她不顾一切从山顶跳下来时,心里有多么的震撼。 那日他提出和离,可她死活不肯,还说已经不爱霍开了,今后要好好跟他过日子。 那时的他不信,也不敢信,她对霍开那么执着的爱,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可现在他信了,当她跟着他从山顶跳下来那一刻,他彻底信了。 尹微月爱上他了,而且还如此死心塌地,不顾生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能让一个女人奋不顾身,心甘情愿跳入万丈深渊,不是真爱又能是什么呢? 所以,尹微月爱他! 霍钧心里得出这个答案后,既兴奋又激动,而且还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只可惜尹微月听不见她的心声,若能听见,她一定会大声反驳:能让她奋不顾身,从山顶跳入万丈深渊的,还真不是爱情,而是她宝贵的生命啊! 霍钧先前误会尹微月喜欢霍开,现在更离谱,直接误会尹微月爱上他了,他的思想就这样在错误的线路上,越偏越远。 尹微月本来还想救霍钧的同时,跳下来洗个澡,但却不知道原来寒潭真的这么冷,在这样冰的水里洗澡,那简直犹如上刑。 可是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冷都已经冷了,若再不将身体清洗干净,感觉还吃亏了。 于是她对霍钧说:“你赶紧去再捡一些木柴来,这一个火堆根本不够我们取暖,争取收集六个火堆的量,你三个,我三个,这样我们洗澡就够了。” 霍钧刚要转身去捡柴火,听到这话身体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你说……我们要洗澡?” 尹微月点头:“现在有睢阳立在,就算溯宏想使坏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洗掉身上这些保护色了。” 而且这里还有火,顺便可以把衣服烤干了,这么一想,他们俩可比前世霍开和张语琳掉下来时条件好。 霍钧:“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脱光了洗吗?”现在她没有被下药,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孤男寡女,赤身露·体,这么说难道是她在邀请他…… 尹微月看着他冷笑,语气不善反问道:“你家洗澡穿着衣服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寒潭生情 她的脆弱让 第62章 寒潭生情 她的脆弱让 霍钧直接忽略了冷笑, 脑子里将她的话四舍五入后,总结出:她要脱.光.了和他一起洗澡。 这个结论让霍钧情思荡漾。 “喂!”尹微月看男人站着不动,有些不对劲儿, 仿佛冻僵的冰雕, 这人如此脆皮, 可千万不要感冒连累自己,于是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冰凉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宛如蝴蝶的翅膀从他心尖上撩过,突如其来的亲昵, 让霍钧的心跳成了打不准的鼓点。 都说再强大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会变成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此时的霍钧就是如此, 他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 羞涩偏过头去, 面色忽红忽白。 “我去捡柴火。”说完逃也似的去周围搜罗木柴,再回来时,尹微月已经在火堆旁边剥下了一块狼皮, 而现在正在剥另一只狼皮。 她将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 只剩下最里面一层里衣,见霍钧回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又割了一块皮肉才说道:“你也将身上的衣服脱掉,只剩里衣里裤, 然后先去寒潭边上洗衣服, 洗完后放火上烤,等这些衣服干了,咱们就可以洗澡了。” 说完还不忘再嘱咐一遍:“带食盐和金丝线的衣裤一定要轻搓轻揉。” “好。”霍钧应声,他又忍不住抬眼望向女人忙碌的身影。 她的脸太白了, 寒冷让她浑身上下都在抖动,拿刀割皮毛的手已经冻僵。割好几下才能割开一寸皮子,而且割一下后赶忙将手放在嘴边哈气,只有这样手才能握得住刀柄。 霍钧心里一阵心酸。 他默默将捡来的木柴围成一个圈,把尹微月围在里面,然后点燃火堆,做完这一切才到一旁的角落里脱下衣服。 而尹微月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剥皮上。 往下的路还很长,至于流放路上究竟要走多久,她不知道,因为小说内容她只看到流放的第十五天,剧透也只能到此为止,以后再也不能掌握先机了。 现在只是初秋,等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动物皮毛是最好的御寒衣物,营地里杀死的狼肯定会被官兵统一收走售卖,到时候狼皮定要比狼肉还抢手,那么价格只能炒得更高。 有溯宏的刁难,霍家人要出旁人十倍的价格才能有资格购买,他们身上这些金子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这次的狼皮和野猪皮一定要扒下来,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去才行。 小说里写张语琳和霍开掉入寒潭时,急得到处找出口,可惜找不到,直到三天后,官兵们找到一处很隐秘的通道,才将两人救出去。 既然如此,尹微月决定干脆不浪费时间找出口,安下心做自己的事,她暗自盘算,这次有霍开去报信,应该不用三天就能找到他们。 所以时间紧急,她要加紧处理皮毛才行。 不知忙碌了几个时辰,涯底漆黑一片,周围更冷了,只有火堆处带来些许温暖,火苗跳动,映出尹微月的脸,原先被冻得煞白的腮,此刻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终于将最后一块野猪皮毛剥了下来,尹微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此时寒气与黑暗交融,如同无形的冰针,悄无声息穿透她每一寸肌肤,直往她骨缝里钻。 扎得她每一处关节,生疼。 不知是不是蹲得太久,又起得太猛,尹微月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倒在火堆上,好容易才稳住身子,她连忙又蹲下。 “霍钧……”一张口字字嘶哑,像极了锦缎被撕裂的声音,她嗓子如同被刀片喇似的,鼻子也闷闷的。 女人轻咳了一声,遭了,不会要感冒了吧? 而寒潭边上。 因为衣服太脏,又没有胰子,男人洗得有些费力,尹微月三张皮子都剥完了,他还在揉搓衣服。 听到女人暗哑的嗓音,他赶忙跑过来,火光下,尹微月的精气神仿佛都被寒冷冻住,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的状态让霍钧看得心焦:“你看起来很不好,这里太冷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我马上去找出口。” “不用,你找不到的。”尹微月使劲从肺里挤出声音,不想他做无用功,“你马上将三块皮子用我解下来的绳子,拴着放进寒潭里浸泡一宿,这样明天就可以将上面的肉脂刮干净,再用柴火烘干,离开时就可以带着了。” “这些事就交给你了。”她轻咳了一声,“我有些困,先睡一会儿。” 尹微月浑身都疼,不知是不是靠近寒潭的缘故,即使有一圈火堆,地上也还是又湿又寒。 身体的疲惫战胜了理智,流放这些天为了安全她一直坚持坐着睡,现在却不管不顾躺在火堆中间。 实在太累了…… 霍钧又添了些柴,将火堆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才按照尹微月的交代将皮子浸泡,之后继续洗衣服。 终于,他将两人的衣服都洗干净,在火圈内架起了几根横杆,使劲拧干净水后,放在上面烘烤。 又添了些柴火,将衣服翻了翻,霍钧便坐在火圈外面,与尹微月面对面。 他歪头痴痴看她的睡颜,眸光温柔而缱绻。 女人睡得不甚踏实,眉毛轻轻皱起,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上,莹白透红的脸、精致高挺的鼻、小巧柔软的唇…… 他好想全部舔舐一遍。 在上次浅浅尝过她的美好之后,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尤其知道她彻底放弃霍开而深爱自己之后,霍钧好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 看着看着,霍钧只觉浑身燥.热。 他“噌”一下站起来,抚了抚心脏位置,那里不断在叫嚣。 占有她、占有她、占有她…… 向来淡漠的男人,从未如此期盼过一个人! 霍钧搓了搓脸,快速跑到寒潭边,一头扎了进去,冰凉的潭水终于遏制了他躁动的心,体内的冲.动一点一点压下去。 他自三岁开蒙后,他就一直研究“学”,却从未沾染半分“情”。 男人再次将头猛地扎进水里,刺骨的寒包裹侵蚀着他,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何为爱? 从前在太学求学时,闲暇功夫,那些纨绔最喜欢讨论女人,总说谁和谁又被哪个女人迷住了,若能春宵一度,便是舍命也甘愿。 他当时听完只觉得荒唐与不屑。 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另一个毫无血缘的人,而舍弃性命呢!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爱似乎并不总是像同窗们说的那样欲罢不能,爱也会让人自卑、怯懦和孤独。 爱是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爱是看不见时想见面,见了面后又想亲近,爱是每时每刻都想跟她在一起,却又怕在一起后,会被对方嫌弃。 爱是隐忍、是克制、是想对方一辈子都好。 终于,在快要窒息时霍钧也想通了,他破水而出,在冰冷的潭水里,一点一点清洗自己,将泥垢自发丝到脚跟,搓得干干净净。 湿漉漉的发梢黏在额前,晶莹的水珠沿着俊美的轮廓缓慢地流下,氤氲的寒雾中,高瘦的身形在巨大的水潭中朦朦胧胧。 “咳咳!”与此同时,那边尹微月不舒服地翻动了下身体,咳嗽声越来越大,像是要将肺咳出来。 霍钧听到后,赶忙起身,穿上里衣跑了过去。 夜已深沉,地上的凉气不断翻腾,侵袭周遭的一切,尹微月睡得极不安稳,她喉头又痒又疼,咳嗽声不断。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难以动弹,意识也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她好累…… “醒醒,醒醒!”尹微月密集的咳嗽声终于让霍钧意识到不对劲,他抬手一试,额头如滚烫的鸡蛋。 不好,她这是受凉后感染风寒了。 先前看她脸色潮红,还以为是被火烤炙,没想到她竟然突发高热,霍钧怪自己大意,连忙扶起她,轻拍她的背部。 未干的发尾滴下水来,打在女人的眉心,她摇了摇头,迷迷糊糊中,尹微月眼睛半眯半睁。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恍惚间,尹微月似是回到了前世的山谷,那时她半夜发烧,大姐也是这样把她抱进怀中,像母亲一样轻抚她的后背。 一滴晶莹自眼角滚落。 大姐,我好想你。 “不要死,不要再离开我……”她抬手去抚摸那人的脸,可是手上却没有力气,快要碰到时,手腕垂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尹微月!”霍钧心急地抓住她的手腕, 抱得更紧了,女人蜷缩在他的怀中,活力和生气一下子从她身上抽走, 像泡沫般易碎。 男人抬起指肚, 轻轻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痕。 一路走来, 尹微月都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她用她的智慧和能力带着大房一家杀出重围、摆脱死局,这还是她第一次袒露脆弱。 “别哭, 我没有死,更不会离开你。”霍钧误把尹微月口中呓语的大姐当成了自己, 他激动无比, 情不自禁将她的手放在脸上, 连那道被水浸泡了的狰狞血痕, 都镶嵌上了温柔。 太热了,她身上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 男人发尾的水滴在她的眉间,尹微月抬了抬眼皮, 却无力睁开眼睛, 她身上太热,想是感受到了凉意, 本能往他怀里钻。 女人迷迷糊糊,摇着头再次呓语:“火, 有火在烧我……” “身体好像着火了, 咳咳、难受,我疼……”她靠着他的胸膛,呼吸十分急促,心脏也极不规律。 一句“我疼”彻底让霍钧慌了。 不行, 这样烧下去人恐怕就支持不住了,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的寒潭,顿时有了主意。 他的手在她衣服上停留了片刻,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是她的妻子,他爱她。 而她也爱他,甚至爱到连命都不要,即使病中昏迷都喊着要他别走,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也多次有了肌肤之亲,那便不需要再忌讳什么了。 他这辈子只认定了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更不会辜负她,若以后水到渠成,总要行房中之事的。 想到此,于是男人手一伸,挑开了衣带,将她里衣全部脱掉,又将自己的也脱掉,然后抱着她再次跳入水中。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男人一遍一遍往她身上掬水,尹微月五脏六腑的炽热被压制,身体不再那么难受,终于浅浅睡了过去。 寒潭水波不兴,似一块深邃的墨玉嵌于涯底,缥缈的冷雾将他们笼罩其中,岸上柴火燃得旺盛,像极了此刻霍钧的心情。 这个夜,太魅惑。 …… 尹微月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动了动身体,浑身上下酸疼不已,这才发现身下铺了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又铺了霍钧的外衣,隔凉还不扎人,这种条件下,算是比较舒适了。 再看看自己,她的衣服已经干透了,从里到外全部穿戴整齐,身上还盖了七八层男装,是霍钧的。 女人挣扎着坐起来,黑发垂到胸前,十分顺畅,没有任何污垢,还带着一缕寒泉的幽香。她掀了掀衣角,检查了全身,发现也被洗干净,皮肤又恢复了从前的白皙。 尹微月抚了抚还有些发胀的额头,不用想,肯定是霍钧给她洗的澡,虽然不想,很别扭,但她知道自己病得很重,根本不可能自己清洗。 算了,不管怎样,现在总算不是个“灰姑娘”了,反正不久前,他俩在大缸里也坦诚相见过,尹微月没力气追究了。 “咳咳!”嗓子好疼。 听到咳嗽,正在远处烤肉的男人立刻大步流星跑过来,他只穿了里衣,其余的衣服都盖在了尹微月身上。 因男人穿的太单薄,鼻头冻得发红,嘴唇也已经青紫,可是心里却像放了一个大暖炉。 “我已经去了最外侧烤肉,怎么还是被烟味熏到了?”霍钧上来先在火堆边把全身上下烤了烤,然后就用嘴唇碰触她的额头,“还好,热度退了。” “你……”尹微月被他熟练的动作惊住了,就好像已经做了千百遍一样顺手。 霍钧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竟连男女大防都不顾了? 这边霍钧用树叶盛了些潭水,顺势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开口道:“你睡了两天两夜,先喝点水润润唇吧。” 两天两夜?这么久了! “我自己来。”尹微月伸手去接。 可霍钧却没松手,他揽着她,将树叶递到她的唇边,“我来喂你。” 那眼神和语气让尹微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尹微月喝了一小口咽下去,那感觉就像在咽刀片,她疼得闭眼缩了一下脖子,而霍钧看在眼里却觉得她可爱极了,就像一只慵懒淘气的小狐狸。 蓦地,他的唇贴覆上她的颈,一下一下亲吻,似是要抚平她喉头的肿痛。 尹微月一僵。 “霍钧,你——” “叫我夫君,我喜欢听。”他贴着她脖子上的肌肤,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尹微月痒得想往后躲。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宠溺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爱我如此之深,以前你说你忘了霍开,我不信,可这次你为了我,竟然毫不犹豫跟着跳下悬崖,”说到此处,霍钧停顿了一下,“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以后不许再做为我殉情的傻事。” “我,为你,跳崖殉情?” 拜托,她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哪里是殉情! 男人又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前天夜里你突发高热,人都迷迷糊糊了,还想着让我不要离开你,可见你真的已经完全放下霍开了。” “我很开心。”霍钧抿唇,幸福在脸上绽放,“真的真的很开心。” 她怎么可能对霍钧说这种话? 尹微月摇了摇生疼的脑仁,仔细回忆,前天夜里她,她昏昏沉沉,咳嗽很难受,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前世,看到了大姐在给她拍背。 所以,她说不要走的那个人是大姐才对! 霍钧不是才子吗,什么脑回路,这下误会大了。 “阿月,以后我都叫你阿月好不好?或者叫你阿微?” “不好!”呵呵,什么阿微阿月的,就算兑了工业糖精也听不来这么肉麻的名字,“你怎么不干脆叫我阿姨算了。” “阿尹、阿尹……”霍钧默默念着,他嘴角上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好,听你的,以后我就叫你阿尹。” 他又控制不住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以后,阿尹只有我能叫。” 不知为何,在确定了尹微月的心意之后,霍钧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想抱着她,想亲吻她,想闻她身上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变坏了,就像从前那些纨绔一样,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生理性喜欢。 怎么一眨眼功夫连昵称都起好了,尹微月两腮气得鼓鼓的。 “因为没有炊具,我简单烤了些狼肉,你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我喂你吃。”霍钧说完就走近火堆,将双手还有身上又再次放火焰上方炙烤,等到重新有热乎气了,起身抱她。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尹微月怕极了,他可是脆皮啊,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脆皮,万一走两步把她摔了怎么办! 于是伸出双手本能紧紧揽住霍钧的脖子,身子也紧贴在他的胸前,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屁股跟大地母亲来个紧密接触。 这个动作很显然愉悦了男人,于是揽着她的臂膀更加用力了。 想象中的摔倒没有发生,霍钧将她安全抱在烤肉的火堆旁。 这么长时间的体能锻炼,又加上流放路上的摸爬滚打,霍钧的体质虽然比他的哥哥们还差很远,但比起以前,那绝对是质的飞跃。 霍钧把狼肉洗干净,用刀切成块,然后串在树枝上,加了盐,还抹了野猪油,虽然没有其他调味料,但是味道闻起来也很不错。 尹微月伸手拿起一串就要吃,当即被霍钧制止,他又去洗手,甚至连早就清洗干净的指甲也反复抠着洗了好多遍。 “啊,张嘴。”只见他将肉一点一点撕成肉丝儿,然后放到她嘴边,又耐心又温柔地说:“你感冒嗓子疼,我来喂你。” 拜托,她是感冒了嗓子疼,又不是断手断脚,没了牙齿。 尹微月歪头抗议,不肯吃。 “乖。”霍钧执意要喂,女人的拒绝在他看来,就是小女儿家的羞涩罢了,于是喂一串肉,接着再喂一口水,很快十几串肉就下了肚,尹微月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 她这次病得很重,两天两夜完全靠自己的抵抗力挺过来的,但头还是有些发胀,四肢关节因为发高烧,至今还酸痛,总之还是不太舒服。 喂饱了尹微月,霍钧又执意把她抱回去躺着,将柴火堆添了些柴,烧得更旺一些。 “你的衣服穿好。”尹微月将一堆衣服丢给他,自己感冒了,这时候霍钧可不能再感冒,否则她就等于叠加了两次,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我不冷,你盖着吧。”霍钧上前又要给她盖上,直接被尹微月拒绝。 “赶紧把衣服穿上,说不准外面的人什么时候就找到我们了,嘴都冻青了还不冷?” 霍钧看她,又看了看衣服,忽地笑了几声,如山泉般叮咚清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冻。” 他穿好衣服这才去吃饭,肉串已经冷掉了,他也懒得再烤,于是三五下吃完,又开始拾掇皮毛。 躺在火堆中央的尹微月很别扭。 自从穿书之后,一直都是尹微月保护照顾霍家人,这次反过来被照顾,她有些不太适应,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和霍钧并没有那么熟。 虽然他们俩亲也亲过,摸也摸过,除了最后一道工序没做之外,其余的一样也没落下。 可是在尹微月眼里,她不爱霍钧,他们两个人会有亲密行为,基本上都是有原因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罢了。 跟感情无关。 尤其这次,霍钧竟然误会自己喜欢他,这不是胡闹嘛,必须解释清楚,等【单向痛觉感应】解除后,他们就会立刻和离。 “霍钧,我有事——” “阿尹,叫我夫君。” 尹微月:“……” “别闹了,我有事情跟你说。”女人冷了脸,她跟霍钧不是真夫妻,就算相处久了,有时会有身体上的接触,也是你情我愿,大家心照都不宣。 没有感情羁绊,以后这段假姻缘不管是霍钧还是她,抽身时都容易,但是若里头掺杂了感情,那这事就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倒霉孩子 爱情被爱人 第64章 倒霉孩子 爱情被爱人 尹微月深吸一口气, 努力在心里组织语言,可又怕他听不明白,最后还是决定有话直说:“霍钧, 我必须郑重告诉你, 你误会了, 我不喜欢霍开,同样,也不喜欢你。” 正在一旁处理毛皮的男人,手下一顿,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尹,别说这种玩笑话……” 尹微月眸中带着涯底的湿冷, 平静而又冷淡:“我再说一遍, 我真的不爱你, 不是在开玩笑。” 她直直迎向霍钧的目光, “别忘了,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罢了,根本不适合你刚才那种亲昵的举动。” 女人坚决的态度让他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 “是我这两天太唐突, 所以吓到你了吗?我以为你也同样渴望我,否则之前为什么会吻我?” 霍钧的第二句堪比灵魂拷问, 尹微月承认,男人的这张脸杀伤力太大, 她是个生理上成熟且健康的女人, 确实有几次没控制住自己的欲.念。 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你是你,我是我,就算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轻薄了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以此为借口再反过来轻薄我, 你明白吗?” 她接着又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 “人无完人,即使神仙下凡也同样不能免俗,我理解你现在血气方刚,情.欲一上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可你不能把我当做你的性.伴侣,咱们未来肯定是要和离的,不适合掺杂这些事情。” “你要同我和离?”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后,脸上血色瞬间退掉,停顿了片刻,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哀怨,“既然不爱我,又为何追随我跳崖?” “跳崖不是殉情,因为我老早就知道下面有水,死不了人。”真正的原因尹微月自是不能说,只能改编一下:“你和野猪掉下来的动静我听到了,是巨大的水花声。” 霍钧抬头往上望去,眼里写满了不相信,这个地方连日光都照不下来,说明距离很高,在山顶怎么可能听到落水声? “其实跳下来救你,只是众多原因中的一个,更多的是我想洗个澡,将臭衣服也洗一下,而且还想将狼和野猪的皮子扒下来。”尹微月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东西,“我下来时你应该看到,我把火折子、大刀、甚至月事带都用树叶包裹得密不透风,就是为了防水。” “所以,你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跳下来的?就为了洗澡和这三块皮毛?”霍钧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似的难受,就连一贯淡漠疏离的嗓音都发了颤,可他还是不死心:“那病中呢?为什么你神志不清都还惦念着我?” 尹微月叹口气:“我惦念的不是你,是我的一位故友。” 好似晴天霹雳,正巧落在霍钧的天灵盖上。 心中贪恋的美好,才刚生根发芽就被无情摧毁,男人接受不了,上前死死摁住她的双肩:“不可能,你明明就喜欢我——” 尹微月挥开他的手臂,无情打断:“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虽然你学富五车,但能吃能喝?性子无趣,身子孱弱,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能看,关键现在连脸都有了瑕疵。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有失控的时候,之前我轻薄你是我不对,而这次你轻薄我就是你的不对了。但念在你也照顾了我两天两夜,又给我洗衣服洗澡的份上,咱俩的恩怨抵消了,待时机成熟后就和离,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番话像冬日檐廊下结的冰锥,刺穿了霍钧的心脏,他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色彩都没有了。 “今日与你推心置腹说了这么多,就是不希望我们俩以后尴尬,毕竟未来相处时日还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如以后你就做我的弟弟吧。” “弟弟……”男人扯出一抹苦笑,“虽然咱们同年,但我记得你生辰比我小。” 霍钧以前是不知道原身生辰的,但自从爱上尹微月后,他便向母亲要了她的生辰八字。 她的生日在十月,眼看就要到了。 原来她比霍钧小,那也好办,“既如此我就当你妹妹好了。” 霍钧抿唇,歪过头去一点不配合:“我有妹妹。” 尹微月有些生气,冷冷看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攥紧了拳头,用力克制住内心的酸涩与痛楚,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眼尾通红一片:“这两日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分寸,绝不再妄想其他,我们都忘记这两天发生的事,重新像以前那样。” 他不要让她做自己的姐姐或妹妹,他宁愿永远守着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尹微月轻咳了几声,总算放下心来,会心一笑:“太好了,那这事咱们就翻篇了。” 霍钧也回了她一抹笑,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眸中的光亮仿佛一瞬间湮灭了,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将东西准备一下,估摸着就快有人救咱们出去了。”现在连活着都成奢侈,又怎么能浪费时间来谈情说爱呢。 尹微月看着眼前的寒潭感叹:“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好想把大家都拖过来洗个澡。” 可惜,不现实。 女人走到霍钧身旁,看了看他处理的毛皮,洗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而且上面的油脂已经全部刮干净。 只不过霍钧直接用火烘干了,没有经过正规的鞣制,有点掉毛,但两天两夜能处理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来救他们的官兵若看到这些,肯定立刻据为已有,而且回去的路上说不定还让他们俩当劳力扛回去,所以现场要处理干净,能带走的偷偷带走,带不走的全扔寒潭里毁尸灭迹。 皮毛带出去容易,只要把它们使劲绑在衣服里面就行,但是猪肉和狼肉就带不走,但是猪油跟狼油却眼下最需要的,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吃油。 该怎样把这些板油带出去呢? 有了! “霍钧,你将野猪和狼身上的板油割下来,切成小块,咱们多做点树皮绳,将小块的板油一点一点栓绳子上,然后再一圈圈围了肚子和胳膊腿上。” 加上皮毛,再加上板油,身上一定看起来胖胖的,所以得好好掩饰,骗过那些官兵才行。 等将板油都切好绑好后,又留下一块肉填肚子,霍钧这才把三头牲畜扔进了寒潭中,它们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就沉了下去,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而尹微月这时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大刀上,这可是好东西,若能带走就好了,可惜流放犯是不能有武器的。 可大刀带不出去,但刀片藏身上不就带出去了吗? 关键时候,一块薄薄的刀片就能救命,所以尹微月决定将大刀肢解,用石头别碎它,一小块一小块的绑在毛皮里头就行。 以后到了流放地,凭这把刀的分量,熔了锻造成三把匕首绰绰有余。 于是二人说做就做,把刀鞘扔进潭水里,又费尽千辛万苦将刀放石头上别断,终于最后断成了一小截一小截的,于是用树皮绳绑在皮毛里头,再绑身上,以免误伤到自己。 两人忙完了,又烤了些肉,吃饱喝足后将所有烧过的木炭清理干净,尹微月又把脸上抹了些灰,然后就静静等人来救援。 男人眼神空洞地望向水潭,那一夜她就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睡在自己的怀里,他的胸膛现在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的余温。 可是幸福很短暂,于他不过两天两夜。 原来爱也是镜花水月,是海市蜃楼,是他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才回过神来,仰起头试图将眼泪倒流回去,可是他的心再也回不去了。 尹微月闲闲扫了霍钧一眼。 他又恢复成以前冷冷淡淡的样子,连坐的地方都离她八丈远。 行,很好。 尹微月点点头,对这个情况比较满意,这才是脆皮哥的初始状态呀,像不久前那样温柔的色批,她实在享受不了。 尹微月觉得自己很与众不同,尤其在情事这方面,她可以做主导,但却不能让男人主导她。 换句话说,她可以忍不住犯点小错将霍钧压在身下,但霍钧只能受着,不可以反过来压她。 好吧,她确实有点…… 但人嘛,谁还没点自己的脾性。 尹微月很快就理解了自己,并坚持把这个习惯,继续保持。 没多久寒潭洞的周围终于传来声响,是霍开领了八个官兵来找人。 原来出口竟然在寒潭右侧的涯壁上,从里面看,根本就是山体,但外面看却是一个洞穴,只要一推,涯壁就坍塌了一块,直接连接到外面。 怪不得男女主角找不到呢,作者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不在山顶等我,我以为你死了!”霍开闯进来后,一把抓住了尹微月的胳膊。 连三天都没到,霍开竟然憔悴了这么多。 尹微月对于他的态度很震惊,一旁的八个官兵也震惊。 这人,怎么不关心弟弟,而是不顾礼教,抓着弟媳妇一通关心? 这是头上顶了一片绿色大草原啊! 官兵们眯起眼,顿时觉得看破了大家族内里的龌龊事,纷纷望向霍钧的眼神里,带了抹同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危险再次降临 尹微月的预 第65章 危险再次降临 尹微月的预 身后, 霍钧没在意众人看他的目光,只是盯着霍开紧握着尹微月的手,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怒气。 以前避尹微月如蛇蝎, 现在又深情款款, 竟然以夫兄的身份当众与她拉扯, 让这些官兵怎么看她? 霍钧第一次觉得他这五哥如此无脑! 流放路上官兵们不可能领着女眷,万一有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将她当成水性杨花的女人肆意调戏,岂不是额外平添许多危险? 于是霍钧主动上前站到两人中间, 尹微月则趁机甩开男人的胳膊,然后恭敬说道:“多谢五哥关心, 我救夫心切, 一刻也等不及。” 一句话, 成功让两个男人黯然伤神。 霍开自然因为她的痴心一片, 而霍钧则因为她的逢场作戏。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尖嘴猴腮的官兵走上前,说道:“算你们俩命大, 这下边是个水潭才能捡回两条命, 说起来这涯底又湿又冷,你们衣服倒是全干了。” 这瘦猴官兵说着, 便一脸坏相就要往尹微月身上摸,霍钧立刻挡下他的咸猪手, 而霍开一向冲动, 他更直接,毫不犹豫扳过他的的肩膀,将手臂别到背后。 “哎呦、疼,快放开我!”瘦猴兵大叫着怒斥霍开:“流放路上杀押解官可是死罪!” 其余官兵见此纷纷拔出大刀。 霍开戴着枷锁时都不怵这些人, 如今双手释放就更不怕了,他已经在想杀人灭口后,该用什么说辞搪塞溯宏他们。 尹微月一瞧事不好,她看出了霍开眼里的杀意。 杀人简单,可回去怎么交代呢,尤其是大房凭借狼群袭击而砍断枷锁,还不知道溯宏究竟要怎么处理。 若霍开带了官兵来寻人,结果官兵们一个没回去,而他们三个却完好无损归队了,这不是明晃晃把“我们是凶手”挂在脸上吗? 她刚要制止,就见霍钧摁住霍开,朝他摇摇头,然后上前扶起瘦猴兵就开始道歉,言语老练得根本看不出,他是那个骄傲、冷漠、疏离,又沉默寡言的霍家七公子。 其实,霍钧会如此,不过是记着尹微月那天说的话罢了。 她说:不管官兵们什么态度,都得笑脸相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跟他们正面对着干,就正好给了这些人迫害霍家的理由。 所以,就算要办了此人,也要在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而不是像霍开这样摆在面上直来直去。 今早收拾东西时,霍钧便提前抽了四根金丝线出来,起先是为了防备官兵搜身,好保下身上的板油和皮毛,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官爷息怒。”霍钧扶人起来的时候,直接将四根金丝线塞进此人手里,“几位费力来寻我们夫妇,不胜感激,这些金子请收下,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话虽这样说,但霍钧看向瘦猴兵,那染笑的眼珠里,却藏着浓浓的杀意也是真。 “算你识相!”瘦猴兵没看出他眼中的杀意,掂了掂手里的金子,与同僚们互看了一眼,没再继续纠缠,而是话音一转,“快快赶路,为了找你们已经耽搁了两天半,必须加紧回营地,免得两位大人怪罪。” 六个官兵也不是傻子,霍家五公子文武双全,若真打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弄不好就曝尸荒野,还是先留着命回去最重要。 差点引发的腥风血雨,就这样戛然而止了,一行人快速往营地赶。 “我背你。”这时霍钧在尹微月身前蹲下,她病着,许是还有些头晕,总时不时按压一下眉心和太阳穴。 尹微月看着男人的背出神,以前觉得他瘦,就想当然以为他身材单薄,但没想到肩膀竟然还挺宽。 只是肩膀再宽,也是脆皮的肩膀,能背得动自己吗? 霍钧见她没动作,以为她还介意自己先前的冒犯,于是隐下心绪淡淡道:“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若母亲知道你为了找我生病,还要强撑着爬山,定要训我。” 既然如此,尹微月也不再扭捏,现在她的确头重脚轻,万一再昏倒就麻烦了,于是趴到男人背上,自然搂住他的脖子,“我很重,不要摔了哦。” 霍钧托着她的大腿往上提了提,唇角微扬道:“放心,背得动。” 不远处的霍开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现在他连最正常的关心都不能诉之于口,第一次觉得和张语琳的假夫妻关系很碍眼。 从前,他不知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所以对于自己的姻缘也不甚在意,但现在心中和离的想法到达了顶峰。 尹微月趴在霍钧的背上,从起初的提心吊胆到现在的处之泰然,男人走得很稳,没想到这段时间他身体锻炼还真有成果。 她不再提心吊胆后,便腾出精神看着山间景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片山林子里躁动很大,总有动物明目张胆来回乱窜,十分反常,这让住了十五年深山的她,隐隐有些不安。 女人又记起来,自流放队伍进了俞山地界后,就陆陆续续有动物从两旁的高山上往山下官道跑,官兵们因此捕获了不少野物,连狼群夜袭也是这么惹来的。 官兵们都道是这处野物太傻,可现在来看,更像是动物在集体下山逃亡。 什么情况下动物们才会弃山而逃? 无非缺水、缺食、或者自然灾害。 尹微月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山植被茂盛、山体表面湿度非常大,不可能缺水。再者,刚才走的这段路就窜出来不少动物,可见也不缺食物。 那么就只剩下自然灾害了。 她首先用了排除法,暴雨洪涝不太像,若是水灾,动物更应该往高处躲才对,这样纷纷逃下山…… 她心里咯噔一下,地震! 这个想法可把尹微月吓坏了。 营地驻扎在官道上,两侧全是延绵不断的高山,一旦地震,高山上巨石滚落,那么他们位于山下的这条官道肯定会全部被石头埋没。 若如此,那么流放队伍所有人必死无疑。 女人用力压下心中的忐忑,她安慰自己,这只是猜测罢了,也许她想多了呢。 这个时候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重生的张语琳,所以等回到营地后,一定要跟她打探一下,于是催促霍钧,男人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营地内。 尸体都抬出去了,没受伤的人还在整理行囊,这次真是损失惨重,不仅人死了一大片,连官兵们的辎重也烧毁了不少。 最可惜的是刑具车和它旁边的被服车,烧得渣都不剩,尤其刑具车上的铁质刑具,都烧成了铁水,又凝固起来,全都成了一个一个的铁疙瘩,再无用处,只能带回去重新锻造。 这时,营地西南侧的地上,来了一群老鼠,它们并不是闻着尸体味道来的,更像是后面有天敌在追,一点不停留地往前奔跑逃命。 溯宏和睢阳立此时面色凝重,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本死亡造册,在上面一一登记。 狼群夜袭,一共死了五十二名官兵,二百一十八名犯人,这个伤亡数实在太大了,都不知道要如何跟朝廷上表。 溯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官兵们捕猎幼狼那件事,如此才会引来了狼群的报复,他当即下令把那晚参与猎狼的人全部捆起来。 但没成,因为那次参与的人全都被狼咬死了。 营地里狼的尸体,自然是被官兵们全部收走了,一共四百零八只狼,不说皮毛,光吃肉也够一阵子的了。 至于人的尸体,流放路长着呢,带着尸体上路根本不现实。 再加上队伍刚被狼群突袭,大家都还未缓过神来,挖坑埋尸的工作量又太大,所以溯宏和睢阳立一致决定将尸体火化。 经过这次灾难,流放队伍一下减员大半,犯人只剩三百来人,而押解官兵加上两次汇合后一共是二百六十五人,现在死了五十二,又重伤七十三,只剩一百四十人能正常履行职责。 现在对于官兵来说压力非常大,毕竟人数上骤减。 押解官因为在外围,所以被狼群攻击最严重,而流放犯人们死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反而少了拖累,这就变相提高了流放犯人的素质。 这对押解官来说大为不利。 与此同时,在营地焦急等待的张语琳,方寸已乱。 因为前世,流放队伍根本没有遇到狼群袭击,霍钧虽然一路重伤,却也没有入山失踪过。 所有事情都与前世不一样,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要不是廖氏将营地学着大房那样插了一圈地刺,在最开始阻击了狼群的攻击,让他们有片刻喘息之机,恐怕也早凶多吉少了。 她皱眉思考,忽然想起来,前世因为大房死伤一片,在张阁老的求情下,皇帝下旨推迟了流放时间。 前世他们晚了三天才上路,所以扎营时没有遇到狼幼崽,官兵们也就没有捕杀它们,之后自然也不会有四百多只狼来组团报复。 可这世流放提前了三天,导致所有的时间点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以至于频频发生所料不及之事。 张语琳不停往那边的山上张望,霍开他们寻人已经去了两天半,可至今没回来。 她本来并不同意霍开去,或者晚些再去,她巴不得霍钧死在外面,到时只抬着尸体回来,霍家人既不会被罚,她也大仇得报。 再说大房又不是没有男丁,何必三房去出头找人。 谁知霍开这头犟驴,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寻人,张语琳并没有怀疑到尹微月头上,只当是霍坚在关键时刻帮他们一起杀狼,霍开心生感激才会如此。 经过这事,四房也更加感激大房,若张语琳执意阻拦霍开进山找人,不仅不起作用,反而会让其他人觉得她无情无义。 如此,张语琳只能保留意见,随他去了。 就在这时,一队官兵面色不善地朝着霍家人的营地而来,是溯宏手下的兵。 “霍家一干人等,流放路上擅自破坏刑具意图逃跑,通通押过去,等候溯大人发落。” 什么?! 一听此言,大房这边首先露怯的是霍东,他年纪小藏不住事,七哥七嫂至今下落不明,溯宏又要追究枷锁的事,若发现他们早有预谋,岂不是又要罪上加罪? 霍安疆立刻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又朝着众人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大房见此纷纷压下内心的慌乱,站起身将孩子们护在胸前,欲随官兵们走。 而其他几房,碍于霍安疆的威信也都没有吭声,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陈氏,也知今日事恐不能善了,怕说多错多,权衡利弊下也选择闭口不言。 谁知霍山这个傻狍子第一个反水。 “冤枉啊,枷锁不是我们破坏的,是大房的霍坚,是他趁狼群夜袭冲过来硬要给我们砍断的,我们早已分家,你们要杀要剐去找他。” 一听这话,四房众人恨不得锤烂他的浆糊脑袋,小刘姨老太太也气得倒抽气,这时候溯宏哪还管什么分不分家,只要霍坚罪名一坐实,肯定是全族一起遭殃。 她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生的后代总是些拖后腿的不肖子孙! “三哥休要胡言,我们砍掉枷锁根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时形势所逼,只为了杀狼保命,若稍晚片刻,咱们就葬身狼腹了。”霍邱立刻去点醒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溯宏发难 霍家一律脊 第66章 溯宏发难 霍家一律脊 霍山:“老四,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明明就是霍坚硬跑过来要砍的,我们与大房早已分家, 不应该受此牵连。” 霍山深知霍安疆的脾性, 他这个大伯父从没对晚辈动过粗, 而且那个六亲不认、又专门喜欢对长辈拳打脚踢的尹微月不在,所以他完全没有一点忌讳。 然而这次他料错了。 霍安疆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直接飞出去两三米远,也不去管小刘姨老太太的反应, 而是盯着霍安民冷冷说道:“二弟,管好你儿子, 你若不会管, 就别怪为兄替你教训儿子。” 他在战场上拼杀出的铁血意志和威严气势, 常年在家打女人的霍安民岂能相比? 一句话就把霍安民震慑住了, 它连连点头,如此,再未发生意外状况, 霍家人一个不落全被押了过去。 到了一看, 尹微月他们三个已经回来了,正被官兵强行被迫跪在地上, 而他们面前,摆了一张长桌, 两把木椅, 溯宏和睢阳立一左一右坐着。 因为狼群夜袭那晚,营帐全部烧毁,已没有了议事的地方,所以干脆就将桌椅摆在山脚下审讯。 霍家众人迅速用眼神交流, 确定没有人受伤后,才安下心来。 “全都给我跪下!”一个官兵大声喊道。 溯宏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但他并不觉得这种羞辱会让霍安疆痛苦。 他就等着霍安疆死活不肯跪,然后趁机让手下用棍子敲碎他的膝盖,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霍侯爷、一军统帅,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他不过是处罚一个不肯下跪的犯人,就算睢阳立在一旁看着,也说不出半分不是。 就在官兵拿着棍子对准了霍安疆膝盖,要敲下去时,他却先一步领着霍家人直接跪了下去,半点不犹豫。 以前的霍安疆或许会坚决维护自己的尊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在他看到全家老小饥寒交迫,看到一向坚毅要强的妻子,却为了全家人低声下气讨好官兵买吃食时,他就将所有尊严从头到脚扒下来扔掉了。 老七媳妇说得对,大丈夫当能屈能伸,给一个小人下跪,比起全家人的安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溯宏没想到霍安疆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竟然转了性子,肯给他下跪,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能名正言顺废了他双腿。 一旁拿棍子的官兵显然也没料到,可是他任务没完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溯宏朝他投去一个退下的眼神,霍安疆既然跪下了,他就不好再出手,况且于介就站在一旁,若此时无故殴打霍安疆,于介在睢阳立的授意下,定第一时间冲上来制止。 溯宏冷冷扫向下方跪着的霍家人,开口即定罪,完全不给睢阳立一同审判的机会。 “大胆霍安疆,你密谋已久,趁狼群夜袭之际,指使儿子霍坚袭擅自破坏枷锁意图逃跑,霍钧逃入山林就是证据,只不过最后看行迹败露逃脱不过,朝假借失踪来掩盖罪行。 敢擅自砍断枷锁,又不遵圣旨在流放路上逃跑,你们霍家人这是还仗着过去的功劳,无视圣上和律法,今日就判你们脊仗五十,小惩大诫。来人,将霍家一干人等押下去行刑,打完之后不论男女,十二岁以上的,全部给我戴上枷锁和手牢。” 尹微月感觉自己的风寒都给他气好了。 不论男女老幼一律脊仗五十,这还能算小惩大诫?打完之后有喘气的都是奇迹。 “我们是冤枉的,霍安疆的密谋与我们无关!” “我们没有参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早就与大房分家,他们所作所为,不应该再牵连我们!” 果然,溯宏此话一出,除了大房外,霍家其他人终于不再淡定,脊仗五十,这跟砍头已经没有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砍头不过头点地,脊仗可是大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后背上,皮开肉绽、鲜血迸流都算是轻的,一个不留神脊柱被打断,内脏被打破,那结局只能是活活疼死。 张语琳眼里也满是担忧,她好不容易设计救下于介,利用他解了三房的枷锁,没想到却因为大房擅自砍枷锁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不仅要全体挨板子,以后连女眷们都要戴枷锁了。 她现在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于介身上,希望他能念在救命之恩,起码保下三房不受罚。 溯宏下令之后,他身边一个官兵跪下来。 “回禀大人,枷锁、枷锁……”此人几次欲言又止。 溯宏瞪了他一眼,“何故吞吞吐吐,枷锁怎么了?” 官兵道:“那日狼群夜袭,不知怎的辎重车那边起了火,被服车连同刑具车一起被烧了,木枷锁全部烧毁。” 蓦地,溯宏脸色阴沉下来,他只知道辎重车被烧,但是损失还在统计,没有报上来,没想到竟然是刑具车起火了。 他当即又道:“既然没有枷锁,那就用铁镣缠着双手,向上拉紧后再套在脖子上。” 尹微月咋舌,这溯宏真是个变态,这损招都能想出来,这次他铁了心要治罪,睢阳立恐怕顶不住。 看来得好好给这位睢大人加加油才行。 不过有张语琳在,她还是得小心将马甲捂好,而现在最适合出头的人,非霍钧莫属,于是慢慢移动膝盖往男人身旁靠了靠,几乎用气音说了好一会儿。 只见霍钧听完,先是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紧接着眉头紧锁,最后面色平静,眼里全是对尹微月的欣赏。 与此同时,官兵颤颤巍巍答道:“回禀大人,全部都烧成灰了,包括铁镣在内的所有铁质刑具也都烧化了。” “砰!”溯宏气急一掌拍在桌子上,桌腿颤颤悠悠差点倒了,“拉下去,通通拉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官兵们上前押人,众人都不肯轻易就范,这番阵仗把小霍霆再次吓哭,结果一个孩子哭,勾起了一群孩子哭,场面乱极了。 于介实在看不下去溯宏这样一棒子打死一群人,三房男丁的枷锁可是被睢阳立赦免的,于是上前双手抱拳刚要解释,便被睢阳立用眼神制止。 睢阳立刚才始终没有言语,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寻常。 那夜生死攸关,他只应允砍断霍坚一人的木枷锁,没想到霍坚拿了自己的大刀先斩后奏,以对付狼群为借口,将霍家所有男丁身上的枷锁都砍掉了。 他将当时情形重新捋了一遍。 狼群夜袭→霍家人去他营帐→尹微月将他推出于介保护范围→霍、尹二人将他单独拉走→砍枷锁→刑具车起火。 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可若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设计好了一样,为的就是把霍家男丁的枷锁卸了,而他就是那枚棋子。 可若是提前设计,那霍家人是怎么知道那晚会有狼群来报复呢? 睢阳立讨厌被人当做棋子利用,可是若霍家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脊仗五十,那么女人、老人、孩子必定当场丧命,而男人们也未必撑得下去,届时恐怕没有人能活到流放地。 张阁老和右相对他多番托付,一定要让霍家人活着到达流放地,若就看他们这么死了,岂不有负所托? 况且霍安疆的确是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此次不过是受累于党争罢了,陨在流放路上也实在可惜。 睢阳立走上前:“溯大人,你因何罪要对霍家施脊仗之刑?” “睢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溯宏冷冷瞧着他,“霍坚擅自将霍家大房所有男丁的枷锁砍断,此乃大不敬之罪。” 睢阳立缓缓说道:“溯大人,霍家三房的枷锁不是擅自解下,而是被我赦免,至于霍坚,那夜恶狼肆虐,所以我便做主砍断了他的枷锁,让他去斩杀饿狼。” “那么其他男丁的枷锁也是睢大人赦免的吗?我算看出来了,不论我说什么,睢大人都要反对。”溯宏脸色沉郁,冷哼道:“照你此言,是要包庇霍家到底了?” 睢阳立一听这话也不客气:“我睢某为官近十载,恪尽职守,清廉自持,不敢有丝毫懈怠,所做之事无愧于天地良心,实在不敢担你这‘包庇’二字!” “休要再跟溯某拽文!”溯宏“铿锵”一声将刀拔出,扔在睢阳立脚边,“我是从刀枪火海里闯出来的,最瞧不起那些文绉绉的浑词!睢大人,我今日就把话挑明了,我就是要将霍家人脊仗五十,男女老幼一个也逃不了,若你不允,就用这把刀杀了我,从此你便可以尽情包庇霍安疆一族了!” 溯宏现在换了套路,他自知嘴皮子上绝对赢不了睢阳立,不如直接撕破脸皮硬不硬,但他还不直接做“硬”的那方,而是想法设法逼迫睢阳立对他”硬”。 睢阳立看着脚下的刀,这一招可把他整不会了,他怎么可能拿刀杀溯宏。 这一次确实是霍坚私自将枷锁砍断,犯了重罪,溯宏这么判虽然狠了些,却也在律法之内。 他本来就盯着找机会对霍家下死手,这次霍家真是自己将罪行递到他面前,就算想帮也无力回天,毕竟圣旨言明,他与溯宏在此次押解当中属于平级,谁也压不了谁。 “既然溯大人执意如此,那老人和孩子不应该在脊仗之列,将他们剔除,我便不再多言。” 于介一听这话,便知道睢阳立只能保下霍家的老人和孩子,至于三房其他人,无能无力了。 男人有些抱歉地看向张语琳,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溯宏将脊仗之刑加上老人孩子,本就是留给了睢阳立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如今目的达到,也不啰嗦,当即表态。 “好,今日我就给睢大人这个面子,就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剔除。来人,立刻将其余人押走行刑,若有反抗者,可当场斩杀。”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张语琳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五十脊仗,那是脊仗啊! 这五十板子打下去,所能侥幸活下来,别说赶路,怕是五脏六腑都会被震出血来,就算不瘫痪也离半身不遂不远了。 为什么这世会变成这样! 明明上一世死的是大房一家,而这一世整个霍家都要遭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慌乱声由远及近。 “出事了,出事了,齐侍卫被蛇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齐不提被蛇咬 尹微月的后 第67章 齐不提被蛇咬 尹微月的后 原来是齐不提带着人在清点辎重车的物资时, 不知怎么脚下突然爬来一群蛇,大蛇小蛇凑在一块,百余条有了。 齐不提被抬回来时, 腿上还挂着半截被砍断的蛇头, 出了这种事, 原本要拖霍家人行刑的官兵们,不得不跑过去杀蛇,场面一度很混乱。 尹微月看到这一大滩蛇,心里那个想法更加肯定了, 若不是感应到巨大的危险,蛇绝对不会成群结队出洞的。 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五十脊仗, 否则地震来了, 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溯宏看到自己小舅子口吐白沫, 也顾不上其他, 立刻着人将程预亭叫了来。 只见程预亭将齐不提小腿肚上的半截蛇头拽下来,用清水清洗伤口,又给他灌下草药, 可效果不佳, 没多久便开始发热、呕吐。 而溯宏在旁边火急火燎。 程预亭眼看不行,擦了擦额上溢出的汗, 给溯宏单膝下跪行了个军中跪礼,“大人, 我医术不精, 齐侍卫恐怕不行了。” 溯宏知道程预亭是个半吊子手,当初也是看在他忠心的份上才带来的,如今真后悔没多带一个有真本事的。 他慌乱之中,突然注意到边上的张语琳, 这妇人上次救了于介,定是有几分真本事,于是大手一挥:“你过来医治,若治不好,脊仗之刑一个也逃不了。” 程预亭一听这话,便知道溯宏不会追究他办事不力的责任,顿时放松了下来,可张语琳一听急了,她哪里懂什么医术。 可此时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只得强撑着上前,快速思考要用个什么借口把陶氏叫来。 就在张语琳骑虎难下之时,后面的霍钧看了眼地上的蛇头,便靠近尹微月冷不丁说道:“这毒我能解。” 他当时买毒蛇吓唬二房时,一并连训蛇人祖祖辈辈积攒经验教训的札记也买了来,他可通通学了个遍。 尹微月万分吃惊,小声问:“你还能解蛇毒?” “那人能救活。”他点点头,询问意见:“要救吗?” 女人快速思考,张语琳拉拢了于介,可大房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齐不提可是溯宏的亲小舅子,就算霍钧救了他,也绝对不可能背叛溯宏的。 但是尹微月知道张语琳根本不懂医术,若真治不好齐不提,溯宏又发彪再给霍家人多安一些罪名怎么办? “救!”她斩钉截铁地说。 明白尹微月的心思后,霍钧立刻上前,直接对溯宏说:“再耽搁下去他必死无疑,此蛇毒我能解。” 众人纷纷抬头看他。 尤其张语琳,像听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样,霍钧怎么可能会解蛇毒? 溯宏自然认出这是霍安疆之子,冷冷睨着他道:“你说你能解蛇毒?” 霍钧淡然答道:“我能。” 他的这份从容与自信与霍安疆神似,过去恩怨再次浮于脑海,溯宏不禁杀心又起:“好,那就你来解,若治不好他,就是你为了报复我故意杀死我的小舅子,那么霍家这脊仗之刑便再也免不了!” 周围人燃起了希望,听他这话,治好了就可以免除刑法? 霍钧没回话,只是张口要工具:“我需要十桶水,匕首,烈酒、火折子、还有医用竹筒。” 这时一旁的程预亭将自己的药箱递给霍钧,“这里面什么都有,你可自行取用。” 他倒要看看,一个未及弱冠者,有什么本事解这种他都解不了的蛇毒。 很快,有官兵提着水桶过来,手里还捧着酒坛子。 霍钧检查齐不提的小腿处,两个牙洞很深,已经红肿,并开始向周围蔓延,流出的血是黑色,尽管程预亭已经用清水冲洗,但并不彻底。 霍钧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匕首,又把烈酒浇在匕首和齐不提的伤口处。 “你们用力摁住他,别影响我下刀。”霍钧看了眼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齐不提,跟旁边的官兵说道。 官兵们自然先看向溯宏,后者点了点头,他们才敢照做。 当霍钧开口讨要匕首的时候,溯宏就知道肯定要动刀,所以现在也并未阻止,眼下全力治好齐不提才最重要。 只见霍钧对着那伤口处,以它为中心直接剜了一块圆肉下来,而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齐不提疼得抽搐,大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一旁的程预亭轻嗤:“我已经将伤口反复清数遍,你为何还要剜肉?这不多此一举嘛。” 霍钧没作声,他直接把剜下来的肉放到一旁,用匕首尖戳了一下。 在他的示意下程预亭上前,用小树枝扒拉着看,谁知却碰到了一点硬物,他趴上去细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硬物竟然是蛇断掉的一小截牙齿! 他立刻去找扔在地上的蛇头,果然有一颗毒牙断了,没想到霍钧眼这么尖,这都能看出来。 然而霍钧却没停手,他继续将伤口周围的肉刮掉,直到创口见到白筋为止,然后将烈酒倒进创口内,吹燃火折子,点火。 只见创口内的烈酒被点燃,没多会儿就出现了“烤肉”味,在酒快烧烬时,霍钧泼上水,开始一遍又一遍清洗,最后将长药均匀撒在创口上,然后包扎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停。 又用刀划开他的裤腿,分别在伤口上方半拃、一拃、两拃三处部位,用灸针挑破皮肉,再用竹筒拔火罐,将此处血液拔出来。 因为齐不提已经被蛇咬了小半个时辰,蛇毒早就随着血液往上扩散,所以只清洗伤口处根本不管用。 最后他将一副药方交给程预亭,让他按照方子给齐不提吃三副药,蛇毒便解了。 溯宏上前一看,齐不提原来腿上伤口处的黑紫色果然退了下去,而且没有再往上蔓延,如此看蛇毒果然解了。 于是他对着身后官兵中气十足喊了声:“来人,将霍安疆等人捆起来,一律脊仗五十,记住,要狠狠地打!” 一旁所有人:“……” “溯大人,我已经依言救了齐侍卫,为何要出尔反尔?”连一向情绪稳定的霍钧,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皱眉反问。 九月份的秋老虎威势不减,太阳似在头顶燃烧,日光像利箭一般,联合溯宏的眼神,一齐射向霍钧。 “出尔反尔?我只说若治不好,霍家人脊仗五十,可没说治好了就不追究。向来功是功,过是过,有功不一定受赏,但有过就一定当罚!” 霍钧冷笑一声,嘴角缓缓拉开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只见他慢慢踱到睢阳立跟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登时,睢阳立的眼睁得像牛眼,看他这震惊的表情,霍钧知道,尹微月再一次赌对了。 霍钧淡淡看着睢阳立,面对疑问也不再说话,逼他做决定。 睢阳立迟疑片刻,转头道:“于介、茶城听令!” 两人上前抱拳,“是!” “你们两个带人将霍家一族给我看管好了,若有一人受伤,你们提头来见!” 于介和茶城没想到,睢阳立在听了霍钧的话后,竟突然改了主意要跟溯宏斗到底,虽然意外,但他们当即遵令:“是,大人!” 于是立刻带人将霍家人围起来,以防被溯宏手下伤害。 溯宏更是差点气吐血,明明上一刻说好了的事,他唾沫星子还没咽下去,睢阳立就变卦了。 真是岂有此理! 只见溯宏用脚一跺地,脚尖一划,地上的长刀便腾空而起,他起身一跳稳稳接住,继而劈向霍钧。 于介见状立刻提剑去挡。 只听“铮!”一声,刀剑相撞,冒出火星,溯宏退后半步,一招便落于下风。 不愧是右相身边得力的人,即使溯宏当过副将,上过战场打磨,也不是他的对手。 溯宏揉了揉手腕,一旁的张辽一看,立刻飞身上前,誓要与于介决一死战,却被他拦下。 在后面的霍家众人,本以为这脊仗之刑非受不可了,没想到霍钧跟睢阳立说了一句话,事情就突然有了转机。 张语琳从后方凝望着霍钧,这一世他重生后,仿佛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竟然连睢阳立的决定都能动摇,太不简单。 如此,那晚她的刺杀会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之前是她太轻敌,以后面对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所有人都以为是霍钧改变了睢阳立的决定,让他执意保下霍家人,尤其张语琳甚至百分百确定霍钧就是重生者。 如此,尹微月再次神隐,在背后做起了暗掌大局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互相拿捏 尹微月再次 第68章 互相拿捏 尹微月再次 睢阳立没有管众人的目光, 一脸正色将霍钧拉到远处,刚才他对自己说的事情太重要了,他必须要知道所有的细枝末节。 “我会免去霍家一族的脊仗之刑, 你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睢阳立神色严肃问道:“海图府贩卖私盐的真正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盐运使吉良铃乃睢阳立的至交好友, 他去岁牵扯到海图府的一桩贩卖私盐的大案里, 被指认为案件主谋,人证物证俱在,判秋后斩首。 睢阳立年幼丧父丧母,是吉家将他接去抚养, 并供他读书,他与吉良铃就跟亲兄弟一般, 感情十分深厚。 吉良铃羁押后被严密监管, 他多次探寻无果, 最后托右相才得以传出话来, 说他遭受酷刑仍不肯认罪,大喊冤枉。 可过了没多久,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他, 罪名由此确凿, 吉良铃被判斩首,吉家一族则被判流放。 明知被冤枉, 却不能给好友一家申冤,这一直是睢阳立的心病, 今日听霍钧提起, 自是要查个清楚明白。 问斩之期还未到,他一定要给吉良铃洗脱罪名。 得到了睢阳立的保证,霍钧也不再拿乔,将尹微月说的, 又一五一十转告给他。 “吉良铃是冤枉的,参与其中的是海图的知府于平山,和现在的盐运使何通一。”霍钧说道。 竟然是他们! 新上任的盐运使,原来在吉良铃手底下任盐运司副使,他师出镇国公府,而镇国公的嫡孙女正是四皇子妃。 “你是说,幕后真凶是四皇子!” “直接参与的是何通一,证据全在运判李康手里,只要拿了他,吉良铃就可以脱罪,至于是不是四皇子,我无从得知。” 睢阳立内心大为震惊。 “你一直被软禁,这些事朝廷都查不出,你为何能知晓?” 霍钧抬眼望他,慢条斯理道:“睢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既然这就是真相,你又何必对我刨根问底?你想救你的朋友,而我想救我的家人,咱们不冲突。” 睢阳立思忖片刻:“好一个无须刨根问底,既然我选择相信你,那睢某定不会食言,溯宏这脊仗之刑成不了。” 霍钧听完,双手抱拳朝睢阳立行了一礼,“多谢睢大人,您的好友也定能洗脱冤屈、平安无虞。” 事情终于解决了,尹微月又领着霍家人度过了一次死劫,霍钧抬眼望向她,后者也正巧在看他,男人勾起唇,回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尹微月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会知道这些,都是从看过的章节中努力分析、推敲、拼凑的。 早在尹微月布置应对狼群夜袭、让霍坚砍断霍家所有男丁枷锁之前,她就一直在防着这一天。 流放后,溯宏每时每刻都想除掉霍家人,但却屡次在睢阳立面前吃瘪,所以这次私自砍掉枷锁,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烧了刑具车,没了刑具,但却可以动用刑罚,怎么罚都是溯宏说了算。 而他们想要自保,就只有靠睢阳立,但此人行事极其稳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和溯宏真正撕破脸硬碰硬的。 所以,只有找到让睢阳立非保霍家不可的理由,这次风险才能平安度过。 为了这个,尹微月是费尽了心神,把前十章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从前言到楔子,再到正文内容,历经九曲十八弯,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那就是睢阳立的好友兼恩人——吉良铃一家。 当然这些内容不完全是书里写的,比如直接参与者是新上任的盐运使何通一,再比如证据在运判李康手里等等,她是根据书中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推敲出来的。 虽说有推理部分,真相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但即便她推敲错了也不怕。 一来睢阳立去核实需要时间,二来即便她此话有误差,睢阳立也不是会公报私仇的人,只要他能为霍家挡住这次灾祸就行。 因为,她不会让溯宏活太久。 而那边,睢阳立与霍钧谈完之后,转身走向溯宏,又说道:“你们全都退下,我与溯大人有要事相谈。” 所有人都被屏退在百米之外。 尹微月不错眼看着远处的两个人,狼群夜袭营帐全部被烧毁,所以他们俩只能露天谈事情。 只见睢阳立和溯宏在比比划划,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但是由于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对话内容是听不清楚的。 尹微月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懂唇语。 眼看愈演愈烈,在溯宏要暴起时,睢阳立拦下他,并从身上掏出一个物什,后者立刻脸色大变,气焰顿时消失,像霜打的茄子。 看到这一幕,身后一群人全都抻着脖子向前,只可惜隔得太远,只看清睢阳立手里是一抹红色,便被溯宏一把夺过去。 尹微月抱臂“啧啧”两声,看样子溯宏这是有把柄在睢阳立手里,而且把柄还不小,不出意外应该是掉脑袋的程度。 而且这把柄还不止睢阳立一人知道,皇城内和他同一阵营的人定也知道,若只有睢阳立一人知晓,那么溯宏一定会冒风险偷偷灭口。 而且皇城内知晓的这人,官职一定不低,如果只是一个小官,溯宏不会这样大惊失色。 尹微月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当朝右相。 看来,在睢阳立接手押送这个任务时,右相怕他治不住溯宏,便提前就给了他对方的把柄。 让溯宏这么怕的把柄究竟是什么呢? 没过多久,溯宏便甩袖子离开,而保护霍家人的于介、茶城等人也被叫走了,显而易见这是睢阳立占了上风,霍家人这五十脊仗算是躲过去了。 风波过去后,霍家人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营地,至此,又一个难关度过,霍家男丁的枷锁全部卸下来,今日起他们的双手就此解放。 死里逃生后,大家内心都很激动,廖氏和宋姨娘她们拥着张语琳往回走,不经意间,女人眼睛擦过山腰,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榕树,就这样猝不及防闯进了她的视线。 张语琳心中一颤,这棵树好熟悉,好像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老五媳妇,怎么了?”廖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 “没事。”女人一时没想起来,甩甩头跟着众人回去了。 周围流放犯看着霍家人竟然完好无损回来了,那些死去亲人,或者受了重伤的,难免心中郁郁不平,。 这次狼群夜袭,上到官兵下到犯人,死的死伤的伤,偏偏只有霍家毫发无损,不仅如此,霍家三房还得了一辆独轮木车,而这次更是把枷锁都解了。 怎么让他们不恨。 不光外人,霍家内部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看到霍钧和尹微月平安归来,整个二房除了霍邱母子外,都失望透顶,虽然大房帮他们解了枷锁,可没一个感恩。 “你们俩总算平安回来了!”回到营地后,老太太没忍不住,她年纪大了,担心了整整两天半,又加上刚才被溯宏刺激,此刻神经一松,眼泪不禁在眼眶打转转。 “祖母,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而且父亲他们枷锁解了,咱们也不用受罚,处境一天比一天好,您该高兴才对。”尹微月给老人拭去眼泪,心里暖和和的。 刚说完,冯氏就上前锤了一下霍钧的肩膀,连他脸上深深的血痕都没过问,张口就训斥:“你说你,让你去烧刑具车,怎么就上山去了,还让野猪给撞下山崖,弄得你媳妇要跳崖殉情,这么大个人怎么一点数都没有!” 霍开回来叫人救援时,将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她又气又急,差点气晕过去。 霍安疆也不住摇头,他这个儿子除了读书优秀外,其他的一塌糊涂。 冯氏又上前拉过尹微月的手:“可有受伤?脸色这么白,刚才听你咳嗽,嗓子也哑了,你说你怎么能跟着他跳崖!傻孩子,你对老七的心意母亲都明白了,以前是我不好听了谗言误会于你,如今想起来真是悔死了。 从前你是怎么劝我和你大嫂的都忘了?你说不管身边谁不在了,留下的人都要勇敢活着,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殉情,以后莫要再犯傻!” 旁边“不争气”的东西,听完母亲这番话后,不禁苦涩一笑。 她跳崖哪里是为了他,不过是为了洗澡和皮毛罢了,在她心里,自己连她怀里揣着的板油都不如。 尹微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涯底是一处寒潭,我跳下来就湿透了衣衫,索性干脆洗了个冷水澡,谁料竟染了风寒,只是有点咳嗽,母亲不必挂心。” 洗澡? 随即,她在尹微月和霍钧身上来回打量,除了脸上故意摸得灰尘,身上果然干干净净,不仅没了臭味,还浸了一丝冷泉的幽香。 看样子,小夫妻在涯底并不像他们担忧的那样。 “咳咳!”霍钧被众人看得不自在,那夜与尹微月的亲昵不禁浮现脑海,耳朵禁不住又红了。 这时霍坚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戏谑道:“没想到七弟妹如此重情重义,竟然跟着你跳崖殉情,你们单独待在涯底,还可以洗鸳鸯浴,心里定是美极了吧?” 霍钧平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翳。 怎么可能美极了。 当他在涯底亲眼看着尹微月跳下来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恐惧、疼痛、绝望,犹如铁钩子一样,反复拉扯他,就怕往后余生再也看不见她那如花般的笑容。 然而,幸好她根本不是殉情。 “一边吃一边说。”这时,贺氏和苏氏端来两碗野菜蚯蚓疙瘩汤,分别递给尹微月和霍钧,“在外面两天半,饿坏了吧?先吃点垫垫。” 尹微月接过喝了一口,野菜是苜蓿,用的白面做疙瘩,又有蚯蚓,还放了盐,荤素搭配,味道比较可口。 但尹微月并不饿,肚子里的烤肉还没消化呢,又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 嗓子肿成了一条线,每咽一口就像刀子割一般疼痛,她还是强忍着喝完。 这时霍安疆问道:“我们都看得出来,起初睢阳立只想救老人孩子,并不想和溯宏彻底翻脸,老七,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竟然当即改口。” 霍坚也问:“是啊老七,今天若不是你,咱们的命可就搭上了。” 霍钧抬眼看了看尹微月,明白她将这些话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方便出面,因为这些事太难解释。 可他并不想将功劳据为已有。 “救大家性命的不是我,而是阿尹、微月,至于内容你们不要问了。”霍钧不禁叫了阿尹,记起她不愿,又忙将称呼改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前世记忆 张语琳记起 第69章 前世记忆 张语琳记起 “什么?”霍家看尹微月的眼神中, 有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敬佩。 冯氏恍然大悟,“我就说老七满脑子之乎者也, 怎么可能说服睢阳立。” 尹微月见婆婆不住地贬低霍钧, 怕男人脆弱承受不住伤心, 又连累自己心疼,于是道:“夫君很厉害,还能解蛇毒呢!” 周围见她如此维护霍钧,脸上都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霍坚很好奇:“老七,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竟懂解蛇毒?” 霍钧随口道:“我哪里懂医, 不过从前看了篇札记, 略懂一些罢了。” 贺氏却突然记起来, 他们还在软禁时, 一天老七拿回来一麻袋蛇,说是二房招了蛇,被霍开救了, 然后霍开又把蛇给了老七。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疑点颇多。 二房为何会无缘无故招蛇?而且那段时间七弟妹正好病了, 好几天没下床,如此一联想, 定是二房欺负了七弟妹,七弟便用蛇去报复二房, 却不知怎么的, 拿霍开当了幌子。 看来,七弟和七弟妹现在是两情相悦,贺氏想到此处不禁为二人高兴。 …… 而三房营地那边,张语琳自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山边的那棵大榕树她莫名有种熟悉感,就好像前世见过一样。 她眯起眼睛细想,大榕树、前世…… 倏地,女人睁开眼,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记忆犹如开了闸的洪水,波涛汹涌朝她袭来。 不好! 张语琳脸色一变,立刻快速观察周围环境,她记起来了,前世她曾经在这里爬过山,入口处就是前面那棵大榕树。 前世流放队伍在此扎营,那时大房死得只剩下一个霍钧,所以溯宏对霍家人的管制很松,只要跟当值官兵说一声,就可以离开营地找柴火什么的。 她出来找木柴,然后就碰到这棵大榕树,还在它旁边发现了一只被砸伤的兔子,于是就追着上山去了。 可是那只兔子即使受了伤,行动也依然比她敏捷,最后不仅跟丢了,还迷了路,之后就在山顶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猪撞到涯底。 她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涯底竟然是一个寒潭,因此保住了性命,而那时霍开为了救她也跟着跳了下来。 寒潭水冰冷刺骨,涯底内又黑又冷,他们没有食物,没有火,找不到出口,饿了只能喝寒潭水,冷了就只能把湿衣服脱掉,抱在一起取暖。 当天夜里她就生了病,多亏霍开日夜照顾,三天后官兵们找到了他们,如此才没有被饿死冻死。 张语琳蹙眉,时隔多年,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加上狼群袭击,所以她没有向前世那样看到兔子,可为什么这一次换作霍钧上山了呢? 难道霍钧代替了她?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也和她一样掉进寒潭? 可是不对啊,那涯底阴暗湿冷,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尤其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光,没有火,她和霍开只能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三天后他们出来时,衣服还湿哒哒的,可霍钧和尹微月身上明明很干燥。 难道他们俩掉下的是另一处山崖?张语琳想不通。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世队伍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附近驻扎,是因为前方官道被山石堵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世官道上没有石头? 张语琳不停在心里自问自答,以求唤醒更多记忆。 之所以现在官道上还没有石头,是因为石头还没从山上落下来,为什么山上会大面积落石头,是因为此处—— 发生了地震! 秋日的巳时,日头晃得人眼疼,张语琳站在营地里望着前面长长的官道,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前世,流放后的第十五天行至此处,这条官道上已经堆满了巨石,两侧山体分裂,树木倾倒。 官兵车马无法前行只能被迫停下,溯宏和睢阳立只好下令原地驻扎,而当时驻扎的地方在后面,距离此处三里地。 她和霍开为了找木柴,于是爬着石头艰难往前走了一段,结果就碰到了这棵大榕树,又在榕树下发现了兔子,于是有了后面掉入寒潭那一系列事情。 因为前世晚走了三天,那时的流放第十五天,就相当于这世的流放第十八天。 狼群夜袭那天是这世流放的第十五天,接着霍钧失踪两天半,也就是说今天就是第十八天。 前世到达此处天色已近酉时末,那时巨石已落,而现在是巳时初刻,也就是说距离地震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左右。 那么,流放队伍必须后撤! 只要队伍向后撤离三里地就会安全了,那里虽然也有山脉,但是距离官道很远,即使山体开裂落石也砸不到,不像此处两旁的山紧贴道路。 思至此处,张语琳不再坐以待毙,她必须要说服溯宏和睢阳立向后撤离,但直接和他们二人对话不现实,她要找一个有分量的人去劝说,而那个人就是于介。 想到此处,张语琳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往官兵驻扎的方向跑。 “欸——你上哪去?”陈氏看她连话也回,完全没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气得狠狠拍了霍开后脑勺一下,“你看你媳妇什么态度。” “母亲,适可而止吧!”霍开烦躁低吼一声。 “连你也跟我顶嘴?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你不孝顺就罢了,连娶个媳妇都爬到我头顶拉屎,她爹不过区区一个六品芝麻官儿,也敢对我狠三狠四,都是你惯的!” 陈氏站起来朝着张语琳的方向大骂,惹得周围人频频往这侧目,霍婉嫣连忙上前拦,被她推开。 “别拉我,你快瞧瞧,就属她能耐似的的,眼看就要到晌午了,身为人妇不好好打点饭菜,只知道出去抛头露面。仗着自己救了于介这点功劳,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但凡老五硬气点,她敢这样么?” 廖氏实在听不下去,冷不丁怼了一句:“老五这脾气还不是全随了三哥,人家老五自己乐意就行,做长辈的管那么些作甚,张罗午食也不必非得老五媳妇,这不还有三嫂你在嘛。” 霍安宗一听话茬莫名其妙跑到他身上,赶忙去一边,免得引火烧身。 “你!”陈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脸被气得通红,硬是一句重话没敢说。 陈氏前几天与廖氏发生了点口角,谁知她竟然当场翻脸,说是要将金子收回,不和三房一起吃住了。 一听这话,陈氏怕了。 他们三房分文没有,哪里有钱买吃食,这几天全靠了四房的金银撑着,若他们又重新分出去,三房岂不是要集体挨饿? 算了,她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自救方法 借刀杀人 第70章 自救方法 借刀杀人 “于护卫, 民妇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张语琳找到于介时,他正在忙着给受伤的官兵喂药。 地震之事非同小可, 在溯宏和睢阳立知道以前, 不便让旁人知晓,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再生事端。 于介以为张语琳有事相求,于是起身跟她走到一旁,问道:“张夫人可是又遇到难处?是家人被狼咬伤需要药草吗?” “多谢于护卫挂怀, 民妇不是为药来的,民妇是想让您劝溯、睢两位大人, 立刻拔营, 后退三里。” “后退三里?”于介非常吃惊, 显然没料到张语琳会提这个要求, “是何原因?” 张语琳知道,她今天必须说出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原因,想到自己在现代那一世, 网上冲浪时看到过, 地震发生前,尤其是等级高的地震, 动物们会最先感知。 她沉默片刻便说道:“这几天我观察周围环境,山上动物频繁下山, 尤其前几天, 那么多狼幼崽跑到官道上,这根本不合常理。” 于介听完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地区很可能会发生地龙翻身,”张语琳一顿,“而且九成九概率发生在今天黄昏之前。” “什么?!”于介立刻抬头看周围环境, 脸色立刻铁青。 官道两旁全是高山,若发生地裂,那么震动之下山上必会有落石滚下,整个流放队伍危矣! 他沉眸思考张语琳此话的可信度:“就算你通过动物习性判断出可能发生地裂,那又因何判断九成九在今日黄昏之前呢?” 张语琳不想和于介玩你猜我想的游戏,直言道:“于护卫,我说九成九发生地裂不过是谦虚罢了,实际上我推算的是十成。动物比咱们敏锐得多,能够提前感知大自然的危险。 距离狼幼崽下山已经过去好几天,后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不少反常的动物,可任何物种都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提前太长时间感知。 过去几天我都在认真观察山林和野物的动静,我发现今天动静尤其大,野物们躁动不安,鸟鸣声此起彼伏,过街的老鼠,出洞的蛇,所以应该就是今天了。”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去说服睢大人?” 张语琳朝他盈盈一拜,“民妇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来找你,我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别人死,还请于护卫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一定要说服睢大人。” 他望着远处来回踱了几步,为队伍里的伤员犯愁。 “走吧张夫人,你随我去拜见睢大人。”张语琳说得信誓旦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介不管会不会发生地裂,他也不管地裂将发生于今天、明天,或者后天,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命关天,他不敢大意,必须要跟睢阳立禀告才行。 张语琳跟着于介很快找到了睢阳立,他和溯宏相距不远,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因为先前刚撕破脸,所以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营帐被毁,两人跟其他人一样,只能露天休息。 张语琳赶紧把对于介说的话又跟睢阳立说了一遍。 谁知还没等睢阳立开口,不远处的溯宏便冷笑着说:“于护卫,你就凭一个妇道人家随口几句话,和那些野物活跃了些,就要队伍后退三里?且不说一反一正要多走六里地,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伤员占了一半,怎么走?扔下他们走吗?” 激动之余,溯宏一甩臂膀,被蛇咬到的伤口再次崩裂。 恼羞成怒的挫败感,将他整个人侵袭。 为什么! 霍安疆都成为阶下囚了,为什么他还是整不死他,而自己的身家性命却牢牢攥在了右相和睢阳立手中。 此刻恨屋及乌,溯宏看张语琳尤其不顺眼:“我坚决不会同意队伍后撤三里。” 于介内核比较稳定,虽然被怼了却依不急不躁:“溯大人,地龙翻身可不是小事,若真发生了,我们驻扎在这里,最后的结果就是全体被砸成肉泥,所以,咱们不敢赌。” “简直是无稽之谈,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大晟国好几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地龙翻身,为何偏偏今天发生?你如何得知这不是霍安疆为了逃走,而故意设下的迷魂阵?” 溯宏拔出自己的大刀,紧紧盯着睢阳立:“这明摆着是霍安疆派个人来,公然传播谣言制造恐慌,我不管右相要如何包庇霍家。但这女人胆敢再叫嚣后撤,不用所谓的地龙翻身砸死她,我就先一刀劈了她。睢阳立,咱们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但若真要到那时候,大家谁也别想活!” 而此刻,睢阳立也在盯着溯宏,现在的他如同一只被鬣狗夺走食物的豹子,随时随地可能跟人拼命! 右相授他溯宏的把柄,初衷是为了拿捏和威胁,却不是为了鱼死网破。 绝不能再逼他了。 况且,真的能发生地龙翻身么? 根据古籍记载,大晟国最近的一次地龙翻身发生在二百九十八年前,经历过的人早就已经长埋黄土。睢阳立也是看书才知道,但书里面只记载了过程,却没有记录先兆。 他抬眼望向周边的群山,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野物下山,鸟儿盘旋鸣叫,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况且溯宏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万一又是霍家人的一次密谋呢?就像上次将他当做棋子,密谋卸下枷锁这件事。 睢阳立神思一动,遂问道:“张夫人,预测地龙翻身可非小事,你可曾学过奇门遁甲之术?” 张语琳摇头:“不曾。” “那你的家人是否有学过此术法之人?” 张语琳一顿,“没有。” “书中对于地龙翻身的描写,基本都是记录发生后的状态,却并未指出发生前会有先兆,你又从何得知?” 张语琳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睢阳立不信她。 书中这个世界很少发生地震,所以研究的学者就少,百姓对于地震的了解也只是一个名称,对于其它知之甚少。 “张夫人你回去吧,此事切不可张扬,若传出去因此让流放犯人们产生恐慌,而引起暴动,那么届时不必溯大人动手,我就会下令给你们霍家一族施以脊仗之刑。” “大人,你听民妇说,今日酉时前一定会发生地龙翻身,我没有撒谎,请大人明鉴!大人——” “你找死,有本事让霍安疆来跟我说!”溯宏拿刀劈了过来,直指张语琳眉心,于介见状立刻将她推开,才救了她一命。 差点被斩于刀下,死里逃生的张语琳倏地回头,瞪向溯宏,心中一股杀意迅速凝结。 本来溯宏与霍安疆的仇恨,对她而言,是很好的一把刀,但是这男人太不受控,而且动不动就喜欢将霍家所有人跟霍安疆捆绑。 这样不行,溯宏不能留了。 因为溯宏动手了,动静很大,两边的官兵立刻上前,尤其张辽和茶城,快速奔过来护主。 站队犹如楚河汉街,两方剑拔弩张。 睢阳立率先扬了扬手:“你们都退后,我与溯大人不过玩闹罢了。” 流放路上官兵自相残杀,这是不理智的。 “于介,将人犯带下去,若她再口出狂言,大刑伺候!”睢阳立下令后,便回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 溯宏见睢阳立主动求和,也朝张辽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张语琳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用,若执意劝谏,那么后果就是被溯宏一刀砍死。 回到营地的张语琳满脸愁相。 她深深看向霍开,眼底泛着一丝带泪的潮红,就要发生地震了,她可以躲进空间,可霍开怎么办? 还有她身边这群人,四房是来投奔她的,三房虽然只有霍婉嫣和两位小妾与她交好,但其他人毕竟也是霍开的至亲。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死去吗? 霍开察觉到一抹灼热的视线,一抬头便撞进张语琳热切又湿润的眸子里,他被盯得有些发毛。 皱眉看她:“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张语琳:“……”此刻她心里所有的深情都化作丝线,紧紧勒在她的脖子上,这个只有直男没有爱的霍开,真是分分钟让她窒息。 老天奶,那个深爱她的霍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的日子好难挨。 张语琳头埋进腿里,无声哭泣。 …… 大房营地这边,只剩尹微月跟老太太一起照看双胞胎,其他人都去了铜铃边上,找柴禾的找柴禾,挖野菜的挖野菜,捉蚯蚓的捉蚯蚓。 起初尹微月也想去,但冯氏死活不依,非让她在营地歇着养病。 自从分析出此地可能会发生地震后,她就一直关注张语琳,本想借着找廖氏的机会探探虚实,谁知她刚要去,就见张语琳火急火燎跑去找于介,就在刚才又失魂落魄回来。 这说明,果真有大事发生,她去找于介寻求帮助,但对方没答应。 尹微月连忙去找挖野菜的冯氏。 “母亲,还得您受累去找官兵买桶水,叫上东子一块,如果可以再买两床大棉被回来。”她还特意嘱咐,“就找上次给你舀满水的那个人,顺便问问他,五嫂刚才找睢阳立和于介他们,说的是何事?” 冯氏一顿,瞬间就明白了此话的内外含义。 看来买水和棉被是打掩护,打听老五媳妇找官兵们干什么去了,才是主要目的。 冯氏知道尹微月向来不说多余的话,虽然水和棉被是打掩护,但也得问明白了:“我这就去,不过棉被可能买不来,被服车被老七一把火烧光了。” 尹微月:“捎带问一嘴,也许还在别的车上备了。” “一床棉被要四十两银子,咱们霍家得花十倍的价格,那就是四百两,如今被服车烧了,定比以前还贵,要买吗?” “只要官兵肯卖,咱们就买。” “好。”说完就领着霍钧去了。 尹微月呼出一口浊气,坐在干草上,她看起来淡定,实则她心里很没底。 这期间不时往三房那边扫几眼,发现张语琳一直将头埋在膝盖上,说明她遇到困难了,很大的困难。 尹微月不怕为困难筹谋,她只怕没有时间筹谋。 “老七媳妇,坐这儿。”老太太看出她有心事,拉着她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着急,咱们一大家子人共同进退。” “祖母……”尹微月抱着她趴在她的肩膀,卸下了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 刚穿书时,她只是想保命,可经过六个月的相处,大房众人让她有了家的感觉,自从流放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就怕自己哪里没提前打算到,会像失去大姐那样失去他们。 没多久冯氏和霍东回来了,他们提了一桶水,还抱了一床棉被。 “母亲!”尹微月赶紧迎上去将水桶接过来。 “这钱呀真不经花。”冯氏坐下喘了一口气道,“光这床被子就六十五根金丝线,关键里面还不是棉花,是芦花,天冷了也不顶用。” “这被子尺寸很大,盖五六个大人不成问题。”尹微月摸了摸料子,被表是纯新的草绿色棉布,“以后这被表拆了,咱们装棉花。” 冯氏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异常后拉着尹微月开始说正事。 “我私下多给了那官兵一根金丝线,他才肯透露,原来老五媳妇根本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说服睢阳立,让他今日酉时前务必将队伍向后撤离三里地。” “酉时前向后撤离三里地?”尹微月大脑快速运转。 “具体的原因他也不知道,只模模糊糊听到后撤啊、石头、砸成肉泥什么,可溯宏强烈反对后撤,还动手差点杀了老五媳妇,幸亏于介及时出手才救了她一命。” 尹微月脸色一白。 通过这个信息立刻判断出:今日酉时前会发生地震,现在已快到午时,也就是说她仅剩几个时辰筹谋了! 老太太和冯氏看她脸色大变,忙道:“出了什么事?” “是要发生一件大事,东子,你快去把父亲他们都找回来。”尹微月转头又对冯氏说,“母亲,咱们先做饭,然后将手头所有家把什都收起来。” 老太太和冯氏看她这样也不再追问,赶紧做饭收拾东西。 刚近晌午,大房们就吃完了饭,炒粟米和野菜蚯蚓汤,还给孩子们和贺氏熬了粟米粥。 吃完饭后,大家把家把什收拾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就一个陶釜,一个陶盆,一个小钵,两个碗,一个水桶和一床被子。 一切收拾妥当后,尹微月将大房众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自从我们进入山区后,周围就有些不同寻常,比如野物从山上跑到山下,老鼠蛇倾巢而出,鸟类惶惶不安整日鸣叫,这些都是地龙翻身前的征兆。 “什么?!”众人听完脸色大变。 虽然大晟国地震很少,但是对于地震的恐怖程度,他们都是知道的。 霍安疆立刻站起身观察地形:“官道两侧全是山体,距离又近,一旦发生地龙翻身,那么山体必定滑坡,咱们驻扎在官道上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必死无疑。” “五嫂也预测出了地裂,不久前她去找于介,希望队伍可以后撤三里地,那里道路离山体很远,不会被落石砸到,可是溯宏拦挡着,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后撤。” 冯氏一抬眼皮,原来尹微月让她去打听张语琳,为的是这个。 她这个儿媳妇真是既聪明又厉害,霍家娶她进门真是祖坟冒青烟,全靠老祖宗们保佑。 然后又满脸嫌弃地甩头看了一眼霍钧,此刻他不言不语,冷静的好似不知地龙翻身是什么一样。 哼,不争气的玩意儿,连出个主意都不会。 这时霍坚将手里一根树枝掰断:“这个天杀的溯宏,人事不干一点。” 尹微月眼里寒光一闪:“二哥说得不错,既然他不干人事,那么往后也就不必再做人了!” 众人心尖一紧:“你是说要杀死他?”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杀他何须咱们,自然有人要他的命。” 溯宏反复给霍家人制造生命危机,尤其这次差点杀了张语琳,尹微月猜想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 尹微月不知道张语琳会选择何种杀法儿,不过她脑子里倒是有了一个高招儿。 苏氏看到她这标志性笑容后,在心里为溯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当时她想杀司南任三兄弟时,露出的也是这种微笑,结果那三人第二天就死了。 看来这溯宏也是阳寿已尽,七弟妹让他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 尹微月把重点又给拉回来:“溯宏咱们不必忧心,恶人自有恶报,目前我们先想办法应对地龙翻身,后撤这办法用不了,咱们得另外再想一个保命对策。” 霍远也不停观察地形,最后摇摇头:“这里官道窄,两边又都是高山,目前看,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撤离。” 霍坚:“可现在溯宏不准,活下去最重要,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霍安疆立刻否决:“绝对不行,三年后流放就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就算不能身居要职,可依旧能为国效力,但如果流放路上逃跑,那未来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霍坚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于是赶忙认错:“是儿子想岔了!可是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这时尹微月抬手往西南侧一指:“大家看那里。”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往西南侧看去,一片茂密的树林直入眼帘。 此处两边都是山,只在西南方向的斜后方位置,山体向内进去几里地,上面生长了一片密林。 霍坚夫妻俩一眼就瞧见了那片林子,却默契地同时摇头叹息:“要是那处凹进去的地方不是一片树林,而是空地就好了。” “是呀,进入树林跟在官道上也没区别,官道上是被石头砸,进那里边是被树干砸,一样都是死路一条。” 尹微月颔首:“若那片树林变成空地了呢?” 大房众人蓦地抬头。 尹微月扬了扬眉毛继续说道:“路两边都是高山,唯一能不被落石砸到的地方,就是那片树林。若是在树林中央大面积将树木砍掉,外围的树木可以阻挡山上的落石,而里面的空间又不会因为树木的倾倒而砸到,一举两得。林子面积那么大,只要砍掉的树木够多,就足够容纳整个流放队伍。” 霍安疆沉默一瞬又说道:“以我对溯宏的了解,这意见是咱们提出来,他不可能同意。” “那就再让五嫂去跟于介去说,让于介去说服溯宏和睢阳立。”尹微月想了想又说:“这个功劳咱们不要了,通通让给五嫂,不过得偷偷地让,绝对不能让五嫂发觉。” 尹微月目前手里的筹码太少,所以现在根本还不是爆马的时候。 无数例子证明,悄摸苟发育太重要了。 霍远点头:“咱们本就是溯宏的眼中钉,处事一定要低调,我同意七弟妹说的。” 贺氏面色凝重道:“溯宏要是后撤和砍树都不同意怎么办?” 尹微月淡定自若看了眼远方,接着说道:“那咱们只能自己砍树了,保命最要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小石子很关键 珍姐儿二度 第71章 小石子很关键 珍姐儿二度 霍安疆看了看不远处的铜铃阵, 内心纷瞀:“因为狼群夜袭,押解官死了五十多人,重伤七十多人, 他们人手不足, 怕犯人趁机作乱逃跑, 所以看管得更严了。” 他说着又往西南方向看了眼,“那片林子不在营地的范围内,起码距离一百米,人若就这样跑过去, 一眼就被发现了,何谈砍树?” 尹微月目光看向霍钧, “这就要看夫君的了。” “我?”霍钧第一次被她如此重视, 眼神微微错愕。 “你不是说从前看过一些驯蛇的札记, 那札记有记录如何教人解蛇毒, 那么自然也会记录怎么驯蛇吧?比如怎样将周围的蛇吸引过来。” 男人给齐不提解蛇毒时,尹微月便确定,在霍府时拿蛇报复二房为她出气的, 不是霍开, 而是霍钧。 没想到他虽然脆皮,竟还能闷声干大事。 霍钧目光闪烁:“里面有多少讲一些。” “那就好办。”尹微月继续说:“若溯宏两样都不同意, 那么你就想办法抓几条蛇,放入营地中。然后我们就在队伍里散步谣言, 说那片森林里布满了蛇窝, 被当地人称为蛇林,无人敢靠近,今日巳时官兵们杀了太多蛇,所以今夜蛇林的蛇一定会来报仇。” 大房众人听完:“……” 霍钧看了眼尹微月的神情, 然后委婉说道:“官兵们都成年了。” 言外之意:三岁小孩都不信。 尹微月挑眉一笑:“有时候越幼稚的谎言,成效越高。前天队伍才遇到狼袭死了一大堆人,原因就是官兵们杀了狼崽,遭到了狼群的报复。今天官兵们又杀了百余条蛇,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恐惧呢?” “自古就有个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些谣言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疑影。最关键的是官兵们今天的的确确杀了不少蛇,那场面想起来就瘆人,况且蛇与狼不同,比起狼,蛇更冷血阴暗,也更能激发人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霍安疆点点头:“所以不管是溯宏还是睢阳立,都不会坐以待毙,肯定要趁天黑前去所谓的蛇林抓蛇。而咱们霍家必定首当其冲,一是因为霍钧会解蛇毒,二是因为溯宏恨我们。” 霍坚大喜:“这样去树林就光明正大了。” 霍远听完尹微月的整个计划,觉得还有漏洞。 “溯宏肯定不会只派我们霍家人去那密林,毕竟这次他想整死我们是顺带的,最重要的还是杀蛇,以保证今夜营地的安全。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们如何砍树?你们看那片林子,大都是生长多年的杨树,每棵树目测二三十米高,树干有大腿粗。 若真的地龙翻身来了,最起码得清理出一个直径六十米圆形空地,才能保证不被其它的树砸到。关键咱们又没有砍具,如何能在两三个时辰内,清理出这么大一片空地?” “大哥考虑的是,官兵们肯定不会只让咱们霍家人进林子,但也不会让所有的犯人都去抓蛇,最多一个家族出三至五个人,剩下的留下做人质,以防林子里的人逃跑。” 尹微月继续分析。 “我猜官兵们不会进林子,只会将犯人押送过去,然后在林子外面守着,毕竟大家都以为蛇林中布满毒蛇,官兵们都惜命着呢。 不管谁去密林都无所谓,但咱们家父亲和两位哥哥还有夫君一定要去,进入林子后,父亲要立刻占主导地位,告诉大家夫君会驯蛇,一定要跟着他走,就不会被咬。” 说着尹微月又看向霍钧:“你带着众人往西边走,慢一点尽量拖延时间,而父亲和两位哥哥要坠在队伍的末尾,神不知鬼不觉脱离队伍,往相反方向走。” “至于大哥说没有砍具的问题,完全可以解决。”尹微月停顿一下,掀了掀衣服,打眼一看,浑身上下全是小块的板油,而且还露出野猪皮毛,皮毛里面拴着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大刀片。 接着女人又给霍钧使了一个眼神,于是他也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同样的东西。 众人大吃一惊,尤其苏氏:“你们——” “嘘!”尹微月看了眼四周,赶忙将手指盖在她嘴唇上,“二嫂!” 苏氏立刻领悟,赶紧装作若无其事镇定下来。 尹微月轻笑:“大哥,你瞧,砍具这不就有了么?” 霍远摇头:“七弟妹,这种大刀刀身单薄,是无法砍树的,更何况是你这种断成一截一截的碎刀片。” 尹微月胸有成竹地一笑:“这刀片虽然不能砍树,却可以割开树皮,将树干抠出一道口子来,”尹微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板油道,“将它们熬成油,把我拿回来的轿子门帘撕成一条一条的,浸泡在热油里,再拿些引火草,一并塞入割开的树千里,用火折子点燃,火烧的速度可一点不比用刀砍慢。” 霍安疆听完,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妙计,真乃妙计,老大老二是将才,但老七媳妇是万里挑一的帅才!” 众人齐齐称是,倒把一向脸皮厚的尹微月夸得有些羞赧,她又道:“其实这是下策,还是存在暴露风险,最好的办法是五嫂那边能够成功。” 贺氏再次露出疑问:“可现在又有个难题,怎么样才能让五弟妹知道砍树躲避地裂这个办法,还要不被她发现是我们告诉的?” 尹微月笑得神秘:“有一个人能做到。” 众人异口同声问出:“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见她笑着走到老太太身边抱起霍珍儿,“可不就是我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的小侄女!” “又是珍姐儿!”众人感叹一句。 不禁又想起来,前些时候小女娃娃凭一人之力,就让睢阳立废掉溯宏的政令,比他们这群大人厉害多了。 “不过这次不光珍姐儿自己,还得有两个打配合的。”尹微月又朝贺氏、苏氏看去,“不知两位嫂子是否舍得?” “你是说,敢哥儿和启哥儿?” 尹微月点头:“没错,就是他们两个。” “虽然年龄不大,但糙小子一个,七弟妹尽管让他去。”有了霍珍儿上次的经验,这次霍远夫妻连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霍坚夫妻更是大咧咧,直接把儿子提溜到尹微月眼前:“听你们七婶婶的话。” 尹微月很感谢大房人的信任,然后将三个小孩子叫到跟前,嘱咐了一些话。 “都听明白了吗?” 三个孩子奶声奶气:“听明白了!” “真乖!”说着,尹微月从地上捡了很多小石子,给三个孩子装满袖袋,“等会扔石子的时候,小心别扔自己人身上,一定注意安全。” “七婶婶我们知道了,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尤其霍启儿,捡了一根树枝当宝剑,天生随了他父亲的沙雕风格。 说完三个孩子就朝着三房跑去,到了之后,二话没说,见到霍婉玉三姐妹就抱了上去。 “大姑姑!” “二姑姑!” “三姑姑!” 只见霍珍儿抱着霍婉玉,霍敢儿抱着霍婉淑,霍启儿抱着霍婉嫣,抱着她们的大腿一个劲儿摇晃撒娇,就是不放开。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要干什么?”霍婉玉皱眉,虽不喜,可到底没有再向以前那样动手打孩子。 霍珍儿说:“大姑姑,我母亲做饭没有柴火,七婶婶说让我们来你们这儿借点。” 霍婉玉一听气急。 让三个小不点来借柴火?这尹微月又抽什么风! 这时霍婉嫣蹲下身,给霍启儿擦了擦鼻头的汗说道:“大姐,大伯父他们刚解下枷锁,一直都靠女眷们捡柴火,想来是不够用。要不也不会让三个小娃娃来要,不如就让老五和老六给送去一些吧。” 还没等霍婉玉搭腔,一旁的陈氏猛地站起来。 “送什么送,属你瞎好心!”然后对三个小孩子厉声说道,“去去去,我们的柴火也不够用,回去告诉你七婶婶,要柴火自己去捡,别惦记别人的。” “婶婆婆好凶,我们怕怕!”三个小家伙立刻躲到三姐妹的身后。 尹微月哪里是来借柴火,真正的目的是要跟陈氏起冲突。 她让孩子们一来就问霍婉玉三姐妹要柴火是有原因的,如果选其他人,比如霍安宗、霍开、张语琳或者四房的人,他们都会痛快给,但唯有陈氏母女不会。 尹微月要的就是不给,这样她跟孩子们的矛盾就起来了。 果不其然,三个孩子立马戏精上身。 “三婶婆坏坏!” “这周围都捡不到柴火,我们才来借,七婶婶说会还的。” “没错,七婶婶还说要不是出不去营地,旁边那树林子那么大,里面肯定很多干柴!” 大树林子? 一直在埋头想对策的张语琳,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后抬起头,往西南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高耸的杨树林。 果然是好大一片。 再细看,却发现树林那边的山体凹进去许多后,女人眸光顿时清明,若将树砍掉,清出来一块空地,不就可以躲避地震了吗? 先前是因为她太慌张了,竟然没发现树林后面的山体凹进去那么多,按照这个距离推算,落石并不会砸到树林里。 终于想到办法了! 张语琳“噌”地站起身,流放队伍不用后撤也可以躲避地裂,这样的话也许和睢阳立他们还有的谈。 酉时前就会地震,现在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再等了,她决定再去找一次于介。 “三婶婆是坏蛋,我们讨厌你!”只听霍珍儿话落,突然有一块小石子擦着张语琳的脸颊,飞到了陈氏身上。 “哎呦!”石子准确打中了陈氏腹部。 “打中了,打中了!” “大姐姐真厉害!” 霍敢儿和霍启儿立刻兴奋拍手大呼,接着纷纷从袖袋里掏出石头往陈氏身上扔。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连三婶婆都敢打,看我不挨个打断你们的腿!” 说着陈氏就上来抓孩子,而霍珍儿他们立刻四散而逃,可手上的动作没停,一颗颗小石子就像从天而降般,朝陈氏砸去。 张语琳看着飞来飞去的石子,猛地定住脚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地光出现了 被咬的竟然 第72章 地光出现了 被咬的竟然 一看陈氏就要对着孩子们发飙,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劝阻,霍开更是从后面拦腰将母亲抱住。 “放开我!”陈氏双脚离地,四肢挥舞, 活像一个被抓住壳子的乌龟, “现在连个小娃娃都敢朝我扔石子,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亲,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那是几个孩子的事吗?明摆着是尹氏故意来找我的茬,这个贱人、毒妇,处处与我作对, 简直不得——!” 霍安宗赶紧跑上来捂住她的嘴巴,还惊慌失措地往尹微月方向瞟, 就怕惹怒了那祖宗, 再挨一顿揍。 “啊……”刹那间, 杀猪般的叫声在营地里响起。 是陈氏一口咬住霍安宗的手指头, 直到咬出血来才一口吐掉,她睚眦欲裂:“我呸,霍安宗你就是个怂包!” 霍安宗气竭:“我是怂包?你才是泼妇!” “够了, 别再吵了, 是想让周围的人看笑话,还是要把官兵引过来挨顿鞭子!”霍开觉得现在的日子没劲透了。 霍珍儿姐弟三人本来按尹微月说的只惹怒陈氏, 没想到他们自家人倒先吵起来了。 孩子们伸手往袖袋里摸了摸,石子全都扔没了, 于是朝着自家营地方向张望, 在接收到尹微月的目光后,朝陈氏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张语琳懒得管这家人的口角官司,只愣愣盯着地上的石子, 眼睛从刚开始的迷惘,逐渐清明而坚定,但现在来不及多想,找于介最重要。 “我出去一下。”她跟霍开知会了一声,就往官兵营地跑去。 …… 大房这边,尹微月抱着三个孩子,狠狠一顿夸奖。 苏氏惊讶道:“七弟妹你真神了,五弟妹果真去找于介了!” 尹微月微微一笑:“哪里是我的功劳,五嫂本就是个聪明人,先前是因为她心里着急,所以一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那片林子上,只要旁人稍微一提醒,她肯定立刻就能悟到。” “可为什么要让孩子们故意朝三婶扔石子?” 尹微月但笑不语。 很快,霍开抱着一堆柴过来了,他先给长辈行了礼,又抱歉地看向尹微月:“我母亲向来说话都这样,她有口无心,你别放心上。” 尹微月朝他敷衍点了下头,就去跟孩子们玩去了,她好不容易跟霍开撇清关系,可不能再让人误会。 男人被她的冷漠伤到。 这时贺氏上前接过柴火,“是三个孩子调皮不懂事,该我们向三婶道歉才对。” 况且这次确实是故意惹怒陈氏的,陈氏只不过着了他们的道而已。 冯氏将早就准备好的野菜和蚯蚓交给贺氏、苏氏,“快去跟你们三婶道个歉,这次是珍姐儿他们太顽劣了。” “是,母亲。”说罢,两人便带着东西去了三房,结果可想而知,被陈氏骂得狗血淋头不说,东西全都给扔了出来。 三房、四房有张语琳兜底,最近的吃食自然不缺,野菜和蚯蚓在她看来,就是野草和虫子。 …… 再看张语琳那边,于介始终没有松口。 “张夫人,睢大人严令,地龙翻身一事乃妖言惑众,我劝你不要再旧事重提,以免丢了性命。” 张语琳抚额,为什么这些人油盐不进。 “于护卫,酉时前地龙翻身必至,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再不做准备,我们全都要长眠此处。现在队伍无需后撤,只要安排人手将那片林子砍出一块空地,咱们就能避过这次灾祸。” 于介听了她的新主意,砍树是比后撤三里地要靠谱得多。 后撤的方法根本行不通,此番伤员太多,有一半人现在无法正常行走,再者狼群夜袭烧毁的辎重还在整理,杀掉的四百多只狼也需要时间处理。 但现在明显不是舟车劳顿的问题,他看得出来,不光溯宏,就连睢阳立也不信她。 “张夫人,不必再多言,看在你对我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就实话告诉你,就算我替你去禀明睢大人十次、百次,他也不会同意,若你再执意纠缠,下场只有死。” 说完便转身离开。 “于护卫——”张语琳情急之下伸手抓他的衣袖,下一瞬长剑横在她的颈边。 对方直接利剑出鞘:“张夫人,不要再消耗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你是人犯我是官员,若再敢造次,刀剑无眼!” 张语琳看着于介的背影,这一刻她脑子里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日光仿佛一道道烧红了的铁针,一齐插进她的心脏。 女人单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睢阳立两种办法都不同意,那就意味着生离死别,为什么她的空间别人不能进入,难道又要和霍开阴阳两隔吗? 大房众人看见张语琳失魂落魄回来,气氛十分凝重。 尹微月面色一沉:“看样子五嫂再次劝说失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咱们立刻做第二手准备。” 女人看向霍钧:“夫君,你立刻想办法引一条蛇回来,放进营地内制造恐慌,但小心不要伤到人。” 霍钧点头,快速从身上掏出一截嫩柳枝,仔细一看是中空的,他放在嘴边吹,便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 尹微月顿时明白,这声音一定对蛇极具吸引力,霍钧就是靠它来抓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就做好了。 她又跟苏氏说:“二嫂,你马上去妇人多的流放犯那里散布谣言,就说那片林子名为蛇林,里面有数不清的蛇窝,最重要的是一定让他们相信今夜蛇群会来报复。” “好,我这就去。”苏氏也痛快应下。 尹微月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给苏氏,是因为她性格外放,一向善言语,既能把任务完成,又不会让别人怀疑到她头上。 “母亲,您和祖母负责把几个孩子看好,大嫂去熬猪油,东子你将轿门帘撕成细布条,至于父亲和两位哥哥,你们就挑几个顺手的碎刀片,待会进入林子,一切就靠你们了。” 霍安疆在一旁捋捋胡子,自从他继承了兴武侯府,尤其在上了战场后,大小军情全部都得由他定夺。 然而今天他却成了被指挥的那个人,无官一身轻的感觉竟是如此惬意,此刻他满眼都是对尹微月的欣赏,那表情恨不能把她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 就在大房各就各位,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来了两名官兵将他们堵在营地里面。 “霍钧,立刻跟我们去一趟!”官兵上前说道。 众人一惊,难道是计划暴露了?可不应该呀,明明从他们定好这个计划到现在,前后也才两刻钟的功夫。 几人心里寻思一番,应该不是计划暴露,若暴露了,就不会单单找霍钧,而是直接将他们一家子都拿下了。 尹微月气得差点将下嘴唇咬出血来,怎么每回一到关键时刻就遇阻碍,这种时时刻刻被掣肘的感觉她真的受够了。 可是,强权之下,弱小注定被抹杀。 霍远、霍坚立刻上前挡住霍钧,尹微月出声询问:“请问几位官爷,因为何事要带走我夫君。” 其中一个官兵道:“有人被蛇咬了,溯大人要霍钧过去解蛇毒。” 怎么现在就有人被蛇咬了?可霍钧明明还没有抓蛇呀,此事有蹊跷。 尹微月奇怪地看了眼霍钧,后者眼睫颤了颤。 她又问:“营地里又进了蛇群吗?” “进什么蛇群,少乌鸦嘴!”其中一个官兵一把推开尹微月:“哪那么多问题,滚开。” 说完又推搡了一下霍钧:“快点,溯大人有令,若治不好大刑伺候!” 男人因为双脚戴着沉重的铁镣,差点一个趔趄摔倒,看到这一幕,尹微月眸子深邃,眼里寒光尽现。 霍钧察觉到她的怒意,回头朝她弯唇一笑:“无事,我救了人马上回来。” 尹微月越想越奇怪,从官兵的话里得知这次不是蛇群,那就是单条蛇。 若是一条蛇单独行动的话,那么人为因素绝对大于环境因素,这事不对头,于是尹微月也跟了上去,想去一看究竟。 到了官兵的营地后,霍钧直接被带去了伤患地,所谓的“伤患地”就是将被褥铺在地上,把受伤的人放在上面躺着。 当尹微月看清被蛇咬伤的官兵后,她眸色一顿,此人竟然是在涯底企图调戏她的那个瘦猴兵。 此刻,尹微月心脏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地震,她没想到霍钧竟然存了杀死他的心思。 这次是,上次报复二房也是,她心里猝不及防生出一股感动,从小到大,除了大姐没有人替她出过头,霍钧是第二个。 因为有了上次解毒的经验,官兵在去寻霍钧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解蛇毒的工具,只等霍钧来了后,直接能上手。 只见男人像给齐不提解毒那样,有条不紊地挖下瘦猴兵伤口处的肉,但另一只手不着痕迹伸进了袖袋,再出来手心好像多了点东西。 尹微月神色一凛,立刻握住他的胳膊,她就知道,霍钧既然放蛇咬了瘦猴兵,就绝对不会再治好他。 她无声朝他摇了摇头。 没必要因为一个兵痞再次将自己推到溯宏面前,他不配。 霍钧看到尹微月担忧的样子,刚要倒进瘦猴兵伤口的东西,又悄悄收了回来。 他手里握着一截柳枝,不过这次的柳枝上多了一个木塞,里面装的是霍钧从毒蛇牙里提取出的毒液。 既然放蛇咬了瘦猴兵,霍钧就没想过让此人活着,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相救。 正所谓色壮怂人胆,他敢调戏一次,就敢调戏两次,这种事防不胜防,若真让他食髓知味,那么尹微月以后将一直被危险笼罩。 所以他必须死。 就在霍钧考虑如何杀死他,还不被溯宏问罪时,头顶炙热的日头突然隐了下去,天空瞬间变得灰暗。 但这种灰暗也只是暂时的,下一瞬奇异的光亮骤然闪现,就像无数鲜血泼在天空,那光芒瞬息万变,由弱到强,在地表跳跃着,血红一片。 尹微月眯起眼,这是地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实行砍树计划 寻找能将人 第73章 实行砍树计划 寻找能将人 那深邃的红, 从天际线缓缓渗出,不过几息功夫,就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云层低垂, 如同随时会滴落的血泪。秋风萦绕在血色中, 天空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只剩恐怖与惊悚。 大晟国从未记录过这种现象,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慌乱。 不知哪家的老人失声高呼,“阎王指路, 鬼门大开,厉鬼要来索命了!” 绕是霍钧学富五车, 也从未见过这般, 他回头看尹微月, 后者脸上也全是震惊。 这是地光, 一般出现在地震前或者地震中,等级越高的地震,地光持续时间越长, 颜色越深。 尹微月心底快速分析, 地震马上来了,而且等级一定不低。 面对天降异象, 于介心里终于相信了张语琳,他不敢再犹豫, 若地龙翻身来了, 他们全体都要葬身在此。 没有人愿意等死。 “来人,速速将于护卫找来。”在于介找睢阳立的同时,对方也在找他。 刚吩咐完,于介便跑过来。 “大人, 卑职认为张语琳说的是真的。”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此番天降异象,就是地龙翻身的前兆,此时后撤恐怕已经来不及,她之前又来跟卑职提过一个方法,可我因为心生怀疑,并未理会。” “是我下的命令,与你无干。”睢阳立连忙将人扶起来,“起来再说。” 这时溯宏也跑了过来,脸上也一片凝重,生死攸关,所有成见都可以放下,保命最要紧。“是何方法?” “就是那片树林。”于介伸手一指,将张语琳跟他说的方法,又陈述了一片。 睢阳立看向溯宏:“溯大人意下如何?” “不敢当。”溯宏双手背后,冷冷道:“我没有意见。” 见状,睢阳立也给了他一个台阶:“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同意张语琳的方案,还希望溯大人能将手下的兵借给我。” 溯宏一甩衣袖,手放在腰间跨着的大刀上,“张辽听令,集合所有能动的人,你们暂由睢大人指挥。” “是!”张辽不愧是军人出身,一声令下迅速整合部队,就这样我原本还在监督霍钧给瘦猴兵解蛇毒的两名官兵,立刻跑回去集合。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收走霍钧手里剜肉的匕首。 霍钧不动声色又在他的伤口处扎了一下,鲜血涌出来,他将蛇毒拿出来倒在伤口上,与血液充分融合。 这下,人不想死透都难。 尹微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果然是未来的大反派,在别人眼里,霍钧仅仅因为瘦猴兵没有得逞的调戏就杀了他,不免会觉得这人是冷血的杀人魔。 可她却不会如此认为,瘦猴兵对她、甚至是对整个流放队伍的年轻女性而言,就是一道潜在的不可忽视的危险。 与其等着别人来伤害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危险彻底铲除。 面对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对霍钧的看法也就不同,这还是大姐常说的那句: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霍钧察觉到尹微月的注视,他身体一僵,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低声道:“觉得我阳奉阴违,嗜血狠辣?” 女人微微一愣,随后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杀得好!” 这样背后玩阴的,可比当时霍开当面硬碰硬好多了。 这下换男人愣住,他以为经过此事,她会更讨厌他了。 “咳咳!”女人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奇怪的气氛,现在地震迫在眉睫,尹微月怕来不及,然后对霍钧说:“只凭官兵们的大刀砍树恐怕会来不及,你去跟五哥说一下咱们用火烧树那办法,会快很多。” “好。”他俩赶紧往犯人营地跑,回来后发现张语琳已经被于介叫了过去。 霍钧赶紧把霍开叫出来,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找了个借口:“我给官兵解蛇毒的时候听到,七弟妹说要发生地龙翻身,并且要砍树保命!” “什么?”霍开大惊失色,没想到天降异象竟然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霍钧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张语琳没有告诉大房,甚至连霍开都瞒着。 他皱眉,不是说他俩很恩爱吗? 霍钧赶忙开口:“现在时间紧急,你马上去官兵营地找五嫂,告诉她用大刀在树干砍出缺口,然后将易燃物塞进缺口里点燃,这样效率会快很多。” 此为大事,霍开来不及想,立刻去找张语琳。 刚到就听到溯宏的反对声。 “将所有刀具交给犯人,这绝对不可能!”本来官兵人数就少,再把手中的武器交出去,万一人犯造反,他们一样得死。 张语琳又看向睢阳立。 “溯大人说的没错,武器绝对不可以交给人犯。” 张语琳气竭:“两位大人,我说让官兵进入树林砍树,你们说怕犯人逃跑不同意,我说把刀具交给犯人,让犯人去砍,你们又怕他们造反也不同意。那你们说该怎么办?现在生死关头,多浪费一刻,就越危险一刻。” “铮!”溯宏拔刀横在张语琳身前,“岂能由得你抱怨!” “刀下留人!”这时候霍开跑过来,立刻在她耳边将霍钧的话重复了一遍。 张语琳吃惊地看向霍开:“你说是七弟让你来的?” 男人点头。 但惊讶过后她很快就镇静下来,虽然前世霍钧在这个时间点还身受重伤,但也不妨碍他发现端倪。 不得不说,用火来烧树干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女人快速整合,立刻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溯大人,刚才是罪妇过激了,您大人有大量,勿要怪罪。”她说着,伸出手抚上刀柄,轻轻推开,“既然刚才的两种方法都不行,那折中一下如何?” “如何折中?”溯宏收了刀。 “官兵的配刀乃人手一把,数量有限,加上刀又是薄薄的贴铁片,砍人锋利,可砍树就不行了。为了弥补这个弊端,不如采取砍烧结合的方法,先用大刀在树干底部砍出缺口,再把浸透了油的布料作为引火物塞进缺口助燃,如此便能提高速度,跟地龙翻身抢时间。 至于人力分配上,流放犯那边老人、女人和孩子留在营地作为质子,派二十名官兵看守,剩下的所有官兵押着青壮男人树林。由官兵拿刀砍缺口,由犯人塞引火物,并掌握大树倒下的方向,避免砸到人。 等到那边树林渐渐砍出空地,便让年轻的女犯人将伤者和物资陆陆续续往林子里运送,这样双管齐下,二位大人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睢阳立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于是看向溯宏,“溯大人呢?” 溯宏沉思了一瞬,这样既不怕犯人逃跑,又不用让犯人接触武器,可行。 再说这批流放犯可是精心挑选的,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就算是青壮年,那身板也绝对砍不了树,这群废物塞引火物正合适。 于是也不再犹豫:“就如此办吧。” 睢阳立对一旁的于介说道:“于护卫,你立刻跟张辽带队组织犯人进树林,茶城,你派两个人去和厨子一起熬油,然后把麻布撕成布条浸泡在油里,给前方砍树的人提供引火物。” “是!”几人领命立刻集结队伍,往树林那边去。 所有人都在忙碌,张语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溯宏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没有回三房营地,而是直接出了铜铃的圈禁范围。 “你去哪里?”留下看守营地的官兵直接将她拦住。 “这位官爷,是睢大人下令,命我去树林那边,教犯人如何塞引火物。” 官兵都知道她是出谋划策的人,而且还是于介的救命恩人,又在睢阳立面前很得脸,自然不会蠢地去请示一遍上级,于是便放行。 张语琳哪是去教人放引火物,她是要出来寻找石头,找那种很大块、即使是两个壮汉也抬不动、且能将人一下砸成肉泥的那种大石头。 她先前看到大房三个小孩顽皮,从袖袋里掏石子来扔陈氏,每次一砸一个准。 而她,为什么不可以用这种方法来砸溯宏呢? 她的空间就相当于袖袋,可以将石头隐藏,等到地震开始的时候,她便可以趁机将石头取出砸向溯宏,那么他必死无疑。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大石头,然后试验一下,自己的意识力可不可以将它收取到空间里。 张语琳走出营地后,就不错眼打量官道两侧,因为在山脚下,碎裂的山石不少,但都不大,不符合她的要求。 就在她以为官道上找不到,要冒险爬山时,一块巨大的石头出现在她眼前,这块石头跟一顶单人轿差不多大小。 张语琳心中一喜,就是它了。 接下来就看自己的意识力,是不是可以收取无限重的东西。 于是张语琳将手放在巨石上,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力,点击上面的“收取”按钮,紧接着奇迹发生了,如单人轿般大小的石头,轻松被她收进空间。 光能收进空间不行,还得能放出来。 于是她又发动意识力,准备将石头放出来。 张语琳回头,视线投放到一百多米外的营地内,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的举动,于是她再次发动意识力,只听“砰”地一声,石头重重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张语琳大意了 捂住口鼻的 第74章 张语琳大意了 捂住口鼻的 刹那间, 巨石从空间内移出轰然落地,响声如雷,尘土飞扬, 张语琳脚下的地面似也颤抖了几下。 巨大的声响吓得女人一激灵。 失误了, 应该去密林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拿出来, 她赶忙回头望去。 营地的人听见了响动,惊慌失措朝这边望过来,他们突然被告知地龙翻身的消息,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尹微月也循声望去, 看到张语琳身旁的巨石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没让自己失望, 果然从珍姐儿姐弟三人扔石头的玩闹里悟出了门道。 这时一个官兵往前跑了几步, 看到张语琳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他只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而并未看到石头凭空出现。 故而高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语琳连忙摆摆手,大声吆喝道:“无事,山那边的声音, 大家不必惊慌。” 为了不再露出马脚, 于是只能将石头暂放在这里,继续往密林里走。 士兵看了看确实无事, 才放下心来。 张语琳快速跑进树林,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实在太草率了, 现在她如同在刀尖行走,每一步都大意不得,错一步,很可能命就丢了。 她没有去林子中心, 那边时不时传来官兵的吆喝声,和树木倾倒的声音,听着效率挺高。现在刚未时初,还有两个多时辰,应该来得及。 她在林子里等了一刻钟,时间差不多了,外面营地的注意力应该散了,准备出去收石头。 刚迈了一步,她顿住脚步。 从前她都是将手放在物品上,再用意志力收取,那么可不可以隔空取物呢? 于是张语琳走到林子边缘,眼睛看着大石头,对着它伸出右手,然后闭上眼睛发动意识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她又一步一步向前走,每缩短一点距离就收取一次,一连试了三十几次,都没有成功。 女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必须用手触摸物体才能收取。 于是任命往石头那边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来到巨石面前,她目光一遍一遍扫向营地,确认没人往这边张望后,快速将石头收进空间,然后若无其事返回营地。 尹微月这边也没有闲着,她将两块轿帘撕成三十见方大小,一共撕了十八份,也顾不上干不干净,赶紧放水桶里浸泡洗一遍。 真是可惜了了,本来想把轿帘和套布做成防雨布,可现在为了应急,也只有撕开,以后再想办法缝起来吧。 霍婉瑛看到这一幕,知道七嫂肯定不是有意糟蹋水,于是问:“七嫂,这是作何?” 尹微月小声解释:“地龙翻身天崩地裂,山体滑坡,石头滚落,肯定会烟尘滚滚。虽然石头落不到空地上,但我们就在山脚下,离得这么近,尘土无可避免,若大量吸入,把肺就搞坏了。 咱们把轿帘撕了,这大小正好叠成厚厚的三层,再将其洗干净捂住口鼻,就能非常有效地隔绝尘土,咱们大家也能少受些罪。再有,棉被也要全部湿透,这床被子这么大,到时候我们聚堆坐在一起,直接蒙头上,效果就更好了。” 在一旁听着的女眷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棉被那么贵,她也执意要买。 苏氏忙掉头:“是这么个理,七弟妹懂得真多,否则这流放路上一劫挨着一劫,咱们肯定熬不过去。” 尹微月被夸习惯了,所以这次很淡定,直接抱着苏氏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啊!”大家都被她大胆又不合礼数的动作惊得倒抽一口气,苏氏登时脸红透了,又羞又娇地跺了跺脚,“七弟妹!” “哈哈哈……”尹微月爽朗一笑,“二嫂,你再这样天天夸我,我真的会爱上你。” 苏氏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这人,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敢说! “好了好了,不闹了,”尹微月正色说道:“母亲,您还得再和东子去买水,这次再买两个木桶,咱们一共打三桶水,这样差不多就能将棉被浸透了。” 霍东因为未成年,所以没有被派去林子砍树。 “成,我们这就去。”冯氏将怀里的霍甜儿交给贺氏。 尹微月不放心嘱咐了句:“现在地龙翻身闹得人心惶惶,官兵们只有二十人,连厨子都去砍树了,他们人手不够,态度恐怕比以前更恶劣,母亲千万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放心。”冯氏抿了抿自己的发髻,眼里带着刚强和果敢,“他们的话好听我就听听,不好听我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非多花点钱罢,我一定把水带回来。” 这时在一旁的老太太几次欲言又止。 众人都看出来了,尹微月上前拉住她的手,“祖母可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老七媳妇,祖母我确实有事要和你商量,你看尘土这事可否告诉三房四房?”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人老了就欠下子女债,你三叔他们对我这母亲不孝,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再有四房孩子多,一个个都怪稀罕人,若就这样呛死,岂不叫人痛死。还有霍邱和她姨娘,都是打小在我身边长大的……” 尹微月忙道:“祖母,我都明白,终归是血浓于水。”说着她从桶里拿出两块湿布交给冯氏。 “这轿帘我撕了十八块,原本多出的两块就是给唐姨娘和霍邱准备的,正好让母亲以您的名义叫她一起去打水,路上趁机将两块布偷偷塞给她。至于三房四房那边,将四婶和五嫂一起喊上就是了。” 老太太不住点头:“好孩子,好孩子。” 冯氏准备好足够的金丝线,拿上桶领着霍东先去了二房。 小刘姨老太太一直在假寐,听到冯氏来了,拿乔着不睁眼,等着她来请安。 冯氏冷笑一声,连个白眼都没给小刘氏一个。 以前觉得她是老太爷的妾,总归辈分在那里,又是老太太的庶妹,所以对她礼待有加,可二房一家心思歹毒,她的媳妇孙子杀害霍钧,还想自己敬她,做梦去吧! 这时杜氏领着其她女眷给冯氏行了礼,后者眼皮也懒得抬一下,直接说道:“我们要用水,一桶不够,还需再买两桶水,我和老九提不了,老太太就让我来你们这挑个人帮我们拎桶水。” 冯氏没有直接点名要唐姨娘,否则打回水来,又不知让她们怎么磋磨。 “你们大房又不是人手不够,怎么还得叫我们去打水?”杜氏当下就不乐意了。 “二弟妹,你变脸倒快,老太太吩咐的事还要质问缘由,我看就你吧,赶紧随我走!” 杜氏往后一闪,躲开冯氏的手,一把将唐姨娘推了过去,“唐姨娘自幼在老太太屋里伺候,这种事还得唐姨娘做。” “自幼什么自幼,她现在早是二房的人,少来跟我们攀扯。”冯氏将水桶塞给唐姨娘,“拿好了桶,如今水这么金贵,等会拎水回来一滴都不能洒出来。” 说完冯氏就前头走了,压根没向其他人提尘土飞扬的事,唐姨娘朝杜氏行了个礼,在后面委委屈屈跟着。 人都走了,小刘姨老太太猛地睁开眼。 “岂有此理,都说冯氏规矩大,现在看真是越来越少教!”人都走远了,她还在骂。 紧接着三人又朝三房营地走去,一路上冯氏和唐姨娘只用眼神交流,免得二房起疑心。 虽然三房四房现在住在一起,可懒得应付陈氏,她可和杜氏不一样,于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去找了廖氏。 众人寒暄一阵子,冯氏才把廖氏拉到一边。 “四弟妹,地龙翻身虽然可怕,可之后出现的灰尘更可怕,若不做防护,有可能搭上一条命。” 冯氏将尹微月的方法一五一十告诉她,并嘱咐道:“布料一定浸透水,这样捂住口鼻时才管用。” 廖氏激动握住她的手:“大嫂,谢谢你,这次可又救了我们一命!” “虽说分家了,但到底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现在是老五媳妇管家,你赶紧跟她商量一下,早做准备,别来不及。” 说完冯氏一行人赶紧往官兵营地赶。 到了以后,果然如尹微月所说,留守的官兵极难说话,冯氏好说歹说,又多花了不少,才肯定卖给她两个木桶,又打了三桶水。 “快,先喝饱了再说,二房那些混蛋真不是东西,你们整日只吃酸杆子也不是办法。” 冯氏赶紧舀了一瓢水让唐姨娘喝。 唐姨娘也没扭捏,直接“咕咚咕咚”喝起来。 整日睡在荒郊野外,小刘姨老太太十分不适应,连同杜氏一起,稍有不顺心就找她的茬,水和饭食早就一丁点都不分给他们了。 这些日子她和霍邱一直靠酸杆子解渴,上次喝水还是四天前珍姐儿偷偷给她的,整整喝了两瓢水,唐姨娘才停下。 冯氏看着心酸:“老太太说了,等这次地龙翻身熬过去,就寻个名头设计让老二将你休了,这样老太太就可以把你接过来了,你且再忍一段日子。” 唐姨娘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夫人,您回去告诉老太太,就说她的恩情我死也难报。” “死什么死,咱们都要好好活着!”这时冯氏将两块布拿出来,“把这个揣好了,你和霍邱一人一块,等咱们进到林子里,一旦发生地龙翻身就用它捂住口鼻,保命用的。” “好,我知道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于是三人一人提一桶水往回走,快走到犯人营地时,冯氏叫霍东把他提的水一并给唐姨娘。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远远的,杜氏就看到霍东空着手,而唐姨娘则费劲巴力提着两桶水,晃晃悠悠艰难走着。 “哼,以前整天巴结大房,现在人家还不是把她当条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张语琳帮倒忙 伤员先抬谁 第75章 张语琳帮倒忙 伤员先抬谁 杜氏冷冷看着唐姨娘, 眼里全是鄙夷。 整日上赶着有什么用,丫鬟出身注定要一辈子听人使唤,而她是兴武侯府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二夫人。 就算她差点将霍钧杀了又能如何, 大房不是也只能高高举起, 轻轻落下, 只要霍安民不休妻,她就什么都不怕。 这时霍珍儿叫上两个弟弟,在冯氏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守着,一看到唐姨娘的身影便朝她扔起石子。 “让你不给我们当马骑!” “不当马就打你!” “好玩好玩!” 三个孩子看似在淘气扔石子, 但基本上都落在了唐姨娘的脚边,只有一少部分打在她的小腿上。 尹微月再次让他们三个扮演熊孩子, 是因为她知道,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不只恶毒还多疑, 若唐姨娘就这样回来, 她们定不放心要搜身,那么那两块布就暴露了。 二房知道地震来时要隔绝滚滚浓尘倒不打紧,关键是二房也没有多余的布料, 只向官兵买了一床被子, 还只有小刘姨老太太一人能盖。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给霍邱母子俩布料捂口鼻的,还会将他们的外裳扒下来做捂口巾。 到时候他们母子俩就穿一层薄薄的里衣, 哪里防得住灰尘,唐姨娘本就身子弱, 若吸入大量粉尘, 恐怕熬到流放地。 所以现在让孩子们卖力演一演,二房这群畜生们便能放下心来。 而这一幕不仅二房看见了,张语琳也看见了,她不敢相信, 老太太和冯氏这样有涵养的人,竟然会养出这种没教养的孩子。 她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再者,这也是一个向霍邱示好的机会。 前世她在唐姨娘快饿死时伸出援助之手,才得到了霍邱的爱,可这一世,不知怎么的他们母子竟然认识野菜,把酸杆子当水,蚯蚓当饭,让她没机会当恩人。 于是张语琳小跑着过来,夺下唐姨娘的水桶放到地上,又将她护在身后。 “大伯娘。”她先规规矩矩向冯氏行了个礼,又道:“我瞧着珍姐儿他们几个最近顽皮的紧,都成了不知礼数的野孩子,大伯娘和大嫂可不要舍不得管教。” “老五媳妇谢谢你,我没事。”唐姨娘自然知道孩子们的用意,不想他们三个无故受冤枉,“孩子们还小,他们——” “唐姨娘赶紧回去吧。”张语琳以为她是害怕事情闹大,所以回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我正巧有事要问祖母,这两桶水我顺便提回去就行。” 说着就将两桶水提起来,可即便是前世那么苦,因有霍开在侧她从未做过重活,而这世也没像大房女眷们搞拉练,所以提水的样子跟唐姨娘差不多,都是摇摇晃晃不走直线。 杜氏看着这一幕,心下不爽地暗暗咬唇,这贱蹄子什么时候跟三房这么好了,竟然让老五媳妇不惜得罪冯氏,也要替她出头。 “老五媳妇快快放下,就让她提。”冯氏并没有怪罪张语琳言语不善,反而因她能在这个时候帮唐姨娘而心生佩服,不过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免得唐姨娘回去受罚。 “既然你要去找老太太,那就提我的水桶回去。”冯氏直接将自己的水桶给她,然后一把扯过唐姨娘,“赶紧提回去,老太太还等着用呢。” “是,夫人。”唐姨娘又一手提一个木桶,咬着后槽牙才能把桶提起来,再次晃晃悠悠往前走。 “欸,你——”张语琳满脸地恨铁不成钢,只好提起水桶也往大房走去。 将水送到后,唐姨娘就回去了,老太太拉着张语琳嘱咐了好些话。 面对老太太的慈爱,张语琳有点拘谨,也有点陌生,这种亲昵的感觉很久远了,因为在她眼里,大房这群人都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尹微月知道张语琳没了与她相处的这六个月的记忆,所以并没有上前与她搭话,因为在她眼里,自己与她只有不美好的回忆。 因为要准备的还很多,张语琳也没多留,说几句话就走了,路过二房时杜氏正在指着鼻子骂唐姨娘。 依稀听见“怎么,见大房不给你撑腰了,又转头巴结三房,让我看看,你这对招子还真是楚楚可怜。” 说完杜氏就伸出手指去戳唐氏的眼睛。 “啊—”唐姨娘疼得尖叫出声。 张语琳赶紧跑上去制止,“二婶,您怎么能随便打人?” 她看着唐氏的眼周一片红肿,眼珠都渗出红血丝了。 “我教训一个妾室罢了,你一个侄媳妇,管到我头上来了?”尹微月是个母夜叉,仗着会功夫,她只能忍气吞声,但张氏凭什么来教训她! “老五媳妇,你二婶管教一个不听话的妾室罢了,哪里轮到你这个小辈置喙,再说我们已经分家,是两家人了,别人家事可是随意能插嘴的?你婆母就是这样教你治家之道的?” 小刘姨老太太直接出声赶人,张语琳的亲祖母是老太太的手帕交,两人处的就像亲孙女,每每看到她都嫌碍眼。 “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三房四房的主还不够她做的,现在竟然管到二房头上,能管下来也行,杵在那里让人一句一个理字噎着,简直丢我的面!”陈氏在营地听着,心里窝火。 廖氏一看,主动出面去拉人,现在这火候不能打起来,好多事还没干呢。 “四婶你别拉我,她们太过分了!” “老五媳妇,我知道你好心,但唐姨娘是妾室,还是丫鬟出身的贱妾,你二婶握着她的身契,莫说打她,就是杀她也杀得。 再说你二婶那脾气,你越是帮着唐姨娘,她越是打得狠,怎么这关键时候你就看不透了呢,咱们抓紧时间回去收拾吧,等会都得搬树林去呢。” 廖氏这一番话终于说动了张语琳,她看着还在挨打的唐姨娘,内心纷乱。 为什么这一世,自己想救她却救不了? 呵~身契,她在大山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竟忘了还有这种东西。 二房女眷冷冷看着,没人上去管,只有霍江儿、霍河儿吓得扎进姜氏怀里。 杜氏自那次扇霍安民巴掌后,体内的嗜血因子就从内到外爆发出来,以前她只敢暗戳戳在背后折磨打杀妾室庶子女,现在直接明着来了。 她流放路上在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安民那里受的罪,转手就给了其她人。 刚才二房发生的一切尹微月都看在眼里,杜氏打累了,已经停了手,虽然唐姨娘挨了一顿打,但好在两块湿麻布保住了,她那囚衣也保住了。 尹微月一直没有正面救唐姨娘,完全因为知道霍邱是张语琳的人,否则她早一顿打将人暴力抢到大房来了,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其实唐姨娘今天这顿打完全不用挨得,只不过杜氏嫉妒张语琳为她出头罢了。 杜氏自嫁进门就婆母、夫君两头受气,从未有人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长年累月的怨恨得不到释放,让她越来越恶毒,不停妾室和庶子女撒气。 但让尹微月不明白的是,张语琳竟然在没有霍开帮助的情况下,直接面对面得罪杜氏救人,这太不理智,因为她不像自己这样会武功,能够随时随地拿捏二房任何人。 尹微月收回心神:“大嫂,你快给两个孩子喂喂奶,然后再喂些食物,等会可能长时间没办法进食。” 她将唯一的一个水囊灌满水后,将剩下的水全部泼在棉被上,然后又将三个桶用藤蔓和其它炊具绑在一起。 继而又说道:“咱们大人们也快些再垫垫肚子,他们那边砍树砍了大约两刻钟了,应该很快就会叫女眷们往里抬人。” 尹微月给每人分了一捧炒粟米、十条烤蚯蚓,和五只飞蛾,一边吃一边说:“祖母和母亲留下看孩子,东子则留下看着咱们这些家把什。等会上头肯定让咱们先抬官兵的伤员,我、大嫂二嫂四妹妹,我们去就行了。” 众人点点头。 尹微月塞进嘴里一把粟米,又问向大家:“咱们正好可以趁抬伤员这个机会,跟伤兵打打关系,你们说先抬谁好?” 贺氏想了想:“于介手下有个姓袁的在官兵中挺吃得开,这次遇险被狼吃了屁股,不过不是致命伤。这个伤恢复得快,好了之后还是于介的得力干将,关键听母亲说他为人比较正派,从不恃强凌弱,要不咱们抬他,算是示好。” 尹微月摇摇头。 苏氏又道:“还有个姓王的厨子,是睢阳立的私灶,让狼把肚子豁开一条口子,不过保住一条命。有天晚上东子抓飞蛾,他见了觉得孩子可怜,还心善偷摸塞给他一个玉米面饼子,不如我们就抬他吧。” 尹微月再次摇摇头。 “他们都不行,总不能去抬溯宏的属下吧?”霍婉瑛说。 “四妹妹猜对喽。”尹微月抿唇一笑,“咱们就是要先抬溯宏的人。” 霍婉瑛不同意:“七嫂,溯宏手下的人都唯命是从,就算咱们主动攀关系,他们也不会搭理我们的,弄不好还去找溯宏告状,咱们更被动了。” “溯宏活着他们唯命是从,若溯宏死了,可就不好说了。再说睢阳立的人,他们就算再正派再善良,也都以于介马首是瞻,而三房却是于介的救命恩人。” 贺氏一听这话,就知道尹微月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于是问道:“那你看好溯宏手底下的哪位了?” “齐不提!”女人说得嘎嘣脆。 “七弟妹你疯了!”苏氏声音有些高,“齐不提可是溯宏的亲小舅子,咱们怎么可能把他争取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往树林运物资 霍家人留下 第76章 往树林运物资 霍家人留下 尹微月挑眉, “齐不提只是溯宏的亲小舅子,又不是溯宏的亲儿子,世事无绝对。而且据我观察, 他虽有些陋习, 但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总之还是那句话, 溯宏活着或许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但溯宏要是死了,就不一定了。” 周围安静了片刻。 苏氏往官兵营地那张望,愤愤道:“那溯宏活得好好的, 武功又高,身体壮得像头牛, 要他死, 且有的等呢。除非老天开眼, 这次地龙翻身谁也不死, 就天降巨石砸死他!” “噗嗤!”苏氏声情并茂的诅咒把尹微月逗笑了,“二嫂,你应该多祷告祷告, 或许老天爷能听见, 就实现了你的愿望。” 苏氏娇嗔:“七弟妹惯会取笑我,该打!” “正事干完了再闹腾。”贺氏赶紧拉住她俩, 想了想道:“行,就听七弟妹的, 咱们先抬齐不提。” 话刚说完, 从树林那边跑回一个官兵,没多时,溯宏和睢阳立就往树林走去,紧接着营地里又响起了敲锣声。 “营地中的女眷们, 除了孩子、受伤不能动的、和老得不能动的,其余人立刻出列往树林里搬东西,官家东西全搬完了,你们再搬自己的。” 尹微月一听官兵这话,这不就连冯氏这个年纪的也得搬,“母亲,看样子您得随我们一起去抬齐不提,只能让东子和祖母看孩子了。” “无事,我现在身体比年轻时还要硬朗几分,搬搬抬抬不在话下。”冯氏点点头立刻嘱咐霍东:“你祖母年纪大了不能太操劳,凡事你得多操份心,等会搬起东西来营地定会乱成一团,你一定看好侄子侄女们,不许他们乱跑,也要看好东西,别让人趁机顺走了。” 霍东用力点点头,“母亲放心。” “列队,列队!”官兵们边敲锣边喊着。 顷刻间犯人营地里哀声载道,这些女眷们从来都是娇生惯养,流放路上能跟着不掉队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抬得动人、搬得动东西呢。 但官兵们的鞭子是无情的。 有那走路磨蹭嘴里抱怨的,就先上去给一顿鞭子,如此很快队伍就排起了长龙,可由于官兵们是从左面往右集合,所以尹微月她们排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 “七弟妹,按照这个队伍顺序,咱们没有机会靠近齐不提了。” 果然,苏氏刚说完这话,排在队伍最前头的四个女人被叫到齐不提面前,他是溯宏的关系户,一众伤者里面地位最高的,自然得先抬他。 尹微月也脸色凝重。 没想到错过了一个拉拢齐不提的好机会,算了,都是天意,以后再找机会就是。 她抬眼望去,只见地上一排排都是伤员,齐不提躺在其中一床厚褥子上,他右侧小腿包扎着厚厚的纱布。 本来被蛇咬就留下两个牙洞,可经过霍钧一番操作,又是剜肉又是点火烧肉,直接将他小腿肚子的肉挖掉三分之二,路都走不了。 这时,四个女人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被指使攥着他被子一角,用力抬,没抬起来。 “使劲!”官兵骂骂咧咧。 四人每人攥着被褥一角,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这才抬起来,可刚走了两三步,其中一人脚一软就摔了,齐不提自然从褥子上滚了下来。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好巧不巧他另一条腿撞在了先前绑营帐的石橛子上,划开一条很深的口子,血流不止。 程预亭立刻过来清洗包扎,这下齐不提两条腿都伤了,彻底不能走路了。 他对着四人就是一顿骂,一个显眼包官兵为了巴结齐不提,提起鞭子就对着四个女人抽打起来,每一鞭都皮开肉绽。 齐不提见到别人出血,脸色才好一点,于是躺下放平双腿,伤口疼得才轻一点。 整个队伍都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不断。 张语琳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想冲过去救人,可一想到先前好心帮唐姨娘,却反而让她遭受毒打,怕再帮倒忙,便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时尹微月上前二话不说握住鞭子,一把夺了过来,官兵没想到她劲竟然这么大,被拽得一趔趄,差点栽一个跟头。 “你要作甚?”官兵刚要发火,手里却被尹微月偷偷塞了一团金丝。 “官爷您别生气,打坏了她们身子事小,可若是不能快速迁到那片林子里,被两位大人怪罪事就大了,这样,齐爷就交给我们来抬,保准安全送到。” 官兵的火气被手里的金子消去一半,又被刚才这番话消去一半,虽然尹微月夺他的鞭子很不敬,可现在没有时间争论这些,毕竟地龙翻身眨眼间就能要人命。 官兵悄摸将金子放进袖袋,朝着尹微月摆摆手,“快去快去,可不能再摔了齐爷!” “那是自然。”尹微月四人立刻上前,一人握住一个被子角,很轻松就抬起来了,她还不忘安抚齐不提,“齐爷您放心,我们走路稳着呢。” 冯氏一看她们成功抬走齐不提,于是朝着一旁说道:“女子力弱,一时抬不动也是情理之中,四人抬不动就五个人抬,五人抬不动就六个,六个人还不行就七个人,人多力量大嘛!” 她这话说得在理,于是后面从四个人抬,变成了六个人抬,如此便能抬动伤员了。 冯氏则跟官兵打听了齐不提的铺盖,由于官兵是跟着灶上吃,不自己做饭,所以炊具没有,只有自己的两床被子和衣物。 这些东西简单,拿起来也省事,便全都包起来,找了一根长树枝当扁担,像挑水那样两头挑着包袱。 别说,尹微月交给她的这方法还真好用,比抱着走轻松多了。 尹微月她们四个首先进了树林,又走了半盏茶功夫才到了砍树的地方,进来后倒没闻到太呛人的浓烟,因为烧树干全是旺盛的明火,烟自然就少些。 她打量了一下这片地方,树砍得很快,而且不是乱糟糟地瞎砍,是十分条理画着圆砍树,大约已有五十平米的空地,而且砍倒的树都被拖走。 尹微月心里道了声佩服,不愧是女主,张语琳部署的确实不错。 一进来女人就看到了霍钧,霍钧也一直在留意她,两人相互使了个眼神,便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她朝着霍钧的目光看去,便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地方树桩留得特别高,高不说还参差不齐。 不错,这就是她想要的位置。 还有两处地方树桩特别低,几乎与地面持平,而且很平整,不过面积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在里面躺着,因为周边环绕了两圈高树桩。 除了这三处特别的地方,其余的树桩便都在一个不高不低的范畴内。 这种效果是霍家人刻意做出来的,早在官兵让他们进树林砍树时,尹微月就和霍钧他们商量了,这么做是为了提前确定重要人物的位置。 尹微月早就猜到张语琳有杀溯宏的心思,所以才一步一步引导她利用空间和石头来完成她的杀人计划。 可她也知道,为了不引起注意,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杀溯宏于无形,张语琳找的石头一定不会太小。 可大石头面积大,很容易伤及无辜,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让溯宏远离其他人,最起码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张语琳放出巨石时,才不会伤及无辜,一砸砸死一片。 她目测两个位置,与张语琳选的那块大石头很适配。 至于这两个位置,尹微月也有安排,那就是要分开,一个在这端,一个在那端,急得很远。 果不其然,先一步到达的溯宏和睢阳立果然一南一北选了这两处位置。 整个队伍里最有脑子的就是睢阳立和于介,只有让他们远离溯宏,这件事才能不露马脚。 而霍家选的地方,正是离睢阳立和溯宏都很远的位置,即使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出了问题,霍家都不会有嫌疑,因为距离太远。 他们为了占据这个位置,就故意将树桩留得高且参差不齐,坐着扎屁股,躺着扎全身,没有人会主动选这样的位置。 于是就这样,尹微月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都安排在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尹微月给贺氏她们使了个眼神,她们没有将齐不提放到溯宏附近的位置,而是选了一处与睢阳立、溯宏、霍家大房都不近的地方。 这里的树桩虽然没有霍家那地儿那么离谱,但因为树桩,即使有了厚褥子垫着,终归还是不舒服。 刚放下人,贺氏就挑着铺盖来了。 “母亲您来的正好,这地不太舒服,我们再给齐爷垫一层褥子。”正说着便手臂一伸,轻松将齐不提捞了起来。 贺氏苏氏见状,立刻拿出一床被子在褥子上面铺了一层,尹微月这才将人放下。 旁边的女眷们并不惊讶,可此时此刻齐不提却惊地瞪大眼睛,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一抬手就将他抱了起来。 他刚要问一句,尹微月便领着大房女眷向林子外走去。 这时霍婉瑛又问:“七嫂,你不是想拉拢齐不提吗?怎么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跟他说,这样如何拉拢?” 尹微月轻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所有的目的都要靠语言来达成,有时候不讲话只有行动力,更能引起一个人的注意,而且还不显得刻意。” 霍婉瑛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苏氏问:“七弟妹,下一个我们抬谁?这回该轮着睢阳立那边的人了吧?咱们两头下注,总有一个成功的。” 尹微月摇了摇头:“二嫂,睢阳立那边的人因为于介和五嫂的关系,永远不可能真正的为我们所用,所以我们这次不抬人了。” “不抬人了?” “对,不抬人了,咱们抬水。” “抬水?”这下周围的人又不懂了。 往树林里运水最费力了,因为树林不是从边上开始砍的,而是从中间砍的,这样就导致大型的辎重车根本推不进去。 只能将车推到树林外面,再用人力一点点拿进去。 而运水的是三辆车,每辆车上载着两人高的大木桶,得用小桶一桶一桶装满,再提进去,很费力气,不像其他东西好拿。 尹微月挑眉,也问了大家一个题:“那依你们之见,地龙翻身后,什么东西最不容易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姜氏背后的动作 她的发落在 第77章 姜氏背后的动作 她的发落在 霍婉瑛眸光一亮, 突然激动道:“是水!” 山崩地裂之后,原本的河流湖泊很可能被掩埋。 “没错。” 尹微月观察过,官兵上一次补充生活用水还是进俞山地界前, 可在俞山府内行进的这几天, 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河流等水源。 即使她知道附近涯底有一处寒潭, 可地震之后被掩埋的几率非常大,所以队伍现有的水资源必须保护好。 营地里,女犯人们戴着脚镣抬着伤员来来往往,还时不时就传来鞭子声和哭声, 尹微月也无能为力。 这些女人们也应该锻炼一下了,个人能力要随着生存环境而不断变化, 她们从前富贵逼人, 自然可以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 可现在是流放, 越往后环境越恶劣,靠别人是不行的,要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尹微月没再继续感叹, 看这群女犯人的进度,把伤员抬过去就得不少时间, 官兵们的东西还得靠她们搬。 早点搬完,好早点搬自己的东西。 尹微月又下意识看了一下霍家其他几房, 她们也都在抬伤员, 没什么特别的。 若非要说点特别的,那就是三房四房抬的伤员都是睢阳立手下的人,而二房抬的都是个头矮,体重看起来轻的。 所以说, 大家各有各的聪明。 她没再浪费时间,赶紧跑去跟官兵说要推水车,跟设想的差不多,这帮人立刻同意了。 因为水车很大,没几个女人能推动,最后少不了得他们这些押解官推,有人主动请缨,可不立马就将差事推了出去。 尹微月领着大房女眷们快速来到水车这里,因为水桶又高又粗,所以推车人看不见路,只能在车前头拴上绳子,让人在前面拉,由拉的人控制方向。 看似推车的人重要,但其实在前面拉车的人更重要。 尹微月怕其他人掌握不好,于是自己来拉绳子,而冯氏、贺氏两人推左面木把手,苏氏、霍婉瑛则推右面木把手。 “记住,一定要左右保持平衡,准备好了吗?”尹微月先将绳子拦在肩膀上,又顺到前胸位置,最后在手掌绕了七八圈,防止打滑。 “好了!”霍婉瑛高声回了一句。 五人同时使劲,“吱呀”一声,木轮子动了,大家一喜,便更用力往前推。因为车身重,古代的路全是土路,轮子陷进土里,推起来很费力,但丝毫影响不了她们。 仅仅两刻钟功夫,三辆水车便都推到了树林旁边,冯氏留下往小木桶里舀水,尹微月她们又抓紧时间去运粮食。 走之前她悄悄对冯氏说:“母亲,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辛苦一回,可不能白忙活。” 冯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我拿官家的小木桶时,早把咱家的三个也混在其中,保准将水打得满满的。” 尹微月很是惊讶地竖起大拇指,这还是从前那个丁是丁卯是卯、礼仪规矩一箩筐的婆母吗? 运粮食的时候,尹微月本想也趁机拿几斤米面出来吃吃,但计划落空了,运粮比运水严格多了,一路上跟着两个官兵,看守得很仔细,就怕被她们顺手牵羊。 天渐渐沉下来,官兵们的东西总算全运过去了。 尤其粮食和水,这两样全是尹微月她们几个运过去的,放在很安全的位置,小水桶有盖子,害得严严实实,也不怕灰尘落进去。 可惜有四辆辎重大车和高水桶运不进去,只能放在树林之外,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但好在独轮车全都运进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手少,时间紧,砍安全范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给辎重车开辟通道。 睢阳立看天快黑了,便让犯人停止了砍树,虽然面积还不太大,但挤挤就有了,命令犯人抓紧时间往树林转移。 于是男犯人立刻往营地跑,运伤员的运伤员,拿东西的拿东西。 这时霍家二房营地传来一声尖叫。 “是谁?是谁撕了我的被表?”小刘姨老太太怒目圆睁,看着露出来的芦花大怒。 日日宿在荒地,夜里风寒露重,她身子实在受不住,只能花大价钱买了床被子,没想到刚才收拾行囊时发现,被表竟然被撕去了一大块。 二房众人面面相觑,王姨娘和穆姨娘更是大气不敢出。 “是不是你们三个淘气鬼干的?”小刘姨老太太立刻质问三个孩子。 “不是我们!”霍婉媚、霍江儿、霍河儿连忙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是他们三个。”杜氏拿眼将周围人扫了一遍,然后目光冷冷钉在唐姨娘身上,“一定是你,怪我们先前打了你,不敢明面反抗,就撕了老太太的被子暗里示威。” “不是我,我没有!”唐姨娘连忙解释。 霍邱立马挡在她身前,“唐姨娘不是这种人,母亲没有真凭实据怎可随意攀咬定罪。” 霍山一看,也立刻站到杜氏面前:“四弟好威风啊,敢这么跟母亲说话。” “好了,别吵了!”霍安民咆哮一声,“什么节骨眼了还在争辩些没用的,赶紧收拾东西,快走!” 小刘姨老太太冷哼一声,“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夜里紧着盖的被子让人撕了都不查。” 霍安民:“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刘姨老太太冷着脸摆手:“快些收拾去罢,免得耽误了你们活命!” 霍安民吃了瘪,甩袖而走。 其余人也不再闹腾,急急忙忙搬东西。 二房炊具不少,光大陶盆就买了四个,盛水的木桶也有三个,目前只有一个空桶,剩下的两个全装满了水。 此时姜氏默不作声,她胸前抱着两个大陶盆,手里提着一个空木桶,带着两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她胸前有些鼓囊,而且湿漉漉的,怕被看出水痕,所以用陶盆挡住。 撕老太太被表的不是旁人,正是姜氏。 虽然姜氏容貌不显、自私自利、性格又极易被人煽动,但她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头脑清醒。 虽然她不一定能站对队,但绝对不会站错队。 其实,姜氏早就察觉到唐姨娘和霍邱不对劲了。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对他俩百般刁难,不给吃不给喝,唐姨娘向来体弱竟然能撑过来,关键还有劲干活,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或许霍家其他人富贵惯了,没有见过真正挨饿的人,可她是亲眼见过的。 从前未出阁时,她有一次逛城隍庙会,看到一个女人卖身葬父,因身无分文饿了三天,当街就饿晕了。 而唐姨娘可不止饿了三天,于是她就暗中观察,果然让她发现了门道。大房那三个小家伙,明面上顽劣淘气,看似羞辱唐姨娘,实则是在偷偷给她食物吃。 还有能补充水份的野草,和能充饥的地龙,也都是大房告诉他俩的,靠着这些,唐姨娘才不至于饿死。 今天冯氏来二房找人打水,此事本就蹊跷,偏偏还是唐姨娘跟着去了,在要发生地龙翻身之际,大房将她单独叫出去,肯定有猫腻。 于是她假意借出恭偷偷跟着二人,果然看到冯氏让唐姨娘喝水,然后又给了她两块湿布,说是地龙翻身用来捂口鼻保命的。 姜氏当即一阵后怕,幸亏她跟着来了,队伍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不被砸死上,完全忽略了山崩地裂后会产生大量灰尘。 她回来后就偷偷将小刘姨老太太的被表撕了一大块下来,然后又撕成了三份,用水浸泡,自己和两个儿子一人一块。 她没有准备霍山的,因为霍山一旦知道,肯定会告诉杜氏,人多口杂,保不齐霍安民就知道了,霍安民一知道,他的两个小妾就知道了,小刘姨老太太自然也就知道了,那么她撕被表的事就暴露了。 再说二房缺布,除了身上的囚衣就只有那床被子,如此,为了保命,全家都得再去撕小刘姨老太太宝贝的褥子。 若真如此,那小刘姨老太太的眼中钉就不会再是唐姨娘,而是她了。 生死关头姜氏管不了别人,虽然与霍山夫妻多年,但是她不相信他,只有自己活着,两个孩子才能好好活着。 于是她又拿了两个陶盆和一个空桶,光捂着口鼻还不行,到时候直接把陶盆和木桶套头上,算是上了双重保险。 …… 尹微月和大房众人来到树林中间砍的安全范围内,虽然人挤人,但果然没一人选他们这个位置。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树桩早已经被刻意烧透,只要用力踢,十脚之内树桩必断,而且为了避免有毒虫,就连这块地皮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大家一起上脚踢,很快就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区域,面积很小,大房起码一半人得站着。 他们这番操作可把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于是也用脚踹树桩,却丝毫不起作用,怨就怨他们没有提前做准备。 可旁边人谁能想到,霍家大房能提前准备这么多,都以为他们运气好罢了。 早在砍树前,尹微月和霍钧就将身上的板油和皮毛脱了下来,板油已经放好,而皮毛铺在地下,孩子们和女眷全都挤着坐在上面,人手一块湿布,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地震来了。 男人们坐不下,只能站在一旁,霍坚手里拿着被子,等地震一来,他就会第一时间快速用被子将女眷们从上到下蒙好。 这时,尹微月抬手将霍钧也拉了过来,“你跟我们挤一块。” 霍钧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会反射到她的身上,所以他是重点保护对象。 “对,七弟也坐进来,就坐七弟妹旁边。”苏氏一脸姨母笑。 “我不……”在尹微月警告的眼神中,霍钧将我不用三个字咽了下去。 坐得地方很小,大家都摩肩接踵。 因为拥挤,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压缩,尹微月和霍钧被迫坐得很近,女人的发丝不经意间散落在他的肩上,一转头,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脖子。 这一瞬,时间突然静止。 霍钧心脏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穿过全身,他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在颈间。 而尹微月却对此浑然不觉,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偶然性的小小触碰在男人心中掀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她只是微微皱眉,下意识去寻找张语琳,果不其然,三房四房的位置正好选在溯宏旁边。 还好还好,尹微月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她真怕张语琳一时想不开,今日不杀溯宏而改杀霍钧。 看来女主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尹微月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溯宏真要命丧于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比地震更可怕的 流放队伍损 第78章 比地震更可怕的 流放队伍损 夜色逐渐冒出头来, 若说不久前出现的地光,让整个流放队伍人心惶惶,那现在笼罩的夜色, 则将人们的无助无限放大。 尹微月看了看天色,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拿起自己提前准备的粗树枝,往齐不提那边走去。 齐不提被她放在粮食后面,隔绝了与外面那些人的视线,但因为留出了安全位置, 即便堆积的粮食坍塌,也砸不到他。 溯宏来看过他, 觉得这个位置很好, 便没有给他重新换地方, 当然也有不少官兵看中了这里, 但都被齐不提的黑脸吓走。 既然可以自己一个人,谁又愿意跟一群人挤在一起。 “齐爷,这树枝你握住, 撑着被子别憋着。”尹微月二话不说将他另一床被子拿出来, 直接将他从头蒙到尾。 “你他爹的想干啥!”齐不提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瞬便怒气冲冲扯下被子, 右胳膊不由分说大力朝她抡来。 尹微月头往后一仰躲过,然后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打在麻筋上, 淡淡道:“不想死的话, 我劝你蒙着头。” 齐不提直接愣住。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有这么敏捷的身手、和这么大的力气,连胳膊的剧痛都忘了叫唤。 尹微月破天荒的没有像以前那样拣巴结的话说,一来此处没有人,她不必伪装, 二来,通过她的观察,她发现齐不提这人慕强。 齐家将这个嫡子宠得傲慢自大,他只看得上比自己强的人,从而鄙视那些比不上他的人,若只一味讨好,并不能拉拢到他。 齐不提能心甘情愿跟着溯宏跋山涉水,是因为被溯宏的功夫折服。而尹微月就是要利用他崇尚武功,且慕强的这个特点,来将他彻底征服,所以先前她才会将他抱起,以此显示自己的力气。 尹微月没再多说,目的达到后便转身回去。 她将被子和树枝一并都给了齐不提,就等于直接把饭喂到了他嘴里,如果这样他还把握不住,那就只能说明齐不提是个猪队友。 把猪队友拉拢过来只能有害无益,不如趁早放弃。 尹微月回来后,立刻坐下。 狭小的安全空地里,微风轻轻拂过不远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群人蜷缩着,却没有往日的嘈杂。紧张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绳索,将每个人的心脏勒得透不过气。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一阵低沉却厚重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尹微月与张语琳预测准确,地震如期而至。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宁静,刹那间,山体抖动,石块纷纷滚落,巨大的震动从脚底板传遍全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与重心,原先因拥挤只能站着的人,直接倒了一片。 霍家众人立刻捂住口鼻。 姜氏在二房的最后面,选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加上天色暗淡,没人注意到她手上的湿布。 她用手脚揽住两个儿子,将他们庇护在怀中,先前早就提前叮嘱过孩子,没有她的同意一定不能拿下湿布。 只见姜氏快速把手边的陶盆扣在他俩脑袋上,完成这一切后,她才捂住口鼻,立刻将空桶套头上。 而霍坚在山塌的第一时间,便将被子蒙在大房女眷们身上,里面的人赶紧把被子边缘四周用身体压紧。 仗着被子够大,女眷们都能直起脖子抬起头来,可霍钧就不行了,他的身高本就出众,此时弓着腰,头埋进膝盖,腿脚都没地放,显得格外憋屈。 只听又是一阵“轰隆”声,整个安全区土地下陷,产生一条条裂缝,耳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房坐着的地方瞬间沉下去。 “啊!”她们都没有经历过,自是吓得开口尖叫。 “老七媳妇!” “七嫂!” “七弟妹!” 被子里的人全都下意识喊尹微月,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尹微月连忙安慰:“没事,大家不必惊慌,每次地龙翻身地面都会下陷,这种程度的很正常。” 连她也在暗自庆幸,好在下陷程度不大,她体感应该在半米左右,万一土地开裂,形成大裂谷掉进去,那他们真就直接回炉重造了。 在所有人都抱头尖叫时,张语琳却异常冷静,她紧紧盯着前面的溯宏,仿佛在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测试过,空间收取东西必须双手碰触,可释放东西时,只要离目标地点不超过两米,意识力就能准确地放入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于是张语琳抬起右手,紧紧盯着溯宏的背影,快速发动意识力。 紧接着巨石被转移出空间,直直从溯宏的头顶砸下,他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对于重生后的张语琳而言,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但绝对是她杀人最快、最简单的一次。 离溯宏最近的张辽和程预亭目睹了这一切,他们清清楚楚看到这块巨石凭空出现,然后精准砸死了溯宏。 两人惊吓不已,大叫着连滚带爬离开这个地方,也正是这个时候,四周的山体产生滑坡,伴随而来的是浓浓的尘土飞扬。 一瞬间,灰尘颗粒弥漫了整个安全区,伸手不见五指,白茫茫一片,就像是片布满了瘴气的丛林,顷刻间,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除却霍家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 他们的眼珠子像撒上了一层细沙,磨得生疼,但最疼的还是鼻腔和喉咙,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是煎熬,胸闷得仿佛要窒息一般。 他们双手捂着鼻子却没有丝毫作用,强烈的窒息感和求生欲,迫使他们四处奔逃,只想找寻新鲜空气,哪怕只有一口。 四下奔跑的人们,此刻乱得像跑狗场上引诱狗赛跑的兔子,可他们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很快,地震便过去了,虽然脚下的大地不震动了,但是周围白茫茫一片全是灰尘,什么也看不见。 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脸,睁开眼除了让眼睛更疼之外,没有丝毫作用。 张语琳怎么也没想到灰尘会如此多,一块湿布根本不能阻挡,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保命最要紧,于是她直接闪进空间。 除了霍家人外,还有一个幸运儿,那就是齐不提。 在灰尘落下的瞬间,他赶紧蒙上被子掩盖住边缘,防止灰尘窜入,又用树枝在头部做支撑,使得里面的空气充足,不至于憋死。 尹微月听到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和不断从他们身上踩过去的人,便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更严重。 于是大叫:“父亲,水桶!打开水桶盖子,时不时清洗麻布!” 霍安疆父子三人自是听到了尹微月的声音,因为三个水桶里装满了水,他们怕地裂时将桶震倒,于是三人一人抱一桶水。 自地震后他们就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不停有人朝他们撞过来,但好在他们常年在军中练就了一身好体魄,三人下盘都很扎实,所以没有被人推倒。 听动静,女眷那边好像有人慌不择路,踩着他们的身体过去了,可此时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人明白了尹微月的意思,也顾不上心疼水,立刻稍稍抬起木盖子,然后屏住呼吸,将占满了灰尘的麻布塞进水桶里洗干净,再捂住口鼻。 果然,将尘土洗净后,空气被过滤,他们又可以大口呼吸了。 地震早就停了,可这片安全区域内的暴乱却没有停。第一次地震大概持续了二十几秒,尹微月又感受到了三次强烈的余震,不过每次都不超过三十秒。 可就是这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吃人的炼狱。 突然又有人撞上大房女眷们的被子,她们下意识紧紧握住被子的边缘,一点不敢松手,就怕被人掀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人踩了上来,位置正好是尹微月那里,霍钧似是有所察觉,直接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紧接着一双大脚踩着霍钧的肩头,谁知那人没踩实落,直接绊倒,一只脚重重踢在了霍钧的头上,另一只脚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男人“嘶”一声,倒吸一口气,生生忍住疼痛,可尹微月却没忍住,“啊”一声叫出来。 虽然这个人不是直接伤害的尹微月,可是伤在霍钧身上,她的痛一点都不会减少啊! 女人先是肩膀痛,紧接着头骨像被踢裂一般,这股痛还没有过去,下巴又被重击像是脱臼一般。 听到尹微月痛苦的呻吟声,旁边的人异口同声焦急询问:“怎么了?” 尹微月颤着唇回了句:“没事,被踩到了。” 霍钧一听这话,更加用身体为她遮挡,尹微月非但不感激,还气不打一处来。 她直接离开霍钧的怀抱,抬起右手摸索着男人的后颈,摸到后手臂一览,直接将他压进自己的怀里。 男人直接僵住。 神情激荡下,捂着口鼻的湿布不经意掉了,他的脸直接埋在了她的深沟处。 “尹微月!” “闭嘴!”尹微月低声吼了一句。 他想抬起自己的头,谁知又被尹微月按着后脑勺,再次重重按下,结果就是他再一次亲密接触到那个位置。 “不许乱动!”每次他受伤,自己都要受二茬罪,还不如她自己面对,起码还能用功夫稍微应对下,不会被伤得那么惨。 幸亏是在黑暗中,霍钧的脸已经爆红,被子里这么多人头,可他却被她按在这样敏感的位置。 这个女人真是大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敢做。 可她的这番动作,又让霍钧心里再次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她说她不喜欢他,可明明他每次受伤,她都会冲出来保护,若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算喜欢呢? 被子里的大人自然发现了尹微月的举动,尴尬的连呼吸都尽量低调,唯有霍甜儿和霍果儿因为嘴巴鼻子被湿布堵住,咿咿呀呀表示抗议。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们只得将被子一角掀开,透进些浑浊的空气,然后再盖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尹微月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外面的暴乱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不间断地咳嗽声,她试着探出头来。 天已经亮了。 日光努力穿透尘埃,天空仍泛着淡淡的黄褐色,周围一切都附着一层厚厚的山灰,尹微月快速向四周看去,只一眼,面前的惨烈,让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时局瞬息万变 睢阳立的决 第79章 时局瞬息万变 睢阳立的决 树林四周堆满了滚落的山石, 抬眼一看有十几米高,整片林子已被石头围了起来。 树林里、石堆下,横七竖八杂乱躺着很多人, 他们浑身上下裹满了尘土, 头发、眉毛、睫毛甚至是鼻毛, 灰蒙蒙一片,像冬日晨起后染的寒霜。 躺在地上的人,有的在咳嗽,可有的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他们当中好多不是因为长时间吸入灰尘窒息死亡,而是死于踩踏。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 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地震来临山崩地裂那一瞬, 大量的尘土从山巅倾泻而下, 巨大的窒息感让流放队伍惊惧不已, 下意识本能往外逃。 可这片空地本就狭小,几乎是人挤着人,人一乱跑就会呼吸急促, 呼吸急促便会吸入更多灰尘, 肺里的灰尘一多,窒息感就更加强烈, 慌乱之下一味地横冲直撞,便造成大量踩踏。 还有不少人已经跑到了树林外侧, 可是却被落下的巨石挡住, 往上爬的过程中,又被不稳固的石头砸下来,染了一片血印。 现场太惨烈。 尹微月擦了擦眼角,看着这一地尸体, 很是自责。 她本来可以将尘土之事传出去,让大家早做准备,可是她没有,因为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么就需要大量的布,还有被子,水也会被消耗掉。 这些东西本就稀缺,前不久被服车又被烧,就更加紧张,为此犯人之间必定将有一番争夺,霍家必定受到牵连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溯宏一旦知道,他必定想法设法阻挠大房,别说买被子防尘,弄不好连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会暴露,那她前期所有的准备,就全功亏一篑了。 她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善良也是有底线,比起其他人的性命,她更在意自己和家人的。 尹微月知道,张语琳没有将此事告诉于介和睢阳立,也是这个原因。 一想到张语琳,她立刻往右转头。 张语琳已经从空间出来,原本溯宏的位置,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那里,只从石头底下露出一双脚,周围的血迹也已经被灰尘掩盖。 张语琳成功了。 尹微月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了新的危机。 她为了解决溯宏这个大麻烦,给张语琳开拓了一个杀人的新方向,以后她想杀人,只要在空间内放块大石头就好了,那么杀霍钧就轻而易举了。 不行,生死只是一瞬间,防不胜防,所以她必须得尽快想个法子,创造出一个让张语琳暂时不能杀霍钧的理由,然后摆在面上。 …… 空气里的浑浊渐渐沉淀,队伍里活着的人动了起来,咳嗽声哭声又连成一片。 官兵这边,齐不提自然没事,而睢阳立和茶城,得益于于介也活了下来。 于介不愧是右相身边的人,关键时刻临危不乱,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到处疯跑,而是立刻将身上的衣裤全部脱下来,把脸埋在里面。 而张辽和程预亭在溯宏被砸后,屁滚尿流逃跑,正好跑到了于介旁边,于是有样学样,脱光了衣服裤子捂住口鼻,这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肺。 最让他们无法相信的是,溯宏竟然被一块凭空出现的大石头砸死了。 石头出现的诡异,这死法同样诡异,但有张辽和程预亭这两个溯宏的亲信做目击证人,睢阳立不得不信。 这一次,睢阳立亲手在死亡册子里写上了溯宏的名字,一下死了个四皇子的心腹,而且官职还不低,实在不好交代。 他命于介清点伤亡人数。 流放队伍在经历过狼群夜袭后,犯人活着的仅三百多人,而官兵这边,加上伤员只剩二百一十三人。 这次地震后,减员更加严重。 犯人活下来二百三十六人,官兵活下来一百七十八人,而这四百多人当中,除了霍家人和头部的几个位官兵外,剩下的人肺部都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这跟现代从事粉尘多的工作,多年后得尘肺不一样,前者是常年积累,而这次空气中的灰尘浓度非常高,且这种高浓度一直持续了一整夜。 这期间,流放队伍没有一丝一毫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所以对呼吸系统的损害很直接、很迅速。 此时他们还活着,但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病死。 也许因为身体难受,也许因为短时间经受了两次打击,犯人们脸上一片麻木,哭声渐止,咳嗽声却不绝于耳。 人伤亡巨大,可物资却没有什么损失,尤其是水和粮食。 那么多人在这里横冲直撞,人都踩死一堆,水竟然没撞翻多少,这得亏尹微月将它们放在了最边缘处。 不久后,于介带着众人清理尸体,因为四周全被落石笼盖,尸体搬不出去,又不能像上次那样焚烧,这只会制造更多的浓烟。 所以睢阳立下令,将尸体搬到离空地最远的林子边上。 至于溯宏的尸身,没有人去碰,由于那石头太大,不管移走还是推倒都费劲,只能这样放着了。 尹微月想,这就是溯宏的报应。 前世霍家大房的人,有一多半是溯宏杀死的,这世他死于非命、曝尸荒野,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而那边,睢阳立让人提了一布袋大米、一布袋白面,和三桶清水,亲自领着人来三房找张语琳。 “张夫人,这些东西是你带领大家躲避地龙翻身的赏赐。” 这次真是玄之又玄,原先队伍驻扎的地方早已被巨石掩埋,就连拿不进林子被迫放在外面的辎重车和大水桶,也都埋在了石头底下。 这次若不是张语琳出谋划策,他们就和溯宏一样的下场,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夹缝中求生存。 “多谢大人。”张语琳福身,“民妇只不过尽了点绵薄之力罢了,这次能活下来,全靠大人您领导有方。” 她说的有礼有节,给足了睢阳立面子。 官兵走后,霍婉玉嗤之以鼻,“马屁精!” 张语琳脸色一变,却没与之计较,毕竟是个将死之人了。 她记得,前世流放一个月左右,流放队伍遭到了第一次刺杀,来的杀手有百人之多。 霍婉玉被四皇子派来的杀手一箭穿心而死,仓惶逃命中,连尸身都没有掩埋,紧接着没两天陈氏也伤心过度而亡。 就剩半个月的命了,如此一想,眸子里的同情和怜悯毫不掩饰地落在对方身上。 霍婉玉朝着张语琳吼了一声:“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种自上而下的悲悯目光,让她十分不舒服。 后者懒得理她,转身和宋、吴两位姨娘去收拾吃食,徒留霍婉玉在原地张牙舞爪。 陈氏看自己宝贝女儿被无视,对着张语琳就是一顿输出,直到自己骂够了才停下。 官兵那边也已经开始做早食了,狼肉的香味传遍空地,然而并不是官兵们有了食欲,而是厨子在为睢阳立准备上路的干粮和熏肉条。 睢阳立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要回皇城。 滇东地区兵祸不断,急需大量人员修防御工事,这批流放犯就是要送到那里去的。可流放队伍一路减员,他和溯宏罪责难逃,现在连溯宏都死了,那么所有罪责就只能他一人承担。 溯宏之死是必须要回去跟四皇子交代的,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吉良铃秋后问斩在即,他必须要回去调查清楚。 当霍钧将海图府贩卖私盐一案的线索告知他时,他就想要反回皇城去救人,可奈何这有违律法,他不能知法犯法。 而且他此次押解霍家人是有圣旨的,任务没完成,私自返回就是抗旨不遵,虽有右相相帮,但四皇子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来定他的罪,就算回去也无法帮吉良铃脱罪。 而且将霍家人安全送到流放地,这是右相交给他的任务,他若离开,霍家一族必定活不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溯宏已死,剩下的官兵与霍家没有私仇,不会赶尽杀绝,况且因为张语琳这次救了大家,官兵们都对她心存感激。 这正是他离开的好时机,最重要的是,现在离开不违背他一直坚守的大晟律例。 私自回皇城是大罪,可若回皇城是为了勤王救驾,那便另当别论了,不但没罪,还有大功。 那日霍钧跟他说了海图府的事,他就有种不好的直觉,直到将现在的朝中局势多方分析后,大惊失色。 他细数了一下,从十多年前开始,朝廷就开始肃贪倡廉,陆陆续续很多贪官被整治,尤其盐铁方面的官员裁撤最多。 从前他不觉得有问题,因为那些被撤的官员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可从吉良铃被诬陷一案来看,事情远远不像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也不怪睢阳立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右相很看中睢阳立的才华,但如今朝堂不稳,时局纷争,为了他不被牵扯,便决定让他暂避锋芒,寻找合适的时机再崭露头角。 所以直到流放前他一直都在参与编撰史书,并未插手太多朝政之事。 睢阳立将官职表在心里捋了好几遍,发现自从吉良铃因贩卖私盐削职入狱,何通一任盐运使后,那么大晟国最重要的九府十六州的盐铁要职,竟多多少少都跟镇国公有关系。 这个结论让睢阳立背后冷汗淋漓。 镇国公的嫡孙女是四皇子妃,那些官员是镇国公的人,就说明了是四皇子的人。 盐铁是国库税收的大头,不知何时起朝廷的税银就收不上来了,导致国库空虚。 他再深深一想,就更毛骨悚然。 这么多年朝廷六部不可能毫无察觉,也不可能不出手干预,但依然形成了今天这种局面,只能说朝廷、皇上已无力招架。 能让一国之君不敢轻易妄动,说明问题不是出在文官身上,或者说不单单出在文官身上。 那么问题就是出在武将身上了,而且还是有兵权的武将。 睢阳立立刻想到了一句话:定国安邦,北霍南周。 这句话的意思是,大晟国多年不惧外敌来犯,皆因南北边陲有两位定国安邦的大帅驻守。 多年来,北塞一直由兴武侯霍安疆驻守,而南疆则是由与他齐名的宁国侯镇守。 说起这宁国侯周褚嵘,那真是年少有为,十一岁成了新任宁国侯,十二岁便圣旨钦封南疆大元帅。 小小年纪便与霍安疆齐名,并称北霍南周,如今也二十三岁了,却没有半点名不副实。十多年来,敌人只要听到周褚嵘三个字,就如同见到活阎罗一般。 但周褚嵘的挂帅之路相当坎坷,当时朝野上下一致反对。 提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前任宁国侯,周褚嵘的父亲周良仁。 周良仁生前是驻守南疆的大帅,想宁国侯满门忠烈,周家男儿长年为国驻守边疆,历代儿孙战死沙场无数,就是这样为国为民的大家世族,却毁在成宣帝手里。 他因听信谗言,怀疑周家有不臣之心,于是一道圣旨斩了周家所有成年男丁,而其家眷全部没为官奴。 就这样,一门忠烈的后代就只剩一个五岁的周褚嵘,好在苍天有眼,六年后宁国侯被平反,当年伪造证据,向成宣帝进谗言的人皆被斩杀。 成宣帝下了罪己诏,释放周家所有女眷,更颁旨重新修葺宁国侯府,并册封了周褚嵘爵位。 南疆没了周良仁的震慑,外敌再次蠢蠢欲动,在周良仁死后的第七年再次来犯。 大晟国除了霍家外一时找不出猛将,可霍家镇守北塞根本抽不出身,于是南疆连连败退,一下丢了三个州。 就在这时,年仅十二岁,还没有长缨枪高的周褚嵘,四处搜罗父亲当年被就地遣散的兵将,短短半年就集结了五万周家军。 他势如破竹,如天降之神,能提前好几步清晰洞察敌人的作战之机,就这样屡战屡胜,三个州硬生生被他收回来。 得胜归来后,周褚嵘大殿之上跪拜请封南疆大元帅。 谁料,满朝文武皆反对。 反对原因不是因为他年龄小,更不是他们不承认周褚嵘的能力,而是周家被皇帝差点灭族,他们不相信周褚嵘会忘记仇恨,真心效忠成宣帝。 可成宣帝因为愧疚,也因为惜才,力排众议,封他为南疆大元帅。 后来周褚嵘也的确没有让成宣帝失望,不仅超越了自己的父辈,更是成为大晟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常胜元帅。 他的武功可先不谈,但论战略战术国内国外无人能及,霍安疆也得排在他后面。 以前睢阳立对周褚嵘的忠心坚信不疑,可现在他不信了,不止不信,还高度怀疑。 因为细想后发现,当年为周家平反昭雪的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生母良贵妃的母家,崔氏一族。 在睢阳立启程前,曾听右相提过,周褚嵘不久后将回京受赏。 不年不节,为什么他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回京?很大一个可能性就是借机秘密往皇城调兵。 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四皇子造反的可能性非常大,若真的发生兵变,那么成宣帝必死,而他和右相等支持太子一派的,必定不得好死。 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睢阳立返回皇城 队伍里除了 第80章 睢阳立返回皇城 队伍里除了 睢阳立看着死气沉沉的流放队伍叹口气, 然后将于介、茶城、齐不提、张辽和程预亭叫到跟前。 “我要马上返回皇城,押解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大人,是否出了什么事?”于介心下一惊, 立刻上前耳语。 他了解睢阳立, 若不是发生大事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睢阳立虽然信任于介, 但人性是复杂的,任何的信任都不可以百分百,更何况于介是一定要留在流放队伍的,知道太多, 除了焦心,没有一点用处。 “无甚大事, 溯大人的死我必须及时上报朝廷, 再者最近路上不太平, 祸事一波接着一波。往后天冷了, 被服车又被烧毁,官兵们也死伤了不少,这次我往回走顺道去见一见昌隆的徐知府, 让他派人送些被服和草药来, 你们原地休整等着补给送来。” 说着睢阳立又看向几人:“我走后,流放队伍由于介全权掌管, 你等必须严格听从他的命令。至于霍家一族,只要不是逃跑, 一律不得严刑, 务必将他们活着送到流放地。” “大人,若我留下,那您回城路上的安全怎么办?”于介可是跟右相立了军令状,睢阳立在他在, 睢阳立亡他亡。 “不必担忧我,我带茶城回去,有他保护你可以安心,但押送流放犯的任务就要交给你了,我实在不放心其他人” “是,卑职领命!”于介听令,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于护卫快快请起。”对于此人睢阳立心里是愧疚的。 于介师承右相,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内侍卫头领,在皇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就为了保护他,被右相派遣来押解犯人,一路风餐露宿。 本来这些罪于介不必受的,可现在自己又要抽身离开,将这重担推到他身上。 可为了皇城的稳定,必须回去报信,睢阳立叹口气,又抬头看向程预亭:“本官这次回皇城,是为了将溯大人身死之事向朝廷解释清楚,程大夫,你目睹全程,此番便随我回去做个人证。” 睢阳立必得带一个人回去做个见证,他本来想将溯宏的小舅子齐不提领走,可是溯宏被石头砸死时,他没有看见实情。 于是在张辽和程预亭之间,睢阳立选了心机深沉、在官兵中话语权更高的程预亭,以防他半路使坏。 程预亭被点名,轻轻掀了掀眼皮。 他上前抱拳给睢阳立行了一礼:“睢大人,如今队伍伤员太多,我若离开恐怕不妥,不如让张辽随你回去吧。” 睢阳立定定看着他:“无妨,往回不过走二百里地就是昌隆府,我们骑马最慢三天也就到了,届时让徐知府一并派个郎中来便可。” 张辽也说:“老程,你就随睢大人回去吧,看这个状况,伤员们能下地走路还得有些日子。这一耽搁不知何时才能到滇东北,嫂子就要生了,你回去有个照应,哪像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到哪都无所谓。” 程预亭沉下眼,依旧拒绝:“医者父母心,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这么多同僚受病痛的折磨而弃之不顾,就这么定了,你随大人回去!” 说完程预亭用力按了按张辽的肩膀,又给了他一个凝视,张辽神经就是再大条,也看明白了程预亭的意思,于是改口道: “还得是老程,不愧是部队上出来的军医,不管做什么都有始有终,这样吧睢大人,我跟您一起回去,溯大人之死,我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睢阳立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然后目光冷冷放在程预亭身上,“程大夫你随我回皇城,这是命令,你马上回去收拾行囊,辰正一刻立即启程,不得有误!” 睢阳立说完,便一甩衣袖离开。 程预亭诸多借口留下,睢阳立心中的疑虑更甚,不管此人有何目的,只要带走,便再无后顾之忧。 谁知等到睢阳立收拾好,而且茶城都将马匹牵到了高高的山石上,还不见程预亭人影。 “来人,将程预亭带过来!”睢阳立沉声吩咐。 不一会儿官兵回来:“回禀大人,程大夫病了,又拉又吐,躺在褥子上起不来了。” “哼,病了……”睢阳立挑眉,“这病还真会挑时候来,我倒要看看他得了什么病,不过才半个时辰,他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既然敢装病,就要能承受装病的后果。 等睢阳立到了的时候,躺在褥子上的程预亭正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地咳嗽。 他看到睢阳立后,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没想到咳嗽更厉害了,咳着咳咳着,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大人,属下恐怕不行了,我给自己把了把脉,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我肺里吸入太多灰尘,没想到这么快就表出来的,以免拖累大人的行程,便不能随您回皇城了,我、我……”话还没说完,人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睢阳立:“……” 程预亭虽然有演戏的嫌疑,但病竟然是真的,毕竟那口鲜血做不了假。 睢阳立瞪着他脸上细密的汗珠,即使晕了过去,眉头也难受地紧锁着,看这样子果真活不了几日了。 他本想等程预亭死透了再走,但皇城那边不等人,算起来周褚嵘此时也已经在赶回皇城的路上。 事不宜迟,他一定得立刻出发。 “这个登记册子你拿着,流放队伍不管谁死了你都要在上面做记录。”睢阳立将死亡册子交给于介,又叮嘱了他一番话。 “再有,程预亭病得蹊跷,但也不像作假,若他没撑到徐知府送的郎中来,你便就地掩埋。若他撑到还活了下来,你便让他随徐知府的人一道回来,这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 于介抱拳:“是,大人!” 交代好所有事情,睢阳立带着张辽和茶城,还有另外两名官兵,于辰时踏往了回皇城的归路。 而原本昏迷不醒的程预亭睁开眼,看了看睢阳立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他可不能走,四皇子交给他的重要任务还没完成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溯宏、张辽是铁哥们,以为他是溯宏最信任的人,就连溯宏生前也这样想。 其实早在从军第一天,程预亭就被四皇子手下的人看中,如此才能有机会升为军医,做了四皇子的鹰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开发新食物 找水迫在眉 第81章 开发新食物 找水迫在眉 程预亭坐起身, 拿水漱了漱口里的血腥气,然后不动声色从身上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此时肺里才好受一些。 其实他身上原本有一粒红色药丸和一粒黑色药丸, 是早年参军时, 从死去的军医遗物中找到的, 于是偷偷藏了起来据为已有。 红色药丸为剧毒,服下后肺部会咳嗽不止,很快就会咳血而亡,黑色药丸则为解药, 服下后三天内会痊愈。 睢阳立执意要带他回京,这怎么能行! 没完成四皇子交代的任务, 回去就是个死, 不止他要死, 他全家上下都要死。 无计可施之下, 程预亭只好服毒拖延,好在计划成功了。 溯宏一直以为,这群流放犯的真实流放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殊不知四皇子怕他斗不过睢阳立, 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而程预亭就是这个意想不到的后手。 当然,他也只是其中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 他的任务就是,若溯宏路上死亡, 一定要确保流放队伍继续走之前安排好的路, 绝对不能走其它岔路。 至于后面到底还有多少四皇子安排的人,连程预亭也不知道。 睢阳立带走了队伍里仅有的五匹马,除了他和茶城、张辽之外,还带了另外两名武功比较好的官兵。 五人牵着马艰难爬上石堆, 又走了三里地的石头路,才终于走出来,骑马扬长而去。 营地这边。 伤员太多,需要就地休整,而且还要等徐知府的物资,那么流放队伍就要在此片林子里驻扎,于介当即给流放犯下达了两个命令。 一是继续砍树扩大营地,二是将尸体搬出林子。 现在林子的空地处太小,这么多人根本活动不开,所以一定要砍得大一点,既然要原地驻扎,那么尸体就一定要搬出去,以免感染疾病。 这些活肯定是犯人干,官兵们只负责监工和挥鞭子,命令一出,营地里又是一片哀嚎声。 而不远处,地震结束后尹微月和张语琳就在密切注意官兵的动向,当看到睢阳立骑马返京时,两人震惊不已。 张语琳清楚记得前世睢阳立的结局。 前世到达滇东北后,他将流放犯交给当地官员,却在发现对方将人秘密押走之后,被灭口。 他和于介、茶城都死在了滇东北,再也没有机会回皇城。 可为什现在连他们的结局也改了?张语琳抿唇,越来越多的事不按照前世的轨迹发生,让她心里无比慌乱。 而尹微月只读了原书前十章,再也不会知道后面的剧情,现在她除了震惊睢阳立半路回京之外,反而更觉得程预亭不对劲,此人行为非常可疑。 这片林子狭小,动静稍微一大全能听见,程预亭突然咳嗽吐血的事,立马传得人尽皆知。 尹微月冷静分析。 程预亭只是溯宏手底下一个水平不怎么高的军医,众所周知,此次他能有机会押解流放犯,一定是溯宏的授意。 现在他的好友兼直属上司人都死了,他何苦还跟着队伍吃苦受累,睢阳立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回京机会,为什么要百般推脱? 而且程预亭的病来的也太突然了,更像是不想走而找的拖延手段,其实要辨别此人是不是别有居心也十分简单,那就看他这几天会不会奇迹般痊愈。 尹微月想,若程预亭就此死了,便是她多心,要是突然好了,那么他处心积虑留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官兵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但凡能动的犯人都被指使去干活,稍有不妥,鞭子就无情打在身上。 好在犯人多,虽然无用,但是搬搬抬抬也有了经验,晌午过后,终于把所有的尸体搬了出去,女眷总算可以喘口气,但男丁们依旧在砍树。 大房先前准备的三桶清水,霍安疆他们为了保命,用来清洗捂嘴的麻布,此时里面沉淀了多半桶灰尘。 尹微月将水倒出来,与大房女眷一起清洗身上,搬过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定要清洗干净。 随着男人们砍树越来越多,空地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可活动的范围多了,犯人们都往外扩地方,尹微月自然也跟着扩出一块。 树林子不比官道上,这里泥土松软潮湿,而且土里什么样的虫子都有,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露营。 于是尹微月也不休息,让大房其他人去扒树皮,而她自己则拿出火折子,把这块空地上的枯枝烂叶点燃。 因为潮湿,点燃后烟很大,其他人本就因为吸了粉尘不停咳嗽,尹微月这个时候点火自然被骂了。 不仅犯人们破口大骂,官兵还来抽了她三鞭子,“赶快将火熄灭!” 尹微月没有硬碰硬,反而满脸堆笑应声。 “官爷对不住,我这就灭了,不过扑灭时烟更大,您移步,别呛着。” 官兵捂着鼻子,边咳嗽边骂骂咧咧走了。 鞭子都挨了,不烧利索岂不是亏大了,尹微月便召集女眷做了很多假动作,外人看似在扑火,其实在助燃。 连半盏茶功夫都不到,大房占的空地全被火烧了一遍,灭了火后,尹微月又用树枝把空地挨点松土。 这一挖不要紧,底下好多蛴螬,尹微月就像捡到宝藏一样,招呼大家一起来挖。 当大家知道这种胖胖的大白虫能吃后,压根没有害怕和排斥,毕竟他们是连地龙都吃过人。 这片树林里应该从来没人来挖过虫,所以蛴螬数量特别多,霍家大房应该把它们祖祖辈辈都挖出来了。 蛴螬挖完了,空地的土也松完了,确定地里没有其它毒虫后,尹微月才放下心。 地表因为地震下陷,高突不平的,尹微月又开始找平,地面整平坦后,又一点点把松软的泥土用脚踩实。 这时冯氏那边已经扒了二十多棵树皮,只剩下光滑的黄色树干,于是尹微月将这些树的岔枝掰掉,拖到空地上,一棵棵并齐摆好。 晚上睡在这上面,离开地面,既干燥又不担心有虫子。 弄好一切后,她们开始张罗吃食,可是做饭离不开水,所以又得去买水。 现在饮用水就那么多,流放队伍又暂时在这里扎营,没法补给清水,肯定越来越难买,得立刻找到水源才行。 冯氏和霍东去买水,果不其然,去时拎着三个空桶,回来就一个有水的。 冯氏摊开两手,“老七媳妇猜得没错,果真又涨价了。” 老太太道:“老七媳妇,你不是说那边山里有处寒潭吗?不如告诉官兵,让他们去取水。” 尹微月:“那寒潭在悬崖底下,这么大的地裂,说不准已经塌陷埋了。” 冯氏又道:“总归先去找找,万一有呢。” “好,咱们先做饭,做熟了饭我去找齐不提。” 说着将在涯底带回来的板油清洗后又放陶釜里焯水,然后熬油。 贺氏皱眉:“找齐不提?不直接找于介?” “溯宏带来的那队官兵,都听齐不提的,咱们辛辛苦苦救了他一命,是时候得找他要些利息了。” 这时尹微月看不远处的树上有大片的蜘蛛网,上面爬着三四只大蜘蛛,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是花蜘蛛,这下又有口福了。 尹微月找了一个分叉的“丫”字形树枝,又在小钵里倒了半钵水,眉开眼笑对霍东说:“东子,端着小钵跟我走,咱们去找美食去。” 霍东两眼放光:“七嫂嫂,什么美食?” 尹微月抬手向不远处一指,只见密密麻麻好多蜘蛛,每一只都圆滚滚的肚子,而且颜色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十分瘆人。 众人大惊失色。 地龙和蛴螬也就罢了,这蜘蛛是真不敢下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收服齐不提 别人买肉, 第82章 收服齐不提 别人买肉, 尹微月拿着这根“丫”字形状的树杈, 踮着脚去树间缠绕蜘蛛网,很快树杈就被蛛网缠绕成了羽毛球拍的模样,花蜘蛛自然也就被缠到了树杈上。 她将树杈放到霍东眼前, “来东子, 把蜘蛛拾到小钵里。” 小钵里有水, 这样蜘蛛就爬不出来了。 “啊!”霍东脸色大变,尖叫着往后退了半步,“七、七嫂,我怕!” 尹微月忍不住被逗笑, “别怕,这种花蜘蛛不咬人, 你看它的大肚腩圆滚滚肥得很, 全是油脂和蛋白质, 一口一个嘎嘣脆。” 女人立刻上手捉了一只, 让蜘蛛在她手掌乱爬,一直爬到肩膀才又捉回放到手心里。 由于这种蜘蛛浑身花花绿绿,外表十分吓人, 尹微月足足演示了两三遍, 霍东才敢上手拿。 心里恐惧一克服,人类吃遍宇宙种族的基因就立刻显现了出来, 这孩子也怕不了,尹微月用树枝缠绕, 霍东就捉上面的蜘蛛,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不过才找了半个时辰,小钵已经满了,回去一看,霍婉瑛和两个嫂子也没闲着, 带着几个孩子挖蛴螬,已经挖了半陶盆。 这片林子昆虫量很大,加上夏末秋初,温度还不低,所以都还没被冻死,尹微月决定要趁这个机会多储存一些,这可是上好的蛋白质。 很快砍树的男人们都回来了,空地面积够用后,于介就叫他们停工了。 霍坚一回来就看到盆里的虫子和蜘蛛,瞪大眼睛问:“我们不会要吃这个吧?” 冯氏白了他一眼,“回来的正好,快过来帮忙,蛴螬要把头部的泥洗干净,蜘蛛要把长腿都摘掉。” 霍坚咽了咽唾沫,上战场杀敌都不带怕的,但要吃这蜘蛛,真就…… 对于蛴螬和蜘蛛的嫌弃,在猪油烧开下锅后,大房众人集体真香了。 这些虫子竟然比正经肉还香,尤其这个花蜘蛛,一口两三个,完全停不下来。 尹微月笑着问大家:“怎么样,口感还可以吧?” 霍远竖起大拇指:“在林子扎营这些日子,咱们就到处抓这个,一点不比官兵卖的肉差。” 他边说边往官兵营地看去,五个厨子死了三个,剩两个厨子在新搭建的灶台处扒皮拆骨。 狼肉基本上都做成熏肉,猪肉和蛇肉还没有来得及,这两样都是鲜的,大灶前排了一大队人买肉,九死一生后,大家都想吃点好的。 尹微月将手洗干净,对冯氏说,“母亲,咱也去买,不过不买肉,咱们只买骨头。像肋骨、脊骨、筒骨都买,若猪头、猪脚、狼头、狼脚官兵们卖,咱们也都买回来。” 冯氏皱眉,“这些东西没人要不值钱,但若我们想要,那些官兵保准又坐地起价。” “无妨。”尹微月接茬道:“只要比肉便宜,咱们就买。” 买这么多骨头少不了要煮汤,一个陶釜不够用,于是又跟冯氏说:“母亲,还得再买两个大陶釜,捡最大的买。” “银钱果真不经花,还没买点什么,就用光了。”冯氏边点头边说,她和霍安疆身上的金丝线已经用没了,转头问霍远要。 老太太看着她笑:“瞧瞧你们母亲爱财的样子,哪还是当初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霍家大夫人!” 大家听罢跟着一起笑。 几个男人赶紧将霍远围起来,霍远脱掉衣服开始抽取金丝线,怕不够用的,一下抽了一百根出来,全交给冯氏。 现在溯宏死了,霍家男丁终于可以随意走动,再也不怕被无故找茬。 于是霍远、霍坚、霍钧跟着冯氏一起去买骨头,而尹微月直接去找齐不提。 一到那里就看见,四个官兵一个给他捶肩膀,一个给他捏腿,剩下两个伺候他吃喝,别提多享受了。 以前她觉得齐不提能在官兵中吃得开,全靠溯宏,可溯宏死了,官兵们依旧对他毕恭毕敬,说明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齐爷,您吃得挺好。” 齐不提咽下去一块炙猪肉斜眼看她,完全没有一点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一个人来找我。” 尹微月看着远处的巨石抬了抬下巴:“我也没想到齐爷胃口这么好,亲人死了,还能吃下一大盘炙猪肉。” “你这个臭娘们,以为救了爷就能蹬鼻子上脸?”齐不提当即把筷子朝尹微月脸上扔过去,要不是腿不能动,估计早就扑过来了。 尹微月侧身躲过了筷子,然而这一次换她跳脚,上去一脚踢翻齐不提的吃食,然后揪起他的领子,直接来了个背摔。 旁边四个官兵立刻拔刀,要往前冲。 “你们四个可掂量掂量,”尹微月一只脚踩在齐不提的尾椎骨上,不紧不慢柔声说道:“再往前走一步,齐爷这尾椎骨可要碎成八瓣,下半生走路都得你们抬着了。” “别动,都别上前!”尹微月的武力值当场把齐不提吓着了,他可不想残废。 尹微月这番操作可不是冲动,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思考过无数遍的策略,对待齐不提以外的官兵全都要笑脸相迎,但齐不提却不吃这套。 这男人是有些贱骨头在身上的,向来吃硬不吃软,要拉拢他,就一个字:打。 打得越狠,他就越听话,越服帖,越不敢向外张扬。 换句话说,齐不提就是贱人一个。 “你竟然会功夫?”齐不提长这么大,除了被老爹和溯宏揍过之外,就是尹微月了。 “打你绰绰有余。” “刚才是我没有防备,让你钻了空子,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重新比。” 尹微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好,重新比就重新比,你腿不能动,那么我也坐着跟你打,而且还让你十招,省得待会儿输了,又找借口。” 说完尹微月松开他,然后在齐不提身侧席地而坐,并不是她骄傲自大,齐不提有几斤几两重,她早摸得一清二楚。 “好大的口气,看招!”话音刚落,男人便重拳袭来,只可惜十招之内全没有打中。 “轮到我了。”只见尹微月快速打出一两拳,直冲他的眼睛,又一拳鼻梁,再一拳下颚,再再一拳胸膛。 五拳下去,齐不提已经面目全非,仰倒在地上。 尹微月站起来,用脚把他翻了个身,再次踩着他的尾椎骨。 “怎么样齐爷,现在可以让你这几位兄弟先下去了吧?对了,不要忘了嘱咐他们不必大惊小怪地叫人来,更要把嘴闭严实了,咱们俩清清静静单独谈谈,怎么样?” “你这臭娘们,爷不服,啊——”齐不提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尹微月的脚用力踩了下去,再多半分力,这尾椎真的别想要了。 “齐爷,打残了你我大不了再多流放几年,你看于介是个会为你讨公道的人吗?” 齐不提这才意识到尹微月没有开玩笑,于是对四个官兵说:“你们都走,不许嚷嚷叫人来,也不许对旁人说起此事!” 被一介女流摁在地上摩擦,这样传出去,他以后就没脸了。 四个官兵忙点头应声 “乖,这就对了嘛!”尹微月极具侮.辱.性地拍拍他的脸。 这番折腾虽动静不小,但也没有引来过多关注。 “臭娘们,你要跟爷谈什么?” 话音刚落,尹微月直接将他的头踩进泥地里,半分钟后揪住的头发将头拉起来,轻裘缓带地问:“你叫我什么?” “尹夫人!”齐不提从牙缝里挤出来。谁料尹微月并不满意,再次一脚将他头埋进土里,“再好好想想。” “姑、姑奶奶!祖宗!”强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惧下,齐不提终于怂了。 女人轻哼一声,这才手下留了情。 “齐爷,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见了我叫声老大就行,今天我来找你,是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齐不提低吼。 “啪!”尹微月利落扇了他一个耳光,男人脸立刻肿了半边,“懂不懂规矩,老大说话的时候,小弟不许插嘴!” 齐不提怒目圆睁,却夜不敢再说话。 “我的三个条件是:第一,今后霍家人跟官兵买东西,与其他人一样,不许再十倍的价格;第二:允许犯人购买独轮车;第三:将犯人的脚镣解下,并且在留有人质的情况下,允许犯人外出觅食。” 尹微月没有提找水源的事,她相信于介此时肯定更担心水的问题。 齐不提:“前两个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最后一个我无法做主,毕竟我姐夫一死,睢阳立一人说了算,他走时又将整个流放队伍交给了于介,于介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今日傍晚前若做不到,我就卸了你的尾椎骨炖汤。”尹微月冷声说道。 她相信齐不提能搞定,要说这批犯人,刚开始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那么现在就是病殃殃的纨绔。 他们咳嗽病得走路都费劲,哪还有体力逃跑。 齐不提一咬牙:“行,我答应你!” “好嘞,那就不打扰齐爷吃饭,我先走了。”尹微月这才收了脚。 “等等,我答应你三件事,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是要跟我讲条件?”尹微月回头,目光像淬了冰。 齐不提连忙澄清:“不是讲条件,我是想和你学功夫!” 此话一出,尹微月心里松了一口气,齐不提轻松搞定,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虽然内心雀跃,但还是拉个脸道:“我可不是什么废物徒弟都收的。” 说完,拍拍手掌的灰尘回大房营地了。 刚回来,贺氏、苏氏就拉着她说:“刚才于介亲自过来找你和七弟,询问你们掉落的那个寒潭的位置,还说去过寒潭的官兵都死了,明天辰时让你和七弟带路寻找。” 尹微月心下了然,她推测的没错,于介果然更怕断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杜氏教训唐姨娘 流放队伍新 第83章 杜氏教训唐姨娘 流放队伍新 不多时冯氏带着三个儿子买骨头回来了, 但他们手里却没有拿骨头。 尹微月很诧异。 “母亲,你们怎么空着手回来了,是官兵们不肯卖吗?” 冯氏摇摇头, 往后头一指, 尹微月随着她的手往后方望去。 只见六个官兵推着独轮车往犯人营地这边走, 车子的木斗里全是骨头和硬下水,最后一辆车还放着三个特大号的陶釜。 霍坚说:“奇了怪了,刚开始说这堆东西要六百五十两银子,谁知一个官兵跑过来跟两个灶人嘀嘀咕咕几句, 马上改口说一分钱不要白送咱们,不光白送, 还管给咱们运回来!” “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霍钧看向尹微月, 指着官兵方向问:“这么大的面子于介不会给, 你不会真将齐不提拿下了吧?” 尹微月轻笑:“这有什么,你我可是救了他两次命的恩人,他心里有数。” 霍钧不信:“他可不像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你是如何拉拢到他的?”齐不提不是于介, 善良正直在他那里都是狗屁。 尹微月就知道瞒不过霍钧,这厮脑子太好用, 刚要说一下驯服齐不提的经过,就被前头一阵锣声打断, 几个人连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官兵甩着鞭子大声吆喝:“列队, 列队!” “能动的全部列队,于大人有事要宣!” 犯人们麻木不仁,就如一潭死水般不起波澜,他们放下手里的食物, 偶尔咳嗽几声,拖沓着出来列队。 没多时集合好了,于介走上前。 他看着日益减少的队伍,眸子暗了几分,然后说道:“从即日起,霍家一族购买物品不必再十倍价格,再者,犯人们路上可以使用运输工具,官营的独轮车开放售卖,只要出得起价钱,就可以买。” 此话一出,流放犯们终于有了点波澜,但最兴奋的莫过于霍家人,以后终于不必再十倍的价格购买了。 听到于介这番话张语琳有些差异,但更多的是惊喜。 第一条解了霍家的困,第二条让霍家三房不那么惹眼,毕竟在此之前,于介送了她一辆独轮车拉了不少仇恨,犯人里只有霍家三房有资格使用,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这两条都为了霍家,看来拉拢于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对他的救命之恩竟然换来如此多的便利。 只是张语琳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压根不是于介自己的主意,是尹微月跟齐不提讲的条件,而那齐不提为了能顺利拜师,费劲口舌才做通于介的工作。 于介接下来的话,更令在场所有人震撼。 “最后,考虑到最近连番灾祸,导致你们身体受挫,为了不耽误行进,特以批准解开你们的脚镣。还有,为了扩充食物来源,只要提前跟官兵报备就允许外出觅食,但每族每次外出人数不得超过三人,且最多一个时辰必须回来,否则就视为逃跑,杀无赦!” “我没听错吧?” “可以打开脚镣了!” “终于不用再绑着一堆铁了!” 队伍里呼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解除铁镣上,倒不太在意外出觅食这条。因为荒山野岭的,他们又不会打猎,觅什么食,还是跟官兵买粮最实际。 张语琳再次心下一喜。 因为前世流放犯们都是带着脚镣被押进大山的,她也是进山半年之后,霍开才想办法磨断铁镣。 至于外出觅食这点,她也不太在意,空间里有的是银子,目前来看,官兵们的粮食足够撑四个月,所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只是水供用不足,她空间一天也只能产二百毫升,所以得立刻找到水源才行。 按照前世的轨迹,官兵将在流放的三个月后,到达湖城的五竹县补给粮食和日用品,这也是最后一次补给,她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行。 因为之后越往南走天气越极端,干旱导致了大.饥.荒,成千上万的百姓沦为流民,就算有银子,粮食已无处可买。 张语琳很仔细回忆前世记忆,尽最大可能避免危险,而尹微月只看了小说前十章,所以再也不会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不久后会迎来天灾人祸。 但因为前世爆发丧尸,又在深山生活了十五年,这让她对储存食物有着非常大的执念,所以她给齐不提的第二个要求是允许犯人外出觅食。 这边,于介说完右手向上一抬,紧接着后面的官兵拿着钥匙上前,给犯人们打开脚镣。 尹微月此刻心里也很高兴,双脚终于自由了。 队伍解散后,大家各自回到营地。 回来后,冯氏看着小山一般高的骨头犯愁:“老七媳妇,你看这些要怎么弄?” 尹微月小心翼翼从猪皮毛里拿出十几块断刀片,每个碎片用手握着的地方都缠了厚厚的树皮绳,完全不用担心会伤到手。 她拿来一个陶盆,又随手拿起一块骨头,上面的肉没有被彻底剔除干净,她仔细用刀片把肉刮下来,每根骨头最少能刮下二两肉来。 众人大喜,立刻都上手刮肉。 尹微月笑笑说:“这些肉只是额外的,我买骨头最重要的是为了制作骨粉。” 这个既能补钙又能充饥,可是好东西。 霍东好奇地问:“七嫂,骨粉是什么?” “骨粉可以冲水喝,可以和面粉一起做馒头、做饼、包饺子、包包子,吃法多着呢。咱们把这些骨头上的肉剔除干净后,就下锅熬骨头汤喝,等将骨头熬到第二天,抠出骨髓捞出来晒干。 然后再捡些结实的山石头,把骨头砸碎碾成粉末,就像从前咱们在霍府用石臼舂豆子那样。舂成粉末后,再用咱们身上的罗地绢多筛几遍,剩下的就是像面粉一样精细的骨粉了。” 听完,大家看骨头的眼神更加亲切了,从前哪里知道用来喂狗,狗都咬不动的大骨头,竟然可以这么吃! 尹微月又将硬下水搜罗成一堆。 里面有猪头、猪脚、狼头、狼爪子,连个尾巴根都没有,更不用说软下水了。 想来,若不是人手不够,硬下水又太难处理,那几个灶人才舍不得不要呢。 现在缺水,所以不能像在霍府那样处理。 尹微月生了一堆火,直接将一个猪头扔进去烧,待到上面的毛全部烧光后,用水清洗出来,皮被烧得黄橙橙的,一点毛没有。 只见她同样将猪头表面上的肉全不剜下来,然后用刀片作凿子,石头作锤子,将猪头劈开,再小心翼翼将脑花完整扣出来,又把眼珠子和口条也剜出来。 “这脑花上有一层血膜,只要用非常细的枝条,沿着脉络往下卷,就能完全剔除。”说着,尹微月在地上找了根很细的树枝,用刀片削成牙签粗细,然后示范。 血膜随着细枝条的翻卷,不一会儿全被挑下来了,脑花没有半点损伤。 太细致了。 “七婶婶好厉害,我也要挑!”霍珍儿喜欢干这活,一点不嫌脑花样子有些可怕。 “好,等劈出来都归你挑。”尹微月一脸宠溺地说。 “蒸脑花、炸脑花特别适合孩子们吃,软软糯糯的,营养也高,尤其甜姐儿这样三岁以下的孩子,没有牙齿也能吃。至于眼珠和口条,就跟剜下的肉一起煮熟晒干吃。蹄子嘛就更简单了,咱们熬蹄子冻吃。” 尹微月把这些整得明明白白,今日大房钱没花一分,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口粮。 大房正在忙得热火朝天,远处却传来了叫骂声,定睛一看是二房那边,杜氏正在指着鼻子骂唐姨娘。 “咳咳~你这杀千刀的,咳咳!满营地的人都在咳嗽,就你和你这孽种不咳嗽,你还不承认是你割了老太太的被表,打湿了用来捂口鼻!”杜氏将三块湿布扔在唐姨娘脸上,怀里揽着喘不动气的霍婉媚,她眼睛哭得通红。 “你们俩早就料到地龙翻身会产生大量的灰尘,却不告诉我们,只顾自己安危,眼睁睁看我们被呛得喘不上气,你们好狠毒的心!” 唐姨娘拼命解释:“这布不是我们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烟尘。” 她和霍邱十分小心,捂口鼻时没被发现,后来那两块布也偷偷埋了,谁知杜氏不知从哪里捡来三块布,硬说是他们的。 站在后面的姜氏心乱如麻。 灰尘快消散时,老太太突然叫她,她来不及处理那三块布,只能随手扔了,谁知道竟让杜氏又捡了回来。 这唐姨娘也真是够笨的,明知道自己偷偷摸摸自救,还不假装咳嗽,能不穿帮嘛。 还好她提前嘱咐孩子们,一定要学着周围的人不停咳嗽,这才没落下把柄,否则被其他人知道了,她死定了,首先霍山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咳咳!”霍婉媚不停咳嗽,脸颊通红,此时喘息非常费劲,一看就是肺部出了问题。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的媚儿!”杜氏搂着孩子上去就掐了唐姨娘好几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断亲三击掌 张语琳终于 第84章 断亲三击掌 张语琳终于 霍邱立刻上前阻挡, 抓住杜氏打唐姨娘的手:“母亲,被表真不是我们撕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提前做准备。” 男人坚决不承认, 他越来越庆幸没有将此事告诉他们, 自从二房一家残害唐姨娘性命开始, 他心里就不认这些所谓的血缘至亲了。 小刘姨老太太躺在地上,身上围着被子,看气色比霍婉媚还差,她哆哆嗦嗦抬手指着霍邱母子。 “你们, 不肖子孙!安民我的儿啊,看看别人生的娶的, 什么卧冰求鱼、扇枕温衾、尝粪忧心!再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他从小就受唐氏和大房的挑唆恨极了我们, 生死关头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他这就是要看我们死绝了才痛快!” 霍安民此刻眼露怒火,他牙关紧咬,面部肌肉因愤怒而颤抖, 表情极尽扭曲, 被挑唆出来的恨意如烈焰在心头翻腾,顷刻全都爆发出来。 “还不说实话!”霍安民上前一巴掌扇在霍邱的脸上:“唐氏体弱多病, 可经这一遭她半点事没有,说你们俩提前没做准备, 谁信!” 霍安民打完后, 原本呼吸不畅的肺部因为激动猛嗽不停,一旁的霍山一看,也立刻加入打罚霍邱。 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处处比他强一头的庶弟,这次竟然眼睁睁看全家被呛死也不出言提醒。 既然这对母子吃里扒外,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罢了! 如此想着,霍山招招直取霍邱的命门。 而霍邱因到现在还念及兄弟之情,没有还击,只守不攻。 “不要打我儿子!”一向软弱的唐姨娘,在看到霍邱被打,立刻冲上去,却叫杜氏从后面用树枝狠狠勒住脖子。 杜氏用了吃奶的力,树枝紧紧抵着唐姨娘的气管,空气被隔绝,她脸色涨红,眼球凸起,挣扎逐渐无力。 窒息感如阴影笼罩,她生命在渐渐流逝。 “姨娘!”此时霍邱一脚踢开霍山要去救人,却被霍安民拿起陶盆重重砸在后脑勺上,陶盆瞬间碎裂,鲜血混着碎渣流淌在后颈。 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的霍安疆怒不可遏:“放肆,自己的亲儿子都杀,这群畜生不配为霍家人,三年后流放结束,我就开祠堂将霍安民一脉,逐出霍家族谱!” “祖母,不能等了,霍安民是绝对不会休弃唐姨娘的,杜氏只会杀了她!”苏氏看着被杜氏勒喉的唐氏急切开口道。 古代的教.条.主.义太重,只要不休妻,女人永远是丈夫的附属品,可现在这种情况,二房明显不可能休妻,再等下去人都要死了。 尹微月此时也在纠结。 一直以来,老太太和大房众人没有急于救霍邱母子,是因为在等唐姨娘被休,然后将她光明正大接回大房。 可尹微月迟迟没动手救人,是因为前世霍邱是张语琳的深情备胎,女主的机缘她不想破坏,更不想救了霍邱在大房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可,不应该呀? 既然张语琳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为什么一直对霍邱母子袖手旁观?难道是因为她只爱霍开一人,这世不想再度辜负霍邱,所以对他敬而远之,不再主动招惹? 这时老太太怒声道:“不等了,你们立刻去给我把人抢回来,安疆,你是长兄,又是霍家家主,虽已分家,但这等不遵祖训,不守祖制之人,你当严加惩治!” “是!”霍安疆领着几个儿子们往二房跑去。 尹微月和大房其她女眷没有过去,老太太是打着处理霍家逆子逆孙的旗号,自有霍安疆去管,她就不出这个风头了。 然而张语琳却快了他们一步。 尹微月猜错了,张语琳一直没有对霍邱母子出手相助,并不是打算与他们划清界限,而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更确切地说,只因她太过笃定前世轨迹,反而错过了很多营救霍邱的机会。 而这次,二房继续对霍邱母子下死手,张语琳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一番义正辞严之下,将霍开和霍羌说动。 霍羌赶紧撕下衣袍包扎霍邱头上的伤口,霍开则飞身上前,打掉杜氏手里勒脖子的木棍,张语琳立刻抱住快要窒息昏迷的唐姨娘。 霍安疆看到人先一步被救,总算放下心来,尹微月看到张语琳出手也安了心,霍邱的命运终于还是回到原书正轨。 “老五!”杜氏踉跄倒在地上大吼,“我管教一个贱妾,你跑来多管什么闲事!” 霍开没理她,张语琳看向杜氏:“既然你这么不待见唐姨娘,以后她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从此与二房再无相干!” “放肆,一介女流之辈,胆敢插手我二房家事。”没等杜氏说话,一旁的霍安民听了这话原地爆炸,“她是我的妾,就算死了也逃不开,你要把她弄过去,做梦!” “唐姨娘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张语琳扫了霍安民一眼,又看向唐氏:“唐姨娘,你愿意离开二房,今后同我们三房四房一起生活吗?” “我们愿意。”没等唐姨娘回答,一旁的霍邱清醒了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 霍邱慢慢站起身,咬牙忍着晕眩走到霍安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啪”一声,与他击掌。 “今日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三击掌为证,第一掌,恩断义绝,父子之情自此消!” “啪!”又一声脆响。 “第二掌,债清缘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啪!” “第三掌,往后生死祸福,再不相干!” 霍安民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这样被迫受了三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虫子开会! 三房四房难 第85章 虫子开会! 三房四房难 霍邱刚才惊世骇俗的举动, 震惊了周围一片人,此刻他们心思各异。 首先来说姜氏,她一看因为自己偷偷撕下的被表, 闹成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心里害怕极了, 就怕真相被拆穿,两手紧紧搂住霍江儿和霍河儿。 接着是霍山,唐姨娘的去留他不管,但霍邱要走不行, 除非把命留下。 在他眼里,这个庶弟就是一只熬不熟的鹰, 关在家里怎么折磨都可以, 一旦放出去后患无穷, 毕竟被自己养的鹰啄瞎双眼的例子比比皆是。 再来是躺着的小刘姨老太太, 听见霍邱要与二房断绝关系,很是震惊。虽然平时她不待见霍邱母子,可现在流放路上的活儿有一大半都是他俩干的, 若就这样轻松断了亲, 以后的活儿谁干? 而躲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妾王氏和穆氏,此时心里一片恶寒。她俩双手合十, 祈求唐姨娘千万不要走,若她走了, 那往后干重活、受搓磨的就是她俩了。 她们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杜氏, 后者的脸色非常不善,看这样子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唐姨娘和霍邱的。 果不其然。 杜氏恶狠狠盯着不远处的母子二人。 流放路上既艰难又苦闷,这一路全靠欺负他们获得点儿乐趣,若他们走了, 该欺负谁解闷?王氏、穆氏两个贱种欺负起来可没什么爽头。 最最最接受不了的还是霍安民。 想霍邱自从出生后就一直很听话,别说忤逆他,平时就连一个“不”字儿都不敢在他面前说。如今竟然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若连一个庶子都治不了,那他这一家之主还怎么当? “逆子,仅凭三击掌你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哪有这么容易。你冠的是我霍家姓氏,流的是我霍安民身上的血,想要跟我一刀两断,除非削骨还父,削肉还祖!” “不,不要!”唐姨娘惊恐抱住霍邱,“老爷,不要杀邱儿,我求你!我求求你饶了邱儿这一次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唐姨娘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进了霍府为丫鬟,后来又成了霍安民的小妾。她一辈子为奴为婢,连自己的身契都无法掌握,出了这种事情,除了哭着求饶外,别无他法。 “母亲,你起来,不必求他!”霍邱也不叫姨娘了,直接称呼唐氏母亲,声音铿锵,再不似从前软弱愚孝样子。 这一句母亲可将一旁的杜氏惹火了,她这嫡母还没死呢! 于是杜氏立刻转头朝霍安民告状:“唐氏不过一个丫鬟抬成的贱妾,霍邱竟公然称她为母亲。老爷,这逆子反了天了,他心里没有你,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你可要好好惩治他,否则你威严何在!” “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杜氏的话,无疑是把霍安民的里子面子一起扯出来,当众在地上摩擦。 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儿,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杜氏脸上,“啊!”后者大叫一声,被扇翻在地上。 “母亲!”霍山赶紧上前,主打一个谁的娘谁自己疼。 杜氏捂着嘴吐出一口血,这一刻怨毒再次溢出眼眶。 她不服,明明犯错的是霍邱,霍安民凭什么打她! “马上过来!”霍安明指着霍邱怀里的唐姨娘,大吼一声。 唐姨娘身子一颤,却没动,霍安民气急直接上去拽人,却被霍邱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敢阻我?” 霍邱别过脸去冷然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已三击掌,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逆子!”霍安民气得脸色爆红,“老三,给我打死这个畜生!” 霍山早就存了弑弟的心思,如今得了霍安民这话,便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随手拾起一块儿木棍,直捣霍邱命门。 而这一次,霍邱没有再逆来顺受。 他将唐氏掩在身后,右手一把握住霍山挥来的棍子,左手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右脚用力蹬在他的肚子上。 这一击霍山滚出去十多米远,而霍邱脚下却纹丝不动,他没有看霍山,而是冷冷望向霍安民。 “你让我削骨还父,你配吗?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你作践我母亲的一场欢愉罢了。生我的是母亲,养我的是祖母,从小到大我花的每一分钱、穿的每一寸衣、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大伯父给我的。你和杜氏占着父亲母亲的名头,却没有教养过我一天,如今却要让我削骨还父,呵~霍安民你不配!” 霍邱在遭受无数磋磨和虐.待后,在霍安民狠心拿陶盆杀他,在杜氏用棍子企图勒死唐姨娘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不再愚孝。 一旁的霍安疆听完这些话,并没有出声反对。 而霍邱早就看到了赶来救他的霍安疆父子,只不过营救被三房抢先了一步。 他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给霍安疆磕了三个响头。 “我能平安出生长到这么大,多亏了祖母和大伯父,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铭记在心。今日我跟霍安民正式断绝父子关系,求大伯父和几位哥哥、弟弟给我做个见证。” 霍安疆把人扶起来。 “老四你放心,大伯父支持你跟二房断亲,从此你们就随三房、四房好好生活吧。他这种人不配做你爹,也不配做我弟弟,更不配做霍家人,甚至不配做个人!我作为霍家的当家人,决定将霍安宗一脉逐出霍家族谱,等三年后流放归来,我会正是通知霍家的族老们。” “大哥!”这对霍安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除族可是仅次于流放的惩罚。 在这个时代,除了族的人将不再享受家族庇荫,他们会被排挤,被轻视,被欺负,也不能参加科考,不能走仕途,更不能分田分地…… “咳咳、安疆!”听到除族二字,小刘姨老太太惊地坐了起来:“他可是你亲弟弟,是老太爷的次子,怎可凭你一言就将他除族?” “刘姨娘,教育子女当以身作则,霍安民如今落到被除族的下场,与你脱不了干系,你们今后好自为之吧。”霍安疆没有给小刘姨老太太留一丝情面,说完就甩袖而走。 二房最能打的霍山,被霍邱不费吹灰之力打倒,他们已无力阻止,再多的阻拦,在霍邱眼里都是无能狂吠。 “唐氏,你不过一个贱妾,我没给你休书,你私逃就是不忠不洁,三年后流放结束,你这个不忠不洁的女人就等着被沉塘浸猪笼吧!”他们几人已经回到三房营地,霍安民还在无能狂吠。 知道霍邱母子一直遭受苛待,没有饭吃,回来后张语琳就张罗着做饭,可他俩除了多喝了些水之外,吃饭上倒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狼吞虎咽。 廖氏以为是他们不好意思吃,便拉过唐姨娘的手说:“既然你已经与霍安民断绝关系,那咱们之间也不必夫人小妾地称呼。我比你大两岁,你便叫我四嫂,我则称呼你名字或者直接喊老四他娘,你觉得怎么样?” “一切全凭四夫人做主。”唐氏含着热泪感激说道。 “都说了不要叫夫人,叫我四嫂。”廖氏再次纠正她,“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那么拘束,多吃些,我看你才用了半碗饭。” “谢谢四嫂关心,我晌午吃得有些多,现下还没消化不太饿,就是觉得有些口渴。”唐氏如实说道。 一旁的霍婉玉轻嗤一声:“奴婢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快别矫情了,让你们吃你们就赶紧吃,还扯谎晌午吃得有点多不饿,骗鬼呢,那杜氏会给你们饭吃?” 霍邱说道:“大姐姐,我和娘亲不是矫情扯谎,我们晌午的确吃了不少东西,还没消化呢。” 说着他掀开囚衣外裳,从腰间解下两节长袖子,袖子的两端用树皮绳扎口,装得鼓鼓囊囊的。 霍邱解开,一个衣袖里是烘干的地龙和飞蛾,一个衣袖里是干炒的粟米。 这两只袖子和粟米是不久前霍东偷偷送来的,说袖子是从霍远衣服上拆剪下来的,送来给他们藏食物用,而粟米是干炒过,可以直接吃的。 霍邱清楚地记着,当时这孩子送完后跑出去很远,又特意折回来趴在他耳边说,其实这是尹微月送的。 今日,霍邱非常感激三房出手相救,让他们母子脱离苦海,但也同样感激大房,若没有大房,没有尹微月,他和母亲早在流放第一天就死了。 “啊,是虫子!”霍婉玉朝袖袋瞥了一眼,然后尖叫着后退:“母亲,老四和唐姨娘吃虫子,好恶心,他们竟然把虫子带过来了!” 女人娇嫩的叱责声响起,在场的女眷纷纷朝霍邱打开的袖子里张望,当看到黑乎乎的东西时,皆吓得连连后退,当然也包括四房那一众姨娘们。 唐姨娘名唐婉,她察觉到众人的态度后,连忙从袖袋里捏起一只飞蛾和一条地龙,对着众人说:“这些虽然是虫子,但是烘干后很好吃的,我们没有油,若用热油炸过就更香了。而且你们看,流放这些日子我多食昆虫和野菜,比起在霍府吃细粮的时候,还要健康些呢。” 在众人都捂着嘴嫌弃后退时,张语琳的关注点,却在霍邱母子没有饿得饥肠辘辘上面。 他们不饿,那么自己这顿饭的恩情就大打折扣了。 也罢,虽然这世流放路上没有像上世那样抓住机会救济他们二人吃食,但这世她将他们从二房那样的魔窟中解救出来,并且收留他们,这恩情比前世更大。 张语琳默不作声抬眼望向霍邱,所以这一世,他对她一定会比前世更痴心。 正想着,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霍东端着一个小钵跑过来,里面盛满了炸蛴螬和蜘蛛。 “三叔、四叔,我们又研究了些吃食。”他指着小钵里的虫子说道:“这是蛴螬和花蜘蛛,蛴螬是地里挖的,蜘蛛是树梢抓的,用油一炸可好吃了。祖母让我给你们送来一些,庆贺四哥和唐姨娘重获新生。” 霍东将小钵举在众人面前,当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比看到霍邱袖子里的地龙还惊恐万分,没一个人敢伸手接过来。 陈氏当即黑了脸。 从前山珍海味,如今虫子开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你搬不动 我搬得动 第86章 你搬不动 我搬得动 陈氏用手捂着鼻子, 眼里满是嫌弃。 “老太太也真是的,好东西就不说往我们这儿拿了,送一堆虫子蜘蛛算怎么回事?老九你赶紧拿回去, 跟你祖母说, 我们三房四房不缺她这点吃食!” “母亲, 祖母一番心意怎能如此糟蹋。”霍开反驳陈氏,从人群后面挤上前来,刚要去接霍东手里的小钵,被霍邱抢先一步。 “咱们做晚辈的是不能糟蹋了她老人家的心意。”霍邱接过, 摸了摸霍东的头道:“老九,回去帮我谢谢祖母和大伯父、大伯娘他们。” 霍东眼珠滴溜溜一转, 把霍邱拉到一旁, 趴在他耳边说, “其实是七嫂让我专程给你和唐姨娘送来的, 她说这个补身体,让你们多吃。” 霍东将今日送吃食的举动,又安在了尹微月身上, 但实际上, 这真的是老太太让送的,不光今日, 前日、大前日、大大前日等等,都不是尹微月叫送的。 尹微月知道霍邱是张语琳的追求者, 怕改变前世轨迹, 对霍邱母子的帮助一直都有保留,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让霍东来送东西。 霍东这么干,可不是单纯淘气,而是为了给尹微月正名。 他知道七嫂之前名声不好, 大家对她有很深的误解,而四哥和唐姨娘又是好人,很值得交往,所以就想让他俩对尹微月有个好印象。 因此最近不管来给霍邱送什么,霍东都说是尹微月要他来送的,只为了让他知道七嫂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人。 霍邱端着小钵的手一顿,轻声询问:“真是你七嫂让你专门送给我的?” 霍东没有半点说谎的心理负担,脸上表情真挚:“没错,是七嫂让我来送的,七嫂人可好了,一点不是从前府里传的那样。” 听到回答,端着小钵的霍邱虽表面平静,内心却如潮水般汹涌。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救他? 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别的? 霍邱想不通原因,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心在沉沦,流放路上,面对那些一个又一个绝望的瞬间,最先闯入脑海的,是尹微月含笑给他喂酸杆子时的样子。 明媚又动人。 不由地,霍邱抬手捏起一只炸蜘蛛填进嘴里轻轻咀嚼,很酥,很脆,很香,但他却吃出了甜甜的味道。 此刻,他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心思,那如同阴沟里臭虫般令人恶心的心思。 没错,他在觊觎自己的弟媳妇。 “四哥?四哥?”霍东看着男人发愣的样子,不禁提醒道:“我们炊具不够用,所以小钵得拿回去。” “……好。”霍邱暗自责备自己失态,他龌龊的心思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这辈子都会深深埋在心底。 他的觊觎只会在脑子里,永远不会付诸行动,因为一旦被人看出端倪,那便是张张嘴就能置人于死地。 于他是罪有应得,于那人却是灭顶之灾,他不想害了她。 霍邱隐下所有的心思走到张语琳跟前:“五弟妹,祖母的一番心意咱们必得收下,能否找个炊具盛一下?小钵九弟还要带回去。” “好,我让宋姨娘拿给你。”她笑着接过小钵,瞥了一眼里头的东西。 看来现在大房也能自己觅食了,只是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能多能吃的东西,难道是饿急了才探索出来的? 她不禁又想起了前世。 前世流放的队伍还是现在这批人,他们都是富家子弟没有一个平民老百姓,没人知到哪种野菜能吃,哪种不能吃。 唯一一个知道的,就是懂医术的陶氏,可惜她在流放之初就因赶路而累死了。 后来遇到□□,干旱让所有花草树木都枯死了,她饿到吃土,直到被赶进流放的深山老林里才强一些。 起初犯人们都饿疯了,逮着草就吃,因此毒死了好些人,这让张语琳不敢轻易尝试。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让霍开捉活的野物,先喂它们吃野草,吃了三天不死的,他们才敢把那个草往嘴里送。 只是后面打猎能果腹之后,他们渐渐就不再吃野草了,因为太苦,只吃菌子和两三种没有苦味的野菜。 但她不知道名字,看见的话能认出来,不过流放这一路上并未遇到,可能那是独属于滇东特有的野菜,北方的气候无法生长。 这就导致了,虽然前世流放了二十年,可她能记住的野菜不超过五种。但这只是小问题,因为这世她有了空间,不会再缺水缺粮,况且还有陶氏做后盾,就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现在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复仇。 但杀溯宏时她总结不了不少经验,任大房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霍钧。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主看向砸死溯宏的大石头,她得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把石头收进空间,等霍钧落单时,就可以再次杀人于无形。 …… 霍东将吃食送到之后就匆匆回了大房,营地还好多事等着他呢。 大房干活的效率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人多,更重要的是,在尹微月半年来的精心培养下,各个都能独当一面,而且分工很明确。 霍安疆负责把猪头、狼头上的肉剔下来后,霍远、霍坚他俩负责劈开取脑花,霍婉瑛负责清洗,贺氏和苏氏则一个炸脑花,一个蒸脑花,而霍钧则剔骨头上的碎肉。 尹微月将蹄子全部放进火堆烧好刮毛后,决定缓两天再打蹄子冻,一来现在天气还不够冷,二来水不够。 在没有找到水源之前,水必须先紧着解渴。 蹄子刮好了毛,等找到水源后再清洗干净,尹微月把它们堆成一堆,放在营地铺好的木头上,然后对大家说:“我去那边选几块大石头搬过来,好做石臼制作骨粉。” 霍钧一听她要搬石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说:“你选石头,我来搬。” “不用了,太沉你拿不动。”尹微月拒绝得十分真诚。 霍钧一僵,脸色有些难看:“我搬得动。” “你真搬不动。”尹微月又一次拒绝,她哪敢让这尊大佛动手,万一搬起来手滑砸到脚,那她也就跟着废了。 一再被心爱的人瞧不起,男人的目光暗淡下来,他没有勇气说第三遍。 霍远、霍坚看着从前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弟弟,如今脸上竟然破天荒浮现出一抹自嘲,有点心疼他。 被瞧不起也在所难免,谁让他娶了一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媳妇儿呢! 霍安疆看儿子讨不到妻子欢心,作为亲爹得给他找补点,于是开口道:“老七虽然身子虚点,性子冷点,做事也没啥眼力劲,但还是有优点的。” 大房众人哭笑不得:“……” 头一回见夸人,先把缺点罗列一堆的。 霍钧抬眼,咬着后槽牙说:“父亲,我身子不虚!” “噗嗤!”霍坚忍了再忍,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喷了,“七弟妹,你也是这样想的?” “你多什么嘴!”苏氏连忙小拳头锤了他一下。 气氛在搞笑中尴尬起来。 尹微月看向霍钧:“我真不是嫌弃你身子虚。”尹微月发誓,她真的只是单纯觉得霍钧搬不动石头而已,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她瞥见霍钧比锅底还黑的臭脸后,顿时觉得自己说话太直,男人嘛,总是有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虚荣心。 算了,这厮也帮过她好几回,就在大家面前给他找回点面子吧。 于是开口道:“父亲说得对,夫君确实有优点,最起码学问好得无人能及,连讲起笑话来也比别人好笑。” 然而霍钧脸色更难看了,这是在说他是个笑话么? “老七媳妇,你就让他跟你一块去吧。”老太太笑着说道,“否则他得好几顿吃不下饭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亲密接触 谁说女子不 第87章 亲密接触 谁说女子不 尹微月叹口气, 好吧~ 就当霍钧是打酱油的算了,怎么说也得多少给他点面子。 尹微月抬手指了指对面,朝霍钧说:“我观察过, 西面的山多页岩和泥岩不结实, 咱们去东面, 那边落下来的山石大多是花岗岩,硬度高,可以做石臼。” 对于女人的细心,霍钧再一次震惊不已。 上次掉进寒潭的那座山, 他也观察过山石的质地,但没想到尹微月连对面没爬过的山都知道。 霍钧在她身上看到了五心:细心、耐心、用心、苦心、善心。 这大概就是她能够带领霍家人, 乃至整个流放队伍活下来的原因吧。 尹微月在前头走, 霍钧在后头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还没有砍掉的树林子里, 加上过了晡时,天有些暗。 此情此景,他俩很像背着家人出来钻小树林的一对璧人, 只这样想着, 霍钧又神思微动。 她不爱他,也不爱五哥, 那她到底属意什么样的男人呢? 不知不觉就走出树林,迎面是滚下的落石, 堆得有三米多高 “快挑, 想什么呢愣成这样?”尹微月皱眉催促,踩着石头往上爬,伸手摸石头的质地。 霍钧抿唇,直直问出口。 “什么样的男人?” “?”尹微月不解地回头, 他冷不丁一句话,没头没脑的。 霍钧与她对视,手不自觉握紧:“我说,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终于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话。 这问题有些尴尬,尹微月没有思想准备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去。 霍钧快速上前一把扶住尹微月的腰,而她双手慌乱间抓住他的衣襟,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清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霍钧心尖一颤,怀中柔软的触感让他全身绷紧,连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尹微月站稳后轻轻推开他,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完全没了刚才的无措,颔首高声回了一句:“等以后那人出现,你就知道了。” 然后就继续找石头。 霍钧没有得到答案,他轻轻摩挲手心,那里依旧残留她的温度,久久未散。 “这块不错。”很快尹微月就选了一块平整厚实的花岗岩。 石头四四方方,形状规则,最主要是上下两面十分平整,唯一的缺点就是大而且厚,目测七八十斤绝对有了。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紧扣石头底部,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搬起来。 霍钧满脸的难以置信,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先走了,你慢慢选,大点小点无所谓,最重要不许受伤。”她说完转头就走。 “欸——”霍钧欲言又止,看着尹微月离去的背影,独剩他在风中凌乱。 他回头看了眼乱石堆,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书中说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在此刻具象化了。 “砰!”一声,尹微月把将石头扔在营地里,当她搬着石头回来时,众人脸上是全写满了跟霍钧一样的震惊。 “七弟妹,你……”霍坚上前立刻将石头重新搬起,感受了一下重量后,紧接着对尹微月竖起了大拇指,“啥都不必说了,二哥佩服!” “小意思而已。”尹微月耸了耸肩,“对了,我又发现了一种好吃的,东子提上木桶随我去。”其他人手里都有活,而她和霍东现在就是一块移动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七嫂,这次发现了什么?”霍东小眼神里溢出欣喜。 “瞎闯子。” 尹微月回来的路上。看到林子里树干上爬着好多黑色瞎闯子,天还没黑透,全都出来了。 这东西味道可是一绝。 前世她和大姐在深山住时,经常捡回来油炸当零嘴,昆虫类里,它的美味值绝对名列前茅。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的追读、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新年假期结束后,我需要忙碌的事太多,导致更新越来越少,非常抱歉,接下来我会更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感谢小可爱们对本文的支持,爱你们 第88章 最后的宁静 尹微月想尽 第88章 最后的宁静 尹微月想尽 “七嫂我也要去。”霍婉英跑到她跟前激动地说, “上次的花蜘蛛那么好吃,这次的黑虫子肯定更香。” 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鬼灵精,是当初霍府那个高贵稳重的四姑娘。 霍婉瑛将劈开的脑花儿都洗干净了, 目前还剩下二十几个狼头, 霍远和霍坚正在劈, 所以她就闲下来了。 尹微月答应:“好,剩下的脑花让大哥二哥劈完接着洗出来就行,咱们一起去。” 说完三人就走向官兵的营地去报备。 自从于介颁布了可以外出觅食的法令后,官兵们就派了四个人成立了外出登记处, 所有要外出的犯人必须到此处登记报备。 虽然能出营地是好事,但到现在为止, 尹微月他们是头一个出来报备的。 犯人们接二连三经历灾祸, 尤其地龙翻身后, 没死的也都伤了肺。现在他们手里多少还有些余钱,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能费劲巴力出去觅食。 “现在外出寻找食物?”官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天都快黑了, 你们去找什么?” 尹微月跑到后面的树干上, 捉了三四只黑色的甲壳虫递给官兵:“回禀官爷,我们找的是这种虫子, 天越黑它们就越多,一片片爬匐在树干上, 而且天黑它们还不动, 直接伸手去拿就成。” 四个官兵看着他们,满眼惊讶。 看来霍家已经山穷水尽,要靠吃虫来维持生活了。 他们四个是溯宏带出来的押解官,自然知道一路走来霍家是如何被压迫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溯宏已死,于介掌管流放队伍。 从他的举动来看,是要对霍家网开一面,他们身为卒子,便只能做墙头草,哪里得势哪里歪。 再说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就算出去了还能逃跑不成?于是利利索索在登记册上填写了他们的名字。 “走吧,走吧,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如果回不来,每迟一盏茶,你的家人就要挨十鞭子。” “谢谢官爷,我们必定准时回来。”说完三个人一溜烟儿进了林子里。 这片林子植被茂密,又常年没有人烟,是昆虫们繁殖的好地方,几乎每棵树干上都能捡三四十只瞎闯子。 抓来的虫子,直接放进盛水的木桶里淹死,一点都不用担心到嘴的鸭子走飞了。 他们又折了”丫子型”的树枝,捉瞎闯子的同时,若碰到了花蜘蛛,就顺手也给撸回来。 尹微月压根儿不怕这些外表生猛,实则无毒也不咬人的昆虫,在她眼里这些全是美食,而一旁的霍东有了上次捉蜘蛛的经验,自然也不怕。 唯有霍婉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一开始捉花蜘蛛的时候,她只敢把枝条伸过去,脸却看向另一个地方,但慢慢就适应了。 捉虫子跟挖野菜一样,都有瘾。 一路走来,他们收获很多花蜘蛛和虾闯子,很快就捉了小半桶儿。 这时天也彻底黑下来。 不怕,尹微月早有准备,她找了三根粗树枝,用身上的火折子点燃,成了一个临时火把,然后继续找。 映着跳动的火苗,一只橘黄加黑点儿的虫子,“嗡嗡”从尹微月面前飞过。 她连忙伸手捉,可惜没捉到,望着那虫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溢满欣喜;“走,咱们朝那个方向去。” “好。”霍婉瑛和霍东连忙点头,只要有尹微月在,他们定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尹微月带着他们俩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果然,不远处看到一片茂密的竹林。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竹子,这次终于被她找到了。 荒郊野外的月亮格外亮堂,月光洒在茂密的竹林上,竹影斑驳。微风轻拂,竹叶便沙沙作响,宛如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充满生机与静谧之美。 尹微月拿着火把上前,看到竹笋尖儿上爬着一只竹笋虫的成虫,也就是她不久前看到会飞的那种虫子。 于是二话不说连忙跑过去用手捂住,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吃,还能玩儿。 竹林里肯定很多,他们又有口福了。 尹微月真的很想探索一下这片竹林,多抓一些竹笋虫,奈何时间不允许。 “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免得父亲他们真挨鞭子。” “好。”三人满载而归。 往回走时,尹微月又带两人走了不同的路,这条路发现了一棵百年老榆树,虽然这季节榆钱都没了,但榆树浑身都是宝。 她默默记下位置,又掰下一根榆树枝条,不敢再耽误,赶紧往回走。 三人刚回来,两个官兵拿着鞭子就来点卯,幸亏早到一步,否则该连累大家挨鞭子了。 “这就是你们找的吃食?”官兵上前看了眼桶里的虫子,满眼的嫌弃。 尹微月点头,真诚给他们科普美食:“官爷,这些蜘蛛虫子看着瘆人,其实非常美味,营养价值还很高呢,我给你们带点炸好的尝尝。” “不必,你们自己留着吃吧。”官兵连忙摆手,摇摇头走了。 官兵们走后,大家上前看着桶里黑压压一片的虫子,乍看有些发怵,但知道尹微月带回来的肯定都是美味。 而一旁的霍钧,看了眼自己带回来的石头,比尹微月先前搬回来的还要大一些。 当然,他可不是自己搬回来的,而是将石头放在地上,一点一点翻滚着带回来的,由于石头不是圆的,翻滚着回来也费了一番功夫,但总比搬回来省事。 霍钧总在石头上较劲,可并不是为了一争高低,而是为了让尹微月知道,他身子不虚。 “我,那个……”男人犹豫走上前,刚要开口说话,便被苏氏打断。 并未意识到打断霍钧讲话的苏氏,看到尹微月拿回来的树枝问:“七弟妹,咱们现在有的是干木头,你捎一截鲜树枝回来做什么用?” 尹微月轻笑,连忙解释:“二嫂,这可不是用来烧火的,这是给大哥二哥作为参照物的。” “给我们的参照物?”霍远、霍坚听到这话连忙上前看。 尹微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大家都来看,认识这是什么树吗?” 众人上前仔细观察,看着面熟,曾经应该见过,可就是叫不出名字来。 “这不是榆树嘛。”霍安疆活了这把岁数,榆树自然认得。 “没错,就是榆树,大家可别小看榆树,它浑身都是宝,父亲,你们明天便将这棵百年老榆树的树叶和树皮全部撸下来。” “啊?好好的撸树皮树叶干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新的危险出现 尹微月疯狂 第89章 新的危险出现 尹微月疯狂 尹微月颔首:“自然是吃啊。” 老太太活到这么大, 也只是听说闹饥荒的灾民会啃树皮,但从未见过,可久经沙场的霍安疆父子三人是见过的。 边塞时常打仗, 百姓们的余粮都收上来做了军饷, 他们无米下锅就去啃树皮, 实在太可怜。 霍安疆心里感慨,没想到他也有要靠树皮来充饥的这一天。 “明天一早我和夫君要带官兵去寻找寒潭,家里的事就顾不上了。”尹微月伸手往东边一指:“父亲,沿着东边一直往林子里走, 半炷香功夫就能走到老榆树那里。你们想办法把树砍掉,不管主干还是枝干, 所有的皮都剥下来, 一点不能留下。 如果可以, 最好把树根也挖出来, 虽然各种树木的皮都能吃,但是榆树皮的口感,在所有树皮中算上等了。路上遇到一棵榆树不容易,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关键现在流放队伍在这里驻扎时间长,咱们有时间处理, 后期就算遇到,官兵也不一定能让咱们停下扒树皮。” 尹微月边说边把那根榆树枝拿来做示范:“大家看, 剥树皮要这样剥, 将整个树皮从枝子上剥下来后,再把最外面坚硬的保护层去掉,只留下韧皮层和形成层,咱们吃的就是这两个部位。” “成, 我们记住了,老七媳妇是万事通,有她在,咱们是饿不着了。”霍安疆欣慰地捋着胡须点头。 他打仗可以,但若要论流放路上如何生存,他可不行,这家主之位可以退位让贤了。 “父亲过奖了。”尹微月谦虚一笑。 霍钧看他们这个话题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再找机会跟尹微月搭腔。 谁知这时,后面的霍珍儿带着两个弟弟跑过来,一把抱住尹微月。 想在媳妇面前露脸,却再次被打断话茬的霍钧,脸色不渝。 霍珍儿歪头,忽地听见耳边传来“唰唰”地响声,是从尹微月袖袋里传出来的,她很好奇。 “七婶婶,你袖袋里怎么有响声?” 尹微月摸摸她的头发,“真是个小机灵鬼,什么都能被你发现。” 说着,女人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黑黄相间的虫子,正是竹笋虫的成虫,它的脚被尹微月用树皮搓成的绳子绑住。 只见尹微月手拽着绳子,把竹笋虫往天空一扔,虫子就快速飞出去,“嗡嗡”地乱飞。 “哇,它飞得好快!”三个小孩子看到这一幕张大嘴巴,“太好玩了!” 尹微月把绳子给霍珍儿:“等有空咱们多抓一些回来,七婶婶用它给你们做电风扇玩。” “电风扇是什么?”三个孩子瞪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而一旁认真听的大人们也不知道电风扇为何物,都在等尹微月解惑。 呀,嘴瓢了! 她挠挠头,一时竟然忘了自己在古代,顺嘴就说了“电风扇”三个字,于是赶忙道:“电风扇的“电”字可以忽略掉,说风扇你们就懂了吧?就是扇风的,跟扇子差不多。”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风扇车和风扇轮等,不过都是手动的,所以知道风扇很正常。 冯氏将饭菜端了上来:“来,一会再说玩的事,大家都饿了,先吃饭。” 她今晚蒸了死面饼子,又用剃下来的碎肉炖了野菜汤,还配了炸脑花儿、各类炸虫子,是流放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顿。 碳水、蔬菜、蛋白质、脂肪都有了,营养均衡,尹微月也很满意,只等着达到流放地,就可以稳定下来了。 大房众人有说有笑吃得热火朝天,除了霍钧。 他闷闷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夹菜,想找机会跟尹微月说话,却总被人抢先,心里自是不痛快。 老太太看霍钧情绪不高,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不愧是隔辈亲,论起帮孙子追媳妇,可比霍安疆夫妇靠谱多了。 她喝了一口野菜汤,然后说道:“老七媳妇你快看,你夫君今天可厉害哟,搬回来的石头是你的两倍大呢,你是不是也得表扬一下他?” “祖母!”霍钧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但自己拿回来的那块石头确实想给尹微月看看,于是小心翼翼去瞄她。 尹微月忙回过头去看,后面放着两块平整的大石头,霍钧带回来的那块确实比她拿回来的大很多。 女人非常惊讶:“你一个人搬回来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嗯”霍钧面无表情轻应一声,内心实则早已像小鹿乱撞一般。 她竟然夸他厉害! 男人眼里瞬间闪出一丝波澜,拿筷子的手放在嘴边,用来掩盖上扬的唇角,却又在尹微月转头看他时飞快闪躲她的眸子。 男人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 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霍钧,这孩子对待情事也太呆了些,自己都给他铺好路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尹微月却来了兴致,忙问:“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将这么大一块石头拿回来的?” 这石头这么大,她出去找食物时没有觉得哪里痛,所以一定不是他搬回来的,而是用了某种方法运回来的。 霍钧瞧见她眼里的神采,有了片刻失神,但随即深吸一口气道:“我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木车,然后用绳子拉回来的。” 尹微月这才发现,大石头下面是并排的树干,这些树干差不多每根都有她胳膊粗,用树皮绳紧紧扎在一起,就和扎竹筏一样。而下面又绑了三排切得一段段的木头,就像是三排简易的车轮子。 太好了,这不就是简易的木车? 她给齐不提开出的第二个条件是允许犯人购买独轮车,就是为了再次开拔时,霍家大房能买辆独轮车,这样赶路也轻松一点。 如今看来,这笔银钱可以省下了。 “你能不能再将这东西改进一下,赶路的时候用它拉东西,咱们就可以省点劲了。” 这还是尹微月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跟他说话,男人鬼迷心窍般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点头:“能。” 她听到答复非常满意,拍了拍霍钧的肩膀,“我看好你,加油干!” 这场面就像前世的工厂里,车间主任巡视工作进展时,拍着员工肩膀,用“模范员工称号”来画大饼。 很明显,霍钧也被大饼勾住了,但这大饼可不是模范员工称号,而是尹微月对他的一颦一笑。 …… 第二天一早,官兵就来大房找人,尹微月和霍钧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押着出了林子去找寒潭。 当然,被叫去的犯人们也不只他俩。 自从官家的三个特大号储水桶被埋在树林外面后,除却犯人买走的小木桶,官家就剩下了六十五个小木桶。 找寒潭这么远的路,全程又得攀爬,官兵们根本不可能自己提水,于是除了霍钧和尹微月外,他们又押了六十三名犯人一起去寒潭提水。 刚好跟桶的数量一样,每个流放犯人手一个。 只要能动的成年人,点了名的都必须去,但是霍家除了霍钧和尹微月外,其他人都在营地内。因为霍家人武功高,于介怕他们万一出去了不好管制,所以干脆不放出去最妥当。 找水源的队伍人数不少,除了犯人外还有二十名官兵,一共八十五人,他们在滚落的石堆中一路攀爬,走得十分不易。 尹微月和霍钧直接带队伍走了官兵到涯底救他们的那条路,如此就不必落水了。 由于地震原因,道路比上一次难走十倍,脚下全是落石,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但幸好寒潭没有被地震掩埋。 当然,这都在尹微月的意料之中,因为前世张语琳是地震结束后才跌入的寒潭的,还在里面跟霍钧亲密了三天,那时寒潭好好的。 这下水源不用愁了。 幸亏寒潭里的水冰凉刺骨,又深不见底,所以她和霍钧上次扔下去的猪和狼的尸体也不会腐化,就不会产生病菌,但尹微月还是觉得得把水烧开了后才能喝,如此最保险。 只见犯人们排队上前打水,打满了后就按照指示返程。 来的时候辛苦,回去的时候更辛苦。 有不少犯人刚走出寒潭,就因为要爬石头体力不支而打翻了水桶,官兵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抽鞭子,被抽得鲜血淋漓后,还得带着伤回去重新打水。 尹微月怕霍钧也将水洒了,所以坚持自己把他那份也提着,免得他摔跟头挨鞭子,还得连累自己。 来时一个时辰的路程,回去整整走了两个半时辰,虽然艰辛,但不管怎么说队伍不缺水了。 就这样,流放犯人每天都被押着去寒潭提一次水,趁着队伍里水资源充足,尹微月这些日子接连买了四十多桶水,花了大手笔。 她不仅将所有的骨头和蹄子焯水洗干净,熬冻,还将剥好的树皮、捉来的虫子等都清洗了一遍,而且这几日顿顿添水熬骨头汤喝,喝得贺氏连奶水都足了很多。 就这样,流放队伍在此地一连等了十五天,可一直没等到徐知府送来的补给。但是因为有睢阳立的命令,又因为伤员们还没恢复好,所以于介决定继续在此处驻扎,等待补给。 这些日子,在其他犯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大房众人却在马不停蹄准备食物。 大骨头熬了三天汤,便捞出来晒干,之后开始砸骨粉,这个活可不轻松,霍安疆他们父子三人轮流砸,一个时辰才能砸碎六根大骨头。 霍钧则闷头搞他的木车,而女眷这边,冯氏和贺氏烧火熬蹄子冻,因为炊具太少,她们也只熬了两陶盆洞,剩下的一堆蹄子全部用盐卤起来,然后晒干。 尹微月则带领剩下的人处理树皮,那棵百年老榆树被他们齐根砍断,地上部分的所有树皮全被扒了下来,一点没浪费。 只可惜现在季节不对,榆树叶子老了苦味重,尹微月就没要,而这棵榆树太大根太深,树根极不好挖,所以也放弃了。 尹微月先用改造后的碎刀片,将晒干的树皮切成小段,然后也放在石头上砸,如此就可以得到榆树面了。 骨头和树皮砸成细粉之后,尹微月又用罗地绢筛了四五遍,瞧这重量,每样都超过了五十斤。 冯氏去买布袋子,由于被服车被烧毁,官家对布料看管的极严,不对外售卖了,没买到布袋子,冯氏又想买点粟米和豆面。 因为尹微月说,榆树面虽然能吃,但是吃多了不容易排便,得掺杂着白面、玉米面、豆面等。 可因为补给没送到,为了保证官兵们的伙食,不仅布不卖,连粮食也不卖了,冯氏立刻产生了危机感。 她想到了流放初期官兵们发的黑窝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本来流放犯人就只能一天一个黑窝窝头,是因为这批犯人都富得流油,有钱才能跟官兵买粮,可一旦连官兵也缺粮,那么手里的银钱可就没用了。 冯氏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众人,大家一听,越发觉得老七媳妇存储食物的想法太对了。 于是大家纷纷给自己布置任务。 白天,孩子们负责挖地龙和蛴螬,冯氏他们就去挖野菜,只要林子有的,全都挖来洗干净焯水晾晒。晚上就随机派三个人去林子里去捉瞎闯子。 尹微月则去缠花蜘蛛,顺便探索新的食物。 她这次出来,路上发现几棵柳树,只可惜吃柳芽、柳絮的节气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柳叶都老了,吃起来很苦。 不过尹微月还是撸了一些柳叶,也扒了不少柳枝皮下来,留着以后泡水喝,关键时候能够退烧消炎。 柳树可是消炎界的鼻祖,现代的阿司匹林就是从它里面提取的水杨酸制成的,流放路上什么都缺,更不用说草药了,所以多储存一些绝对没坏处。 再往前走,最后面靠近山体的边缘位置,她发现了二十多棵高大的云杉。 尹微月像看到宝贝一样,连忙用树叶和棘针,扎成可以装水的容器,一连做了二十多个,放在每棵云杉树干下面,然后在叶子正上方,用刀片刻一个“v”字形状。 没错,她要收集树脂。 云杉与松树、漆树一样,都可以采割树脂,用途可多了,之后尹微月每天都来割云杉,每天每棵树都能采集一个树叶碗的量,出脂率非常可观。 冯氏没买回来布袋子,骨粉和榆树面没东西盛是个大难题。 尹微月安慰大家:“别愁,林子那头有片竹林,长势喜人,有粗有细,咱们多砍一些回来做成有盖子的竹筒,密封性非常强,既不漏水也不透气,不仅可以盛米盛面,可以储存水、野菜干、炸虫子。” 霍钧一听这话,手里的活更麻利了,东西有些多,他得多做几辆木车才行。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天,随着一声巨响,大地轻微晃动了三秒,接着不动了。 “地龙翻身又来了!”流放队伍顿时惊叫起来,这次人们都聪明了,赶紧用布捂着鼻子和嘴巴。 但幸运的是,这次地震级数很低,持续时间只有一两秒钟,人能感觉到一点震动就过去了,也没有灰尘落下来。 霍安疆不放心:“若再次发生地龙翻身,咱们在这里虽然砸不到,但是一定要小心灰尘。这样吧,捂口鼻的布得时刻准备着,一旦再次发生地龙翻身就赶紧捂好口鼻。” 大家一致同意。 但意外还是来了,这是队伍在这里驻扎的第十九天,当官兵们押着犯人循例去寒潭取水时,却傻眼了。 整个涯底已经被乱石覆盖,包括那处寒潭,原来昨日传来的巨响,是这处悬崖被震塌了。 现在好了,寒潭水被掩埋,又得重新去找水源。 所有人都在为水发愁,可张语琳却为另一件事心焦,此地绝对不能久留,但于介却一直不肯开拔。 前世一个月左右,具体是哪一天她记不清了,四皇子派来了好多杀手,要将霍家人赶尽杀绝。那些杀手见人就杀,简直丧心病狂,不仅官兵和流放犯人死了不少,霍婉玉和陈氏也是那个时候死的。 上辈子是在行进途中遭遇刺杀的,那时周围四处可逃,而且官兵和犯人没有减员,也没有受伤,还能多少抵抗一下。 可这世,流放队伍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又被圈在一个方寸之间,若杀手这个时候找来,岂不是就像是狼进了羊圈,大家集体死翘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张语琳劝说无果 于介不肯开 第90章 张语琳劝说无果 于介不肯开 自从寒潭被掩埋后, 于介便组织了寻水小分队,前后五次在周围山上找水,却一无所获。 张语琳担忧, 再继续在这地方待下去, 他们没等被杀手包了饺子就先渴死了,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于介。 “于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开拔?”自从睢阳立将流放队伍交给于介后,她就改口称他为于大人。 “暂时不走。”于介看看她照实说道:“我和睢大人约好了,等徐知府的物资送来后再开拔。” 张语琳虽然是流放犯, 但她救过于介的命,又带大家躲过了地龙翻身, 所以于介对她礼待有加。 张语琳继续说道:“都过去半月多了, 这里距离昌隆府并不远, 若那徐知府真的来送物资, 应该早到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介思索片刻:“我相信睢大人,他既然说了会送物资来就一定会送来, 何况现在队伍伤员太多, 也不适宜赶路。” 说完又皱眉看向张语琳:“张夫人,为什么突然询问开拔时间?” 张语琳不可能直接告诉他刺杀的事, 只能避重就轻道:“因为地龙翻身这周围的水源处都被破坏,我们一连找了几天都没找到, 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渴死?所以我想不如咱们开拔, 这样队伍也能边走边寻找水源。” 于介正在为缺水而发愁,现在队伍里的水只能撑个两三天,再找不到水可就麻烦了。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此地,可是因为地龙翻身, 前面的官道被堵死了,若要离开就得往回走三里地,然后改路线。 往回走的这三里地也成了乱石堆,同样难走,别说辎重带出去费劲,就连伤员们想要爬出去也不容易呀。 而且自从流放队伍进了俞山地界就没有发现水源,往回走也同样面临找不到水的困境,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待在这里。 “张夫人,队伍现在不能开拔,现在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不能走路,若强行赶路受伤的人只会是累赘,找水源不如派腿脚利索的去,这样希望还更大一点。” “于大人,我认为呆在这里犹如困兽,咱们还是——” 没等张语琳说完,于介就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张夫人,你突然让我开拔,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他怕再像上次遇到地裂一样被自己的主观臆断而耽误,所以这次直接询问缘由。 张语琳在心里做了无数假设,最终还是没有将刺杀之事说出来,毕竟这次跟地震的兴致不一样。 地震她可以推脱说观察周围环境而发现的,那提前知道刺杀该怎么解释? 这时于介再次询问:“张夫人,是否有其他原因?”. “没有其他原因。”张语琳摇了摇头,继续劝说:“可是于大人,若没有水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啊,不如开拔,还能赌一赌运气。” “既然没有别的原因,那么队伍暂时继续在此处扎营,几百人的队伍,绝对不能去赌,至于找水源,队伍中腿脚好的都派出去,一定能找到的。” 张语琳还想再说,却被于介打断,以有公务要布置为由,让她离开了。 张语琳催促于介开拔的消息,很快在队伍里传开了,尹微月听说此事后,非常诧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霍婉瑛的机遇 开始布置反 第91章 霍婉瑛的机遇 开始布置反 陈氏将手里的碗筷一摔:“仗着救命之恩不知天高地厚了, 竟然干预队伍开拔,看看你惹来的这些流言蜚语,还嫌别人不够嫉恨咱们是不是?” 晚食期间, 陈氏听说张语琳撺掇于介开拔, 气得牙根痒痒, 于是又破口大骂。 “队伍里伤员这么多,好不容易可以驻扎休整,没人愿意再赶路,你却想开拔, 是嫌双腿还不够累?真是贱骨头!” 在找张语琳茬这方面,霍婉玉从不落下, 只见她走上前不善道:“牝鸡司晨, 惟家之索!你一个女人整天抛头露面也就罢了, 现在还公然插手流放之事, 惹了众怒,你想死,别拖着我们大家一起!” 张语琳烦躁捂着头, 耳朵边像有一群苍蝇嗡嗡乱转。 她没有劝成于介, 十分忧心即将到来的刺杀,她拼命去想前世杀手到底是流放第几天来的, 可却一点也记不清具体时间。 这边霍婉玉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张语琳的脑门了:“俗话说阎王好斗, 小鬼难缠, 你一句话不仅得罪了那些犯人,还把所有押解官都得罪了,现在知道捂着头当鸵鸟,晚了!” “啪!”张语琳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重生后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蠢货,我是在救你们,继续留在这里通通都得死!” 说完她又看向霍开:“管好你母亲和你大姐,以后让她们对我放尊重点,我是嫁给你,没有卖给你!” 张语琳毕竟不是纯正的古代人,她是从现代胎穿过来的,受过高等教育,做过企业高管,如今又重生了,面对又蠢又不讲道理的陈氏母女,实在压不住火气。 “呜呜……你打我?还诅咒我们全家,你的心肠好毒!霍开,你看你娶的好媳妇,父亲母亲,张氏要造反了!” 霍安宗懒得管女人们之间的口角,陈氏却一把抱住霍婉玉:“反了,当着我们全家人的面就敢打玉儿,这还了得,开儿,你给我教训这个不守妇德的贱人!” 廖氏、唐姨娘她们想上去拉架,怕老五夫妻俩起冲突。 “够了,不要吵了,还嫌日子不够乱么!”霍开拉着张语琳到一边,低声道:“母亲和大姐姐话太重,我替她们向你道歉。” 男人虽然没有直接训斥陈氏和霍婉玉,但也算变相站在了她的一边,张语琳便也没有再计较,毕竟这两人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张语琳和于介的谈话内容之所以能泄露出来,是于介身边的人刻意传出来的,这话立马引起了官兵和犯人们的集体公愤。 队伍里几乎全是病号,若现在开拔肯定会死在路上,所以营地里到处充斥着对张语琳的谩骂,连先前张语琳的救命之恩也都抛诸脑后了。 张语琳还算能稳得住,没有气到发疯,因为人的劣根性本就如此。 尹微月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闲言闲语,心底却冷静地分析。 根据传出来的消息,说张语琳劝于介开拔的原因是这地方没有水源,开拔后就可以边赶路边寻找水源。 可这话明显是站不住脚的。 因为带着重伤员边赶路边找水源,很可能会两头空,以她对张语琳的了解,如果只是因为水源,绝对不会强出头跟于介谈开拔的事。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而且原因还很重要。 刚才三房那边吵嚷声很大,张语琳似乎是喊了一句,“我是在救你们,留在这里通通都得死。” 尹微月皱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语琳说留在这里通通都得死,说明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否则有生命危险,而且还是绝大多数人有生命危险。 难道还会有余震,或者其他自然灾害? 她立刻否定了,若还是自然灾害,张语琳一定会直接说出来,毕竟发生地震时她就是这么做的,如果再来一次,没道理不直接说。 不是因为自然灾害,不是因为缺水,且官兵们还有储备粮食,那张语琳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呢? 这时一丝清明闯进脑子里,她想到了上京城的四皇子。 也许是……刺杀? 四皇子虽然想把霍家人送入深山老林,可绝对不排除他会派杀手在流放路上刺杀。 尹微月赶紧抬眼望向营地。 此处外围是一圈树木,树木外面又围了石堆,整个流放队伍就像被圈禁起来,若杀手真的来了,就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尹微月立刻在心里下了决定,不管她猜得对不对,不管有没有杀手来,都一定要提早做好防备才行。 正所谓曲突徙薪,防患于未然。 尹微月正想着,锣声又响了,官兵们到犯人营地传达于介的命令。 “肃静!肃静!” “下面我传达一下于大人的命令,每个族氏每天必须派两波人出去寻找水源,清晨出去一波,回来后晌午再出去一波,找到水源后,立刻回来禀告。” “现在马上要去找水源了,你们立刻商量人选,吃完早食后即刻启程。” 官兵们的话一出,队伍又开始唉声叹气,前些天都是一天一次去找水,现在倒好,要一天两次,但他们也知道,没有水喝死路一条。 吃过早食后,官兵过来统计出去找水的人数,每六人一队,派出去四十多队,以营地为参照,向四面八方发散寻找。 第一波人必须正午前必须返回,再派出第二波,若有逾期不归的,营地内的族人就要挨鞭子。 大房这边,尹微月没让霍远霍坚他们去:“大哥二哥,我出去找水,你们和夫君都留在营地。”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冯氏第一个反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现在这周围的路上全是落石,难走的很。况且出去找水多是男人,他们看你一个人,难免会起坏心思,万一出事怎么办?” 尹微月上前握住冯氏的手,她知道,这个婆婆现在是真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 “母亲你不必担心我,我可是有功夫在身的,再说你看看他们那些人,不是瘸腿就是瘸胳膊,剩下的把肺都要咳出来,没一个是我的对手。而且让夫君他们留下来是有原因的,我想让他们抓紧时间做一些东西。” 说着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专注画着,很快,一个立体的三棱钉出现在地上。 “这个是?”霍钧看着地上的画,形状看起来是三棱的,但他见过三棱刺、□□、三棱箭,却唯独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 同样的,霍安疆他们久经沙场,三棱式的武器用过不少,但这种东西这么小,不知道能干什么用,但它三面是棱刺,难道是飞镖类的武器? 尹微月当即给他们解惑:“这东西叫三棱钉,往地下一扔,不管什么角度抛出去,永远都是两根棱刺着地,一根棱刺朝上,非常适合做陷阱。” 霍远问道:“七弟妹,你是打算制作这三棱钉,像上次预防狼群那样预防野兽?” 尹微月摇摇头,把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一次不是为了防野兽,而是为了防杀手。” 大家被这句话惊了一大跳:“防杀手?” 尹微月颔首:“父亲,四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视咱们霍家为眼中钉,恨不能将咱们全部砍头以绝后患。他给咱们扣的谋反罪名没成立,皇帝只让咱们流放三年,这已经让他十分恼怒。流放第一天的场景你们也看到了,四皇子派了父亲的仇敌溯宏做主押送官,每一步都要置我们以死地,想来路上也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到达流放地。” 霍安疆脸色一沉,“的确,以四皇子的作风,定会在路上对我们赶尽杀绝。如今流放队伍在此处扎营,不知何时才能开拔,若这时候杀手找来了,现在这地形对我们十分不利。” 霍远又寻思道:“难道五弟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去找于介让他早点开拔?” 尹微月点点头:“我猜,大约是的。” 她与张语琳最大的不同就是,她会及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房众人,而张语琳却隐藏在心里,只跟她觉得有用的人沟通。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张语琳,因为三房跟她不是一条心,而四房的人虽然跟她一条心,但那些姨娘们却没有什么本事,除了洗衣做饭,帮不了大忙。 大房就不同了,不仅与尹微月一条心,生死相依,而且各个都被培养得很能干,就连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几个奶娃娃都能帮上忙,所以尹微月才能毫无顾忌把心中所想告诉他们。 霍安疆:“若要制作陷阱防范杀手,光靠咱们一家制作三棱钉恐怕不行,得整个队伍都行动起来才行。但老五媳妇去找于介让他开拔,此事未成,更是起了很多流言蜚语。” 尹微月:“这么多伤员,这个时候上路确实不妥,而且就算于介同意开拔,也只不过是把刺杀的日期延后了而已,杀手们总会追上来的,到时候还是避免不了流血死人。” 霍婉瑛在一旁欣喜道:“于介这条路五嫂没有走通,但我们还有齐不提啊,多亏七嫂想得长远早早将其拿下,这次终于可以用到他了!” 尹微月点点头:“没错,我现在马上就去找齐不提跟他商量对策,就以预防野兽为借口来布陷阱。他吃一堑长一智,应该不会拒绝,到时候你们就光明正大借官兵的刀来削三棱钉,不仅要削三棱钉,还要削木刺和木桩。这里到处都是木头,数量应有尽有,完全可以用陷阱把营地围起来,那我们就安全多了。” “好,就这么办,我们等你的消息。” 趁着官兵们还没有统计过来,尹微月赶紧往官兵营地跑,然后就看到了正在练习腿部复健的齐不提。 他看到来人后嘴角一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放那么多狠话,还不是得来找我,说吧,想求我什么?只要你答应教我你那套功夫的招式,在我这没有什么难事。” 尹微月听完冷哼一声,然后拖着他来到对面的林子里,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看得到后,一脚踢在他的腿伤处,后者嗷嚎着倒地。 “尹微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女人上前捏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啧啧两声:“上次狼群夜袭还记得吧?那时有溯宏护着你,若再来一次,你猜,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能不能活命?” 想到那夜狼群疯狂袭击营地的场景,齐不提当即头皮发麻,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他将头甩了甩,也没有甩掉尹微月捏他下巴的手。 尹微月手上用力一甩,齐不提就被她的力量摔在地上,下巴处就像退了一层皮,又肿又疼。 “你什么意思?难道附近还有狼群?你是怎么知道的?”齐不提顾不上疼,一连着急地问了三个问题。 尹微月有些嫌弃地将手在男人肩头的衣服上蹭了蹭,俯视看他。 “我要去找水源,马上就要出发了,我就长话短说,别看现在平静无波,但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在这荒山野岭里,危险无处不再,为了避免再次被野物袭击,所以咱们队伍必须提前做好防护措施。一会儿我公爹会过来,你一切照他说得办,他堂堂的一军主帅来指挥你,这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齐不提虽然气势被尹微月摁了下去,但怎么说他从小在家里就是个混不吝,不会被一吓就尿裤子。 “我凭什么听你的,别忘了现在你们是犯人,而我是负责押解你们的官兵,只要惹火了我,随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尹微月耸耸肩表示同意他这番说辞。 只见她不紧不慢走到男人身边蹲下,然后慢条斯理抬手,只一瞬间便扣住齐不提的咽喉。 “吃不了兜着走?我很期待。”说着她手上又加重了力道,齐不提喘不上气,开始翻白眼子,“没错,你确实是押解官,可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溯宏死了,你没有了护身符就更简单了。要不要跟我打个赌,看看是你让我兜着走快点,还是我让你离奇失踪快点?” “咳、咳咳……快、放手!”齐不提用力拍打尹微月的手,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肺部快炸了,好容易才在喉间挤出几个字。 女人眉眼冷了:“等会我公公会来找你,你一切行动听他指挥,将营地陷阱做好后,我可以把我的这些招式教给你。” 齐不提猛烈点头表示同意,此刻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就在男人快要窒息的前一秒,尹微月松开了手。 “咳咳,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许反悔咳咳!”摆脱桎梏的齐不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被尹微月如此对待,他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有抹兴奋溢出眼底。 尹微月咋舌,知道的是他慕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受.虐倾向呢,每次商量事都得遭一顿毒打才能成事。 跟齐不提交代完,前后用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尹微月赶紧跑回大房营地,官兵还有两户才能统计到他们这里,来得及。 众人焦急询问:“怎么样,齐不提同意了吗?” 尹微月:“我跟他说附近随时可能有野兽来袭击营地,这厮经不住吓唬就同意召集人制作陷阱,而且一切听父亲指挥。” 霍安疆可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一个小小的押解官罢了,自是不在话下。 “行,那家里就交给你们。”说着尹微月就要去登记。 “七嫂,我跟你一起去。”这时霍婉瑛跑上前挽着她的胳膊说道。 霍安疆出言反对:“胡闹,你去岂不是给你七嫂添乱,她除了要保护自己还得分神保护你。” 霍婉瑛不服气:“父亲,你少瞧不起人,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是脱胎换骨之后的我,我能翻山越岭寻找水源,也能自己保护自己,绝对不会拖累七嫂的。” 在霍婉瑛的强烈要求下,大家终于同意了她跟尹微月一起去。 登记好之后,官兵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犯人自行去寻找,这次犯人队伍不是像以前那样,每队都有一到两个官兵监督。 这次官兵们自己组团去,不跟犯人一起,当然这是于介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因为有官兵们跟着,犯人不管干什么都不敢发挥,这样大大减低了寻找效率。 当然,敢这样做的前提就是,他笃定这些犯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逃跑。 于是尹微月和霍婉瑛两人跟着队伍爬上石堆后,决定往西南方向走,因为其他方向这段时间基本都去过了,尹微月想多尝试一些不同道路。 这个方向是来时的路,往这边走就等于走回头路,尹微月在心里思忖,根据张语琳的说法,三里地后,就会重新见到官道了。 但尹微月对这个方向也不报太大希望,因为来时就没有碰到水源。 这时她一扫眼,身边有三十几个人也朝西南方向,而令她更差异的是,人群里竟然看到了张语琳的身影,她在霍开的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缓慢爬行。 张语琳跟着来找水源,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水源,而是要来探探路。 前世发生地震后,流放队伍在前方三里地处停下扎营,因为官道被落石堵死,最后溯宏和睢阳立商量改道。 但是重选的那条路却十分危险,流放队伍前后遇到了两次刺杀,还遇到了流民。所以这次张语琳就是借着出来找水源的借口,来探寻道路,她想找到一条全新的道路,可以避开前世的危险。 尹微月跟着三十几人的队伍往前爬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官道。 众人眼里全是欣喜,终于不用再爬石堆,走了没多久,官道上出现了一条岔路,这条路就是前世流放队伍们走的那条路。 尹微月牵着霍婉瑛毫不犹豫拐进了岔路口,其他人则没有跟上,而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张语琳既然是来探索其它路线的,自然不会重复前世的路,她想继续直走,等走到下一个岔口时再拐弯。 她刚想跟霍开说,谁知这厮却一个转身,追着尹微月她们去了。 “霍开!”张语琳立刻小跑去拉他的手,但由于男人的躲避,她只拽到了袖子。 “什么事?”他直接将她抓着自己的手挥开,完全不知委婉是何物。 张语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讨厌到要避我如蛇蝎?” 女人的声线因为激动有些高,霍开显然没料到张语琳会这样说,他靠近她小声说道:“张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毕竟是假夫妻,还是注意分寸的好。” 一句假夫妻让张语琳哑口无言,她的心脏就像被一柄橡皮锤重重砸着,没有流血,却无比疼痛。 前世她和霍开定情是在那个有寒潭的涯底。 那时,他随着她一跃而下,将她从冰冷的潭水里救起,并照顾了她三天三夜,因为寒冷,他们脱了湿衣,不着寸缕互相抱着取暖。 那时的涯底很冷,可是他们爱情的萌芽却令人甜蜜。 但是这世,她错过了那个寒潭,所以与霍开的感情至今都还处在男女授受不亲的阶段,这让她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挫败感。 张语琳擦了擦通红的眼尾,然后说:“我们不走这条路,直着往前走吧。” 霍开看着尹微月走远了的身影有些着急,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过去保护她而已。 男人即可否决:“我们就走这条。” 张语琳也倔了起来,她是来考察地形的,怎么能走以前的老路,于是说:“不行,我们往前走。” 霍开抿唇:“既然你坚持,那么我们就分开走吧,你注意安全。” 说完没有再犹豫,立刻小跑往前追尹微月去了。 “霍开,你混蛋!”张语琳快要受不了,虽然她是重生的,可是她和霍开前世在一起的日子于她而言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而已。 往日甜蜜的场景一幕幕刻进脑海,泪水就这样不争气滑落脸庞。 这世到底要等到何时,霍开才会爱上她? 张语琳擦干眼泪,虽然她想探索新路,可是她没有功夫,不能自保,让她独自一人是万万不行的,于是只能跟着霍开拐弯走这条岔路。 走在前面的霍婉瑛认真打量周围寻找水源,她看到后面的两个人影后,对尹微月说:“七嫂你快看,是五哥和五嫂,他们也选了这条路,咱们等等他们吧。” 尹微月点点头,正合她意。 她正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突兀地靠近张语琳,跟她旁敲侧击打听一些前世的消息,这不机会就来了。 霍婉瑛朝着身后的两人招手:“五哥五嫂,我们等你们一起走!” 霍开看远处两个人停下,脚步不由自主更快了,可怜了张语琳,走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累,根本不可能再加速往前跑。 “等等,我实在走不动了。”她又拉住了霍开,这次竟然握住了他的手,可下一秒再次被男人无情甩开。 “张姑娘,请你自重。”霍开不自觉往前方看了眼,不知为何,他害怕尹微月看到自己与张语琳接触。 “我说我走不动了。”张语琳语气里带着些娇嗔的责备。 “我早就说了你吃不了这个苦让你别来,可你偏偏不听执意要跟着我报名,现在不过才走了两刻钟你就吆喝累,我有什么办法?” 张语琳其实内心是想让霍开背着的,她在等男人主动口说。 霍开憋了半天,然后道:“既然你走不动了,那就在路边坐一会儿吧,你不要乱跑,自己等在这哪里也别去,回来路上我们再汇合。” 张语琳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等来这个答案,眼眶气得通红。 现在的霍开简直是直男癌晚期,到底那个爱她,疼她,为她能放弃生命的霍开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张语琳自然是不能独自待在这里的,勉强跟上来。 尹微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遂开口问道:“五嫂怎么哭了,是不是五哥欺负你?” 她知道这样直接询问很没有礼貌,可是自从张语琳重生后就对她有很深的敌意,她俩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这回好不容易遇见总要找点话说。 “无事。”张语琳淡淡道。 霍开回头这才发现女人眼眶鼻头通红一片。 走路竟然还能把自己累哭,男人越发觉得她娇气,与尹微月一对比,就像杏花与寒梅,杏花虽然好看,但与寒梅相比,总是少了些许豪气与风骨。 男人怕尹微月误会,连忙摆手说道:“跟我可没有关系,张姑娘是走路累哭的。” 这三个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大变。 “张姑娘?”尹微月和霍婉瑛同时出声喊出来,她们俩简直不敢相信,霍开竟然称呼自己的结发妻子为张姑娘。 霍开傲慢抿唇,没想到自己一着急竟然把私下里的称呼叫了出来。 而张语琳听着生疏的“张姑娘”三个字,原本红了的眼眶,更是直接垂下泪来,她不想让尹微月和霍婉瑛看笑话,于是转过头去擦拭眼泪。 霍婉瑛看到这一幕有些后悔等他二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语琳霍开竟然吵架了,于是赶紧说:“五哥你赶紧哄哄五嫂吧,我和七嫂先走一步。” 霍开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这样当众称呼张语琳实在是给她落了面子。 “不好意思,我口误。”霍开照实说。 张语琳擦干眼泪没有搭理他,继续往前赶路。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尹微月和霍婉瑛轻咳了几声,只好跟着一起忍受着尴尬的气氛继续往前走。 可尹微月不想放弃这么好的相处机会,几次开口跟张语琳说话,可她的回答除了“嗯”“是”“好”“不知道”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回答,不想跟她搭腔的态度十分明显。 张语琳对尹微月的态度不仅引起了霍开的不满,也引起了霍婉瑛的不满,但后者考虑到她心情不好,便没有跟这个五嫂计较。 走了没多久,眼前的路变窄成了小径,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了呼救声。 四人警惕起来,张语琳胸腔一窒,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她立刻转头观察环境,然后向着前方呼救的方向望去。 这…… 这是前世流放队伍遇到一伙人被劫杀的那地方! 四人连忙疾步而行,尹微月拉了霍婉瑛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怕出现意外,这样便于保护她。 霍开立刻走在最前面,万一出现危险,他好第一时间抵挡,但若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的大半个身子都挡在尹微月前面。 四人走近后,目光所及之处充斥着惨烈与血腥。 地上布满了十几具尸体,都是成年男性,两辆马车已经破碎,但是马却还没有跑,血迹已经渗进泥土干涸,说明杀戮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 “救、救我……”这时地上一个血人动了动,他还没有死透。 霍婉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看到一地的尸体内心极为不忍,究竟谁这么残忍,要将他们全都杀死。 她不顾尹微月的阻拦,连忙跑上前,发现此人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老伯你忍住,我先给你止血。” 而张语琳却没有在老人面前停留,而是毫不犹豫往斜前方走,这一世她不会再救那个老人,而是要救那个满腹经纶的年轻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造化也分人 挖坑埋人, 第92章 造化也分人 挖坑埋人, 张语琳从老人身边走过, 脚步略微一顿,心中默念了句安息,便径直走向斜前方走去。这个老人救不活的, 不过回光返照罢了。 “先不急包扎。”尹微月拦下霍婉瑛, 她怕此处还有埋伏, 于是警惕地望向四周。 但当看到张语琳气定神闲利落往前走,尹微月便知道她前世肯定经历过这一幕,那就说明没有危险,于是松开了钳制霍婉瑛的手。 霍婉瑛刚要撕下自己的里衣为老人包扎伤口, 又被尹微月拦下。 霍婉瑛善良,从小受的教育又很正派, 看到如此惨烈的场面, 动了恻隐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咱们的衣服撕一块少一块, 我瞧这老人家身上十分干净, 不如用他自己的里衣包扎。”说着尹微月便掀开老人的衣服,撕了好几块布条递给她。 而张语琳那边,她把年轻男人扶起来, 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眼。 “咳咳……你、你……”只见他呼吸急促不停咳嗽, 费尽力气才抬起手指了指霍开。 “我?”霍开被他指的莫名其妙。 张语琳连忙道:“不是你,而是让你从脚边的尸体下面把白瓷瓶拿过来。” 霍开赶忙弯腰将旁边的尸体翻开, 果然在血泊里发现了一个白色小瓷瓶。 他十分讶异, 戏谑一句:“神了,这哑谜你都能猜得到!” 张语琳没作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给男人服下后, 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咳嗽声也渐渐停了。 “救我……”但他因为腹部中刀流血太多,只勉强说完这两个字后又再次昏了过去。 “你给他包扎一下肚子吧,血要是不止住的话,就算带他回营地也活不了。”张语琳看向霍开。 “你要带他回营地?”霍开明显不赞同。 “第一,我们不知道他的身份,看这现场像是仇杀,会惹麻烦的;第二,我们是流放犯,自身都难保,押解官怎么可能让咱们带一个生人进队伍!” 张语琳:“此人满腹经纶,将来会是个很好的谋士,这些我来解决,你先给人包扎吧。” “你怎么知道他满腹经纶?”霍开皱眉问道:“你们认识?” 张语琳本来想推心置腹跟霍开商量点事情,可是现在的他,根本不是那个无条件相信她的夫君,不管自己让他干什么,他总有无数个为什么等着她。 这种感觉让张语琳心情糟糕透了,所以她不打算再说真话,于是道:“没错,我认识他,他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哥,拜托你赶紧跟他包扎一下伤口。” 霍开着实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张语琳的亲戚,于是赶紧解开他的衣襟检查伤口。 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根深蒂固,虽然这里都是霍家人,但为避免闲话,张语琳还是转过身走向一旁。 不经意抬眼,发现不远处那个受伤的老人颤颤巍巍掏出一本染了血的书交给霍婉瑛。 离着很远,书皮又被鲜血染红,但张语琳却知道那是一本医书。 因为前世她看到老人后,第一时间选择救他。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老人问了她一句:“姑娘,你我素昧平生,我是被仇人追杀,你为何肯对我施救,不怕惹祸上身吗?” 她不知道霍婉瑛是如何回答的,可当时她无比真诚地回了一句:“你我虽然素昧平生,但我见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听她说完,老人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交给她:“此书收录了我陈家历代家主所创的良方圣药,一定要将它传、传承下去!” 说完这句话,这个老人就咽了气。 当时张语琳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是本医学圣典,可她依据上面的方子,连最简单的腹泻都治不好。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不懂“望闻问切”,所以不能照书上的方子开药治病,当前世路过置办物资的五竹县城时,她去了一个药铺想把书卖掉,这样医书既能传承下去,而她也赚了银子。 谁知那老大夫看了书后怒骂她坑蒙拐骗,书是假的,上面连最基本的穴位图都是错乱的,更不用说药方了,全是假的。 张语琳后悔极了,当时就不应该救他。 如果仅仅因为医书是假的,张语琳不会后悔救了人,可偏偏在她救老人的这段时间,霍钧发现一众尸体中还有一个活人,就是那个年轻人。 于是他上前给年轻男人包扎腹部止血,又向睢阳立求情带他一起上路,没想到睢阳立竟然答应了。 自此那人便对霍钧死心塌地,用他的才华帮助霍钧化解了许多次生命危险,后期霍钧很多事都是他谋划的。 想到前世的这一切,所以张语琳才会抢先去救那年轻人,这一世她绝对不会把这个人才再留给大房。 果不其然,老人刚把医书交给霍婉瑛就咽气了。 “这书……”霍婉瑛觉得自己没救了老人,却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有些心虚。 尹微月劝道:“拿着吧,流放路上容易生病,有了它咱们就可以自学医术治病,那么这本书就算传承了下来,也算替老人家了却一桩心愿。” “好。”霍婉瑛此刻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自学医术,也算对得起这本医学圣典。 “血止住了,不过人仍然昏迷。”霍开走过来,跟张语琳说道。 张语琳说:“还好有两匹马没有惊跑,正好把他放在马背上驼回去。” 一旁的尹微月自是听见了,她不认为张语琳会无缘无故把一个陌生人带回营地内。此人一定很重要,或者说,此人在她没有看过的小说剧情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霍婉瑛有些担心地问道:“五嫂,你带个陌生人回去,于介和齐不提能同意吗?” “会同意的。”前世睢阳立和溯宏都在,霍钧都可以将此人留下,这世只有于介和齐不提,那就更简单了。 既然张语琳决定了,尹微月就没有多说,说也没有用,因为天选之女是不会因为她们这些配角的话而动摇的。 不过,还有件事一定要干。 她抬眼四处打量一下,死的这些人应该是在逃亡,但很不幸,还是被仇人追上赶尽杀绝了。 但他们人虽死了,东西却留了下来。 尹微月掀开被劈成好几瓣的马车轿子,里面金银细软不少、吃食和水囊也都在,然后又看看地上的尸体。 现在大房实在太穷,所以一丁点物资都不能浪费,于是她朝一旁的三人道:“这些人死得可惜,看在给我们留下这么多东西的份上,咱们挖坑把他们埋了吧。” “挖坑埋了?”三人异口同声,然而尹微月下一句话更把他们仨惊吓住了。 “没错,挖坑埋了,不过埋之前先把他们身上所有的衣物扒光了再埋。” 这些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虽然在逃亡但是身上和衣服都很干净,除了血渍没旁的。大房虽然每人都准备了几件衣服,可是未来日子很长,布料非常紧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意外收获 张语琳得了 第93章 意外收获 张语琳得了 听了这些话, 张语琳皱眉看向尹微月,自流放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前世的印象很模糊了, 只记得她嚣张跋扈, 恶毒残忍, 但自她也重生后,这一段路上竟没听见与大房闹出龃龉,而且也不再缠着霍开,反倒跟霍钧做起了恩爱夫妻。 这女人是重活一世改了性子, 还是半道换了芯子?这些日子张语琳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霍钧身上,对于前世死得很早的尹微月却并未太在意。 但今日女人的一番话警醒了张语琳。 连她自己都可以胎穿+重生, 不排除其余人也会胎穿或者魂穿, 看来以后得多多注意尹微月才行。 于是张语琳上前问道:“七弟妹, 扒了他们的衣服, 可是要留着穿?” 刚说完,霍婉瑛眼里就闪出一些不适,穿死人衣服? 尹微月颔首:“流放路上布料稀缺, 现下又入秋了, 得多备下一些衣服,五嫂, 衣服扒下来后咱们对半分。” 张语琳赶紧拒绝:“不必了,三房四房不需要。”即便前世经历过生死, 那些血渍看起来也太瘆人。 霍开看了眼血泊里的十几具尸体, 也上前说道:“七弟妹,这些衣服都染上了血污,不如不要了,我看两辆马车上还有不少衣物, 那些东西我们三房四房不要了,你都拿回去吧。” 他十分大方地开口,即使穿着囚衣,也难遮掩男人俊郎的气质。 张语琳诧异看向霍开,满眼不赞同。 她是在官兵的被服车烧毁前买了不少被褥衣服,空间里也有足够的银两采买物资。可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个可以采买的湖城五竹县嘛,照于介现在的行事来看,短时间内不会离不开那片树林的。 尹微月说的没错,往后一天比一天冷,衣物非常重要,而且押解官的被服车被烧了,衣物被褥都不再售卖。 她是有空间可以避寒,可必须偷偷不被发现,又不能整日都待在空间里,所以到手的衣服凭什么拱手让人? 尹微月自然察觉到了张语琳的不悦,怕她又疑心自己对霍开没死心,于是赶紧说道:“多谢五哥,我和四妹妹都知道你是为了大房的长辈着想,所以才要让出这些衣物。可是现在三房四房在一起,大人多孩子也多,这是咱们一起发现的,自然要见面分半。” 张语琳随即道:“可也不能全部都见面分半,咱们是戴罪之身,出来找到的东西与其让押解官们明目张胆没收,不如咱们主动上缴,这样既不得罪押解官,又不会引起犯人们的嫉妒。” 这话不假,尹微月思绪一动,点点头。 恐怕还有一个原因吧,张语琳想把这个受伤的年轻人带回营地,就必须开出让官兵们心动的东西。 比如眼前的两匹马,再比如那些水。 果然,下一秒就听张语琳说道:“既然七弟妹没有意见,那么马匹和水全部上缴,首饰银两上缴一半。剩下的咱们平分,至于尸体上的那些衣服,我们不要了,都给大房吧。” “好,我同意。”张语琳安排的明明白白,尹微月也不拖拉,立刻同意,“既然尸体的衣服你们不要,那么埋人的活就不必干了,我和四妹妹两个就行了。” “这怎么行,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分得如此清楚。”霍开当即反驳。 “没错七弟妹,就让夫君跟你们一起吧。”再怎么说女主也不至于让两个女人挖坑埋尸体,而她在一旁看着无动于衷。 张语琳的仇人是霍钧,在大房其他人没有对她造成实质伤害之前,她不会牵连无辜。 “那就多谢五嫂了。”这一次她没有谢霍开,还是避嫌的好,拉着霍婉瑛到一边准备扒衣服。 霍婉瑛不像尹微月这样坦然自若,毕竟眼前全是死尸,而且还都是男尸,“七嫂,非得……扒他们衣服吗?” “怎么,你害怕?” “也不是害怕,但是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尹微月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还记得流放第一天吗?咱们连屎都穿身上了,还在乎死人的衣服?记住,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艰难,若咱们不提前做好准备,那么现在看起来得心应手的日子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一番话像惊雷,震醒了霍婉瑛。 没错,最困难的时候他们连屎都穿了,还在乎死人的衣服吗? “我知道了七嫂,来,咱们一起扒。”可看到给她医书的老人却又下不去手,“这老大夫的衣服咱们就不要了吧,让他死得体面些。” 她以为尹微月一定会同意,没想到后者当即摇头:“不行,全扒掉。”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体面不体面,衣服在他们身上,除了腐烂毫无用处,咱们拿回去保暖,很可能就会避开一次风寒。” 尹微月接着道:“再说咱们把这些人所有东西都拿走了,又何必再拘泥身上的衣服,我们将他们安葬,避免他们曝尸荒野,也算是变相的报答了。” 就如同她在营地发现的那棵老榆树,如果没遇到她,它或许会在那里再生长百年千年,可尹微月为了活命,就连它的根都想挖出来。 其实她这段话里的意思是想表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想了想,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的所作所为又不仅仅只是这八个字,于是便没说出口。 霍婉瑛脸上浮现出愧疚,她看看老人,又摸摸手里的医书,最后对尹微月说:“是我想的狭隘了。” 正在两人要上手扒衣服时,霍开赶过来阻止:“衣服我来扒,你们去挖坑吧。” 尹微月也不愿意面对这些血渍呼啦的尸体,上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还是前世丧尸爆发时。 “行,那这里交给你,我们去挖坑。” 可她们手上没有工具,找来石块挖掘的效果并不理想,他们正午必须赶回去营地,时间根本不够。 尹微月看看天色叹了一口气,对着尸体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本来以为可以帮他们入土为安,如今看也做不到了。 世间之事本就如此,不是想做的事都能做到,人要想活得痛快些,首先戒掉的就是执。 都说有志者,事竟成,但太过执着反而不是好事,于是她直接扔了手里的石头,跑到马车周围一顿翻找,总算找到了一个火折子。 其实她身上就随身带着自己制作的火折子,可是有张语琳和霍开在,她不方便拿出来。 尹微月扬了扬手里的火折子对霍婉瑛说:“不挖坑了,咱们火葬。” “火葬?用火焚烧尸体?”这不是挫骨扬灰么?这是这个时代最不能接受的死法之一,挫骨扬灰还不如直接让他们曝尸荒野呢。 “七嫂,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尹微月一着急,都忘了古代人都讲究入土为安,都是土葬,有血海深仇的人才会把对方的尸体烧毁。 张语琳也看着她道:“是啊七弟妹,焚尸的酷刑我知道,但火葬这个说法我还第一次听说。”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霍婉瑛的话里没什么特别含义,可张语琳的话明显是试探,尹微月听得出,这次不仅仅只像上一次那样怀疑她重生,甚至开始怀疑她是穿越者。 现代都是火葬,她穿来不过半年多,一些基本的常识没思考就脱口而出,太大意了。 但一时也找不到好的说辞圆话,便硬着头皮说:“挫骨扬灰也比在这里被野狼吃得渣都不剩好,不如一把火烧了,化成天地尘埃随风去,也不枉白来世上一遭。” 霍婉瑛懵懵懂懂点点头,七嫂说得也有道理,张语琳没再说话,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 这时霍开那边差不多了,尸体上只留下最私密的犊鼻裈,其余全被扒了下来,他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尹微月,附和道:“现在别说挖十四个人的墓坑,就算挖一个坑的时间也没有,就按照七弟妹说的,火葬吧。” 于是四人开始搜罗木柴,周围土地虽然坚硬,但是好在枯枝烂叶很多,没多久就捡了一大堆。 尹微月先在地上铺了一米多高的木柴,紧接着霍开将十四具尸体并排罗在柴堆上,然后又在上面盖了两米多高的柴火。 如此多的木柴,足够将尸体烧透。 尹微月上前点燃柴堆,刚开始只冒青烟,可眨眼功夫柴堆就烧旺了,变成熊熊烈火。 她再次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一句祷告词,霍婉瑛手里紧紧握着那本染血的医书,也跟着她做同样的动作。 人类真的是太脆弱了,她们这样做也只不过想表达对生命的敬畏罢了。 火没有烧太长时间,不到半个时辰旺盛的火苗逐渐变小,最后化为一滩灰烬,秋风吹来,卷起一堆黑灰带到路的那头。 尹微月将有些阴郁的心情收拾好:“看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往回赶吧。” 张语琳一直在那边整理物资,全程没有参与火葬,所以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群人一共有三十多个大水囊,里面的水都是满的,在一辆马车旁还发现一个不小的水桶,只可惜歪倒在地上,洒了不少,只剩下小半桶水。 金银不少,但首饰不太多,可能都是男子的缘故,只有些玉佩和玉簪什么的,吃食也有许多,但都是好保存的干粮和肉干,还有些晒干的白菜和茼蒿。 被褥染血的有四床,干净的有十一床,衣服也不少,一共十五个包袱,里面全装着衣服鞋子。 张语琳开始分配:“马匹和水全部交给押解官,那堆银钱咱们分别拿五个金锭子、三个银锭子,剩下的都上缴,至于玉佩玉簪太容易破碎,不如也全都上缴,如此分配你们有没有意见?” 她的这种分配法早在意料之中,尹微月点点头:“我同意。” 霍开和霍婉瑛想了想也同意。 张语琳继续说道:“这些干粮、肉干和蔬菜咱们对半分,包袱每边拿七个,剩下的那个里面的东西均分,至于染血的衣服我们三房不要都给大房吧,有没有意见?” 尹微月继续点头:“没意见。” “还有梳子、铜镜、手巾、锅碗瓢盆、火折子、蜡烛这些,咱们按个数分,每边派个代表,每次选一样心仪的东西,如此分法同意吗?”张语琳再次说道,俨然一副领头人的模样。 “这种分配方式很好,我同意。”尹微月为了在张语琳面前藏拙,尤其刚才那句“火葬”还没有圆回去,所以后来的每一项分配她都没有主动。 “好,那七弟妹和四妹妹就先选吧。”张语琳主动让出资格。 不得不说,女主不愧是女主,各方面都想得面面俱到,要不是她重生又被抹去了这半年的记忆,尹微月相信她和张语琳一定能成为并肩战斗的朋友。 只可惜,由于仇恨和芥蒂,她们往后是不可能站在同一战线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真的半点由不得人自己做主。 “既然五嫂这样说,那我们也不推辞了,四妹妹你先选吧。” “好。”霍婉瑛想了想,指着里面最大的物件说道:“我选大铜盆。” 尹微月欣慰地笑了,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小姑子,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张语琳却有些诧异,她以为对方一定会先选火折子、蜡烛这些东西,毕竟火种得每天跟官兵买,每次买都是一笔额外费用。 “四妹妹,你确定要选铜盆?”张语琳好心又提醒了一下。 “五嫂我确定。”大房现在又是榆树面,又是骨粉,还有一大堆虫子和野菜,最缺的就是容器。越大的容器越好,这个大铜盆她一眼就相中了,“五嫂,该你们选了。” 因为张语琳流放初期搜刮了司南任三兄弟的钱财和物品,还跟官兵买了许多,所以生活用品她根本不缺,尤其锅碗瓢盆。 她挨个扫过地上的物品,“那我选铜镜吧。” 霍婉瑛又道:“我选陶釜。” 张语琳想了想:“我要这把梳子。” 霍婉瑛:“泥炉子。” 张语琳:“蜡烛” 霍婉瑛:“手巾。” “梳子。” “陶盆。” “……” 霍婉瑛选的炊具较多,张语琳选的日用品较多,两方都选了自己最需要的。 不多时,东西都分完了,因为物品是单数,选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鞋拔子,张语琳直接让给了大房。 尹微月感谢着收下,尽管她俩也不稀罕这鞋拔子。 这时她又将马车上被砍碎的轿幰和轿帘一点点捡起来:“五嫂,这个咱们也均分了吧。” 张语琳着实没想到,堂堂内阁大臣的嫡女会这么抠搜,连划破了的轿幰都不放过,这都碎成了布条,既不能穿又不能盖,做抹布都嫌小,真看不出有什么用。 霍开也沉了眸,看来流放这一路上吃了太多苦,才会让她变得如此,不禁心里生出一抹心疼。 张语琳道:“轿幰我们就不要了,七弟妹拿走吧。” 尹微月眉眼一弯:“那就多谢五嫂了。” 这两辆马车上套的轿子很大,一顶就能比上先前流放队伍的那三抬小轿了,而且轿幰也比上次的厚,打眼一看,足足是七层麻布。 这可是官府的轿幰规格,这群人绝对不简单,这里不宜久留,得赶紧离开。 不过尹微月还是很高兴,有了这些碎布,这下做一个遮风挡雨的大帷帐可够数了,于是高高兴兴继续捡碎布。 今天得了这么多东西,霍婉瑛的心情也很好,于是也开开心心跟着尹微月捡碎布。 张语琳那边则开始指挥霍开往马匹上搬东西,尹微月看了看旁边的棉被说道:“五嫂,被褥还没分呢。” 张语琳默了一声:“棉被就不分了,我看了一下,里面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棉花,咱们都交给押解官吧,否则他们看到,也一定会强要去的。” 尹微月一听,立刻明白了张语琳的用意。 她这是怕东西送的少了,于介和齐不提不同意接收那个受伤的年轻人,看来此人对张语琳不是一般的重要。 但棉被对大房而言也一样重要,一床不分她不同意。 于是尹微月开始正大光明地卖惨。 “五嫂你也知道,因为四皇子的针对,我们大房没能带出多少银钱,所以在流放初期买不起被褥,现在全家上下只有一床芦花被子。 虽然刚才分了不少金银,可是现在有钱也没用,官兵们早就没得卖了。往后天越来越冷,就算大人受得住,可孩子们还小,哪里遭得住寒冷,所以这些被子我要拿走两床。” 张语琳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反对。 “七弟妹,这都是厚实的棉花被,我瞧着一床得有十斤花。你也知道官兵们的被服车被烧了,他们也缺被褥,咱们拿这些好东西回去,肯定会被强行要去的,为了两床被子得罪官兵不值得。” 尹微月很坚持:“五嫂,大房真的缺被子,我也不要多,不是有四床染血的吗?我从里面挑两床血污多的,官兵那边如果要刁难我来想办法,绝对不会连累三房的。” 张语琳脸色冷了下来:“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忘了大房可是溯宏的眼中钉,虽然现在溯宏死了,可他小舅子齐不提还在。现在我就靠着对于介的救命之恩来挟恩图报,步步都得小心谨慎,若真的惹恼了齐不提那边,就算有于介做靠山,也不一定能管用。” 尹微月一听这话,声音也冷了,淡淡回道:“齐不提不过是个没有官职的胥吏罢了,家里殷实些,又仗着溯宏是他姐夫才一直作威作福。可于介师承右相,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内侍卫头领,又是睢阳立离开前指定的负责人,怎么会怕一个齐不提,五嫂多虑了。” 在一旁默默听着二人谈话的霍婉瑛,刚想说齐不提已经被她七嫂拉拢了,可看着七嫂没有半点要透露的意思,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霍开上前把四床染血的被子搬到尹微月跟前:“不过几床被子而已,这四床大房都拿走吧。” 尹微月没想到男人会直接不管张语琳的意愿将被子搬给她,可她却不能接,不仅没接还往后退了一大步,连个眼神也没有留给霍开,以表示跟他毫无瓜葛。 霍开抱棉被的手一僵。 尹微月再次看向张语琳,说得斩钉截铁:“五嫂,你将被子交给官兵我不反对,但是我一定要拿走两床。这里一共四床染血的被子,你们两床,我们两床,你们要不要我不管,但我的必须要。” 张语琳看着手抱被子的霍开,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发现今天这一上午,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过尹微月,不仅如此,还对她非常关注,一路上好像都在帮她。 这一世的流放,霍开有很多次这样帮助的举动,她起初以为他是看在老太太和霍安疆的缘故,可是今天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有问题。 张语琳眸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突然脑子一震刺痛,她捂着疼得有些发胀的额头忐忑不安。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会的,在她的记忆里,霍开十分厌恶尹微月,就连名字都不愿意从口中说出来,如今帮她一定是为了大房的恩情,他们之间一定不会有什么,这太不合理! “五嫂?”尹微月看她捂着额头,问道:“你头疼吗?” “无事。”张语琳放下手:“既然七弟妹执意非要这两床棉被,那么你就拿走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真的惹怒了押解官,后果你们大房自己承担。” 霍开面色不渝:“你这叫说的什么话?霍家是一体的,若真有事,肯定要一家人一齐上!不就几床被子,既然是咱们找到的,就有权留下。” 说完他没有再给尹微月,而是又走向霍婉瑛:“这四床被子你们都拿回去吧。” 张语琳差点气笑了。 尹微月可不愿意跟霍开再有牵扯,而且听了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论也十分不忿,于是冷哼一声:“五哥这话说的好像跟于介是铁哥们似的,难不成于介会看你的面子不计较?还有咱们已经分家了,现在大房和三房只是亲戚罢了,并不是一体的。” 说着她从霍开那里只抱走两床被子。 霍开再次被尹微月嘲讽,可他脸上也只闪现了尴尬之色,并没有恼怒,看到这一幕的张语琳脸色更黑了。 听到这,霍婉瑛是四人里心情最舒畅的,没想到七嫂对五哥的感情断得这么干脆,心思全在大房。毕竟七嫂只有一个,两个哥哥不能均分,五哥是堂哥,而七哥才是亲哥。 但气氛这么僵持也不行,于是连忙上前说道:“赶紧收拾吧,回去晚了,他们留在营地可就要挨鞭子了。现在东西这么多,马车不能用了,咱们只有两匹马,得赶紧商量一下如何才能全都拿回去。” 尹微月没再看霍开,她四下打量了一下,看到劈开的轿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可是碍于张语琳在,她没有首先说出来。 而是抬眼问道:“五嫂,你看这些东西咱们该如何拿回去?” 后者让自己心绪冷静下来,长吁一口气,将全部的不安和怀疑隐下,一切都等回了营地再慢慢谈。 然后说道:“马车坏了,所有东西只能全部放马背上,那咱们不骑马了,只牵着走。一匹马驮那个受伤的人,可以把包袱挂在这匹马上,另一匹驮棉被和锅碗瓢盆,正好还有些粗麻绳可以勒紧东西,不至于掉下来。” 尹微月听完,觉得有些不靠谱,指了指马车旁边:“还有那个大水桶呢?” 张语琳心里早就想好了,于是脱口而出:“水桶就让夫君搬着,反正里面只有少半桶水了,应该不怎么沉。” 说完她看向霍开:“夫君,辛苦你了。” 霍开转头看看这个大木桶,脸有些绿,他暗戳戳活动了一下胳膊,倒不是嫌木桶沉,主要是这木桶太粗,他胳膊抱起来太费劲。 尹微月看着霍开,默默为他祈祷。 张语琳安排好了,四人说干就干,但想法是一个样,付诸实践又是另一个样,整个过程最顺利的一步,就只有把那晕厥的人搬上马。 但也仅限于此。 马背毕竟太窄,其他东西太松散又立体,根本勒不住,还没等放上去就掉了下来。而且那人趴在马背上的姿势看起来也十分痛苦,没人扶着他的话,马走几步就颠簸着滑下来。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尹微月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可现在张语琳正怀疑她是穿越的,绝对不能直接给她出主意。 女人拍了一下霍婉瑛,默默给她使了个眼神,后者接收到了目光,立刻往那堆木板看去。 霍婉瑛看看被劈开的轿子,看看麻绳,看看被褥,又看看马上昏迷的男人。 然后她立刻领悟了尹微月的想法,于是快速走到张语琳跟前:“五嫂,这样不行,马背太窄,东西又太多太散碎,咱们换个办法吧。” 张语琳擦了擦额头因为着急沁出的细汗,她并不是一个嫉妒心强的人,也不是那种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就会生气嫉妒的人。 于是她问:“四妹妹,你有什么好法子?” 霍婉瑛赶紧将几人都拉到被砍碎的轿子前,有些底气不足地看了眼尹微月,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霍婉瑛顿时稳住了心神,于是道:“五哥,你赶紧从破轿子里抽出能用的木板,挑拣边缘平整的拼成一个平面,就像一张没有床腿的床那样。然后再把十五床被子,沿着木板拼接的反方向一床一床展开铺垫在上面,最后用麻绳将木板和被子一起捆绑起来。” 说到此处,张语琳和霍开都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样就制做出了一个类似床面的东西。 霍婉瑛继续说:“咱们用麻绳将这个“床面”套在马上,用马拖着走,然后将人、木桶、锅碗瓢盆、水囊等都放在上面,其余放不下的杂七杂八再捆在马背上即可。” “这个主意好!”基本上解放了双手,霍开立刻开干。 尹微月没有参与他们,而是到一边去搜罗野草枯树枝。 霍婉瑛不解:“七嫂,尸体已经火化,你还找干柴作甚?” 尹微月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回答道:“这办法虽然好,可是在地上拖来拖去,绑“床面”的麻绳肯定撑不了多久就会磨断,所以将“床面”下面垫入大量枯树枝,那么麻绳的摩擦就降低了。” 霍婉瑛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我怎么把这里给忽略了,这一次还是没有学到七嫂的精髓。” 尹微月给她擦了擦脸颊处的灰渍,满眼都是宠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过给了你一个眼神,你就把法子详细说出来,牛!” 尹微月给她竖起大拇指,霍婉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四人就收拾好了,两匹马由霍开和张语琳牵着往前走,这个方法非常有效,起码东西不会再掉落了。只不过拼凑的木板有些宽,走到窄路时非常不方便,但瑕不掩瑜。 一路上,四人碰到了不少返程的流放犯,手里皆空空如也没有半分收获,当看到他们的马匹还有后面的水桶后,纷纷露出复杂的目光。 这些目光通通被尹微月收入眼底。 流放初期,因为这批流放犯手里有钱,所以吃穿用度都跟官兵买,并没有饿着,可往后就要提防了。 虽然她不知道后续剧情,可在张语琳重生之初,有很多对前世的独白,里面着重就讲到了天灾缺少食物。 由于这些犯人从前都养尊处优,打猎不会,也不认识野菜作物,唯一活下去的方式就是抢夺其他人的食物。 等到没有食物可抢的时候,那么就只能抢人,丧尽天良吃“米肉”。 所以她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绝对不能成为其他流放犯的果腹之物,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多认识一些食物。 很快,四人就走到了落石处,前面离营地还有三里地,全是石头,此时“木板床”已经不能用了,只能靠人力运东西回去。 “你们先拿一些重要的回去,我在这里看着。”尹微月说道。 “那就有劳七弟妹了。”张语琳正有此意,“夫君,你将此人背着,我和四妹妹拿水囊和金银。” 她必须先把好东西拿回去交给于介,才能让他同意收留此人,至于他们各家的东西只能稍后再拿。 霍婉瑛拿出两床被子,把其它十二床被子展开,按照先前的方法用麻绳系好,上面放了银钱和所有的水囊。 紧接着张语琳和霍婉瑛一人握紧被子的两角抬着往回走。 两刻钟后,有不少人从营地方向走来,尹微月打眼一看,是霍钧,霍远、还有霍邱跟霍羌,他们每人手里提两个水桶,身后还跟着两名官兵。 尹微月看到官兵后心想不妙,赶紧将两家分的银钱藏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下面,然后快速做了一个隐晦的记号。 很快他们就走了过来,果然,那两个官兵一上来就检查剩下的物品,是在看他们有没有私藏好东西。 他们俩在一堆东西里面翻了又翻,除了锅碗瓢盆外,就是一面铜镜子和两床棉被值点钱。 刚要伸手来拿,尹微月抢先一步打开旁边的一个包袱,里面装着血衣,她说道:“看好什么官爷随便拿,这些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还有这两床棉被也是盖尸体的,不过都是好料子,洗洗一样盖。” 就在一个官兵手要碰触棉被时,发现了上面有大块的血污,在听到是盖尸体的之后,更直接往后跳了一大步。 “这些都是死人东西?你怎么不早说,晦气!” 尹微月:“只有这两床是,其余的没有。” 官兵对棉被没了兴趣,转头看了看那面铜镜上也沾着血,这更要不得,万一照镜子时里面出现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要吓掉魂? 于是转头对霍家的男人们说道:“好了好了,于大人说让你们把剩下的水都提回去,小心着干,如今水可金贵着呢,千万别洒了。” 霍家四兄弟应和着,将大木桶里的水舀到小木通里,结果只装了六桶,官兵们一直看着他们把水装满,这才牵着马离开。 “你们回去送水吧,我在这里同娘子一起等你们回来。”霍钧对霍远说道。 “好,那你在这里陪陪弟妹,我们送完水马上回来。”说着他们几人便先行一步。 尹微月看着留下来的霍钧,思索一下说道:“我自己在这里看东西就行,你先把棉被和银两抱回去,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我——”他一上午都没见到她,就算不说话,如此看着她也是好的。 “你还有事?”尹微月狐疑道。 霍钧有些犹豫:“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下,你让我们做的那种三棱钉,伏击效果很好。” “我当什么事呢,这个回去以后慢慢说也不迟。”尹微月赶紧将她藏起来的金银锭子掏出来,从里面拿出大房的那一半,塞进血衣的包袱里。 她又对霍开说:“你过半刻钟就往回走,与他们错开,把棉被和金银拿回去交给母亲藏好,往回走尽量低调一点,选择从东面进入树林。” 走那里只会路过两家犯人的营地,这样抱棉被回去,不会太惹眼。 霍钧点点头,垂眸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自从那次在涯底两人说清楚以后,她对他就越来越冷淡了,如果不是为了说事情,她连话都不会跟他讲。 “拿得动吧?”尹微月看了看,有些不放心地问。 “嗯。”霍钧心里闷闷的,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他现在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身体素质也比以前强了很多,不总生病了。可尹微月连霍甜儿、霍果儿这俩刚会走路的娃娃都能看在眼里,却总忽视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他前十五年里没有体会到的,却总让他心里发闷。 这时耳边又传来女人一句:“你得继续努力,否则又给我们大部队拖后腿,那样就连甜姐儿和果哥儿都比你强了。” 霍钧:“……” 男人刚抱着被子离开,没多久霍远霍邱他们又折返回来,尹微月赶紧把三房的银钱和东西挑出来,五个人这才将所有东西一并拿回去了。 大房众人没想到,尹微月和霍婉瑛这次出去竟然带这么多东西回来,钱就罢了,最主要的还是衣服棉被和炊具,现在他们太需要了。 起初看到那些血污,冯氏她们几个女眷都有些后怕,但霍婉瑛连忙将尹微月开导她的那句话拿出来,又开导大家。 “流放那天咱们连屎都穿身上了,这点血怕什么!” 这句话立马就把众人点醒了,就像打了鸡血,看着一片片血迹眼里再也没有畏惧。 冯氏早就做好了晌午饭,她用榆树面和豆面做的面条,又用碎肉野菜打的面条卤,林子里寻了几株野蒜,用石头捣碎,拌了灰灰菜,再配上油炸虫子。 虽不是玉盘珍馐,但也算是乡野美味,大房众人吃的很满足。 午食过后,官兵们又来登记下午出去找水的名单,尹微月又要去登记,让老太太和冯氏拦了下来。 “老七媳妇你别去了,来回费恁多腿脚,让老大去。” 尹微月:“大哥还要布置陷阱呢。” 老太太摆摆手:“你大哥他不是皇帝老子,布置陷阱缺他一个也没什么,就让他去,你在家歇会儿。” 老太太说完,大家也都跟着劝,尹微月拗不过一群人,于是只好作罢。 虽然在家不用走路爬山,但她也闲不住,好些事情要安排呢。 她首先就要把防雨布做出来,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尽管最近不一定下雨,但是早点做出来为孩子们挡挡风也是好的。 只见尹微月拿出刀片,捡了一块树枝开始削,大家都在好奇她在削什么,没想到竟然在削绣花针。 很快,尹微月就削了五根木针,后面还带着针鼻儿,虽然没有铁针那么细,但是用起来也不错。 尹微月从今天拿回来的衣服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然后沿着麻布织的纹路开始拆,就这样,拆成了一缕缕麻线。 她将一根麻线穿进针鼻儿里。 苏氏好奇问道:“老七媳妇,你这是要缝什么?” 她乐呵呵拿出今天捡回来的轿幰和轿帘,“你们快看,这次找到的轿幰竟然有七层麻布,咱们上次那块是三层厚,这样就有十层厚的麻布了。但把它们一层一层揭开,只留两层,然后拼接缝一个两层厚的大帘子。 我在林子里发现了云杉树,里面的油脂正好可以浸泡布料,咱们反复浸泡再晒干,这样布料充分吸收了油脂,就可以防雨防风了。” “这可太好了!”这听起来有点像他们从前用的油毡布、蜡布,冯氏带着几个女眷就上手开始缝制。 她们几个也是有分工的,冯氏负责将一层一层的麻布揭开,贺氏、霍婉瑛则把麻布缝成双层,而苏氏最后将一块块的双层麻布一点一点拼接缝起来。 吃完晌午饭后,女眷们缝制麻布,霍远出去找水源,霍安疆、霍坚吃完饭就去了齐不提那里,跟官兵们继续制作陷阱的道具,而霍钧则继续研究他的木头推车。 尹微月也没闲着,赶紧和霍东一人拿一个桶往前面林子里去。 他们先去了云杉那里,尹微月到了一看,她制作的树叶碗都盛满了凝固的树脂,而且不少都流在地上,不过没关系,树脂已经凝固,捡起来就成,一点也不浪费。 然后又用新鲜叶子重新做了二十多个树叶碗,继续放在云杉树干下面,她继续用刀片在树干上划“v”字形,方便油脂能更快速流进树叶碗里。 这里收拾好以后,尹微月又带着霍东去了那片还没来得及探索的竹林。 刚进去,就发现了竹笋虫的成虫,已经到了泛滥的程度,几乎走两三步就能看到它们在竹笋或者竹子上趴着。 霍东抓竹笋虫,尹微月自然是去挖竹笋,这里的竹笋很细很长,露在地面上,不用工具,用手掰也能掰断。 她记得以前大姐教过她,这种笋一般味道发苦发涩,但是若处理得当,也非常好吃。 现在不是挑食物的时候,她选定了一棵竹笋后,就以它为基准,从东到西顺着掰,由于不用挖,所以速度非常快,尹微月基本一手一个。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天渐渐暗了下来,尹微月几乎已经把这片竹林的笋子全部掰光了,竹笋在地上罗列了好几堆,尹微月决定天彻底黑透了之后再来拿。 她是想着要教流放犯如何获取生存物资,以避免后面人吃人的局面,但那也得等霍家大房储存够食物之后才行。 再说,这世张语琳有空间也有银钱,她购买粮食后也能吸引一部分人的关注,大房也算是变相占了她便宜。 当初尹微月决定帮张语琳夺管家权,就是存了这种想法,当然,任何事都有其两面性甚至多面性。 壮大张语琳是把双刃剑,首先要直面的就是她对霍钧的仇恨,但其中有利的成分也很多,端看这把双刃剑尹微月要怎么拿,怎么用。 不仅竹笋收获多,霍东这边的收获也非常大,因这片林子常年没有人迹,更没有人来捉竹笋虫,所以他足足抓了多半桶,跟瞎闯子的数量有一拼。 霍东还意犹未尽,只恨时间太短了。 尹微月催促:“好了东子,咱们回去吧,等晚上再来抓。” 尹微月回来后,看到苏氏手里缝的帘子已经很大一块了,铺平整后比两床被子的面积还大,但剩的碎布还有很多。 十层麻布变成两层,自然会多出很多布料,这样防雨布的面积就很乐观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霍东捉竹笋虫时,顺便将它们的翅膀给揪去了,所以现在都不会飞了,他把一根竹笋扔进桶里,又用衣服蒙住桶口,最后在上面压了根木头,这样既透气又跑不了。 而旁边的两个木桶养着瞎闯子,再靠右的四个大陶盆,一个盆子里盛着花蜘蛛,剩下的三个里面全是蛴螬。 因缺水没法清洗,所以霍东干脆全部养了起来。 霍东叹口气:“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水。” “天无绝人之路,”尹微月摸摸他的头:“一定会找到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然而她心里却没有什么底,这些日子,每天都派人出去找,方圆百里的地方都找遍了,要是附近有水源的话早就发现了。 尹微月安慰了一下霍东,又赶紧在营地附近挖了一个坑把烧完的草木灰倒进坑里,又将将染血的衣服全部放里面干搓,这是为了消毒。 没办法,这里没有酒精,没有消毒液,没有肥皂和洗衣液,就只能用草木灰了,其实倒水进去揉搓效果会更好,但是目前缺水,只能干搓。 虽然她在林子里发现了皂荚树和无患子树,可果实部分都没有成熟,得到深秋才能用来制肥皂。 她在树底下翻找了几遍,去年掉落的果实不是腐烂了就是被蛀了,根本不能用,肥皂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做了。 尹微月将血衣干搓了一会儿,又换了一盆干净的草木灰重新洒在衣服上,再将今天拿回来的锅碗瓢盆用草木灰反复干搓,搓完了之后也将草木灰留在里面,先不着急用,希望能多杀菌消毒。 干完这一切后,她来到了营地后面,霍钧正努力将一块木头嵌进另一块木头里。 他做的小木车已经有了雏形,轮子底盘都有了,可是跟独轮车的造型相差甚远。 “你不是做独轮车?” 霍钧摇摇头,慢慢给她解释:“独轮车虽然两边有斗子可以装东西,但是有很大的局限性,而我这辆木车不仅可以用来装东西,还可以拉人。” 尹微月听后心里大喜,上前仔细观察:“按照这个大小,连珍姐儿也坐得开,不错不错。” 霍钧指着未完成的木车说道:“不仅仅是坐在上面,还可以睡觉,而且不光珍姐儿几个孩子,大人也可以睡在上面。” 尹微月看着眼前这个顶多一米乘以一米的方形小车,觉得霍钧在吹牛。 然而霍钧接下来的操作惊呆了她,只见他从方形的底部,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一推,就又额外推出来四块木板,直接变成了边长两米的正方形。 别说她们女眷了,就连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也能睡开。 尹微月不可思议上前摸了摸,这辆木车全是把树干割开后,再用榫卯的方式相嵌钉在一起,十分平整。 “厉害!”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霍钧就做了这么多,看样子,他绝对有木匠的天赋在身上的。 难得被尹微月夸,霍钧眼角微弯,脸上有抹红云飘过:“也没什么,亏得你拉拢了齐不提,他给了我一套工具用,我才可以做得如此趁手。” “那也很厉害了。”尹微月对这辆车兴趣非常大,“快给我讲讲,完成后的车是什么样的?还有为什么底盘轮子和你上面四块木板距离相差这么多?” 霍钧一笑:“中间距离大,可以用来多放东西,这样就不用人力背着了。” “说得对。”尹微月觉得这个车很靠谱,“那你接着做,等到了深夜,咱们推车去竹林里推笋子回来。” 她再抬眼,旁边放了很多砍来的竹子,是霍家父子砍榆树时一齐砍回来的,当时要用来制作容器,盛骨粉和榆树面的。 霍钧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说道:“大哥二哥砍回来后,就随父亲一起去齐不提那里设计陷阱了,所以没来得及处理。” “我来,正好有工具。”省得押解官要回去,他们就没得用了。 “不用,等会儿我来就行。”竹子特别容易划伤手,霍钧连忙制止她。 尹微月没听他的,她前世可劈过很多竹子,有时候是为了捉竹笋虫的幼虫,有时候是为了做竹筒饭,还有时候是为了做水杯。 这些活都是曾经她和大姐一起做了无数遍的,自是有经验。 只见女人拿起一把斧子,利落砍掉上面的竹叶,一根竹子的竹节长约一尺左右,她则在每两个竹节处砍断。 这个长度用起来十分顺手,而且装骨粉和榆树面也能装不少。 她一口气把竹子全部处理完了,总共砍了一百七十八根长度约一尺的竹筒后,接着用削尖的树枝处把里面打通后,又给每个竹筒做了非常密封的盖子。 最后用树皮绳将竹筒和盖子拴在一起,非常完美。 这些差不多就能把榆树面和骨粉装下了,而且竹筒放在霍钧制作的小木车上也非常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路上发现睢阳立的官印 应对杀手的 第94章 路上发现睢阳立的官印 应对杀手的 霍家大房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三房四房那边也进展顺利。 于介同意了张语琳的请求,让受伤的年轻人在队伍营地里养伤。 三房营地。 受伤的男人已经清醒,张语琳询问:“你们惹了什么仇家, 竟要将你们赶尽杀绝?” 男人满脸悲切:“此事说来话长。” 经过询问才知此人名为宋金池, 遇难的一行人皆是南阳府百药谷的弟子, 其中里面年纪最大的是百药谷谷主的亲弟弟,他们都唤他师叔。 宋金池捂着受伤的腹部,眼眶通红。 “我乃宣仪府登州辽县人氏,从小患有哮症, 父母双亡后我为了给自己治病,便寻到了百药谷做学徒, 谁想刚拜入师门不过半载, 就出事了。 百药谷众人常年隐居深山, 我门中弟子每年会有六个月的时间下山为百姓义诊。可不知为何, 两个月前坊间突然传出百药谷祖上留下三粒秘药——“不畏死”,吃下一粒就能够使人起死回生,于是便引来江湖各派的争夺。 这些强盗摸到谷中烧杀抢掠, 非逼谷主交出“不畏死”, 可世上哪有这种起死回生的仙药。眼看百药谷就要被杀绝了,为了不让陈家的医术灭绝于此, 谷主便把医术最好的十二位师兄,连同亲弟弟陈师叔一起由密道送出。 谁知还是被这些贼人发现, 我们刚出谷不久就被发现了踪迹, 可行了几百里地还是被他们追上了。因没有搜到“不畏死”,他们一气之下就对我们大开杀戒。” 听到这里霍开看了一眼张语琳,还说此人是她的远房的表兄,根本就是随口搪塞他的借口。 这时张语琳找到了宋金池话里的漏洞。 “十二位师兄, 再加上你和你师叔,这一共才十四人,可是现场除了你之外,我们发现了十四具尸体,另外一个人是谁?” 宋金池答道:“那是我的小师弟,他进谷学医比我晚了一个月。因我和师弟是谷内最年轻的学徒,身子骨强健,所以谷主便让我二人为师兄们驾马车。” 原来如此。 这些人是百药谷的,说明都会医术,那么那本医书不应该是假的才对,难道里头有什么她没发现的玄机? “你陈师叔身上有一本医书,是否是百药谷的典藏?” “医书?这不可能。”宋金池立刻否定了张语琳的话,因为那老人家给霍婉瑛医书时,他早已昏过去,根本没看到这一幕。 而且他的反驳是有道理的。 “陈师叔虽为百药谷的直系传承人,可他却志不在此,从小最喜音律,与刚入师门的我一样,压根不懂医术。况且师兄们早把各类药典熟记于心,为避免那些强盗学会了医书上的药方为非作歹,谷主提前一把火烧了谷内藏书阁,所以我师叔身上不可能带着医书,要带也是带曲谱。” 张语琳皱眉,前世她认真看过那本书,里面不管是字也好,图也罢,的的确确是本医书。 如今听宋金池说这老人不会医术,那么他手里拿一本假医书就说得通了,所以对那本书就再也没有上心过。 宋金池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又对着张语琳和霍开行了大礼,“我父母双亡,如今师门又遭横祸,救命之恩,宋金池无以为报,今后愿供两位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霍开上前扶他起来:“不必言谢,押解官肯收容你,也是因为拿了你们的财物,眼下我们正赶往流放地,实在自身难保也帮不了你太多。这条路越走越艰难,宋兄若病养的差不多,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张语琳恨不得翻白眼,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人才,可不能让他几句话就给创没了,于是扯了一把霍开的袖子。 “宋兄别听他的,相遇就是缘分,你就安心留下来养病,这是陶姨,她颇有医术,你腹部的伤放心交给她,或许连哮症也能为你治上一治。”说着张语琳将陶氏拉到宋金池的跟前。 陶氏自然跟张语琳站一队,连忙拉过宋金池的手腕把脉,片刻后对她说道:“腹部的刀伤不严重,我开几味药,你去官兵们那儿买回来早晚两次服用,五副药便没大碍了,至于哮症,我再想想。” 张语琳也知道哮症难治,幸好宋金池白瓷瓶里还有不少发作时可用的药丸,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找水源回来后,张语琳发现了件事,大房男丁们被齐不提叫到官兵营地方向,跟押解官们一起制作陷阱武器,打听后才知道为了防野兽。 她心下一喜。 虽然走不了,也记不清杀手哪一天来,能防范一下总是好的。 这次于介也很支持齐不提,给他增派了人手做陷阱,毕竟现在队伍里全都是伤残人士,没人想再来一次狼群夜袭,那次事件后,连野物都不让猎了,就怕引来动物们的报复。 霍安疆有十分丰富的作战经验,对各类陷阱也十分熟悉,除了制作尹微月说的三棱钉之外,最主要的就是竹子陷阱关卡。 第一关,把整个营地最外围挖一圈宽三米深两米的环形坑道,在里面插满尖锐的竹刺,上面覆盖一层不结实的枯树枝,再铺满杂草。如此,不管杀手从那个方向来都会第一时间掉进去,即使没有掉下去的,也要使用轻功才能跨越三米的距离。 那么第二关就是专为这类杀手设计的,名为“弓阵六连射”,紧挨着竹刺环形坑,布置一圈。将削好的竹箭绑在特制的弓上,可以六箭齐发,再将此弓藏于树干,用细长的棉线拦于半空。只要杀手弹跳时稍微碰触棉线,便会触动机关,六箭穿体。 若还有身手矫健的杀手躲过这一劫,那么第三关“天降神兵”就是他的催命符。将细密的竹刺嵌入四四方方的木板上,再将其吊在树上,树根处连接棉绳,只要腿脚碰触棉线就会触发机关,尖刺从头顶落下,直接刺穿头颅。 霍安疆设计好这三道陷阱后,于介和齐不提非常惊喜,这岂止可以防野兽,就是防响马、蹚将也绰绰有余啊。 但霍安疆还是发现了两个不妥之处。 既然是四皇子派来的杀手,那么他们应该各个武功高强,若竹刺尖上涂抹剧毒,那么陷阱的死亡率就能大大提高。 再就是要防止杀手们使用火攻。虽然地裂发生前,他们已经从中间砍出一块大空场,火烧不过来,但浓烟却能呛死人。 所以要继续砍树,从外沿往内里砍,每三米留下两排树,这样既隔绝了视线,又有树木遮挡安放陷阱,也不会因为对方纵火而产生大面积的浓烟,呛死在里面。 竹刺涂抹毒药的事霍安疆怕于介不会轻易同意,因为现在他的身份是流放犯,官兵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他接触的,所以按下不表,回去再商量商量。 但是砍树这事当即就告诉了于介和齐不提,两人立刻同意了这个方案,立马安排。 酉时三刻,官兵才放人回来,秋日的傍晚凉风习习,霍安疆和霍坚仍满头大汗,可见劳动强度有多大。 冯氏和贺氏不停站在营地边缘往外张望,外出找水的犯人陆陆续续回来,但还不见霍远的身影。 霍安疆看看天色:“无妨,还没到点,连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都能安然无恙回来,我儿智勇双全还能折在找水的路上?你们女人就是能大惊小怪!” 冯氏狠狠剜他一眼:“你们男人就是心狠,连自己的儿子都这么不上心!” 这一句话带着怒火,霍安疆看妻子真生气了,也没敢再继续添油加醋。他深谙男子汉大丈夫要在外逞英雄,在内当狗熊的道理,这点还是他父亲教他的。 终于在快要过了时辰时,霍远回来了,他先去押解官那边登记,然后心事重重回到了大房营地。 贺氏看出了丈夫的不对劲,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赶忙上前拉过他检查:“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没受伤吧?” 霍远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然后把大家叫在一块,看了看周围,才小心翼翼从身上掏出一块东西。 众人大吃一惊,这竟然是睢阳立的官印! 霍安疆沉声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霍远说道:“今天出了营地,我觉得周围应该找遍了,所以我就加快脚程,一路往北。”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我沿着官道一路往北,只顾低头找水源,谁知竟然在路边看到了两具尸体,模样已经看不清了,但衣服穿的是押解官的服饰。 我赶紧往前仔细查看,就在尸体不远处,让我发现了这个官印。做官丢了印,就好比打仗丢了剑,吃饭丢了碗,照睢阳立平时的作风,肯定不是在正常情况丢了的。” 霍坚:“大哥,你是说睢阳立在路上遇到了刺杀,而且多半人已经没了?” 尽管霍远不愿意这么想,但是官印丢了却不回来找,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睢阳立也已经死了。 但在一旁的尹微月却不这么想。 虽然路上发现了两个押解官的尸体,但并未发现张辽、茶城和睢阳立的尸体,单凭一个丢失的官印,并不能充分证明睢阳立死了。 尹微月:“睢阳立不一定死了,但徐知府的物资大概率来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反驳霍安疆 胆小的齐不 第95章 反驳霍安疆 胆小的齐不 “到底谁这么大胆, 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害!”苏氏满面焦急:“找不到水源,队伍伤员太多又不能赶路,现在徐知府的物资也到不了, 若再碰上杀手, 我们岂不是到了绝境?” 尹微月上前安抚她:“二嫂,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霍府被诬陷开始,咱们遇到的困难还少吗?不是照样关关难过关关过, 只要咱们一家人全全乎乎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尹微月这话的分量很重, 让在一旁照看曾孙的老太太也红了眼眶。 “老七媳妇这话透彻, 只要咱们一家人全全乎乎的, 再多的困难也不怕。” 霍安疆面色凝重:“可能是四皇子派来的杀手, 他们本来是来找流放队伍,结果碰到了往回走的睢阳立。” 尹微月:“如此说来,四皇子的死亡名单上, 不仅有咱们霍家人, 还有睢阳立,否则那些杀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 这时, 霍安疆又把话题说到了陷阱上面。 “咱们现在制作的陷阱大都是用竹子做的,但对高手而言, 就算被竹刺刺中, 短时间内依旧有杀伤力。所以我想在竹刺上涂抹毒药,但官兵们肯定不能放心给咱们毒药,我一琢磨,老七不是会驭蛇嘛, 毒药的事就交给他。” 霍钧听完沉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驭蛇没错,弄来蛇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若将蛇毒涂抹在谁都能接触到的竹刺上,未免太冒险了些。 他抬眼看了看尹微月,见她也是一脸凝重,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不妥,只不过碍于父亲是长辈,所以正在思考该如何拒绝。 那这不孝子就他来做吧,反正父子之间也没啥隔夜仇。 “父亲,不妥。”霍钧干脆利落开口。 在男人说话的同时,尹微月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老爷子是当元帅当习惯了,还以为现在手底下的都还是他听话的兵呢。 这群流放犯大都是纨绔子弟,自私自利、没什么道德底线自不必说,而那些押解官们,不过是些拿钱办事的胥吏罢了,哪懂得军令如山的道理。 若有人将抹了毒的竹刺偷藏起来,队伍里岂不是要乱套了?开始只需要防杀手,这下连自己人都要防了。 尤其带毒的竹刺要是被张语琳藏了,她利用空间,趁人不注意,在霍钧身上刺一下,那她的小命可就交代了。 自流放以来,尹微月已经当众驳了霍安疆十几次,她也不知道其他人是真没有看出不妥之处,还是不敢反驳这位一家之主,兼曾经叱咤边疆的大元帅。 虽然每次提反对意见霍安疆都没什么过激反应,但明面上她毕竟是晚辈,所以这次她绞尽脑汁企图再次想一个比较温婉的说辞拒绝,幸亏霍钧开口了。 “不妥?哪里不妥?”只见霍安疆瞬间脸色阴沉瞪着三儿子。 呃—— 尹微月这下看明白了,原来霍安疆并不是不介意别人反驳他,只是反驳的那个人是她不好直接翻脸罢了,一到自己儿子就原形毕露了。 呵~这就是男人啊,多大岁数都一个熊样。 霍钧:“父亲,虽然你这两天指挥他们布置陷阱,可是他们并不是你真正的兵,更没拿您当顶头上司。您领兵打仗几十年,并不是您看不透这层,而是您官.瘾又犯了。”霍钧半点情面没留,直戳老爷子的命脉。 “您要在竹刺上涂毒,那是一心为了流放队伍着想,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大公无私的气节,您早上命人插进去一百根毒竹刺,不用晚上就剩下七十根了。” “再说——” “混账东西,哪有你这样当儿子的!”霍安疆红着脸狠狠踢了霍钧屁股一脚,“弄不来毒液就直说!” 说完,背着手气呼呼走了。 看着霍安疆暴走的背影,霍钧摸了摸生疼的屁股,从记事起父亲就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这还是第一次打他,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不过也庆幸这一脚踢在他身上,从此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往后不管家中谁提意见,只要不对的,或者有漏洞的,他都要第一时间出言阻止。 如此,尹微月就不会再为难了。 而站在人群之后的尹微月全程黑脸,她不着痕迹摸了摸屁股,这一脚真他爹的疼! 说来说去霍钧是个没用的,连自己的亲爹都搞不定,早知道他拒绝霍安疆要挨一脚,还不如自己直接怼回去呢! 冯氏走到霍钧跟前,柔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面上挂不住了,他当了一辈子的主,突然流放成为阶下囚,还没有适应。” “无事,我怎会和父亲计较这个。” 老太太朝着霍安疆指了指:“瞅瞅,这脾气跟六月的天儿似的,自己亲生儿子多说几句就变脸了。明白了半辈子的人,到这岁数反而拎不清了,老七,你说的对,这事祖母支持你。” 而那头的霍安疆想了想,调节好心情,不等人劝自个儿屁颠屁颠回来了,自动忽视霍钧,走到尹微月跟前。 不过才一个多月,他已经养成了凡事先与儿媳妇商量的好习惯。 “老七媳妇,照你的说法睢阳立很可能被四皇子派来的杀手伏击了,那么说明杀手很可能已经到了这附近,更有甚者可能在暗中观察我们了。 如今竹刺削了一半,可陷阱还一个没挖,我的意见是,立刻停止出去寻找水源,先集齐劳力布置陷阱,免得杀手先一步寻来,咱们找到水反而没命喝。” “父亲思虑周全,儿媳甚是佩服,我这就去找齐不提,让流放队伍连夜挖坑埋陷阱。”场面话尹微月还是得说的。 霍安疆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也只有她能在官兵跟前说上话。 想到这茬,霍安疆拿眼剜了自己几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同样都是人,怎么老七媳妇就能做到呢? 霍坚一触上老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摸摸鼻子只敢在心里回怼一句:您老倒是做过大元帅统帅三军的人,不一样没辙,让这群押解官骑头顶上。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做。”冯氏赶紧拾掇饭菜,吃饱肚子最要紧,否则一会儿怎么有劲刨坑。 饭后,霍钧抓紧时间做小木车,而尹微月则去了齐不提那里。 由于官兵们的帐篷早就烧了,如今齐不提将棉布铺在地上,和一众押解官席地而眠。 当然,现在他们还没睡觉,正在一旁围着大吃大喝呢。 尹微月走过去,因为不想爆马,所以样子还是要装的,只见她恭恭敬敬给这群官兵行了礼,然后朝齐不提说:“齐爷,我们那边出了点事,我公公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这时,一旁不长脑子的显眼包,往嘴里塞了一口狼肉,叫嚣道:“嘿呦,霍安疆好大的普,还以为是大元帅呢,竟让齐爷过去,看不到我们正吃饭呢,有事让他自己麻溜过来。” 这些胥吏一贯见风使舵惯了,虽然霍家才流放三年,但是他们深知,只要四皇子得势一天,霍家就没有好果子吃。 如今皇上身体怕是不行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三年,太子又被架空,自身难保,对霍家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四皇子就不同了,自从娶了镇国公的嫡孙女,朝中势力见翻地涨,而且还有周褚嵘这位长胜大元帅作为支持,太子被废是迟早的事。 太子都被废了,霍家的下场肯定会比现在更惨,所以他们不将霍安疆放在眼里也是情理之中。 尹微月没看此人,而是直接看了齐不提一眼,目光很随和,甚至可以用恭恭敬敬来形容,可不知为什么,齐不提偏觉得锋芒在刺。 女人声音如水般平淡:“那各位官爷吃着,我这就去叫我公公过来。” “慢着,反正我已经吃饱了,就随你走一趟。”齐不提一口饮尽碗里的酒,毫不雅观地用袖子擦了擦嘴,拿着削的简易拐棍辅助站起身来。 两人朝着霍家营地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后尹微月大拐弯,她一把抓住男人前襟,生拖硬拽进了小树林里。 夜色弥漫,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几缕银辉从茂密的树叶间隙投下,仿佛鬼影幢幢,令人不寒而栗。 齐不提不自觉咽了咽唾沫:“你、你要做什么?” 尹微月没有回答他,而是掏出火折子从一棵树后拿出自制的火棍点燃,周围黑暗一片,只有尹微月脸部被火光映得亮堂堂的。 更像鬼了,齐不提禁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 尹微月白了他一眼,小声呵斥:“一个大男人,至于么?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多了吧,抓紧时间,好好看着我做,心里默记动作。” 她把火把递给齐不提,然后开始俯卧撑、平板撑、俄罗斯转体等等好多动作,这个地方是她提前选好的,有足够的空间供她发挥,还提前放了火把跟一床被子。 “你这是……?”齐不提看她在棉被上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更不解了。 尹微月没停,边做边说:“你不是要跟我学功夫吗?我最初就是练得这个,用心记住,我只教一遍。” 上辈子,大姐曾练过综合格斗,还打过几次非正式的业余赛,丧尸爆发后,为了自保,她夜以继日跟大姐练习,才有了现在这身功夫。 当时大姐就先从核心力量训练开始的教她的,这种力量训练包括肩关节以下、髋关节以上的区域,能涉及二十九块肌肉。 尹微月一边做,一边跟齐不提讲解每个动作的要领,和注意事项。 “这样子练功?”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爱学不学,反正我遵守承诺教了,这些只是基本功。”两刻钟后,尹微月动作也做完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今天我来找你,除了教你基本功外,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经过上次狼群夜袭,我公公就开始没日没夜观察周围环境,他说最近几天可能又会有大型野兽跑来觅食。” “觅食”两个字让齐不提打了一激灵,不久前狼群的撕咬还历历在目。 “那怎么办?” “目前营地储水还能坚持五六天,你说服于介,让他停止派犯人出去寻找水源,只要能动的都去挖坑布置陷阱,争取明天晚上布置好一切。” 尹微月眼皮抬了抬,朝他腿部瞄了几眼:“包括你和于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会飞的天气预报 储水大业 第96章 会飞的天气预报 储水大业 “你确定会有大型猛兽?” 当齐不提拄着拐棍来于介这里劝说时, 对方如是反问他。 “于大人,我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老话说得好,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 像狼群夜袭那样的事,咱们队伍绝对不能再遭受一次了。” 齐不提摸了摸鼻子,可能是男人的虚荣心,他没有说是霍家大房的意见, 直接将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当然,他也看得出尹微月那女人也不想出风头, 否则不会背着人说这件事。 于介边听边打量齐不提。 这个人以前靠着溯宏作威作福, 小聪明或许有一些, 但真本事半点没有, 他的话自然没有可信度。 但他来前,霍家三房长媳张语琳也来找过他,她说恐有大型猛兽来觅食, 建议尽快铺设陷阱。 张语琳可是根据环境变化预测过地龙翻身的人, 所以她的话,于介听完就信了九成九, 加之齐不提来找他,可信度就到了十成。 “齐不提听令, 立刻组织官兵和流放犯, 停止所有外出行动,两天内,必须将营地陷阱布置完善,绝对不能让一头猛兽闯进来!” “是, 卑职领命!” 命令一下,整个流放队伍乱了起来,埋怨声、哀嚎声、咳嗽声凑在一起,沸反盈天。 流放犯们皆出自富贵之家,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就算受了一个多月的罪,也只是风餐露宿罢了,让他们挖坑刨土绝对是吃不消的。 而那一群胥吏们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虽然他们皆是苦出身,但自从在官府谋了差事后,劳力活就再也没干过。 但不愿意干也得干,如今队伍的战斗力大减,死的死伤的伤,若再来一群狼,怕是大家伙都得交代在这儿。 于是晚食一过,营地里点满了火把,只要腿脚能动的人,都去砍竹子或者挖坑;那些腿脚不能动,但手能动的就去劈竹子,做竹刺或者三棱钉,总之不能闲着。 张语琳看到于介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总算放心了一些。 自从她知道齐不提为了预防野兽,一直在组织人做陷阱,就很留心这件事。可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虽然不知道前世那些杀手什么时候来,可是她预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了。 虽然她有空间,刺杀到来时可以躲进去,不必再像前世那样担惊受怕,可其他人呢?还有霍开怎么办?她是绝对不能撇下霍开的。 再者,目前她空间里虽然有很多银两,可食物储存远远不够,所以她无法永远躲在空间不出来。 按照上一世的剧情,没多久南方会发生旱灾,路上四处都是流民暴徒,若只剩她一人,路上找吃食时,不幸遇到几千乃至几万的暴民,岂不是只有乖乖被宰割的份? 所以保住霍开、还有四房的人,就是保护她自己。 于是就在刚刚,她便用有猛兽袭击营地来做借口,建议于介两天内布置好陷阱,能防得住猛兽,就可以抵挡一波杀手攻击。 而且她还有用石头砸人这个金手指,关键时候既能保命,又能神不知鬼不觉救人。 至于霍钧的仇恨,只能等解决了这批杀手之后再动手,毕竟眼下他也是一个劳力。再说,这世他身边少了宋金池出谋划策,说不定不用自己动手,反而死在刺客手里呢。 而尹微月这边,她早就预料到于介肯定会同意,所以正在和众人奋力挖坑。营地外围那道宽三米、深两米的环形坑可是个大工程,不过为了安全,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整整两天两夜,除了一天三顿的放饭时间,和每人每天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外,整个流放队伍都在不要命的忙碌之中,鞭子抽打的声音和押解官的叫骂声在营地里不停回荡。 虽已近深秋,但白天太阳还是毒得很,高强度的体力下汗流浃背,大家不觉得饿,可却特别口渴。 官兵们已经停止卖水,他们自己都不够喝的,在没有找到水源前,不会恢复供给,毕竟渴死犯人总比渴死他们自己强。 这就导致犯人们存的水都喝光了,但还是觉得渴,几乎到了哪怕是尿也恨不得喝一口的地步。 他们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绝望,再这样下去,不等被野兽咬死就先渴死了。 而大房跟他们比起来情绪还算是稳定的,甚至比其他人更加忙碌,休息时间内,不仅要吃饭睡觉,尹微月还领着他们做防水的油布。 女眷们已经把轿帘布拼接缝好了,非常大,用手掌测量了一下,大约长七米、宽五米,这尺寸都可以扎帐篷了,尹微月非常满意。 她把这些天从云杉树上割的树脂全都放进陶釜加热,滤出杂质后,将布料一点点放进树脂溶液浸泡。 等布料全部被浸湿后,几人拧干将其放在火堆上方烘烤,让布料充分吸收树脂。烤干之后再次放入加热的树脂中二次浸泡,紧接着又放火堆上方烘烤。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树脂全部被布料吸收后,最后撑开搭在树枝上晾干,这样一块防水布就制作成了。 “七弟妹,这是不是就是油布?”贺氏欣喜地问,从前家里很多油布,却不知竟是这种办法做出来的。 而且油布在女眷们眼中较为“粗狂”,大都是男子们穿,她们多穿羽缎来防风雪,只不过现在落难,一块布都得从死人身上扒,眼下这块油麻布就显得太珍贵了。 尹微月点头:“差不多,世家贵族一般用桐油和绸缎来制作油布,咱们虽然用的是粗糙麻布,但效果一点不差。” 苏氏跃跃欲试,将洗完野菜和虫子还舍不得扔的半盆脏水,端起来朝那油麻布泼去。 谁知脏水在接触布料后,登时化作一颗颗黑色圆滚滚的小水珠,如油亮的黑珍珠般“唰唰”往下落。 她赶忙上前触摸油布反面,激动道:“真的一点不透水!” 老太太和冯氏笑吟吟不住道:“好好好。” 连霍安疆也高兴:“老七媳妇果然是个万事通!” 而一旁的霍钧又控制不住眼睛,悄悄往尹微月那边看去,她总会时不时给他一些惊喜,让他的爱意如同沼泽,不知不觉中陷得更深。 既然尹微月做油布为了遮风挡雨,那么他就得好好想想,如何高效地利用起来,绝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在高强度的忙碌中,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陷阱工程竣工了。 本来于介下令两天干完,结果工时超了将近一天,好在杀手目前还没有影子。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这一波高强度的劳动,让原本就重伤的人又死了一批,连官兵加犯人,一共死亡四十六人,为避免尸体在营地腐烂生菌,于介命人全部抬了出去。 尹微月回到大房营地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她女眷们了,大家连饭都没吃,便都躺下睡了。 霍远三兄弟没有着急睡,而是搜罗柴火点了三堆篝火,确认营地周围没有异常才躺下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尹微月总觉得有一群苍蝇蚊子在骚扰她的耳朵,直到一声烦躁的“啊”声响起,尹微月腾地原地跳起来。 结果眼前的情景把她吓了一跳。 漆黑的夜里,柴堆烧得红彤彤的,火光下成片会飞的虫子“嗡嗡”乱转,骚扰着空地上睡觉的人们。 大房其他人同样被尖叫声惊醒,看到如此场面不停挥舞手臂驱赶飞虫。 声音是从霍家三房那边传来的,霍婉瑛不安地朝那边看,“听声音好像是大姐姐。” 话音一落,就听见霍婉玉焦躁的咆哮:“这些虫子烦死了,滚啊啊啊啊!!!” 没多久就传来官兵和鞭子抽打的声音:“瞎嚎叫什么,老实点,再叫打死你!” 老太太摇摇头,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哪能不心疼:“瞧,大丫头真是越大越沉不住气,老三两口子越发不会教育孩子了,平白挨顿鞭子,图的什么!” 霍安疆看到老母亲担心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将霍家如今的境况都归到自己身上。 “儿子不孝,我这就去看看。” 老太太连忙叫住他:“你去作甚,去火上浇油么?记住,你现在已经不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元帅,而是阶下囚,那些个兵痞子能听你的?现在越发觉得你这元帅当的有水分,你能得个‘北霍南周’的称号,我看全是你们那军师的功劳!” “母亲!”霍安疆又被驳了面子。 老太太摆摆手:“罢了罢了,都睡吧,老五媳妇跟于介有交情,说得上话,抽几鞭子应当无事了,权当是给玉丫头长长记性了。” 听罢大家重新躺下,可谁也睡不着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真的令他们很挫败。 而尹微月此时可高兴坏了。 她抬手捉了一只飞虫,这哪是虫子,这可是飞行的脂肪、蛋白质,外加天气预报。 没错,这些正是飞蚂蚁。 说是蚂蚁却也不是蚂蚁,而是比蚂蚁早了一亿多年的白蚁,它们有趋光性,通常在大雨前后的傍晚出巢,繁衍配对。 她前世在大山里经常看到,大姐还告诉她,古代说的“昏飞”最早就是说的飞蚂蚁黄昏交.配。 她把飞蚂蚁放在手心,拔掉乳白色的翅膀,留下淡黑色的躯体还挺肥的,轻轻一捏,蛋白质和脂肪就爆浆而出,油腻了她的指尖。 但最让尹微月高兴的是,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这下有水了。 “快起来,马上要下雨了。”因为官兵和流放犯都是生于、长于寒冷的北方,所以基本上没见过这种场面。 尹微月赶紧向大房众人简单解释了一下“昏飞”的现象,和飞蚂蚁的习性。 “这么说马上就要下雨了?”苏氏仰头而望,营地没有树木,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天空,可是入眼灰蒙蒙一片,没有月亮,甚至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但是她的笑脸很快就垮了下来。 “就算下雨,咱们的炊具数量有限,接的雨水顶多喝两三天,还是不够啊。” 尹微月又是胸有成竹一笑:“二嫂,这不是事,炊具不够,但咱们可以继续挖坑收集雨水,我有过滤水的办法。你看后面那一大片竹林,得做多少盛水的竹筒,过滤的清水就放进竹筒保存。” 众人大喜,这个法子妙! 这时霍安疆向霍钧投去一抹老父亲温柔的眼神,兔崽子立马变好大儿。 当时他要在竹刺上涂抹蛇毒,多亏老七制止了,今夜要是下雨,那他们挖的环形坑道得储存多少雨水啊,若抹了蛇毒,全都不能喝了。 一向老成持重,不怎么爱说话的霍远难得发表了一回意见。 “下雨有雨水自然是好事,就怕那环形坑道的水会被押解官收去,若他们心肠好些,或许会继续卖水,若再狠一点,又会像从前那样,每户每天分一两瓢水续命。” “无妨,他们拿多少都成,咱们抓紧时间在营地旁边挖一个蓄水坑,越大越深越好。”尹微月说着又看向霍钧,“夫君,你就别挖坑了,我赶紧去找齐不提说一下此事,你抓紧时间先搭一个简易的防雨帐篷,免得孩子们淋雨伤寒。” 霍钧点点头,赶紧将一个火把放火堆点燃,交给尹微月:“去的路上小心点脚下,帐篷的事交给我。” 尹微月接过火把,没想到这便宜夫君还挺细心的,回头见霍珍儿几个小孩子也醒了,于是便道:“珍姐儿,你领着两个弟弟捉飞蚂蚁,这东西可香了呢。” 提起吃的,三个孩子两眼放光,于是赶紧拿来两个陶盆,上下扣着,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捉到飞蚂蚁就放进去。 今夜的飞蚂蚁简直泛滥成灾,尤其在火堆处,直接从地上捡就行,一抓一大把。 尹微月走后,霍家大房就忙碌起来了,因为没有刨土工具,每人手里拿一根木棍代替,连霍东都帮着掘土。 先前为了避免潮湿和蛇虫鼠蚁,大房在营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木头,现在要下雨,一层木头高度不够,肯定会被雨水冲刷,所以霍钧又赶紧去远处拖木头。 正好地震前砍的树还剩很多。 霍钧挑挑拣拣,专挑小树,而且粗细均匀的拖回来,扒掉树皮,又在营地上面铺了两层,目测高出地面大约一尺半左右,这下高度总算够了。 他想来想去,要快速而且最大限度架起油布,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做一个框架,然后用油布将框架包起来。 于是霍钧又赶紧用柔韧的细竹子,搭建一个适合油布的尺寸,竹子与竹子的相交处,用以前就搓好的树皮绳多次缠绕捆绑。 这样子捆绑也挺结实,关键比做木钉嵌入竹子快多了。 半个时辰都没到,霍钧就将框架做好了,只见他先抱来许多干草,铺在做地基的三层树干上面。 这些干草不是别的杂草,而是灯心草,听尹微月说它们真能当灯芯用呢。当时晒的时候比较注意,所以里面没有蝎子蜈蚣什么的,铺起来很放心。 这是地震发生的第二天,尹微月探索林子时,在比较潮湿的地方发现不少灯心草,于是就让大家用碎刀片全都割了回来。割回来用洗野菜的脏水简单洗了洗上面的泥土,再铺开晒干,为的就是铺床用。 越相处,霍钧就越佩服尹微月的先见之明和未雨绸缪,这样蕙质兰心的女人,他怎能不爱呢! 将所有灯芯草都铺在上面后,又拿来油布铺在它的上面,这时霍钧喊来霍婉瑛帮忙,将绑好的竹子框架抬到油布上,这样整个底就不怕潮湿了。 再将油布覆盖在其他四个面上,最后剩下的正好像门帘一样,垂在框架正前方的那一面,轻轻掀开就可供人们出入,这样也不往里面潲雨。 尹微月那边进展却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因为事态比较急,她来官兵营地找齐不提时动作比较粗狂,还把对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去拉被子挡住身子,拉了一半这才想起来他压根就没脱衣服睡觉。 尹微月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 没想到狗仗人势的齐不提在情爱方面还是个青瓜蛋子,在古代这个一夫多妻、还可以随时逛青楼的时代,他真算洁身自好的了。 尹微月直接进入正题:“齐爷,这觉又睡不了,您还得继续指挥大家挖坑,因为我公公夜观天象,发现很快就会下雨,而且还是大雨。” 齐不提好梦被搅,就算她教他武功,也不可以如此放肆,于是没好气道:“就算下雨有什么用,雨水落入坑里就成了泥水,如何能饮用?” 尹微月不骄不躁:“齐爷莫要这么大的火气,我有一个过滤清水的好办法。而你只需要将下雨的事通知下去,并讲明谁家挖的坑大,谁家就有水喝,若不挖的,就等着渴死吧。” “你一个流放犯,也配指挥我?”起床气让齐不提大脑不甚清楚,此刻只一味地想发火。 尹微月冷笑一声:“齐爷,咱们换个地说话。” 尹微月也不避嫌,上前便拉了他的手往外走,而周围已经清醒的官兵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淫.笑着窃窃私语。 就说他们齐爷怎么突然对霍家的儿媳妇上了心,要知道霍家和溯宏那可是死对头,原来是两人有一腿。 齐不提没有再出声吆喝,而是乖乖跟着尹微月走,因为不走也不行,这女人看似在拉他的手,实则紧紧往后掰他的中指。 那是生疼呐,再一使劲指头“咔嚓”一声就断了。 尹微月也在忍着,要不是不想爆马被张语琳看出端倪,她早就“哐哐”一顿乱踹了。 “疼疼疼,快松开我。”直到走进林子里,齐不提才告饶。 黑暗中,尹微月松开了男人的中指,却突然一拳揍上了他的鼻子,齐不提没有防备,没站稳往后倒,正好后脑勺狠狠撞在树干上。 “砰”一声,那酸爽,他当场就嚎了出来。 然而,尹微月毫不在意,只见她一个提膝顶在齐不提的下腹,然后往下摁他的头,又用胳膊肘狠狠击打他的后背。 她幽幽开口:“叫你一声齐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你说,我配不配指挥你?” “你找死——” 齐不提话没说完,又被扇了两个嘴巴子。 “齐不提,好好配合我不行么?非得让我动手,怎么,你也想来个突然暴毙?别说溯宏已经死了,就算溯宏没死,我也可以让你悄无声息消失。” 尹微月拍拍他满是鲜血的脸:“好好想想吧,咱们流放队伍无故死去的可不止你姐夫溯宏一个。” 此话一出,齐不提立刻感到后背发凉。 他姐夫死得实在太蹊跷,蓦地,他又想到了司南任三兄弟。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此刻,齐不提眸子里终于染满了恐惧。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讲。”尹微月之所以会提上面那些死人,就是为了让齐不提有个怕角,省得他动不动就行为失控。 “齐不提,想活着回去见你爹娘,就乖乖给我打配合,否则我也让你像溯宏那样变成一堆烂肉。不信的话咱俩就对着干试试,看看到底是你齐爷先联合押解官们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 不是尹微月有暴.力倾.向,而是齐不提狐假虎威惯了,向来是吃硬不吃软。 “服了,我这次真服了,您才是爷,我错了,我这就去找于介,让他下令再次挖坑!” “慢着。”尹微月叫住他,“将脸上的血擦干净,还有,我要是日后听见一点关于今晚咱俩的黄谣,我就把你的骨头打成碎渣!” “明白!”齐不提被揍了一顿,当下就老实了,乖乖照尹微月说的去做,而她没有回营地,而是去了竹林。 接下来她有的忙了,要做过滤器,工序还是挺麻烦的,想来想去,目前手头量大的就只有竹子,只能用它来做替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给霍钧包扎 即将遭罪的 第97章 给霍钧包扎 即将遭罪的 尹微月拎着从官兵那拿来的砍刀, 借着惨白的月光摸向竹林,夜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片曾经茂密的竹林如今却稀稀落落的, 先是大房制作容器砍了一些, 后来又因制作防御用的竹刺和三棱钉砍了一批, 现在所剩不多,只希望能够撑过这次。 她上前砍倒一棵碗口粗的青竹,以三个竹节为一体截断,又将中间的两节打通, 再把最后一截的底部,从中间抠出一个拇指粗的圆洞。 她打算做五个这种竹筒, 一层层过滤雨水。 最上方的竹筒放碎树皮, 用来过滤肉眼可见的树叶、杂草和虫卵, 还可以抑制大肠杆菌。松树、棕树、杉树等树皮中都含有单宁酸, 但这片林子里杉树最多,所以尹微月直接用了杉树皮。 第二层的竹筒放碎石子+杉树皮,石子能形成水流缓冲带, 过滤效果更佳, 又重复铺一层杉树皮是为了二次抑菌、除菌。 第三层的竹筒放木炭,先细碳后粗碳, 是为了延长与水流的接触,更好的吸附色素和异味。 第四层的竹筒本来应该放细沙, 但因为地震的缘故, 周围找不到沙子,尹微月考虑再三,只能选择再次放木炭。 第五层就比较简单了,放三层干净的棉麻布, 这样滤出的雨水应该就清澈没有杂质了,但是还得烧开杀菌饮用。 为了固定五个竹筒并形成高度差,她摸索着在黑暗中费力取树皮搓成绳索,将五个竹筒从第一层开始,依次绑在粗壮的树干上。 每个竹筒之间保持三寸左右的距离,这样过滤后的水就能自然流向下一个竹筒,她反复摸索着调整每个竹筒的角度,指尖磨出血痕也没察觉。 夜风轻轻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当最后一个竹筒固定好,尹微月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成果,在资源匮乏的当下,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大体丈量了一下,一棵粗壮一点的树能绑五六组这样的滤水竹筒,最细小的树也能绑一组,尹微月很满意,转身朝营地走去。 她自然又去找了齐不提,虽然天还没亮,但这次男人没在营地睡觉,正拿了把匕首坐在地上,像老和尚撞钟般有一下没一下地刨土,脸上的红肿青紫异常明显。 “齐爷。”尹微月用平常语气叫他。 谁知对方一个激灵跳起来,连脚上有伤都忘了,他偷瞄尹微月被火堆映红的侧脸,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干、干嘛?” “你怕个圆球,我又不是毒蛇,别这么大反应。”尹微月拍拍他的肩膀,把竹子滤水器交给他,并让他继续说服于介,领大家制作。 不过这个环节可以稍微缓一些,毕竟现在挖坑存水是重点。 尹微月交代好齐不提,又简单跟他介绍了竹筒滤水器的原理和使用方法,便转身离开。 齐不提听完,不可思议瞪着脚边五个竹筒,好一会儿功夫才缓过神来,他既畏惧这女人的残暴,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巧思。 尹微月都走出好远了,这厮才大喘气冒出一个字:“牛”! 往大房营地走的这一路上,队伍里又是哀嚎一片,大家本以为做好陷阱终于能休息了,谁知还得再挖蓄水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水喝,大家都得死。 一回来,尹微月就看到了醒目的大帐篷。 走近一点才发现,营地原本睡觉的地方又铺了两层砍倒的小树干,帐篷就稳稳架在离地面一尺左右的树干上,油布也绷得十分平整。 如此设计真是不错。 这样若是下暴雨,就不怕底部浸泡在水里,也不怕帐篷顶部存水被压塌。 她有些小激动跑过去掀开一看,原来油布是整体搭在一个竹框架上,把上、下、左、右、后这五个方向牢牢罩起来,最后留了一块油布,从两侧剪开,在前方做门帘。 而这些青竹被火烤得微微泛黄,每根支架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连接处用树皮绳缠得紧密结实。尹微月手指抚过竹架,触感光滑,显然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不用担心会被凸起的竹刺扎到。 帐篷里比较宽敞,高度也够,虽然大房所有人都睡在里面是不现实的,但是坐在一起挤挤,应该装得下。 这时灯心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尹微月扫了一眼没发现,便用手按了按帐篷底部,原来铺在油布的下面,这样既柔软,又不扎人。 她忍不住轻“啧”了一声,这手艺,倒真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侯府公子能做出来的,她这便宜夫君虽然脆皮,但动手能力真不错。 这时候大房众人还在忙不迭挖坑,尹微月抬眼一瞥,霍钧没挖坑,而是在不远处制作小木车,神情十分专注。 “帐篷搭得不错。”尹微月走过去,“比我想的要结实,这下咱们就不会淋雨得伤寒了。” 正专心锯木头的霍钧,在听到女人的声音后心尖一颤,猛地转身,下意识将布满细碎伤口的手藏在身后。 “我只是照着你意思做的。”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局促,却又透出藏不住的隐秘的欢喜。 他原以为她会挑剔哪里不够好,或是干脆视若无睹,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直白的夸奖,一股愉悦随之漫上心头。 男人藏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就连被竹篾割破的伤口,似乎都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浅浅聊了几句,尹微月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霍钧往身后藏手的动作。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于是趁其不备伸手拽过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霍钧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掌心几道新割的伤口赫然入目,手指还扎满了细小的竹刺。 尹微月看到男人这双手,终于明白一整夜自己双手为何会时不时就抽痛一下了,于是低下头轻轻对着他伤口吹气。 女人的气息轻轻拂过霍钧的手掌,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润,仿佛能透过皮肤渗入血液。 霍钧登时僵住。 下意识蜷起手指,却蹭到她的指尖,刹那如触电般,酥麻传遍全身。 他耳根倏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女人手指的温度让他心跳加速,却强作镇定道:“搭帐篷时不小心......” “闭嘴,都伤成这样了,不知道处理一下吗?”她冷声打断他的话。 这厮简直害人害己,本来没看到这些伤口尹微月只觉得自己双手有些疼,现在被视觉一冲击,痛感立马放大了十倍。 她虽嘴上骂着,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了些。 霍钧误以为尹微月关心他,目光悄悄追随她的侧脸,连疼痛都化作欢喜,钻进了心底。 “笨蛋!”尹微月轻斥一声,“以后受伤一定要先包扎,不对,是以后都不许受伤!” 霍钧抿唇,轻“嗯”了一声。 尹微月找来前段时间削的木针,拉着霍钧来到篝火旁,将他掌心摊开,一点点把竹刺挑出来。 “忍着。”挑开皮肉时,她手比霍钧的手更抖,这个过程很痛,每一下都如同扎她自己的肉,十指连心,那滋味真是酸爽。 挑完竹刺后,尹微月倒了半碗干净的水,轻轻擦洗他掌心的伤口,又找来刺儿菜,在石头上捣出青汁敷在上面,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绑紧。 这时,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终于穿透云层,在霍钧微颤的睫毛上落下细碎的银辉。 天亮了。 男人凝视着手心的灰色布条,视线落在打结的褶皱上,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这个本该属于疼痛的印记,此刻却成了最温柔的烙印。 霍钧忽然希望这伤愈合得慢些,再慢些。 然而给他包扎完的尹微月,心里却没有这么多风花雪月,若她知道霍钧此刻的想法,一定会立刻在他脸上留下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尹微月抬头望向阴阴郁郁的天空,不知不觉一夜又过去了。 她判断今天白天一定会下大雨,所以得趁着官兵还没来得及组织众人做滤水器之前,叫上霍远、霍坚赶紧去多砍一些竹子回来。 虽然大房滤水器没必要做太多,但却缺少盛水的容器,所以得先下手为强。 大房众人效率挺快,坑道是围着帐篷挖的,距离帐篷约一米左右,不过没有全部围起来,而是围了一多半。 这个坑不小,滤出的水能喝一阵子的了。 “大哥二哥,咱们还不能歇着,现在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我们得去竹林砍些竹子回来。” 因为齐不提的关系,大房现在手上有不少官兵的刀具。 尹微月有一把砍刀,霍钧有一套工具,但也是有使用期限的,等滤水器做好,估计官兵们就应该来收走了。 所以霍钧没有去砍竹子,趁着手上有锤子锯子等,赶紧做小木车。 再看三房四房那边。 张语琳前世在滇东北的深山老林住了二十年,对昆虫的习性多少也懂得一点,自然知道飞蚂蚁成群结队飞出来是因为要下雨了。 此时她已经感受到天气的阴沉,而且她也相信于介,不会无缘无故下无用的命令。 所以她积极响应带着两房众人挖坑,目前水对她也很重要,空间每天只能蓄二百毫升,连她自己都不够喝。 三房四房人多心齐,自然力量也大,就连一向颐指气使的陈氏和霍婉玉,也被逼着干活,很快就在营地旁边挖了三个又深又宽的大坑。 不仅如此,张语琳也懂得未雨绸缪。 她深知在古代,而且还是在流放路上,一场秋雨搞不好就会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所以防雨非常重要。 张语琳再一次庆幸自己重生,前世被困在孤山的日子,跟着霍开一起建了很多简单的庇护所,其中有种防雨木棚搭建起来很容易。 首先挑选四根笔直粗壮的树干作为立柱插入土中固定,两两捆绑行成交叉,然后用一根木头连接作为横梁,再从两个侧面密密麻麻搭放细木棍形成斜面。 这样木棚就搭建好了,可是缝隙很大,下雨依然会漏雨,张语琳就挖了泥土,混合枯草加水搅拌,然后糊在棚子上。 可是现在又面临一个问题,前世和霍开一起搭建时阳光普照风和日丽,所以泥土很快就晒干了。 可现在不仅阴天,待会儿可能就会下雨,现在糊的泥巴沾水就会溶解,根本防不了雨。 宋金池抖了抖手上的泥土,一夜的劳作让他腹部的伤口又有些撕裂,他抬眼望向眉头紧锁的张语琳。 想了片刻开口道:“不如找潮湿的木头放进木棚子里点燃,用浓烟熏蒸,这样既不会引燃木棚,又会快速把上面的泥土风干,还可以驱虫。” “好主意!”张语琳眼睛瞬间亮了,前世不愧是霍钧的军师,果然有两把刷子。 霍开也走向前来:“若真的下雨,只烘干泥土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不如咱们找些苔藓和树皮铺在上面。” 张语琳点点头:“行,就如此,若还是漏雨的话,咱们就在棚子里蒙上棉被,只要人不被雨水打湿,咱们就不会因此而生病。” 于是,他们按人头搭建了八个这种简易的木棚,两房人在里头,空间很富裕。 相比之下,二房的效率就没这么高了,老远就听到一阵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停从二房营地传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的支持,爱你们 第98章 杜氏起杀心 打女人的霍 第98章 杜氏起杀心 打女人的霍 清晨的林间飘着潮湿的白雾,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腐叶气息在林间弥漫,将二房一干人等闷得喘不动气。 姜氏和霍山一人拿了一根树枝刨土, 万幸林子里土质疏松, 挖起来并不费力, 只不过树枝不时被盘结的树根卡住,发出quot;咔quot;的脆响。 两个人一左一右忙活,将霍江儿和霍河儿夹在中间,以防他俩因顽皮发生意外。 “再挖深些……”只要再挖深些就能存储足够的水喝了, 姜氏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她时不时用袖子擦脸, 却把泥巴抹得满脸都是。 而一旁的霍山干劲却连她都不如, 每挖几下, 就要停下来活动酸痛的肩膀,他一抬眼瞥见姜氏脸上的泥痕,便抬手去擦, 颇有几分温柔体贴。 接着就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号水囊, 悄悄递过去说:“我偷拿祖母的,快, 趁他们不注意,赶紧喝点解解渴。” 姜氏一愣。 成亲多年, 霍山不是个有情有意的夫君, 更不是个长情专一的,只不过姜氏有“夜不眠”在手,使两人房事上无比契合,才让霍山逐渐收心罢了。 姜氏发了一会儿愣, 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霍山真爱上她了,而是对男人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身为女人,她从小就被教导要相夫教子,一切以丈夫为重。 可是这次地龙翻身,她为了保自己和儿子的命,并没有告诉霍山灰尘倾泻之事,让他的肺受了损,往后寿命恐怕亦会受损。 但霍山在姜氏心里的分量到底比不上她两个儿子,愧疚很快被压下去,女人快速接过水囊,又偷藏进怀里,然后背过身将两个孩子揽进怀中。 “江哥儿河哥儿不许声张,快张嘴喝水!”她用气音嘱咐儿子。 两个孩子向来听姜氏的话,再加上实在渴极了,含着囊嘴就开始大口吞咽。 水囊里的水本来就不多,两个孩子各喝了七八口后,姜氏便把水囊拿过来,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正因为她无比爱两个儿子,所以更加爱惜自己,不得不说,有时候姜氏的清醒令人佩服。 她知道自己是两个孩子唯一的依靠,所以必须自己先活下来,才能保护孩子活下去。 霍山看到姜氏把水全喝光也没埋怨,他虽然不是人了些,但比他老子要强点,起码真心疼爱孩子,而且也不打老婆。 再瞧瞧对面,穆姨娘甩了甩磨出血泡的手,一脸的不情不愿,她虽然比较受霍安民的宠爱,但自从唐姨娘走后,她的劳动量也增加了不少。 而她旁边的杜氏满脸乌青,是昨夜被霍安民打的。只见她奋力挥动树枝,挖出的泥土飞溅间,她缓缓回头,阴冷的目光如刀般剜向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安民那边。 眼中翻涌的怨恨,仿佛要将这两人生吞活剥,却最终化作一丝扭曲的笑,转瞬消失在茫茫雾色中。 那头霍安民也抡着木棍在泥泞的土坑里胡乱刨着,汗水混着泥浆从他油腻的鬓角滑落,坑才挖了浅浅一层,他却已经气喘如牛。 “没用的废物!”他突然暴怒,一脚踹翻身旁的王姨娘,“挖了这许久就挖这么点坑,你是存心不让老子闲着!” 霍安民最近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打女人出气。 王姨娘瑟缩着肩膀,不敢抬头,只趴在地上死死攥着衣角,不让自己眼泪留下来。 这时后面陆陆续续传来咳嗽声,是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二人病得非常严重。 老太太是因为伤了肺,又加上这几天干重活,年纪大了一时没扛过去,而霍婉媚因为吸入大量灰尘,又感染了风寒,现在发烧昏迷不省人事了。 杜氏最疼爱这个幺女,她身上的银钱不够跟官兵买退热草药的,所以昨天晚上就跪求小刘氏给她些银钱买药。 可小刘氏却以银子不多为由拒绝了,说霍婉媚已经病入膏肓,花银子买药不过打水漂,反而转头花高价买了一水囊水回来,与霍安民、霍山共同分饮。 她又哭着求霍安民给女儿一口水喝,但换回来的却是拳打脚踢。 “咳、咳咳咳……水、我的水呢?谁偷了我的水囊!”小刘氏虚弱地蜷缩在芦花被子里,嘴唇微微颤动,右手从被窝里颤巍巍伸出,气若游丝地呢喃着:“安民、老三……” 霍山听见小刘氏叫他,有些心虚,因为水囊就是他偷的,现在水已经让姜氏和他两个儿子喝光了,可不能上赶着回应。 “母亲,我也没法子!”霍安民吆喝了一声,早已没了从前的母慈子孝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吃银钱 杜氏的报复 第99章 吃银钱 杜氏的报复 “你、你们……”面对儿子的敷衍, 孙子的无视,小刘氏气得张嘴就要骂,可又在关键时候刹住了嘴。 她现在就是个累赘, 就算亲子血缘也填不满人.性.中的自私自利, 如果真跟他们撕破了脸, 那往后真就活不成了。 小刘姨老太太心中大悲,免不了又急促咳嗽了数声。没办法,人老了,没有用处了, 若还想维持母慈子孝的场面,就得在子孙面前低头。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朽木气息, 只见她枯枝般的双手费力向上拽了拽被子, 干瘪的嘴唇裂开道道血口子, 像久旱的河床。 一旁杂草堆上霍婉媚高热不降, 昏迷中亦难受地呓语,再不治恐怕熬不了多久了。小刘姨老太太自是也心疼,她手不自觉摸了摸胸下缠绕的银钱。 有一瞬间, 她想解下来跟官兵换些药材救治霍婉媚,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掐断了。 银钱花一分少一分,媚姐儿有事她可以拿出钱来, 治好了自是皆大欢喜,可万一待到日后她有事, 银钱又花光了, 该当如何? 小刘姨老太太抻着头挨个看了看她的亲人们,到时候他们会救她吗? 常言道:隔一辈,差一辈,孙子不如儿。眼下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见得孝顺, 又怎能指望其他人呢! 所以,她一定要留着傍身钱。 …… 天越发的阴沉了,压得人透不过气,云如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山巅,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幽暗之中。 流放犯中只有霍家大房和三房、四房准备了防雨措施,其他犯人们挖蓄水坑都费劲,更不用说其他了。 但官兵们这次准备相当充分,由于有先前挖的三道环形坑,储水量足够了,他们便没有再派人挖,而是十人一伍,搭建防雨棚。 基本构造和三房四房建的差不多,但优点是他们的防雨棚外面都铺着厚厚的油毡布。 虽然霍钧当时烧刑具车为了掩人耳目,连同旁边的被服车一起烧了,但油毡布恰巧放在了几辆杂物辎重车上,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要说于介不仅武功高强,还是个有头脑的。 他在得知要下大雨后,就立刻命人将先前那些搬在营地边缘的尸体扔到碎石外面去,以免收集的雨水里混着尸臭。 而且还命五十多个官兵,用绳子将压死溯宏的石头拖走。溯宏的尸体被压成了烂泥,放了这些天早已臭气熏天,于介索性命人连地皮泥土一块铲走,免得污染雨水。 再看大房这边。 老太太照看双胞胎,霍东领着几个孩子依旧在捉飞蚂蚁,贺氏将怕淋的衣物放进刚搭好的竹帐篷里,将不怕淋的物件用搓的树皮绳拴在一起,绑在霍钧做的木车上,以防雨水大给冲跑了。 苏氏将捡来的柴火也放进霍钧制的木车上,由于这个木车底盘离地,上方又有可伸展的木板,中间位置用来放木柴正好,不怕被雨水淋湿,这样雨一停,能立刻烧水喝。 屯完柴火,她又把因没有水清洗而养起来的蛴螬、蜘蛛、瞎闯子、竹笋虫等放进桶里盖好,通通放进帐篷里,以免放在外面一旦桶倒了,白白损失口粮。 冯氏则赶紧将孩子们抓的飞蚂蚁放进陶釜内烘炒,瞬间油脂香味就散了出来,她捏起一只放进嘴里,味道竟出奇的好。 很脆,很香,似炒芝麻与松子混合的焦香,隐约还有股特殊的甘甜在齿间徘徊。因为这东西量大,不一会就装了满满三竹筒,够孩子们当零嘴吃一阵子了。 其余的人挖完坑就一直在砍竹子做盛水的竹筒,尹微月则专心做滤水器,一直做了六个方才停下来。 忙碌中,一道紫电劈开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本就因天灾和人祸战战兢兢的流放犯们,此刻皆被吓得一激灵,更有胆小的,直接叫了出来。 但很快,大家脸上的恐惧就被欣喜所代替。 “打雷了,是惊雷!” “真的要下雨了!” “老天爷保佑,这下终于有水喝了!” 整个营地里一片欢呼声,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祖母,母亲,快带着孩子们进帐篷,雷声这么大,想必雨来得很快,别淋冻着。”尹微月出声提醒,想到什么又赶紧低声道,“咱们一并把外面的脏衣服和脏草鞋都脱下来。” 尹微月早在挖蓄水坑时就在不远处挖了几个小深坑,一些用来放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剩下的两个坑为了放他们身上的脏衣服。 有了雨水,终于可以把这些都洗干净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那帐篷里面很干净,脏衣服脏草鞋绝不能穿进去,于是悄悄偷摸脱下来。 尹微月将脏衣服收过来后赶紧全部放进坑里,又倒进去满满的草木灰,在里面干搓了几分钟,搬来石头压住,以防被雨水冲走。 大房众人各司其职效率很高,不一会都进了帐篷,只留霍家父子四人断后。 只见他们将炊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拴在小木车上固定住,然后将陶釜陶盆等放在小木车上方伸开的木板上接雨水,最后将小木车拉到帐篷口处。 一切都准备妥当,可仍不见四人进来,闪电和雷声一道接着一道劈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大雨滂沱。 老太太抬眸:“你们四个怎么还不进来?” 父子四人气息一窒,看了看那狭小的竹帐篷,面露尴尬。 老娘,媳妇,儿媳妇,弟弟,哥哥,孙子,孙女,嫂子,小叔子全都凑一起,这实在是有伤风化…… 最后霍安疆诺诺道:“我们不怕淋雨,不如就在外面算了。” 得,这是害羞了! 尹微月听着密集的雷声,可管不了那许多,万一霍钧淋病了她又得跟着受罪,于是赤脚冲出去,三下两下就把霍钧拖了进来。 只不过动作有些粗鲁,男人差点被倒栽葱。 这场面老太太看了掩嘴轻笑:“老七媳妇都给你们示范了,还不快照着做。” 贺氏和苏氏明白过来,于是连忙出去将各自的夫君拽进来。 冯氏没去,冲外面道了一声:“怎的,还得我三催四请才肯过来?越老越不如儿子呢!” 霍安疆臊红了脸,但眼下也只得一步步挪进来,一屁股坐在帐篷里,但双腿还搭在外面。 因为怕雨大有积水,所以当时霍钧将帐篷门帘的开口处设计得比较高,离地面将近两尺四寸,霍安疆这一坐,差点把下方撕裂。 老太太忍不住再次叨念:“安疆,怎的就身子进来?快快把腿也拿进来,否则支棱着帘子待会潲雨不说,小心再把门帘处坐碎了。” 霍安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黑不溜秋的大脏脚,只得回道:“等下了雨,我洗洗脚再进。” 这句话说完,霍远和霍坚的脚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藏,那画面真真儿成了“抠脚大汉”。 原来他们是因为脚上太脏,不好意思被女眷们看到。 其实他们几个也没必要如此窘迫,因为流放第一天要躲避搜身,大家身上都故意弄得又脏又臭,除了尹微月和霍钧在寒潭洗了澡外,其余人全都一个样。 这样一对比,反倒是女眷们落落大方。 冯氏上前拽了拽霍安疆的袖子,“快进来吧,如今形势所逼,就不去计较那许多了,都是你的子女,没谁会嫌弃你。别待会再将帐篷撕扯裂了,漏雨可遭了。” “这……”如此一来霍安疆不好硬留在外头,只得进来靠着冯氏而坐,这位曾经的大元帅,此刻只觉得锋芒在背,从未如此尴尬过。 他前脚刚挪进来,后脚豆大的雨滴便从天而降,紧接着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砸得帐篷劈啪作响。 尹微月赶紧检查了一番,这竹帐篷质量果然到位,一滴雨也不漏。 苏氏忍不住又夸了一句:“七弟妹真是未雨绸缪,免了咱们做落汤鸡。” 众人一致点头,都觉得霍家娶了尹微月,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而此时大房帐篷外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因为张语琳空间有灵泉,一天能产二百毫升水,虽然量少,总算能够应急,所以三房四房没怎么受渴,他们同大房一样,提前进了防雨棚。 其他犯人们却渴极了,在第一批雨点落下时爆发出狂喜的呼喊,随即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唇,任由雨水直接落入口中。雨水顺着喉咙滑下时,能听见他们发出满足的喟叹,犹如在喝琼浆玉液。 二房众人自然也在疯狂张嘴接雨水喝,但除了杜氏和姜氏。 姜氏心眼多,提前将三个大木盆和两个大木桶放在二房营地最不起眼的位置。等雨一落下,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雨水上时,她就一个胳膊夹一个孩子躲到那处,将孩子放进桶里,再把木盆扣头上。 霍江儿、霍河几个头小,他们一人坐一个桶,空间比较富裕,木盆又比较大,几乎整个身子都能被罩住。 虽然沉了点,两个孩子举着有点吃力,但总归利大于弊。 此时此刻,保证不被淋湿才最重要,秋雨最是容易生寒,万一冰着,霍婉媚就是他们的下场,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安民是绝对不会拿银子给他们娘仨买药的。 待姜氏安顿好两个孩子,又在自己头上也扣好木盆,这才将一个陶碗拿出来接雨水,这可比用嘴接强多了。 她接半刻钟先给两个孩子均分,再接半刻钟自己喝,如此循环往复,娘仨终于解了渴。 再看杜氏。 刚一下雨,她就立刻扔掉手里挖坑的棍子往霍婉媚那儿跑。 “媚姐儿快看,下雨了,咱们终于有水喝了,乖,张嘴!” 女孩静静躺在她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媚姐儿?媚姐儿?”杜氏心里一慌,手指颤抖抚过女儿青白的小脸,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熟悉的温热,而是刺骨的冰凉。 “好孩子,你别吓母亲,快睁开眼,咱们有水喝了。”女人干裂的唇间溢出破碎的呼唤,却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到媚姐儿。 只见霍婉媚的睫毛在大雨下投出两道静止的弧度,嘴角还凝着高热时的痛苦痕迹,仿佛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杜氏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鼻下,突然僵住。 那里已经没了任何气息。 “不、不、这不是真的……”杜氏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将女儿冰冷的小身子死死搂在胸前。 怀中的重量压得她肋骨生疼,却仍嫌不够紧,仿佛她再用力些就能把魂魄挤回这具小小的躯壳内。 不知过了多久,杜氏眼窝深陷处蓄着的眼泪垂下,周围全是人们的欢呼声,包括霍安民。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笑,却只有她在哭。 杜氏朝着男人吼了一声:“霍安民,你女儿死了!” 可周围太嘈杂,霍安民一手搂一个小妾,完全还沉浸在有水喝的幸福中,根本没有听见。 “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杜氏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流出了眼泪,笑得痛不欲生。 笑到最后,她不笑了。 最后女人垂下眼帘,眼珠倒映着霍婉媚惨白的小脸,再抬眸时瞳仁凝成两点漆黑,像极了阴暗里爬行的毒蛇。 她看够别人笑了,早就看够了,不如大家一起哭,那多痛快! 只见杜氏把霍婉媚轻轻放下,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盖着芦花被的小刘姨老太太,她大概雨水喝够了,怕冷,直接将被子蒙在头上。 看到这一幕,女人原本漆黑的眼瞳被瞬间点燃仇恨,眼里每道血丝都成了淬毒的弓弦。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掀开被子,面无表情说道:“母亲,该进膳了,儿媳伺候你吃银钱。”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回来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感谢你们的陪伴。这半年里,从炎症到查出4a,做穿刺确认良性,积极治疗复查中又被告知另一部位4b,那一刻我的天都塌了。4b就等于有一半可能是恶性的,我真的怕自己就这样死掉,与我的家人阴阳相隔,好在这次穿刺依旧良性,我4b翻盘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生病,还是全家抢专家号抢不到,只得靠黄牛的那种在这里我祝愿所有读者朋友们永远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爱你们 第100章 雨中恨 杜氏疯了 第100章 雨中恨 杜氏疯了 骤降的雨水, 像半透明的帘幕,隔绝了周遭的视线。 “杜氏,你疯了不成!”被子突然被掀开, 丝线般的雨箭刺在小刘姨老太太的脸上, 她厉声道, “赶快给我盖好被子,再去那边找些新鲜阔叶来挡雨!” 杜氏阴沉着脸没吭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雨水灌进她的嘴里,然后猛地上前撕裂小刘氏的囚衣, 露出她满是褶皱的胸前。 “住手,你、你要作甚?”小刘氏这才意识到杜氏的眼神与平时不一样。 恰在这时, 一道闪电破空而来, 那光在杜氏脸上一闪而过, 熄灭后周遭再度暗下来, 只剩嘈杂的雨声,还夹杂着杜氏轻柔的低语。 “母亲,您不是爱银钱超过爱子孙么, 那儿媳妇今天就让这些银钱来给你送终吧。” 杜氏一把扯下小刘姨老太太缠在胸下的金银丝线, 由于力度太大,直接将她皮上豁开一道口子。 “啊!”老人疼得尖叫, 可又顷刻淹没在这大雨中。 霍安民和两个小妾在喝饱水之后,踉跄找了几件能给头挡雨的炊具, 便靠在一起报团取暖。 而霍山解渴之后转头就去找姜氏和两个孩子, 可由于姜氏龟缩在一角,有水桶和盆掩护,加之雨水太大,天又暗沉, 他完美错过,跑出了二房的营地。 杜氏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自私和凉薄,事到如今没人会在乎小刘姨老太太的死活,所以下手更肆无忌惮了。 “婆母,我母亲可是你的亲姨母,对你是有大恩的,当年迎娶时,你亲去母亲跟前起誓说一定会好好善待我,可你全都食言了!媚姐儿是你的亲孙女,她高热不退,为何你却死死攥住这些死物?为何你连一口水都不肯给她喝?” 杜氏一边问,一边将抻长的金银又团成团,那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透过她同样冰冷的指尖传来。没有丝毫犹豫,她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猛地将那坨银子塞进了小刘姨老太太的口中。 “不要、唔——!”老人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杜氏竟然敢杀她。 小刘姨老太太的痛苦让杜氏越发疯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媚姐儿这么狠心?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要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 说着,她又团了一块金子塞进去。 “不、不要……”小刘姨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极度的惊骇和喉咙被强行侵入的剧痛让她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呕吐,想要发出尖叫。 但杜氏又如何能让她如愿! 只见她双手用力捂住小刘姨老太太的嘴,将所有的呜咽和反抗都死死堵了回去,甚至将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用自己的体重将其死死固定在泥泞里。 “吞下去吧婆母,你不是觉得金银比子孙后代可靠吗?吞下去就无人能跟你抢钱财了。” 杜氏的声音不断冲击老太太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和诡异的温柔,像来自地狱的低语。 冷硬的银块划破嗓子咽了下去,可后面塞进去的金子有些大,死死卡在小刘姨老太太的喉咙里,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 她拼尽全力扭动身体,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杜氏的钳制,一阵长痉挛后,终于她身体不动了。 杜氏松了手,眼神平静地扇了小刘姨老太太几巴掌,在终于却定人死了之后,从口里将金块扣出来。 “婆母,你为何如此想不开,既然不疼子孙骨血,又何必生孩子,又何必给你儿子娶妻开枝散叶呢!” 杜氏说完又捡起一个石块,反手就在小刘姨老太太的肚皮上剌口子,一下一下,令人毛骨悚然。 血流出来,很快就被雨水稀释,没多久便看不见了,不知道剌了多少下,终于剌开了一个血洞。 见状杜氏扔了石块,干脆双手伸进血洞里一点点往外撕扯,然后顺着肠子往外掏,终于见到了胃,然后一把拽下来。 紧接着用石块将胃部砸烂,取出那团银子。 杜氏将金块连同染满鲜血的双手,放在泥水里冲洗一遍,她紧紧盯着尸体,脸上依旧没有悲喜,张口一字一顿说道: “攥金如攥命,吝财拒开囊,不治亲儿血,阿堵贯肚肠。婆母你看,即使你吃了银钱也无用,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了,到头来,你既无儿女送终,又无金银陪葬,这就是你的报应!” 杜氏转身,从地上抱起早已经冰冷僵硬的霍婉媚,她亲吻了女儿的眉心,又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媚姐儿,我的好闺女,早早去了也好,再不用受这流放路上的苦了。” 说完,她又上前解开小刘姨老太太早已纷乱的发髻,将其紧紧系在腰间,然后抱起霍婉媚往营地边缘走。 雨很大,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四周一切都是朦胧模糊的。 杜氏使劲往前迈一步,小刘姨老太太的尸身便被往前拖行一步。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因保守治疗我要来回跑医院针灸,所以每章字数会少些,爱你们 第101章 又有新灾 二房逐渐死 第101章 又有新灾 二房逐渐死 暴雨如注。 杜氏艰难迈着步子, 一脚深一脚浅,连囚鞋也丢了一只,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流下, 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霍婉媚。 她腰间紧紧系着小刘姨老太太的长发, 每走一步, 身后的尸体就被粗.暴向前拖拽一步,还在湿泥上犁出一道歪斜的轨迹。 就这样,落叶与碎枝黏附在尸体上面,但这一切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我的媚儿, 不怕了……”此时,杜氏声音里没有悲伤, 只是异常平静, “母亲送你去干净的地方……” 她也不费劲辨别方向, 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营地进了树林,在第一道环形坑前被迫停了下来。 她本想将霍婉媚和小刘姨老太太拖到碎石路上,可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越过布满竹箭的三道环形坑, 况且周围全是机关陷阱。 于是杜氏只能捡了一根树枝, 又重新返回树林子里,找了块松软的土地开始刨坑。 不知过了多久, 天已经大黑了,雨也越下越大, 可她还是凭着本能继续挖, 就这样,从天黑又到天明,终于挖出一个深坑。 只是坑底蓄了些水,杜氏也不甚在意, 然后一脚将小刘姨老太太的尸身踢进去,紧接着转身最后亲吻了一下霍婉媚苍白的脸颊,把她放在小刘姨老太太的身上。 “媚姐儿,此去黄泉路上就让小刘氏陪着你,现在霍家的家规祖训都管不着你了,你在那边就尽情祸害她吧。母亲无法给你一个体面的葬礼,但你放心,我很快把霍安民也送来陪你。” 这一刻,杜成茹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一行跟着一行。 湿黏的土挖开又被埋上,雨水打在坑里声声如泣,当杜氏将最后一捧土落下时,她趴在填平的土地上嚎啕大哭。 媚姐儿! 媚姐儿! 她再也没有女儿了,再也没有了! 从前霍府风光时,霍婉媚简直是养在蜜罐里,加之杜氏的溺爱,她被宠得蛮横跋扈。 “珠作穗,锦缠鞍,鞭碎琉璃叱婢玩”这句话简直是她的真实写照。 但如今她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以后若得到正确的教养,也许能改掉那些恶习也说不准,谁料想却受尽煎熬病死在流放途中,这结局也太过凄惨。 雨中,杜氏哭够了,擦了擦泥水混着泪水的脸,然后缓缓起身,摸索着路往回走。 恍惚间,厚重的雨帘之下浮现出十几具模糊的身影,有高有矮,还有好几个襁褓中的婴孩。他们各个面容惨白,无声地靠近,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杜氏搓了搓被大雨模糊的双眼? 这、这些是她当年杀掉的姨娘和庶子女们! “滚开!”杜氏厉声嘶吼,挥舞着衣袖驱赶,可那些影子却越逼越近,对方空洞的眼眶里映出她惊恐的脸。 “滚开,我没错,你们该死!”杜氏叫嚣着在雨中疯魔了一阵后,却猛地站直身子,嘴角扭曲成狰狞的弧度,厉声尖笑:“孽畜,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活着时我能弄死你们,死了又能奈我何!” 雨水顺着杜氏的鬓角滑落,混着眼角的赤红,像血泪蜿蜒而下。 她狠狠抹了把脸,嘶吼道:“霍家的冤魂还少吗?多你们几个算什么!要怪就怪霍安民,娶了我还要再纳妾室,有了嫡子嫡女还要再生庶子庶女,你们不死谁死!我没错,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霍安民,是小刘氏,我没错!” 雷电忽明忽暗,照得她癫狂的面容如同恶鬼。 …… 而此时,二房其他人正自顾不暇,所以并未发现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死了,杜氏疯了。 姜氏和她两个儿子手紧紧握住盆,将其牢牢顶在头上,因为江哥儿跟河哥儿坐在桶里,所以尽管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都是干燥的。 姜氏却惨了些,头顶的木盆只能让她胸.部以上淋不到雨,下半身早就湿透了,不过好在头没淋湿,得风寒概率低一些。 与他们仨相比,霍山着实更惨了。 他喝够雨水后便四处寻找妻子儿子,因雨水太大,没看到在二房营地角落里扣着盆的母子三人,慌张之下出了营地。 也不知道是霍山太着急还是他太不走运,在视物不清的情况下慌张跑入树林,一只脚不幸踩中了前几天布置的绳索陷阱,就这样头朝下被腾空倒吊了起来。 就在快要脑部充血而亡时,他使劲晃动身体,利用惯性抱住身旁的树干自救,一点一点将身子正了过来。 但却不敢松开手,因为一旦松手将重新被倒吊,就这样,霍山抱着树干淋了一天一夜的冷雨。 要说霍山惨,那霍安民那边就是变.态了。 他喝完雨水后,和小妾穆氏、小妾王氏选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做倚靠,起初还正常用盆做遮挡,但最大的三个盆早让姜氏选走了,剩下的收效甚微。 霍安民浑身上下又湿又冷,于是他让穆姨娘倚靠大树坐下,自己则蜷缩在她怀里,还命令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拿陶盆给他遮雨。 而王姨娘更倒霉,被霍安民命令双腿并拢,弯腰用肩膀抵住树干,形成一道人形屋顶和墙壁,为他和穆姨娘挡雨。 在这个男人眼里,女人简直就不算人,而是他能用时就可以随手拿来的物件。 反观三房四房,他们面对这场雷暴雨就驾轻就熟了,早在下雨之初就集体躲进了避雨棚。 两房合在一起生活,人多力量大,一共建了八个避雨棚,至于谁和谁在哪个棚子里,基本上都是以小家为单位划分的。 先说四房,彭姨老太太、霍安宗、四夫人廖氏,他们抱着嫡女霍婉君占了一个避雨棚,其他七位妾室和庶子女们又占了三个。 三房,霍安宗和两个小妾占一个,陈氏母女四人占一个,霍羌、霍邱与唐姨娘占一个,而张语琳拉着霍开去了最后一个雨棚,打算和宋金池、陶氏住一起。 谁知霍开突然像触电般甩开她的手,还板着脸压低声音道:“张姑娘,你我本就是假夫妻,以前在霍府同寝同食乃迫不得已,如今流放路上母亲也不大盯着我们催生了,所以还是注意些男女大防为好。”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活像躲瘟神一般:“我去四哥(霍邱)的雨棚睡。” 说完霍开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张语琳:“……” 她望着骤然落空的掌心,耳边还回荡着“男女大防”四个字,听罢这一席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女人咬了咬唇,心里翻涌着羞恼、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荒谬,这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会开窍? 她好想把霍开的脑袋按进泥地里揍一顿,更想为这荒唐的单相思,扇自己俩耳光。 陶氏远远看到霍开张语琳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前者甩袖而走,后者怔在原地眼眶通红,猜想大约是小夫妻俩拌嘴了。 “张丫头,快来!”陶氏没有像其他长辈那样喊张语琳老五媳妇,也没有喊名字,而是叫她张丫头,“快些进来,要下雨了。” 张语琳只得弯腰进来,然后挨着陶氏坐下。 雨棚很矮,从上到下不过一米左右,宋金池见她进来后,将身子往门口处移了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救命之恩,男人对张语琳十分感激,亦非常尊重。 张语琳已出嫁为妇,他于她而言是外男,平时大家一起忙活生计倒没什么,但如今共处一室,难免于她名声有碍。 陶氏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结为夫妻即为一体,就好比那上嘴唇和下嘴唇,磕磕绊绊最是常态。老话也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别往心里去。” 张语琳点点头,心里感激陶氏的开解,可她和霍开不是夫妻,刚才也不是吵架,又怎么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呢? 她吸吸鼻子,强行推开心上的阴霾说道:“看这雨不知要下到几时,陶姨,不如趁这功夫,你多教我一些医术吧?” “那感情好,你肯学,我这一辈子的钻研也算后继有人了。”于是一老一少专心讲起了医学方面的事,宋金池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而霍邱那避雨棚里,霍开刚进去,就听唐姨娘说:“老五,你怎么自己来了?你媳妇呢?” “她跟陶姨一起,我过来找四哥和六弟。” 霍羌根本不知霍开与张语琳事情的原委,看到他来非常高兴,于是道:“五哥到这儿坐,正好咱俩掰腕子耍。” 自从上次霍开舍命救他,霍羌便决定以后这条命都是霍开的了。 唐姨娘还想说什么,被霍羌打断了,而一旁的霍邱看了看不远处张语琳所在的避雨棚,又看了眼霍开,似是想到些什么,眼里情绪有刹那泄露,但又快速藏起来。 …… 山林中的雷雨总比寻常地方来得更为暴烈些,直至第二日的戌时也未停歇,还越下越大。 尹微月移到门帘处轻轻掀起往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雷暴在密林深处炸响,偶尔会有银紫色的闪电劈开墨色天幕。 此时帐篷外面好似银河倾泻,如千万条银线般从天而降,抽打着林间堆积的腐叶。 雨水在洼处打着旋涡,混着枯枝烂叶与各种昆虫的浊流不断灌入挖好的土坑,很快便漫成一片浑黄的水镜,在偶尔劈下闪电之际,会倒映出枝桠间破碎的天空。 坑里的水渐渐与地面齐平,慢慢地,连地上也已开始有积水了,尹微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霍钧是棵含羞草 有了应对之 第102章 霍钧是棵含羞草 有了应对之 照这雨势, 如果下个几天几夜还不停,不会引发山洪吧? 尹微月不禁又把门帘掀得大些。 整个流放队伍当时是为了躲避地震才在这片树林扎营的,地震一过, 这里就是方圆几十里最低洼处, 到时四面八方的雨水都会涌进来。 且现在地表已经开始积水了, 若再加上山洪,那这个地方岂不是要被淹没? 尹微月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迁到树林外面高高堆积的碎石上,但下一秒又自我否定了。 爆发山洪,他们对抗的仅仅是水而已, 若同时发生泥石流呢?本来山洪就常常伴随泥石流,更不用说在大地震之后了, 发生的几率很高。 那么就意味着还要再对抗泥沙和石块, 尹微月本能觉得, 比起山洪后者更加危险。 而这处树林, 原就是为了躲避地震才来的,事实也验证了,从山上滚下的巨石到不了这里来。 那么同理, 泥石流也到不了这里来, 或者说这里受不到泥石流的第一波冲击,那么伤害就大大减轻了。 她根本无法判断哪处山体在暴雨的冲刷下会滑坡, 所以必须继续留在营地里,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如何对抗大水的问题了。 帐篷里。 正中间放着一个陶盘, 里面装满熔化的树脂油, 三簇灯芯草的火苗在其中摇曳,成了一个简易的油灯,把整个帐篷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霍钧从进了帐篷后,视线就没从尹微月身上离开过, 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敛入心。 泛黄的火光下,只见她时不时掀开门帘往外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纤细的手指抵着眉心,蹙出浅浅折痕。 正巧,一阵风夹杂着水汽从尹微月掀开的门帘处蹿进来,氤氲了几缕发丝。半湿的发就那样贴上她玉白的颈子,她抬手挽至耳后,露出莹润如雪的耳垂。 霍钧眼睫轻颤,呼吸微滞。 看到这一幕,似是有什么记忆闯入了他的脑,牙齿不自觉轻咬了一下唇,脸上还含羞带笑。 “哎呀,啧啧啧……”真是没眼看呀! 坐在霍钧上手位置的霍坚,小声嫌弃一番后不自觉剜了他一眼。 自打进入这帐篷,七弟眼睛就一眨不眨望着七弟妹,可怜自己头和后背要一直弓着,就怕直起身子挡了他的视线。 “老七,来,这边宽敞些。”终于,霍坚晃了晃老腰出声道,拉着妻子苏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苏氏也早就受不了霍钧那痴汉般的目光,毕竟没人喜欢当人形墙壁,刚往后挪了挪屁股,又返回来把霍启儿也一并抱走。 这下,所有坐在霍钧看尹微月这道视线内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给他让地方,就这样,没多久他成功坐在尹微月旁边。 而尹微月注意力都再大雨上,自是没过多关注一家人的座次问题。 当霍钧看到她侧脸潲了雨珠,忙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方形手帕,那手帕料子是纯棉的,从他第二层内衫下摆撕下来的,四周还用棉线锁了边。 贺氏第一眼就瞧见了,这手帕是老七亲手锁的边,就前几天缝制油布时特意跟她请教的针法。 当时他缝得可认真了,虽不熟练,但每一针都满含爱意,一看就是送给七弟妹的,只是没想到竟还没送出去。 霍钧掏手帕利索,可却迟迟不敢递给尹微月,因为怕她不收,怕她反感,更怕她生气。 没办法,爱情就是这样,常使人生惧,又善于扩大自卑感。 寒潭那日她冷绝的话至今言犹在耳,他明白自己该尊重她,好好扮演她的假夫君,可心最是难控,理智终被爱意蚀穿。 冯氏看儿子那犹犹豫豫的怂样,恨铁不成钢地闭眼假寐,眼不见心不烦;霍安疆懒得管,上次当众反驳他的气还没消呢。 唯一靠谱的还是老太太。 “老七媳妇,快找东西擦擦,头发湿了可要着凉。” 尹微月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因动作大又离得近,差点怼上霍钧的帅脸,还好她上半身紧急刹车往后移了移,才没撞上男人的鼻梁骨。 眸光相对。 她的眼睛清亮如秋水,微蹙的眉还未舒展,却因这一瞬的怔愣,显得格外生动。 霍钧心念一动,握着帕子的手鬼使神差朝她湿漉漉的脸颊探去,而尹微月却先他一步,快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问:“有事?” 女人眼底浮起一丝不耐,霍钧心头蓦地一紧,似被冰凌划过,只得仓皇垂首,将那方帕子往袖中掖了掖,连同他不该有的痴念,通通隐藏起来。 “无、无事。” “那起开一下。”尹微月却嫌他碍事,很自然抬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后者一个趔趄。 众人见状:“……” 紧接着就听尹微月说:“雨若再继续这样下,恐怕此处就要淹没,咱们帐篷虽然结实防水,可上面开了门帘,不多时水位上涨就会漫进来,咱们大人还好说,孩子们不会浮水怎么办?” 此话一出,帐篷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也顾不上霍钧讨不到媳妇欢心了,就连依偎在老太太怀里的珍姐儿也坐了起来,稚嫩的脸上写满害怕。 霍远:“我方才也在考虑这个事,这帐篷大约六尺多高,门帘开在距离下方两尺四寸处,不如我们把它翻一个面,让上面变成下面,下面变成上面。再加上先前铺的九寸多高的树干,这样距离地面也将近四尺五寸了。” 尹微月心里犹豫:“雨越下越大,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怕从山上泄洪,到时候波涛汹涌,积水高度恐怕就不是四尺五寸这么简单了。现在我们面临两个困难,一是把帐篷尽可能架高,二是把帐篷固定住,不被大水冲走。” 虽然这片区域不大,四周又有石头和树木,帐篷不可能冲太远,可一旦被大水冲出去,那么防雨布就会划破,孩子们大概率会受伤。 可这两个问题都非常棘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相顾无言。 霍钧也掀开帘子往外看,现在帐篷下铺的树干几乎要被雨水淹没,照这速度,积水到门帘处是迟早的事。 男人很自责,这是他的失误,当时怕雨水太大提高了地基,又把门帘开口处预留了两尺四寸,但他还是思考的不够彻底,没想到雨会下这么长时间。 这时他开口说:“我倒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大家吃些苦头。” 贺氏忙说:“这都生死攸关了,什么苦头不苦头的,保命要紧,老七,你但说无妨。” 大家一致点头。 “我们的帐篷四四方方,而且框架都是笔直的竹子,要固定不难,只要找到八棵高大的树木,贴着帐篷四周围起来就成。不过难就难在要冒雨摸黑避开陷阱出去找适合高度的树木,还必须要把大树深深钉进地里。” 霍坚听完立刻表示支持:“前些日子砍了那么多树,基本上都集中放在林子东面,那里距离环形坑道有一定距离,而且布置的陷阱位置咱们都有数,小心些就不怕踩中,再者我有的是力气,往地里埋树干包在我身上。” 贺氏又问:“那如何把帐篷加高呢?” 霍钧:“咱们将树木沿着帐篷的边缘向下插进地里,届时帐篷就会被八棵大树圈固不会前后左右偏移,只能上下移动。 接着咱们只消用人力将帐篷稍稍抬起,再多找些小树干塞到帐篷底下即可,到时想要多高就塞多少树木。” 霍远:“妙极!事不宜迟,那咱们兄弟三人再加上父亲,这就抓紧时间出去干活吧,其余人等在帐篷里就行。” “等等!”尹微月赶紧张口拦住。 “七弟妹,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不是,夫君这个法子甚好,只不过外面大雨滂沱,你们这样出去可全都淋透了,待会连件干衣服换都没有。”尹微月说得直接,“不若把几套衣裤全都脱掉,只剩贴身的一套,虽然冷了些,好歹干完活回来还有的换,挨一时冻总比一直挨冻强。” “这……”男人们皆面露难色,要是在各自的房里当然成,可现在全家老少在一起,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尹微月觉得好笑:“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可现在保命要紧,母亲也说了,规矩不规矩的先放一放,你们脱衣服时我们女眷转过头去就是,再说又不是脱光了,身上不还留着一套嘛。” 这时霍安疆开口:“时不我待,现在咱们是跟老天爷抢时间,待会雨再大些,积水会更多,挖坑固定大树就更难了。非常之时就要行非常之事,咱们必须速战速决,就听老七媳妇的,脱衣服!” 霍安疆不愧是掌兵之帅,有争端时总能敲定最有利的决策。 于是几人利落脱了衣裤就冲进了雨里。 后面尹微月也跟着脱衣服。 “老七媳妇,外面那么大的雨你不能去。”冯氏连忙拦住她脱衣服的手。 尹微月:“母亲,外面雨越来越大,天黑又视物不清,父亲他们找树非常困难,我得出去挖坑,如若积水再深一些,就更不好挖了。” “我也去!”这时身后四道声音又响又亮,分别是贺氏、苏氏、霍婉瑛和小霍东。 霍婉瑛怕冯氏不同意连忙说:“七嫂说得对,必须要有人出去挖坑,这个帐篷我们一定要保住。” 说完四个人就开始解衣服。 冯氏心里为如今凄惨的境遇叹口气,又为着大家能齐心协力而感到欣慰。 “行,既然你们想好要出去我就不拦着了,”她边说边看向贺氏,“紫霄,你就别去了,你现在奶着两个孩子,万一有点差池就麻烦了,我去。” “母亲没事,我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尹微月打断:“母亲说的没错,大嫂你就别去了,甜姐儿和果哥儿还都指着你活命呢,可不能生病。” 尹微月话毕,其他人也跟着一顿劝,总算说服了贺氏,留下和老太太一起照看几个孩子,冯氏则和尹微月他们仨脱了外面衣裤冲进了雨里。 外面,暴雨倾泻,狂风肆虐。 一出帐篷,几人第一感觉就是冷,又冰又冷。积水已经漫到小腿肚以上,风时而裹挟着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时而掠过积水,掀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你们怎么出来了?快进去!”正在帐篷一角挖坑的霍钧“蹭”地站起来喊道,奈何风雨太大,他的声音一瞬间被吹散,碎在雨里。 “我们帮忙一起挖坑,待会积水太多无法将树木固定就麻烦了,不必多说,快干吧。”尹微月猜的没错,霍安疆他们都去找树了,只留□□力较弱的霍钧挖坑。 男人也知道劝说无用,此时更不是闲聊的时机,于是将自己手里已经磨光滑的木棍递给尹微月,然后又摸着黑给其他人找挖掘的木棍。 按照霍钧的办法,选来的八棵高大树木,其中四棵要固定在帐篷的四个角处,避免洪水压来将其冲走。 剩下的四棵大树则要立在帐篷四条棱的中间线上,这样八棵树就会牢牢将帐篷围起来,抵挡洪流。 大家选定了位置就开挖,可难度却远超他们的想象,尹微月也是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前世人们经常说的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尹微月将木棍没进水里一剜,刚掘起一捧土,积水便如活物般涌上,转眼又将坑底填平。她只能咬牙再挖,泥浆却一次次倒灌,周围“咕嘟咕嘟”的漩涡声,仿佛在嘲弄她的徒劳。 女人怒火中烧。 她撩起木棍用力敲打在水面上,转头一看,黑暗中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婆婆和娴静端庄的小姑子也在愤怒砸着水花。 不行,得想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营地被淹没 若能再重活 第103章 营地被淹没 若能再重活 尹微月站在水中, 感受着数不清的枯叶残枝随着水流擦过小腿。 蓦地,她灵机一动。 于是快速在水里打捞比较粗的树枝,谁知由于上半身太用力脚下一个不稳就朝水里栽去。 “别着急, 天无绝人之路, 总能想到办法的。”这时一双同样冰冷的大手扶住了她, 在她站稳后又快速松开。 是霍钧。 尹微月点点头。 这男人虽然脆皮,可说出的话总是蕴着力量,莫名让人心安。 “这不办法就来了。”她扬了扬手里的树枝咧嘴一笑,紧接着被灌了一嘴的风雨。 尹微月:“……”呸呸呸了几声。 霍钧顿时就明白了她话里的用意, 于是立刻也跟着弯腰在水里拾粗树枝。 “母亲,二嫂, 四妹妹, 东子, 你们快过来, 我想到挖坑的办法了!”尹微月把大家叫到跟前,亲自上手做示范。 只见她手握一根粗树枝,一点点试探着插.进自己要挖坑的位置, 林子里的土本就松软, 在雨水的浸泡下就更软了,所以她不怎么费力就将树枝插.进去大半截。 然后再沿着树枝的轮廓挖掘, 每掘深一寸,便将树枝向下压一寸;每拓宽一寸, 便再插入一根新的树枝。如此, 这些枝干非常有效地阻止了积水回流倒灌的问题。 “这办法太好了,七嫂就是厉害!”尹微月刚演示完,霍东就忙不迭送上彩虹屁。 既然有了新方法,大家不敢耽误时间, 捡树枝的捡树枝,挖坑的挖坑,效率终于提上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尹微月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冻得不听使唤的时候,霍安疆父子三人终于回来了。 霍安疆和霍远一人拖着两棵,霍坚不愧是力量怪,堪称臂上能走马,竟然一个人拖了四棵回来。 这些都是粗壮的杉树,高度大都二十米开外,所有的分叉都被掰断,只剩一根笔直的树干。 冯氏看他们回来,赶紧上前摸索他们身体询问:“没触发陷阱受伤吧?” 霍远摇头,给了母亲一抹安心的笑容:“所有陷阱位置都是我和父亲布置的,已牢牢刻在心里,母亲放心,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 霍安疆:“倒是你们,也跟着出来受罪。”这个男人为不能好好保护家人而再次自责。 冯氏淡笑着朝他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说了几句,就忙着固定大树。 自然是先从尹微月这边开始的,她身体素质好,力气又大,坑是这群人中挖得最深的,大概两米多。 众人小心翼翼从坑里抽出阻挡水流回填的树枝子,然后快速把杉树放进去。 尹微月比量了一下:“我看杉树埋入地里的深度四米左右就可以,只要填土时用力夯实,树干四周再用大石头倚住,应该不容易被冲倒。” “行,那就挖四米。” 一家人同舟共济,心往一处聚,力往一处使,这么高难度的工程,似乎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 后半夜,终于完工。 八棵大杉树像竖插的钢筋紧紧包围着帐篷,而原本用细树干铺的三寸高的地基,在不停加塞后,帐篷顶端直接与杉树顶端齐平。 虽然杉树埋进地里将近两丈,但帐篷门帘开口处还预留了两尺四寸的高度,这样一加一减算下来,整个帐篷至少被加高至五六丈高,也就是差不多十六七米左右。 应该差不多了,若这高度还梦被大水淹没,那只能说天要亡霍家。 而霍钧又比大家多想了一步。 他用十多股树皮绳合在一起搓成一股绳,又找来长短粗细均匀的木棍,用尹微月从前教过的绳梯结做了一道方便出入帐篷的软梯。 当霍家大房全部布置妥帖后,此时积水已经没过小霍东的下腹,而雨势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霍钧转身刚要叫住尹微月,似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然后默默别开脸去看冯氏。 男人指了指放在小推车上接雨水的陶盆、木桶等说道:“母亲,里面接满了干净的雨水,你领着二嫂她们爬到软梯上,冲洗一下再回帐篷吧,我和父亲哥哥们走远些。” 他说完就拉着霍东走开了。 此时天仍然漆黑一片,大房营地又与其他犯人相距较远,更不消说现在暴雨倾盆,所以根本不会有旁人看到。 尹微月先扶着冯氏,让她站在没被积水淹没的那节软梯上,然后提着一个木桶紧随其后:“母亲,先将头发和身子清洗一下吧。” 地面的积水又浑又脏什么都有,为了挖坑她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浸泡在里面,一定得用干净水冲洗一遍才行。 现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冯氏冷得牙齿打颤,但还是三两下脱光衣服,由尹微月帮着从头到脚洗一遍,可算把流放后带的一身污秽洗干净了。 紧接着苏氏、霍婉瑛跟尹微月互相打配合,也洗得清清爽爽,她们没把水都用完,给男人们留下了两桶。 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霍家大房众人终于拾掇好一切,进了帐篷里,换了干衣服后,也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大家目前没有风寒发热的情况,因无法生火煮饭,便就着先前准备好凉白开,一口糗一口炸昆虫,顿觉也不错。 让他们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出恭。 就这样又挨过了两日,但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急,毫无停歇之意,外面的积水已经涨到两米多高了。 霍家大房虽然能撑得住,可外面已经乱套了,包括官兵那边。 他们搭的避雨棚高度不过一米左右,在下雨的第二夜就淹了,粮食、被褥、所有用具全部泡水漂浮,所有人几乎都凭着求生本能往碎石堆那边去。 可慌不择路带来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不少人踩中了陷阱,更不用说前面还有三道很宽的环形竹刺坑道,根本出不去,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又不得不返回来,就近找树木爬上去。 官兵这边都如此境况,更不用说营地里的犯人,他们不仅东西全淹了,有不少人彻底死在了这场暴雨中。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因为狼群夜袭和地龙翻身,再加上缺医少药,那些受伤的人本就在弥留之际。寒凉的秋季又接连在大暴雨中坚持了四日,不仅没吃、没喝、面临失温和感染,还有那些不会浮水的,不死才是奇迹。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尸体随着物件一起,在积水里浮浮沉沉。 要说这场大暴雨中的幸运儿,霍家人绝对算得上。 先说二房的霍山,他踩中陷阱后被倒吊,趴在树上自救,这四天四夜,饿了就咀嚼一口树叶,渴了就张口接雨水,竟然因祸得福活了下来。 再看二老爷霍安民,眼看着雨越下越大,积水越来越多,王姨娘用身子挡雨半点效果也起不到,于是果断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前,选择爬树。 三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爬到树上,也是霍安民命不该绝,他选的那棵大树分枝十分粗壮,能承受住三人的重量。 于是他命令穆姨娘和王姨娘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用体温给他取暖,但没多久霍安民就饿了。 起初他想让两个姨娘一起下树找吃的,但穆姨娘看着树下越来越多的积水,脑子里快速思索。且不说食物能不能找到,就说她不会游泳,一个弄不好就淹死了。 于是她赶忙更加用力拥抱霍安民,在这漂泊大雨的清晨,在这棵大树上,当着王姨娘的面用嘴让他好好爽了一回。 于是下水找食物的苦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木讷又忍气吞声的王姨娘身上。 她下水时,水已经快到她的肩膀了,她凭着记忆回到二房营地,可此时这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了。 王姨娘在水下来回淌着,就在积水快要到她脖子的时候,抓住了一个从她面前飘过的大黑包袱,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包袱烙饼。 这种饼很硬,是泡汤吃的,十分充饥,所以泡在积水里这么长时间也没泡得太软囊,虽然说脏了些,但总归是吃食。 于是她欣喜地勒紧包袱往大树那边走。 “老爷,我找到了一包袱烙饼。” 霍安民一听是难吃的烙饼,再抬眼一瞧,那包袱湿漉漉的,一看就在积水里泡了不少时间。 他心里顿时生出火气,可是不吃又会饿死:“扔上来吧。” 王姨娘赶紧把包袱往树上抛,来来回回五六次,穆姨娘才接住了。 王姨娘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着急忙慌就往树上爬,可是越慌越爬不上去。 王姨娘带着哭腔:“我不会浮水,求老爷让穆姨娘拉我一把!” 穆姨娘赶紧道:“老爷,妾本来就力气小,刚才又花大力气伺候了您一回,现下实在没劲了。我若去拉她,不仅拉不上来,恐连自己也要摔下去,妾可不会泗水!” 霍安民看穆姨娘那妖娆的身姿,忍不住在她胸前狠狠摸了一把,想着以后还要靠她伺候,淹死了可不行。 想到这转头对王姨娘道:“废物,又欠打了,自己爬上来!” 王姨娘一听这话,心死了大半,她委屈咬着嘴唇,眼泪控制不住下掉。 可哭又有什么用,她只能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努力往上爬。 但人在慌乱的时候总容易出错,只见王姨娘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水中。 水面只不过在她脖子位置,只要站起来就能活,可这次却成了她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冰凉的水瞬间漫过口鼻,恐惧如潮水般袭来,王姨娘拼命挥舞双臂,双腿胡乱蹬踏,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就是站不起来。 “老爷……救我……”她拼命喊出四个字,但树上的两个人却视若无睹,只是皱眉嫌弃地吃着烙饼。 树下。 呛水的刺痛从王姨娘鼻腔直冲脑门,明明只要双脚一蹬就能站起,可惊慌已吞噬了她全部的理智。 水波在眼前扭曲晃动,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咕噜的水声,就这样她四肢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那一刻,她仿佛看见阴沉沉落雨的天空竟然降下金光。 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电光火石间,王姨娘却回忆了自己的一生。 十一岁那年,她爹娘为了给哥哥凑娶媳妇的银子将她卖进了霍府,分去了二房,三年后她被霍安民强占,又过了一年从通房丫头抬成了姨娘。 霍安民很喜欢打女人,过去的日子里她几乎每天都要被打上一次,整日活得生不如死。 而现在,连这生不如死的日子也要到头了,她就要死了。 这一刻,王姨娘后悔了。 即使她是最低贱的人,也不应该没有过反抗就逆来顺受。 比如今天,她应该让那两个畜生把她拉上去再把烙饼交出去,或者拿着烙饼重新找一棵利于攀爬的树先保住性命,亦或者就应该一脚将霍安民踹下树找吃的。 若能再重活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对人言听计从,即使那个人握着她的身家性命。 若能再重活一次,就算注定要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尽侮辱和折磨后惨死,她一定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拉上霍安民一起下地狱! 若能再重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霍家其他人的境遇 谁人因谁人 第104章 霍家其他人的境遇 谁人因谁人 杜氏埋葬女儿之后便疯狂寻找霍安民, 现在她唯一的心愿和目标就是杀了这个畜生。 她在雨中走啊走,找啊找,围着营地转圈, 开始积水只没过她的脚踝, 接着到膝盖再到大腿, 可始终没有找到霍安民。 但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刘三,流放官兵里负责后勤杂物的,买水买食物基本都要通过他,就是这个人, 手上也沾着媚姐儿的血。 那天,媚姐儿高烧不退想喝水, 可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安民铁了心一口不给, 说什么这孩子救不活了, 既然是必死之人, 何必浪费水,不如留给活人多喝口。 无奈之下杜氏只好拿出自己好不容易藏下的五钱银子去跟官兵买水,可就是这个刘三, 说钱不够死活不给。 她哭求着说只买一碗, 孩子等着救命,若不行, 哪怕半碗或者几口都行,可水没买到, 却赚来他一顿毒打。 此时刘三已经出了官兵营地, 背上背了四五个包袱,手不停在水里划拉,看样子是出来寻找漂走的物件。 而杜氏却看到了重点:刘三独行,而且周围没旁的人。 杜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媚姐儿, 母亲再多送一个人下去陪你。 杜氏躲在一颗树后,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他,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淬了毒的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然而下一秒女人又笑了。 那笑像浮油似的漂在瞳仁表面,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却没有一丝笑声,除了唇周,再没牵动面部其它肌肉,令人背后发寒。 她随手捡起水面上漂浮的一个木桶,一点一点靠近刘三:“官爷,我拾到一包袱细软,不知是否是官家遗失?” 刘三闻声抬头,隔着雨帘,他隐约看见是一穿着囚服的妇人,手里好像拖着东西,一听是金银细软,心下便起了心思。 “快,拿过来!” “这就来。”此时积水已经到了臀部,杜氏艰难趟着水,一步一步走到刘三跟前。 此时男人终于看清她手里的水桶,禁不住皱眉:“不是说有包袱细——” 话还没说完,杜氏抡起厚重的木桶朝着他头砸过去,只听一声闷响,刘三脑袋破了,血涌出来,瞬间又被大雨冲得满脸都是。 但他是个体格壮实的,被打破脑袋也只是晃了几下,竟没倒地。 “殴打官差,你要趁乱造反?”刘□□应过来立刻将手里的几个包袱朝杜氏扔去,然后顺手捞起一根浮木反击,同时大声吆喝:“快来人,有犯人造反,来人呐!” 虽然雨声很大隔绝了部分声音,但若继续僵持下去,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刘三以为杜氏会仓皇逃窜,没想到她不仅没逃,还直奔他来,无法他只好再度用力挥出木棍。 杜氏一歪头,木棍擦着她的左耳狠狠落在颈子上,这一棍子力道很大,她的脖子登时就无法活动了。 女人强忍着疼痛欺身上前,再次挥动手里的木桶朝刘三脑袋砸去,可惜这一次被男人躲过去了。 杜氏一看此招不成,突然就扔了桶,一脚踹上男人的裆部,这一脚用足了力气,刘三嗷嚎着倒在水里。 机会来了。 她赶忙又捞起水桶对着男人头部砸下去,奈何水桶浮力大,压根压不下去,便直接用脚一下一下往刘三身上跺。 刘三在水里奋力挣扎,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求生欲爆棚,一个猛力终于将杜氏掀翻,然后踉跄站了起来,因呛了好几口水,此刻扶着树不停咳嗽。 杜氏从水中爬起来再次冲上前,目标还是男人的裆部,不过这次没用脚用的是手。她瞅准时机一把就薅住了刘三的那里,誓要将那玩意儿扯下来,无论刘三如何打她就是不松手。 没多久,只听“噗嗤”一声,裆部被捏碎,刘三的挣扎越来越小,最后从树干上滑了下去,彻底沉入积水中没了动静。 杜氏喘着粗气将手反复在积水中搓洗,然后缓缓直起身子,而她左侧脖子红肿一片,头只能向□□斜疼得直不起来,伤得很重。 她费力将刘三拾的那四五个包袱一一打开,里面有食物、有衣物、也有银钱,于是通通拿走,考虑良久后,她决定先爬上树避一避积水,因为她不会游泳。 况且现在受了伤,以她的体力就算找到霍安民也杀不了他,不如先去树上躲避积水,恢复了力气再去杀人。 而林子的东北角处,姜氏带着两个儿子坐在一个简易竹筏上,正在吃着油饭团。 虽然姜氏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但两个孩子坐在大木桶里,头上顶着陶盆,竟一点也没有淋湿。 这全要归功于姜氏,她是整个营地里为数不多有危机意识的,当雨下了两三个时辰还不停时,就担心会发生洪水,于是赶紧做准备。 她和两个儿子皆不会浮水,第一反应就是制作一个可以漂浮的简易筏子。 而且她也明白,事到如今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大雨中不湿身的,于是果断拿下头顶的陶盆,想趁着霍安民和杜氏不注意,将从官兵那里买来的一捆麻绳偷出来。 谁知起身一打量,营地竟然空无一人,就连重病的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都不在。 奇怪,他们都去哪儿了? 因为姜氏一直在后面套着陶盆,加上刚下雨营地里一片欢呼声,所以她同样也没有看到,或者听到杜氏杀死小刘姨老太太场面。 没人更好。 本来姜氏就只打算偷那捆麻绳,现在不必畏首畏尾了,营地里面所有东西都可以随意取用。于是她将所有的吃食都装进自己用来扣头的陶盆里,然后背着绳子,拖着两个儿子去了竹林。 她既然想做筏子,那最好的材料自然是竹子,正好这里有片竹林,因为没有砍具,她只能挑最细小的竹子,然后用石块去砸,这实属是个体力活。 姜氏在雨中淋了半天,也才砸断一根细竹,就在她绝望以为自己根本无法做成竹筏的时候,她发现了好些砍断的竹子。 姜氏猜测这些应该是官兵那边砍的,还没来得及拉回营地,但眼下也顾不上了,就算天王老子砍的,她今天也得用。 实际上这些竹子确实是齐不提领着官兵们砍的,原是打算做滤水器的,可因为要搭建避雨棚,所以就暂时放在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姜氏从里面挑了三十多根,挨个用绳子绑起来,做成了一个四层小竹筏。 她真的十分幸运,竹子够用,绳子也够用,虽然这竹筏很简陋,但用着还不错。 姜氏怕被官兵发现,又怕撞见二房其他人,于是赶紧带着孩子推着竹筏去了林子的东北角。也幸亏积水涨了很多,所以她推竹筏子并不吃力。 到了以后,她选好了地方,就将竹筏拴在一棵树上,将两个孩子连盆带桶搬到竹筏上。 姜氏慢慢咀嚼着油饭团,脸上却全是愁容。 若雨一直下,积水慢慢上涨,竹子有浮力倒不怕溺水,就怕到时候山上的水一齐泄下来,那时…… 姜氏担忧地看向两个儿子。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是眼下她能想到的救自己和孩子最好的办法。 “母亲,祖父祖母、父亲还有其他人都去哪了?”霍江儿问道,雨好大,水好多,现在就只母亲一人在身边,他害怕。 霍河儿小手捧着一个凉透的油蒸粟米团,也问道:“我们把饭团全吃了行么?祖父知道了会不会打我们?” 这饭团是把粟米蒸熟了团成大圆子,然后在陶滏里用烧热的狼油过了一遍,这种从前霍家下人都不爱吃的东西,两个孩子现在吃得喷香。 “不用留,你们大口吃,吃撑为止。”现在这种情况,有吃的就一定先吃饱了,不要想着细水长流节省着吃,毕竟这年头意外太多,省下来的能不能吃到自己嘴里就两说了。 姜氏伸进水桶拉了拉两个儿子的手,柔声说道:“江哥儿、河哥儿你们不用怕,虽然只有咱们娘仨,但母亲一定回好好保护你们。至于你们父亲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只要停了雨就知道了。” …… 三房和四房一众人坐在避雨棚里,看到官兵和其他犯人漂在积水里的物件,心里都在感谢宋金池。 起初,张语琳的避雨棚跟官兵们一样都是搭建在地上的,高度满打满算能有一米。但就在下雨初期,宋金池担忧地看向天空,突然跟张语琳说要将避雨棚迁移到合适的树杈上。 他语出惊人,但分析过后,大家纷纷同意迁移到树上。 所谓将搭建好的避雨棚迁到树杈上,其实就是选择两棵距离适中的树,将避雨棚架在上面。 因为选树要求高,操作也十分困难,所以八个避雨棚没选择太高的树杈,差不多几乎都建在十四、五米的位置上,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虽然下雨初期,因为要迁移避雨棚,男人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是女眷和孩子却没淋着,而且也最大限度保全了两房的物资。 张语琳越来越觉得自己救下宋金池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否则这份助力若给了霍钧,那她复仇可能又会无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完美解决出恭问题 盲生,你发 第105章 完美解决出恭问题 盲生,你发 霍家大房。 尹微月吹灭了油灯, 天又亮了。 今天是大暴雨的第五天,听着帐篷外面“哗哗”的嘈杂声,除了一对吃完就睡的双胞胎, 其他人都忧心忡忡, 就连珍姐儿、敢哥儿他们几个娃娃也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 冯氏开始张罗早食。 虽然无法生火, 但霍家大房的饭食还是比较丰富的。 这几天主食有炒粟米、死面饼,白面混着榆树面的窝窝头;菜品呢自然是各种炸昆虫、猪蹄冻,还有炸脑花、蒸脑花等。 多亏现在天气冷,这些菜食才不容易坏。 储存的水在暴雨后第二天就已经喝完了, 所以这几天开始喝外面接的雨水。 在这个时代,直接从空中接取的雨水还是非常干净的, 没有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 大气中也不含塑料微粒、重金属粉尘, 高空云层中的雨水在凝结过程中, 细菌、病毒等病原体含量远低于地表水。 所以即使没烧开,也可以直接饮用。 尹微月掰了半个窝窝头,又抓了把炸蜘蛛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可能因为情绪不佳, 所以饭量也跟着减了不少。 “外面情况非常不乐观,祖母,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老太太咀嚼的动作一僵, 她明白尹微月的意思。 雨势一如既往地又急又凶, 积水没过头顶后,水面上时不时就有尸体漂过。 没人能百分百保证会在这场灾难里活着,就比如他们大房,即使尹微月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最初准备的也很充分,却还是有不妥之处,更不用说旁人了。 这次霍家其余几房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大人作孽也就罢了,可怜了那一个个比花骨朵还娇嫩的孩子们,还没长大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尘世。 “随它去吧,万般皆是命。”老太太眼眶有些湿润,抬手给尹微月夹了块猪蹄冻:“来,多吃点。” “谢谢祖母。” 自从他们编了大斗笠后,尹微月才敢多吃些东西,说实话,刚住进帐篷的前三天,她饭也不敢多吃,水也不敢多喝,因为吃多喝多屎尿就多。 他们现在在十七八米的高空,上下就仅靠一副软梯,外面狂风暴雨,关键地表还有好几米深的积水,出次恭简直要命。 几个小孩子还好说,由大人扶着直接在门帘处向外撅起屁.股解决,可大人们就惨了。 谁想要解手,只能将干衣服脱下来,换上湿衣出门,然后软梯下到一半,就蹲在软梯上解决。 可每次都被淋成落汤鸡,又累又湿又冷,犹如上刑。 尹微月边吃边回想。 那是暴雨第三天的晌午,她实在受不了了,突然记起前世跟大姐一起打发时间时,有几回是劈竹篾编织斗笠。 需要的材料自然是竹子,还需要一个头围大小的木锥模。若是做顶大斗笠,能遮住肩膀的那种,那以后蹲在软梯上如厕的时候就不用挨淋了。 正巧霍钧做小木车时跟官兵借了一套工具,因为突发大雨还没来得及还,此时刚好可以用来劈竹子。 木锥模倒是好说,下水捞一块粗树干,照着头围的尺寸做一个就行,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去哪里搞竹子。 外面积水已近三米深,还刮风下雨的,暴雨前砍的竹子全部做成了盛水的竹筒和滤水器,如今都堆在帐篷里。 于是,尹微月将想要做斗笠的事跟大家说了,面临的困难也说了。 霍远、霍坚、霍钧、霍东水性都很好,一齐嚷着要出去砍竹子。 霍东不过才九岁,虽然会游泳,可是暴风雨的积水可跟风和日丽时在池塘里玩水的性质不同,所以他第一个被尹微月否了。 至于霍钧,如果他在水里出点事,那自己可就冤死了,而且万一连霍远霍坚也点背,为了做个斗笠出事可得不偿失了。 尹微月抿唇。 到底要不要出去砍竹子?她的思想在挣扎。 霍远看透了尹微月的想法,于是主动开口:“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每次出入帐篷都要大淋一场,咱们年轻还好说,祖母和母亲可不行,这斗笠必须做。大家都不要争了,不过去水里砍几棵竹子,只我和老二两个人去就足够了。” 这事就这么被他拍板决定了。 霍远、霍坚换好湿衣服,拿着斧子从软梯下到积水里,在营地周围随手捞起一根粗木头,砍下半截送入了帐篷里,让霍钧先做木锥模。 之后两人就朝着竹林方向游去,可还没等游到竹林就原路返回了。 因为水面上时不时就会遇到一根漂浮的竹子,刚走到半道就捡够了,于是二人匆匆游了回去。 回来后两人没有进帐篷,而是互相打配合站在软梯上劈竹子。 想要做一个特大号的斗笠,那么竹篾就得长一些,按照尹微月的说法,长大概三尺,宽度约在半寸左右,按这个尺寸编制出的斗笠十分贴合结实。 这两天虽然不打雷了,可是雨和风却越来越大,但霍远、霍坚必须要在风雨中,因为他们得劈竹子,帐篷里空间不够。 只见他二人一上一下站在软梯上,双脚勾住木棍,一只胳膊还必须得从绳梯空隙穿过紧紧环绕,关键还要劈竹子,这难度绝对是地狱级别的。 劈好的竹篾一根根递进帐篷,再由尹微月拿着刀片刮青,然后劈薄,所谓劈薄,就是把一根竹篾从厚度上一分为二。 忙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霍远霍坚终于洗干净上来了,他们太不容易,劈的竹篾占了帐篷的五分之一,可以编制一堆斗笠了。 这时霍钧的木锥模也做好了,是按照霍坚的头围制作的,因为全家属他的头围最大。 “来,现在我教大家如何编斗笠。”尹微月拿了六根竹篾,起底是交叉编六角,中心用棉布条缠绕固定。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看,起底后,咱们就采用挑二压二编法,每编三圈就得收紧一次张力。这里有个问题很重要,那就是相邻的篾条之间一定保持三毫米的间距。” 看到这一步,霍婉瑛不理解,“七嫂,为什么要留这个间距?” 尹微月:“因为蔑条若过密会影响透气,过宽的话又会漏雨,所以一顶斗笠要戴起来舒服还不漏雨,这个地方非常关键。” 众人纷纷点头,听得非常认真。 很快斗笠就编出一个底,尹微月就将其套在那平底木锥模上,然后使劲按压。 “这样是为了塑形,而且编起来更加方便,当把帽檐编出想要的大小后,再用蔑条锁边。记住,锁边的时候一定要沿边缘螺旋捆扎,每绕三圈做一次八字锁边。还有收顶时用两根篾条反方向扭转,这样就自然收口了。” 霍东将满是洞洞的竹帽子拿起来,脸上全是不解:“七嫂,这么多口口,怎么挡雨?”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尹微月“噗嗤”一笑,“这只是半成品!” 说完她从帐篷的角落里拿出一堆油布布头,这是做帐篷剩下的,当时因为有参差不齐的地方,所以裁了下来。 这些布头有的一个巴掌大,有的两个巴掌大,量还不少,因为浸泡了树脂,所以没舍得扔,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尹微月摇了摇手里的碎布头:“下一步咱们就进行防水处理。” 只见她将布头仔细按鱼鳞式,从里到外铺在斗笠上,一层压着一层,一直铺了三层,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才停手。 “这里是防雨的关键,贵族会用犀牛皮或是孔雀翎,为了好看直接用鱼胶贴里外两面;次等富裕人家用油布或者油毡,但普通的农家这一层一般会放宽大的树叶,例如箬竹叶、棕榈叶、油桐叶等等,为了使它们耐用,会先在热水里稍微煮一下。” “我说七嫂做得这个怎么同霍府以前用的斗笠不一样。”霍婉瑛顿觉幸运:“幸好咱们有剩下的油布头,要不也得出去摘树叶了。” 苏氏赞同地点点头,“铺上油布之后呢?如何固定?” 尹微月:“下一步就是再制作一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竹帽子,然后像套娃一样压在这些油布上,两个帽子二合一后再次锁边,然后一个挡雨的斗笠就制作完成了。” “原来如此。” 于是大家纷纷开始编。 布头只够做两顶斗笠的,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大家编竹篾的热情。 用苏氏的话说:“没有油布也不打紧。咱们先编些竹帽子出来,等雨过天晴后拆几件衣服,再烧树脂做油布。” 大家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做出了两顶特大号的大斗笠,质量方面尹微月是相当满意。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大家解手不用再受刑了,因为帽檐很宽很大,出了帐篷后只有膝盖以下的裤子能被雨打湿。 这还是因为刮风的原因,若是不刮风,地面又没有积水,如此行走的话相信整条裤子也就湿点裤腿。 …… 吃过了早食后,尹微月看着营地下面浑黄的脏水犯愁,别家啥样不知道,但他们大房可是轮流将人中黄排到下面。 本来,她最初的想法是挖坑收集雨水再过滤饮用,可谁能料到会涝成这样。 如今这里全部淹没,枯枝烂叶倒没事,但现在粪便、尸体漂得满营地都是,即使能过滤,她也实在下不去嘴。 下一刻,她发现了华点。 储存的水第二天就已经喝光了,他们现在喝的都是外面陶盆水桶接的干净雨水,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将这些雨水收集起来,何苦还要去过滤脏水呢! 应该是这几天大家精神高度紧张,所以将这么简单的事给忽略了。 关键是他们大房有收集雨水的条件。 放帐篷的底基很宽,帐篷周围还空出很多底基,所以便把霍钧做的那辆小木车也挪了上来,与帐篷并排在一起。 这小木车最大的优点就是最上面可以展开,面积很大。 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总之干净能接雨水的物件都摆在了上面,不像营地里其他人,连人都泡在水里,哪还能接干净的雨水。 最最最重要的是,暴雨前他们砍了一波竹子,当时做了将近二百个竹筒,现在只要把竹筒里面用雨水刷干净,摆小木车上,接满水再拿进来盖上竹盖子就行了。 现在雨下的非常大,一个竹筒应该不用一刻钟就能接满,于是她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大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真假医书 他们的饮用 第106章 真假医书 他们的饮用 翌日。 尹微月将前些日子百药谷陈老, 临死前赠给霍婉瑛的医书借来观看。 她翻看医书的同时,又皱着眉头将粗糙的柳树皮塞入口中,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像无数细小的针扎着口腔, 嘴角因极度不适而微微抽搐。 但最终, 她还是紧闭双眼,硬着头皮继续咀嚼,每咬一口都像是受刑,为了身体健康却不得不继续忍受这种折磨。 当然受刑的不只她一个, 只要淋过雨的,都必须将柳树皮当零嘴, 一天最少吃八顿。 她前段时为了怕家人生病发烧, 特意收集了不少柳树皮, 现下终于派上用场了。 说来也庆幸, 他们一家在暴雨中待了那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人感冒发烧,就连老太太精神头也很足。 尹微月越发觉得, 是因为霍家大房这段时间吃食的功劳。 像榆树、地龙、蛴螬、花蜘蛛、酸杆子等等都有抗肿消炎、祛风解表、活血化瘀、提高免疫力的作用, 这无形中增强了大家的体质,预防了疾病的发生。 所以古人说“药治不如食治, 药补不如食补”还是非常有道理的,人吃的过分精致, 反而不益于健康。 霍婉瑛好容易才咽下一口柳树皮, 上前问道:“七嫂,这本医书上写的当真全是错的?可看那位老人家临死前对它的重视程度,一点不像是本假医书啊!” 尹微月抿了抿嘴,一时也不能肯定, 毕竟这方面她也是业余的,可上面的错误真的很明显,让她这个只懂点皮毛的都能看出来。 因昨夜霍家大房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讨论的问题里涉及疾病,她才想起霍婉瑛手里还有一本医书,本来想看看有没有良方,谁料上面竟然连入门的穴位图都是错的。 家庭会议上尹微月直接建议,不再过滤雨后浑黄污脏的地表积水,而是每天直接收集新鲜雨水储存,这一想法立刻获得了众人的支持。 地表积水里又是尸体又是粪便,病菌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胃肠道感染、寄生虫感染等,若只是个体感染还好点,就怕出现大规模传染病,引发瘟疫。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作为一个现代人,尹微月对这方面的了解自然比古人要多一点。 在现代,发生洪涝灾害的地区最常见的就是霍乱、风寒等疾病,皆因感染了霍乱弧菌和伤寒沙门氏菌,最可怕的还有可能传播甲型或者戊型肝炎。 所以在尹微月当众说出瘟疫两个字时,在坐的人都震惊不已。 考虑良久后,霍远也提了一个建议。 “既然外面的水喝了有传播瘟疫的可能,不如咱们干脆把其他人的饮水也都包了。” 他语出惊人。 霍坚也表示同意:“没错,不管这次雨过天晴之后还能活多少人,他们的水咱们全包了。那片竹林还剩下十之有四,咱们全部砍回来做成竹筒,再从下面搜罗冲散的水桶,通通用来现接雨水,这样应该能撑一些时日。” 尹微月没想到霍远、霍坚竟然要做到这份上。 这时霍安疆摇头表示反对,直接道:“既然那些污染的水容易生病,咱们在下面游来游去,关键砍竹子还要潜到水底,岂不是更容易生病?” 随即老太太和冯氏他们也表示赞同他的话。 若真的传播了瘟疫,他们只是间接接触,可若是反复在脏水里游来游去,将自己搞病了,说不定第一个传播瘟疫的人就成了他们家。 “你觉得呢?”尹微月下意识去问霍钧。 霍钧想了想,没有回答,反而给了尹微月一个反问句。 “若是雨停后别人都淹了,死的死伤的伤,咱们却住在离地面十六七米的防雨棚里安然无恙。为了活下去,营地其他人不得不喝过滤的脏水,而我们却喝纯净的雨水,你觉得那些人会如何想?” 说完他又看向霍安疆:“父亲,我们只有您,大哥二哥还有微月会功夫,官兵加犯人却有好几百人,若正面冲突,咱们是否能百分百护住老人孩子?” 此话比尹微月和霍远的话更加令人忧心,因为后两者考虑的是环境,而霍钧说的却是人心。 往往人心里的恶,毁灭程度远远胜过灾难和疾病。 尹微月知道霍钧这话没错。 若那些人和他们鱼死网破,怎么可能百分百保证护住老人和孩子,可在安全方面,若做不到百分百那么就是一场空。 于是她当下心里就做了决定,豪迈开口:“好,那么咱们就用大哥二哥的法子,外面那群人的饮水我们全包了!”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但在这种脏乱的积水里游泳确实很危险,所以我们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这里,我提三点要求: 第一速战速决。不管是在水里搜罗木桶,还是潜水砍竹子,都要争分夺秒,尽最大努力最快完成。 第二,小心谨慎。游泳时一定不能误吞脏水,衣服草鞋要穿戴整齐,不要伤到手脚,更不能划破任何一寸肌肤。 第三,消毒杀菌。外出回来后不仅要吃柳树皮,还必须清洁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而且得用能杀菌消炎的药水清洗。目前我们能找到的只有柳树皮和柏叶,不过它们的杀菌消炎效果都很不错。 因为无法生火煮水,咱们就把柳树皮和柏树叶子用石头砸烂糊,倒进雨水里做成消毒药水,汁液和清水比例一半一半。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仔细冲洗,连耳朵眼和鼻孔眼也不放过,对了,出去时穿的衣服回来也要用消毒液浸泡。” 众人对于尹微月这三条意见表示充分肯定。 就在这时霍钧又开口补充:“我还有第四条,那就是只我、父亲、大哥、二哥外出砍竹子即可,其余人都在帐篷里制作洗浴的药水。” 大家一听这第四条就是老七爱妻心切,为了不让尹微月冒险去砍竹子,而特意为她制定的。 尹微月领了他的情,点点头:“成!” 昨夜的家庭会议上,这件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今日天刚亮,父子四人就出了帐篷。 霍远霍坚去竹林砍竹子,霍安疆霍钧在积水里搜集水桶和漂浮的竹子。 不到一天的功夫,四人就完成了各自手头上的工作,回来用药水擦洗全身后,就开始清洗竹子和水桶。 也幸亏在加固加高帐篷时,霍钧为了放小木车等家伙什,将帐篷下面的地基建的比较大,这样空出了很大的空隙。 又因为水桶有盖子,可以上下一个摞一个,于是搜罗回来的四十六只木桶都放下了,至于现做的竹筒,自然是清洗干净后放进帐篷里。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霍家大房就将砍光的竹林变成了一个个盛水的竹筒,效率真可谓很高了。 当竹筒制作完毕后,因无须再下水,霍钧主动包揽了洗衣服草鞋的活计。 将帐篷加高后,他就把尹微月先前用草木灰埋起来的死人衣服和带血的被表被里拿了出来,连同脏衣服一起清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尹微月用草木灰提前搓过的原因,还是因为此时的雨水太过纯净,在没用使用任何去污制品的情况下,竟然把上面的脏垢和血渍都洗掉了。 洗干净后,霍钧也不放帐篷里,避免因潮湿而发霉,而是直接放在外面淋雨,等雨停了晒干即可。 在男人们外出砍竹子的时候,尹微月便和霍婉瑛一起研究那本医书,原本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治疗瘟疫的良方,谁知这一看就出现了本章开头那一幕。 这本医书连穴位图都是错的。 虽然尹微月不懂中医,更不懂穴位脉络,可是最简单的制污、归来、足三里、三阴交、血海、关元等穴位她还是知道的。 前世尹微月和大姐住在深山老林里,因为环境潮湿,导致身体湿气重,经常月经不调。所以大姐就教她在上面几个穴位刮痧,效果不错,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但是这本医书里标注的穴位图简直南辕北辙,原本脚上的穴位却被标在手上,原本胸前的穴位又写到了后背。 怎么会如此呢? “七嫂,”霍婉瑛看尹微月盯着书一个劲儿皱眉头,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本书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医学圣典,那老人家他骗了我们,对么?” 尹微月摇摇头。 “我也说不准,若这本书是假的,那逻辑上说不通啊,逃亡路上惊险万分,他为什么要带本假医书?还有,人都要死了,托付一本假书给我们有什么用?” “也对。”霍婉瑛点头附和,“也是这个理。” 两人对着书一会儿唉声一会叹气的,倒把一旁的女眷们都吸引过来了。 苏氏道:“兴许这就是一本假书,是那人在故弄玄虚呢。” 贺氏倒没先发表意见,而是上前翻了两页,用指腹感受了一下此书的质感后,才摇摇头说道:“我瞧着倒不像是故弄玄虚,你们看这书,可不是宣纸,也不是一般的丝帛。” 苏氏是最懂布料的,上前一摸,“果然,这是缂丝工艺。” 这可到了苏氏的知识舒适区,她娘家从前总揽了全国的纺织刺绣行业,一提起来自是滔滔不绝。 “缂丝工艺可是通经断纬的织中之圣,与普通刺绣不同的是需要套筘、画稿、摇线、装梭、织造、修整等十几道工序才能完成。而且只要出现一步错误,那么整幅作品都会作废,所以也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若真是本狗屁不通的假书,为什么还要用缂丝这么麻烦的工艺来逐一记录呢?” 被贺氏、苏氏一启发,尹微月似是想到什么。 “四妹妹,快,将那油灯点燃拿过来!” 霍婉瑛虽然不知道尹微月突然要油灯做什么,但没有耽误立刻拿了过来。 只见尹微月将油灯拿近,然后翻开一页书,小心翼翼放在火苗上烤。 如果不是本假书,那么里面一定有玄机,现代谍战片不是常常演,特务把白纸放在火上烤就会出现新的字嘛。 也许这本书的机关也在这里。 可尹微月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页不落地用油灯来回烤了两遍,可是医书没有任何变化。 尹微月不死心,又接了碗雨水,怕破坏书本,遂轻轻用手指滴了两滴上去,然后轻轻抹匀,但依旧没有变化。 倒腾了半晌,终于,尹微月向这本书投降了,也许这真的就只是一本故弄玄机的假书而已。 但看着霍婉瑛失望的眼神,她又安慰道:“可能是我们用的方法不对,没有找到法门,有可能这书得对着太阳光才能显现真容,也许得对着月光,也可能得涂抹特殊的药水才行,别灰心。” 听她这么一说,霍婉瑛重新将书本抱在怀里,眼里又燃起希望。 “我相信那老者不会骗我的,为了不让这本书上的真实内容失传,往后我就一点点去试验,相信一定可以破解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暴雨终于停歇 其实我们都 第107章 暴雨终于停歇 其实我们都 暴雨又持续下了六日, 外面的积水也已近七八米。 因为有了特大号的斗笠,霍家大房不管是出恭,还是在帐篷外木头垒的地基处做活, 他们再也不用来回换湿衣服了。 这六天里, 霍家大房除了老太太和五个小孩子外, 每个人都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老太太身上不爽利,也吵着要洗澡,不过在尹微月的耐心劝说下放弃了。 老太太毕竟上了岁数,孩子们又太小, 雨水冰凉,万一生病可就麻烦了。 这期间锅碗瓢盆、水桶等都接满了雨水, 所有竹筒也都储满水堆在帐篷里, 把他们的生活空间都占了。 如今人挤着人, 连坐都坐不开。 该洗的衣物、草鞋也全部在自制的消毒液里浸泡了两天两夜, 上面的血渍污渍也搓干净了,用树皮绳牢牢绑在杉树顶端,只等天放晴后晒干即可。 还有暴雨前捉的各种虫子, 当时因没有水清洗都在桶里养着, 如今被闷死不少。大家快速把死的挑出来,也没舍得扔, 趁着外面还在下雨,拿出去洗得干干净净。 虫子是霍远和霍坚清洗的, 两人带着大斗笠蹲在帐篷外的空敞处, 除了脚和裤腿,旁的地方一点没湿。 因为无法烹饪,他们挑了一件洗干净的长袍将虫子放进去,把领子、袖子、下摆等所有开口的地方都打了结, 然后重新绑在支撑的杉树上。 该做的活计都做完了,实在无聊,一家人只能挤在帐篷里,过上了吃饭→睡觉→出恭三点一线的生活。 当然,霍婉瑛除外。 她还多了一个点,就是研究那本缂丝的医学圣典,有些偏执地将油渍、眼泪、甚至口水都小试了一遍,但那本书的内容还是那样。 如此,危险还是来了。 在持续暴雨的第十九天清晨,大地突然战栗,刹那狂风嘶吼,天地间一片昏暗。 官道两旁的山体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一道道黄褐色的洪流从各个山顶咆哮而下,犹如一条条暴怒的巨蟒,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山上的植被轰然倒下,坚硬的岩石被碾成碎块,这些都随着雨水涌向官道,当汹涌的洪流与山脚的积水轰然相撞,顿时激起数米高的浊浪,在昏暗的天色中划出狰狞的弧线。 高空中,单薄的帐篷在狂风中剧烈震颤,支撑它的八棵杉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掀翻折断。 整个山谷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 帐篷内瞬间被恐惧填满。 “啊!”女眷们本能相拥在一起,孩子们尖锐的哭声刺破空气。 “母亲,我怕!”珍姐儿一头扎进贺氏怀里。 贺氏紧紧抱着她,摸着发顶柔声安慰:“珍姐儿不怕,外头只是风大了些,很快就过去了。” 而此时,霍钧目光紧紧追随着尹微月,眼底翻涌着焦灼又克制的保护欲,他抬手刚想触碰她的衣角,霍婉瑛却横插进来一把揽住尹微月的胳膊,“七嫂,我也怕。” 尹微月心说她其实也怕,听着外面的巨响,她甚至不敢晃动身体,就怕一动弹这帐篷就塌了,可最终搂着霍婉瑛说了四个字:“没事,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山石碰撞的声音没有了,大地不再颤动,风和雨也都停了,世界安静了。 这一刻大家终于能松一口气,太好了,命保住了! 尹微月轻轻挪到门帘处,将头探出去。 天色似乎比先前亮堂了一些,但远处仍有稀疏的云絮沾染着泥浆的颜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弯山脊,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潮湿的腐朽味道。 尹微月目光回落,此刻营地已沦为一片汪洋,积水甚至涨到了帐篷的下边缘,若这雨再多下一个时辰,那么这个帐篷也保不住了。 水面上,冲倒的树木、豁口的陶罐、散开的草绳、各式各样的包袱,一齐在水流中轻轻碰撞旋转。 再然后,尹微月瞳孔骤然紧缩,她看到了浮尸,一具,一具,又一具…… 那些浮尸肢体僵硬,衣衫褴褛,有的被树枝勾住,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瞪着,污水灌满了他们微张的口,一张张面容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中。 还有的被细流推搡着,软绵绵撞在半浮的梁木上,无力地晃荡;有的俯趴着,褴褛的衣衫下露出泡得发白鼓胀的后背,像一只巨大的、溺毙的蛞蝓。 尹微月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发苦。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这丝疼痛却不能抵消心底漫上的恐惧。 当死亡如此赤裸地铺展在眼前,一切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而她,也不过是侥幸暂存的一粒微尘罢了。 尹微月下意识后退半步,却避不开那股浓重的腥腐气息,风掠过那些还健在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无情的死亡哀叹。 突然,她好想哭。 前世也是这样,丧尸毫无预兆闯进入类的家园,自此死亡、血腥、撕咬、断臂残肢随处可见,即使她和大姐那样幸运,最后也还是死了。 那么这世呢?她当真能逆天改命? 突然一双手伸过来放下了门帘,将她往里拉了拉,隔绝了那炼狱般的场景。 尹微月回头,便撞进了霍钧柔情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春风化雨,却沉静蓄满力量,灼灼目光似能劈开心底最无助的黑暗。 他说:“外面的水大概还得有些时候才能退下去,后面还有的忙碌,先睡一会儿吧。” 尹微月心间微动,点了点头。 大家看到她的模样,大约都猜到了外面的场景,所以没有人再主动掀开门帘往外看。 倒是霍钧先走了出去。 雨停了,他得先去检查一下外面收集的雨水有没有打翻,之前洗得衣物也得拧干水晾起来,还有小木车中间堆得柴禾,全都湿透了,也要拿出来晾一晾。 许是日头隐藏了太久,雨一停便急不可耐窜出云层照下来,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但因为流放营地四周全是滚落的山石,瘀堵得太厉害,积水直到四天后才退去,陆陆续续的,营地终于有了人声。 霍远看了看外面,地表已经露出了一层厚厚的淤泥,只有先前挖蓄水坑的位置还存满了水,依旧浑黄一片。 他对霍安疆说:“父亲,我去一下官兵营地,看看于介那边的情况。” 霍安疆点点头:“是该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尹微月忙说:“让二哥跟你一起去,若有突发情况,保命为上,千万不要有所顾忌。” 二人点点头。 谁知刚要下软梯,不远处响起一片脚步声。 “霍侯爷,能否出来一见。” 帐内众人一顿,是于介,他竟然先一步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 押解官们兵分两队来到霍家大房营地, 一队跟着齐不提,一队跟着于介,只不过于介站在齐不提的前面, 彰显了他的绝对领导地位。 暴雨停了四天, 他们头发、衣服已经干透, 而上面干涸的污泥和褶皱,道尽了这些日子的凶险与狼狈。 官兵们仰头去看,那顶用油布和竹竿搭起的帐篷完好无损,高高伫立在八棵大树的顶端。 而他们自己的营地, 却在暴雨来临的第二天就被大雨淹没,被褥泡在泥水里, 粮食全部冲走, 干粮成了糊状, 还有不少受伤的弟兄死在了这场大雨中。 而霍家大房的人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从老到少,皆面色红润,无一处不妥。 那本该是官兵才配享有的, 这些被四皇子打压永远再也无法翻身的罪囚, 凭什么活得比他们还体面? 还有,暴雨之前霍家人撺掇整个流放队伍一齐挖坑, 又是做陷阱,又是做蓄水坑, 为此还有不少受伤的犯人累死, 可如今一场洪涝全毁了,这不就是白费力气做无用之功么! 再看看这些坑,里面确实存了不少水,可看着就像泥汤, 人怎么能喝? 霍家大房不少人察觉到了后面押解官们不善的眼神,不禁暗自庆幸提前为他们接了雨水。 不过于介的脸上却没有怨毒,反而噙着淡笑,如此霍家人判断此番定安大于危,心绪随之也轻松不少。 而事实上,于介的确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答应过右相和睢阳立,一定要将霍家人活着送到流放地,所以洪水一退,他就赶紧来查看霍家是否有伤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么大的雨,霍家人拖家带口不仅没有损伤,竟然还架起将近二十米的油布帐篷,风吹不到,雨淋不到,钱物也没有损失。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这就是历代守护边疆的霍家人的实力。 这时霍安疆率先朝着于介拱了拱手:“巧了于大人,我们正要去找你呢。”他说着又回头看霍远:“快,将这些天咱们接的干净雨水都抬下来。” 干净的雨水? 于介不解,然后就看到霍家几个兄弟接力式从软梯上往下递水桶,水桶递完了,又往下递竹筒,很快堆了满满了一地。 “霍元帅,您这是……?”出于对霍安疆的敬畏,即使已经是阶下囚,于介也不曾改称呼。 霍安疆指着这些说道:“本来咱们挖了蓄水坑,是想着等雨停之后过滤清水喝,谁想到这雨一下就是二十天,水里面又是尸体又是粪便,实在不能喝了。 于是我几个儿子就冒雨到积水里捡了木桶,还将那片竹林全砍了做竹筒,接满了新鲜干净的雨水。为了有地方存放雨水,才建了这个帐篷,想着雨一停就给大人送去。” 此话一出,身后的押解官门纷纷窃窃私语,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霍元帅仁义。”于介对着霍安疆拱手真诚说道,不管帐篷是为何而建,但这么多雨水是实实在在的,转头下令让官兵们将水抬走。 这时后面不知是谁小声咕囔一句:“那这个帐篷是不是也得——” 话音未落就被于介凛冽的目光钉在原地。 “天灾面前,能活命就是造化,这次若不是霍元帅一家冒着风雨储存雨水,咱们通通都得喝污水,谁再敢有歹心,就地正法了他!” 此话一出,再也没有押解官敢明目张胆惦记这帐篷了,霍家大房自然更不可能主动捐出去。现在地表不仅潮湿还好多淤泥,当然是住在帐篷里舒服。 于介离开后,营地开始清点幸存人数。 这场持续数日的暴雨和随之而来的洪涝泥石流,又一次给流放队伍带来了毁灭性打击。当最终统计的数字呈现在众人面前时,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窒息感。 流放犯中,老人、孩童和肢体受伤者无一幸免,全部葬身于洪水中,他们的伤亡尤为惨重,原本还剩近三百多囚犯,如今仅剩百来余人苟延残喘,关键就这点人其中还包括了霍家五十多人。 相比之下,这次官兵的存活率稍高些,死的都是肢体受伤没有行动力的,点了下名,有一百二十七名押解官挺过了这场灾难。 这次于介没有询问死者姓名,因为那本死亡名册早就淹没在水里不见了踪影,就算知道名字也无处填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了流放地再核实名单。 再看霍家人,大房自是全须全尾,但二房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不远处,霍安民佝偻着背脊站在一棵大树旁边,一边暴躁跺脚下的烂泥,一边咒骂,而穆姨娘正小心翼翼、眉眼低顺地哄着。 霍山被官兵们从树上救下来,他饿得头晕眼花,右脚踝处还被陷阱绳勒得又红又肿,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 而姜氏在积水退后,果断拆了竹筏并将其”毁尸灭迹”,三人把最后的口粮全部吃掉,接的新鲜雨水也喝得一滴不剩,并嘱咐好两个孩子如何卖惨后,才带着他们去找霍山。 两个孩子浑身上下都很干燥,这二十天里虽然积水水位很高,尤其最后几天还发生了泥石流,四面八方的水都涌进营地。 但好在这个竹筏浮力很足,绳结捆绑的也结实,姜氏为了固定竹筏绑的那几棵树也争气,没被风刮倒,如此两个孩子被她保护的极好。 而她虽然浑身湿透,可因为有竹筏,身体没长时间浸泡在水里,这些天吃的喝的都不缺,所以身体暂时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霍山看到妻儿后很是激动,不停询问姜氏有没有受罪,姜氏自然用想好的谎话糊弄,而他也没有生疑。 这几人都不知道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早已死了,因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母亲和妹妹,霍山嘱咐好妻子和儿子不要乱跑后,忍着饥饿瘸着腿在营地里一遍一遍搜寻。 霍安民却没有去找。 老太太和霍婉媚当时病得很重,根本没有了行动能力,他亲眼看着活蹦乱跳的王姨娘淹死在积水里,所以母亲和女儿那副样子铁定活不成,早不知被洪水冲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既然找也无用,何必还去费劲! 此刻霍安民心里没有太大波澜,亲娘和闺女死了也好,省得以后拖累他,至于那毒妇杜氏,他更不放在心上,最好淹死了,否则回来了也要打死她。 而三房四房因为宋金池的建议,将避雨棚安置在树上,所以也都好好活了下来,但过程也挺凶险的,最后两天只差一点点,那积水就要把避雨棚都淹没了。 然而他们被幸运眷顾,有惊无险。 至于财物,大部分当然是被张语琳收进空间,那些展露在外的损失也不大,因为当初把避雨棚移到树上后,他们便七个帐篷挤了挤,空出一个帐篷专门放东西。 在积水刚退下去,张语琳就指挥大家拆了避雨棚生火,这棚子在大太阳下晒了四日,不说特别干燥,点火却不费力,拿出早就跟程预亭买的草药熬煮。 张语琳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三房四房一起生活,人这么多,最怕的就是生病。加之正好有陶氏这个懂医术的人在,于是就让她开了好几种病的常见药方,陆陆续续以各种借口花了高价钱去程预亭手里买了不少草药。 买草药是在溯宏死后进行的,程预亭虽然是四皇子的人,但也知道审时度势的道理,就连齐不提都不再打压霍家。 程预亭心里明镜似的,没了掣肘,他自然不跟银子有仇,在保证官兵这边供给足够的情况下,高价卖了不少草药给张语琳。 陶氏从一堆草药里挑出了紫苏叶、白术、薤白,主打解表散寒、通阳发汗、健脾燥湿,增强抵抗力。 熬好后,包括孩子在内,每人都喝一大碗。如此一日两次,连喝三日,身子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张语琳一直在注意官兵动向,当打听到营地存活人数时,她心里十分震惊。 怎么会这样…… 暴雨过后的营地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女人咽下一口汤药,却不小心咬破了舌尖,顿时铁锈味斥满口腔。 这遍地横陈的尸首,似在提醒她未来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深渊,每走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怎么会这样…… 因为用力,张语琳端碗的手指绷得惨白。 她是死过一次又重生的人,所以看到这个结果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震撼。前世流放队伍虽有折损,却远不似眼前这般惨烈——竟然整整少了四分之三的人马! 泥水在脚下蜿蜒,张语琳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命运的轨迹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疯狂偏移。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真是重生的吗?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 明明上辈子流放队伍没有遇到狼群夜袭,没有遇到地震,更没有遇到暴雨洪涝,将近八百多人的队伍只霍家人死了不少,其余的犯人是在被杀手追杀才开始有死伤的。 再后来,是因为饥饿和干旱,流民队伍才大范围减员,可最后仍有五百多人与之后的几支流放队伍汇合,一起被送到了深山老林里。 而且前世,他们这支队伍的流放犯自发组织了一个将近二百人的食.人团体,一路上不仅在押解官的眼皮子底下吃光了小孩子,到了深山老林后食.人团体更是迅速扩充,最巅峰时达到一千五百多人,前世她和霍开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将他们铲除。 张语琳再抬眼,如今流放犯不过剩下百余人,其中一半还是他们霍家人,而另外那五十几人个个面如枯槁,前世比较有名的食.人团体的几个小头目也都死了,没死的也因地震伤了肺部,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这也算是众多噩耗中的一个好消息了,最初的食.人团体就是从他们这支流放犯中发起的。 如今他们都死了,那么未来路上人.吃.人的现象就不会发生或者说发生的较晚一些,那么到了深山老林里,她和霍开收拾这群人也比前世简单些。 至于霍钧…… 一提起这个名字,她眼里骤然涌上杀意。 既然变数已生,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完全全倚仗前世记忆,她要比从前更谨慎、更小心。 她推敲出霍钧也是重生的,所以一定要等到流放队伍进了五竹镇,她将所有物资都屯好后再杀他,以免自己逼得太紧又横生枝节,影响了她囤货可就麻烦了。 再说杀手还没找来呢,既然命运轨迹发生改变,说不准霍钧会死在那些人手里,这样也省得她亲自动手了。 …… 营地里,于介开始组织人手寻找暴雨中被冲走的衣服被褥还有粮食,现在水有了,必须尽快搜罗能吃的东西。 所有成年犯人都被征用了,霍家人除了老太太、彭姨老太太和孩子们外全部都去了。 因为还要继续在营地里驻扎,所以不光要搜罗物资,还要清理尸体,大家机械地在泥里翻找东西,也有的在搬运着尸体。 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像一个个褪色的木偶,无声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为了处理方便,被洪水泡胀的尸首一具具扔进先前挖好的蓄水坑里,堆满之后再填土淹埋,倒也不费多少体力和功夫。 又忙活了两天,除却被水冲走的一小部分物资,大部分都找回来了。 但各种面粉和油盐酱醋肯定全没了,这些东西遇水则溶,只找到些系口紧实的粮袋子,万幸没被水冲开,里面有麦子、黄豆和玉米等。 由于没有地方补充水源,所以这批雨水显得格外珍贵,可有些地方又不得不用,比如粮食,若不清洗干净,吃进肚里恐怕要染上疾病。 于是大家用水洗干净油布,又把粮食淘洗干净,放油布上面暴晒,但洪水浸泡过的衣物被褥没有清洗,而是直接摊开晒在临时搭建的竹架上,官兵和犯人们难得的保持着某种默契。 没多久,于介就下了一道命令,这两日搜寻的食物必须全部上缴由官兵掌握,并且取消了犯人私自买吃食的规定。 尹微月猜到了,于介这是想跟流放初期那样,每日由押解官给犯人们分定量水和食物,毕竟现在资源有限,而且金银又不能吃喝。 虽说金子银子不能吃也不能喝,但是押解官和犯人们在搜罗营地时还是额外注意,一旦发现就自己昧下来。 毕竟押解官穷怕了,知道没银钱的日子猪狗不如,而犯人们大富大贵惯了,从小就知道银钱的好处和重要性,也幸好于介只收缴吃食物,没没收钱财。 当天下午,霍家大房又给于介送去了一堆竹筒,里面有榆树面、骨粉、炸虫子、野菜干,还有十几竹筒猪油和狼油。 这是尹微月提议的,因为她十分认可霍钧说的话:若入绝境,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这两天搜罗的吃食不多,要养活一个二百来人的队伍很难,与其等着官兵来抢,不如自己主动交上去,还能给自家留下一半。 虽然霍家大房战斗力高,可是牵绊也多多,母亲,妻子,孩子,这些都是最致命的弱点。 若押解官与其他犯人联手,就算人家正面打不过,可架不住人家那头出阴招,一次两次能躲过,那十次八次、百次千次呢? 就连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况且未来的路很长,他们现在不能跟官兵闹翻。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尹微月从书中张语琳的旁白处得知,前世流氓队伍会途经五竹镇,在那里最后一次补充物资。 霍家大房有不少金丝线,而且镇子上采买肯定比官兵卖的要便宜很多,所以他们只需要留够食物,支撑到五竹镇即可,到那时候再补给不迟。 果然,当把这批吃食送到官兵营地时,那些押解官们此时看霍家大房的人,就跟看观音菩萨一样,目光里全是尊敬和感激,哪还有半分怨恨和嫉妒。 霍家大房不仅去送了吃食,尹微月还让霍远、霍坚教他们如何在野地里寻找能吃的食物。 可刚说了个开头,押解官们便齐齐说这些他们都知道,懂得竟然比霍远、霍坚还多,竟然反过来教他们二人。 说什么不光榆树皮能吃,只要不是带剧毒的,像柳树、杨树、柏树、杉树、松树,啥啥树都能扒皮吃,只不过这些树皮的口味比不上榆树罢了。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2/4)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2/4) 还有那些野菜干、虫子,官兵自然也知道能吃,毕竟他们是因为家里穷才拼命找关系当的胥吏。 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吃不饱饭那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每年青黄不接时,都要去扒树皮,将外面那层坚硬的皮去掉,留下里面黄白干净的树皮晒干磨成粉。 别说野地里苦味轻的野菜,就算最苦的野草也要拔回来吃,总比饿得吃观音土强太多,更不用说那些地里钻树上爬的美味虫子了。 在农家,刚会走的娃娃就会跟公鸡抢虫子,赶上好年头,家里孩子多的捉半盆回来,添上满满一锅水,连盐巴都没得放,煮熟后那就是顶好的荤菜了,像过年一样。 若赶上年头不好,连虫子都捉不到。 当霍远霍坚回来说那些押解官什么都知道时,尹微月自然不惊讶。 在她上辈子的现代,平民老百姓也才过了没几年不饿肚子的好日子,更不用说在这贫瘠的古代了。这里贫富差距大,现代贫富差距一样很大,21世纪的人是幸福的,华国出了个伟大的米菩萨,若不是他,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霍家其他人会惊讶也在情理之中,这些胥吏并不是正经官职,全部是苦出身,地里刨食的哪个没挨过饿,这都是最寻常的保命之法。 …… 之后几天,押解官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能吃的食物,联合犯人们一起,扒树皮,磨面粉,捉虫子。 而犯人们每天从官兵那里领粮食,为了保证大家都有力气干活,于介放饭比较大方。 犯人们一天三顿,男人每顿三个窝头,两碗菜,里面二十只煮虫子,一碗水;女人们每顿两个窝头,一碗菜、十只虫子,一碗水;孩子们一个窝头,半碗菜,五只虫子,半碗水。 而整个营地也只有霍家的孩子还活着,所以最后一条是单给霍家制定的。 这些犯人个个都是富贵人家,哪里吃过这些东西,可一路上接二连三遇到要命都灾祸,尤其发洪水时,饿得恨不能连屎都吃,所以能分到这些,心里不仅没有落差,还对押解官们千恩万谢。 但这些吃食对霍家大房、三房、四房来说难吃至极,他们手里好吃的食物很多,大家都不愿意吃官兵们发的“忆苦思甜饭。” 尹微月在心里反复琢磨,分析了无数利弊,在确定了不会被押解官们刁难后,终于决定拒绝官兵发的食物和水。 霍家人有存粮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既然这些饭食不好吃又何苦多占一份,尤其是水,本来这些水就是他们送去的,没必要每日再要回来些,他们可不缺水,帐篷里一多半都是储水的竹筒。 果然,当霍远将这个决定告诉于介时,官兵们不仅没嫉妒他们有存粮,还感谢他们没额外再分走一份。 但三房、四房却没有将每日分配的东西退回去,虽然这些食物他们不爱吃,但缺水啊。因为他们可没有大房那样的条件,有能力在下暴雨时接雨水。 而且空间内每日二百毫升的灵泉水,张语琳只会留给自己和霍开,不可能分给别人。所以在反复思量后,为了能分到每日三顿水,她决定留下这些吃食,不过也只是领着大家表面做做样子,根本不吃这些。 张语琳一早就发现犯人们个个都偷拾了不少金银财宝,所以暗中选了几个可靠的,悄摸将饭菜低价卖给他们,也算有份额外的收入,这样等到了五竹镇,又能多买几斗米。 而霍家二房就不用说了,他们现在一穷二白,每日都指着押解官分的食物活命,可最让姜氏不能忍得是,霍安民第一天就霸占了霍江儿和霍河儿的口粮和水。 开始还给两人留半个窝头和三四口水,到后来直接全部拿走一点不剩,再后来竟然把姜氏的口粮也拿走一半。 霍山虽然心中不满父亲,可想到祖母、母亲、妹妹都不在了,他的血亲除了两个儿子就只剩父亲了,所以格外忍让。 霍山不说话,姜氏敢怒不敢言,于是只能一家四口分着吃手里剩下的,每日勉强过活。 …… 这天夜里,霍家大房烧了满满三大桶水,不为喝,而是为了洗澡。 没错,是洗澡。 他们储存的水不少,如今只剩老太太和孩子们没洗澡,身上头发还残留着流放第一天抹的臭味。 刚开始大家都臭所以觉不太出来,可现下大家都洗干净了,臭味越发明显,所以最后决定忍痛舍出去三桶水,让老太太和孩子们也痛痛快快洗次澡。 夜里漆黑一片,帐篷又高,所以就算在外面洗澡,别人也看不见。 霍远霍坚将烧好的水提到帐篷外面的空敞上,苏氏和霍婉瑛先给老太太擦洗,先洗了头,再洗身上,用了一桶半水,浑身就干干净净的了。 接下来就是双胞胎、霍珍儿、霍启儿、霍敢儿,孩子们才用了一桶水就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剩下半桶水就用来洗女眷们的私密衣物。 洗完后,几人赶紧喝一碗热热的柳树柏叶汤祛寒预防,连一岁大的双胞胎都被逼着灌了少半碗,哭闹了好一阵才哄好。 大家身上都清清爽爽,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积水退后,队伍又在此处扎营了六天。这六天里于介最主要就是带着大家收集吃食,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守着与睢阳立的约定。 尹微月觉得于介过于执着了,可像于介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在通讯联络极困难的古代,越优秀的人越重诺。 因为在这里只有靠人力传递信息,若有一方没遵守约定,那么很有可能要等的人会错过一辈子,要完成的事永远做不成。 不过尹微月这时候很高兴于介没有开拔,因为暴雨前推测的杀手还没有来,所以他们还不能离开,否则辛辛苦苦做的陷阱全部都浪费了。 与其出去被人击杀,不如留下守株待兔。 同样的,张语琳那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再也没到于介跟前说那些催他开拔的话。 期间,齐不提来找了尹微月两回,一是来跟她请教上次滤水器的不懂之处,二是来跟她继续学功夫。 对于第一条尹微月很吃惊,遂问了原因。 “不是说那些水不能喝,为何还要再用滤水器过滤?” 齐不提:“水虽然不能喝,但我想着过滤出来可以洗洗澡,也能把衣服被褥洗一下,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身上起疹子,一片一片的,又疼又痒。” 这个消息让尹微月心下生颤:“程大夫那边还有草药吗?” 齐不提摇摇头,“全部都冲没了,满满一大车呢,听说里面还有上好的人参和灵芝,临出发前特意给我和我姐夫预备的,如今全都折在水里了。” 尹微月也顿觉可惜。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如今大家只是皮肤起疹子还好,可千万不要弄点传染病出来,于是赶紧告诉齐不提滤水器的要点。 不过这一回又加了细沙,因为泥石流,营地外面水干后,很容易就能取来细沙。如此加上之前的五层,现在整整六个竹筒从上到下过滤。 尹微月根据竹筒里不同的内容物,从高到低给齐不提排了顺序。 “你务必按我说的顺序,找一棵树,按照顺序从高到低绑竹筒,每个竹筒之间要留一点空隙,最后在第六个竹筒下面放上水桶。” 关于这个滤水器齐不提已经是第二遍听了,可是听完还是非常震撼。 “回神!”尹微月拍了他一下,继续说道:“不管是洗衣服还是洗澡都要用柴火煮沸后再用,而且水里多放一些杉树皮和柏叶,应该对身上的瘙痒管用,而且能杀菌消炎。” 这片林子里没有柳树,尹微月储藏的柳树皮和柳枝是前期在流放路上顺手收集的,只够他们一家子用。 这片林子除了柏树就属杉树最多,杉树皮虽然抗肿消炎比不上柳树,但在杀菌方面也还是不错的,民间很多用它烧水擦洗皮肤来治疗瘙痒。 如此一来,杉树负责杀菌止痒,柏叶负责凉血、燥湿解毒,二者搭配应该可以解决现下的难题。 齐不提听得懵懵懂懂,但是重要的部分全都听明白了,那就是,过滤后的水能洗衣服洗澡,但必须放入大量杉树皮和柏叶,烧开滚沸后再用。 至于他要继续学功夫这个问题,被尹微月因为太忙为由驳回了。 现在都十万火急了,还学什么功夫! 齐不提回到营地后就把这个方法告诉了于介,当然,因为尹微月的威胁,他并没有把尹微月供出来,只是说小时候他娘用过这个方法过滤过清水,也用这种方法给自己洗过疹子。 于介将信将疑,于是特意把程预亭叫来问了问,确认了杉树和柏叶有这种功效后,就忙不迭让大家过滤清水。 程预亭在听到这个办法是齐不提想出来的后,十分吃惊,他当然不信,他和溯宏关系密切,所以对他岳家也很了解。 他那岳母仗着家里有点钱,好吃懒做、颐指气使,哪里会懂得滤水这法子。齐不提就更歪了,整个一不学无术的混不吝,正经事不会一点,脑子有却不多,他简直把他老娘的毛病继承的炉火纯青。 所以这办法一定是有人告诉他的,那这人是谁呢? 程预亭不知道,在他打量齐不提的同时,于介也在看他,当时他称病拒绝返回皇城那一幕,不停在于介脑海浮现。 睢阳立离开流放队伍时特别叮嘱要小心这个人,若他当时咳血而死倒没什么,若没几天病突然好了,那这人身上一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在睢阳立离开的第三天,程预亭的病就奇迹般痊愈了,只是他留下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也没有再继续对付霍家人,也没有对其他犯人露出谋害或者包庇的举动,更没有对他和其他押解官不利。 于介想不通,所以程预亭装病执意留下的目到底是什么呢? 张语琳也很快就听说了滤水器的事,这滤水器很像现代那些没苦硬吃去野外求生的人捣鼓出来了的,可她又不敢确定古代没有这种东西,毕竟古人也是很聪明的。 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看来以后连齐不提也要多多关注一下了,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谁一个举动,都可能再次影响前世的轨迹。 营地里其他押解官和犯人可没有他们仨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听到能洗澡,还能洗衣服,这下气氛总算不再死气沉沉了。 那些埋怨霍家大房撺掇挖蓄水坑的人也立刻改了口,此时纷纷都在庆幸,幸亏当时听了霍家的话挖了那么多蓄水坑,除了用来埋尸浪费了七八个外,其余的里面全是水,关键还有三米宽的环形坑道,这下终于不愁了。 现在霍安疆在大家眼里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威望早就超过了带领他们躲避地裂的张语琳。毕竟在他们眼里,霍安疆曾经是侯爷,还是保家卫国的大元帅,而张语琳不过就是霍府后宅的一个媳妇罢了。 于是,流放营地里除了每天找吃食,磨树皮外,现在又多了滤水烧水,大家白天干于介吩咐的活,晚上就洗澡洗衣服,果真身上的红疹轻了好多,也没再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这晚,尹微月又把大家叫在一起。 “父亲,明天你跟于介说一声,咱们不去官兵营地上工了,得抓紧时间将冲毁的陷阱再重新布置一下,要不我们留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众人神色一慌,苏氏忍不住心里的惊骇问出声:“七弟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是不是四皇子派的杀手要来了?” 尹微月赶紧握住她的手,轻拍两下安抚道,“二嫂不必惊慌,我只是觉得咱们辛辛苦苦挖好陷阱,若就这么废了岂不可惜。既然于介没有发布开拔令,咱们就得随时随刻做好万全的准备。” 其实尹微月隐隐感觉那些杀手应该就快来了,否则按照张语琳的性子一定会催着于介开拔,可她并没有。 所以尹微月就大胆猜测,张语琳跟她一样,也想在此处守株待兔。 霍安疆听后点点头:“行,我明天就跟于介去提,咱们一直帮着那边干活,却没有分他们的食物和水,明日我就说洪涝已过,怕山间又有野物出来觅食,为以防万一得重新修补各处陷阱,他应该能同意。” “行,就这么说。”大家一致同意。 就在众人吹灭油灯准备睡觉时,帐篷底下却传来了敲击树木的声音,大家神色一紧。 “大伯,侄儿有要事相商。”声音恭敬谦顺,是霍开。 霍远拉开门帘往树下看,黑暗中站着五个人影,他没有邀请几人从软梯上来,而是冲下面小声说道:“稍等,我们下去。” 于是霍安疆、霍远、霍坚、霍钧依次爬下去,尹微月跟在最后面,她下来一看,原来是霍开、张语琳、霍邱、霍羌,还有那个被半道救来的宋金池。 “这么晚了,可是发生了大事?”霍安疆开口询问。 霍开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话术说道:“伯父,洪水一过,山间野物都陆续归山,不敢保证没有大型猛兽,他们饿了二十多天,难保不会再次攻击咱们营地,群狼夜袭的事万不可再发生了。” 今晚吃过晚饭,张语琳就跟他们商量修补陷阱的事,她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宋金池也在一旁大力赞同,于是两房人都同意了。 不过宋金池又说,现在他们跟于介身份不对等,张语琳虽然于他有救命之恩,可是这恩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不如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去用,这次让霍安疆开口去说,必定成事。 于是他们五人才一起来了大房。 霍开一开口,尹微月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张语琳的主意,看样子四皇子派的杀手真的就快来了。 霍安疆听了霍开与他们刚才商量的如出一辙的借口,心里不禁暗自发笑,看来大家这都是想到一块去了。 多了两房人帮着布置陷阱效率更快,这是好事,于是他借坡下驴说道:“老五说得很有道理,狼群夜袭的事绝对不能再来一遭。明日一早我就去找于介,跟他说我们三房这几日去修补陷阱暂时不上工了,让他准个假。” 张语琳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她肚子里准备的一大堆话都还没派上用场,于是几人在树下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尹微月盯着宋金池的背影略微出神。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参与了霍家之事,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否则张语琳断不会救下他,又费尽千辛万苦把他带回营地。 霍钧看到尹微月目光一直在宋金池身上,眸色幽暗,难道这个人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3/4)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3/4) 因为这个插曲,他一整夜没睡。 …… 翌日一早,霍家人就起来了,他们等着三房、四房的人来汇合,统一分派修补任务,霍安疆则直接去找于介,用野物出没为由头,提出来要去修补陷阱。 于介听完后,不过略微沉思片刻就同意了,还想给他增派人手,但霍安疆拒绝了,直言加上霍家三房四房人手够用了,并且说明,三房四房今天不上工,也就不来领取食物和水了。 于介看他态度坚决,也没再说什么,只说若人手不够用或者吃食供用不上,千万别硬撑,一定来找他。 大房营地这边,张语琳一行人还没来,尹微月便从帐篷空敞处往外看,果然站得高看得远,加之砍了不少树,此刻营地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线内。 暴雨过后,营地四周的防御陷阱损毁严重,有些被雨水冲垮,有些则因积水过深、或者被营地的人慌乱中踩中而提前触发。 前几天,在尹微月去官兵营地上工时,早就提前将陷阱处大致检查了一遍,如今哪里最糟糕,哪里还可以,她一清二楚。 她将霍安疆、霍远、霍坚等都叫过来,趁张语琳没来,跟他们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免得等会说被张语琳注意到自己发现什么端倪,再节外生枝。 此时营地的晨雾将散未散,却也不阻碍视线。 她首先指向最边缘处三米多宽的环形坑道方向:“父亲您看,环形坑里面的水经过这几天的过滤已经所剩不多,我去看过,坑道没有坍塌的地方,里面的竹刺当时插得很牢固,也几乎没有损坏或者随水流漂游走的,只是坑底积了不少淤泥而已。 咱们唯一要修整的就是在坑道上面重新铺设一层不结实的细枝枯叶,做好伪装就行,所以分布任务时,可以将环形坑道放到最后再弄,争取让官兵他们将里面的水过滤完。” 霍安疆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没想到这个儿媳妇竟然早就实地勘察一遍了,本来还想着等人都到齐后一处一处去查验呢,如此可又省下功夫了。 尹微月又道:“最重要的是靠近环形坑道的那一圈“弓阵六连射”,上面的竹箭基本都被触发,还有不少绑在树上的弓箭因为暴风雨已经脱落,所以必须重新制作弓箭,争取用最快的时间重新布置好。 而当初布置的第三关“天降神兵”毁坏程度就没有上一关那么厉害,我走了一圈也就发现偶尔一处被触发,但因为体积比较大,而且竹刺都是嵌进宽大的木板上,所以被水冲走的很少,也可以往后放放再修补。 至于其他零散的小陷阱,例如绳索套圈之类的,全部已经触发,这些制作起来费时费力,杀伤力还不大,我看就不用再设置了。” 说完后,尹微月又象征性看了看霍安疆几人:“父亲和哥哥们觉得怎么样?” 此法切中肯綮,思路清晰,且字字玑珠,霍安疆听完就非常满意,还没等儿子们同意,就直接拍板:“行,就按老七媳妇说得来,等下老五他们来了,咱们就先去做弓箭修补第二道防线。” 然而尹微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她顿了下话茬继续道: “父亲,这些杀手是四皇子派来的,连睢阳立这样受右相重用的朝廷命官都说杀就杀,所以咱们一定不能轻敌,毕竟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狼群,而是武功高强的杀手。 外面需要设一道陷阱,咱们自己的营地也要想办法重新布置一下,首先就得将帐篷从高空上移下来,否则那就是活靶子。” 大家倒把这一层忘了。 此时霍钧开口,对尹微月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咱们整个营地保护起来,即使放箭也不一定能穿透。” 尹微月一听来了精神,“什么法子?” 霍钧看到她激动的小眼神,立马被鼓励到,忙说:“我们首先用树干搭建一个长宽各两米、高一米的密闭方形木棚,屋顶先不封,一定确保底部和四周都严丝合缝。接着将帐篷上的油布拆下来,平整铺设在木棚内侧地面上,这样隔凉防潮,咱们一家人就睡在上面。” 霍钧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棚顶的搭建尤为关键,一定沿着四条棚壁的方向分别搭建树干,这样就可以由四周向中心逐步收拢,直至中央仅容四人站立的空间后停止封顶。 随后,我们从外部用石块砌墙,层层堆叠直至完全覆盖所有木头结构,最后,在顶棚中央预留的开口处,沿着四边继续用石块向上垒砌约至两米高左右。但是砌这部分时,一定要在四个方向留下可以往外观察的孔洞,最后再封顶即可。 这样,这个屋子既可以睡觉,又能让四个人分别驻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还可通过预留的孔洞精准瞄准目标,实施弓箭射击,一箭三雕。” 霍钧这一段话太长,搞的众人都没听明白。 尤其霍坚,他挠着后脑勺,浓眉拧成疙瘩,眼睛瞪得溜圆却满是迷茫,嘴唇无意识地张合几下,突然“啊”一声又问:“七弟,你再说一遍,那屋顶怎么建?”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表示让霍钧再说一遍。 但尹微月听明白了,不得不说,这个设计非常妙,而且还很实用,他相当设计了一个立体的“凸”面体。 四周矮的位置大家吃饭睡觉,高的位置四人站岗放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能观察到外面的状况,而且因为外面全部砌了石头,所以刀枪剑戟很难穿透,安全性一下子留上来了。 在大家还在七嘴八舌问霍钧怎么封顶的时候,尹微月出声打断他们。 “夫君的这个法子特别好,这样咱们的安全性一下子就保证了。” 当尹微月点头赞同的那一刻,霍钧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他嘴角微微上扬,内心涌起一股暖流。 果然,她还是懂他的…… 这一刻,在寒潭时说不爱他的那些话,仿佛都褪色了几分,不再那么伤人了。 霍钧又说:“不过这个法子很费力气,木头虽然是现成的,可是却要不停搬石头,若人手不够,恐怕两天都不一定能完成。” “这个好办!”尹微月转头就对霍安疆说,“反正三房四房人多,留下看孩子的,其他人都动员起来就是,连四叔那些娇滴滴的姨娘们一起,相信那些陷阱很快就修补好了。咱们这边就父亲母亲去就行,其余人全在家里建屋子。” 尹微月只能尽最大努力保护霍家大房,其他人根本没有能力去顾及。 就像一路同行的流放犯人,这世因为她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让他们还没走到流放地,就死的剩下五十来人。 可世道就是如此残忍,一切都遵循弱肉强食,她若退了,那么死的就会是大房众人,甚至是她。 总之死道友不死贫道,生死大事,还是先顾自己吧。 霍安疆也把尹微月的话听进去了。 给自家建屋子的事可不能耽误,于是他也不等张语琳了,直接领着冯氏去找他们,两个重量级人物都去了,不信还有动员不了的人。 霍安疆和冯氏到的时候,两房人还在吃早食。 这个场景难得让他跟自家对比了一下,还是他家孩子懂事,各个都起得早,不像三房四房,明知道今天有要事,还起这么晚。 “侯爷、夫人来的正巧,用饭了吗,不如一起来吃些吧?”彭姨老太太礼数十分周全,她虽是老侯爷的贵妾,可在称呼霍安疆和冯氏时从不敢逾礼,不像小刘姨老太太那样,仗着年岁托大。 彭姨老太太说完,周围人也立刻动了起来,又是叫大哥大嫂,又是叫大伯大伯娘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除了陈氏,她坐在一块木墩子上只管吃饭,吃几口又拿白眼珠子瞟他们一眼,满满的都是憎恶。 霍安疆摆摆手:“彭姨娘慢用,你们也都坐下吃吧,我们吃过了才来的。昨日跟老五说好今天一早去我那集合修补陷阱,见你们没来,我们就先过来了。” 说到此处,陈氏朝后面瞧了瞧,见没人来,这才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出声询问:“怎的就大哥大嫂两人来了?我们这边可出了七个人呢。” 她虽然自嫁进侯府就怵霍安疆,可现在都分家了,再让她们三房吃亏那绝对可能! 霍安疆冷哼一声,没理陈氏,而是一眼扫向霍安宗,后者被大哥凌厉的眼神一瞪,立马怂了,扔下筷子站起来。 而一旁啃狼尾骨啃得正香的霍安家一看三哥怂了,立刻吐了骨头也跟着站起来。 霍安疆这才慢悠悠开口:“今天修补陷阱,大房就我们二人来,不过你们两房出七个人恐怕时不行了。” 陈氏语调禁不住变得尖锐:“那我们要出多少人?” 霍安疆:“留下两个人帮彭姨娘看孩子,其余人全部跟我去修补陷阱。”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气。 尤其彭老太太,为难得皱起满脸褶子:“侯爷,你也知道我可不会看孩子,我也看不了呀!” 这话还真没做假,彭姨老太太未出阁时就在家中千娇万宠地养着,进了侯府做贵妾,更是被老侯爷捧在手心里。 自己养的儿子每日顶多抱一刻钟稀罕稀罕,其余全托给奶娘,更不消说孙子辈了,也就头胎出生的霍羌占了个新鲜,她抱过几回。 后来霍安家接二连三地生,搞得跟兔子抱窝似的,孙子多了也不值钱了,之后出生的顶多来请安时她嘴上逗一逗,可真没正经照看过孩子。 霍安疆也知道彭姨娘的性子,家中大事轮不到她管,小事她又懒得管,所以一年到头啥事不管,除了吃喝拉撒,就跟着手下的几个婆子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他那好四弟,紧随了彭姨娘。 “四弟妹,你找两个帮手在家陪着彭姨娘看孩子,其余人一个不落都跟我走。”霍安疆也怕伤着孩子,遂跟廖氏说道。 “是,大哥。”廖氏恭敬答道,她迅速点了宫氏,因为霍霆还没断奶,不能少了她,接着又点了牛氏,她生养的多,对孩子又有耐心,把孩子交给她,其余几个姨娘都放心。 这时候丁姨娘突然怯懦开口:“夫人,不如你将牛姨娘换成我吧,我保证好好照看几位哥儿姐儿,万不敢有一丝马虎。” 廖氏还真思考了一下,但很快就摇头否定了,“你看不了孩子,跟着去修补陷阱。” 这丁氏从来就没生养过孩子,关键是个爱使小性子的,自己不肯吃亏就罢了,还爱占别人便宜,而且粗枝大叶,她可不敢将孩子交到她手里。 廖氏否定的极快,丁姨娘就以为她故意不让自己留下,这些日子积压的怨恨一下子就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好处都叫生过孩子的占了,分配吃食是这样,有了好吃的先紧着孩子,分配活计又是这样,轻松的容易的都是别人的,苦的累的全是自个儿的! 凭什么! 难道没生养过的人就活该倒霉为这一大家子付出吗? 丁姨娘瞬间委屈的红了眼眶,可碍于主母威严,更因有霍安疆在,所以不敢造次,就连落眼泪也不敢让别人瞧见,只得偷偷抹掉。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丁姨娘怨恨委屈的眼神,因为目光都叫陈氏吸引去了。 “凭什么我们两房都去,你们大房却只出两个人!谁爱去就去,反正我不去。大哥你也别在这里仗势欺人,我们已经分家了,如今我们不吃你的,不穿你的,更不指望你提携,你不是我的一家之主,拿着长杆子你也管不到我家的闲事来。” 陈氏发起疯来,果然能平等创死每个人。 霍安疆再次冷下脸来,可他不会跟弟媳妇吵,于是转身又去找霍安宗,可还没等他开口呢,身边一阵风刮了过去。 冯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氏跟前,上去就给她一大嘴巴子,然后又猛撕她的头发,一边撕还一边骂。 “我打死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打死你这个害人性命的杀人凶手,打死你这个寡廉鲜耻、狼心狗肺、以德报怨的小人!” 陈氏没想到冯氏会过来打她,更没想到从前文文弱弱的女人现在手劲这么大,她一时竟然没了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就在众人反应过来要上前拉架时,冯氏停了手,薅起陈氏的后衣领子连拖带拽就往陷阱处走。 这下众人再也不敢淡定吃饭了,立马放下筷子跟上,当然也包括四房那些娇滴滴的姨娘们。 开玩笑,连最会欺负人的三夫人都被打得这么惨,她们这些出身低贱的妾室哪还敢再拿乔。 唯独霍安疆仿佛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眼前这个骁勇飒爽、咣咣打人的女子,当真是他从前那个连踩死只蚂蚁都害怕的妻子吗? …… 霍安疆那头领着众人如火如荼修补陷阱,而大房这边也干得正起劲。 霍钧在下暴雨前夕就制作好了一辆小木车,雨停后晚上也没闲着,趁着手里有官兵们给的工具,夜里加班加点,花了八天功夫,终于又做了一辆。 尹微月领着女眷们,把石头搬到小木车上,虽然林间泥泞难行,但是架不住小木车四个轮子格外大,所以来回推拉也没觉得太难。 至于霍远霍坚两人,因没有小推车,来回靠人力一次性也搬不了多少,于是只能把五六棵树干并排绑起来,再在前头拴一根绳子,用肩膀生拖回来。 虽然两人力气大,但方法委实没有小木车好用,固效率落后于女眷那边。 对于选石头方面,也是十分有讲究的,因为要比量着树干砌石头,所以选的石块要尽量方正,大小均匀。 霍东便接了挑选石头的活,尽量把符合要求的扒拉出来。 霍钧没出来搬石头,他一直在营地里,这里量一量,那里画一画,摆弄了好长一会儿后,便开始用树干铺地基。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4/4) 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4/4) 铺地基简单,可是要快速砌四面木墙却很难。 他思索了良久,最终决定还是用暴风雨时固定帐篷的方法,用树干辅助,只不过这次的树干不需要像上次那么高,只需要露出地面一米即可,但数量相对要多一点。 木头的长度最终确定为一丈左右,其中一尺七寸埋入地下,地面以上保留一米高度。每面木墙需要三组木头,沿着地基边缘成对排列、两两相放,且每组两根木桩间距在半尺左右。 这样只需将树干横向放入三组木桩之间,层层叠加,便能构筑起一道坚实的木墙。 按照计划,木墙之外还需要再砌石头,所以外侧还需再环绕一圈木头,得益于木墙的支撑,这次每面墙仅需三根木头即可,木桩之间的空隙则用石块填充,非常牢固。 这样算下来一共需三十六根。 算好后,霍钧马不停蹄开始切割木头,够数之后,便挖坑、埋木头,最后把土夯实,没多久一个不封顶的木屋就围成了。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为了不影响夜里休息,几人一起将油布从竹子框架上拆下来,然后铺进木屋底下。 没多久霍安疆和冯氏也回来。 他俩看到已经成型的木屋很是惊讶:“这么快就建了一半了?” “我们这边不错,”尹微月轻笑:“父亲,您那边战果怎么样?” 霍安疆微微颔首,脸上写满了骄傲:“比你们这边进度稍快一些,陷阱全部修补完成,尤其那道三米宽的环形坑道,我们伪装的跟平地一样。” 苏氏听了不由竖起大拇哥,“果然还得父亲出马,四叔那群娇滴滴到姨娘们竟然也能如此卖力。” 霍安疆摆摆手道:“今日可全是你母亲的功劳。”说完便去找水喝了。 “全是母亲的功劳?” 冯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着道:“哪是我的功劳,今天能修补完成还多亏了你三婶。” “三婶?”这下众人更加不明白了。 冯氏:“你三婶只要一喊累,我就上去撕她头发,若是偷奸耍滑,我还上去撕她头发,一天下来,她那头浓密的头发今天让我撕下来十几绺子,都露头皮了。别人一看这架势,再没有敢偷懒的,一个个干得可有劲了。” 冯氏说得眉飞色舞,今日从早到晚对陈氏一顿胖揍,可算出了这么多年的恶气,身心都舒畅了。 …… 吃完晚食后天已经黑透了,经过商议,大家决定夜里点着火把继续砌墙,因为石头都搬回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霍安疆拿出暴风雨前做的一大堆三棱木钉对众人说道:“你们先砌着石头,我去把这些撒在环形坑道和‘弓阵六连射’之间的空地上,让这群杀手防不胜防。” 主打一个不给敌人留半点后路。 就这样,霍家大房忙碌了一晚上,直到天光乍现,石头包木头的屋子终于完美竣工,远处看,只当是一堆石头,压根看不出是屋子。 除了老太太和孩子们,其余人几乎一夜没睡,所以众人起床吃罢早饭,跟于介告了一天假,并嘱咐他一定要众人远离陷阱后,又回来睡回笼觉。 不知不觉到晌午了,营地里飘着食物的味道。 秋阳慵懒地洒下来,晒干了地上的淤泥,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官兵们已经吃完午食,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侃大山。 三个灶人围在临时搭建的土灶旁,正在给犯人们做饭,铁锅里的野菜昆虫汤已经熟了,犯人们早就拿着碗筷排队等候了,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吃饭是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光。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突然营地边缘骤然爆发出几道凄厉的哀嚎,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四个方向同时炸响。 睡梦中的尹微月蓦地睁开眼。 这动静,这是…… 陷阱触发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最近去医院比较勤,实在做不到日更,今天给大家发个肥章,爱你们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 正午的营地里树影婆娑, 阳光被枝叶割裂成碎片,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流放犯人们蹲坐在树下, 他们一手抓着干硬的窝窝头往嘴里塞, 紧接着再扒一大口菜。此时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却更显寂静。 没有人发现在官道上有六十多人,正悄无声息将整个营地包围。 只见他们身着黑色夜行衣, 脸上蒙着黑布,面罩下的双眼锐利而冰冷, 一个个手上皆拿着出鞘的长剑, 在阳光下闪着弑杀的寒光。 气氛骤然紧绷, 似乎连风都停滞了。 “嗤!”突然一声细微的穿刺声响起, 在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猛然僵住身体,然后快速用手势制止后面的人继续前行。 阻止他们的,是三棱钉。 霍安疆绕着营地最外围撒了一圈三棱钉, 然后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枯树叶, 将其很好的隐藏了起来,这些杀手一心想着杀人, 自然没有发现。 营地一圈四个方向都有中招的,大约有十二三个杀手受伤。 这些木质三棱钉制作时故意加长了每个棱的长度, 只见尖锐的棱钉穿透他们厚实的靴底直刺脚心, 穿透后又从脚背露出。 能被四皇子派出来的杀手个个武功不俗,忍痛的能力也很强,显然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中招的人皆咬紧牙关,硬是将惨叫咽回喉咙, 避免打草惊蛇。 “有埋伏,我们受伤了!”这句话以轻微的气音在杀手中间传递。 “还好没有毒。”受伤的人面色惨白,因为巨痛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他们咬牙抬手去拔脚底的木钉,每拔出一寸都疼得肌肉抽搐,有的因为动作较快,甚至带出血肉。 其余杀手吸取教训原地站定,用刀尖拨开落叶仔细检查地面,才发现有不少木质的三棱钉被枯枝败叶巧妙掩盖。 因此黑衣人们更加小心谨慎,他们行进缓慢、如履薄冰,直到确认安全后才敢落脚。 只不过三棱钉数量有限,被覆盖的面积并不大,黑衣人们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杀手头目推测: “这些奇形怪状的钉子应该不是押解官兵故意埋伏我们的,而是为了阻击野兽用的,只不过我们不巧比野兽先踏入这里罢了。” 他有理有据继续分析道:“首先,押解官兵不会提前知道我们要来,再者,若是埋伏,除了制作陷阱外还一定会在外围设岗哨,而且这些钉子不会就只有这点。” 当然还有一条最重要的。 他们在来时的路上与睢阳立遇上了,本来四皇子的命令是杀光所有霍家人,若睢阳立反抗也就地诛杀。 但睢阳立擅离职守,扔下流放队伍私自返回皇城是他们没想到的,不过既然碰上了也只能杀无赦。 睢阳立回程一共就五个人,而他们可足足有六十人,杀他本来是板上钉钉的,谁知关键时刻睢阳立竟然撒了一大包毒.粉,如此侥幸让他和两名随从跑了,就只抓到两个小兵。 根据这两个小兵的口供,睢阳立此次返回皇城是领罚的,再顺道搬个救兵。 原来流放队伍走了不久就出事了,先是遇到狼群夜袭死伤无数,接着发生地震又死了一批,而且连溯宏也死了,缺吃少喝不说,还缺少治病的药材。 不仅是流放犯们,就连官兵也到了绝境,所以流放队伍在营地外围摆这些自制的三棱钉用来防野兽,就说得通了。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说前几天这里还下大暴雨引发了洪水泥石流,附近的村子被淹了不少,若不是被这场洪水困住,他们也早就动手了。 也正因为这里天灾频发,杀手们对地形又不熟悉,一番商量才定下白天来杀人。 黑衣人们略做思考后,十分赞同头目的一番推论,所以心理上不由开始轻敌。 但出于谨慎,杀手头目还是下令仔细探查脚下,缓慢向前推行了五米后,仍旧没发现有其他陷阱,才彻底放松了警惕。 “杀!”头目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后,右臂往前一挥,六十多人又快速向前推进。 可没多久,又出事了。 “喀嚓”“喀嚓”的声音再度从四面八方传出,枯枝断裂的脆响撕破寂静,数道身影骤然坠入三米宽、四米深的环形坑道内。 “啊——!”这一次凄厉的哀嚎划破夜空,因为几乎没人能忍住这种大面积的贯穿伤害。 这环形坑道很深,里头的竹刺又长又尖锐。 杀手们被坑底密布的竹刺贯穿躯体,有的是小腿,有的是大腿,还有的因为掉下去没来得及斧正身体,腹部和胸腔被穿透,就那样挂在竹刺上抽搐。 鲜血顺着青翠的尖刃蜿蜒而下,剧痛如烈火燎原,杀手们嘶吼着试图挣脱,像濒死的野兽。 仅这一遭,就有将近二十多人被困失去了行动能力,更有七八人因伤势过重,没挣扎几下就直接气绝身亡。 但也有不少武功高强、身形敏捷的只脚受了点伤,更有甚者在掉落的瞬间,足尖踏着空气犹如踏着山石,像鹞子般冲天而起,逃离坑道。 可就在他们以为逃出生天时,紧挨着环形坑道的“弓阵六连射”完美发挥了它的作用,杀手在弹跳时触发了半空中的棉线。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 同一时间树上架好的弓箭六箭齐射,几乎没有虚发,箭箭穿体。 从竹刺下幸存的杀手们刚跃出坑道,六支箭就已从树冠间连环激射,箭矢如毒蛇般刁钻,有的咽喉中箭,仰面栽倒;有的被三箭贯穿胸腹,踉跄着撞上树干,在树皮上拖出猩红长痕。 “啊!” “救命!” 他们触发的可不是一个“弓阵六连射”,而是一圈“弓阵六连射”,营地外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杀手都被逼得叫救命了。 既讽刺,又好笑。 但还是有杀手连这一劫也躲过去了,尤其那黑衣头目,只见他凌空翻腾,轻功催到极致,就在即将冲出这众矢之的的刹那,他头顶再次传出死亡之音。 他的正上方,一个嵌满竹刃的四方板,带着巨大冲力直直砸下来,只听一声“轰隆”,直接刺穿头颅,那头目就像被砸碎的西瓜,脑浆四射,糊了一地。 紧接着,营地周围都是钝钝的砸瓜声音。 血腥味在林间弥漫,秋日的烈阳照耀这片杀戮场,钉刺上的血珠莹莹发亮,坑道里交叠的尸身像畸形的大虫,被箭羽刺穿的尸体血都流干了。 风掠过营地,带起一阵窸窣轻响,阴森而恐怖。 这一波伤亡太惨重了,杀手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成功,就全都成了仁。 怎么会这样? 他们可是四皇子秘密训练营的精兵强将啊! 曾经他们为四皇子刺杀朝中那些不听话的重臣,就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可这次他们不过是来杀几个流放犯,却连面都没见着,就先见阎王爷了! …… 而营地中心位置,尹微月幻想过无数次杀手偷袭的时间和场景,但却万万没想到是大白天的正午时分。 同样诧异的还有张语琳。 这么多凄厉的惨叫声,看来是陷阱那边起作用了。 可是这些杀手怎么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就来了?明明上一世是在子夜来的,一进来就一通乱杀。 还有,官兵那边也被震惊到了。 于介不愧是大内侍卫统领,这时候个人素质和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他第一时间列队统军,将押解官们兵分四路,带起武器分别向四个方向查看。 尹微月和张语琳两方因为要安顿家眷老小费了些时间,没想到这时候于介竟然是第一个直面杀手的。 然而押解官们到了现场一看,心脏犹如那日的大地裂,在胸膛内来回震荡。 只见最外围的地上散落着他们暴雨前制作的三棱钉,有不少上面已经染了血迹。 紧接着是那道深四米宽三米的环形坑道,里面竟然三三两困了二十多个黑衣蒙面人,竹刺贯穿他们的躯体,有的肠子都出来了,挂在尖梢滴着黄水。 再定睛一看,“弓阵六连射”和“天降神兵”机关全部被触发,机关周围一地的尸体,有的被钉成刺猬,有的被砸烂头颅。 总之一个字:惨! 齐不提万万没想到,霍家大房用来防野兽的陷阱,竟然逮住了一群蒙面杀手! 而于介没有耽搁立刻下令:“将他们全都抓起来,记住一定要留活口!” 可此话一出,地上那些原本还能蠕动的身体顷刻间不动了,他们纷纷咬碎后槽牙里的毒囊,集体赴死。 开玩笑,谁敢不死? 四皇子是谁?那可是个血腥的变态啊! 他们是四皇子训练营的杀手,最基本的就是不能被敌人俘虏,任务成功则活,任务失败则死,否则他们的家人就全完了。 当霍家人赶来的时候,六十名杀手全部死光,霍远和霍坚怕有遗漏,挨个前去检查,然后朝霍安疆摇摇头。 于介走上前:“还是霍元帅高见,提前带大家布置下这些连环陷阱,没想到却猎了一群黑衣蒙面人。” 霍安疆自然明白于介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在等霍家给一个解释。 但霍安疆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这点局面还是能应付过去的,既然黑衣人全死光了,他更不可能承认这些杀手是来屠.杀霍家人的。 即使押解官们都心知肚明,他也绝对不会为这件事盖棺定论,毕竟猜测永远是猜测,一旦证实,那么就说明押送霍家人会有杀身之祸,届时便会遭到流放队伍内部的埋怨与针对。 “呵,于大人说得对,还真是巧得歪打正着,这些人黑衣覆面,一看就绝非善类,杀了正好。” 于介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看破不说破,没有继续追问,于是一场生死风波就这样削减于无形。 押解官们正准备清理现场,说是清理现场,实际上是摸尸,杀手一行人虽然身着黑衣,但一看就是好料子,身上肯定有不少值钱东西。 这种时候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好东西可不等人。 此刻,营地周围好像又有其他声音。 霍安疆、于介、霍远、霍坚、霍开等这些练武之人自是耳目聪明,而尹微月前世在大山里为了捕捉猎物,特意和大姐蒙上眼睛训练过听力,只为了更快速发现动物的踪迹,提高捕猎效率。 他们听到了,那些声音“簌簌”的,由远及近。 不好,是利箭! “快,趴下!”尹微月大喊一声。 齐不提因为最近经常被她揍,对她的声音形成了肌肉记忆,在“下”字还没说完前,人就干脆利落趴在地上了。 下一秒,站在齐不提正前方的押解官被一只箭从眼珠射进,穿透头盖骨,瞬间脑花四射。 齐不提生生看着他倒下,惊骇的声音卡在喉头,只觉得右眼珠生疼。 好险,差一点死的就是他了,幸亏被师父打出阴影,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赶紧趴下。 原来挨打也能救命啊! 同一时间,又有数十名黑衣蒙面杀手从树影中骤然现身,弓弦震颤,箭雨如蝗,破空之声再次点燃了血腥。 箭矢密集如织,寒光闪烁间,押解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还有无数利箭钉入树干。 刹那间鲜血喷溅,再次染红了枯枝落叶。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2/4)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2/4) 这一波杀手比之前的那波更加训练有素,只见他们中的一队人站在树林之外的山石之上,朝着营地拉弓射箭,一轮之后停止射击。 紧接着后面又上来一队人,他们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已脱下,拿在手里挽成麻花状,似鞭子一样,对着先前霍安疆撒三棱钉的位置,运上内力就开始抽打。 瞬间地上的三棱钉连同落叶一起被抽打到半空中,这时他们又用衣服甩上去,只见那些三棱钉全被甩到了树林之外打在山石上,碎成木头渣。 这时后面又一队人冲出,只见他们双手都抱着一根断木,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三米宽的环形坑道上,将木头横放在上面,如此杀手们便可以踏着木头进入营地。 果不其然,在那一队人将木头放在坑道上后,所有的黑衣人俯身冲下来,眼里全是弑杀。 因为“弓阵六连射”和“天降神兵”早在之前那次全部被触发,一时间竟没有能遏制杀手的方法。 尹微月快速扫了一眼,这次的杀手人数更多,约有百人。 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杀手会分批来,此时所有陷阱都没用了。 “呸!”她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泥,怪不得大白天招招摇摇来杀人,原来是因为兵分了两路,第一波消耗他们的陷阱和反抗,第二波瞅准时机,祭出杀招。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想要活着,唯有拼命。 尹微月一个弹跳起身,从尸体上拔下一根箭就和对方干了起来。 而其余没死的人,也迅速加入战斗,场面一度十分霍乱,好在是大白天,杀手又全部都黑巾覆面,所以不存在误杀友军的情况。 林子外面,黑衣人预留的弓箭手又开始了第二次射击,这一次不像第一次那样盲射,而是类似于前世狙击手那样狙击目标。 一个黑衣人朝着尹微月就射了一箭,她好似有感应一般,猛然侧身,一支利箭擦着她脖子钉入身后树干,未及喘息,第二支箭已呼啸而来,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 尹微月只好学黑衣人的办法,快速将外面的粗麻衣脱下,挥舞着打落箭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躲是躲不开的,得先破弓箭手。 显然,其余人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没有再理那些上前企图贴身肉搏的杀手,而是转身踏上环形坑道的木头,朝着营地外面的弓箭手杀去。 看到这一幕,尹微月就知道稳了。 杀手们布局很周密,武功也高强,可他们有致命的一点,那就是大家全部活在一本小说里,男主女主目前都在她的阵营,那么光环自然也在她阵营里。 任这些杀手再厉害,也得死在主角光环的手里。 果不其然,主角团一行人迎着利箭而上,在箭雨里穿梭不说,竟还无一人受伤,就这样,将近三十人的弓箭手小队,轻松就被他们团灭了。 其余黑衣人一看这架势,有些不敢相信。 上头不是说霍安疆和两个儿子进了大理寺狱被折磨成残废了吗?不是说霍家男丁残的残伤的伤,全都没有战斗力吗?为何现在一个个比狼还凶猛! 还有那个穿粗布麻衣、杀人犹如砍瓜切菜的女人,那不是霍家大房的儿媳妇,前任内阁大臣之女尹微月吗? 她竟然也会功夫,给的资料里没写啊! 杀手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此次任务就是来杀霍家人的,自然霍家四房人的画像,不论男女老少皆牢牢记在脑海,以免有漏网之鱼。 不对,这完全不对! 杀手们急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要不就是上面得到的消息有误,要不就是上面给他们的画像有误,总之,这一次肯定全是上面的错。 可事到如今,就算画像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于是这一波的黑衣人首领给余下七十多人打了一个暗语,随即这些人不再纠缠,立刻散开隐入营地中心。 霍安疆、霍远、霍坚可是元帅大将军,就算流放了,也是前任大元帅和前任将军,武功自然没得说,还有个能打的妇人尹微月,再加上二房三房四房的霍开、霍邱、霍羌。 对了,还有个大内侍卫统领于介,他们这八个人合在一起,那不是所向披靡么?连那三十人的弓箭小分队都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由得他们一顿杀,杀,杀! 黑衣统领快速分析战局,必须将他们八人分开,逐个击破才行。 霍安疆这些会功夫的,他们暂且杀不了,不是还有女人和孩子吗?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杀霍家的女眷和子孙后代,先斩草除完根再说。 尹微月这边杀完最后一个弓箭手,回头一看,不好,余下的七十多个杀手竟然就地解散,趁他们击杀弓箭手小队的空当进入营地了。 虽然霍家大房造了石头包木头的屋子,能够有效阻挡箭矢,但架不住杀手们攻城略地,那就危险了。 而且霍钧还在里面,若他非酋挨一刀死了,自己不是立刻就跟着凉了? “父亲,哥哥,回去救人!”她大喊一声就往回跑,其余人也跟上,霍开他们自然也担心家人,都跟着拔腿就跑。 于介看了看自己手下这群没用的兵,对齐不提命令道:“你们根本不是这群黑衣人的对手,上一个送一个。现在我命令你集结所有押解官,将地上有气的押解官全扛到营地外面,找个地方藏起来待命!” “是!”齐不提和那群押解官以为今天死定了,没想到于介竟然不派他们去送命,反而让他们藏起来。 真是菩萨保佑。 “是,遵命!”齐不提生怕于介反悔,又立刻道:“快,所有喘气的都去营地外面躲着,没有于大人的命令不许出来!” 说完他一溜烟先跑了。 于介看这厮的逃跑速度,嘴角一抽。 他安置完这群废物兵后,转身就跑进营地里,霍家人是他的任务和责任,就算是死也得去保护。 但是尹微月他们八人却在回营地的时候,遭遇了阻碍。 剩下的七十名杀手兵分九组,前八个组每组七人,分别负责对八人围追堵截,知道单打独斗没胜算,所以就搞了个七对一。 这样就剩下最后一组,这组十四人,负责去营地四处搜罗霍家人,一旦找出来就立刻杀掉。 前八组杀手也学明白了,并不和尹微月他们正面对打,属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每当尹微月他们准备往营地里救人时,八组杀手就再度窜出来缠斗,给第九组争取充分的时间去杀妇孺。 如此一来,尹微月他们每人身前都围了七个人,以一敌七不说,关键对方还狗,这直接导致他们这边胜率低了许多,身上都挂了彩,怎么也突围不出去。 …… 营地内围。 现在除了霍家大房、三房、四房的人外,所有流放犯人都在官兵营地吃饭,虽然听到了营地外面的哀嚎声,反应却不大。 霍安民吃完手里最后一口窝头后,开始仔细观察四周,这个杂碎是最坏的,没想到却是最会苟且偷生的。 他注意到官兵和霍家其他三房的人都跑去了营地外围,而且哀嚎声此起彼伏,他略微一想,就猜到可能是朝廷里有人不想让他们霍家人活着进入流放地,派杀手来了。 霍安民心急如焚,他不想死。 蝼蚁尚且偷生,就算如此艰难地活着,他也不想死。 虽然前方有霍安疆顶着,可他一点都不相信他那大哥的能力,若是真有能力,他能罢官削爵?若真有能力,霍家能抄家流放? 想到这里,霍安民二话不说,在第一波杀手突袭的时候就起身要跑。 穆姨娘自然看到了,“老爷您要去哪儿,千万别丢下妾身。” 霍安民睨了她一眼暗自思量,穆氏那方面技术极好,很会伺候人,自己确实需要她来侍弄,于是拉上了她。 现在官兵营地除了重伤不能行动的官兵外,就余下三个灶人,因为外头的厮杀声,他们此时正唯唯诺诺躲在临时灶台下面,双手抱头,周围什么情况,那是一眼也不敢看。 霍安民立刻意识到这是挑起流放犯暴动的好时机,于是他先在流放犯人里吼了一嗓子:“官兵们都走了,要吃要喝的动起来,先填饱肚子,才能有命逃过外头的打打杀杀。” 霍山一听这话,吓没了半条命。 赶紧劝道:“父亲,千万不能动官兵的水和食物,他们回来会打死我们的,若是您没吃饱,我这里一个窝头也给您!” 霍安民正争分夺秒实施保命大计,哪有功夫理这蠢笨如猪的儿子。 “混账东西,我也敢拦,滚开!”他一脚踹上霍山肚子,先去官兵存粮处拿起一个储水竹筒,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 穆姨娘一看,也赶紧拿了一个竹筒喝水,这些日子她吃不饱喝不饱,口粮有一半都被霍安民拿去了。 此刻她下定决心,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其他犯人起初跟霍山一个想法,都怕被官兵治罪,可头是霍安民带的,要治罪也是治他的,于是一哄而上。 姜氏这时也拉着霍山去抢:“夫君,父亲说的是,常言道法不责众,这是咱们唯一能吃饱喝饱的机会,我们可以挨饿,可两个孩子再也受不住了。” 霍山抬眼看了看脸色蜡黄的妻子,又看看面黄肌瘦的儿子,一咬牙就往人群冲。 他抢了四个竹筒,又抢了半布袋炒粟米,拿回来跟妻子儿子一起吃。 四人都渴极饿极,咕咚咕咚喝完水就抓着粟米往嘴里塞,就算被噎到也没停下往嘴里塞米的动作。 很快四人便填饱了肚子,姜氏又对霍山说:“夫君,咱们得趁这机会多拿点吃的喝的藏起来,要不然以后就没这好机会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抢第二次就容易多了,霍山此时也豁出去了,是得多拿些东西藏起来,否则秩序恢复,他们的吃食还要被父亲分去一半。 霍山叮嘱:“你们三个去那边的树下等我,我去去就回!”说完又往人堆冲去。 姜氏满眼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其实她是故意支开他的,自己和孩子的生命最重要,男人嘛,就算地位身份再高贵,也不过是安稳年代调剂生活的玩意儿。 现在连活下去都是奢望,调剂品就没那么重要了,若没了,伤心一阵也就好了。 于是,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 再来看霍安民这边,他成功将犯人们的情绪调动起来,现在官兵营地乌泱泱的,全在抢吃抢喝。 他抢了十个大水囊背在身上,又拿了一袋窝头和一袋炸虫子,转身又去营帐那边拿了两床被子。 穆姨娘紧紧跟着霍安民,看他干什么,她也立即干什么,本来也想拿水囊,可惜只找到两个,只好又捧了七个大竹筒。 实在拿不了,她只好先去拿被子,接着再把自己那份水、窝头和炸虫子放被子里兜着走。 所有犯人都在哄抢吃食,没人注意到霍安民和穆姨娘,他俩一路朝东走,来到了一处挖蓄水池的大坑。 而这个大坑里赫然堆满了被淹死的流放犯。 意识到霍安民要做什么后,穆姨娘害怕的“啊”了一声。 “贱人,吵什么吵,再给我把人引来!”男人一脚踢上穆姨娘的肚子,将人踢了个驴打滚,“想死滚一边去!” 自从王姨娘死后,霍安民的暴力全都转移到了穆姨娘身上,她现在几乎每天都要被这畜生打一顿。 “老爷,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从现在开始你让妾身干什么,妾身就干什么!”穆姨娘立刻装柔弱表忠心。 “还不给我滚过去把尸体搬出来一些!” 穆姨娘也不敢再造次了,忍着心里的恐惧和刺鼻的味道徒手将已经泡烂发臭的尸体拖出来。 有的因为腐烂,一拽拽下一大坨臭肉下来,可穆姨娘一个劲儿掉泪,也不敢再发出恐惧的声音。 她知道霍安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搬死人尸体,这一定就是保命的关键。 霍安民看她动作太慢,禁不住又是一顿臭骂,可为了保命他也不敢耽搁,立刻去一旁找了一个已经没有水的干净蓄水坑。 然后跳下去将两床被子铺在底下,又把水和食物放下去。 两人用木枝条做了一个类似蒸篦子的东西,只不过蒸篦子整个是圆的,这个却是半圆形。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3/4)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3/4) 霍安民将这个半圆形紧紧插.在蓄水坑的顶端,又指挥穆姨娘将三具尸体放在这个半圆形上,两人从预留的那半边口下到蓄水坑里。 穆姨娘又在霍安民的指挥下将那些死尸的胳膊腿拉倒预留的口处堵好,这下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放死尸的蓄水坑,万万想不到里面还藏着两个大活人。 可穆姨娘刚下来就又挨了霍安民一脚:“臭娘们熏死了,马上上去给我洗干净,若敢带一点臭味,老子踢死你。” 穆姨娘好容易下来,可不想再上去,可霍安民对着她的肚子就一顿猛踹,她只能告饶又将预留口处的胳膊腿搬开,爬了上去。 人死后腐烂的尸体非常臭,可现在她去哪里清洗? 没有办法,她只能又赶紧返回官兵营地,用押解官过滤的水先把手洗了,可现在什么去污的东西都没有,只好抓了一把土反复揉搓,一直洗了七八遍,可算没味了。 幸好她只有手上沾染了尸臭,别的地方没弄上,但还是翻出了一个押解官的包袱,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更换衣服。 现在犯人们还在搞吃的呢,愣是没顾上她,也是她动作快,三下五下换好了。 这还不算完,想了想又拿了一套衣服,这才快速往那个蓄水坑跑,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她来回连半盏茶功夫都没花了,下到蓄水坑后,双手又垫着拿回来的那套衣服,小心翼翼将尸体的胳膊腿一点一点扯过来,再次把预留口堵严实,这次她半点没弄身上。 穆姨娘将那衣服放在坑壁最里侧,才钻进霍安民罩在头顶的被子里。 怕挨打,她夹着嗓子轻声道:“爷,妾洗干净了,您问问香不香?” 霍安民吸了吸鼻子,虽然上面盖着尸体,源源不断有臭味涌下来,但确实不是穆姨娘身上的。 如此他心里又有些痒痒,于是一把拽着穆姨娘的头发将脸买进他的裆.部。 黑暗中,穆姨娘眼里全是恨意,但现在只能忍着,她脑子十分清醒,流放途中若不依附霍安民,只怕死得更快。 也或许死不了,不过她伺候的那玩意儿会从一条,变成两条、三条、甚至无数条。 想到这些,穆姨娘逼自己忍住。 她用嘴上功夫将霍安民的裤带解开,顿时一股熟悉的腥臭充斥在鼻腔,她含泪张嘴含住。 没多久,上面放着尸体的蓄水坑里,断断续续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里面全是霍安民的极致欢.愉,和穆姨娘强忍的恶心。 …… 官兵营地的一棵树下,姜氏一脸凝重。 霍安民的小动作旁人没看出来,她却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知道,霍安民和穆姨娘是故意让犯人们乱起来的,因为只有大家都乱了,他俩才能浑水摸鱼。 抢吃食和水,只不过是他们的保护色罢了。 其实早在营地外围传开哀嚎声时,姜氏就知道危险又一次来了,霍家大房暴雨前组织大家设陷阱,起初她也以为是为了防野兽,可联合晌午的哀嚎声,她一切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为了防野兽,根本就是为了防杀手,皇城里面不想让霍家翻身的人太多了,四皇子就首当其冲。 所以,现在定是杀手来了,他们是冲着霍家人来的,人家可不管霍家四房分不分家,所以外围防线一旦突破,她和两个孩子根本无力自保。 对,没错,她是还有一个公爹和一个夫君。 可那么爹就是个畜生玩意儿,自己老娘、儿子、孙子一概不管,怎么可能管儿媳妇,这不刚一出事,他就带着姨娘躲命了,不仅不管儿子,临行前还踢了儿子一脚。 再说霍山,他的确比他老子有良心。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也明白,这厮虽有良心,但不多,要不然怎么可能一次次联合杜氏杀自己的堂弟呢。 虽然她是他的妻子,给他生儿育女,可以前他也有过很多女人,说不定私生子也有,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霍山能收心,把她当个妻子对待,还不是自己手里有“夜不眠”,因有这东西,他能在自己身上找到他作为男人的雄风罢了。 所以,霍山靠不住。 现在唯一能保命的就是投靠大房,真心实意地投靠大房。 姜氏第一次让霍山抢吃的喝的是为了填饱肚子,第二次让霍山去抢,不过是为了支开他的借口罢了。 他们二房与大房闹得太僵了。 就说婆母杜氏跟霍山谋害霍钧这一件事,大夫人就不可能原谅,所以若拉着霍山,大房一定不会收留她们母子三人的。 为今之计,就只能撇开霍山。 想到此处,姜氏赶紧跟一旁的霍河儿说:“河哥儿,你拉完了吗?” 霍河儿屁屁又鼓了鼓劲儿,奶声奶气地说:“母亲,还没拉完。” 姜氏听见营地外围好像没有哀嚎声了,不禁心下一紧,“拉快点!” 都说小孩子是最不可控的,姜氏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 刚才她将霍山支开后,就要拉着两个儿子朝大房营地方向跑,可这时霍江儿却拽着她的袖子说:“母亲,我想出恭,憋不住了。” 无奈姜氏只好把孩子拉到树后面,让他先解决,总不能让孩子拉裤兜里。 在霍江儿如厕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了霍河儿一句:“河哥儿,你要不要跟你哥哥一起出恭?” 这孩子十分坚定回答:“母亲,我不想。” 就这样,姜氏眼看着霍安民和穆姨娘吃饱喝足,又搜罗了一大堆东西,跑出了老远,霍江儿终于拉完了。 她刚给这孩子擦干净屁屁提上裤子,一旁的霍河儿这时过来也拽她袖子。 “母亲,我也想出恭。” 姜氏:“……” 女人一刹那火冒头顶,但还是忍着问:“刚才不还没有便意吗?咱们先去大房找你太祖母,一会儿再拉。” 只见霍河儿捂着屁屁两脚直在地上跺,“刚才没有,但现在有了,母亲,我憋不住了。” 就这样,她只好又赶紧伺候另一个儿子出恭。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她怕营地外围顶不住,也怕霍山回来。不管了,若是霍山回来,她就找借口说去藏吃的,让他再去抢一些回来。 直到姜氏亲眼看着穆姨娘火急火燎跑回来洗手换衣服,又看着她火急火燎跑走了,霍河儿还没拉完。 又过了一会儿,霍河儿终于拉完了,姜氏处理好后赶紧拉着两人往大房的方向跑。 可跑出去没多久,她就听见官兵营地那边传来了厮杀声。 不好,杀手闯进官兵营地里了,姜氏脚下步子更快了,两个孩子跟不上被拖倒,可姜氏却不敢停下脚步,就这样一路拖着跑。 “不许哭,闭上眼睛闭上嘴巴,用闲置的那只手护住脸!”姜氏罕见大声吆喝儿子。 之所以不停下来,是有原因的。 一来,她没力气能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跑,停下来只能安慰,纯属浪费时间,杀手可不会给他们时间逃跑;二来森林里土地松软,虽然有枯枝烂叶,但只要护住脸,其他都是小伤。 毕竟比起命来,伤不伤的,不甚重要。 官兵营地的哀嚎声越来越大,那些痛苦的声音像是绷紧的弦,一根根断在她的心上。 霍山,这会儿大概也已经死了吧。 她抑制不住伤心,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模糊了她的眼,这男人毕竟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夫君,虽然不爱他,可心还是会痛。 想归想,痛归痛,但姜氏的步伐仍半点没有停顿,不仅没有停,还又加快了两分。 营地里,稀疏的枝叶遮蔽不住天光,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狂奔,急促的喘息混着孩童的抽泣。 然而,命运并没有太眷顾他们。 孩子若有若无的哭声,引起了一个杀手的注意,朝着姜氏方向追去。 极速逃命的时候,人的五感通常会异常灵敏,姜氏听到了,她身后,杀手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比起他们娘仨的慌乱,对方已经不算是追逐,而是精准地压迫。 这个杀手蒙着脸的黑布已经被鲜血浸湿,他身形矫健,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薄处,几乎无声,蒙面布下,一双冷眸锁定目标,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姜氏背后冷汗涔涔,她不敢回头,一个劲儿往前跑。 看见了,看见了! 她看见了大房营地用石头堆起来的屋子。 果然,大房早就准备好一切,看来她来投奔大房是对的,但下一刻她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营地外围刚传出哀嚎声的时候,她清楚看到霍安疆、霍远、霍坚,还有尹微月都出去了。 现在大房剩下的人跟她一样,全是老弱病残,自己就这样公然把杀手引了过去,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万一以为是故意的,还会接纳她们母子三人吗? 想到这里,姜氏倏地停了脚步。 她将两个浑身是泥的儿子扶起来,抹去他们脸上的泪水,快速亲了他们一下:“江哥儿,河哥儿,你们快朝那个石堆跑,不许停,用力跑!” “母亲,那你呢?” “母亲一会儿就去,你们只管跑,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停下,否则母亲就不要你们了!” 姜氏缓缓落下两行泪,已经没有时间再抱一下她的儿子们了,她把生的机会,给了自己的孩子。 “快跑!” 姜氏用力将两个孩子推出去,然后转身,顺手从地上摸了一根树枝。 这一刻,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具象化了。 身后,黑衣人果然追了上来。 两人一照面,他立刻认出来,这人在画像上,是二房的儿媳妇姜氏。 找对人了。 霍家大房的儿媳妇会武功,二房这个总不能还会吧? 虽然这么想,但此时杀手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女人脚步轻浮,下盘不稳,不过多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还有拿树枝打人的姿势,啧啧~别有一番风韵。 若是换做旁人,一定会把她拖下去爽个三五回再杀,可他不会这么做,他可是上头严格训练出来的优秀杀手。 不管分到的“点子”多美多妖娆,他都不会动心。 杀手嘲弄地看向姜氏:“放弃反抗吧,今日你和后面那两个兔崽子必死无疑。” 说着他并不急于一刀毙命,而是缓步逼近,靴底碾碎枯枝,发出细碎的脆响,像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别过来,你别过来!”姜氏一边挥舞手里的树枝,一边对着杀手怒吼,她又转身朝两个孩子大喊:“江哥儿,河哥儿,快跑!” 突然,杀手抬手一剑,姜氏手里的树枝就这样被斩断。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4/4) 第109章 生死对决 救了姜氏和(4/4) “好了,戏耍结束了,你该死了。”一个优秀的杀手,应该在见到“点子”的第一眼,就挥刀斩杀,他刚才已经犯错了。 于是长剑对准了姜氏的心脏,可就在刺破皮肉的那瞬间,杀手突然又将剑划了个弧度,收到身侧猛力一劈。 一个大木桩应声被劈成两半。 姜氏不敢相信地捂住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她竟然还活着! 再抬眼,原来是霍山追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他朝着杀手扔了个大木桩子,才让那把剑改变了方向。 只听霍山道:“我是霍家男丁,来杀我吧!” 姜氏不敢相信瞪着眼前的男人,他衣服多处染了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如何得来的剑,上面也沾着血,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霍山怎么可能单身匹马来救她? 他不是应该跟他老子霍安民那样,找个地方躲起来苟且偷生吗?他为什么来救她?毕竟他又不爱她。 就在姜氏脑袋发空的时候,霍山已经和杀手打起来了。 结果可想而知,霍山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几个回合肩膀就被捅穿,又几个回合手里的长剑被打掉。 杀手冷冷吐出:“霍家人不过如此,废物!” 说完不想再浪费时间,抬剑刺向霍山胸口。 “快逃!”霍山对着姜氏大吼一声,眼里全是决绝,他竟然拼力用双手握住利刃,杀手竟然没在第一时间捅进去。 那人十分气恼,于是用了十分的劲儿,那剑直接就捅穿了他的心脏,又从后背出来,霍山直接倒在地上。 “废物!”杀手转身又向姜氏走过去。 这时躺在地上的霍山突然暴起,血肉模糊的双手用力抱住杀手的腿。 “快逃,和孩子们好好活着,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霍山的这句话反复击打着姜氏的耳膜。 下辈子还做夫妻! 下辈子还做夫妻…… “夫君!”这句话就像日头晒豆子,让姜氏封闭的心门再度打开了。 哪有闺阁女子不憧憬自己的婚姻和夫婿呢?就连她那狠毒的婆母,刚入门时,也是对公爹有千般万般期待的。 她十六岁许给霍山,霍山长相英俊,在一起时也体贴温柔,虽然才华与武功都不出众,可她一片少女心思还是扑在他身上。 渐渐的,她发现霍山的女人有点多,她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善妒,身为人妻就要允许夫君三妻四妾。 她逼自己接受,可是他的女人也太多了点。 虽然未纳妾,可通房十几个,养在外头的更是不计其数,皇城稍有名气的青楼,他每日都要去一回,专门等着门子里放雏,放十回有七回竞得。 再后来,姜氏的心冷了。 她不再奢求夫君的心意,只愿能抓住他这个人,让自己能够在侯府活得舒心些,于是她用了母亲给她的秘药“夜不眠。” 这药她一开始没用,皆因对霍山有情,毕竟是药三分毒,即使伤害再小,终归有碍健康,若次数用得多了透支身体,难免不利于寿数,她不忍心。 可后来,她情没了,心冷了,霍山对她而言一下子没那么重要了,几乎三五天就用一次,有时霍山突然来了兴致,她就一连几日都给他用上。 好在有“夜不眠”,霍山对她越来越重视,竟陆陆续续散了通房,把外面的女人也都处置了,渐渐也不再去青楼狎.雏.妓。 她一直以为霍山这么做是因为“夜不眠”,从来没想过是因为她自己,而今日,他还为了自己去死。 “快逃!”霍山的声音再度传来,姜氏也回过神来,她不能死,她还有两个儿子,霍山甘愿为她而死,那么她就更不能死。 “夫君,来世我还嫁你!”说完,姜氏胡乱抹了眼泪就去追儿子。 杀手没想到霍山心脏被捅穿竟然还有力气拽他,于是抬剑对着他后背一顿乱捅。 而这个时候,大房石屋上方的出口从里面打开,先是霍钧、霍东,再是霍婉瑛和苏氏,几人相继爬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事,什么锤子,斧子、麻绳,只要能杀人就行! 苏氏先抓起两个跌跌撞撞的孩子塞进石屋,其余人趁着杀手被霍山束缚,锤子、斧子全往他身上招呼。 霍山用最后的力气再次抓住杀手的剑刃,霍钧则趁这个机会用双股麻绳套在他脖子上,打了个死扣后就往相反方向拽。 杀手顿时被勒得喘不动气,但这并没有难住他,毕竟他可是上头精挑细选的优秀杀手。 他一抬剑,削掉了霍山双手,霍山再次倒地一动不动,这下他是真死透了。 就在这时,姜氏抱着一块大石头,一个起跳砸在杀手头上,顿时他颅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温热血浆顺着眉骨糊住右眼。 杀手踉跄两步,视野骤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可他还是强撑身体,一脚把姜氏踹飞,混乱中杀手再次举剑,谁知右手一阵巨痛,顿时握不住剑掉在地上。 是霍婉瑛拿了斧头砍在他的手腕处,一连奋力砍了四五次,虽然手没砍下来,但腕子处废了。 就在这个瞬间,霍钧和霍东一齐拉绳子,终于将杀手拽倒,这下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机会,一拥而上。 勒脖子的勒脖子,砸脸的砸脸,砍胸的砍胸,就连被踢飞的姜氏也爬过来继续用石头砸他肚子。 没多久,杀手也不动了,不知道是被勒死的,还是被群殴死的。 临死的前一秒他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群废物杀死了,怎么会这样,他可是一位优秀的杀手啊! 杀手一死,姜氏便爬过去对着霍山大哭,他身上血肉模糊,被捅了十几个窟窿,双手也被削下来,死状残忍。 “三嫂,快走!”霍婉瑛喊她。 官兵营地杀声渐止,这意味着其他杀手会很快找到这里,若不尽快返回石屋,碰上必死无疑。 姜氏上前用手把霍山的眼睛合上,“夫君,我们、我们下辈子再见!” 于是连忙跟着一行人返回石屋,人都进来后,霍钧快速从里面将出入口封上。 姜氏一进来,霍江儿、霍河儿就抱住她抹眼泪。 “父亲死了,呜呜……”他们再也没有父亲了。 姜氏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没顾上安慰就对着老太太和冯氏跪下,一连磕了十几个头,直到贺氏苏氏一齐去拉才止住。 “三弟妹,不必如此。” 姜氏:“从前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大房的混账事,公爹更是无恶不作,婆母和夫君还暗害七弟,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们娘仨?”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拿了块干净的布给霍江儿霍河儿擦脸,冯氏见状道:“稚子无辜,杜氏和霍山害我老七,我也的确不会原谅,可你虽说混账,于我们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口角之争,虽然分了家,到底是至亲血脉,救下你们不过再多添三双筷子罢了。” 这时霍婉瑛走上前:“三嫂,我们看到你停下来了。” “什么?”姜氏不明白。 在石屋里视线并没有被遮挡,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通过预留的观察口都能看清楚。 他们看到姜氏拖着两个孩子往这边跑,就知道她是来投奔的,可这也把杀手给引了过来。 起初大家很生气,因为大房会武功的都出去了,他们不相信姜氏不知道,这样堂而皇之把杀手引过来,跟间接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 可就在这个时候,姜氏却停住了脚步。 她一点不会武功,却打算将杀手拖住,看到这里大房心里都有抹不忍,姜氏是在用行动向大房证明清白,她不是为了借刀杀人,更不是因为自己活不了,所以拖大房一起死。 她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得大房的怜悯,来救她两个儿子。 直到霍山过来救人,大房众人终于看到一丝救人的希望,统一了一下意见,霍钧简单制定了一个计划,谁拿什么武器,击打杀手什么部位,都做了明确分工。 确定能毫发无损杀死那杀手后,大房几个年轻的倾巢出动。 姜氏听完愣了好久,没想到竟是自己最后的决定救了她和儿子。 她将霍江儿霍河儿拉到跟前“跪下,给你们太祖母和大祖母磕头,给你两个婶娘磕头,再给你四姑姑、七叔和九叔磕头。” 两个孩子依言照做。 姜氏又说:“我和你们俩的性命都是大房救的,你们俩听好了,你的亲太祖母没了,祖母和父亲也没了,你祖父只顾他自己,不会管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不得学习你父亲和祖父的为人与秉性,你们要好好做人,知恩图报,也无愧大房养你们费的粮食。” “孩儿记住了。”霍江儿霍河儿齐声道是,母亲讲的许多大道理他们还不明白,不过有一样听懂了,那就是以后好好做人,报答大房对他们的救命之恩。 进了石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行脚步声。 霍钧对着孩子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贺氏也赶紧背过身去,解开胸前的扣子,由老太太和冯氏一左一右抱着双生子喂奶。 这样做是怕两个婴孩突然不受控制大哭,将杀手引过来。 而霍钧、霍东、苏氏、霍婉瑛,每人拿一把吹箭,分别对着四个方向,若有杀手过来,他们就放箭。 这个吹箭是霍远画图,霍钧制作的,非常好操作,就算生手也不怕,用力一吹,便会同时射出五支短小的利刃,总有一支能命中,若运气好,说不定还会命中关键部位,一发致命。 眼看着十几个黑衣人越走越近,大房这个石屋从远处看就是一堆石头,可正因为是一堆石头,在这个营地里才显得格外扎眼。 尤其在石屋不远处,还躺着一具死状可怖的同伴,于是十三个杀手成包围状逼近石屋。 “玉儿!”就在这时,西面传来一阵阵焦急的男音。 杀手们互换眼神,总算又找到人了。 自从进了营地内部后,他们就找到了一群犯人,可都杀光了,发现里面竟然没一个是霍家人。 这让他们非常恼火,霍家人呢? 难不成除了前面遇到的八个武功高强的,剩下的都死在天灾之下了? 这下他们终于又听到声音了,太好了,于是留下六人继续搜索前面的石堆,其余七人立刻赶往声源方向。 霍钧沉眸,杀手们去的方向是三房和四房的营地,尹微月和父亲他们去了这么久,至今没有消息,还有,也不知道霍开他们几个回去了没有。 即使冷静如霍钧,在面对亲人的生死方面,也不能淡定。 那个男声是谁?不像是三房四房的男丁,还有,他嘴里叫着玉儿,难道是其他犯人误跑到三房的营地? 大房其他人也在心里琢磨玉儿。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玉儿不会就是自己的大孙女霍婉玉吧? 可营地里都是自家人,基本都称呼她玉姐儿或者大姑娘,谁会叫她玉儿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叫声把杀手引过去了,三房四房恐怕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们的不离不弃,感谢你们的订阅、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 秋阳灼灼, 野草枯黄,风过处,扬起细碎的烟尘, 只见一书生模样的男子, 背着四个超大号包袱, 艰难在官道的石堆中爬行。 快点!他必须再走得快点! 牟文德擦了擦汗,没有管身上被山石划破的伤口。 距离霍家流放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他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本就耽误了日子, 不久前的洪涝灾害又困了他二十天多天,好不容易行至此处官道, 谁知官道上竟然全是两米高的碎石, 这又大大拖慢了他的步伐。 牟文德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此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可却凭着心中执念一直强撑着。 他抬头,走了这么久眼前仍是一望无际的碎石堆,直到发现官道旁凹进去的树林边上, 好像堆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牟文德心下一紧。 玉儿, 你千万不要出事! 他手脚并用爬过去,发现死的都是黑衣人, 又放眼往树林看去,而林间横七竖八也有不少尸体, 从衣着看, 死的还有不少官兵。 直觉告诉他,这林子里面肯定是押解霍家的流放队伍,而这些杀手们,是皇城那边要对霍家斩草除根。 男人未做思考就要跳入林中, 却被后面的人一口喝住。 “你是何人?”齐不提从一堆石头后面冲出来,眼前的人背着四个大包袱,不像是杀手,他便出来制止,“里面危险,不得擅入!” 牟文德回头,注意力全在齐不提的官服上,于是连忙上前问道:“敢问官爷,这里面可是押解霍家的流放队伍?” 齐不提在听他提到霍家后心中警铃大作,手不自觉抚上腰间的大刀。 谁知对面男人却双手合抱朝他深深一揖,“家父乃通政司副史牟立身,我与霍家三房嫡女霍婉玉有婚约在身。” 与霍家有亲? 齐不提心下快速掂量,通政司副史不过一个四品官,在皇城扔块砖头能拍死一大片,况且里面正杀得难解难分,此人看着很虚,一进去定会送命。 “霍家乃流放重犯,一干人等不许靠近!”于是他“噌”一下拔出长刀吓唬,“还不快速速离去。” 牟文德连忙说:“我是去滇东北落户的,与流放队伍只是同路而已,并无他意。” 滇东北也是霍家流放地。 “还是个情种。”听到这里齐不提又将大刀入鞘,细细打量,“去滇东北顺着管道走吧,林间闯入百余杀手,霍家除了几个会武功的能撑住外,其余人怕是命丧黄泉了。” 齐不提虽然知道霍家与于介的武力值,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再说那些杀手武功也不低,再加上以量取胜,里头的人恐难有活路。 这样也好,虽然姐夫死了,但也算变相完成了四皇子的大任,他们回去应该会论功行赏,只是可惜了他师父尹微月,若她就那样死了,想想还蛮舍不得的。 但他也没办法呀。 谁知牟文德听完齐不提的话后脸色大变,转身就跳下石堆往树林里跑。 “欸,站住!”那片林子就是黄泉路,齐不提可不敢往里追,“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因为杀手分成的小队全部在专心致志围困尹微月八人,以至于没有杀手注意到牟文德闯入林子进了流放营地内部,于是就有了前面陌生男人喊“玉儿”那一幕。 “玉儿!”牟文德走得踉踉跄跄,每看到一具尸体便心惊胆战地翻看,就怕看到霍婉玉的脸。 “玉儿,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他一路翻找,竟歪打正着走对了去三房四房的路。 本来要探查大房石屋的十三人,立刻分出七人,寻着声源去找牟文德了。 霍钧心下快速思量,原本这些人就是朝着大房来的,虽然现在只剩下六个人,可他们只要离石屋近一些就会立刻看出端倪。 凭他们的功夫,这临时搭建的石屋肯定挡不住。 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老太太此时小声说道:“这声玉儿应该喊的是三房的玉姐儿。” 众人霎时都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咱们动手吧,与其自己做待宰的羔羊,倒不如先拼上一拼。”霍婉瑛开口,眉间流淌着一股英气,“这些人原本就是冲着大房来的,此时动手不过是引出些动静再将他们叫回来而已。” 霍钧扫了眼众人最终做出决定:“三房四房留下的家眷更是手无缚鸡之力,杀他们比杀只鸡简单,毕竟鸡抹了脖子还能蹦跶,人就不行了。与其等他们杀了三房四房几十口子人再回来杀我们,倒不如我们现在就与他们对上。” 男人离开观察口走到一个大罐子前,快速掏出一条怪异形状的竹篾,在陶罐外刮了四五十下,声音不大,听起来却不舒服。 这是训蛇札记上写的,这种特殊形状的竹篾能发出一种特殊的震动,人或者其它动物听了只会觉得稍稍刺耳,但这种震动却会让毒蛇短暂僵直失去攻击性。 刮完陶罐后,霍钧迅速打开罐口,然后手伸进去,一条剧毒的眼镜王蛇就被他捏了出来。 只见他一手捏着蛇头迫使其张开嘴露出毒牙,另一只手快速在腰间磨出一小节约成年男人手腕粗的竹筒,将毒蛇的牙卡在上面。 瞬间,白色的毒液从两颗毒牙里喷出来。 就这样,他一连从罐子里捏出三条眼镜王蛇,毒液攒了不少。 获取蛇毒后,霍钧又将毒蛇放进陶罐密封好,之所以没有提前将毒液提取出来,是因为训蛇札记上也记录了,只要蛇毒离开蛇体,毒素就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弱,最终毒性消失。 正因为这个原因限制,霍钧只好抓了三条最毒的眼镜王蛇备用,这是他们逃出生天的奇招,更是他们破釜沉舟的最后希望。 “快,都过来将吹箭抹上蛇毒。”这个吹箭是从吹口的前方填装箭矢,所以嘴巴并不会蹭到蛇毒。 霍钧又将提早就削好的四百多箭矢交给姜氏,“三嫂,你负责将这些箭都涂抹上蛇毒,然后给我们装填。” 又转头跟霍婉瑛、苏氏、霍东说:“我们不要同时发箭,按顺序来,我排一,你们依次排二、三、四,不必非射中脆弱部位,而是必须射中。五支短小的利刃抹了蛇毒,只要见血,那么他们必死无疑。还有,射完后说一个‘好’字,这样下一个人就知道自己要立刻射箭了。” 霍钧声音非常小,提起杀人表情也依旧如从前那般淡淡的,可是却让在场的人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他捕捉到几个孩子恐惧的表情,心中不由一阵难过,侄子侄女们本应该幸福过活,如今却要陪着他们这些大人刀尖舔血。 这时尹微月笑魇如花的面庞闯入霍钧的脑海,她的笑容很治愈,能驱赶他的绝望。 于是男人学着女人微笑的样子扯了扯嘴唇,朝霍珍儿他们安慰道:“别害怕,咱们不会死的。” 这句话很有力量,很快安抚了几个孩子,倒是让一旁的大人们吃惊不已。 是他们眼花了吧?老七竟然在笑! 然而如此紧张的气氛下也容不得他们多想,霍钧的话又回响在石屋里:“准备,瞄准!” 他也早早瞄准了一个人,箭口对着杀手心脏的位置,然后用力一吹,紧接着,五支短小的利刃一齐没入男人胸口,只见他“啊”了一声便倒了下去。 霍钧准头很高,杀手死得很痛快,不是死于蛇毒,而是死于利刃穿心。 其余杀手顿时阵脚大乱,果不其然,刚朝三房四房跑过去的七名杀手,在听到尖叫声后又跑了回来了。 “好!”霍钧射完箭,立刻开口道,紧接着霍婉瑛也对着自己早瞄好的目标用力一吹,她自知没有霍钧准头好,射的是对方肚子。 那人也痛苦的“啊”一声,中了。 但因为不是要紧部位,所以没死的那么快,随着她一声“好”,霍东和苏氏也依次吹箭,不错都命中了。 姜氏赶紧给他们装填,一个人要供应四个人,即使她已经很快了,还是供应不上,于是冯氏也赶紧过来帮忙。 第一轮四个杀手全部中招,然而他们可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下一刻就稳住了心态,所有人齐齐看着不远处的石堆。 “石堆里面有人,冲上去!” 杀手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他们双足发力,侧身弹跳前进,以防对方瞄准,未及喘息第二轮箭矢已呼啸而至。 因为有了准备,这次的五根利箭没有全都射中,不少擦着他们的身子射入地面。 尤其苏氏吹的那一发,她瞄准的那个杀手突然腾空跃起,在半空拧身变向,射出的五支箭矢,其中四支擦着靴底钉入地面,只有一只一支利刃扎中了那男人的肩窝。 而且因为力度关系,那只小箭并没有像第一轮那样没入皮肉,有大半部分露在外面。 只见这杀手眼中闪着寒光,抬起手就企图将肩头的利刃拔出来,可也正是这个举动让他受了二茬罪。 霍远设计的这个吹箭,不光每吹一次释放五支利刃,而且每支利刃尖头处都有倒刺。杀手拔箭是用了力的,箭拔下来的同时,也扯下一大块皮肉,蛇毒见血便上。 他气急败坏大喊:“不要拔箭,箭上有倒刺!” 霍钧这边没停,紧接着第三轮射击又开始了,与此同时第一轮中箭的人也有了反应。 他们的伤口先是灼烧般剧痛,麻木、且肿胀发紫,视线开始模糊,唾液失控分泌,呼吸也开始麻痹,每吸一口气都像被铁箍勒住。 “不好,箭上有毒!”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因为是蛇毒,而不是人为研究制作的剧毒,所以杀手们一时不察,然而等到发现,一切也为时已晚。 观察口处,霍钧自然看到了最开始中箭的那三个人,也多亏他们频繁使用内力,加快了血液循环。原本蛇毒应该半个时辰后才能毒发,如今不过几息功夫毒便入了心脉,这样大大加速了他们的死亡,也许不用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 随着一声声的“好”字,第五轮第六轮吹箭有条不紊地,从四个方向射入杀手身体,虽然再也没有出现一箭毙命的情况,可总有一根利刃能射中他们。 但问题是,这些杀手中箭后并不是立刻死亡,蛇毒并没有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最终他们还是逼近了石屋。 杀手头目也在其中,他发现了箭矢是从四个方向射出的,而且每次每个方向只能射出一次,由此推断,可能每个方向只有一个人把手。 于是他果断下令:“不要再包围石屋,全部到我的方向来,他们人手不够,大家放心冲。” 目前杀手们只死了一个人,所以还剩下十二人,虽然最早中箭的人开始不适,但也没有到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步。 所有杀手全部来到苏氏的方向,压力一下子就大了。 “老七、老七我射不过来!” 霍钧也明白,蛇毒虽然能杀死他们,可是却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现在杀手距离石屋不过二十多米,一个箭步就可以冲上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立刻把手里的吹箭塞到姜氏手里:“三嫂,你站到我的这个位置来,只要观察口处出现杀手,就一鼓作气将箭矢吹出去。” 姜氏看着手里的吹箭,那吹口处他含过,若她再含,这不等于跟自己的小叔子……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海一闪而过,姜氏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现在都生死关头了,哪还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抬眼,其他人自然也没想到这茬,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外面的杀手上。 于是姜氏赶紧将五支利刃塞进吹箭里,站在原先霍钧的位置,专心瞄准观察口外面。 霍钧想也不想,就将石屋上方打开。 “老七!”众人惊呼。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记住只要有杀手靠近,你们就放箭。”这间石屋里的都是他的血脉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为今之计只有他涉险引开杀手,拖延时间,等着他们毒发。 “母亲,将装毒蛇的陶罐抱给我,我出去后你们立刻关上洞口。” “老七!”冯氏又叫了他一句,此刻眼含热泪。 “母亲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他这句话没什么起伏,里头更是听不到一丝恐惧,仿佛像在说“母亲,我吃饱了”一样轻松。 但他知道,这次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不是因为他不想活,而是他想用自己的死,换身后这一大家子活下去的机会。 冯氏哽咽着将陶罐递给他,没有再去看身后众人,霍钧毅然决然爬出了石屋。 他一出来就往西面跑,因为这方向不仅远离大房,也远离三房四房。他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忽悠:“解药在我手里,一炷香内不服下解药,你们通通都会死!”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2/5)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2/5) 本来看到霍钧冲出来,只有一部分人去追他,可听到他的话后,十二个人全都冲他去了。 很快杀手就追了上来,霍钧背靠一棵大树,面前十二个杀手将他围得死死的,然而他们的状态也很不好,因为此时呼吸困难,全部都扯下了面巾。 “快把解药交出来!”杀手头目将长剑横在霍钧的脖子上,划出一道不深的血痕。 解药还没到手,自然不能杀了他。 然而没有人注意,霍钧抱着陶罐的手里,一条形状怪异的竹篾正在刮着罐底,而这次的手法,却与先前那次完全不一样。 霍钧忍着脖子上的痛楚,专心刮陶罐。 解药么? 自然没有,毒蛇倒有三条。 可这罐子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可能轻易给出去,他要多说些废话拖延时间。 因为跑出来后他听到了,营地外围还有剧烈的打斗声,这更加让他确定了父亲哥哥们,还有尹微月,他们没事,他们还在跟杀手们缠斗。 所以他必须要拖住这些杀手,等他们蛇毒发作,等尹微月他们赶过来救他。 于是,霍钧难得开始说废话。 他说:“解药给你们可以,但你们必须保证不杀我!” 杀手头目手上的剑又往他颈间皮肉上摁了摁,“你的命在我手里,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我可以杀了你,再从你身上搜解药。当然我更喜欢一根一根斩断你的指头,一片片切下你的肉皮,到时候你只会哭着求我!” 然而霍钧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杀手们想看到恐惧,反而轻笑了一声:“若能被你们轻松找到解药,我岂敢一个人跑出来?” 这下轮到杀手们不淡定了。 霍钧只身一人抱着个陶罐跑出来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是说解药不在你身上?还有,你抱着的罐子放着什么?” 霍钧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手用两指轻轻拨开威胁他的那把剑。 首领头目看到这一幕气急攻心,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点子”可以在他面前摆这么大的谱,他恨不得将他三刀六个洞。 可他却控制住了,因为霍钧面对他们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他有点拿不准,难道解药真不在他身上? 杀手不说话,霍钧也没说话,他只管继续卖弄高冷,只不过心里暗暗计算,很好,又成功拖住了他们半盏茶功夫。 …… 霍钧这边气定神闲,但尹微月那边就不淡定了。 她正在与眼前的杀手周旋,可脖子处突然一痛,她快速用手摸了摸,没有血,所以不是眼前杀手伤的她,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霍钧受伤了! 这个天杀的脆皮,伤哪里不好伤脖子,若是被割断颈动脉,在这个时代救都没法救! 此时尹微月用力挥出一剑,却又被对方挡住,心下浮躁极了。原本围困她的杀手小组有七人,她杀了三人,面前还有四个杀手,实在无法脱身。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尹微月似是想到什么,脑袋瞬间开窍,既然现在她冲不进营地内部,那她认输往外围跑还不成么? 想到此处,狠狠踢上一个杀手的腹部,又抬剑斩上另一个杀手的脖子。 这些杀手谨记自己的使命,只要拖住她不去营地内部救人就行,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策略贯彻始终。 所以在面对尹微月又一次杀招时,四人连忙后退,躲在了大树后,只要尹微月敢往营地内部跑,他们就再次出来击杀。 然而这一次四人算错了,看他们躲在树后,尹微月瞅准时机掉头就往后跑,不多会儿就跑到了三米多宽的环形坑道处,然后从杀手们先前搬来横跨大坑的木头上跑了过去。 过来之后立刻将这根长木头抽出来,扔到石堆上,然后沿着环形坑道一路跑,一路撤木头,好在其他杀手们都在围困霍远等人,短时间并没有人发现尹微月的异常举动。 于是她沿着环形坑道外围跑了一圈,只在最后一个位置留下横跨的木头,而这个地方正是杀手们围杀她的反方向。 于是她赶紧踏着这最后的木头,又从环形坑道处返回来。 而围困她的杀手在发现她没有往营地内部闯后,纷纷从树干后面跑出来,却只来得及看到她往营地外围跑的背影。 四人心下一紧,莫不是这女人不想救霍家人,要独自逃跑了? 这可不行,绝对不能让她逃了,上头给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于是赶紧撒腿去追。 可是他们却被那三米宽、四米深、坑底又布满竹刺的大坑难住了。 原本放在上面的树干被丢去了石堆处,他们过不去了,于是只能沿着环形坑道跑,因为当时杀手头目让他们放了一圈木头。 可越跑四个杀手的脸就越黑,那女人竟然把所有的木头都扔了! 不对,还有一根。 只见此处的环形坑道上横着一根长木头。 一个杀手说:“她应该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快追!” 于是四个人二话不说,跨过环形坑道就往官道上追去。 尹微月此举不过是为了冲出包围进入营地内部救霍钧,根本想不到四个杀手以为她逃出去了,更想不到四人还蠢得出去追了。 这一路下来,尹微月只有脖子在最初的时候痛了一下,那感觉就像被剑割了一道口子,后来就没再疼了。 看来霍钧暂时脱离了危险,她心下放松了些,却仍不敢耽误,脚下步子却迈得更快了。 再看那四名杀手,追出来跑了一会儿就发觉上当了,那女人根本没出来,于是又往回跑。 然而在外面石堆里躲命的齐不提可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齐不提看着满身狼狈的四人冲出来,以为于介他们在里面打赢了,这几人是逃命出来的。 既然杀手输了,那么就代表于介和霍家赢了,他这一路上还得看他们脸色,不如趁这机会立个功,天高皇帝远,四皇子应该不知道吧? 他想立功是有原因的。 于介那边好说,关键是他师父尹微月不好糊弄,若是知道他躲在这里不帮忙,等下回去少不了要挨揍,这四个人正好用来做他的免打金牌。 虽说杀手们武功不低,可现在他们一百多号人对四个人,一人扔一块石头也能把他们砸成肉泥。 而齐不提也真的这么做了。 虽说杀手只有四个,但最先出去的免不了还是要送人头,于是他悄悄吩咐下去,等人靠近后就搬起石头砸。 四名杀手压根没想到这些石头后面还藏着百来个押解官,他们就这种样稀里糊涂死在了一阵阵的石头雨里。 等人倒下后,齐不提才领着众人冲出来。 “快快快,把尸体抬上,咱们回营地。” 一群人在他的指挥下,浩浩荡荡往回走,可刚走到营地周边,里面又传出激烈的打斗声,齐不提赶紧叫停。 不好,里面还没打完。 “快快快,快速返回原地,继续猫着!” 齐不提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真险,幸亏刚刚就跑出来四个杀手,否则他小命就不保了。 …… 尹微月甩开四个杀手后,立刻往大房营地跑,可是等看到大房的石屋后,她脸色大变。 周围安安静静,竟然一个杀手都没有,只有一具杀手尸体和死状惨烈的霍山。 她一边跑一边凝视石屋,可人类的视力毕竟有限,根本不可能透视,如此她心里更着急了。 怎么会如此安静? 她能确定霍钧没死,却不能感应霍家其他人,石屋外面没有其他尸体,是杀手被别人吸引走了,还是霍家家眷都死在了石屋里? “是七弟妹!”苏氏一眼就看到了尹微月,激动大喊。 众人一听她来了,仿佛神明降世般,心底瞬间就涌起希望。 苏氏说着就要打开上方的洞口,却被霍婉瑛拦住。 “二嫂,不要离开观察口,以防有杀手偷袭七嫂,我们给她打掩护。” “对对对。”苏氏听完立刻重新站回观察口,四人比先前看得更认真,就怕有杀手突然袭击尹微月,她们可以第一时间放吹箭。 没多久尹微月就跑到了石屋处,冯氏立刻从里面打开洞口,当看见露出头的是她婆母后,尹微月跳到嗓子眼里的心总算归了位。 她没急着进去,也没等众人询问,就先开口道:“夫君怎么样了?有没有死人?” 冯氏听她这话立刻红了眼眶:“我们大家都没事,可老七为了救我们,独自引了十二个杀手往西面跑去了。”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猜到可能有人将杀手引走了,可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是霍钧这个脆皮,还一下引走了十二个! 这下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尹微月觉得自己离噶不远了。 她没有停留,转身就往西边跑,跑了几步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回头对着冯氏大喊:“母亲,堵好洞口,父亲和哥哥们没事!” 霍远、霍坚皆比她武功高,她都死不了,那么那群杀手想杀他们也没那么简单。 听到尹微月这句话,石屋里的众人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但一颗心又全系在了霍钧身上。 冯氏朝着她的背影叮嘱:“老七媳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是她发自肺腑说出口的。 虽然她不想自己儿子死,可更不愿看尹微月为救儿子而死。 …… 三房四房那边并没有像大房这样搭建石头包木头的屋子,可是他们却并非一点准备没有。 毕竟没有人比张语琳更清楚杀手刺杀时的凶险程度,她可是亲历者。 于是在宋金池的支持下,领着众人搭建了一个棚子,类似于暴雨前建造的避雨棚,但是却有十倍大,这样一大家子人就都能在一起。 而且棚子周围还埋了地刺,就是狼群夜袭时,尹微月教大家的那种,不过这次地刺更加结实锋利,且埋的面积更宽更大,差不多是以木棚为中心,直径十多米的范围。 这是古代,可不是修仙界,任那些杀手轻功再高,也不可能飞过这么多地刺进来杀人,也正是因为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她才同意霍开、霍邱、霍羌三个人同时去外围抵挡杀手。 而此时木棚子里乱糟糟的。 “放开我,我要出去,你们让我出去!”霍婉玉哭着发疯,霍婉淑和霍婉嫣正用力抱住她。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3/5)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3/5) “大姐你别冲动,外面全是杀手,出去会送命的,你听错了,那声音不可能大姐夫……不不不、我是说不可能是牟文德!”霍婉嫣想到二人已经退婚,立刻改口劝道。 “是他!”霍婉玉为了挣脱束缚,一个劲儿狂甩胳膊腿。 “啪!”张语琳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她真的受够这个作精了,“现在生死关头,我们这么多人命,哪由得你闹,闭上你的臭嘴,别把杀手喊过来!” 这一巴掌终于让霍婉玉冷静下来,她捂着自己的右脸颊,眼里全是不服气的倔犟。 “你竟然又打我!” 张语琳指着周围:“你看看,这里有多少条命,我们都不会功夫,你又吵又闹,若动静太大把杀手引过来,我们全陪你下地狱了。” 霍安宗没吭声,他打心底里认同张语琳的话,这大闺女着实被他宠坏了,竟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陈氏也明白张语琳说得对,可她向来护犊子,就算自己的孩子做错了,在她眼里也是没错的。 否则不会把霍婉玉惯成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张氏,你反了天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动手打你大姑姐,就算她有错,我和你公爹还没死呢,用得着你越俎代庖?” 张语琳不打算再忍这一家子,从前她在霍府没办法,衣食住行都掌握在陈氏手里,这恶婆婆动动嘴就可以让她三天饿九顿。 可现在她重生了,还有了空间,两房人的生计都掌握在她手里,她是嫁给霍开,又不是嫁给他一家子。 这些人凭什么整天对她吆五喝六,她忍够了,不想再忍了。 “父亲母亲既然管不好这不孝女,那只能儿媳帮你们代劳,难不成要让她吵吵嚷嚷,把杀手都引过来?” 陈氏还要说什么,却被霍婉玉拦住:“若不是你阻拦,我怎会吵嚷?我要出去,你为何不让?” 张语琳冷冷睨着她,再次记起前世霍婉玉被一箭穿心的画面。 “你可知你走出这个木棚会死?外面杀手的弓箭可不长眼,搞不好你就一箭穿心了。” “我呸,你个乌鸦嘴,你死了我女儿也不会死!”陈氏被这句话诛心,对着张语琳的脸就是啪啪两巴掌。 她的动作太快,张语琳和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两巴掌结结实实地挨了,见陈氏还想再打,周围人这下都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拦着。 可却没有人能治住陈氏。 陈氏是谁?那可是疯起来连自己都创的狠人。 “让我闺女不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了,来呀,就把杀手引过来,大家一起死!啊啊啊啊啊!!!”陈氏疯了般大喊大叫,一副我要同归于尽的姿态。 “你这毒妇!”霍安宗连忙上去捂她的嘴,却被陈氏一口咬住小拇指。 “巴卡”一声,小拇指骨头裂了。 “啊!”霍安宗疼得立刻松开手,可碍于外面的杀手,硬生生把尖叫噎回了喉咙。 “你属狗的不成?非要闹到这般田地,日子还过不过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娶你!” “不过了,反正这样的的日子过着也没意思,一起死吧!”因为三房四房的队伍里没有出个“尹微月”,所以一下子竟没有能治住陈氏的。 反倒是一直吵吵嚷嚷的霍婉玉赶紧去拦母亲。 “母亲,你别吼了!”她只是要出去找她的文德哥哥罢了,可没那么坏要让两房这多口子人死,“再叫杀手真来了,先断手再断脚,你确定能承受住?” 陈氏闭了嘴,不得不说这大女儿的话,她还是听的。 “我听见文德哥哥在叫我,我只是出去找他罢了,你们拦我作甚?” 陈氏嗫嚅两声:“可外面全是杀手,真的危险,不可能是牟家那臭小子,当初他亲自登门退的亲,你忘了?” 霍婉玉眼眶一红,那日牟文德来退还信物和庚帖时,那是她一生的噩梦,哪怕已经过了三年,只要想起那一幕,她就痛不欲生。 曾经他说他会一辈子爱她,会用自己的全部爱她,可是霍家还没定罪呢,他只听了谣言就来退亲了。 两行清泪滑落,她幽幽道:“母亲,我肯定要出去找人的,拦我也没用。” 陈氏又怎会不知女儿对那牟文德用情至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劝。 张语琳却又开口:“出去就是死,但我要警告你,若是遇到杀手就滚远点,别把他们引到营地来。” 霍婉玉转头看着这个弟媳妇。 其实她刚刚嫁进来时自己并不讨厌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她就越来越反感,越来越抵触。 或许是因为她看自己那不屑的眼神,还有她对众人笑时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吧。 张语琳嫁进霍家三年,也肯陪着老五一起吃苦,也没有做伤害三房、伤害霍家的事,可霍婉玉就觉得她这个人像戴了一个面具,不管说的做的都心口不一。 就、很假。 提到这些,霍婉玉不由自主想到了尹微月,那女人,从前蠢得要命,现在狂得要命。 虽然相比之下自己更讨厌尹微月,但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打人骂人,她一直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张语琳却…… 停停停,打住! 霍婉玉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觉得尹微月那烂人好。 霍婉玉重新对上张语琳的眸子:“你放心,我虽然嚣张跋扈,但还没有坏到你说的那个程度,若真的遇到杀手,我就直接引颈受戮,绝不会连累你们!” 张语琳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冷光:“你最好说道做到,再好的道理也拦不住你自己非往死坑里跳,你走吧,不后悔就成!” 又来了,又来了,她脸上又露出那种轻蔑的表情,好像自己永远低她一等,真是太讨厌了! 霍婉玉干脆撇过头去不看张语琳那死样子,然后转头对陈氏说:“母亲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看向父亲和两个妹妹,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毅然决然迈出木棚。 而身后,霍婉淑缓缓问霍婉嫣:“小妹,你说那牟文德真的来找大姐姐了吗?” 霍婉嫣抿了抿唇,直到完全看不见霍婉玉的背影后,她才喃喃地说:“怎么可能呢,大姐姐听错了,男人就算再爱一个女人,也不会跟着来流放的。再说,当初你不也看到牟文德亲自送来的退婚庚帖么?” 此刻,木棚内所有人心里都闷闷的,他们都觉得霍婉玉这次是有去无回了,因为她不会武功,还是个弱女子,面对残暴凶狠的杀手,怎么可能活下来。 他们都以为霍婉玉爱牟文德爱得魔怔了,只有张语琳知道,霍婉玉没听错,确实是牟文德找来了。 因为前世他也来了。 只不过前世他找到流放队伍的时候,霍婉玉已经被杀手一剑穿心。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个文面书生脸色煞白,不断嘟囔着: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之后他向霍安宗询问霍婉玉埋尸地点,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将她入土为安,就那样让她暴尸荒野后,这个男人疯了,再然后就仓惶回去寻找。 张语琳不知道他最后找没找到,因为上辈子再也没见过牟文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不见霍婉玉回来,陈氏再也等不下去了。 虽说霍开也在外面,但她相信儿子的功夫,可霍婉玉就不一样了,从小被她娇滴滴养在手心里,哪见过打打杀杀。 陈氏起身左手搂住霍婉淑,右手搂住霍婉嫣:“我出去找你们大姐她,若没回来,你们不必去寻,要好好的,要活下去,凡事跟老五商量,别吃了亏。” “母亲!”两人惊恐拉着她的手。 陈氏又转头看向霍安宗,他也听到了,似乎要张嘴说什么,但被陈氏截住:“虽然你我有始无终,但她们是你的亲闺女,我若没回来,你要豁出命去照顾好她俩,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霍安宗听完面色难看,却一反常态道:“你留下,我出去找。” “哼!”陈氏冷哼一声没有半点犹豫,跑出了木屋。 在场所有人都很意外,不相信坏到根处的陈氏竟然能为了一个丫头主动送死。 张语琳却早就想到了,前世霍婉玉死了没几天,陈氏就悲痛欲绝跟着没了。 人性就是这样复杂,即使穷凶极恶、罄竹难书,也总有好的一面。 用命来爱自己的孩子,大概是陈氏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 从杀手出现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暮色浸染林间,夕阳如纱轻笼。 “文德哥哥,真的是你吗?”当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霍婉玉眼前时,她越发不敢相信。 “是我!”牟文德猛地回身,激动处就要去抱她,才想起来两人并未成婚。 不,是他们已经退婚,在他们重新在一起前,他绝不能唐突了她。 牟文德踏着枯枝烂叶轻轻走上前,却在距离霍婉玉一臂的位置停下。 抬眸间,她一身褴褛的囚服,发间别着半截木枝子,整个人瘦了几大圈,这副样子让他心里疼得要死。 他的玉儿最喜绫罗绸缎,最爱金银珠宝,何时受过这种罪。 “对不起……”牟文德哽咽。 对不起我来晚了,更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但没能力保护你,还退亲让你伤心…… 他们隔着三步之距站定,谁都没有再开口,一片枫叶旋转着落在两人之间。 霍婉玉耳畔的碎发被风拂起,又落下,前头眼泪刚落下,后头的泪又如断线珠子般紧紧跟着滑落。 “别哭……”他唇角微动,抬起的手放在她的颊畔,却终究不敢落下,那些泪就那样滴在他的指尖,烫得他心脏生疼。 当陈氏一路寻找,终于看到女儿鲜活的身影时,绝望的心才又活了过来,再抬眼,大大吃了一惊。 跟自己闺女面对面那小子,竟然真的是牟家大郎牟文德,只是两人现在都像两块木头,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俩傻站着作甚,趁没有杀手发现,还不赶快回去!” 陈氏的话惊了林间的寂静,也惊醒了凝固的时光,霍婉玉赶紧擦擦眼泪,牟文德忙作揖叫了一声“伯母。”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说着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上前拉着牟文德的手说道:“文德哥哥,快跟我们走,这里危险。” 不知道是这三个人太幸运,还是那帮杀手太愚蠢,他们在林子里左拐右转,竟然平安回来了。 当看到牟文德时,众人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与霍婉玉有婚约多年,在场的霍家人自然全都认识,他从小便礼数周全,于是对着众人挨个作揖问好。 霍安宗自是记恨他退婚之举:“我可担不起你一声伯父,聘书已撕,庚帖已烧,我们两家已毫无关系,你这臭小子又找过来作甚?” 牟文德本就愧疚,被霍安宗一顿臭骂,此时更加难受,开口解释:“伯父,退婚之事乃不得已,这次来我就是想再求娶玉儿,从此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他的话被霍安宗打断,听到这小子要再次求娶,他脸色好一些了,但该骂的话一句也不能省,四品官的儿子罢了,三年后回皇城,他们霍家照样屹立不倒。 “既然当初迫不得已,如今又何必追来再次求娶?从前便是你牟家高攀我霍家,要不是玉姐儿钟情于你,你以为凭你父亲,凭你们牟家那样的破落户能娶到我女儿?虽然我霍家如今被流放了,但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也记住了,我闺女金贵着呢,绝对不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 “是伯父,文德记下了。”牟文德规规矩矩站着,恭恭敬敬听着。 霍安宗一直被陈氏压一头,很少有这样言辞犀利的时候,当时三个女儿的夫家来退婚时,作为男人他也理解,如果是他摊上这种事,也会为了家族而退婚的。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4/5)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4/5) 但毕竟是他的亲闺女,看着她们三个夜夜落泪,他怎能不心疼?所以今天骤然见到牟文德,心中作为老父亲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于是他将牟文德拽到犄角旮旯训斥,又怕引来杀手,不得不用气音骂他,一炷香后又是一炷香,就连霍婉玉要跟牟文德说会儿话都不得行。 “好了父亲,您就别骂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因为她看到文德哥哥背着四个大包袱,已经筋疲力竭,脚步都不稳了,来回晃荡。 陈氏却一把拉住她:“你少管,又不是旁人,你父亲骂他自骂的着,当初竟和你退亲,太没良心。” 说实话,牟文德能千里迢迢找过来,陈氏属实没料到,当时退婚迫不得已她也知道,今天看到他,心里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可是对付男人就得没事多敲打敲打,以后才不会上天,这也是她默许霍安宗如此做的原因。 霍安宗一直骂了牟文德小半个时辰,还是彭姨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再不拦着点,她家这位三老爷恐怕把猪狗不如的话都要骂出来了。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的傻儿子,而霍安家这次终于聪明了一回,赶紧上前拿了竹筒递给霍安宗。 “三哥,半个时辰了,先喝口水歇歇嗓子吧。” 霍安宗还想再骂,但他确实也渴了,骂得太多,连唾沫星子都快消耗没了,是得喝口水补充一下。 这时候霍婉玉赶紧将牟文德拉过来,“这么沉的四个大包袱,也不知道先先卸下来,傻不拉叽听骂也不知道反驳两句。” 霍安宗一听火了:“欸,我是为了谁?” 霍婉玉瞪回去:“我的事父亲以后别管!” 真是不孝女! 算了,女大不由爹,也骂了这小子一顿,退婚的事就此作罢。 霍婉玉心里不禁埋怨父亲,她和文德哥哥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没说几句话呢,倒被他缠住半个时辰。 牟文德将四个大包袱推到她面前,“特意带给你的。” 霍婉玉没接:“既然退婚了,你又找过来作甚?就为了过来给我送点东西?我可不稀罕!” 他说要再次求娶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光来送东西,我说了我还要再次求娶你。”只见牟文德一向白静的脸上染了抹红霞,说着往胸前的内兜掏去,“这个给你。” 正说着,外面却突然乱了起来,紧接着一支支带火的利箭射了进来。 “小心!” “不好,杀手发现我们了,他们竟然用弓箭火攻!” “怎么办?”外面地刺是竹子的,棚子是木头的,一点就着。 原来先前围困尹微月他们的八组杀手,已经困不住了,除了尹微月用计策逃脱外,首先突围的是武功最高的霍坚,他率先杀了围困他的七个杀手,然后连忙去帮霍安疆。 执行围杀计划的一共八组,每组七人,共五十六名杀手,其中围困尹微月、霍坚的十四人已经全部死亡,还剩四十二人。 霍家其他人和于介采取了慢慢磨的战术,这四十二人又被杀了一半,至此围杀计划彻底失败。本来他们能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杀手全部杀掉,这时营地里却突然燃起大火。 焦灼的烟柱笔直刺向云霄,霍安疆他们自是第一时间发现,看方位应该是官兵营地那边。 于介:“不好,是官兵营地,晌午犯人们都在那里吃午食,快去救人!” 他们没有再继续追杀杀手,立刻往营地方向赶。 霍安疆不放心,对儿子、侄子们说道:“一直没看到老七媳妇,恐生变故,老大你去支援一下;老二,你回石屋,老五你回三房营地,老四、老六你们随我跟于大人去官兵营地救流放犯人。” 众人听命,各自去了。 于介霍安疆他们到了一看,火是从临时灶台烧起来的,流放犯人和厨子全被被杀,没一个活着的,但并没有看到杀手。 霍安疆看了看现场:“犯人们已经死了一段时间,杀手已撤离此处,火不像故意放的,应该是打斗中打翻了灶台,里面还有火星,一遇风便一点点着了起来。” 于介点点头表示赞同,赶紧扑灭火,以免把整个林子着了,那样他们也危险。 围困失败的八组杀手,如今只活下来二十二人,但他们没有离开,因为上头给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于是他们再次分成四组,分别跟着霍安疆、霍远、霍坚、霍开。 跟着霍开的有六个人,他们一路追踪,发现了三房四房的营地,官兵营地的大火给了他们启发,于是取下身上的弓箭,箭头抹上火油,再点燃往木棚射。 “嗖嗖嗖!”不过几个来三房营地里就火光一片。 其实霍开往回走了三分之一路程时,就发现杀手又跟上来了,于是他便带着杀手们转圈,并没有再向营地方向跑。 可是这六个杀手里有个聪明的,于是他们也兵分两路,四个人继续围杀霍开,另外两个沿着霍开先前走过的路继续搜索。 果然,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三房的营地,于是就果断选择了用箭放火,射不死就烧死他们。 “咳咳!” 杀手射出的箭,犹如祝融的火焰长戟,所到之处皆是火海,火舌从枯木间窜起,顷刻吞噬了整个木棚。 随之而来的浓烟不断翻滚,裹挟着热浪扑向木棚里的众人,呛出的泪水又冲刷着脸上的黑灰,像一道道沟壑。空气烫得刺喉,每一次喘息都像咽下滚烫的沙砾。 张语琳果断开口:“不能再继续留在棚子里,大家快往外跑,一定要躲避弓箭,还要留心外面的地刺。而且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因为现在外面都是浓烟,杀手视物不清只能乱射,但万一出声让他们捕捉到就遭了!” 大家连连点头,这利害轻重他们都懂。 于是大人抱着孩子,年轻的背着老的,男人护着女人,按照脑海里的记忆,避开十多米的地刺,又躲着弓箭往外逃命。 棚子里的东西自然不能付之一炬,张语琳趁大家不注意全部收入空间,至于以后如何拿出来,只能再另想借口。 毕竟还没有到五竹县,现在她没有浪费物资的资本。 再看牟文德,他艰难又把四个大包袱往身上背,然后用衣袖护住霍婉玉的头踉跄往外走,那样子十分艰难。 “不要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这些死物,赶紧扔了!”霍婉玉知道他体力不支,叫嚷着让他丢掉包袱。 牟文德不依,“不能扔,这些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你还没看呢!” 霍婉玉鼻子一酸,不再阻止便随他去了,只是从他肩膀夺过一个包袱,不过没想到那么重,差点让她摔倒,好在牟文德赶紧又勒自己身上,才让她稳住身子,要不非摔在地刺上不可。 然而他们埋的地刺太密范围太广,加上浓烟滚滚,大家慌张逃跑,还得注意身边时不时飞来的火箭,难免会踩错位置,不少人脚底板都扎穿了,包括张语琳在内。 但因为怕杀手听声辨位放箭,所以只能忍痛拔出来,继续往外走。 就连张语琳也没有料到,她带领大家辛辛苦苦连夜削的竹刺,不仅没有伤到敌人,最后竟然成为了他们逃生路上的障碍。 真气死她了! 要不是因为从哪里进空间就会从哪里出来,怕被人发现端倪,她早在木棚子里时就钻进空间了。 也是两房人命大,虽然大部分人脚和腿都多多少少被地刺扎伤,但因为早有防备,并不是很严重,而且那些箭在浓烟中没什么准头,全都擦着他们身边飞过去。 终于大家逃出来,也算是有惊无险。 要说还得大房思虑周密,庇护所最外面用石头垒砌,就算放火箭也不怕。 这时于介和霍安疆他们也来三房四房支援,跟踪他们的也是六个杀手,但因为他们这边人手多,在发现后就将杀手团灭了。 有了霍安疆等人的加入,两房顿时放松下来,浓烟里飞矢的破空声消失,看来杀手都被灭了。 “嗖!”然而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支带着烈焰的箭矢破开烟幕,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骤然朝着霍婉玉袭来。 “玉儿小心!” 霍婉玉惊颤抬头,只见那火光就要刺入自己心脏,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僵住了四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影子从旁边飞扑而来,将她推开。 “噗嗤!”铁器与皮肉、人骨相撞的锐响震得霍婉玉耳膜生疼。 “玉儿、别怕……” 熟悉的嗓音让女人瞳孔骤缩,她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文德哥哥!” 那个三年前来退婚的男子,在生死关头推开她,为她挡下了那躲不开的一箭,此刻,箭头狠狠扎进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浸透了素青的衣袍,溅出的血雾喷在她惨白的脸上。 “玉儿、一路上我都怕自己来晚了,还好、还好我今日赶、赶到了。”他一句话刚说完,便呕出一大口血来,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就要倒去。 霍婉玉踉跄上前,双手接住他,却因力气不够两人双双跌落在地上。 黑色的箭羽还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涌出,黏腻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喊着:“陶姨,陶姨,你不是会医术吗?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 三房周围所有的杀手都被解决了,火灭了,浓烟也慢慢散了,周围人听见霍婉玉的哭声,跑上前来这才知道牟文德中箭了。 长箭十分精准扎在他的胸膛上,陶氏打眼一瞥,就知道没得救了,不光她,站在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没人上前打扰,把这最后的时光留给二人。 牟文德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眉头因剧痛而紧蹙,他朝她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丝温柔的笑。 霍婉玉眸子猩红:“为什么不要命也要救我?为什么?既然为了我可以死,命都可以不要,为何当初要来退亲?” “玉儿,我知道我退婚你很伤心,我也伤心,可牟家嫡系旁支五百多口人啊,霍家牵扯谋反大案,动辄便是抄家灭族,我作为牟家嫡长子,为了全族的安危,这婚我必须退。” 霍婉玉眸子一颤,随即问:“既然退了婚我们就再不相干,你为何又大老远跑来送死!” “咳咳!”牟文德又吐出一口血,“那是因为我爱你,身为牟家长子,为了牟家我不能娶你,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我自己,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他继续道:“当年退亲时我就跟家里谈妥了条件,我可以亲自去退亲,但此后牟家必须将我除族。此后我不再是牟家人,我只身入赘霍家,我去霍府陪你圈禁,如此霍家即使抄家灭族,也不会再连累牟家。 父亲母亲起初死活不同意,可犟不过我,最后只得答应,只要我退婚回来,就开祠堂与我断绝关系,谁知等我退婚回来后他们就反悔了,原来答应我不过是退婚的权宜之计。 他们把我关起来,一关就是两年,我逃跑了好多次都没成功,就连以死相逼都没成事,牟家是不可能让家族的嫡长子成为赘婿的。” 霍婉玉没想到,她被关在霍府两年,文德哥哥也被牟家人关了两年! “不久前,我终于从送饭的小厮口里得知你们被判流放滇东北,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于是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想到葬身火海脱身的法子,这才逃了出来……” 周围的人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爱一个人,竟然可以爱到这个地步吗? “玉儿,我有东西给、给你看……”说着他抬手又往胸前摸去,那里面有个内兜,可是现在一把箭刚好钉在那里,他拿不出来。 然后他就要去拔箭,可手却被霍婉玉握住,她惊叫:“不要拔,不能拔,你会死的!” 可能是真的太疼了,牟文德的手便没再碰那箭。 他已经气若游丝,眼里全是灰败之色,每说一个字,唇边就溢出一缕鲜血。 “玉、玉儿,我死后就只准你哭三天,三天后你就、忘、忘了我,然后找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男人成亲,好好过你的、你的下半辈子。 希望未来不管何时何地,你永远都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玉儿,恣意率真,虽任性但可爱,虽跋扈却善良,虽笨拙却天真……你可以不看任何人脸色,想打便打,想骂朝骂,永远不受拘束,永远只做你自己……” “你、你……”牟文德的眼神渐渐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却终究没有力气再说。 他手无力垂下,再也没了气息。 牟文德就这样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他却永远烙印在一个女人心里。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5/5) 第110章 死亡猝不及防 会有男人爱(5/5) 霍婉玉抱住逐渐冰冷的躯体,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身体,用力拔出男人胸前的利箭,可能因为死的久了,并没有血冒出来。 她手伸进牟文德胸前的内兜,没想到竟然是一张聘书,他入赘霍家的聘书。 聘书被箭穿破一个洞,已被染透,鲜血如红梅落雪般洇开,上面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三生石上未写完的谶语,每一笔都是他对她无尽的爱。 霍婉玉又逐个打开那四个大包袱,里面全是金元宝和绫罗绸缎,忽地,女人记忆像开闸的水库,一下子涌入脑海。 那年赏花宴,她在一个贵女面前丢了面子,便拿他撒气:“我就是俗气,比不得那些名门贵女,我不喜欢琴棋书画,我只喜欢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我俗我愿意!” 他听后只笑笑反问:“珠光宝气闪亮耀眼,哪里俗气?” 这么沉的金子,牟文德竟然背了一路,原来,当年的点点滴滴他一直一直都记得。 “文德哥哥!”霍婉玉再也忍不住,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死寂,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 那些泪水,是心碎,是崩溃,是绝望…… 这幅场景触动了周围所有人,就连霍安宗都无比后悔。 早知道死别会来得这样快,他就把骂人那半个时辰也留给闺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霍钧腹部中剑 被连累的尹 第111章 霍钧腹部中剑 被连累的尹 霍婉玉的哭声犹如碎裂的啰音刺破寂静, 将整个流放营地染满哀伤,而同一时间,霍钧那边画风就比较诡异了。 暮色浸染山间, 他倚在一棵大树上, 颈间一道猩红触目惊心, 鲜血沿着苍白的下颌滴进黑色麻衣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身上没有丝毫慌乱,声音坚定:“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别想拿到解药!” 对面十二个杀手, 皆拿着长剑,眼睛恶狠狠盯着霍钧, 若仔细看去, 就会发现他们呼吸急促, 脸上还隐约透着青紫, 明显蛇毒已深。 不得不说,霍钧的这番话和他倒反天罡的做法确实唬到杀手们了,他们心里不痛快, 却又都不敢轻举妄动。 尼爹的, 哪有人质威胁杀手的! 就这样,两方对峙, 纹丝不动,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当尹微月追过来的时候, 就看到这种诡异的画面, 她着实想不通,霍钧就一脆皮,为啥十二个大男人手持武器却不敢下手? 女人一路追过来脚步声有些大,自然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杀手头目认出尹微月,忙要上前挟持霍钧为质。 但霍钧何等睿智,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尹微月的桎梏。 只见他手上的竹片一直有规律刮陶罐底部,在那头目伸手抓来时,他快速打开盖子,连同罐子一起扔了出去。 惊吓如期而至。 “啊……”杀手头目吼出杀猪般的叫声,同一时间三条毒蛇瞬间冲出,一齐咬住他的脖子不撒口,像晒干的大香肠,垂直大喇喇地挂在他身上。 那场面,很玄幻。 毒牙刺破皮肉快速释放大量毒液,因之前就已经中毒,这一次杀手头目身体不停战栗,口吐白沫,很快就倒地身亡了。 后面的杀手也被这一幕惊呆,但在尹微月杀过来时,又不得不被迫接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蛇毒太久,他们脑子都不太好使,剩下的十一人自动忽略了脆皮霍钧,压根没为难他,而是全力包围尹微月。 霍钧抓住这个机会,奋力往后跑,躲到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藏好自己,绝对不能成为杀手的人质,给她拖后腿。 尹微月眼睛朝树后的霍钧瞟了瞟,关键时刻这厮胆小、怕死,半点都没有气概和英雄救美的气质。 不错不错,正合她意! 要想活得久,就得学会苟。 树后的霍钧此时一颗心全系在尹微月身上,虽然这些杀手都中了毒在死神边缘徘徊,可是十一人同时围攻,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他哪里知道尹微月会错意,竟然将他当成贪生怕死之辈。 霍钧看着前面的厮杀心急如焚,可他不能过去帮忙,甚至不敢离开这棵树,就怕被杀手盯上,抓住他要挟尹微月。 阿尹,你一定要撑住! 第一次,霍钧因为自己不懂武功而轻视自己。 一比十一的战斗十分混乱,尹微月跟大姐学的是实战用的综合格斗术,却不像这个时代的武者那样从小练习轻功,弹跳力惊人,能一跳就跳出包围圈。 不出意外,胳膊一个不留神被长剑“亲”了一下,厚厚的几层衣服瞬间破裂,血珠渗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霍钧完全绷不住,他眼睛死死盯住尹微月受伤的胳膊,心疼和怒气已经溢出眼眶,他冲出去拾起杀手头目落在地上的剑,朝着砍伤尹微月的杀手刺过去。 这次男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当诱饵的,他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多牵制住几个杀手,若是被抓住,他会用手里这把剑毫不犹豫划开自己颈子,绝不会拖累尹微月。 然而预想到的事没有发生,霍开犹如天降神兵,一上来就削掉了尹微月左边一个杀手的脑袋。 之所以霍开会先寻来,是因为在霍安疆于介他们支援三房四房时,看到一众人里面没有尹微月的身影。 他十分清楚于介霍安疆的功夫,笃定三房四房不会有危险,所以在他们刚到就撂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们”就直接跑去大房营地。 来到大房的石屋询问众人后,才得知了尹微月的准确方位。 而霍远、霍坚俩人在回来路上也发现自己被杀手跟踪,为了不暴露营地,他们都选择绕远击杀,所以霍开反而成为了第一个找到尹微月的人。 女人看着脚边滚落的人头,被这惊人的臂力震惊,一回头发现是霍开,随即心下了然,这才是霍开的真正实力。 在基因方面,女人的力量天生逊色于男人,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她很快释然,朝着霍开点头示意:“谢了!” 虽然与他恩怨颇深,但人家毕竟出手搭救,生死关头可容不得矫情,该有的礼貌不能缺。 随即两人迅速背靠背站立,组成战斗队形,刀刃的寒光在他们掌间闪烁。 “左边三个交给你,右边三个给我!”尹微月低声说道,手中长剑一转,眼神凌厉。 “放心。”霍开点头,只见他手腕一甩,发出“叮”一声剑鸣,又一次对准一名杀手的脖颈。 他动作行云流水,侧身时还不忘护住尹微月的后背,两人配合意外的默契。她一个眼神,霍开便知道如何出招,她稍有破绽,霍开便又立刻回身补位。 更刺眼的是,打斗间为了避免受伤,霍开的手偶尔会扶住尹微月的腰,轻提着她旋转到另一边,而后者竟没有丝毫抗拒,仿佛早已并肩作战千百回。 这一幕深深戳破了霍钧的心脏。 男人指节捏得发白,一路走来,所有的事都在无声告诉他,他没有能力保护心爱的女人。 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一无是处,笔墨之香熏不出铮铮铁骨,可他不愿就这样放手。 即使知道霍开是最适合她的人,他依然不想放手…… 在尹微月和霍开男女搭配把敌人杀得七七八八时,霍远、霍坚终于赶到迅速加入了战争,没多久,第二批一百人的杀手团,也被全部消灭。 “还在流血,这么长时间了就不能自己包扎一下止血?”刚一打完,尹微月就冲到霍钧面前,指着他流血的脖颈控诉。 她的脖子都快要痛死了! 尹微月没犹豫,从自己里衣撕下一块布条,轻轻覆上他渗血的伤口。 “你……”霍钧身体一僵。 他没想到她竟然第一时间发现他脖子受伤了,毕竟霍开胳膊、腿上有好几处伤口,那些伤口皆深可见骨,血流不止,比自己严重多了,可她却没在意,首先跑到自己跟前。 男人双唇紧抿,心脏在凌乱。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比霍开要高? 如此一想,就连脖子的伤也变成了隐晦的甜蜜。 尹微月的动作轻轻柔柔,脸上是掩饰不了的关心,霍钧心里不禁又写满疑惑,明明心里那么在意他,可为什么要一再强调对自己没有感情呢? “你、你……”你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像是爱惨了我?当然这句话霍钧只敢在心里问自己。 “你什么你,以后不许受伤!”尹微月没好气地道。 面对女人的数落,霍钧不仅没生气,听在心里还格外受用。 “你也是,别受伤。”他没等她给自己包扎好,便接过来随便系了个结勒紧止血,又迅速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给她包扎手臂。 “我先给你包扎止血,回去后再敷药。”尹微月身上好几处剑伤,尤其右胳膊那一剑,伤得极深。 越包扎,霍钧双手越颤,那些伤口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这时霍坚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将气氛打得稀碎:“没想到七弟拿笔杆子的手还会包扎伤口呢,打得结还是蝴蝶结,啧啧~” 还没等霍钧开口,霍远先一步走过来朝霍坚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少说些有的没的!” 大家都在吃狗粮,霍开却盯着霍钧给尹微月包扎的手,浑身散发出的酸味,像泡在醋坛子里三天三夜。 唯有尹微月浑不在意,也许是跟大姐在深山隔绝了男人十五年之久,令她在情情爱爱方面一向大条,还迟钝得很。 此时于介、霍安疆、霍邱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这里打斗也结束了,都放下心来。 霍开问霍邱、霍羌:“大家都没事吧?” 霍邱:“都没事,就是从木帐篷往外逃时,不少人踩到了地刺,但伤口都不深,只是……只是……” 见霍邱吞吞吐吐,霍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只是什么?” “咱们自己人无事,就是……”霍羌看到他会错意,连忙接话道:“五哥,牟文德死了。” 牟文德? 霍开有些迷茫,在心里将这个人名想了一个来回,才终于记起来。 “大姐姐的前未婚夫婿?他不是两年前就已经来退婚了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他已经跟牟家断亲了,”霍邱叹一口气说道:“他为大姐姐挡了一箭,浓烟散去,我们才发现。” 此话一出,霍开久久没回过神。 尹微月也在心里思索,没想到这个牟文德对霍婉玉用情如此之深,竟然甘愿以命换命。 痴情种啊! “于大人,我们回来,还杀了四个想外逃的杀手。”就说齐不提是最会审时度势的,杀手刚死光,他就带着一百多名押解官,抬着四具尸体回来了。 尹微月抬头看他一眼,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把齐不提吓了一大跳。 若不是她早就提前嘱咐,人前一定不能透露两人的关系,他早就双腿跪下喊“师父我错了”。 于介朝他点点头,“经过这次刺杀,流放犯人除霍家和陶氏外,无一生还,齐押司,你给押解官们也点个卯,看看还有多少人生还。” “什么?那么多犯人全都死了?!”齐不提不敢相信,明明不久前还都凑在一块吃晌午饭呢。 这次押送,真他爹的邪门了! 尹微月也着实没想到,将近一千人的流放犯,路程还没走一半,就已经全死光了。 看来这次因为她穿越和张语琳重生,产生了不小的蝴蝶效应,但蝴蝶效应也只是将他们的死期提前,毕竟前世这些人也不得好活。 没错,前世这批最早同霍家一路走来的犯人,张语琳旁白里曾提到过,他们全部都死了。 前世虽然没有遇到狼群夜袭、地震、洪水,可是却碰到了旱灾和流民,后半段路上老弱妇孺死得没剩下几个,就算没死的,也被队伍里的食人团体给吃掉了。 食人团体最终也一并进入了流放地,但之后全部被霍开他们消灭。 …… 齐不提一边点人数,一边仍心有余悸。 这次幸亏是于介让他们藏在营地外面,官兵们才折损二十几人,否则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扎营,把所有尸体都搜罗起来,然后扔进蓄水坑填埋。”于介说:“记住一定要将尸坑埋利索,虽然天气转凉,但还是要做好措施,以防传染疫病。” 还要继续在这里扎营? 齐不提还以为于介会下令休整一下,明日开拔,这地方实在太邪门,死了太多人,他真不敢继续待了。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嘴上还是得指挥押解官们把所有杀手都尸体搬到一堆,方便集体掩埋。 但尹微月却在这时发现了异样。 “等等!”当所有尸体都搬来后,她立刻出声阻止齐不提,“这些人有些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众人不解,立刻上前。 尹微月开始一具一具仔细观察尸体,这些杀手全都穿着黑衣,用黑布覆面,使用的武器也没有半点记号,可还是被她看出了破绽。 不,应该说是杀手们故意给他们留下了破绽,就在杀手脚下的靴子上。 杀手是分前后两批来刺杀的,而且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斩杀霍家人。这让尹微月很自然就把这两批人归为同一批人,以为他们一前一后分批刺杀是战略,是计谋。 第一批杀手穿的是普通的厚底布靴,而第二批杀手的靴面却是黑色锦缎,鞋底还明晃晃印有四皇子府的标识。 第一批杀手可谓是将身份遮掩的天衣无缝,无半点痕迹可循,但第二批杀手却直指四皇子。 如果他们背后的主子同是四皇子,为什么第二批杀手要留下这么充分的证据? 这时一句话在尹微月脑海浮现:越是最显而易见的证据,却恰恰证明不是凶手。 她快速在心里推敲,得出一个结论: 第一批杀手是四皇子派来的,而第二批不是,那么说明朝中还有第二个人想置霍家于死地。 可除了四皇子还能有谁呢? 皇帝?太子? 不,尹微月立刻否定了。 皇帝若想对霍家斩草除根,一道圣旨即可;太子是未来的大统,霍家从不结党营私,未来登基还有很多地方必须倚仗霍家这样的忠臣,所以不可能是他,那朝中势力就剩下右相了。 如今朝堂震荡,四皇子又企图越俎代庖,朝中左相一职空悬多年,而属于左相的权利也早就掌握在右相手里。 可右相也绝不可能。 若幕后黑手是他,他不必多此一举,将睢阳立和于介这两位忠臣送来保护霍家。 所以,另一个凶手究竟是谁? “摸尸!”她转头对于介拱手,“于大人,前后两批杀手幕后主使不是同一人,请大人下令对尸体严格搜查,这样大人回京复命也可有所依据。” 不是同一主谋?于介立刻打量眼前的妇人。 她是前首辅尹建章之女,但皇城内对她的劣迹早就有所耳闻。 于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家贵女,竟然有如此好的功夫,就算在霍家也是名列前茅的。 而他更没想到,这女人只是看了几眼尸体,便能立刻看出背后主谋并非同一人。 面对于介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尹微月尴尬一笑:大意了,她太激动竟然忘了藏拙。 她下意识往四周一瞟,幸亏张语琳没在,否则露馅了。 霍钧敏锐察觉到了,他立刻上前将用身体挡住于介探究的目光,快速转移对方注意力。 “于大人请看,两批人的靴子大有文章,第二批的鞋底明显印着四皇子府的印记,而第一批杀手却没有任何身份特征。” 霍钧点到为止,聪明人往往不必说太多,过犹不及。 于介立刻会意,这是有人栽赃嫁祸。 “搜身!”他一声令下一百多名押解官开始仔细搜尸体。 半个时辰后,一堆红色小琉璃珠摆在了于介脚下。 这是……? 旁人都眼带疑惑,尹微月和霍钧却在看到那些红色后,眼中露出不可思议,这血红色的琉璃球他们似曾相识。 是溯宏! 没错,他们在溯宏手里见过。 当时他不管说什么非要对霍家人实施脊仗之刑,睢阳立与他谈判,就在二人胶着不下之时,睢阳立从身上掏出一抹红色。 溯宏见后脸色大变,一把就夺了过去,虽然他们离得远,也只不过一瞥,可他俩确定,当时令溯宏脸色大变的就是这个东西。 ——红色琉璃珠! 也就是说,溯宏不仅为四皇子办事,还为送他红色琉璃的人办事。 尹微月摸摸鼻子,没想到他还是个双料间谍,那么这红色琉璃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呢? 女人走过去,从地上拿起一颗,放在手里仔细打量,想看看有什么线索,奈何折腾一下午,她抬头看看天色,天都快黑了。 成人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珠子,不太好观察,只得往外走了三四十步,离开众人扎堆的地方,可算从树空中寻得些亮光。 尹微月仔细看着手中的珠子,没想到上面竟然刻有一串汉字,她手里的这颗写着“一万三千五百四十八”。 珠子上怎么会有数字呢?这数字又代表什么意思? 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这颗红琉璃珠子上,却没发现身后一堆尸体中的异样。 尸堆中突然有一具“尸体”暴起,如毒蛇般弹射而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长剑,寒光乍现,直刺尹微月后心!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尹微月耳尖微动,在长剑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身体己本能地侧闪。 “七弟妹!”霍开他们看到这一幕,飞快往她这边赶。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比任何人都快。 “小心!”霍钧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向她,双臂张开,像是要用整个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随之而来的是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心惊。 因为先前大家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于介脚边那堆血色琉璃珠上,只有霍钧的眼始终追随着尹微月,所以即便他不会武功,在危险来临之际却是第一个冲到她身边的。 尹微月的瞳孔骤然紧缩。 霍钧的动作太快,快得连她想拽开他都来不及,剑刃“噗”地没入他的腹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暮色中绽开刺目的猩红。 啥玩意儿,说好的胆小怕死呢! 霍钧闷哼一声,因为疼痛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仍死死攥住杀手的手腕,五指几乎掐进对方骨缝里。 “啊!”下一秒尹微月痛苦的声音撕裂空气,眼泪“唰”一下流出来。 太疼了! 此时霍开也赶了过来,紧接着拔刀将杀手一剑穿心,他下意识想去扶尹微月,可看到众人都围了过来,又把手撤了回去。 “霍、霍钧!”尹微月忍痛走到男人身边,这两个字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了。 男人看着她通红的眼一愣。 她流泪了,她竟然为自己流泪了!这一刻,霍钧觉得自己哪怕就这样死去也值了。 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可那双眼睛却仍温柔地望着她。 “别、别担心……”霍钧身子歪斜,终于体力不支倒地,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还好,没伤到你。” 伤你二大爷,明明她都已经躲开了! 尹微月狠狠捂住自己的腹部,现在她整个肚子像被搅碎掏空,连呼吸都痛不欲生。 “你、你疯了吗?!”女人的声音发颤,疼到整个唇都是抖的,“谁要你挡剑?你知不知道,你死我也会跟着死!” “不许!听着,我不许死!”霍钧因为激动唇边又溢出一抹血丝:“……我不许你做傻事,你要好好活着!” 说完便痛晕了过去。 “霍钧,混蛋,你必须坚持住!”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尹微月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压不住腹中翻搅的痛楚。 她单膝跪地,冷汗浸透衣衫,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唇瓣都被咬出血来,却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肯昏过去。 这个时候一定要救活霍钧,否则她也跟着见阎王了! 但流放队伍医疗条件太差,她首先想到了程预亭,以前觉得溯宏死了这人就能见风使舵。可现在发现溯宏是吃两家饭的,那么程预亭也就同样不能信了。 再接着她想到了陶氏。 可陶氏是张语琳的人,她不趁机杀了霍钧就阿弥陀佛了,怎么可能救他! 那么目前就剩下一个能用的人了,也只能再次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视线模糊中,她颤抖着抬头,模糊着寻找霍远、霍坚,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大哥二哥,快,让四妹妹拿医书救、救夫君,快!” 然后也晕了过去。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 “老七!” “七弟妹!” 霍远、霍坚大惊失色, 七弟腹部中剑,七弟妹好像胳膊伤了,夫妻俩竟然一起晕了。 当霍开看着尹微月倒下的那一刹那, 他就顾不上男女大防了, 抱起她就往三房营地赶。陶氏医术高超, 能救得了于介,自然也救的了尹微月。 “欸,老五!”霍坚瞪大眼睛,他怎么抱弟媳妇抱得那么干脆, 就跟抱自己媳妇似的。不过随即想到外界都说五弟妹医术了得,治好了于介, 那他应该是将七弟妹抱去三房医治了。 “算了, 现在非常时期, 也顾不得那些教条伦理, 保住七弟妹的性命最重要,爹,大哥, 七弟妹晕倒前让四妹妹给老七治伤, 她怕不是受伤糊涂了吧?要找也应该找五弟妹呀?”霍坚嘟嘟囔囔说着。 除了一向神经大条的霍坚外,在场所有男人全都心下一震, 尤其霍远,他紧紧望着霍开远去的背影, 眸色一沉。 霍远娶妻生子, 对情爱早已通透,老五刚刚看尹微月的眼神,哪里是大伯哥看弟妹,分明是一个男人在看自己心爱的女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得回去问问妻子,软禁的这两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霍邱和霍羌此时也只得跟着霍开回去,他俩朝着霍安疆和于介行了一礼,也立刻往三房营地方向赶去。 由于霍钧腹部中剑,那剑还插在肚子里,霍安疆父子三人久经沙场,自然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草率拔剑,得有医者在旁指点才行。 于介这时朝押解官兵方向吼了一句:“程军医,立刻给霍七公子治伤!” “是!”被点名的程预亭立刻上前,他对着霍钧看了半晌,游移不定。 若是那两大车草药不被大水冲走,这伤或许还有的治,尤其里面有株野山参,吊命最管用,被黑白无常拉走的鬼,也能再给拽回来。 可惜了…… 当然,就算那些草药都在,程预亭也是不可能给霍钧使用的。 开玩笑,他领的可是四皇子杀光霍家人的命令,溯宏死后他偷摸卖三房点草药可以,明目张胆救霍钧那是万万不行的。 鬼知道眼前这些人里,谁还是四皇子的耳目。 既然不能救活,那不如干脆治死他得了,这样自己的功劳簿上又能多添一笔。 想到这里程预亭立刻站起身,朝于介拱手行礼:“回禀于大人,霍钧伤势太重,若在流放初期药物充足时或可有救,但现在我这边能用的药草是一点没有,事到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人贼奸诈,好话赖话先说上一通,先把自己摘干净。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霍钧伤得太重了,大罗神仙也难救,若治好了多亏我妙手回春,若治死了,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于介点头,就算是御医给圣上看诊,也不敢一口咬定有十成把握看得好,于是道:“你尽力就成,其余看天意。” 这话正中程预亭下怀,他对着霍远、霍坚说:“我现在要开始诊治,请二位紧紧摁住霍钧的手脚,一定不能让他活动。” 二人照做。 程预亭说完从地上找了一节树枝塞进霍钧嘴里,然后两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嗤……噗呲!”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程预亭躲避不及,溅了他一脸。 “啊——”霍钧是被生生疼醒的,但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杀手这一剑正好刺破了他的腹部主动脉,血管在刀刃的暴力扩张下撕裂,当剑被猛然拔出时,鲜血自然瞬间从创口喷涌而出,飙射得有半米远。 因创口无法闭合,血液不断随着心跳节律一股一股向外喷,霍钧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下去,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泛青,瞳孔开始扩散。 “你做什么!”霍远一看火冒三丈。 霍家人没想到,程预亭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当着于介的面毫无章法拔剑,简直草菅人命。 “找死!”霍安疆怒了,一脚踢开他,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用力堵住霍钧伤口,防止血继续外流。 程预亭的害人伎俩骗骗于介和齐不提可以,毕竟他们没有见过太多厮杀的场面,但霍安疆父子却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整天与伤兵打交道。 插入身体的剑绝对不能鲁莽拔出,这都是经验和教训教会他们的。 诡计被识破,程预亭当即白了脸,他竟然忘了霍安疆是何等人物,这下完了。 霍安疆对于介说:“于大人,此人故意杀害流放犯人,你看着办吧。” 于介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程预亭果然居心不良,怪不得睢大人临走前嘱咐要提防此人,先前也怪自己太大意才让他得逞。 “来人,拉下去打一百大板!” 程预亭慌了:“于大人饶命啊,属下实在冤枉,我只是医术不精,并不是存心要加害霍钧的,大人明鉴!” 于介摆摆手:“拉下去即刻行刑。” 不多时,远处就传来了程预亭的哀嚎声。 此刻霍远也终于想通了,明明押解官兵里有军医,三房还有五弟妹懂医术,可七弟妹晕倒前却执意让四妹妹救老七。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七弟妹早就有所察觉程预亭和五弟妹都靠不住。 程预亭受人指使加害霍家人可以理解,可五弟妹又为什么要害他们呢? 坏了! 霍远:“快,立刻把老七搬回咱们营地让四妹妹救治,咱们得马上把七弟妹找回来,她在三房有危险!” …… 再看霍开这边。 夜色渐浓,他抱着昏迷的尹微月在林子里疾步狂奔。 男人双臂如铁箍般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左手托着她的后颈,右手穿过膝弯,将她整个人紧密地贴在自己的胸膛。 尹微月苍白的脸颊随着奔跑的节奏轻轻晃动,束发的木棍早已不知坠在何处,青丝如瀑垂落,一下一下扫过他紧绷的小臂。 “陶姨,快看看她!”霍开一到三房营地就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磨刀石磨过。 此时营地上的浓烟散去,木帐篷已经烧毁,两房人都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霍开想也没想就脱下自己的囚衣铺在地上,然后单膝跪下将尹微月平放在上面,却仍不肯松手,右臂固执垫在她颈后。 幸好张语琳不在。 此时,霍安宗、霍安家、霍婉玉姐妹三人、张语琳还有宋金池,他们几人都在营地外埋葬牟文德。 霍安宗、霍安民是长辈,按理说不该去小辈坟头,奈何得挖坑,女眷们挖得太慢,只得他们去了,顺便把宋金池也叫上,还能轻松一点。 在营地的众人,看霍开如此在意除张语琳之外的女子,皆好奇上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当看清长发下面是尹微月的脸时,周围众人倒吸一口气,打量他们二人的眸光也带上些许探究。 尤其是陈氏,她最受不了。 尹微月可是她的仇人,霍开却公然将她抱了回来这分明打她的脸。 陈氏忍着怒气上前推搡众人,“去去去,都凑过来看什么看,吃饱了撑的!” 这时彭姨老太太对着四房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都回来,这么做倒也不是怕陈氏。 她自然看出了霍开与尹微月的不对劲,虽然她也爱看热闹,可尹微月是大房的人,现在可是老太太的心头宝,这个热闹她们四房不能凑。 见人都散了,陈氏赶紧走上前质问霍开。 “开儿,你带这贱.人回来作甚?”她边说边上前扒拉霍开的手臂,要将其从尹微月后颈抽出来,“怎的,她死了?” 然而陈氏力气太小,撕扯一顿,霍开那强有力的臂膀始终在尹微月颈下纹丝不动,她再也忍不了张口就骂,关键为了霍开的名声她还不敢大声骂,几乎全是气音。 “你是不是疯了?尹微月是霍钧的妻子,你还嫌以前的风言风语不够多吗?虽然咱们现在流放了,但三年后回来你还是有望做官的,你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抱弟媳妇回来,名声还要不要了?” 霍开深呼吸:“不要了。” “你!”陈氏心脏一梗,“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前你不是最讨厌她吗?莫不是她被霍钧休弃,没地方去赖上你了?真是个狐狸精!” “母亲,不许你骂她,她很好,非常好。” 陈氏现在呕死了,想大声骂个痛快,偏偏又顾忌霍开:“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个废物男人,家财全抄没了,千里迢迢吃苦流放,现在连一手养大的儿子都不和我亲,竟然抱回个我最讨厌的人戳我眼珠子!” “打死你个不孝子!”陈氏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母亲不要再闹了。”男人回头,眸光冷得像腊月的冰锥,他不再吃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七弟妹生命垂危,必须马上救治,若再闹,我就去大房住。” “你、你你,我当初真不如生个叉烧!”话虽这样说,可她也看出霍开真动了怒,怕他真撂挑子跑去给霍安疆当儿子,于是只能将骂尹微月的话梗在喉头。 “陶姨,您快过来给七弟妹把把脉,不知是何缘故,她突然就晕倒了。” 陶氏被点名,推脱不了只能过来看看。 她在三房也住了一段日子,看得出来张语琳虽跟大房正常打交道,但是对大房的人总是带着提防,有时眼中还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恨意。 她的命可以说是张语琳救回来的,所以一切都要以张语琳为主,只是现在霍开如此执着救人,她若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这时赶回来的霍邱立马去搜罗了枯树枝,在尹微月身旁点燃了一堆篝火,也正好给陶氏照明,方便她更好的检查施救。 霍邱的行为倒没有像霍开那样引得众人心里猜疑,可是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惊胆颤。 陶氏正要搭脉,却见霍开身上有好几处被刀剑划破,尤其胳膊上横着数道血痕。 “五公子有几处伤流血不止,再淌下去恐怕会失血过多,我先给你止血吧。” 谁知她话音刚落就被霍开厉声打断:“先救她!” 霍开此刻双眼赤红如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尹微月冰凉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陶氏见他执着到近乎有些失智,于是也不敢再耽搁,迅速把手搭在尹微月的手腕上。 没多久陶氏便皱起眉头。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她反复试了几次,脉象全都显示浮大中空,如按葱管。 这可是芤脉! 陶氏抬眼一瞧,尹微月身上是有几处伤口,但血已经止住,并不严重,所以不应该是芤脉。 要知道芤脉特征就是大出血。 1也就是大量失血后,脉管失于充盈,故按之有空虚感,但脉位较浮,外强中空,常见于产后大出血、崩漏等。 陶氏脸色凝重 症状和脉搏里都透着古怪,这病不好治,她立刻又道:“快,再点几堆篝火来!”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2/5)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2/5) 闻言,霍邱、霍羌立马搜罗木枝,很快,六堆篝火围绕着尹微月,温度顿时升了起来,视线也更加明亮了。 陶氏抬头道:“我要给尹夫人检查身体,爷们儿全都退下去,再来两个女眷同我辅助。” 她话都说道这份上了,霍开竟然还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这下陶氏心里有些怒意了。 这男人怎么半分礼义廉耻都没有?他抱着的可是堂弟的媳妇! 张语琳对他的情谊,陶氏全看在眼里,如今这男人竟然肖想弟媳妇,真是可恨。 霍邱心里也气。 旁的时候这个五弟聪明绝顶,可怎么在面对七弟妹的事上就如此一根筋。他今日这样毫不掩饰对七弟妹的爱慕,在场的人恐怕都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 这种事情上,人们向来对男子宽容,他不会有什么,可这让七弟妹往后怎么办? 于是霍邱赶紧上前:“老五,我知你是心系老七安危才会一时失了方寸,咱们抱七弟妹回来治伤也是经大伯父同意的,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咱们不要耽误陶姨诊治。” 霍邱在说这话的同时,手用力捏在了霍开流血的手臂。 这番话外加突然的痛疼,让霍开头脑清醒了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会给尹微月带来许多流言蜚语。 想到此便只得抽出臂膀,与霍邱一起退到大后方。 这时唐姨娘主动上前给陶氏打下手,眼里的焦急一点做不得假,竟还不自觉流下泪来。 她和霍邱能活到现在完全靠尹微月暗中相助,这份恩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可老天为何不开眼,为什么好人总没有好报。 彭姨老太太刚想让四房也去几个女眷帮忙,廖氏却先她一步说道:“丁姨娘、江姨娘、汪姨娘,你们立刻随我上前帮把手。” 廖氏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虽说四房现在与三房合为一体,可是大房于他们也都是救命之恩。 若不是流放前尹微月送来草鞋,他们四房也不可能带出那么多金子,说不定早就渴死饿死了。 廖氏叫的三位姨娘都是没有生养过的,毕竟有孩子的还得看孩子,分不出来身来做旁的。 江姨娘和汪姨娘倒看不出什么,但丁姨娘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彩斑斓”了。 三房四房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她逃出木帐篷时,左脚指不小心被地刺刮了一下,正想休息一下呢,谁知又被廖氏点了名。 凭什么一有活计就要叫她们这些没生养过的出来干活,尹微月是送过她草鞋没错,可那些草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穿。那些生养过的受益明明更多,毕竟她只有一张嘴,就算用草鞋带出再多的金子,她也只能吃一人份。 不像那牛氏,一生就生了仨孩子,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四张嘴呢,占了这么多好处,就应该让牛氏多干活,凭什么每次都以看孩子为借口躲懒? 丁姨娘越想越生气,连带着将霍安家也恨起来,都是他那玩意儿不中用,这么多年也无法给她一个孩子傍身。 如此想着,她不情不愿走在后面,而此时众人的目光都在尹微月身上,自然没有看到丁姨娘眼中的怨怼。 陶氏:“你们几个把她衣服全扒下来,现在一直显示芤脉,我必须检查她的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口。” 虽然这个不太可能,毕竟要是大出血,衣衫早就染透了,可目前陶氏束手无策,只能先扒衣服最后确认一遍。 于是众人开始给尹微月脱衣服,最外面的黑布麻衣裤脱下来,谁知里面又一套黑布麻衣裤,几人又手忙脚乱往下脱。 下一刻,六人皆是一惊。 在两层黑麻衣下面,竟然露出了干净的……罗地绢! 常言道:丝中云锦罗地绢,寸缕寸金价比天。 这种布料就算没流放时,贵妇人们也要合计着手里的银钱买来穿,可现在是流放路上,她们全都穿着粗糙、还囊臭的囚衣,尹微月却能穿罗地绢。 这一对比,丁姨娘眼里的嫉妒和恨意更藏不住了。 当然,其她几个女人瞳孔也地震了。 廖氏指尖拂过罗地绢的刹那,绢面十分柔软,触之生温,在火光的映照下,丝缕间浮起细密孔眼,似鲛绡透光,朦胧映出底下暗绣的莲纹。 罗地绢十分昂贵,最早出现时只上供给宫中,近几年生产规模大了,才逐渐向权贵家族开放。 这罗地绢制作极其繁复,需取江南梅雨时节的蚕丝,缫丝女浸手于银盆冰水中,抽得丝线细若游云,再以蜀地千年楠木织机,老匠人三日仅织一寸,罗地为骨,绢丝为魂。 最是那垂坠之态,既非纱的轻浮,亦非绸的板正,却因绢质密实,比起其他绫罗绸缎,更加结实耐穿。 据说曾有波斯商人以十斛明珠相易,由此民间流传着“一匹罗地绢,能抵一座宅”的说法。 廖氏身为霍家四房的正头夫人,未抄家前,衣橱里也只四套罗地绢的衣袍,可见其贵重。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流放伊始,大房个个都滂臭滂臭的原因,他们是为了保住里面的贵重衣服。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押解官查得那么严,大房还能拿出银钱买水买食物,看样子都藏在了衣服里。 很显然丁姨娘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手上动作更加迅速,没轻没重在尹微月身上摸索。当在这层衣服没有发现藏匿的财物后,又快速脱去第三层,当发现第四层还是罗地绢时,她更嫉妒了。 “给我住手!”这时冯氏领着两个儿媳妇,推着霍钧做的小木车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再后面是霍安疆、霍婉瑛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得慢,因为担心整张脸都通红,苏氏跑得最快,一上去就将丁姨娘推倒在地。 一行人隔着老远就看到她粗鲁的动作。 丁姨娘本来就满肚子怨气,张口就想骂回去,一看是霍坚的妻子,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虽然分了家,但到底毕竟尊卑有别,她只是四老爷的妾室,苏氏可是霍家第三代正经的当家夫人。 思及此处,丁姨娘倒打一耙先掩面哀哀痛痛哭了起来。 四老爷的妻妾个个都是美人坯子,虽然流放路上受了磋磨,但自从四房跟三房合并之后,吃喝上真没缺着,所以气色不差。 丁姨娘柔柔弱弱哭着,颇有一副梨花带雨的即视感。 廖氏赶忙说:“老二媳妇,丁姨娘配合着陶大夫给老七媳妇看诊,你一来就动手打人,这是作甚?” 苏氏冷笑:“哼,当我眼瞎吗?她在我七弟妹身上没有轻重一顿乱摸乱摁,这叫看诊?七弟妹人都已经昏迷了,还能经受住她这番作弄?知道的以为她在给七弟妹脱衣服找伤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补刀呢!” 说话间,冯氏也赶了过来。 她先看看地上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尹微月,然后抬眼凌厉看向廖氏。 “怎么,分家后四弟妹也学会了恩将仇报么?竟领着小妾欺负起我儿媳妇了!” 苏氏一听婆婆这么说,就知道这是要报仇的意思,上去就将哭哭啼啼的丁姨娘摁在地上,贺氏随即也骑在她身上。 两人咣咣一顿输出,因心里都记挂着尹微月的伤势,两人几息之间就将美人揍成猪头,揍完了一旁的众人还都没反应过来,可见效率有多快。 直到丁姨娘杀猪般痛哭出声,大家才看清她被揍了。 “再敢生出歹心,我们要你好看!”贺氏冷声警告。 丁姨娘哭哭啼啼的做派,就是七弟妹嘴里常说的绿茶,可惜了,这招对大房已经不管用了,七弟妹教她们治人的第一招就是专打绿茶。 老太太脸色十分不好,她看了眼众人并未寒暄,而是直接对冯氏道:“走,将老七媳妇抬车上,咱们回去。” 霍开一看,立马上前阻止,“祖母、大伯父、大伯娘,你们不能带走七弟妹,陶姨医术高超,于介就是她救的,相信也一定救得了七弟妹。” 于介不是张语琳救的吗?怎么又变成了陶氏? 大房众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而三房四房也未过多解释,只连连保证陶氏医术高超。 老太太听后也拿不定主意,不久前霍远回来说让四丫头给老七医治,还说老七媳妇在三房有危险,让他们赶紧将人接回来。 老太太关心则乱,心里竟一时没了章法,她目光看向霍婉瑛:“四丫头,你怎么说?” 霍婉瑛此时双眼通红,抱着老者给的那本医书手足无措。她不明白为什么七嫂要她治伤,这本医书的内容都是错的,而且她也半点医术不懂啊! “四丫头,现在不是哭得时候,你且告诉祖母,你拿着这本医书,到底能不能治你七哥七嫂?” 霍婉瑛摇头:“祖母,我治不了!” “行。”老太太点点头,扫了三房四房一眼,问道:“老五媳妇呢?” 廖氏:“回母亲,五弟妹一行人都去树林外头安葬牟文德了。” 老太太点点头,又看着陶氏问:“老姐妹,确实是你救的于介?” 陶氏看了看眼前威严的老夫人诚实回答:“是我。” 老太太没细问桃僵李代的那些破事,只认真问:“你可会心无杂念尽心医治我孙媳妇?” 老太太没问她能不能治,也没问她能不能治好,只问会不会尽心治疗。 陶氏一愣,老夫人是在怀疑她,怀疑她有歹心。 想到这里陶氏忙道:“我是医者,定会认真诊治,不会拿病人性命开玩笑,只不过七少夫人病得十分蹊跷,没有出血的伤口,脉象上却显示大出血,所以先前我才让女眷们脱掉她的衣服,找一下有没有其他伤口。” 说着陶氏又连连摇头:“救不救得成,我真没有把握。” “好。”老太太也痛快:“咱们都这把岁数,既然你将话说到这份上,我便信你,我孙媳妇就交给你了。可是老姐妹,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日若是因为伤势太重老七媳妇去了,我们半点怨言没有,若是你救治中动了手脚,使她丢了性命,那么你定没有好活了。” 众人因为这话,皆是一惊。 很快陶氏便领会了其中深意,此时哪怕她不救都不成了,于是开口道:“老太太放心,我定尽心尽力。” 这时廖氏瞪了丁姨娘一眼:“烂心肝的东西,待会再收拾你。”说完便又要带着其她几位姨娘给尹微月脱衣服。 贺氏上前拦住了:“四婶,老七媳妇由我们来照顾就行。” 她实在不放心外人碰尹微月,再说,衣服上也有玄机,不适合被旁人知道。 廖氏讪讪一笑,知道这是不被信任了,也怨不得别人,谁叫她们四房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丁姨娘呢! 也怪她,被尹微月身上的罗地绢勾去了注意力,才没提前发现丁姨娘的小动作。 大家没再耽误时间,原先围着尹微月的女眷们退下去,冯氏带着儿媳妇、闺女立刻上前,开始小心给尹微月脱衣服。 脱下的衣服全部由霍婉瑛仔细收着,她将黑布麻衣包在外面,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再窥探。 病人在这个时候压根没有一点尊严,尹微月被脱得光溜溜,陶氏快速上前检查,除了几处划伤外,就属肩膀处伤得最重,但出血量并不多。 她又探了探脉搏,不好,此时芤脉更加明显了。 “如何?”老太太急急上前。 陶氏面色不善地摇摇头,老太太差点站不稳。 “七嫂!”霍婉瑛哭着握住她的手,“对不起七嫂,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从前学那些琴棋书画有什么用,为什么她没学医术呢! 冯氏拍了拍闺女:“先别哭了,赶紧给你七嫂把衣服穿好,免得感染风寒再病上加病。” 几人忙点头,匆匆擦干眼泪给尹微月穿衣服。 老太太又问陶氏:“病重也有病重的治法,你可有什么续命的法子?” 陶氏思索半晌回道:“重用三七,然后再辅以重楼、麝香、草乌、独定子、仙鹤草,看看是否能缓解芤脉脉象。” “可草药……”冯氏心里着急,这到哪里去寻? 老太太朝远处的霍安疆走去:“你现在就去找于介,让他务必通融一下,然后你快马加鞭去最近的昌隆府采买药材。”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3/5)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3/5) 这昌隆府就是睢阳立离开前,说会送来补给的那个州府,离此地二百多里,骑马也要三天。 太慢了,就怕尹微月等不了。 霍开这时焦急上前:“陶姨,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不少草药吗?里面可有这些药材?” 陶氏一顿,这人怎么全给说漏了,张语琳千叮万嘱要保密的:“有是有,不过都在张丫头那里。” 霍开一听立刻去问陈氏,“母亲,他们去哪里埋葬牟文德了?” 陈氏狠狠锤了这不孝子一拳,现在草药多金贵,怎么能给不相干的人用,何况那尹微月可跟她有深仇大恨呢! “找什么找,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等着就行,祸害遗千年,尹氏没那么容易死。” “母亲!”霍开死死盯着陈氏,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只要她不说,以后就不认她这个娘了似的。 老五何时这么在意尹微月了,这实在是不对劲。 “母亲!”霍开又吼了一声。 “那边!”陈氏往东面方向一指,胳膊还没落下来,身旁的儿子就像一阵烟似的没影了。 真是个不孝子,当初真不如生个棒槌! 碍于老太太和霍安疆都在场,陈氏这次没破口大骂,毕竟现在冯氏她们都被尹微月教坏了,动不动就打人。 这不,丁姨娘现成的例子就在那摆着呢。 为了以防万一,老太太还是跟霍安疆道:“你去通知于介,然后立刻去昌隆府采买药材,咱们做两手准备,家里有我们,你放心去。” “是,母亲。”霍安疆匆匆走了,这时一旁的霍邱、霍羌也跟着他一起去了,多个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时陶氏又说:“我祖上传下来一套针法,多用于妇人产子血崩时止血保命的,现在找不到出血原因,不如我给尹夫人扎扎试试。”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再好不过。”老太太当即就同意了。 只见陶氏从袖袋里掏出一套针,然后先在火上烧一下消毒,再撩起衣裙给尹微月下针。 看得出陶氏非常熟练,功底很深。 只见银针在她指间轻旋,如游鱼入水般精准刺入穴位,行针时捻转提插,整套针法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一刻钟后,陶氏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 再次把脉,芤脉依旧十分明显,她引以为傲的针法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虽然陶氏手法娴熟,这套针法也对妇人血崩有很好的疗效,可尹微月毕竟不是因为产子而大出血,她是因为霍钧那该死的痛觉反应。 只要霍钧没脱离危险,她就必死无疑。 …… “夫君,你怎么来了?”张语琳碰到霍开十分惊讶。 原来霍开跑出去没多久,正好碰到了往回走的张语琳和宋金池。 牟文德已经挖坑埋了,因霍婉玉非要守在他的墓旁,死活不肯走,霍婉嫣和霍婉淑只能留下陪她,作为亲爹的霍安宗又不放心单独留下三个女儿,于是也在那里陪着。 但他怕突然蹿出野兽什么的,为了壮胆,把弟弟霍安家也强.行留下来了,所以最后就张语琳和宋金池回来了。 “草药呢?”霍开一见面就急冲冲问张语琳。 “除了牟文德,还有旁人受伤了?”张语琳一头雾水,自是要问清楚。 “陶姨说药都是你保管,你都放在哪里了?现在急需三七、重楼、麝香、草乌、独定子、仙鹤草。” 张语琳抿唇,霍开的反应实在太大,难不成是陈氏在他们埋牟文德时出了危险? 张语琳抬头扫了眼霍开。 他身上也有不少被剑刃划开的口子,只是都不深,外面的囚衣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单薄的里衣,十分狼狈。 “夫君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婆母受伤了吗?” 霍开一顿:“是七弟和七弟妹。” 听完张语琳就冷了脸,没想到竟然是他们两口子。 若单单是尹微月,这草药她可以拿出来,毕竟当初跟程预亭买了很多,不差她那三副五副的药,但霍钧就不行了。 她本来就是要杀他的,怎么可能浪费药才给他吃,巴不得这次霍钧死了一了百了,省得她亲自动手。 “药没了。”张语琳干脆开口道。 霍开脑子“嗡”一声,“不可能,我明明看到还有很多。” “是很多,可不久前杀手点了木帐篷,草药来不及搬运,全部都烧了。” 其实全部都被她收进了空间。 霍开没想到,不久前的一场大火竟然烧了尹微月的活路。 都怪他,都怪他,为什么不在杀手发现营地前杀掉他们,看来现在只剩去昌隆府买药这一条路了。 “欸,夫君!”一听到药没了,霍开转身就跑,张语琳赶紧叫他,那厮却仿佛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 宋金池看张语琳脸色不善,于是开口安慰:“霍五公子太重兄弟感情才会如此。” 霍钧什么时候在他心里那么重要了?明明前世她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张语琳点点头,“我们也快回去吧。” 两人回到营地后,没想到大房来了这么多人,而霍开在听说霍安疆去买药后,也立刻追去了。 张语琳远远瞧着尹微月,那女人躺着一动不动,脸色白得近乎于没有血色,而她身子底下铺了一件袍子,若隐若现的,好像是霍开的囚衣。 张语琳瞳孔一缩。 大房来了这么多人,怎么就需要大伯哥脱衣服给她垫着呢?伦理何在? “丫头,你回来了。”老太太看见张语琳,又问了一遍:“那药真没了吗?” 在她的印象里,张语琳是个极其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霍远回来说要提防她时,还被自己骂了一顿。 这是老太太相中的孙媳妇,她实在不相信她会有歹心。 “祖母,药材确实都烧没了。”张语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灰烬说道:“药材都放在木帐篷里,杀手们放火箭,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根本来不及搬药材,都烧成灰了。” 老太太听完点点头,张语琳说得十分自然,一点不像假话,她真没看出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啊!”这时尹微月突然痛醒了。 剧痛如烈火般在腹部炸开,纤指痉挛地抓住身下的囚衣,每一寸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冷汗顺着她煞白的脸颊滚落,浸透散乱的鬓发,唇瓣同霍钧一样,因失血呈现出病态的淡青。 尹微月睫毛颤抖着抬起,眼底蓄满生理性的泪雾,瞳孔因疼痛而剧烈收缩。 “七嫂!”霍婉瑛先冲了过去,然后大房在场的女眷都跑过去哭,场面一度失控了。 张语琳着实没想到,重生后的尹微月有两把刷子,竟让大房人人如此喜欢她。 “快、快救霍钧!”尹微月凭本能抓住霍婉瑛的手,颈侧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凸起,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剧烈搏动。 尹微月之所以会痛醒,是因为霍钧那边也痛醒了,霍远看他呼吸越来越微弱,就连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于是不停拍打他的脸和脚底板。 是生生给打醒的。 尹微月突然一阵血气翻涌,紧接着喉咙一痛,令她弓起身子,因为她腹部没有伤口,霍钧流那么多血,而她无处释放,此时全部不合常理地呕了出来。 “七嫂!” “七弟妹!” 然而一口血只是开始,尹微月接连吐了几十口,靠她最近的霍婉瑛手上全是血,简直触目惊心,多到连那本香云纱制作的医书都被血染透了。 血珠顺着香云纱纹蔓延,一页一页,直致最后一页,浸透黑色墨迹,上面的字字句句在猩红中逐渐模糊。 尹微月吐血这一幕惊了所有人,大家心里都明白,她命不久矣了。 面对同类死亡,三房四房多数人还是浸染了悲伤,不光为尹微月命不久矣悲伤,也为自己悲伤,这该死的流放路,谁又能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呢。 当然,这里面也有幸灾乐祸的,就比如陈氏,比如丁姨娘。 张语琳不由自主慢慢走上前,入目是一滩滩血迹,没想到尹微月伤得这么重,可是药她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这时,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四周映照得忽明忽暗,尹微月吐得昏天暗地,艰难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而涣散。灼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 恍惚间,一个人影在火光中逐渐清晰,那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噙着冷漠,正是张语琳。 尹微月瞳孔骤然紧缩。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但是她明白,绝对不能呆在有张语琳的地方。 “快,快救霍钧、先救霍钧,快走!”尹微月死死拽住霍婉瑛的手,说得声嘶力竭,吼完又不争气地晕了。 不过晕了也好,起码不吐血了。 “七嫂!”霍婉瑛看着尹微月莫名其妙晕倒,又莫名其妙苏醒,紧接着再莫名其妙晕倒…… 她突然就想到了流放前,七哥被推进湖里差点溺亡那次,那次七嫂也说先救七哥,那次七嫂也是浑身没有伤,却无缘无故晕倒了。 这些关联在霍婉瑛脑子里噼里啪啦碰撞,刹那间脑内灵光如闪电般掠过混沌,某个念头骤然清晰。 难道七嫂晕倒与七哥受伤有关? 这个想法虽然荒唐,但却有迹可循。 这时一阵秋风扫来,篝火堆四动,火光明灭不定,浸透鲜血的丝绸纸张在风中抖动。 霍婉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原先书页的空白处,此刻诡异地泛着血红,而更令人惊异的是,书页上原本墨色的文字和人体脉络图竟全部消失不见,渐渐浮现出耀眼的金色,一笔一划如熔化的金液流淌,在血色映衬下灼灼生辉。 全变了,书上的内容全变了! 那些金色字迹仿佛有了生命,随着风势微微颤动,清晰犹如铭刻。 鲜血为钥,金字为匙。 原来这本书真的是药王谷的圣书,为防止此书落入歹人之手,撰写这本书的人用鲜血作为打开的引子。且所需要血量不是一点,而是要将整本书浸透才行,若不是这次尹微月吐出大量鲜血,又机缘巧合刚好吐在书上,可能这书的真貌将永远无法显现。 霍婉瑛忙不迭打开,金色的目录索引映入眼帘,第一帧讲穴位,第二帧讲经络,第三帧讲望闻问切,第四帧讲外伤出血,这帧内容很多,后面还有好多个分帧。 霍婉瑛认真一个一个看去。 颅脑出血、面部出血、胸部出血、腹部出血、四肢出血…… 当看到腹部出血时,霍婉瑛心绪激动,猛地攥紧尹微月的手。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4/5)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4/5) 或许七哥七嫂有救了…… “祖母,母亲,快抬七嫂回去。”霍婉瑛赶忙说。 冯氏似乎还想让陶氏再给治治,毕竟刚才她下针的手法老练娴熟,虽然也没有什么用。 “快,将七嫂抬回去,我能救七嫂!”霍婉瑛几乎吼了出来,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好,我们回去。”老太太鲜少见霍婉瑛如此方寸大乱,几人赶紧把尹微月小心翼翼抬到霍钧做的小木车上,然后推回了大房营地。 她们走了后,张语琳看着草地上的囚衣,眼神晦暗不明。 她走上前拿起来一看,果然是霍开的,囚衣已经被尹微月的鲜血染透,张语琳默了一会,拿去洗了。 几人回来后,发现石屋外层的石头已经被拆,中间封顶的部分也拆了下来,这样空气流通,光线好,中间位置也可以生火。 “四妹妹,你要如何救七弟妹?”苏氏一回来就问。 霍婉瑛:“先救七哥。” 她听尹微月的话,先救霍钧。 只见霍婉瑛立刻打开医书翻找,找到腹部出血那一帧,这帧共有六页内容,不光有字,还有一幅图,画得惟妙惟肖。 上面不仅有经络穴位,还有动脉血管图。 霍婉瑛仔细看腹部,图上有很多血管,七哥应该就是伤到主血管了,所以才会大出血,可她不知道是哪一条,上面实在太多,就像一团乱麻,将她弄得眼花缭乱。 不过,幸亏后面一祯有套救治腹部大出血的止血针法。 “水、水……”霍钧没醒,昏迷中呓语着要水喝。 “我去倒水!”霍东赶忙去拿竹筒。 “不要!”霍婉瑛赶紧阻止,“不能给七哥喝水,那样会让血液流得更快!” 因为外伤出血篇开头就明晃晃写着:血脱病患切勿饮水饮食。 霍婉瑛想应该是大出血的人常感到口干,饮水却不能代替失去的血液,若此时饮水会稀释血液稠度,加大流血量。 不到半柱香时间,霍婉瑛就把腹部出血篇看得七七八八了。 “二哥,你脱下一件最干净的衣服给大哥,让他替换掉手里那件麻衣给七哥用力摁伤口,再有你赶紧找石头,将七哥的双脚垫高。” “东子,你立刻去三房,让陶姨过来给七哥施针,你告诉她,我们大房必定会重谢她。” 霍婉瑛不识穴位,也没有针,但看陶氏先前下针的手法就知道她是个针灸高手,再配以书上这套针法,霍钧一定会止住血。 霍东点头,撒腿就跑。 霍婉瑛继续往下看,当看到下一条时,心里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原来那套针法只能暂时减缓血流量,要想完全堵住血管,必须要缝合,上面提到缝合的线要用惰线,不是丝线、麻线、棉线、肠线、更不是金线、银线、铁线。 可什么是惰线? 继续往下看,她的心更寒了,缝合需要相当高的医术,还需要在特别干净的环境下。 上面的每一条她都做不到啊! 这时候霍东回来了,而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老太太问:“陶氏人呢?” 霍东抽噎:“我叫不来,五嫂说陶氏突发急症,起不来了。” “什么?”众人大惊。 怎么会这么巧,她们回来连两刻钟都不到,那陶氏怎么就突发急症了? 霍东:“开始我也不信,就硬要见陶氏,于是五嫂就让我去了,没想到陶氏真的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五嫂说,因为她先头给七嫂下了一套针,那是陶氏祖上传下来的,轻易不用,极其消耗下针人的气血和体力。” 老太太和冯氏听完沉下眼,这句话水分很大。 一来,当时下完针陶氏虽然也累,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可身体并无明显的不适,二来,若真的如此费气血和体力,那么陶氏一开始就会讲明。 这时霍远沉声道:“祖母、母亲,七弟妹分析得没错,看来五弟妹果然和那程预亭一样,都靠不住。” 霍坚怒了:“我这就去把那陶氏绑来。” 老太太大喝,木头拐棍在地上杵得砰砰作响:“糊涂,你把人绑来有什么用?陶氏若存了不治的心思,来了胡乱下针,你能奈何?再说她不是咱们大房的人,于她有恩的是老五媳妇,她能来给老七治病是情分,不来那是本分,你凭什么将人绑了来?” 霍坚的话被堵回去,可还是不服气,“那您说怎么办?” “既然人病了来不了,那套银针总不能也病了用不了吧,我亲自去借,就不信张丫头还能把我也给打发回来。”老太太看看霍婉瑛,“四丫头,针借回后,你来!” 霍婉瑛心脏一阵凌乱:“祖母,我、我我没学过,那些穴位太杂乱,我看不明白!” “怎么,这就顶不住了?你若是顶不住,你七哥七嫂就只能去死,还有你们!”老太太伸手指了一众子孙,“也把我这老骨头算上,只要识字的,都给我看那本医书去,我就不信了,咱们霍府花大功夫培养的闺秀少爷,就连照着抄穴位都抄不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咱们全家一起临阵磨枪,说什么也一定要把老七夫妇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思暖,走,扶我去借针。” 老太太亲自来了,这是张语琳没有想到的,看来霍钧真的伤得很严重。 没错,陶氏的病确实是装的。 大房没有懂医术的,那程预亭可是溯宏的亲信,所以大房能倚仗、敢倚仗的只有陶氏。 但她怎么可能让陶氏去救霍钧呢,前世霍钧用匕首割断了她的喉咙,那种痛即使过了一世,她仍然忘不了。 所以当大房推着尹微月刚走,她立刻偷偷跟陶氏商量,让她装病装晕,所以当霍东来请陶氏给霍钧下针时,她几句话轻松就打发了。 “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陶姨真的晕了,我一直在给她扇风,希望她能早点醒过来,好快去看看七弟和七弟妹。” “四丫头,你有心了。”老太太轻轻一笑,“我这次来不是请陶氏的,你好生照顾着,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为老七媳妇施针,确实耗费心神。” “是,祖母。”张语琳柔柔应声。 “我这次来,是想借用陶氏那套银针一使。” 借银针? “祖母可是要请程军医施针?他身上不也有一套针吗?” 老太太摇摇头:“程军医的银针说是遗失在暴风雨里,于介也做作证真丢了,况且他被打了一百大板,如今下地走路都费劲,无法施针。怎么,祖母来借针也没有么?” 听罢张语琳一怔,“祖母哪儿的话,陶姨虽然昏迷,但针肯定是愿意借的,只不过这套针她极为宝贝,都是自己收着,且等我到处找找。” 虽然大房的人不懂医术,但死马当活马医时,也能出现奇迹,不如就借着找针多拖一会儿,最好能拖死霍钧,那就皆大欢喜了。 众人都看出来张语琳的拖延,这下连全程没说话的冯氏也沉下脸,她正在仔细回忆过往,他们大房是哪里得罪过张语琳。但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整个三房,她教训的只有陈氏一个人而已。 老太太看向张语琳依旧温柔,但眼底的笑容却淡了些,她抬手指指陶氏:“针就在她右胳膊的大袖袋里呢,让你大伯娘去拿。” 冯氏闻言抬步走过去,不等张语琳阻拦就到了陶氏身边,她蹲下身在右侧袖袋找到了猪皮裹着的一包银针。 在接触陶氏时,冯氏明显感觉对方眼皮跳了一下,可她没有故意拧陶氏,或者拿针扎她。 冯氏没拆穿,只轻声到了一声谢,陶氏听见了,离得近的张语琳也听到了。 装病穿帮了。 可又怎样?她的仇不可能不报。 拿了针后老太太也不耽搁起身就走,张语琳面不改色跟两人道别,平静的仿佛指使陶氏装晕的并不是她。 而身后,陈氏将此事从头看到尾,虽然她不喜大房众人,但张语琳这番行径她更厌恶。 “哼,果然你最会两面三刀了,老太太真瞎了眼,选了你这么个阴阳货当孙媳妇。” 这话十分难听,而且丝毫没给张语琳留面子,声音很大,当着两房众人说的。 张语琳没作声。 流放队伍滞留在此多日,所以让牟文德正好赶到替霍婉玉去死了,霍婉玉没死成,那么陈氏就不会因为丧女之痛而死。 一切都改变了。 张语琳要想跟霍开一起好好生活,那么与陈氏的关系就不能太僵了,前些日子她以为陈氏很快会死,所以忍不了跟她吵了几次,可是往后不能这么做了。 得想办法跟陈氏修复一下关系,最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 大房营地,霍钧脱了衣服平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在眼前那本赤红金字的医书上。 霍婉瑛将包着银针的猪皮打开,拿出一根针,手却有些抖。 贺氏想了想:“四妹妹,先将这些银针放咱们自制的消毒液里浸泡一下,再放火上烤,我听闻,有好些毒药银针碰了也不会发黑的。” 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妥,于是看向老太太:“祖母,我不是不相信五弟妹,只是……” 老太太欣慰点点头:“老大媳妇你做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知是何原因,今天老五媳妇的所作所为是真的跟我离了心,唉,罢了,由得他们去吧,救人要紧。” 霍婉瑛赶紧照贺氏说的,把银针处理了一遍。 她打开第一帧,上面有穴位下针的手法、尺寸和时辰等,可谓是整本书的入门基础。 大家一齐认真看,一起学,半盏茶后又翻到腹部重伤出血那一帧,找到腹部止血针法,这套针法穴位很多,一共三十八个。 霍婉瑛抽出一根针,手心出了汗,嘴里念叨第一个穴位:“孔最穴、孔最穴……”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想了一个主意。 在场每一个大人,包括老太太在内,都快速照着书指出穴位的位置,大家指的位置都相同后再下针,如果有一个人不同,那么大家就再重新看书重新找,直到全部找到一样的。 找位置的时候,霍远双臂始终如石头一般,紧紧压住霍钧出血的伤口,这样做大大减少出血量,为众人争取到更多时间。 虽然是个笨办法,也有些费时间,但效果不错,人多力量大,人多也不容易出错,就这样大房众人现学现卖,把三十八个穴位全部找对了。 大半个时辰后,霍婉瑛收了针。 太神奇了,这本书太神奇了! 原本只要霍远松开按压的部位,血就会呈喷射状涌出来,可一套针法下来,现在血虽然没止住,但已经很少了。 霍婉瑛:“看来要彻底止住血,必须像书上说的,得把那个破裂的血管缝合才行,但是如何缝合书上只是一笔带过,而且要求严格,不说别的,就光缝合的线咱们就没有。” 霍安疆不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拿主意,所以老太太又成了主心骨,她当即做了决定:“如此说来,缝合那血管子,老七还有一丝希望,但若不缝合那么必死无疑。那咱们就缝合,手头有什么用什么,至于干不干净的,咱们只能把手洗干净,其余交给老天爷吧。” 冯氏也同意:“死马当活马医。” 贺氏扯了扯衣服说道:“现在咱们身上穿的就是现成的线,有麻丝、棉丝、罗地绢丝、还有金丝、银丝,祖母,咱们用哪种好?” 老太太想了想:“四丫头,这本书是你机缘巧合得到的,又是你探出了其中奥秘,你说,咱们用哪种丝?”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5/5) 第112章 霍开心思暴露 大房一起救(5/5) 霍婉瑛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觉得用罗地绢丝最好,第一它比麻线光滑,第二,它比棉线坚韧结实,第三,它比金丝银丝更细致。” 老太太听完一锤定音:“行,就用罗地绢丝,来咱们把衣服拆开,多拆些丝线下来,还有东子,赶紧烧热水,咱把丝线放滚水里煮一下。再有,老二媳妇你来缝,你针线活最好。” 苏氏一听慌了:“祖母,我缝?我不行!” 老太太中气十足,说出的话能给人传递无限力量:“谁说你不行,我就觉得你最行,再难的刺绣你都会,现在你就把老七那肚子当成你的绣绷,把那割破的血管当成绣布,你尽管在上面指点江山就行。” 被老太太这么一说,苏氏顿时自信多了,“成,就由我来缝。” 她快速净了手,穿针引线一切准备妥当,当霍远松开手,将堵血的衣服拿开,苏氏瞥了一眼,就“啊”地呼出声来。 自信归自信,这血滋呼啦的一点不妨碍她害怕。 霍坚赶紧上前拍拍背:“别怕,七弟晕过去了,你咋缝他也不知道到疼,放手大胆缝就好。” 苏氏咽了咽吐沫,将手伸进去,温热黏腻的血立刻糊满她双手,到处都在流血,可她不愧是刺绣大师,手好,眼也好。 她立刻就发现了有两处地方流血量和速度与其他出血的地方不一样,这应该就是书上说的主血管了。 这根血管断了,分在一左一右的位置,中间稍微隔了一段距离。 苏氏很为难:“这血管一断,两头怎么还缩水了?” 霍东童言无忌:“二嫂,要不你使劲拽一下,就跟你缝衣服时扯线一样,看看能不能够着。” 苏氏:“有道理,那我就拽一下。” 霍远和霍开听完身上都疼得冒汗了,他俩不约而同用力按住霍钧,就怕他突然给疼醒了。 苏氏下手去扯。 她手指纤细灵巧,灵活劲儿一点不输前世的镊子,只见她一手扯一头,血管很有弹性,果然能扯回来,但随即她又遇到了新问题。 “不行,这管子断口不整齐,这样我缝不好。” 老太太急了,这老二媳妇在老七肚子里拨弄半天了,怎么还聊上天儿了:“你说,要怎么办,我们全力配合。” “得需要把锋利的剪刀,把接口处剪平整,这样我保证缝得比那双面绣还好,老七的血管定不会再流血。” 霍婉瑛立刻跑到一角,扒拉出一个锋利的刀片,这还是尹微月掉进寒潭时带回来的。 “二嫂,剪刀就别想了,这刀片行不?非常锋利。” 苏氏心一横:“凑付用吧。” 于是霍婉瑛赶紧又将刀片放进滚水里煮沸,又在火上将刀刃燎了一遍,才递给苏氏。 苏氏接过后,先捏起一边血管正准备割下去,又放下。 “还是不行,虽然四妹妹下针后血管的血涌出来的少了,可还是往外冒,实在不好拿捏。” 这时霍珍儿小脑袋凑上来,看了一眼伤口,完全没有丝毫惧怕。 “二婶婶,找个细绳把那个口扎起来不就行了?就像以前冬天很冷,咱们还没抄家时,那些下人婆子们总喜欢扎个牛胃装热水烫被窝。” 醍醐灌顶啊! “珍姐儿,你真是个小机灵鬼。”没想到两个大难题,全都被俩小孩解决了。 “痛,太痛了……”这时不远处躺着的尹微月再次疼醒,那感觉就像有人扯着她肚子里的肉和筋在弹棉花一样,她呻吟着劝道:“二嫂,别唠嗑了,你再多说几句,夫君肚子里的细菌就能抱曾孙子了,赶紧缝吧。” 她真的要疼死了,谁能来给她打一针麻药。 这个天杀的霍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霍钧救了回来 杜氏却死了 第113章 霍钧救了回来 杜氏却死了 “七弟妹!”苏氏听见尹微月的声音, 一激动差点把手里的针掉进血肉里。 “二嫂你……”手一定稳住啊! 疼痛中,尹微月一歪头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肚子立马又疼了两个度。 苏氏当即保证:“你放心, 我这就开始缝合, 保准给你家老七缝得板板正正, 大嫂,快,帮我把煮沸的罗地绢丝再拿两条过来。” 贺氏赶忙将丝线递过来,嫌火堆和狼油灯不够亮堂, 又点燃两根火把举着,这下视线总算清晰了, 苏氏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有条不紊。 看尹微月有了意识, 本来凑在霍钧身后的人全都跑到了她那里。 老太太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又拿巾子擦了擦她脸上大片的汗珠:“好孩子, 你是伤到哪了?快告诉祖母,你到底是哪里痛,我们现在就从那本医书上找对症的法子。” 尹微月手死死按住腹部, 紧咬牙关才勉强吐出几个字:“祖母、救夫君, 先救夫君。” 只有救活霍钧,她才有生的希望, 否则一切都白搭。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他!”一旁的冯氏哽咽, 手掌向上擦脸抹掉泪水, “傻孩子,若不是为了救我们,你又何必出去拼命,以你的功夫和能力, 不管我们你能活得更好。” 她第一次深切觉得自己和她那废物儿子是拖累,甚至觉得,当年若不是老七横插一脚,微月嫁给老五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尹微月摇摇头,做独狼很累,也很痛苦,有时候感情的羁绊并不是拖累,而是托举。 她一点都不后悔将大房众人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因为她同时也得到了大房众人的一颗颗真心。 霍婉瑛:“七嫂你不会有事的,一定要撑住,我听你的话先治疗七哥,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现在快告诉我你的症状。”霍婉瑛忙上前把手里的医书给她看,“你看,那老者没骗我们,这真的是本医学宝典,打开它的秘诀是鲜血,是你的血。” 刚说到这里,她就想到先前尹微月吐了那么多血,心里一难受,眼泪又簌簌往下落。 “我知道,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尹微月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和霍钧一样肚子疼,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反正治好了霍钧她也就没事了:“头痛,想吐。” 老太太:“四丫头快,趁你二嫂缝合的时候,你赶紧找找书里头痛吐血是怎么回事。” “是,祖母。”霍婉瑛赶紧翻书寻找。 而苏氏在霍钧伤口处制造的所有疼痛,此时悉数反应在尹微月身上,人是无法清醒忍受这种痛的,所以她没多久又痛晕了过去。 苏氏缝得很认真,只见她指尖轻挑,小心翼翼把左面动脉沿着缺口向上半寸位置用罗地绢丝扎紧,然后捏起参差不齐的断口,用刀刃一旋,血管就平整了。 左侧切完,苏氏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切右侧,两侧都平整后,快速用特殊的锁绣针法将断成两截的血管连接在一起。 这是他们苏家独有的针法,是将传统的锁绣改良翻新,此时用来缝合血管非常适配。 不得不说,苏氏是天生的刺绣家、女红大师,她手指灵巧,眼睛锐利,竟然仅靠双目和多年刺绣养成的直觉跟手感,就把血管内膜都光滑地对齐了。 而且针距均匀,针脚平整,每次牵拉缝线时都是同等的力道,没用多久断管就缝好了。 苏氏小心翼翼把先头勒血管的丝线解开,下一刻血正常流动起来,缝合处不见半点渗出,而且缝合处的血管腔粗细均匀,没有一丝狭窄。 她反复确认缝合处不渗血才放下心来,然后又瞅着霍钧腹部伤口皱眉,“这血口子又深又大,不如我也把它给缝上吧?” 既然血管断了得缝合,那么皮肉开口是不是也能缝合? “我看行。”霍坚第一个出来支持妻子。 在得到大家一致同意后,苏氏开始从里到外一层一层缝合,就这样,一个毫无外科急救知识的古代女人,凭着自己多年的女红技术和经验,给伤口按层次缝合了四层。 而且最外面一层皮肤平整度十分高,竟然还用了隐藏针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针脚和线丝。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抢救终于结束,霍钧呼吸和脉搏总算平稳了,只是失血有点多,脸色苍白,依旧昏睡着。 霍婉瑛从书上找到了好几处记录头晕呕吐的针法,大家又齐心协力给尹微月下了三套针,却不见效果。 这个夜晚大房没人睡得着,他们衣不解带守着两个人,不曾想后半夜霍钧竟发起高热,而且状态很不好。 他原本苍白的脸,在火堆映照下泛着病态的潮红,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干裂的唇呼出一阵阵灼热。 原本淡漠的眉峰因高热而痛苦蹙起,偶尔从喉头滚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油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在对抗体内看不见的烈焰。 退热的中药法子书上有不少,奈何他们现在什么药草都没有,只能用书上针灸和推拿的法子。 众人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但收效甚微。 霍婉瑛一脸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父亲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将药买回来,七嫂说柳树皮有消炎的作用,要不咱们煮水给七哥喝吧。” 于是大家把手里所剩不多的柳树皮全部砸黏糊,添四碗水熬成浓浓的三碗汤汁,放凉后捏着鼻子给霍钧分批次灌下去。 这期间霍东拿着火把去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一直待在大房的姜氏看自己帮不上忙,便跟着霍东一起出门,再回来他俩兜了一布袋蒲公英根。 霍东记得七嫂说过,蒲公英也消炎。 这个季节蒲公英早就凋了,他俩只得一点点根据枯黄木质化的茎叶来判断,将埋在土里的根挖了出来,洗干净捣烂敷在霍钧和尹微月的外伤处。 大家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天明,霍钧虽然还发热,但身上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滚烫。 众人守了尹微月和霍钧一整夜,早食没什么胃口,简单做了粟米肉粥,喂了喂几个孩子,都昏昏欲睡。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姜氏突然问了一句。 声音? 大家醒了醒神,竖起耳朵听。 清晨的林子里,秋露滴落,鸟鸣清脆,山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窸窣声。 突然—— “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就炸平这里!” 霍远、霍坚“蹭”地站起来,“的确有声音。” 两人赶忙从木头围墙爬出去,这下声音更清晰了,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冯氏也探出头去:“有个女人在尖叫,好像在说交出来、交出来什么的,是三房营地那边传过来的。” 老太太眉头紧了紧:“霍开、霍邱、霍羌他们兄弟三人,都随你们父亲去给老七夫妻俩买药去了,现在那里连个能打的都没有,四房又有一群孩子,你们兄弟俩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氏把两个孩子托给老太太:“祖母,江哥儿与河哥儿先托您照看一二,我也去看看。”她心里有些乱,因为这声音她很熟悉。 老太太:“行,你们去吧,万事小心。” 正说着,于介也领了一群官兵途经大房,往三房去了,里面没有齐不提,因为他和他那一队押解官跟霍安疆一起去了昌隆府。 于介肯定不可能放任霍安疆叔侄独自离开流放队伍,再者,派齐不提一行人除了监视外,还要去昌隆府打探一下睢阳立的消息,顺便拉一些物资和药品回来。 霍远、霍坚向于介抱拳致意后,同他们一起往三房四房营地走去,越走近那声音越清晰,而且很熟悉。 霍远皱眉,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已经死去的四婶? 从稀稀疏疏的树缝中,他看到一抹身影,果然是杜成茹,而且那边场面极度混乱。 远远看着,杜氏脚下是刚满周岁的霍霆,哭得哇哇乱叫,她踩在小娃娃肚子上,两个手拿着烧得旺盛的火把,身上挂着一堆黑不溜秋圆不隆咚的铁物。 再仔细一看,那些黑色铁球竟然是超大号的震天雷,足足有六个,所有引线揉成一股,耷拉在她胸前,只要火把再近一些,就能瞬间引燃。 六个沉重的震天雷用绳网悬挂在杜氏瘦弱的躯体上,压得她脊背弯曲如弓。但她咬紧牙关,双腿颤抖也不露半点恐惧之色。 张语琳看到这一幕,立刻对三房四房其他人说:“那震天雷威力巨大,一个就能在战场上炸死一大片,杜氏身上有六个,足以将这片林子炸毁。你们现在马上去找押解官,然后都退到林子外面去,这里交给我。” 她有空间,只有将人全部支走,才能利用空间夺走杜氏手里的火把,将霍霆毫发无损救回来。 张语琳一说完,四房全部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她,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张语琳的想法也是陈氏的想法,那杜氏抓了霍霆为质,又不是抓了她的孩子,想到这里她心中就庆幸。 得亏玉儿舍不得牟文德,连同霍安宗和三个闺女都在那里守坟,那棒槌儿子也不在,面对杜氏的震天雷,她心里没什么怕的。 陈氏抬眼瞥向张语琳:“就你能耐大,还全部交给你,怎得,你是那神仙,还有不怕炸的金身不成?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张语琳明白此时不是跟陈氏置气的时候,转头对陶氏和宋金池说:“咱们三房人都不在,你们俩赶紧走,我处理好这边就去找你们。” 陶氏不放心她,宋金池更不想走,但面对张语琳强硬的态度,只好作罢。 陈氏一看张语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片真心全喂了狗,心里顿时也怒了:“我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转身就走。 霍霆生母宫姨娘哭得喘不上来气:“二夫人,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的儿子吧,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 “谁都不许走,有一个人敢离开我就立刻点火,只要将霍安民交出来我就放了霍霆!”杜成茹双眼猩红,此刻已经疯了。 这一句话,成功止住了陈氏他们三人的脚步。 张语琳心下一沉,众人若是都不离开,她根本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空间救人。 霍安家往前冲了几步:“你果然是个毒妇,二房的孩子被你祸害光了,你又来祸害我四房的。”说着男人捡了一根树枝就要去打人。 “别过来,否则我跟你们同归于尽!”说着,杜成茹便将手里的火把往心口方向移近了一些。 廖氏眼疾手快拉住霍安家:“老爷,不能再激怒杜氏,否则她一气之下点燃引线,咱们都得陪着下黄泉。” 这时,不远处的押解官们看清杜氏身上挂的是什么后,都大骇着往后跑。 开玩笑,那可是震天雷,个头比衙门存档的还要大两圈,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近距离接触,一点不比地龙翻身危险小。 他们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胥吏罢了,是来赚钱的可不是送命的,一路上已经死了那么多官差,他们一定要活着回去。 再说霍家本来就是流放犯,他们内斗死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更没人愿意留下,于介叫喊了几句也没人理。 说到底,朝廷下旨派的押解官头目只有溯宏和睢阳立,而于介只是来奉命保护睢阳立的,他的权利是睢阳立私自授予的,旁的时候也就罢了,生死关头到底大打折扣。 于介也知这帮人指望不上,便没再管,同霍远、霍坚、姜氏三人一起继续往前走。 彭姨老太太看着小孙子的惨样,心快痛死了:“杜氏,休要再伤人命,你们二房的人我们很久没看到了,霍安民更是没看到,或许他们都死在了那场暴风雨里,也或许死在了杀手手里。” 杜氏态度异常强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他真死了,你们就把他的尸体给我搬来,见着了尸体,我就放了霍霆,否则大家一起死!” 而此时,霍安民和穆姨娘正藏在蓄水坑里呢。 杀手被消灭后霍安民想爬出来,可一想到自己拿了那么多食物和水,怕被官兵追究责任,于是又决定多藏几日,见机行事。 可是没想到天刚亮就听到他那死婆娘的声音,没想到杜氏不仅没死,还逃出去了,竟然搞回来稀有的震天雷对付他。 霍安民心里无名火蹭蹭往外冒,他一把遏住穆姨娘的的头,用力摁在自己的□□里,不知为何,他每次发火的时候都想泄.欲。 想到自己藏身的蓄水坑离三房营地只有五六米远,外面的人全都在找他,而他现在却被穆姨娘舒舒服服伺候着,心里瞬间充斥着一股强大的满足感,怒气也散了不少。 …… 三房营地里。 “我这条命之所以还能活着,就为了杀死霍安民,如果我做不到,也要拉上你们!”杜氏没有理会彭姨老太太的苦口婆心,执意要见到霍安民才放人。 她可是死了好几回的人了。 下大暴雨那些天,她埋了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后,本想找到霍安民然后杀了他,可是雨越下越大,积水越来越高,这片林子地势又低,越来越多的人淹死。 她庆幸自己小时候跟着姨家表姐学过游泳,就这样躲过了一劫,可是营地里全是水,除了找到一捆绳子外,没发现一点吃食。 杜氏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找到霍安民她也不会有能力杀得了他,她不能就这样饿死,于是干脆游出了营地先去找吃食。 可周围没有村镇,最近的昌隆府离这里也有二百里,水位越来越高,杜氏又不能一直在水里游泳,于是她决定爬到山上去。 虽然在下暴雨的时候上山很危险,但杜氏别无他法,想活命也只剩下这条路。 于是她手脚并用拼命往山上爬,暴雨顺着散乱的发髻灌进衣领,粗麻囚衣紧贴在脊背上,露出嶙峋的肩胛骨。 然而这时,她一个不留神脚下打滑,就要往山崖坠去。 人在死亡来临时往往爆发出巨大潜力,杜氏猛地抓住岩缝里的枯藤,指甲劈裂也浑然不觉,她咬住渗血的嘴唇,把呜咽咽回喉咙,继续向上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杜氏终于爬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因为饿极了,她薅了一把地上的野草就往嘴里塞。 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草汁混着泥沙,像刀片刮过喉咙,干硬的草茎嚼不烂,却仍强迫自己吞咽,胃里翻搅着酸水,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再接着是草根,树叶,只要能果腹就一股脑往嘴里塞。 暴雨砸在杜氏脸上,像皮鞭,抽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她指尖颤抖,已分不清究竟是雨太急,还是脸上泪太多。 杜成茹不知道吃了多少草根和树叶,总之饥饿感没了,随之而来的是胃部痉挛和下坠感。 但她不在乎,强烈的疲惫让她很想睡觉,于是她找了处远离树木的地方,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轰隆”一声,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惊雷如万钧铁锤砸落,紧接着旁边一棵古树应声而倒,碎石也跟着滚落。 耳畔除了雨声,似乎还有巨大的撞击声,杜氏像是预见了死亡一样,她赶紧解开一直背在身上的绳子,迅速拴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另一头紧紧勒在自己腰部。 她刚做完这一切,山上方涌下湍流,裹着碎石枯枝将她狠狠掼向山下,口鼻瞬间灌满腥涩的泥水。 幸亏提前做了准备,杜氏在山洪里扑通,没有被冲走,然而绳子也勒得她生疼,连气都喘不动。 在水里坚持了一刻钟,顺水而下的树枝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划伤,那绳子也随着洪水左右摇摆,捆绑山石那头已经磨断了大半,再这样下去,她被洪水冲走是迟早的事。 也许杜氏命不该绝,这时山洪裹挟着一棵大树轰然而至,因为树杈太繁茂,竟然横着被冲下来。 杜氏像见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抱住大树干,就在这时候她身上的绳子也被磨断,随着水流直冲山下。 在昏天黑地的漩涡中,女人紧紧抱住大树干,一波又一波的水从她头顶打下来,稍有不慎,就会被冲撞在石头上,粉身碎骨。 不能死! 杜氏不甘心,她吞下腥臭的水,想起死去的女儿,想起被小刘氏和霍安民欺压的那些日日夜夜,她一定要活下去,要手刃那个畜生。 也许是老天照拂,她在急流里没伤到头或者骨头,更因为大树在水里横着,当被冲在一个狭窄处正好卡住了。 杜氏抓住这丝生机,当机立断匍匐在树干上爬到了对面的岩石上。 就这样,杜氏再一次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存了好几口大箱子,全装满了金银珠宝,还有粮食和一些日用品。 杜氏立马猜到这里应该是匪盗们藏匿赃物的窝点,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山洞最里面的大木箱子里,竟然赫然放着六个震天雷。 震天雷,一响碎山河。 在看到它们时,杜氏脑内第一个想法就是要跟霍安民同归于尽。 虽然这是匪盗的窝点,但外面大雨肆虐,又爆发了山洪泥石流,杜氏知道强盗们肯定不会挑这个时候来,于是安安心心住了下来。 杜氏以前最爱钱,可如今那些财宝她一眼没看,只抱着震天雷研究。 这里有吃有喝,她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就在这山洞里等啊等,等到雨停,等到营地的大水退去,等到太阳将草木都晒干。 毕竟在干燥的环境,震天雷能发挥它更好的作用,要是她失手没炸死霍安民,还能引起火灾,把他烧死。 …… “杜氏,霍安民不是个东西,但你跟她一样坏,活该你们是夫妻,因为你们骨子里都刻着残忍!”看着油盐不进的杜氏,廖氏也绷不住了。 她一通怒骂打断了杜成茹的回忆。 丁姨娘满眼恐惧:“夫人,先头您还劝老爷不要激怒二夫人,怎么这会子自己到不管不顾了?您不能因为一个霍霆,就将整个三房四房都弃之不顾啊!” 廖氏猛地回头,狠狠一巴掌甩在丁姨娘脸上。 今日霍霆原本是由宫姨娘自己带着的,孩子向来由生养过的姨娘照看,没生养过的姨娘就去抬木头搭建帐篷。 可丁姨娘不依,说先前因为被大房女眷打得很重,身子疼得搬不了木头,不如由她照看霍霆,换宫姨娘去抬木头。 廖氏想着,丁姨娘再不好到底也做了霍安宗十多年的妾室,一心软便应了。 谁知那丁姨娘看孩子时,嫌营地周围尘土飞扬,便私自抱着霍霆去了远处,如此,杜成茹第一个发现了她,便要抓她为质。 丁姨娘看到杜氏身上的震天雷,当即吓得魂都没了,想也不想就将怀里的霍霆作为武器朝她扔过去。 如此她才争取到逃跑的时间,霍霆狠狠摔在地上,就这样落到了杜氏手中。 廖氏声音里一片冷意:“丁氏,若霆哥儿躲不过这一劫,你就下去陪他!” 丁姨娘看她一副睚眦欲裂的模样,当即吓得双腿发软。 说完廖氏又瞪向杜氏:“自打你嫁进霍府,死在你手里的姨娘和婴孩有多少你数得过来吗?就是因为你造孽太多,如今才会报应到你的子女身上。” 杜氏似被戳中心窝子,却依旧不服软:“狗屁报应,我没错,错的是霍安民,错的是小刘氏,那些孩子也该死,谁叫他们偏要托生在霍安民小妾的肚子里。我好恨,为什么霍安疆就能不取妾室,为什么霍安宗、霍安家会听媳妇的话,而霍安民就只会把一个个大着肚子的小妾送到我跟前来!” “呵~”廖氏一阵讽笑,“论纳妾,霍府里谁比得上我家老爷?如花似玉的妾室家里就放了七个,外头宠幸过的更是不计其数。” 听到此处,原本被杜氏气得炸毛的霍安家立马心虚了,彭姨老太太捶打他,“孽障,花心的玩意儿!” 廖氏继续道:“是我不够美貌?是我不够体贴?还是我不够贤惠?还有四房那些姨娘们,她们的家室一点不比你差,也都是好人家出来的,你以为她们就愿意为妾? 看着庶子庶女们一个接一个出生,我心里也不好受,难道我跟你一样胡乱杀人?看看那些孩子吧,稚子何其无辜,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恨霍安民,若你直接去找他报仇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你却绑着我们一大家子去消灭你的恨,杜氏,你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不,我没错!”杜成茹激动地扔了左手的火把,一下将地上哭岔气的霍霆捞起来,举过头顶就要摔下去。 “不要!”众人大惊失色。 “婆母,不要再害人性命了,放了霍霆吧!”这时姜氏跑了过来,“婆母,公公已经死了!” 杜氏听到儿媳妇的声音,摔孩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死了?他真的死了,那尸体呢?” 姜氏自是知道霍安民躲了起来,可她并不知道地方,为了快速稳住杜氏,她只得撒谎道:“埋了,我和夫君亲手埋的,公公的确死了,连王姨娘和穆姨娘也都死了。” “你的话我不信,山儿呢?让他来跟我说。”杜氏又将另一只手上的火把往引线处凑了凑,“敢骗我,大家都一起死吧!” 两行清泪从姜氏脸庞滑落:“婆母,夫君他……他也不在了……” 仿若一道惊雷,将杜氏的神魂劈散。 “你说什么?山儿他……” 姜氏喃喃道:“婆母,他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呢? 她的媚儿死了,现在连山儿也死了,她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也没了。 这么多人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将杜氏击垮,可姜氏一句话,便把她整个人都击碎了。 杜氏泪水如决堤般滚落,模糊了视线,一刹那她像换了方天地,恍惚看见儿子、女儿都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蹦跳着向她跑来。 可一伸手,幻影便碎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活得这半辈子,到底是我毁了旁人,还是旁人毁了我……” 她右手的火把还在熊熊燃烧,左手的霍霆还在哭,可声音已经哑了,远不似先前那样洪亮。 “哈哈哈哈,报应么?这是报应么?我不怕!”杜氏绝望大笑,狠狠瞪着廖氏,“我没错,下辈子若那些姨娘、庶子庶女们还来碍我的眼,我照样会杀了他们!” 她这话像是说给廖氏听,但更像说给自己。 她一遍一遍大笑着,笑够了,便将霍霆重新放回地上,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很轻…… “媚儿,山儿,黄泉路上你们等等母亲。”杜氏再没看众人,她拿着火把一点点后退,退到了营地之外的官道上才堪堪停下。 没过多久,一阵巨响撕裂山林,营地里众人全都抱头趴下。 震天雷炸开的瞬间,气浪掀翻树木,土石如雨倾泻,地面龟裂出狰狞沟壑,整片密林剧烈震颤。可谓栖鸟惊飞,走兽奔逃,仿佛地龙翻身般天崩地裂。 杜氏被炸成了碎肉,活着的时候对别人狠,死的时候也对自己狠。 她死前没有给姜氏与两个孙子留下只言片语,离开的那样决绝。 没错,她恨这个世道,到死都恨。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感谢追读,专栏的预收文感兴趣的话可以点击收藏,谢谢你们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 巨大的声响下, 一道瘦弱的身影不仅没有趴下自救,还往前冲去。 那人就是宫姨娘。 她不顾一切扑过去,双臂如铁箍般将霍霆紧搂在胸前, 把自己的身体绷成一道盾牌, 将孩子紧紧包裹住, 在这生死时刻,母爱具象化了。 因为杜氏点燃震天雷时,远远离开树林子,所以营地里的众人除了听个响外, 身体没有受到波及。 但爆炸声却把蓄水坑里的霍安民吓了一大跳,他身子猛地一歪, 穆姨娘没跟上他的动作, 本来柔柔含住的唇舌没反应过来, 牙齿重重咬在上面。 霍安民疼得大叫出声, 嘴唇青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好长时间才缓过神, 对着穆姨娘又是一顿胖揍。 爆炸声过去了, 众人久久不能平静,张语琳望着远处的尘土飞扬, 内心怅惘。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杜氏带着满心的恨意杀死自己,她恨小刘氏, 恨霍安民、恨她自己, 更恨这该死的偏袒男人的世道。 在最后关头,这个女人最终没有选择让所有人给她陪葬,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错,来生还会杀掉那些碍事的人, 但张语琳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深藏的悔意。 若杜氏也能像她这样重来一世,她相信这个女人一定不会再把魔爪伸向那些姨娘和婴孩,她会换种方式,拉着霍安民一起下地狱。 “婆母!”趴在地上的姜氏此刻心里愧疚至极,她欺骗了杜氏,霍安民没有死,他还活着,“婆母,对不起……” 杜氏虽然心肠恶毒,她杀小妾,杀庶子庶女,可唯独不欺负她这个儿媳妇,她跟小刘氏不一样,不会纵着儿子一味欺负儿媳妇,更不会看轻岳家,时不时就给些下马威。 犹记得姜氏刚跟霍山成亲的时候,霍山经常出去花天酒地,杜氏就曾骂过他很多次,虽然后来姜氏用“夜不眠”笼住了霍山,但她还是很感激杜氏的。 可姜氏亦不会杀了霍安民给杜氏报仇,她要好好活着,她要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如果有机会碰到合适的男人,她会毫不犹豫改嫁,从此以后,霍家二房、霍山就只是她回忆里的一部分而已。 响声止,尘埃落。 廖氏第一时间将陶氏拉来给霍霆医治。 陶氏认真检查了一番,霍霆受了惊吓,嗓子哭哑了,除了后脑勺处摔了个鼓包外,其余没有大碍。 宫姨娘忙哺乳安抚,孩子这才渐渐停止哭闹,四房众人放下心来。 彭姨老太太和霍安家都是甩手掌柜,事件平息后就不管事了。 这时廖氏将丁姨娘叫到跟前:“丁氏,你躲懒不干活,吵着闹着要看孩子,我这才把霆哥儿交给你照顾,而你却为了保命将霆哥儿扔出去。幸亏林子里土壤松软,前些日子又下过暴雨,霆哥儿头上只摔个大包,但凡摔在块石头上,他一条命就没了,你这样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丁姨娘抹着眼泪默默承受指责。 “如今好在霆哥儿平安无事,让你也留住一条命,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廖氏再问:“你可知错?” 丁姨娘心里有一百个不服气,她只是自保有什么错?霍霆又不是她儿子,以后又不给她养老,难不成还让她舍命救他? 凭什么! 廖氏为讨好彭姨老太太和霍安家,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假惺惺把庶子当成嫡子那样疼。剩下的人也一个个全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没摊别人头上,要是今日换一个人,保不准做得比自己还过分。 本来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装什么装! 但此刻她一张嘴怎么说得过一群嘴,况且自己又是妾室,还是不怎么受宠的妾室,所以此时只能忍着。 “夫人,我知错了。” 廖氏瞪着她:“希望你是真的知错了,以后家里的孩子你不准碰半个手指头,还有这一个月内的饭食就由你一个人单独做,以此小惩大诫,你可服气?” 丁姨娘猛地抬头,一个月内的饭全由她自己做?这不公平! 现在三房四房合在一起吃饭,足足几十口子人,如果一日三餐全由她自己做,那么她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做饭的路上。 丁姨娘哭得更可怜了:“夫人,妾身知错了,不是我不认罚,只是我一个人做饭根本来不及,怕耽搁了大家伙儿吃饭。” “既然怕耽搁,那就每顿饭提早准备,早一个时辰不够就早两个时辰!”廖氏冷冷回道:“就这么定了!” 她没再给丁姨娘任何狡辩的机会。 陈氏那边担心外出的儿子,也担心几个闺女,不知杜氏引爆震天雷的地方离埋葬牟文德的地方远不远。 遂,她将小妾宋氏、小妾吴氏叫到跟前,指着牟文德埋尸的方向:“你们俩赶紧去那边,将老爷和几个姑娘叫回来。” “是!”两人应声,虽然依旧恭敬,但已不似从前那般,一看到陈氏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害怕。 现在掌家的是五少夫人,她不仅不克扣她俩的吃食,就连用的物件也像其他人一样平均分配,关键她不会动辄打骂她俩,平时要是三夫人刁难,她还会帮她们俩求情。 宋氏、吴氏第一次在霍家感觉到归属感,不是因为霍安宗,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人,而是因为张语琳。她们更加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所以对陈氏也没有以前那么怕了。 没多久,霍安宗、霍婉淑、霍婉嫣回来了,后面跟着宋氏、吴氏。 陈氏一看心下慌了,忙问:“婉玉那丫头呢?可是被刚才的震天雷炸到了?” 回来的路上宋氏、吴氏把刚才杜氏的事都跟他们三人说了。 霍婉嫣道:“母亲不必着急,杜氏炸雷的地方离我们挺远,没有伤着,只是大姐姐无论怎么劝都不肯回来,非要给牟文德守坟三日,父亲便叫我们先回来,好给大姐姐送些吃食过去。” 陈氏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心疼女儿,嘟囔一句:“这孩子,唉!” 霍婉淑和霍婉嫣匆匆吃了些食物填饱肚子,没在营地停留,又给霍婉玉送饭去了。 一路上两姐妹不发一语。 她们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日牟文德给大姐姐挡箭那一幕,直到现在她们都不敢相信,一个男人,竟然会心甘情愿为一个女人去死。 牟家、仇家、林家是同一天来霍府退亲的,尤其牟家,是牟文德亲自来的,那一天大姐姐哭得撕心裂肺。 当时她们也很伤心,可也庆幸未婚夫没有亲自来,这样她们还能留些念想,可以骗骗自己,未婚夫不同意退婚,一切都是被家里逼的。 可为什么,亲自退亲的牟文德却千里迢迢追来了,还为大姐姐送了命。 仇家和林家呢?是不是也在来的路上?是不是只要她们多等一等,就能等到了? 霍婉嫣抿唇。 等得到吗?不,等不到的。 大姐姐一向比她们好命,牟家虽然比不得霍家,可也是三家未婚夫婿里最有权势的,也是最富贵的,牟文德却偏偏看中了大姐姐。 明明姐妹三人当中,二姐姐最明艳美丽,而她则聪敏贤淑,唯独大姐姐,样貌不出挑就罢了,脾气坏,还骄纵跋扈,最爱穿金戴银颐指气使。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大姐姐,牟文德却非她不娶。 谁成想霍家刚出事,牟文德竟然亲自来退亲,那时她很同情大姐姐,因为她和二姐姐对未婚夫的感情没那么深,虽然退婚也只是伤了体面,并不伤心。 但大姐姐却是真的深爱牟文德,退亲于她而言就如切肉削骨。 可谁又能料到,那牟文德竟是个痴情种,宁愿放弃在皇城的一切荣华富贵,一路颠沛流离,也要入赘霍家。 他是嫡长子啊,竟然为了大姐姐要入赘。 霍婉嫣越想越觉得烦闷。 为什么这样的事没发生在她身上,她虽不敢说是才女,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娴静姝德,温婉大方,为什么那林淮清就不懂得珍惜她呢! 这一刻,霍婉嫣嫉妒极了。 不是嫉妒大姐姐的未婚夫找来了,而是嫉妒有那样一个男人可以抛却一切,甚至生命来爱她。 然而前世,霍婉嫣是同情霍婉玉的,在她被牟文德亲自退亲时,在她为情所伤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里,再到后来惨死在流放路上…… 前世她对姐妹的这种同情,无形中也救赎了自己。 因为她一想到自己的亲姐妹和她一样被男人抛弃,一样嫁不出去,可最后她们却都死了,唯有她活着到了深山老林。 那时的她心里十分平衡,人心里一旦平衡了,面对坎坷和挫折就异常包容和坚韧,所以更能保持初心,与张语琳一起守护着心中的正义。 可这一世就不同了,一个为爱而死的牟文德,严重击碎了霍婉嫣心里的平衡,若这种不平衡感日复一日地加重,连她自己的内心都得不到疏解,那么她还能像前世那样保持初心,坚守正义吗? …… 于介不错眼盯着脚边堆积尸体的蓄水坑,就在刚才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男人的暴怒声,还有女人的呼痛声。 再仔细一瞧,那坑被动了手脚,上面先是放了一排树枝做支撑,然后又放了两具尸体做掩护。 不好,坑下有活人。 于介第一反应是有杀手还没死,躲进了坑里面,他迅速叫了押解官过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尸体小心移开。 坑口暴露后,下面盖着棉被,于介长剑一挑,两个活人映入眼帘,他挥剑直刺命门。 “饶命啊!” 押解官一看,竟然是霍安民和他的小妾穆氏,两人皆衣衫不整,一个胸.部大敞,一个裆.部大敞。 在这种潮湿的坑底,上头盖着尸体,坑内弥漫着尸.臭味,即使押解官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近女人的身了,看到这一幕也着实辣眼睛,提不起半点那方面的兴趣来。 这霍安民是个牲畜吧? 他们满眼鄙夷围着坑口,今日这糟心事全是这玩意儿惹出来的,就因为他,他们差点被震天雷一窝端,这厮居然还有心情搞这档子事。 此时押解官们越看越生气,那坑底的物件十分眼熟,被褥、衣服、粮食、炸虫子,竹筒水,这些不都是官兵营地的东西么? 好啊,竟然偷到他们头上来了。 都不用于介下令,霍安民爬上来后就遭到一顿毒打,屎都打出来那种。 …… 大房营地。 “嘶~”尹微月一起身,牵动了腹部那看不见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六颗震天雷的威力实在太大,把她都震醒了。 “七嫂,你终于醒了!”霍婉瑛一直守在她身边,此时喜极而泣,众人一听,赶忙凑了上来。 “我没事了。”她抬手擦了擦霍婉瑛的泪,在众人的搀扶下去看了霍钧。 只见男人安静地躺在油布上,脸色仍然惨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尹微月先试了一下他额头、颈间的温度,稍微有点热,但并非高热,紧接着又掀开腹部的衣服,只见下腹约两寸的伤口已经缝合。 伤口边缘原先翻卷的皮肉如今严丝合缝地闭合,只留下一条浅白色的罗地绢丝线,笔直横亘在皮肤上,既不过紧勒出凹痕,也不过松留下缝隙。 这种缝合针法不是前世医生普通缝合的那种蜈蚣式,有点类似美容缝合,但也不太像,总之这缝合技术堪称完美。 尹微月禁不住感叹、 果然,每一位绣工大师都有做外科医生的天赋。 再细看,霍钧腹部的皮肤还有被草药敷过和洗过的痕迹,可谓在当下这种艰苦的条件里,最好的杀菌消炎方法了。 此时此刻,尹微月很欣慰。 虽说她是因为霍钧而受重伤,但霍钧的本意也是为了给她挡剑,而且大房众人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霍家人彻底改头换面,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勋贵世家,变成了能独当一面、关键时刻还能自救的流放犯人。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2/4)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2/4) 时至今日,尹微月这些徒弟们出师了,她的辛苦没有白费,往后大房的人将不再是拖累,而是她的助力,更是她可以交出后背的家人。 “谢谢,这一天一夜让你们跟着操心了。”尹微月发自内心地说。 老太太轻斥:“说什么胡话,一个是我孙子,一个是我孙媳妇,自家人哪需计较辛不辛苦。” 正寒暄间,霍远、霍坚、和姜氏回来了,后者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冯氏问:“外面那响声是怎么回事?地动山摇的。” “是杜氏回来了,还破天荒地搞来六颗震天雷,那可是连朝廷都宝贝的稀罕物,她从哪儿弄来的?真是怪事。”霍远将先前在三房营地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久久没说话,姜氏把霍山儿、霍河儿叫到跟前,但也什么都没说,只让两个孩子朝着杜氏自.杀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面对大家的心有戚戚,尹微月却突然开口问:“杜氏的娘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老太太略微惊诧,然后想了想道:“当年提亲时,好像是说家里开文房铺子,卖些笔墨纸砚,和书籍什么的。” 老太太说完,尹微月便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朝天看去。 说是看天,实际上在看山。 她对着周围高耸的山峰一阵打量,最后视线定格在西北面的那座山上,然后对霍远说道:“父亲他们还没回来,得拜托大哥去找一下于介。” 众人眼神十分不解。 饶是霍远如此通达的人,也没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七弟妹的意思是……?” 尹微月也没再卖关子:“山洪退去之后,官兵那边统计死亡名单的册子虽然没了,可也详细确认过死亡人员,因没有见到杜氏,所以推断她已经淹死,然后被大水冲出了营地。 但实际上大家都想岔了,杜氏会游泳,不仅没死,还逃出了营地。咱们再仔细回想一下,暴雨整整下了十九天,紧接着就大范围暴发山洪和泥石流。积水高达十多米,而最近的村镇离此地也有二百里,就算她有神仙护体躲开了官道的泥石流,也绝不可能靠游泳游去村子。” 霍远豁然开朗,于是也迅速抬头看山:“所以,她一定是爬到了附近的山上躲避,可雨一下就二十多天,等停雨,再等洪水退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杜氏不仅没饿死,我看她的状态养得还不错,说明她在山上找到了吃食,而且是正经的粮食,而不是山上猎的野物,或许说不单单只有山上猎的野物更准确一点。” 霍远之所以说得如此笃定,全是他的经验之谈。 他和霍坚长年带兵打仗,军队对粮草的需求非常大,因为若士兵们不吃粮食只单吃肉,是会越吃越瘦,时间长了甚至会死。 他又接着说:“能藏身,不被山洪和泥石流冲跑,说明杜氏的藏身地是一处地势高且干燥的山洞,里面还有充足的粮食。 而且杜氏娘家开的是文房铺子,不是打铁铺也不是卖爆竹的,不可能凭空会造震天雷。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制造出六个震天雷,所以肯定也是她在藏身的山洞里找到的。 那杜氏一定是碰巧发现了盗匪藏匿赃物的山洞,这些刀尖舔血的人都是狡兔三窟,所以食物、衣物和防身武器是必备的,杜氏一个人肯定用不完。” 霍远不愧是做过将军的人,尹微月仅仅说了个开头,他便一点就通。 霍坚这时接话道:“七弟妹是想让于介带人寻那山洞找粮食?” 尹微月点点头。 苏氏也跟着抬头看山,“可周围都是山,官兵不过百十来人,这样搜山得搜到什么时候?” 尹微月早已胸有成竹,她抬手指向西北面,“就先搜那座。” 一众脑袋都随着她的手指往西北面看,这时一道稚嫩的女童问:“为什么是那座山呀七婶婶?” 尹微月小心翼翼不牵动腹部,蹲下身摸摸霍珍儿的头笑着说:“因为盗匪要将东西运上山,就一定要选相对平缓的山坡,相比之下那座山最矮最平坦,而且从官道方向看去,植被、障碍物等也最少,要运东西的话是首选。” “原来如此,七婶婶最棒了,我长大要做七婶婶这样厉害的人!”霍珍儿小手举高高,来了个奶萌奶萌的歪头杀,圆圆脸蛋笑出小梨涡,乌黑的瞳仁像刚摘的葡萄。 这孩子真是可爱到尹微月的心坎上了。 大房众人商议后,霍远、霍坚便一起去找了于介,当把情况说明,于介一听有粮食,二话没说,就领着全部押解官上山了。 结果也没让他们失望,爬山爬了小半个时辰,就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但个个踌躇不前。 流放这一路可谓千难万险,时不时就会死人,押解官们死怕了,生怕洞里有危险,所以没一个人敢进去。 霍远、霍坚便毛遂自荐打头阵,一进去就叫里面一大车脱壳的小麦震撼到了,整整有三十布袋子。 再转头,有十几把锋利的大刀,有新的衣服被褥,还有好几口大箱子,锁头已经被破坏,掀开一看,全是金银财物。 两兄弟默契地对视一眼,快速搞了些小动作。 不多时二人朝外面喊:“于大人,里面很安全,咱们找对地方了。” 押解官们缓缓走入,阴暗的山洞里,被打开的箱子里闪着耀眼的金光,把众人的眼都闪瞎了。 “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老子不是在做梦吧。”一个押解官失声尖叫。 饶是于介也没见过这么多财物,何况是苦出身的胥吏了。 “于大人,这些……?”其中一个押解官心心念念地问,大有若于介不同意分赃他就撞金而亡的架势。 于介眸子微垂,再抬眼:“都搬回去,所有押解官平均分。” “得嘞,谢谢于大人!”一听平均分配众人欢呼声好比大风天的海浪,一浪比一浪高,而且看霍远、霍坚的眼神也不太友好起来。 霍远自然察觉到,于是立刻说:“现在霍家是流放戴罪之身,这些钱财与粮食自然没资格拿,大刀更不用说了,但请于大人看在我等发现山洞的份上能让我们带走几床被子和衣服。” 经过了一场暴雨山洪,又被杀手放火烧营地,官兵们一概生活物资都没了,若换做平时,顶多让霍家拿几件衣服,那些厚实的棉花被子哪有他们的份。 可眼下他们全部被金银珠宝迷瞎了眼,冲昏了头,哪儿还看得上这些衣物,就任由霍远霍坚两人挑了。 盗匪准备的这些衣物虽不是绫罗绸缎,但全都是细棉布,而且是新的,上手一摸,柔软舒适。 他们选择的方向只有一点,那就是够大。 被子挑最大的,衣服也挑最大的,因为布料多嘛,很快就挑选了八床大厚被子和三包袱衣物。 他们一百来号人,从早运到晚,整整忙了一天,才把山洞里的东西全搬回流放营地。 而在押解官兵们搜刮山洞的时候,大房众人也没闲着,尹微月让他们快速收拾东西,等霍安疆回来后,就得立马离开此地。 因为不久前爆发了山洪,盗匪很可能会在洪水退下后派人来查看此处的窝点,若发现东西被偷,定会四下搜寻,那么很快就会发现流放营地。 从这些匪类藏匿的钱财数量来看,肯定是一批将头拴在裤腰带上的江洋大盗,定不会把押解官看在眼里,届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所以必须马上离开。 说来也是讽刺,这个地方要了除霍家人外所有流放犯人的命,包括一半的押解官兵,可是霍家大房却在这里度过了重重生死难关,而且还囤了不少物资。 早食过后,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先说苏氏,她自然继续做最拿手的针线活,正坐在油布上麻利缝被子。被子一共三床,一床是从官兵那里买来的芦花被,两床是从死去的药王谷那些人马车里拿回来的。 下大暴雨时,尹微月就叫人把三床被子的被里和被表拆开,用干净的雨水洗了好几遍,现在晒得焦酥干爽,要赶路了,得提前缝起来,路上好盖。 针线在苏氏指尖翻飞,针尖自布面一啄即起,她手腕轻抖,线如游蛇穿行,针尾的线在空气中划出弧光。 她要快点再快点,因为七弟妹还有更重要的活计交给她。 她还要将从药王谷那里得来的衣物改一下样式,不仅改样式,还要改大小和长短。按照每个人的身高,做一件连体带帽子,下摆到脚踝的长袍。 再将这些长袍用熔开的树脂反复浸泡晾晒,就成了一件能挡雨雪和大风的油布长袍,因其袖子很长,还有大兜帽,所以一点不耽误在雨雪中做活。 因为这片林子里没有发现松树,但有很多杉树,割杉树脂的任务姜氏主动领了去。 现在她吃喝都在大房,别的有技术含量的活又干不了,于是便主动请缨领着霍东等一众孩子去收割树脂。 等待树脂流下的期间,他们就挖蒲公英根回来煮水给尹微月和霍钧擦拭伤口。 而霍婉瑛则在一旁拆麻衣,将整块的布拆成一缕缕的麻线,拆下来好供应苏氏缝被子衣服用。 尹微月身上有伤,大家说什么都不许她活动,只能陪着老太太看孩子唠嗑。 冯氏则趁着这几日太阳毒,将收集的吃食拿出来再晒一遍,晒好后分类装进竹筒密封好。 雨停后,大房将食物分给官兵不少,剩下的约莫估算了一下,炒粟米大概有三十斤,骨粉七十多斤,榆树面最多,有满满两大布袋子。 布袋子是押解官带来的,很大,洪涝时候霍远他们在水里寻找物资时寻来的,后来就洗干净盛榆树面了。 当时从水里捡的不光布袋子,像盐袋、大包袱什么的也捡了不少。 冯氏又把晒干的野菜放进包袱,整整十个大包袱才堪堪装下,储存的量很大。 猪蹄冻最不好存放,所以大家这段日子先吃它,目前吃得仅剩一顿的量,今天晌午就吃光了。各类炸蜘蛛、瞎闯子、蛴螬、竹笋虫、飞蛾、地龙等,因为用盐腌过,又在油里炸酥,所以很好保存,足足还有五十多竹筒。 飞蚂蚁倒是不多了,虽然当时抓的时候量很大,但因为这东西个头太小,一口就吃一大把,完全成了孩子们的小零食,就连双胞胎一天也要吃半陶碗,这还控制着,怕他们补大了流鼻血。 再来就是脑花,当时大房把所有的狼头、猪头都给拿了回来,开出的脑花数量仅次于大骨头。 脑花刚开出来时,给孩子们一顿蒸七八个,可这东西放一两天可以,但是放久了容易坏,于是尹微月就想到了一个保存方法。 那就是把所有的脑花一次性全部焯水,洗干净后捣烂,加入榆树面,又加入大量食盐,搅拌在一起团成丸子,然后把猪油烧开,放锅里炸透。 有了油和盐的加持,这下就容易储存了,吃的时候只要在陶釜里填满水,烧开后将野菜干和炸脑花丸子放进去一起煮就行,连盐都不必再放,出锅就能吃。 这种做法简单方便,关键味道还很好。 目前脑花丸子则还剩下十几个竹筒的量,东西眼见着是挺多,但要吃起来很快也就没了。 尹微月看出了冯氏的忧虑,上前安慰道:“母亲,离开这里去下一个驿站,押解官们肯定会采买补给,咱们到时候贿赂一下他们,总能找到采买的机会。” 冯氏一听,这才放宽了心。 因为他们大房现在一点都不缺采买的钱,霍远、霍坚两人第一次从山上下来时,送回来八床厚被子,三大包袱衣物。 她打开一看,里面别有洞天。 是金锭子,好多金锭子,每床被子里都藏着,三个包袱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原来霍远、霍坚进了山洞发现金银后,就料定押解官不会分给他们,更料定这些人见钱眼开,一开始的注意力不会放在被子衣物上。 于是二人快速从每个箱子里挑出许多金锭子藏在被子和包袱里,然后光明正大跟于介讨要衣服被褥,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带了回来。 有了这么一大批金子,原本众人缝在衣服里的金丝线就可以省下来了。 押解官们和大房这边都忙得如火如荼,可张语琳此时却心焦木乱。 她看到了,很清楚,押解官们带着霍远、霍坚,从山上搬下来好多金银珠宝和粮食。 她怎么就没想到搜山呢? 那杜氏失踪将近一个月,回来不仅长胖了,还带了六颗震天雷,说明她在山上发现了一处有水有粮的落脚点。 在荒山野岭,这种落脚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匪徒的窝点。 张语琳自责咬着唇,要是她心思再活泛一点,早一步去山上看看,那么凭借空间,那些全都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霍开三兄弟也是,为什么要跟霍安疆出去买药,要是他们三个劳力都在家,这些体力活于介一定会想到三房,说不定也能从中浑水摸鱼拿些东西回来。 现在倒好,全便宜了大房。 还有那霍钧,明明就要死了,怎么过了一夜又没动静了?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3/4)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3/4) 尤其霍开,昨日他的慌乱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听陶氏说尹微月是他一路抱回来的,她这才恍然大悟,这世霍开莫名其妙为大房做得一切,不会全都是因为尹微月吧? 霍开,你不可以,你是最不可以背叛我的人!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张语琳心烦意乱掐着手指,重活一世她本应洞悉一切,可不知为何所发生的事有七成跟记忆不一样,这如何让她不焦躁。 这时宋金池来到张语琳身后,递过来一个竹筒杯:“我找陶姨要了些薄荷叶,刚用热水泡的,夫人且喝几口吧。” 薄荷有清凉提神、缓解焦躁的功效,她知道宋金池是在用这种方式劝她。 “谢谢。”张语琳道谢接过,而男人始终恪守分寸,不曾逾越半分。 他看着女人喝了一口,心下满意,又道:“天际暗云终散,明日自有新晴,世间除了生死与自由外,其他一切都是小事。有些问题夫人与其在心里乱猜,倒不如直接问明白。” 说着他又看向官兵营地方向:“至于那些身外之物,得到了锦上添花,得不到兴许也不是坏事,凡事想开点,强求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张语琳心下一震。 前世宋金池不愧能当霍钧的军师,他的心思极为细腻敏锐,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把困扰她的两个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自己救他真是救对了。 听他一番话,张语琳心中的郁气竟也散了不少,“多谢宋公子良言开解,我好多了。” “能真帮助夫人便好。”说完他转身离开,秋风拂过,唯余青衫一角在风中微动。 …… 在霍家人的焦急等待中,一直到第七日,霍安疆叔侄、齐不提等人才终于回来,但补给和草药一点没有,倒是都带了一身伤。 尤其齐不提,带出去的一队押解官中还死了三人。 “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众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霍安疆他们更是被紧张拉着检查伤势。 霍开一回来就看到人群中站着的尹微月。 她还活着,太好了! 男人心中大喜,不顾陈氏和张语琳的关心就要朝尹微月走去。 这时霍邱不动声色一把拉住他,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五弟,你腿上的伤一直在流血,先处理一下。” 霍邱的动作并不突兀,加上陈氏和张语琳她们又关心则乱,所以并没有察觉霍开的真实意图。 然而旁观者清的宋金池却看得一清二楚,他默默打量了一下霍开和尹微月,最后不作声站到一边。 霍安疆这时也看到了尹微月,见她醒过来了,悬着的心也放下:“老七媳妇,身体可还有碍?” 尹微月心里一暖:“多谢父亲,我无事了,夫君虽然还没醒,但也挺了过来,已经脱离了危险。” 霍安疆:“这就好,这就好。” 老太太又问:“不是说去昌隆府买药么?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霍安疆答道:“我们根本没有走到昌隆府,刚走了半天,路上就又遇到了蒙面杀手,足足两百多人。他们全部骑马,我们人数上悬殊太大,硬拼必死,于是我只能带着众人躲进深山,于暗处和他们缠斗。” 尹微月皱眉:“父亲,你们双方一遇上,对方就攻击了吗?” 霍安疆:“起初我们听到那么多马蹄声,便主动让开路让他们先行,谁知马群都过去了,他们当中忽然有人高喊‘掉头,那群人里有霍安疆’,我这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于是趁着马匹掉头大乱之际,立刻指挥人往山上爬,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进了山林子里,这才躲过一劫。 可随后,这批人也弃马上山追杀,我怕他们找到营地,所以就在暗中与他们缠斗,逐个击杀,用了一天一夜才将这二百人杀完。” 没想到皇城那边派了两批杀手还不够,竟然还有第三批,若不是霍安疆他们外出相遇,将这二百多人引开,营地就遭殃了。 “不着急,慢慢说。”冯氏赶紧拿来水和饭食,给大家一一递过去,张语琳也让陶氏赶紧来给他们包扎伤口。 齐不提猛灌了一口水,到现在眼里还有没褪下去的兴奋劲儿。 没错,是兴奋。 他是个混不吝性子,小时候仗着父母家人,长大后仗着姐夫,其实压根没什么能力,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假大胆。 就像营地来了杀手那次,逃命比谁都快,可这次不一样,生死关头让他直接打开了新世界,原来躲在暗处杀人这么刺激。 尹微月听完发现时间线不对,“你们走了半天就遇到杀手,与他们搏杀了一天一夜,按理说四天前不就应该回来了吗?” 霍羌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杀完这一波,我们心里惦记七弟和七弟妹的伤势,决定继续赶往昌隆府,谁知真是倒霉透了,路上又遇到了两波杀手,我们可以说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活着回来。” 张语琳听完紧皱眉头,开始回忆。 上一世,流放队伍前前后后的确经历好几波人的刺杀,犯人和押解官损失都很惨重,但有这么密集么? 她用力拍了下脑袋,记忆太过久远记不清了,但她就是觉得上一世没有这么多人来刺杀。 霍邱这时也说道:“我们怕前路还会再遇到杀手,凭我们这十几号人根本闯不过去,加上我们都受了伤,所以打算回来多带一些人再去买药。不过现在七弟和七弟妹都已经脱离了危险,那么我们就没有再去昌隆府的必要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于介此时开口:“不,我们要去昌隆府。” 众人不解地望向他。 “睢大人向来言出必行,他说补给会很快送到,但是迟了这么长时间,必定出了事,所以我必须要去昌隆府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于介始终牢记右相嘱咐,一定要保护好睢阳立。 “前段时间走不了,是因为队伍里伤者太多,如今不管是犯人还是押解官,受伤的、不能走路的全都死光了,所以明日一早咱们就开拔去昌隆府。” 程预亭第一个反对:“于大人不可,大晟国开国以来,就没有哪条律法是允许流放犯人走回头路的。更何况当时刑部签发的公文上明确写着要日行六十里,我们已经在此地耽搁良久,现在如何又能走回头路?” 往回走,这怎么行?万一路上出点岔子,霍家人全跑了,按照四皇子的性子,他九族通通不保。 于介抬眼冷冷扫过去,程预亭瞬间觉得自己刚结痂的屁股又开始抽痛。 这时尹微月不动声色看了眼霍远,霍远顿时领悟,立刻返回大房营地将上次捡到的睢阳立的官印拿出来藏在袖子里。 他走到霍安疆身侧,用手指使劲戳了一下老爹,再神不知鬼不觉将官印塞给他。 霍安疆愣神片刻,但好在父子配合默契,他顿时就猜到大儿子的意图,于是走到于介跟前将官印递给他。 “于大人,这是我此次去昌隆府路上捡到的官印,是睢大人的,但我想睢大人一定吉人天相,他会没事的。” 然而霍安疆的言外之意就是:于大人您节哀吧,睢大人已经死在路上了。 于介拿过官印仔细查看,确定是睢阳立的后神色大变。 霍安疆继续说:“此时再去昌隆府没有任何意义,我倒觉得程军医的话十分在理。” 于介摩挲着手里的官印,对于一个官员来说,若掉了大印,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这官死了。 他有负右相嘱托,早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跟着睢阳立一起返程。 然而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已经搞砸了一个任务,不能把另一个任务也搞砸,他一定要把霍家人安全送到流放地。 沉默良久后,于介说:“今日各自回营地休整,明日一早开拔!” 尘埃落定后,尹微月暗中呼出一口气。 她和霍远早就商量好了,未免被盗匪发现他们截胡了财宝,一定要想办法让于介同意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二人同时想到了前些日子捡到的官印,于是决定等霍安疆回来,就借由他的手将官印交给于介,就说是这次出去买药路上捡到的,让他不必再固执等睢阳立的补给了。 此时程预亭又再次开口,以‘前路碎石不知几何,继续行走艰难’为由,要求队伍后退三里,从岔路口改道而行。 于介想了片刻便同意了。 张语琳一听便知道,程预亭说的那条路就是前世流放队伍遇到碎石后,又折返改道而行的路,看来这一世这点没变,队伍还是要走原来那条路。 这样最好不过,按照前世轨迹,接下来就该去五竹镇采买补给了,走原路不会发生意外。等采买了补给,至于以后的路,走哪条都无所谓,因为她会有足够的物资生存下去。 程预亭的这番话,让尹微月更加确定了心里的那个猜测,这男人果然是幕后黑手留在队伍里的一颗钉子。 看来他的任务就是要确保,流放队伍百分百走他顶头上司安排好的路,否则一个军医怎么可能掺和行进的事宜。 不过尹微月倒也没想过现在就除掉他,不就是路么,走哪条都一样,就算脚下没路,她也可以现踏出一条来。 想到程预亭翻不起什么浪花,便由他去了。 自于介下达即将开拔的命令后,整个营地都忙碌起来。 三房那边,重要的东西都在张语琳空间里,所以他们除了日常用的锅碗瓢盆和衣物外,没什么好收拾的。 非要说有,那就是牟文德给霍婉玉的金子和绫罗绸缎了,怕在路上有意外这些东西保不住,张语琳本来想偷偷收进空间。 可是自从霍婉玉守了三天坟地回来后,人比以前更跋扈了,而且还没白没黑地抱着两个大包袱,让她连一点操作的空间都没有。 张语琳念在她刚刚丧偶,便不去计较。 她听了宋金池的建议,打算跟霍开好好谈谈,毕竟很多相爱的两个人都是因为误会而分手的,更何况他俩现在还是假夫妻。 正当张语琳要去找霍开时,没想到他先来了。 就在刚刚,霍邱同霍开说了一句话:若真爱尹微月,那么就要把这份爱藏在心里,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不能对任何人表露,否则就是害了她,不如就让她跟七弟好好生活。 这句话就像一柄大锤狠狠敲在霍开的脊柱上,瞬间将他击垮,剧痛从尾椎炸开,沿着神经直窜天灵盖,只剩心间无限扩大的羞耻感,证明他还活着。 是啊,他的爱是可耻的,是见不得光的,只会害了尹微月,所以不如让她和七弟好好过日子。 可这时霍开突然想到了张语琳,因为他发现一整个流放路上,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盯着大房的方向看。 久而久之他搞明白了,她在看七弟,而且那眼神可深沉了,爱都要溢出眼眶了。 真没想到,张语琳的心上人竟然是七弟弟! 有时候霍开自嘲地想,他俩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竟然分别喜欢上了七弟夫妻俩。 造化弄人啊! 但今日霍邱的话点醒了他,同样的,他也想点醒张语琳,于是便主动来找她了。 “张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时至今日,两人背地里还是互相称对方张姑娘、霍公子。 一句张姑娘让张语琳心里泛起酸水。 她跟着他来到一棵柏树下,刚要说服自己霍开就是一个直男,不要跟他生气,谁知霍开下面的话,直接让她炸毛。 他说:“张姑娘,虽然我们是假夫妻,成亲时也立下了契约,若对方有了喜欢的人,另一个人必须无条件答应和离。” 张语琳自然记得,最后这条还是她追加的,当时她完全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直男。 只听霍开又说:“我明白爱一个人会身不由己,可七弟是有家室的人,他于你不是良配。” 张语琳直接僵在原地。 霍开自动忽略了张语琳脸上那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把霍邱跟他说的话,又原封不动说给了张语琳听,表情还极其认真。 “你若真爱七弟,那么就要把这份爱藏在心里,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不能对任何人表露,否则就是害了他,不如就让他跟七弟妹好好生活,别去打扰。”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4/4) 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4/4) 说完,霍开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张语琳的肩膀,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与她有身体接触。 “我知道你此刻心里很难受,但想开点吧,若实在想哭便哭出来,我替你挡着,不会有人发现的。” 挡你二大爷! 他竟然以为她喜欢霍钧?! 张语琳捂着快要气炸的心口窝,一脚跺在霍开脚背上。 “霍开,你就是一头超级大蠢驴!” 说完就气呼呼跑了,徒留霍开独自在风中凌乱。 “我好心点醒你,不领情便罢了,你凭什么打我?”霍开蹲下身揉着发痛的脚背,朝着远去的背影大声质问。 …… 对比三房的不正常,大房这边就正常多了。 苏氏已经将被子全部缝起来,油布雨衣还没时间缝,只能以后路上休憩时再慢慢缝了。 姜氏带着孩子们挖了不少蒲公英根,树脂也弄了不少回来,因为明日要赶路,树脂暂时不加热融化了。 霍安疆征求于介的同意后,父子三人开始往营地外搬运东西,否则明日一早,他们根本拿不了这么多。 虽然霍钧制作了两辆小木车可以拉着走,可营地外面的官道上还有三里地的石堆,所以小木车暂时用不了。 明日上路,霍钧昏迷得背着,老太太得背着,一对双胞胎得抱着,还有珍姐儿几个奶娃娃…… 所以根本腾不出人手来拿东西,一定得把东西提前送到三里地外。 跟于介报备了一下,父子三人就开始了搬运,除了留下够喝的水,两顿饭食和几床棉被外,其余的东西都运出去了。 这几天霍婉瑛一直坚持给霍钧施针,她的针法有了很大提高,最显著的是能独自找准穴位了。 虽然霍钧一直没醒,但尹微月知道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毕竟他俩的命是连在一起的,现在她虽然腹部疼痛虚弱,却没有别的症状。 给霍钧强灌下一碗粟米粥和蒲公英汤后,大房众人就准备睡觉了,此时霍安疆和霍远也回来了,霍坚一个人留在外面看行礼。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早食,刚收拾妥当开拔锣就响了,流放队伍在此地驻扎了将近两个月,今日终于可以离开了。 来得时候近千人的队伍,离开时只有堪堪两百余人,尹微月不禁感叹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在场所有人,都期待离开这个葬送无数人性命的不祥之地,但只有霍婉玉除外。 她恋恋不舍望着埋葬牟文德的方向,那么好的男人,就这样永远留在这片林子里,他的骨血将在这里腐烂。 这个世界仿佛一切都没变,只是再也没有他了…… 霍婉玉的眼泪再次无声落下,说好了只为他哭三天,可她又食言了。 陈氏看女儿哭心里也跟着难受,她从前也憧憬过爱情,霍安宗也跟她许诺过天荒地老,可现在他却左拥右抱。 所以自霍安宗纳妾那一日,陈氏便不信男人的海誓山盟了,但是她那没过门的入赘女婿,却又用生命让她重新相信了。 这世上还是有真爱的,她只不过嫁错了人而已。 陈氏上前有些粗鲁地擦掉霍婉玉脸上的泪痕,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说道:“好好活着,从前的都彻底忘了吧。” …… 队伍艰难爬了三公里的石堆后,眼前终于出现了平坦的官道。 大老远,霍坚朝他们招手。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捆绑妥当,背起来就能走。 尤其小推车,下面的隔断处塞得满满的,有一辆竟然把最上方的那层木板的四周,用木棍围扎起来,上面蒙了一层油布。 就像轿子一样,十分私密。 “老二,做得不错。”众人夸奖。 “来大哥,快把五弟放这辆小推车上。”霍坚说。 将油布的一角掀开,尹微月看到展开的板上铺了厚厚的新棉被,上面还放着一床被子,大约是盖着的。 两人轻手轻脚把昏迷的霍钧台上小木车,靠左侧平躺,右面空出一大片位置。 “来,七弟妹,你也上去吧。”紧接着霍坚语出惊人。 “我?”尹微月连忙摆手,“我、我就不用了,让老太太和孩子们上去吧,我的伤不重,已经好了。” 尹微月局促中带着尴尬,她发誓,遇到杀手那天,她心里都没这么紧张过。 霍坚反驳道:“这就是特地给你和七弟准备的,祖母和孩子们坐后面那辆就行。” 这时苏氏也赶紧过来劝:“就是就是,七弟妹快上去吧,你们是夫妻怕什么,这又不是在皇城,没那么多讲究,你身子正弱,长途跋涉再累着可就麻烦了。” 尹微月嘴角一扯,这俩真不愧是两口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只能掀开油布爬上去,还没坐稳草鞋就让霍婉瑛给脱了,还给她露出一抹不知所谓的笑容。 油布放下来,尹微月觉得她和霍钧像与世隔绝一样。 不多时,老太太和一群孩子上了另一辆小木车。 说是小木车,其实一点也不小,霍钧的这个设计别出心裁又实用。 小木车有四个大木轮子,很大,所以一般的路况都难不住它,它有上下两层,底下一层空间放杂物,上面一层坐人。 可上面一层却有可移动的两块木板,把第二块木板展开,正好能与第一块木板拼成一张宽敞的木板床,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 而它的扶手在前方,就像民国的黄包车那样,拉着往前走,一点也不影响视线,不得不承认,霍钧的木工活跟他的那张脸一样受用。 如此想着,尹微月便俯身看他,反正男人正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霍钧眉毛生得极好,似远山含雾,又像两痕水墨轻扫在宣纸上,此刻他闭目而眠,眼睫如寒鸦敛翅,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阴翳。 他的鼻梁如刀削般挺直,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尹微月目光禁不住再次下移,视线定格在他的薄唇上。 因为脸色苍白,更衬得他的唇色红艳。 猝不及防间,尹微月竟然回忆起她吃这嘴唇时的味道来,就像山上的野樱桃一样可口诱人。 女人不由地心下一阵恍惚,化身成大谗丫头,美食当前,很少有人能抵得住诱.惑,还好还好,霍钧现在不省人事,否则又要被他误会自己喜欢他。 尹微月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过嘴瘾,只打算偷偷过个眼瘾就成。 可偏偏这时,霍坚连个招呼都不打,拉起小木车就走,劲儿还有些猛,由于惯性,尹微月没稳住身子,直接趴在了霍钧胸前,唇就那样压上他的。 狠狠地。 尹微月猛地睁大眼睛,刚想起身,谁知小木车的车轮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阵颠簸后,她的唇又擦着霍钧的唇角,一路重重滑进他的颈间。 随即一股淡淡的蒲公英味道窜入鼻息。 “轰”的一下,尹微月脸色通红,她都要怀疑霍坚是不是故意的了。 女人慌张抬起头,万幸霍钧并没有醒,只是双眉无意识地微促了一下,可能是刚才压到他脖子的伤口了。 尹微月此时强装镇定想要起身,谁知刚一动弹,头皮却被重重扯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嘶!” 低眸一看,她散落的几缕头发不知何时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一处,如同月老喝醉了随手乱牵的红线,杂乱无章。 心间微颤。 尹微月急急去解,可越是心急,那发丝反倒缠得更紧,男人的呼吸近在耳畔,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发丝缠绕间,她无意瞥见一道红痕自霍钧的唇一路延伸到他的颈间,那红痕在冷白的肤色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散落的红梅,惹得她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这男人真是脆皮,她只不过唇的力度稍微大一点,又没有用牙齿,这样都能弄出痕.迹。 她暗暗祈求一定要快点消掉,否则待会休憩时霍婉瑛过来施针,或者冯氏等人进来喂药喂饭,届时看到这痕迹,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两人打结的头发终于解开,尹微月怕小木车颠簸她再次坐不稳,所以赶紧背对着霍钧躺下。 心绪渐渐平稳,不知不觉,尹微月竟在颠簸中睡着了。 “七嫂,吃晌午饭了。”这时油布帘子被掀起来,霍珍儿跟在霍婉瑛身后,手里拿着一双草鞋。 “珍姐儿乖。”尹微月从孩子手里接过鞋下车。 这时霍婉瑛说:“七嫂你先去吃,我给七哥下套针再去。” 下针?尹微月赶紧瞥向霍钧的唇和脖子,还好还好,红痕消了。 “成,那你下完针赶快来。” 流放队伍吃完饭,又歇息了一刻钟才上路,下午尹微月自然又被硬逼着上了小推车。 上路的第一天很顺利,队伍大幅度减员后,脚程反而快了不少。 晚上他们依旧没去驿站,便直接宿在了官道上。 老太太和孩子们在小木车上睡,剩下的直接在地上铺一摞厚厚的茅草,再在茅草上铺一层被褥,睡在上面也挺软和。 而且平躺一抬眼就能看见月亮和满天的星星,很是惬意,如此想着尹微月坚决要打地铺,让她和一个大帅哥共度良宵,简直是折磨。 但打地铺的想法还没实施,就直接被老太太和冯氏掐灭在摇篮里了,众人又把她摁进了小木车上。 厚重的油布放下来,这下,她眼前彻底黑了,但正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导致她的听觉异常灵敏。 霍钧的呼吸声直往她耳朵里窜,搞得她心烦意乱,因为白天睡了一觉,竟然丝毫没有困意。 尹微月清楚知道霍钧在自己心里的定位,与他同床共枕会脸红,会心跳加速,只因为那张脸太妖孽,并不是因为爱情。 自古以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是柳下惠,她只不过是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女人罢了。 起初霍钧讨厌她的时候,还能强迫他吃点豆腐,可自从寒潭那夜知道霍钧竟然对她有意,她便不敢再随便欺负他了,因为她不想与霍钧有感情纠葛,他俩注定要和离的。 所以面对近在迟尺的美.色,尹微月也只能装作柳下惠,睡不着便数绵羊,不知数到第几万只时,她终于睡着了。 “唔……”黑夜里,霍钧突然闷哼一声,强烈的痛感让他自昏迷中醒过来,不知谁的腿正好压在他腹部的伤口处,他转头,一股熟悉的气味窜进他的鼻腔。 是她! 男人身体瞬间僵硬。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的追读,爱你们下面作话继续推荐一下我的预收文,喜欢的可以收藏下。《续命奶爸竟然是我前夫》毕业于车辆工程专业的俞采星,离婚后意外死亡,并穿成了古偶书里人设稀烂的炮灰庶女,没想到刚穿书她生命值就即将归零。生死关头,一个男人突然冲过来吻她,两人双.唇碰触的一刹那,她脑子里收到系统提示音:【恭喜宿主获得馈赠血值,生命值延长72小时】死里逃生后俞采星抬眼,只见这“续命奶爸”紧闭双眼吻她,微颤的长睫下垂着一滴泪,满脸都在诠释四个大字:情深似海。再一瞥,她脸直接黑了。尼爹的搞什么土豆飞机,吻她的那张脸竟然是游千古——她上辈子的人渣前夫!!!俞采星没想到离婚后再见游千古,竟然是在一本小说里,而且还是以嘴对嘴这种羞·耻方式。于是她随手捞起一把茶壶,二话不说用力砸在对方脑袋上。——脚俞采星愤恨擦擦嘴。开玩笑,离都离了,谁还会掉进同一个粪坑两次?爱情都太脆,哪比得上金银实惠!没过多久,正在搞钱路上的俞采星不胜其烦,谁能告诉她,眼前的男人们对着她争相搞雄竞是闹哪出?新科状元禁欲崩坏,一把撕碎官服,衣衫凌乱将她抵在墙上:家国不要了,我只要你。病娇神医忠犬黑化,给自己和情敌饮下毒酒,手捏着唯一的解药问她:他死,还是我死?作死前夫疯批暴起,暗夜里咬住她的唇厮磨:复婚吧,这世再一次许你毁掉我的一切!“当初、你们不是这样的……”被三人逼至墙角,俞采星攥着裙摆发抖(因为笑得)。呵呵~她反手选了前夫哥的亲弟,前世做他媳妇不珍惜,这世便当他的弟媳妇吧。嗯嗯~前任嫂嫂x小叔子,这味对了。——为爱创成深井冰小剧场之:【挚爱的女人成亲了,新郎却不是我!】俞采星成亲这天,游千古却缩在狭窄的桌子底下,惨白如玉的脸上染了些许血迹,眸子里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光芒。他右手腕处正在滴血,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双手虔诚地捧着一个银质五角星,自言自语。“你说会爱我一辈子,可你说话不算话!”“小星,我没有背叛你,从始至终只有你。”“我只用右手碰过那演员的头发……”“小星,你别不理我,我惩罚它给你报仇!”说完便拿起桌腿处的一把匕首,对着血迹斑斑的右手,面无表情再次一刀又一刀用力划下……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 霍钧屏住呼吸。 腹部钻心地疼, 尹微月的腿还压在他的伤口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喘得极轻。 秋天的夜晚官道上风有些大, 微微吹动了油布, 小木车外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的火光, 透过厚重的油布缝隙渗进来一丝光亮,足够他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许是没盖被子有些冷,尹微月在睡梦中又无意识地蹭过来,发顶刚触到他的肩线, 整个人便像寻着热源似的,如藤蔓一点点缠上来。 女人的手臂横压在他胸膛上, 膝弯勾住他小腿, 连冰凉的脚尖都钻进他衣摆下取暖, 霍钧身体瞬间绷直, 喉结滚了滚,最后却只能任由她鼻息呵在锁骨上。 霍钧只是伤了,不是废了, 此刻他疯狂想要将女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但手在半空悬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颈项处, 酥酥麻麻的,那触感太过熟悉, 让男人胸口发紧, 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愉悦又难熬。 夜更深了,油布外的虫鸣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霍钧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伤口需要恢复,但他不想睡。 这一夜就像老天赐给他的一个可以短暂沉溺的梦境,在这个梦里面,他可以肆无忌惮用眸光一寸寸勾勒她的面容,将她的美好永远镌刻在眼底。 而梦醒后,他依旧是那个必须克制和隐忍的霍钧。 ……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油布时,尹微月慢慢睁眼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棉被滑落,她昨晚睡得异常舒适。 等等,昨晚! 似是想到什么女人猛地转过头,却发现她身侧早空无一人。 霍钧醒了。 还好他先下了小木车,避免了同处一室的尴尬。 尹微月拉开油布,她的草鞋整齐放在木车外面的木头上,穿好鞋跳下去,营地里已经炊烟一片,除了孩子们还在睡梦中外,大家都在忙碌。 “老七媳妇,睡醒了。”老太太先看到了她,朝她招招手,“快过来。” 霍婉瑛正在给霍钧下针,老太太、冯氏、苏氏、霍东围在旁边,因霍钧清醒过来,他们脸上全是欣喜。 尹微月朝他们笑笑踱步过去,目光好巧不巧与霍钧撞上,她倒没什么,反倒霍钧有些羞赧地快速移开眸子。 “起得正好,来,吃饭。”冯氏赶紧起身去端早食,又转头对霍东说:“东子,将你父亲和哥哥们叫回来。” 霍安疆父子几人天还没放亮就去营地附近拾干柴了,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摘到野葡萄和面果。 秋日里,北方虽能吃的野菜不多,但酸甜可口的野果子不少,很受珍姐儿他们几个孩子的喜爱。 大房早食吃得榆树面野菜做的疙瘩汤,再配上炸虫子,众人都吃得很满意。 押解官兵那边现在更不缺吃的,虽然队伍里的灶人都死光了,可他们里头也有不少会做饭的,只不过口味上差点罢了。 最惨的莫过于霍安民和穆姨娘。 因为得罪了押解官兵,又被霍安疆除了族,现在日子可谓生不如死。 他们俩藏在蓄水坑的粮食和水全部被官兵没收,行进的路上,只晌午每人分得一个黑硬窝窝头和一碗水吊着命。 不仅如此,霍安民每天都会被无故打一顿,也不打伤打残,摆明了就是让他受些皮肉之苦。 霍安民还藏了不少钱财,全都是暴雨洪涝后押解官组织收尸,他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因为没有藏在蓄水坑里,所以没被官兵发现,这次启程时全都带出来,小心地藏在了自己身上,连穆姨娘都防着。 开拔第一天时,霍安民还天真地想用银钱收买押解官,奈何押解官兵们截胡了大盗的银钱,现在个个都是暴发户,每人分得的钱财堪比当地的豪绅,所以没人在乎霍安民这仨瓜俩枣。 而霍家其余三房看到霍安民的惨状,他们生不出任何同情之心,因为这个人从根上就烂了。倒是一众女眷们,身为女人,觉得穆姨娘落到这番田地很可怜。 但仅仅也只是可怜她而已,并没有圣母心泛滥去送吃的喝的。 流放路上十分艰辛,霍安民连亲娘老子和自己的儿女都不管,就连杜氏那样心狠手辣的都无法在他面前讨个好,但穆姨娘却能有本事一直跟在他身边。 由此可见,这女人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柔弱,张语琳评价杜氏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给穆姨娘的评价却正好相反,那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再来看霍钧,自从他醒来以后,霍婉瑛就坚持每日给他下两套针,再辅以浓稠的蒲公英汤,虽然目前还是有点低烧,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虽说蒲公英是清热解毒、疏肝明目的良药,可它性寒,不能长期服用,过度会加重脾胃虚寒,甚至导致肝损伤。 所以霍钧伤情稳定之后,霍婉瑛便给他停了柳树皮和蒲公英。 …… 没过多久开拔锣又响了,霍家大房井然有序地将今早捡来的木柴和茅草捆结实,由他们几个男丁绑在腰间,一路拖着走。 这个方法不仅解放了双手,还减轻了体力的消耗,三房四房也将这法子学了去,张语琳空间不能暴露,柴火自然还得边走边存。 赶路时,尹微月和霍钧自然又被塞进了小木车里,大房众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撮合二人的感情,争取再上一个阶梯。 虽说是官道,但也并没有好走多少,小木车几个木轮子依次轧过高低不平的土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坚故意的,每次颠簸都让两人的身体像失控的弹珠,不是撞在支撑油布的木棍上,就是两人身体撞在一起。 当霍钧第三次被甩向尹微月时,他已经从脸红到脖子根,因为此刻他的胸膛正巧怼在了女人的脸上,那姿势十分羞耻。 男人只得手忙脚乱使劲往后缩身体,企图抓住木棍保持距离。 奈何虽然霍钧身体高大,力气却远远不如尹微月,加之现在更是重伤在身,稳不住身体也在意料之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负责拉小木车的霍坚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浅坑,于是紧急刹住脚步,从旁边绕了过去。 这次的幅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霍钧不出意料又向尹微月倒去,只见他整个人都扑进尹微月怀里,将她压在身下,嘴唇结结实实贴上了她的鼻尖。 “失礼了,我不是有意的。”他慌忙解释,属于男人的气息就那样喷在尹微月脸上,逼仄的空间里气氛更尴尬了,只有两人急切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你是,你就是!”尹微月猛地扣住霍钧的后脑勺,鬼使神差般咬上他的唇。 女人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自从跟他一个小推车后,尹微月就一直在忍,不仅要忽略眼前男人时不时释放的荷尔蒙,还要提防自己外溢的荷尔蒙。 霍钧不是大姐给她科普的最佳男友类型,可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合她心意,反复被一个好看的男人在密闭空间里撩拨,是个女人就忍不住。 此刻,霍钧瞪眼看着她,睫毛慌乱颤动,喉结上下滚动,却抿唇回忆刚才温热的触感,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男人这副模样,让尹微月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彻底溃散,她双手一把揪住霍钧的衣领,狠狠亲了上去。 女人的唇.瓣带着她独有的甜腻,舌尖每动一下都会撞上男人的舌.头。 此时霍钧的克制同样彻底崩断。 接.吻这件事,仿佛是人类天生就会的东西,霍钧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反客为主。掌心托住她的后颈,舌.尖长驱直.入,带着被撩起的火,一寸寸掠夺她唇齿间的每一处柔.软,直到她被他吮.得舌.根发麻。 尹微月被亲得晕晕乎乎,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亲.吻是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是被长相俊美的异性亲.吻,交缠的气息里,两人唇瓣都挂满晶莹的痕迹。 有他的,也有她的。 渐渐的,霍钧的唇从她唇上移开,唇一路向下,手也从她后颈处移到身.前,很显然男人已经不满足于接吻。 情.欲让他彻底失控,他断断续续说着:“阿尹,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阿尹……” 做真正的夫妻?这句话让女人身子一僵,然后她的理智快速回笼,双手用力推他。 “不行,绝对不行!” 尹微月的拒绝,像一根根冰凌猝然刺入霍钧心口,瞬间将他眼底的灼热浇熄,他的唇停止了肆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喘息。 “为什么我不可以?”霍钧平复了很久,终于问出口:“阿尹,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告诉我……” 只要告诉他,那么他一定会非常努力,非常努力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尹微月美眸微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毕竟前世她十八岁后,就只和大姐生活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挑选男人。 按照大姐的说法,找男人一定要找身体健壮的,魁梧的,有劲的,好看的,有能力的,不说多有钱,但一定要能养家糊口有责任心的。 现在霍钧全家流放,他还重伤在身,除了一张脸好看外,其余都不符合。 女人抿唇,原本缠绕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放了下来,“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是我出尔反尔违反了之前的约定,全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都离你远远的,绝对不会再轻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发誓!” 为表真诚,她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呵~”霍钧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讽笑,她的解释多说一句,他的脸色就多黑一度。 情.欲从男人身上褪去,随之而来的苦涩漫上心房,而埋在尹微月肩窝的脸,也一点点褪去血色,连唇都泛了白。 他慢慢起身松开她,“我相信你。” “对不起,被困寒潭时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不该又这样对你,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戏耍你的……” 这次,她清楚看到了霍钧眼底的伤痛,而且因为单向痛觉感应,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难受。 这种感觉很陌生,涩涩的,闷闷的,让人想流眼泪。 明明已经跟霍钧讲清楚以后要和离,为何中间总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旖旎呢? 尹微月用力咬住自己的唇,自责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都怪她太贪图美.色。 然而女人越道歉,男人脸上的表情就越受伤:“我明白的,你不必对我感到抱歉,不爱我并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错,只是不爱他而已。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尹微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我的伤已经无碍,跟大家伙一起走路就成,正好有事要跟四妹妹谈,你好好养伤,我先下去了。” 霍坚拉车技术实在一般,再继续待下去,他俩肯定又会因为颠簸撞一起,还是直接扼杀掉暧昧的源头比较保险。 “等一下。”尹微月的胳膊被霍钧拉住。 尹微月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良久,霍钧终于问出口:“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会主动吻我?我能感觉到,那一刻你心里也是欢喜的。” 这个问题,实在太……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吻我会令你欢喜?”没有等到回答,霍钧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的脸长得很好看。” “原来,只是因为脸好看么……”霍钧愣怔,轻声呢喃一句,放开她的手。 尹微月捂住心脏,那里又不舒服了,她赶紧掀起门帘,“二哥,麻烦你停一下,我要下车。” 她走了,霍钧怀里只剩一缕凉风,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触到她残留的体温。 不该奢望的,原来她对他不过见色起意罢了,霍钧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时不知该谢它还是该怪它…… 尹微月刚下车,众人就围了上来。 “七弟妹,出什么事了?”霍坚突然被叫停,还以为是霍钧出事了,立刻上前去看。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2/6)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2/6) 他刚掀开油布,便看到那一向淡漠的弟弟,此时眼眶通红一片,眼尾处好像还有一道水痕。最关键是他的唇,又红又肿,一看就是被狠狠蹂躏过。 霍坚万分惊愕,不得了了,七弟被七弟妹亲哭了! 他猛地放下门帘。 没想到七弟是这样的七弟,更没想到七弟妹是那样的七弟妹! 可……这毕竟是人家两夫妻的私密,于是眼疾手快拦住了身后想要过来关心霍钧的众人。 “没事没事,我刚刚看了,七弟好得很,睡得可香了,咱们继续赶路。”霍坚不常说谎,所以有些心虚。 一心虚,拉车的力度不由比先前还要粗狂。 这下好了,霍钧独自坐在油布里头,就像失控的钢珠,上下左右弹跳不止,不是磕到头,就是磕到肩膀,就连腹部缝得很好的伤口,都有点往外渗血。 而尹微月离开霍钧后,就去了老太太和孩子们的那辆小木车,霍远不愧是大哥,连拉车都比霍坚稳当。 “老七媳妇,你怎么过来了?”老太太问。 “我……我是……”尹微月还没想好编什么瞎话。 但当众人看到她脖子上微微露出的红痕时,一个个都恍然大悟,怕尹微月尴尬,都自觉没有刨根问底,贺氏还特意另起了个话头,将此事揭了过去。 …… 队伍就这样走了三四天。 大房这边除了尹微月和霍钧不小心的擦枪走火外,其余一切都很顺利,众人心态转变也很大,仿佛他们不是去滇东北流放,就只是外出游玩三年而已。 可三房四房那边就没这么乐观了。 在树林子里驻扎了两个月,现在重新开始高强度赶路着实不适应,尤其孩子们,路上总能听到哭声。 但这其中当属丁姨娘怨气最多。 她每日走路走得腿疼,双脚磨起了大水泡,可是每当队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却不能休息,因为她要做饭。 一人忙活好几十口子人的吃食,劳累程度可见一斑。尤其昨日傍晚,她辛辛苦苦将晚食做好,又等着众人吃完将锅碗瓢盆打理干净,本以为终于能歇着,却又被廖氏逼着去捡干柴。 明明捡柴禾的人那么多,可廖氏仗着主母的身份压她,偏偏不叫她歇会儿,她只不过稍微辩驳了几句,就被训斥得狗血淋头,她足足捡了三大捆干柴后才被允许睡觉。 若只是廖氏一个也就罢了,可所有人都来作践她。 彭姨老太太、霍安家、所有姨娘和孩子们,甚至连三房那群人,不是故意针对她,就是明里暗里挤兑她,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其中最让丁姨娘失望的,就是汪姨娘对她的态度。 她与汪姨娘都是浙南人氏,生活习俗相近,性格也相近,两人是廖氏大婚一个月后抬进来的,一前一后进霍府,相差不过六天,是四房的老牌姨娘了。 因霍安家花心,又极容易喜新厌旧,虽然丁姨娘和汪姨娘姿色荣丽,但比起后面新进的年轻姨娘们到底差了些,又因为没有子嗣,所以渐渐被冷落。 但是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没男人宠爱就要死不活的人,四房虽是庶出,但由于彭姨老太太极其受先老侯爷的宠爱,所以故去前给他们母子留了颇丰的财产,故对妾室们额外大方,所以两人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这么多年,丁姨娘与汪姨娘可谓是惺惺相惜,一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就连旁人的挑唆和使坏都没让她们生出半点嫌隙。 可自从丁姨娘那日情急之下将霍霆扔了出去,汪姨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看她的眼神再不像从前一样,别说做饭时来给她帮把手,就连一句话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过。 想到这些丁姨娘更恨了。 汪氏一向看不惯宫氏争宠的做派,两人甚至还大吵过几回,霍霆是宫氏的种,那日自己将他扔出去,不也是变相给她出一口气么? 她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自保,况且霍霆也没死,只头上磕了个包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再说,男孩子调皮,平时玩耍都会磕磕碰碰,又不是正经的哥儿,不过是个排名末尾的庶子罢了,怎得就那么金贵? 汪氏不仅不为自己捡了一条命而高兴,反倒跟着旁人一起孤立她,她的心都被伤透了。 此刻,丁氏看向两房人的眼神愈发阴鸷恶毒。 再看陈氏,依旧我行我素,一不开心就拿霍安宗和两个小妾撒气。 虽说吴氏、宋氏不再像以前那么怕陈氏,但也仍旧顶嘴。倒是霍安宗“崛起”了,每次都能和陈氏斗个五五开,所以陈氏也占不到许多便宜。 霍婉淑还是如从前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不往心里放,起初父亲母亲打架她还帮着劝解几句,后来看不起作用,干脆连劝都不劝,随他们去闹。 霍婉玉自从牟文德死了之后,性格就越发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颇有一副要做陈氏第二的架势。 反倒是一向温婉大方、处事活络的霍婉嫣,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和她一向交好的张语琳自然也发现了,看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便关心询问,可每次霍婉嫣都笑着说没事。 张语琳见她也只是不太爱说话,便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赶路累着了,也不再过多干涉。 因为她自己这边也一堆烦心事。 自从怀疑霍开喜欢尹微月后,张语琳就化身捕快,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但却发现二人没有任何亲昵举动,就连偶尔拾柴禾碰见,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眼神交流。 “是我太多心了。”张语琳内心暗道,如释重负地摇摇头,毕竟当初在霍府时,霍开有多厌恶尹微月她是知道的。 确认霍开与尹微月清清白白后,张语琳也不打算轻易原谅这个男人,因为他竟然犯神经来警告她不要喜欢霍钧。 于是张语琳单方面跟这个直男进入了冷战期,她不看他,不跟他说话,一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可三房四房合在一起生活,平时事很多,张语琳又是掌家人,霍开难免要跟她沟通交流。 这就导致张语琳一肚子气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样没落下。 没错,霍开压根不知道张语琳被他气个半死,更不知道人家正在跟他冷战。 他以为张语琳爱慕霍钧而不得,反而对她生出一种“难兄难弟”的即视感,最近连说话语调都比以前软了许多。 张语琳仿佛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 算了,霍开现在情事未开,又是个直男,他只是发神经怀疑她喜欢霍钧,又不是他移情别恋尹微月,自己就多包容一些吧。 于是乎,一场由她主动发起的冷战,还没开始便就这样结束了。 …… 穆姨娘此刻正用食指指腹一点点捻起霍安民掉在地上的窝头渣,然后珍惜般放进嘴里。 如今霍安民得罪了押解官,他们每天就只有一个窝窝头的饭食吊命,可霍安民就是个畜生,把她的那份也抢去了,每天只给她留一口。 她快要饿死了。 不行,流放路上消耗体力大,她不像大房那样有小木车可以坐,现在又没有饭吃,如此下去撑不了几天。 以前,她只有跟着霍安民才能活下去,所以穆姨娘心甘情愿不顾一切巴着他,可现在这个男人又老又没用,不仅被霍安疆除族,还得罪了押解官,再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穆姨娘的眼神不禁往押解官兵那边看去,她的目光首先停留在高大威武的于介身上,接着又转向一脸痞气的齐不提,然后又往他们身后看去。 她快速在心里算计。 于介是右相看中的侍卫统领,有权有势,自然是阅花无数,虽然流放至今他没机会碰女人,但也不可能看上她这样一个贱妾。 至于齐不提,这人虽是个混不吝,但却是个挑嘴的,她偶然见过这男人和尹微月一起偷摸说话,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情.欲。 所以这个男人也直接被她排除了。 最后穆姨娘选中了齐不提那队的四号人物,冯七。 这冯七是跟齐不提一个村的,两人从小玩到大,这人就是个狗腿子,很会巴结齐不提,所以他手里不管是吃食还是银钱,都颇为富足。 最关键这人好色。 以往押送流放队伍时,队伍里的女性都是押解官路上舒缓身体的玩物。可是这一次押解的流放犯跟以往都不同,他们一个个都是勋贵人家,而且身上带的银钱也多,都用金银买吃的,用不着女人们出卖身体。 而且一路上的天灾人祸,犯人们死得只剩下霍家,每次霍家女眷去押解官那里买吃食,冯七恨不能用眼珠子将人家衣服扒光了。 但这人属于有色心没色胆的,碍于于介的命令,他可不敢主动调戏霍家女眷,再说,霍家男丁一个赛一个能打,他招惹不起。 而且这冯七面皮还不错,她一直被霍安民这个老东西糟蹋身子,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自己选择,当然要选个长得干净好看的男人。 穆姨娘是行动力很强的人,从小为奴为婢,又是从通房丫头抬成贱妾,最会的就是趋利避害,也是这些经历更让她明白,在这世上所有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不如活着最实在。 人若死了,就什么意义也没有了。 就这样,在开拔的第五天夜里,穆姨娘将霍安民伺候舒服,等他睡着后,便轻手轻脚向官兵营地走去。 当然,她可不是明目张胆走过去,否则半夜再叫人把她当成杀手给一刀宰了,她白天就偷偷暗示过冯七,两人约好半夜在官兵营地外围碰头。 她刚一走到地方,身子就被一股大力扯向旁边,那里铺了厚厚的茅草,原来冯七早就做好准备了。 穆姨娘虽不是美貌的,又经过流放路上的摧残,身上许多脏污不干净。 可在冯七眼里她是个女人,女人只要好用就行,漂亮干净都是锦上添花的事,非常时期没那么多讲究。 他憋了三个多月,现下终于可以泻火了。 冯七的期待不高,然而穆姨娘却给了他惊喜,她的功夫是他睡过的女人里最好的,几度让他醉仙欲死。 破天荒的,冯七仅用后半夜的时间就来了四回,大概他自己都没料到会如此勇猛,一股傲气由然而生,浑身都舒畅极了。 所以事后他非常大方,直接给了穆姨娘四个白面馍馍,一竹筒清水,还承诺只要每隔三天伺候他一夜,就保证饿不死她。 穆姨娘自然温温柔柔地答应。 等她回到犯人营地那边,天都快亮了。 此时霍安民已经醒了,他恶狠狠盯着穆姨娘,那眸光恨不能杀人。 “你跑出去大半夜,干什么去了?” 然而穆姨娘红肿的唇,和脖子上成片的红痕,还有她脸上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餍足神情,让霍安民这句话显得十分多余。 穆姨娘到底是霍安民的小妾,多年的求生经验让她没有立刻跟霍安民翻脸,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白面馍馍递给男人:“老爷您好凶,妾给您去找吃的了,您还如此对我,妾实在伤心透了呜呜呜……” 穆姨娘在外面吃了三个饼子,又把水全部喝完,只给霍安民带回来一个,为了能过关。 而后者的注意力全在那白面馍馍上,他一把夺过来就往嘴里塞,就连穆姨娘背叛他出卖身体都不在乎了。 霍安民实在太饿,往嘴里塞馍馍的动作又快又粗鲁,干吃粮食本就噎人,又没有水喝,他被噎得老半天喘不上来气。 穆姨娘翻了个白眼,破天荒没上去给他顺背,好久之后,霍安民终于缓过劲来。 他又低声问:“那人给了你几个馍馍?” 穆姨娘自是不能说真话,“给了我一个白面馍馍和一个窝窝头,妾实在饿极了就把窝窝头吃了,给老爷留了白面馍。” 听完这句话,霍安民脸色总算好一点。 他上下打量了穆姨娘几眼,思索说道:“下次多要点,你能更值钱,他给少了。” 他这个妾虽说贱了些,模样也不出挑,可她会的花样很多,床第间总能把人伺候得很舒服,每次跟穆氏弄完,他都觉得自己做了回神仙。 穆姨娘听完在心里冷哼,还想多要点,做梦去吧,以后连一个都不会有了。 冯七回去后,跟他睡觉比较近的三个押解官立马察觉出来,在几人的逼问下,他只好把今夜的事抖了出来,还把穆氏的床上功夫夸了好一番。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3/6)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3/6) 这三个人越听心越痒,于是都偷摸去试探穆姨娘。 穆姨娘看了看他们的长相,虽说都比不上冯七,但是好歹年轻啊,与其伺候霍安民那个糟老头子,还不如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来满足她。 如此一想,穆姨娘竟然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她现在不就跟霍安民一样了吗?霍安民纳妾,而她也纳了其他男人,而且一下就纳了四个。 自此,穆姨娘每天几乎一入夜就会出去,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很满意,出手也都很大方。 炸虫子、白面馍、粟米,有一天冯七竟然给她留了两只烤鸡腿,鸡肉烤得火候适中,咬一口流油,上面还撒了山洞中盗匪存的食盐,那是她流放后吃的最好的一餐饭食了。 很快这件事就被于介知道了,不过既然双方你情我愿,并不存在逼迫,他也就没过度干涉。 渐渐的,去找穆姨娘的男人从四个人又扩充到七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放路上女人少,可以让他们睡的就穆姨娘一个人,所以对她格外娇宠。 渐渐的,穆姨娘也摸清了他们的脾性,这些男人也都是苦出身,有的至今还没娶上媳妇,骨子里也都存着良善,并不是像霍安民那样天生的坏种。 他们几乎夜夜都找她,有的上一个没好,下一个就来了,穆姨娘便大胆起来,玩起了新花样,有时两三个一起来,男人们把她伺候的异常舒坦。 穆姨娘还让他们用此时最珍贵的水清洗下面,不洗的就不给做,那些男人们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穆姨娘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出卖身子换粮食,这件事看起来是男人占便宜,可实际上她也在享受。 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执鞭子的那方是穆姨娘。 这么多年霍安民从未让她满足过,现在几个小年轻一起,她终于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而且这些人把她伺候得很好,伺候完还给她好吃的好喝的,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下.贱。 最应该被骂贱的反倒是霍安民。 这男人坏心烂肝,六亲不认,如今还要她来养他,所以自己比他高贵多了。 除了第一天,穆姨娘给霍安民一个白面馍馍外,往后的日子每天只给他半个。 霍安民没想到提醒那贱妾多收点吃的,她不仅不听,每日拿回来的还少了一半。 他冷着脸质问:“说,是不是你偷吃了?” 穆姨娘假装自己听不懂,但也不跟他翻脸,因为她不确定冯七等人会不会为了她豁出去,只盈盈欲泣地说:“老爷,我听了您的去跟那些押解官多要吃的,可他们听完就对我拳打脚踢,还说、还说若我再敢多要,就强要了我,什么也不给。 老爷,妾实在太饿了,每天我只吃一个窝窝头根本撑不住,白天要赶路,晚上还要被他们糟蹋,所以我只能再多吃半个白面馍,希望老爷能体谅我呜呜呜……” 穆姨娘装哭有一套,哭得跟真的一样。 霍安民想了想,半块白面馍也是好的,有总比没有强,于是便就这样继续下去了。 …… 后面一段路很太平,无病无灾,没有自然灾害,也没有杀手,队伍里更没有再折损人命,就连霍安民也苟延残喘着。 走了两个多月,目及之处山更多了,押解官们偶尔会猎到些野鸡兔子打牙祭,但尹微月从未让大房跟着去打猎。 第一他们并不缺肉类和脂肪,第二现在的野物可不是像地震时成群结队,一杀就能杀死一大片。 现在都是按只捕获,官兵们自个儿都不是人人能吃到,他们现在可是流放犯,凭什么吃野味?所以干脆就不沾这个腥了。 很显然张语琳也是和尹微月一个想法,三房四房也没有去捕捉过野物。 这次路上虽然无惊无险,可是有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流放队伍断水了。 他们这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条河、一处江,就连个潭子都没有,暴雨时收集的雨水全喝光了。 虽然已是初冬,天气日渐寒凉很难出汗,可缺水依旧让大家很痛苦,众人干裂的嘴唇泛着白皮,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大房的双胞胎有乳汁吃还好,其余孩子都口渴得紧,贺氏实在看不得孩子们受苦,便把乳汁挤出来,让孩子们分着喝。 由于贺氏身体缺水,乳汁分泌的本来就少,所以挤奶时格外疼,可为了几个孩子,她咬牙坚持。 尹微月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也同样着急。 毕竟前世那些搞科研的都说,人不吃饭可以活七天,不喝水只能活三天。 尹微月偷偷去观察张语琳,见对方脸色同样凝重,便知她空间产出的灵泉水也不多,甚至有可能都无法支撑她自己一天的消耗量。 押解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包括霍安疆在内,他带兵打仗向来缺粮草,却从来没缺过水,所以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尹微月只好把前世大姐交给她的野外寻水技能,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路上都在观察地表。 本来她不想当众暴露自己的本事,奈何现在是非常时期,若再找不到水源大家都要渴死。 而且她在流放前教了大房许多野外生存技能,却单单忘了教他们干旱时该如何寻找水源。 既然不能在幕后偷偷指挥,那么她就只能亲自上阵,时至今日,如果被张语琳发现自己的秘密,也只能顺其自然。 初冬的风一样刺骨,大风刮过,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 尹微月仔细观察走过的地形,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在靠近官道旁一处长着耐旱灌木的低洼地,停住脚步。 于介早就发现霍家大房这为七少夫人不简单,甚至比三房救过他的五少夫人还要深藏不露。 他叫停了队伍,看着尹微月往官道旁的枯枝烂木里走,只见她蹲下身拔掉上面的枯草,再扒开表层的浮土,露出略微湿润松软的土壤。 找到了! 尹微月满眼欣喜,她转头对霍远、霍坚说道:“大哥二哥,快,把这里的土挖开。” 与尹微月相处了近半年时间,他们二人早已习惯没有任何质疑地执行尹微月的命令,于是二人连忙找了一根粗木棍子就开始挖。 霍开、霍邱见状,二话不说也立刻上手帮忙。 齐不提知道师父这人本领很大,而且一向不做无用功,她这番操作肯定跟找水有关系,便想带着他那群小兵一块上去挖坑。 可刚迈出脚便想到队伍里于介是老大,于是拱手说道:“于大人,您看……” 于介思索了片刻便转头朝人群说道:“你们都去挖。” 一声令下,押解官们都涌了上来,一百多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赶大集。 官兵们手里有铁锹,都是在暴发山洪之后保下来的,他们这里铲一铁锹,那里铲一铁锹,不仅没起作,那么多双脚,把原本的低洼地反而给踩瓷实了。 尹微月赶紧上前阻止。 “于大人,我只需要挖一个深坑,四五个人足以,不过你们那铁楸可否借我们一用?” 于介点头:“自然可以,铁锹数量不少,你们随意拿着用。” 齐不提看着师父的黑脸便知道自己帮了倒忙,于是赶紧将一百号人叫回官道上,这样就只剩下霍远、霍坚、霍开、霍邱、霍羌每人拿了一把铁锹开始挖土。 铁锹刃口劈开板结的土层,发出闷钝的“嚓嚓”声,每掘起一锹土,鞋底就陷得更深些,新鲜泥土的腥气混着铁锈味在风中来回飘荡。 几人越往下挖,腥气越重,土壤也越潮湿,两刻钟后挖出一个五尺多深的大坑,坑底竟然渗出少许泥汤。 “有水了,有水了!” 众人眼里全是欣喜。 虽然挖出来的都是浑浊不堪的泥水,可有尹微月制造的滤水器在,完全不是问题,这些泥水只要在六层过滤器上走一遍,就会变成干净澄澈的水了。 于介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她赶忙对尹微月说:“此处地下有水,我们是不是多挖几个坑?” 尹微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沿着那个坑前前后后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才到道:“于大人,一路走来天气太旱,此地处于低洼,才相对比较湿润,地下水不是很多,在附近挖坑太多反而影响这个坑的渗水速度。” 但这么多人只靠一个坑往外渗水,确实也不够,于是她又在附近认真寻了三处地方,每处都相距十丈开外。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三处地方的土壤也相对湿润,挖的话应该也会有水渗出。” 众人听后一点不敢耽搁,连忙按照尹微月的指示开挖,果不其然,挖到六七尺左右的深度,就开始相继往外渗水。 尹微月让大家统一将坑挖到八尺左右就停下,因为太深,取水的话也不方便。 之后便原地驻扎,静静等待。 张语琳在人群之后偷偷打量尹微月,眼里全是探究。 在她记忆里,尹微月是尹建章捧在手心里溺爱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她骄纵跋扈,心思歹毒。 更是在嫁进霍家后与大房每一个人交恶,包括霍钧在内,因为她疯狂爱慕霍开,最后在流放前和离归家,没多久便被砍头。 这世,尹微月没有和离,也没有被砍头,突然不爱霍开,选择跟随霍家去流放,当时张语琳以为她是重生的,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一个死在起跑点前的废物,沿途的风景她一无所知,就算重生一百次,也翻不起风浪。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除了会武功外,张语琳没发现尹微月任何不对劲之处,可今日,她竟然会看地质,还能挖坑取水。 这绝对不像前世那个“尹微月”会做的事,所以眼前这个“尹微月”恐怕如她一样,内里也换了芯子。 若真如此,那么从前她都是在藏拙了。 可为什么要藏拙?是怕别人以为她妖怪附体,还是有意在提防什么人?如果原因真是后者,那么她提防的那个人是谁? 张语琳背后一寒。 若尹微月此时已经是穿越者,她会不会也有特殊能力?那她不会早就发现自己是胎穿加重生的吧? 若真如此,事情可就严重了。 张语琳此刻心里乱透了,比她以为霍开爱上尹微月时更乱,大房一个霍钧重生就够她对付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穿越女,那她的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报! 尹微月知道,自己今日一番操作在张语琳面前等同于自曝,也许连之前那些刻意的掩饰也都功亏一篑。 可是她此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打消张语琳的猜忌,若太刻意只会越描越黑。 算了,随她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 因要等水渗出,流放队伍就在此处扎营,等待十二个时辰后,八尺的深坑已经蓄满一半的水。 尹微月拿出从前的滤水器,将里面用过的的沙子、石子、棉布等全部倒掉,又重新装上了干净的。 其余众人也跟着有样学样,但由于四个坑的出水量实在有限,所以所需要的滤水器也不多。 大房这边组装了一套(一套六层),三房四房一套,押解官们两套。 重新装上干净的滤水材料好,将滤水器按顺序绑在树干上,第一层树皮、第二层石子、第三层粗木炭、第四层细木炭,第五层细沙,第六层干净棉布。 如此,最后出来的每一滴水都是干净清澈的了。 流放队伍在此地驻扎了十天,等到第十一天的时候,坑里再也没有泥汤渗出,就连粘稠的泥浆都不再有。 尹微月又将方圆一里内的土地仔细看了一遍,还不死心地挖了好几个坑,有的坑甚至挖了两丈深,却也依旧没有水渗出。 看来此处真的没有水了。 好在这十天里滤出不少干净水,省着点喝,应该能坚持半个月。 流放队伍再次开拔,这次行走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很多,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定要在水喝完前赶到五竹镇。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4/6)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4/6) 夕阳西沉,流放队伍风尘仆仆,终于在半月后,他们看到了五竹镇的城墙。 流放队伍在于介的带领下缓缓行至城门前,守门官兵一看他们便知道是押送流放犯的队伍,于是让于介出示通关文书,还有刑部批示的流放解票。 于介面色犯难,那场洪涝灾后,哪里还有纸张存下来,全都淹了,没了,只能据实相告。 “我们从皇城来,押解霍家去滇东北,但是路上遇到特大洪涝暴雨,文书全部被毁。” 那官兵一听“皇城”、“霍家”等字眼后脸色微变,立即转身向城内跑去。 这个人的表情大家都看在眼里,立刻心下了然,得,又是针对霍家而来的。 尹微月连叹气都不叹了,虱子多了不痒,该来的总会来,随他们去吧。 不多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队人马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瘦高个男子。 他身披精铁盔甲,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刀,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虎口处厚茧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而且还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 此人名常虎,是个都尉,手底下管着两千多号兵。 他们是从距离五竹镇最近的一个兵屯过来的,已经在五竹镇内驻扎了四个多月,他接到的命令是,在此地接收从皇城方向来的一千多名流放犯人,并将他们名义上押送至滇东北南山府。 既然是名义上押送去滇东北南山府,那么真实地点自然不在那处,而是在滇东北的一座深山老林里。 他需将这些犯人全部赶进去,只准进不准出,而且粮食、衣服、被褥、锅碗瓢盆通通不许带进山去。 常虎听完这道秘令,便知晓这是上头要整霍家人,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再回皇城,不让他们好死,也不让他们好活。 即便杀敌无数的他,也觉得这招恶毒。 不愧是皇城内掌握生死大权的人,对付仇人还要整出这么多花样,甚至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 但常虎是个粗人,也不好折磨人那一口,在他眼里,对付仇人就要快准狠,一刀下去人头落地才叫报仇,那才痛快呢。 但上头贵人的命令他可不敢质疑,只能贯彻执行到底,他和他的队伍在这里一等就是四个多月,他一度以为这差事要黄了,没想到今日终于等来了。 常虎锐利的目光在流放队伍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于介身上,声音冷硬如铁:“我奉大理寺卿张栋张大人之命,特意等在此处接收霍安疆等一干罪奴。” 紧接着他将一份公函递给于介,眼神望向他的时候还掺杂着鄙夷。 “怎么是你来与我交接?溯宏和睢阳立两位大人呢?还有,为何将近一千多名流放犯,就只剩下霍家人?” 常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若不是这支流放队伍里确确实实有霍安疆及其家眷,他都要以为自己等错人了。 “溯宏大人已经以身殉职,而睢阳立大人有要事先一步返回皇城,睢大人把押送任务全权指派给我。” 于介自动忽略了常虎目光里的鄙视,不卑不亢将路上遇到的危险大体讲了一遍。 “这是解票,还有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发布的长解公函,以后便由我的部队来押送霍家人。”常虎语气随意道:“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路程由我押解。” 此话一出,这半年历经风雨、死里逃生的押解官们首先炸了锅,这帮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从长押变成了短押。 自皇城至五竹镇的这段路,他们就像走了一趟阎王殿。 先是遇到狼群夜袭死了一批同僚,紧接着就是地龙翻身,虽然没有被砸死,但铺天盖地的烟尘却把他们的肺熏坏了。虽然仗着身体底子好,现在还活着,可后遗症明显,经常半夜咳醒,也不知道未来能活多少年。 再然后又遇到了狂风暴雨,十多米深的洪涝,甚至还暴发了泥石流,人又死了一大波,当洪水退去,大家以为终于安全的时候,却又来了大批杀手。 就这样,出发时几百名押解官,现在只剩下他们这百十来人。这趟虽然银钱赚了不少,尤其还搜刮了山洞里的金银珠宝,可人都死了,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所以在听到他们可以返回皇城复命时,一个个激动极了,恨不能把常虎当成观音菩萨拜祭。 这下不仅保住了命,而且每人手里都收获了巨大的财富。 返回皇城后,他们就可以辞去吏身,带着家人开铺子做买卖,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可以买宅子、买庄子、置地,后半生都不用愁了。 若怕守不住田产,还可以拿银子捐个县丞、县尉的芝麻官,在一方县令的庇护下过活。 于介听完却没有像其他押解官那样兴奋,相反他还眉头微皱。 将霍家人安全送到滇东北南山府,这是右相和睢阳立交给他的任务,他绝对不能走。 “常都尉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皇城时,右相特意交代在下,务必要将霍家一干人人等亲自押送到滇东北,右相的命令实在不敢违背,所以在下就不走了。” 常虎一听,知道这人是在拿右相压他。 即便他背后有人撑腰,右相也不是他这种人能得罪的,这于介要去就去吧,反正到了滇东北自有别人要他的命。 常虎冷笑一声:“既然于大人不想离开,那就留下吧。” 这时本来隐在人后的程预亭也走上前来,他对着常虎深深一拜:“常都尉,在下程预亭,是名军医,半年前被派来流放队伍,以应对突发情况。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所以我也不走。” 程预亭肯定不会走,他身上还有四皇子的任务,若半道儿折返,依着四皇子变态的性子,他九族危矣! 常虎瞥了他一眼,军医倒是有点用处。 “那程军医也留下吧。” 此刻,除了于介、程预亭不想离开外,齐不提也在犹豫。 若是他选择不回皇城,而是继续跟着流放队伍,那么他能活着到达滇东北吗?路上危险太多,就连他武功高强的姐夫都折进去了。 现在他手里至少分得了五千两黄金,还没加那些珠宝首饰,只要回去他就是正经八百的齐爷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的,可是…… 齐不提回头看了看被官兵们层层围着的霍家人,他一眼就看到尹微月。 可是,流放队伍里还有他拜的师父,他师父的武功、还有肚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半点还没学到手呢。 若自己就这样回去了,就再也不会找到师父这样的人,那么他的余生就一定是他老爹老娘给安排的那样,娶妻、纳妾、生子,再看着孩子娶妻、纳妾、生子。 想想就觉得没劲!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地龙翻身那次,他还没拜尹微月为师呢,她都选择保护他,现在他可是尹微月正经八百的徒弟,肯定不会看他丢命的。 于是齐不提也挤到常虎跟前:“常都尉,我也不走了。” 呦呵,一个个的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 常虎对着众人大手一挥:“行行行,留下吧,你们谁还要留下来一次性给老子说完!” 然而这次,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了。 于介、程预亭、齐不提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但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快速移开眼,两两搞不懂为啥对方要留下来。 显而易见,最后也只有他们三个人留下,其他的押解官在短押公文上画了押,便进城去了,从此他们可以自己支配自己了。 于介、齐不提、程预亭各自只拿了几十两金子傍身,剩下的都让押解官带回去,然后帮他们送去家里。 这些人应下,并反复小声发誓绝对不会私自昧下,一定会亲自送到他们父母妻儿手里。 于介自是不怕,只是笑笑说了一句:“你们可以昧下试试。” 他这样说,更没人敢打歪主意了。 穆姨娘远远看着押解官们推着九个大木箱子越走越远,直到连冯七的背影也看不见后,她才垂下了眸子。 说不上难过还是不难过,因为这个结局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和冯七他们不过是露水姻缘各取所需罢了,她从未天真地将这些人当作依靠,所以她庆幸自己没有跟霍安民翻脸。 否则这个时候她就惨了。 当然,面对离别不舍还是有的。 这些日子每夜都与冯七他们在一起厮磨,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三四个一起伺候她,虽然听起来难免荒唐,但她从未被霍安民填满的身躯终于获得了无比的满足感。 有一天她摸摸自己的脸,竟然连皮肤都变得细腻些了,突然她觉得自己是公主,冯七几个是她的面首,这一刻她完完全全掌握了她自己。 穆姨娘顿悟,原来自己不看轻自己,是这个世道下的女人们最应该学会的事。 她心头对冯七几人的那点不舍,不过几息功夫便消失殆尽,她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内衬,这些日子,他们给她不少金银首饰,凭着这些她可以买不少粮食。 只不过霍安民那老男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得再寻一条出路才行。 押解官们进城后,就开始肆意挥霍。 这帮人长贫乍富后,自然先去五竹镇里大吃大喝,吃完喝完再嫖几天,得到心灵和□□的双重满足后,才在于介的授意下雇了镖师,浩浩荡荡返回皇城。 他们一百多个人回程,路上还雇人押镖,主要于介是怕碰到舍命的江洋大盗,他反复思量,还是有镖师跟着这群人更安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城门口处,尹微月听完常虎的话,眉头蹙起,心里默念出一个人名,大理寺卿张栋…… 她转头看向霍安疆,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思忖片刻又朝她点了点头。 尹微月立刻会意,这大理寺卿张栋,果然是四皇子那边的人,常虎一接收流放队伍,就把原先的押解官换掉,来者不善,看来这常都尉又是下一个溯宏。 不过眼下他也没为难霍家人,只能静观其变,好在于介和齐不提都留了下来。 于介留下在尹微月的意料之内,但是齐不提愿意留下着实让她吃了一惊,看来以后得对这混不吝徒弟上心些了。 相比之下,张语琳神态就比较淡定了,因为这一幕她已经见识过了。 前世常虎也是拿着刑部和大理寺联合下发的解票和公函,要求从溯宏和睢阳立手里接收犯人。 这是四皇子明晃晃挑衅皇权的行为,他就是要半道找个借口将睢阳立换掉。 可睢阳立也不是吃素的,他立刻拿出圣旨和右相的腰牌,然后质问常虎:“请问常都尉,是皇上大还是张栋大?” 常虎脸色一变,答:“自然是皇上大,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睢阳立冷哼一声:“既然是当今圣上最大,你为何拿一张刑部和大理寺联合下发的解票,就敢换掉我这个皇上下旨钦封的主押解官?” 至此睢阳立名正言顺留了下来,他不走,溯宏自然更不能走,他俩并列老大不分大小,常虎便不敢再继续用张栋给的解票耀武扬威,于是成了押解官里的老三,因为老二是于介。 至于溯宏的亲小舅子齐不提,前世根本没有走到五竹镇,他死在了第二次刺杀的路上,而这世,他也改变命运了。 可前世,即使睢阳带着他的人马留了下来,也没有改变霍家人最后进入深山老林的命运,而且还搭上了他们自己的命。 进入滇东北后睢阳立就发现了不对劲,刚要密呈奏折,就让溯宏、常虎等人发现,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 一锅老鼠药熬的鲜肉汤,将睢阳立、于介和他带来的官兵全都送上了黄泉路。 …… 张语琳收回了思绪,这时只听常虎又道:“来人,将霍家这群罪奴全部押到自治营里。” 很显然这世没了溯宏和睢阳立,常虎妥妥成为了押解官里的老大,至于于介还能不能排到老二这位置,全看常虎的心情了。 张语琳心里再次不痛快起来,她为了让于介成为自己能用的人,前期花了大把的心力,好不容易现在关系稳定住了,可他又说得不算了。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5/6)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5/6) 这时一队官兵上前推搡霍家人。 这些兵跟先前的押解官不同,他们是真正上阵杀敌的.军.人,个个体格健硕,而且目光透露着凶狠。 不好惹,要巴结。 尹微月立刻得出六个字的结论。 流放队伍进城后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所谓的“自治营”,实际上是城内一片荒滩,里面支了大大小小许多帐篷,是这两千多名官兵驻扎的地方。 再有就是牛车、驴车、各种辎重,架势一点不比打仗小,除了这些外,里面还乌压压挤了四百多名流放犯人。 这时,从右边一个帐篷里走出一个比常虎长相还粗犷的人,他对霍家众人一指:“你们去那边呆着,明日一早开拔,晚上都给我老实点,别以为能逃跑,告诉你们,你们是跑不掉的。” 被他指的地方正好位于这片荒滩的迎风口处。 然而霍家人并没有在意这个,因为他们此刻心里都慌了,明日一早就开拔,那他们什么时候采买物资? 尤其是张语琳,前世明明他们在自治营里住了小半个月,常虎说要等一批流放犯,也是去滇东北,所以要等着共同押送。 而且前世溯宏并没有阻拦霍家人去镇子上采买,当时她的银钱很少,可粮食相较于其他还是便宜一些,所以她也存了不少。 张语琳看着面前这乌压压四百多名犯人,这不会就是前世他们要等的那批人吧?她仔细观察一个个面容,虽然记忆太过久远,可还是模模糊糊认出几张熟悉的脸。 是了,就是同一批。 这一世霍家流放队伍路上险象频生,耽搁太长时间,所以就换成流放犯们等他们了。 霍家大房也面色凝重。 霍安疆:“不能去采买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先去会会那常虎。” 老太太摇头,冯氏不太赞同,连尹微月的眉头也皱起来,一旁的霍钧立马明白这是她不同意的表现,未免尹微月为难,他立刻开口拒绝。 “父亲,你去不妥。”霍钧继续道:“这常虎一来就给了于介一个大大的下马威,此人骄傲自满,又是四皇子那边的人,咱们躲着都来不及,怎么能亲自送上门去?” 霍安疆一听冷静下来了。 这些日子和于介的平等相处,让他又忘了自己早不是大元帅,而是阶下囚。 尹微月这时也接起话茬:“这事最好是于介、齐不提出面,我马上去找齐不提,相信五嫂那边也肯定会去找于介。” 众人一致同意。 霍远谨慎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异常后,便让大家站起身围成一圈,掩护冯氏,让她从包袱里拿出十个金元宝,每个都有半斤重。 “空着手去找齐不提恐怕不行,七弟妹你带上这个,自古不都说礼多人不怪嘛。” “大哥想得周到。”于是尹微月找了个陶盆把金子放进去,上面又扣了一个小陶盆,假装去找齐不提买粮。 齐不提吊儿郎当的嗓音格外容易辨认:“师父,是不是徒儿决定留下陪您,您特别感动,还专门来给我送吃的。” 说着就朝陶盆伸过手去,一看这么多金元宝,郎朗开口:“您也怼俗气了些,咱们这关系怎么能沾染铜臭之气?” 尹微月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我找你有要事,你正经些。” 看到尹微月表情凝重的样子,齐不提立刻收起笑容,沉声询问,她将事情的原委仔细与他详细说了一遍。 这时齐不提撇撇嘴,“原来这些金子不是给我的,小气。”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贪财好色的性子,加上山洞那批财物他分了不少,所以现在看见金子自然没有那么稀罕。 尹微月见他垮下脸,又从袖袋里掏出另一样一样东西,往他面前递了递。 齐不提没接,他有些生气。 原本以为他放弃未来美好的前程留下来,师父这次来是夸奖他的,谁知人家压根不理自己的付出。 尹微月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矫情逗笑了,拉过他的手,将东西硬塞进去。 齐不提垂眸,这……这是一支袖箭?! 男人的手不受控制抖起来,下一秒嘴角就咧到耳朵根了。 “师父,这真是给我的?” 尹微月点头:“瞧你这点出息,真是给你的。” 这袖箭是霍钧对付杀手做吹箭时,特意给她做的一把袖箭,制作过程复杂,难度极高,所以他也才做了一个而已。 只不过尹微月向来喜欢和敌人拼体力,就一直没什么机会用,如今给齐不提正好。 这支袖箭通体以竹子为材料,箭筒长三寸,粗细约有三根手指那么粗,筒身打磨得光滑似玉,迎着光可见细密竹纤维织就的暗纹。 机关部位依旧是竹子做的,把竹子打磨成非常薄的竹片,用来作卡簧,簧片薄如蝉翼却暗含韧劲,按压时会发出“咔”一声轻响。 箭道内壁用蛇皮做衬,也是霍钧特意抓来的蛇,既防潮又消音,内部可同时安装三支长两寸半的竹箭,箭杆笔直,箭头处还用火淬过,坚韧无比,锋利程度一点不输给铁器。 袖箭尾端缀着一块罗地绢编的绳结,挂在上面显得这杀器有些可爱,其实这绳结倒不是装饰,而是上弦用的。 整支袖箭不过掌心大小,藏于袖中时,丝毫不会被发现,这箭虽小,但箭杆却不少,齐不提数了数足足八十八根呢。 男人迫不及待接过来绑在手腕上,快速填进去三支箭杆,然后朝着远处拉动绳结,只听一道轻微的“卡”声,三支箭杆火速射了出去。 速度和杀伤力都很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齐不提忍不住开口:“真是一把好袖箭,只不过这造型怎么女里女气的。” 尹微月当即脸就黑了,她最听不来这种话,一巴掌甩在齐不提后脑勺上:“你再说一遍?” 男人被打懵了。 他说女里女气也有错么?师父怎么那么多禁忌词! “我错了师父,别打了,不是女里女气,是美里美气,美里美气这总行了吧!” 尹微月眉头终于舒展,美里美气这个词还不错:“别贫了,说正事。” 齐不提立刻不再闹腾,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当即保证:“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坚决说动常虎,必须让他延迟一天开拔,并且允许犯人们外出采买。” “不用你单打独斗。” 这件事对齐不提来说太难办。 他所有的倚仗都来自于溯宏,溯宏死了,再没人给他撑腰,以前还有溯宏带出来的那批押解官,给他面子喊他齐爷,可是现在连那批人也走了。 他的话在常虎那儿,就等于放屁。 但尹微月也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只是说:“这事于介也会去,你待会儿直接找他,你们俩组个局,带着常虎出去吃顿好的。” 一句吃顿好的,齐不提立刻深挖出言外之意,他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师父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一定能让常虎那厮吃得饱饱的。” 说完他还贱.兮兮笑了两声。 然而他却想多了,尹微月压根没有那层意思,单纯就是吃饭。 她不解挑眉,让他去吃顿好的,有这么好笑么? 尹微月又将金元宝递到他面前,这次齐不提爽快地接了,他和于介的钱财,都让返回皇城的押解官带回去了,要办成这事,少了金银可不行。 齐不提有点拿不准:“师父,你就笃定那常虎会收这些金子?” 尹微月:“虽说这次押送任务是张栋派下来的,但是押送路上的吃食却得由五竹镇衙门负责出。衙门里的“青天大老爷”那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的玩意儿。 况且常虎跟一般的押解官不一样,别的流放队伍最多十几二十个官兵,他一下子就两千人,这么一大笔钱粮,五竹镇的县令肯定做不了主,必定上报给本地的州府一级。而州府的官员更是老油条,只会出流放路上的食粮,而且能少一点是一点,对于常虎等待的这四个月吃什么,他才不会管呢。” 所以尹微月一进这自治营,就知道常虎缺钱。 听了尹微月一顿分析后,齐不提似乎找到了对常虎的切入点,于是干脆利落拿了十个大金元宝去找于介。 嘶~真沉啊! 就在尹微月和齐不提商量对策时,宋金池也跟张语琳建议,让他去找于介做个中间人。 两人不谋而合,于是张语琳带着宋金池和霍开一起去找于介,同时拿着的还有当时从司南任那里白.嫖.的金子。 当时那些金银全让她在空间里熔了,所以现在拿出来也没有任何破绽,这回她足足拿了五斤出来呢。 于介听了三人的请求,没犹豫多久也同意了,因为霍家要想安全到达流放地,路上就必须存够粮食。 若只靠常虎指甲缝里漏出的那点,恐怕霍家人还没到地方就先饿死了,所以采买粮食是重中之重。 可他只是右相派来保护睢阳立的,并不是朝廷直属的主押解官,在常虎面前也没什么话语权,要非说有,也只比齐不提高一点罢了。 张语琳几人刚走,齐不提就找到于介。 两人瞬间都明白了对方与霍家的牵扯,所以彼此心照不宣,不设心防商量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行动计划。 齐不提很容易就打听出来,五竹镇内最大最有面的酒楼名为鸿运楼,能在这里面吃饭的都是达官显贵。 当然里面卖的也都是珍馐美馔、玉露琼浆,随随便便点桌菜就没有低于百两银子的。 还有,镇上最高雅、最销魂的青楼叫万花楼,别家都只有一个头牌,而万花楼却个个都是头牌。 申时一到,齐不提就让人去鸿运楼订了天字一号房的雅间,而且一口气从万花楼点了五个姑娘,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绝对能让常虎乐不思蜀。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送到雅间里,为的就是突然来个惊喜。 准备好一切后,于介和齐不提去了常虎的帐篷。 于介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在常虎面前托大的本事,于是放低身段邀他吃饭,对方一听去的是鸿运楼,便没有拒绝。 常虎顿时觉得于介和齐不提两个挺会来事,巴结他还去那么贵的地方。 这时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将手里的包袱递过去,“小小敬意,望常都尉笑纳,今后我们还得仰仗您的关照。” 包袱不大,里面装的东西体积也不大,常虎瞥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指了指一旁的矮桌:“以后都是自家兄弟,还拿什么礼?你们太客气了!” 于介和齐不提依言放下,又朝常虎拱了拱手:“那我们就在鸿运楼恭候常都尉的大驾。” 常虎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常某一定准时赴宴。” 两人又陪着寒暄了一阵,才离开。 于介和齐不提刚走,常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慢慢悠悠都到矮桌前,盯着那两个黑灰色的包袱,十分不屑。 原本一千多人的流放队伍,一下死了八百多人,到达五竹镇时连一辆辎重车都没有,几乎断粮端水。只有九个大点的木箱子比较显眼,但应该是装衣服被褥的,他连让人检查的欲望都没有,而且也已经被先前那些押解官拉走了。 真是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就他们这样的条件,能送自己什么好东西?这次为了巴结他去鸿运楼订席面,恐怕是掏出最后的家底了吧。 常虎有些嫌弃地去解包袱,他发誓,要是敢送他什么破烂货,他就立刻让人扔回于介和齐不提脸上。 然而就在常虎将两个包袱掀开的时候,一抹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眼。 这是……金子! 这怎么可能?他立刻上手试了试,这重量得有十多斤呢。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6/6) 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6/6) 要知道,皇帝平常赏赐大臣也不过才黄金百两,能被赏赐黄金千两的,都得立下不世之功。 而于介和齐不提竟然一出手就给了他将近二百两黄金,常虎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做出了与他长相极不相符的动作,他捞起金子就咬了一口。 是真的,货真价实的金子。 想他拼命打仗挣军功,为的不就是这些黄白之物么? 他从军十四年,参加无数战役,几次死里逃生也不过才得一个都尉,每月俸禄铜钱八贯,禄米十六石。 实在少得可怜。 若想拿得多,就必定中饱私囊,可他没有过硬的后台,有好处别人也不会想着他,被人淘剩下那些都是要掉脑袋的营生,他也没那个胆子参与。 就说那鸿运楼,镇守中府兵屯这么多年,他拢共就去了三回。 这次之所以带兵押送霍家人,就是上面给他承诺,只要将霍家人和那些流放犯送进深山老林,让他们在里面人.吃.人,那么就会提拔他坐上将军的位子。 常虎将金子放好。 这些金子可能在那些达官显贵眼里并不算什么,可对他这个靠军饷过活,又没有太多油水可捞的都尉而言,那已经很多了。 他在五竹镇等了四个月,张栋并没有给他拨银两下来,这四个月,手底下两千多人的吃喝兵不管,而当地的衙门也不管,他只能自己掏钱。 这段时间他可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暗自埋怨张栋只给他许下一堆承诺,却不肯来点实际的。 现在这些金子正好补了他的窟窿。 常虎不禁又转念一想,于介和齐不提突然送他这么重的礼,所求为何? 难道是为了霍家? 他当即就在心里画了一条底线,小事可以通融,大事想都别想,而且金子也不会退回去。 …… 天字一号房的雅间里。 常虎坐在主位上,他右手边是那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名子却很文雅,叫李启森,左手边的男人名为张志。 这两个人是常虎的左膀右臂,所以今天一道来了。 开始三人都正襟危坐,就怕一不小心哪句话着了道,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 于介和齐不提没有一开始就提让霍家人去采买的事,而是一个劲儿地劝酒劝菜,这三人到底是军中出来的,性子糙些,很快便放下了戒备。 酒过三巡,于介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于是又敬了常虎一杯酒后才说道:“常都尉,今日您能来,兄弟我心里十分高兴。只可惜我刚到五竹镇,咱们队伍明日就要开拔,兄弟我都没来得及去镇子上逛逛。” 常虎打了一个酒嗝,双眼微醺,舌头都略微有些捋不直了:“五竹镇最有名的就是这个鸿运楼,来了这里,其他地方逛不逛都无所谓。” 于介又说:“可我们哥仨还没有采买路上的嚼用呢,我看到自治营里还有不少流放犯,这一路上得消耗多少粮食和水。我听说越往南越旱,有好些城池都颗粒无收呢。” 李启森笑了笑说:“你们两个,哦对了,还有那个军医,都隶属于押解官,吃喝自然跟着我们一起,州府衙门早就送来了一路上的粮食,吃一年没问题,届时差不多咱们也到了滇东北,回程的粮食由那边安排。 至于那些流放犯,说来也巧,全都是犯了事的有钱人,他们吃的用的带了很多,因为来五竹镇早,已经采买过一回了,丰盛得很。” 于介、齐不提听完,沉默了片晌。 如此看来,常虎已经准备得很齐全了,这对他们俩、对霍家来说都是好事。 既然犯人已经采买过,说明常虎对这批流放犯的管制也很松散,就像他们之前一样,属于花钱就给办事的。 既然如此,那么霍家采买的事可以提一提了。 于介试探地问:“既然那批流放犯人也去镇子上采买过了,不如咱们明天再留一天,让霍家也去补充一些食物,不知常都尉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原本推杯换盏的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桌上几人都在看常虎的表情,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趟任务的关键就是霍家人。 常虎端起酒盅一饮而下,随即斜睨了于介一眼,“你们俩今日弄这一出,原来是为了保霍家。” 于介被看透,也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神,随即又笑道:“我哪里是为了霍家,我只不过想咱们流放路上更顺遂一些。听闻长年湿润的南方已经三年无雨,而且越往南走旱灾就越严重。我让霍家去采买一些东西,不过把他们当一个后备粮仓罢了,若真的遇到大旱灾,他们手里不管有什么,不全是咱们两千多号兄弟的么?” 常虎不接话,李启森和张志自然不敢接,气氛顿时有些冷场。 这时,齐不提忙招呼一声,万花楼的五位姑娘们便鱼贯而入,霎时间香风扑面,环佩叮当。 抱琵琶的姑娘一袭水红纱裙,指尖轻拨,弦音如珠落玉盘;跳舞的那位更是纤腰束素,翠绿罗裙旋开如莲;还有那个唱曲儿的,她著杏色衫子,衬得肌肤胜雪,朱唇微启,莺声呖呖。 剩下两位姑娘则在齐不提的授意下,径直走到主位上,一左一右环着常虎,那眼神极为勾人,男人只要对视一眼,骨头立马酥了。 气氛一下子燃到了顶.点。 满屋红衫绿裙交映,琵琶声、舞步声、小曲儿声杂在一处,倒比那春日园子里的莺燕还热闹三分。 张志也坐不住了,立马起身一人揽一个姑娘进怀,那色眯眯的模样,啧啧~ 只有一旁的李启森不为所动,然而他只是个校尉,左右不了大局,只要常虎同意就行。 “常都尉,除了天字一号房外,我将天字二号与天字三号间都包了下来,三位可以带着姑娘到里面详谈。”于介就怕说晚了,两个色.鬼在这里当场发作。 常虎眼睛从姑娘身上移开,这才发现屋子的屏风后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 “走,我们进去聊。”常虎搂着两个姑娘就要往里走。 齐不提眼疾手快赶紧问道:“常都尉,明日一早开拔的事……” “开什么拔,别耽误老子快活!” “既然明日咱们不走,那霍家去镇上采买的事……” 常虎两条胳膊都挂在姑娘身上,他趔趄着脚步回头:“你们俩今天表现不错,我就卖你们个面子,不过霍家四房,每房最多出两个人去镇上采买,若申时末刻还不回来,本都尉一律按照逃跑严惩,届时你们两个也得跟着他们一起死!” 齐不提听完在后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话如此清晰有条理,感情这常虎一直在装醉! 于介也看明白了,常虎这是在给他俩找个台阶下呢,他答应霍家去采买,也并不是被酒色所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没错,常虎确实认真考虑过。 上头的任务是让霍家空手进深山老林,却没说路上必须空手,从流放前半程来看霍家没受什么罪,但于介等人也并未因此挨罚。 既然这样,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流放路上只要霍家人不逃跑,他就宽进宽出,一切等到了滇东北,再收缴所有物资也来得及。 说完他便随两个美人一起进了隔间,很快里面就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 张志看常虎将人收了,于是也带着美人去隔壁房间,李启森虽然没碰女人,可常虎留下来,他也必须得留下来,于是独自去了隔壁。 事终于办成了,于介和齐不提同时松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饭桌旁大快朵颐起来。 小半年没吃到这么好的菜了,吃不下的也不浪费,全部带回自治营,明天一天够吃的了。 只不过有一点不好,常虎那边太闹腾,搞得他俩一边吃一边脸红。 …… 就在于介和齐不提给常虎大摆筵席的时候,自治营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尹微月从官兵手里救了几个人,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改变了她的后半生。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久等了,周三啦,我来啦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收藏了一下预收文,爱你们哟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 暮色渐沉, 寒风呜咽,自治营里卷起阵阵黄尘。 这个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现在带油布的那辆小木车已经成了老太太和孩子们的专属,油布防风防尘, 木车的板子很宽敞, 孩子们在里面或爬、或蹦、或跳, 好不开心。 冯氏怕孩子们饿着,刚驻扎就早早炖了猪脑丸子野菜汤,趁热端了过去。 贺氏、苏氏则坐在另一辆小木车上,现在只要一有空, 她们俩就做针线活,一个拆麻线, 一个改衣服。 天越来越冷,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得尽快把一家人的衣服改出来, 好拿去泡树脂,然后做成长款的雨衣雨裤。 霍家男丁们则靠在小木车旁,很好地遮挡了其他流放犯人投来的视线, 几人围坐在一起, 正在切割银锭子。 要是这次于介和齐不提能够成功说服常虎,那么霍家人将以流放犯的身份去采买物资, 届时别说花那么大个儿的金锭子,就是花银锭子也非常扎眼。 所以众人商量了一下, 金子暂且留着, 先花银子,且要把银锭子铰成小碎块,每块有的重一两,有的五钱、还有两钱的、一钱的, 这样用起来最方便。 霍江儿、霍河儿由老太太给看着,他们俩现在跟大房的孩子们打成一片,没有了三观不正的祖父、祖母和父亲影响,现在可爱多了。 姜氏没有参与其他人的活计。 虽然大房上上下下对她和两个儿子都不错,可她毕竟是二房的媳妇,而且她婆母和夫君还曾亲手杀害过霍钧。 就算他们不计较,但姜氏到底过不了自己这关,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每到队伍扎营的时候,她都会拉着霍东出去,让他教她认识野菜和各类能吃的虫子。 大房每个人都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她也要做个有用的人才行。 这不,来到自治营后,她就和霍东一起探索周边,由于五竹镇靠海非常近,这里又是片荒滩,虽然已是初冬,地上的野菜还不乏有绿色的。 尤其海蓬菜和碱韭,成片成片生长,而自治营里,官兵和流放犯都没有采摘的,可把姜氏美坏了,收获一茬接一茬。 而这一切,尹微月都默默看在眼里。 起初,收留姜氏和她两个儿子她是不放心的,害怕上演一出农夫与蛇,但观察了几日后便真心接纳了母子三人。 在尹微月看来,姜氏的本.性.像现代社会说的利己主义者,一切以自己的利益出发,但她又没有泯灭良知,头脑清醒、而且勤快,不好吃懒做。 尤其在教育两个孩子上面非常客观,让他们充实认清祖父祖母和父亲的错误,更让他们铭记在危难时刻,是大房所有人救了他们。 自此,两个孩子对大房的嫌隙彻底消失,有的只有浓浓的感激之情。 再来说霍婉瑛,她自然在捣鼓那本医书。 自从靠这本书救活了尹微月和霍钧后,她就魔怔了,不,不能说魔怔,应该说痴迷。 吃饭的时候要背十二经络,起床的时候要背十二经络,睡觉的时候还要背十二经络,就连开拔的路上,她嘴里也不停嘟囔:内侧前中后、太阴厥少阴,外侧前中后、阳明少太阳;手足皆一样、内外相表里…… 一个从未接触过医学知识的大家闺秀,每天拿着银针逮人就扎,最疯批的是,扎完还要被害人总结几百字的“被扎心得”交给她。 霍婉瑛现在用的针是从陶氏那里买来的,在她的几度央求下,陶氏才肯将自己另外一套尺寸不全银针卖予她。 最开始,尹微月特别爱看霍婉瑛给人扎针,每每总要去凑热闹,然而当她也被拉过去扎了三次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个世界针灸的针不像现代那样细,一针扎下去后又酸、又胀、又麻,最惨的是扎完还要总结小作文。 尹微月抬头,眼睛瞥向旁边被扎成刺猬头的霍钧,心中默默给他点了根蜡烛后,赶紧跑到一旁藏起来,她的物资清单还没整理好呢,可不能让霍婉瑛逮住。 她手里拿着一根纤细的树枝,顶端烧成黑炭,在一块白色细棉布上认真写物资清单。 按照现在的干旱程度,未来路上可能依旧很难寻找到水源,一旦缺水,土地干涸,那么动植物会大量死亡。原本能在流放途中补充的野菜、虫子和动物肉类也会大幅度减少,更不用说五谷杂粮了。 所以目前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粮食、食盐、油脂和水,布料和棉花也需要采购一些,当然还有药材,尤其银针得买一套尺寸完整的,要不霍婉瑛得成天念叨。 尹微月又将注意力放在自治营里。 这次不知是不是官兵人数众多的原因,辎重非常多,除了几十辆大型人力车外,还有三匹马和五辆牛车,牛车上拉的全是大号木桶。 再看那些流放犯人精神面貌,跟从皇城出来的那批一样,一看就是上下打点妥当的有钱人。 想必常虎一定收了这些人非常多的好处,才会对他们如此宽容,不仅没有配戴枷锁镣铐,一个个的连囚衣囚鞋都没穿。这哪像流放,说家族南迁倒有人信。 果然,只要有钱、有权,就能摆平世上九成九的事。 她再继续观察,每户犯人都有一辆驴车,上面最少拉一个超大号的大木桶,由此可见,看来犯人是允许有一辆驴车拉水的,大家都知道现在天旱,水至关重要。 于是尹微月默默将驴车也写在白布上。 看看天色,于介和齐不提现在应该跟常虎一起吃开宴席了吧?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距离大房不远处,三房、四房也在焦急等待于介那边的消息,而张语琳却罕见地一反常态,竟然去了其他流放犯人的驻扎处。 残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整个自治营范围圈得很大,所以即使里面塞了这么多人和物资也并不拥挤,张语琳慢慢走过去,眼睛不停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人。 荒草地上,流放犯们皆锦衣华服,却与上面的脏污和灰头土脸极为不搭。 他们三三两两懒散围坐着,似是至今还未能适应风餐露宿的生活,各自脸上写满嫌弃,甚至有不少贵妇模样的女人,手里捏着帕子抵在鼻前。 张语琳看他们的同时,这些人也在打量她,无数道目光交织,最后汇成一支支看不见的利刃射在她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中有戒备的、倨傲的、不屑的、厌恶的,当然,大部实人还是淡漠的,他们发现张语琳并不危险后,便移开了目光。 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异样,一回头就发现有几个年轻男人在看到她的脸和胸时,竟然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张语琳脸登时就黑了。 这些日子她喝了不少灵泉水,为避免被看出端倪,都是在无人时闪进空间喝的,而灵泉水只要不拿出空间,就有美容养颜和塑身的功效。 尽管她将脸抹了不少灰,可仍然掩盖不住越来越美丽的五官和逐渐凹凸有致的身材。 张语琳暗暗记住这几个男人的长相,若未来流放路上胆敢靠近她,那么她一定第一时间放出空间的大石头砸死他们。 又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在一辆驴车旁找到了那抹被摧残的人影。 远远看着,那男人被粗粝的铁链捆在驴车的木栏上,手脚早已勒得血肉模糊,结着黑红的血痂。 他身上一片褴褛,沾满泥浆和血渍,破衣烂衫松松垮垮挂在他嶙峋的骨架上,从破碎的布料下还能看到根根实明的肋骨,尤其腹部,凹陷得像被掏空的皮囊。 此人是墨城首富曲家,曲老爷子最宠爱的幼子曲义安。 曲家世代经商,到了曲老爷子这一代更是光耀门楣,家中窑厂被封为御窑,一跃成为大晟国八大皇商之一。 曲老爷子不是好色之人,所有心思都放在家族产业上,即使家财万贯却只有一位妻子楚氏。楚氏温婉贤淑,两人多年相敬如宾,育有三女两子,夫妻间也算恩爱。 本以为夫妻俩会一直这样和睦下去,谁知却出了意外。 有次曲老爷子坐船南下遇到了台风,巨浪将他的船只掀翻,一船人都掉入了海里。原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却被一个采珠女救回家养伤,一住就是小半年。 那采珠女年方十六,美得十实有特色。 她的肌肤被海风与烈日染成蜜色,光滑如绸,还透着健康的红晕,乌黑的长发总喜欢用一根麻绳松松挽着。 每当她潜入水中时,发髻就会在海水里自然散开,如海藻般的发随着水流缓缓摇曳,在大海中,她的身姿就像一条银鱼,轻盈迅捷,更为她的美添了几实野性的灵动。 最重要的,那采珠女未沾染尘俗,心地善良,至真至诚,纯洁的不似凡人。 在商海看惯尔虞我诈的曲老爷子,就跟老宅子着火似的,疯狂而浓烈地爱上了她,并以贵妾身份纳她进门,从不好女色的他像突然变了个人,宠妾灭妻到生死不顾的地步。 两人很快便诞下一子,取名曲义安。 彼时曲老爷子已经是花甲之年,老年得子非常高兴,竟然不顾家族反对执意休弃发妻楚氏,将采珠女扶正,让曲义安成为了名副其?的嫡子。 不仅如此,还在曲义安百岁宴当天开祠堂,宣布以后全部家业都由曲义安继承,完全不把嫡长子曲义诚和嫡次子曲义信放在眼里。 休妻扶正当天,楚氏不甘受辱以死明志。 曲义诚和曲义信亲眼看着父亲为了一个小妾逼死母亲,还有那个孽障,尚在襁褓中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整个曲家。 那他们兄弟俩算什么?他们每日为生意操碎了心,到头来却为他人作嫁衣裳,于是,如深渊般的仇恨就这样埋进了曲义诚和曲义信的心里。 在曲义安十三岁那年,曲老爷子八十二岁高龄,因病去世,从此他们母子的噩梦就来了。 曲义诚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曲家,竟不顾家族颜面和曲老爷子的遗愿,敲锣打鼓用一文钱高调将继母卖进了花楼做妓,还是只卖.身不卖艺的那种。 至于曲义安,名义上仍是嫡子,但从此在曲家活得连狗都不如,曲义诚不杀他,就只一味折磨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他的心头之恨。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在曲义诚和曲义信两兄弟的经营下,曲家越发红火,然而没有皇亲贵胄做靠山,这样的曲家就像一块大肥肉。 四皇子要夺权篡位就得有钱,正好,眼前还缺不少陪霍家进深山老林的富家子弟,于是就挑中了曲家。 很快衙门就收到了状告曲义诚丧尽天良、卖母为妓的状子,此事一发,曲义诚两兄弟被强.行下了大狱。 就在这时,曲家进贡的一批瓷器出了大问题,于是曲家一族被抄,一百四十多分在大狱关了三个月后,便同霍家一样被判流放三年,地点恰好也是滇东北。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被抄家,但曲义诚藏在外头的钱财也不少,他一路上下打点,不管在牢里还是流放路上,曲家人都没受什么罪。 当然,除了曲义安。 每日殴打他是曲家男人们在流放路上的消遣乐子,更是宣泄心中愤懑的出气分。 不管是走累了、没睡好、没吃好,甚至哪怕被蚊子叮了一个包,都要去打曲义安一顿出气。 曲家族人都要倚仗曲义诚过活,自然会揣摩他的心思,对曲义安下手更狠了。 有用拳头砸的,有用木棍敲的,甚至还有抡起赶驴的皮鞭抽的,曲义安旧伤叠新伤,皮肤溃烂流脓。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经常三四天没有饭吃,胃里烧灼般的痛楚比外伤更难熬。偶尔有曲家人将吃剩发馊的馒头扔到他脚边,他便像牲畜般用牙齿去够,哪怕换来的是一阵哄笑,和更重的拳脚也不在乎。 张语琳盯着曲义安,散乱的头发下,是那张她前世熟悉的脸。 凹陷的眼窝里凝着血红,指甲缝塞满挣扎时抓挠车板的木屑,驴车颠簸,铁链磨过的脚踝已现白骨,他几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似乎下一刻就会死掉。 但张语琳知道他不会死,这个人的求生意志很顽强。 前世,若说宋金池是霍钧的军师,那么曲义安就是他的武将,此人天生神力,还有一本神秘的武功秘籍,能以一敌百。 上辈子霍邱为了杀霍钧替张语琳报仇,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而且张语琳猜想,一直羸弱的霍钧后期武功深不可测,一定也是学了曲义安的武功秘籍。 所以这世她一定要先霍钧一步救下曲义安,绝不能让他再多一个助力,而且也不能让他有机会练武。 上辈子霍钧不知从哪得知曲义诚阳.痿这一秘辛,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半斤五石散,以此为条件,将曲义安救了下来,并成功让他与曲家断亲。 所以无论如何张语琳都得去一次镇上,必须将五石散买回来,而且要快。 因为这次跟救宋金池那次不一样,那次霍钧不在旁边,让她占了先机,而这次霍钧就在不远处,随时随地都可能来救人。 反复考量后张语琳决定,不管于介有没有说服常虎,她今夜都要冒险偷偷去一次镇上。 既然找到了曲义安,张语琳没在自治营过多逗留,面色沉重回到三房驻扎地。霍开向来只在意尹微月,对于张语琳自然不上心,其他人也都在忙着,只有宋金池看出她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像一泓静水深流,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张语琳微微一愣,然后轻声道了句:“无事。” 但随即想到霍钧很可能趁今夜去救曲义安,内心就焦躁不安,最好的办法就是今日拿大石头砸死他,可现在大房众人吃睡都聚在一起,张语琳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2/5)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2/5) 她想了想看向宋金池:“宋公子,我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对方眉头一挑,张语琳性子要强,是个不肯轻易求人的,看来这次是真的遇到困难了。 宋金池:“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张夫人但说无妨。” 张语琳飞快组织语言,但最后决定?话?说,直觉告诉她,宋金池可信。 “我需要你今夜帮我盯着霍钧。” “?”宋金池瞪大眼睛,即使聪慧如他,也完全没料到张语琳会这么说。 张语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那边无人的角落里说话,她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说:“那批流放犯人中,有个被家族虐.待的人,名为曲义安,他天生神力,武功高强,我想要救他,可霍钧也想救他。” 宋金池听完,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思考,而是问:“霍钧是你的小叔子,你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还有你为何知道那人名为曲义安?还天生神力、武功高强?” 张语琳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眼中满是戒备。 宋金池:“张夫人,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你,现在这个节骨眼若与霍钧作对那么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大房,而三房四房现如今根本没有得罪大房的能力。” 他抬眼看向张语琳,最后讳莫如深道:“如果霍钧他欺负了你,那咱们不如直接告诉霍安疆,他不是个是非不实的人,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这样你就不用再私下报仇了。” 张语琳再次被宋金池的睿智所折服。 这个男人仅仅凭着观察力和推测就判断自己恨霍钧,只不过他猜错了原因,误以为霍钧玷污了自己。 他没有侵.犯她,他是杀了她啊,还是用割喉那样残忍的手段。 她如何能跟大房、跟霍安疆控诉? 对他们来说,上辈子不过是个荒谬的说辞,一切都尚未发生,霍钧在他们眼里是无辜的、是清白的、是蒙冤受屈的。 可于重生半年的她而言,伤害不过才过去短短六个月而已。 霍钧杀了她,在自己和霍开最相爱的时候,他毁了她的一生,割喉之痛几乎成为她每夜的梦魇。 凭什么就因为杀她是在上辈子,所以她这一世就要原谅,就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绝不可能! 她一定会亲手杀了霍钧。 张语琳也抬头看向宋金池,两人的眸子刚好对上,女人的眼里一片决绝。 “宋公子,我不能告诉你我恨霍钧的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和他之间不死不休!” 女人睫羽轻颤:“宋公子,你会帮我吗?” 宋金池沉默片刻,再开分声音里却是一片坚定:“我的命是张夫人救的,若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了那条小路上,所以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从此我宋金池与霍钧,一样不死不休!” 男人的声音依旧很小,可话里的每个字实量都很重。 张语琳说不感动是假的,自重生后,第一次有人全心全意站在她的身边,在霍开那里受到的委屈和迷茫,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她红着眼眶,同样郑重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继续道:“要救曲义安需要五石散,所以今夜我要趁着官兵们睡着以后去镇子上找药铺购买。你帮我盯住霍钧,一旦察觉他要去流放犯那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拖住他。” “你一个人偷偷去镇子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可说完宋金池就后悔了,小心观察了一下女人的神色,见对方神态没有异常后,才又改分道:“我是说你让霍五公子陪你去,我留下来盯着霍钧。” 张语琳摇摇头,她今夜要利用空间偷溜出去,任何人跟着都是个麻烦。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还有此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霍开在内。” 宋金池明白此事对她的重要性,于是点点头,“放心,既然张夫人要保密,那我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张语琳莞尔一笑。 重生后她所有一切都埋在心里自己解决,今日终于有个人和她一起实享心事,这一刻,她心防也逐渐放开。 “张夫人太过生疏,我比你小两岁,不若往后你便叫我妹妹,或者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如果不介意,我就叫你宋大哥了。” 宋金池眼睫一颤,心里像被鸦羽拂过一般,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语琳、语琳妹妹。” 男人嗓音又低了几实,尾音里还带着几实轻颤,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弧度。 张语琳应声而答,谈笑间美得如山间的精灵。 这一幕好巧不巧落在了陈氏的眼中。 陈氏整天无所事事、神出鬼没的,她看到角落里两人在窃窃私语,此时张语琳笑得勾人,宋金池则一脸羞涩。 岂有此理! 陈氏的怒火立刻窜到了天灵盖。 张语琳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有她儿子还不满足,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勾引男人,然而她气归气,理智还是占领了高地。 这里可不是霍府,什么事都能掰开揉碎了讲,这里有官兵,还有其他流放犯,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若宣扬出去霍开还怎么做人? 他的开儿怎么就这么惨! 先是被弟媳妇纠缠,现在妻子又给他戴.绿.帽子,若传了出去,他连自己的媳妇都拢不住,三年后重回皇城还怎么走仕途? 张语琳和宋金池并没发现身后一脸阴郁的陈氏,两人商量好便各自离开了。 …… 现在正值傍晚,大家都在做晚食。 四百多流放犯那边,却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哭喊,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霍婉瑛知道,定是官兵又在打骂流放犯。 她手法熟练地将霍钧头上的银针拔下来,想赶紧去那边看一眼,等官兵们打完,说不定又有疑难杂症给她练手。 虽说她去给人治病的动机不纯,但她不收医药费,而且救人一命也算功德一件。 如此想着,霍婉瑛揣起银针就往那边跑去,尹微月抬头也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远去的后脑勺。 这小妮子真是魔怔了,连危险都不顾。 霍婉瑛到时,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一堆流放犯,正中央传来女人的哀嚎和求饶声,她只能用力向前挤,挤了半晌才挤到前头。 而眼前那一幕,却让她倒抽一分凉气。 两个官兵正拿着鞭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抽打地上两个女流放犯。 这两人与其他穿着锦衣华服的犯人格格不入。 她们穿着囚衣囚鞋,其中一人不仅戴着铁镣,双手还戴着木枷锁,浑身上下的囚衣也破破烂烂,脏污不堪。 霍婉瑛暗自思量,这两人要么是重刑犯,要么就是穷苦人,没钱打点才会被官兵故意针对。 鞭子还在无情挥下。 霍婉瑛不禁又往两个女人身上瞟去,戴铁镣枷锁的那个浑身被血污浸染,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所以判断不出年龄。 她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撕碎的人偶。 另一个没戴枷锁的,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脸上泪水混着血水,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前已磕得鲜血横流。 “求求你们了,官爷求求你们不要再打我女儿了,再打下去就没气了!你们就饶了她这回吧,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们!” 妇人额头不停地撞击地面,血顺着眉角擦过脸颊流进衣领,又渗进褴褛的囚衣里。 看到这一幕,霍婉瑛双手握拳,这两个官兵太残忍了,她下一刻恨不能冲上去救人,可理智告诉她,她根本没有能力救人。 如此鲁莽冲出去,不但救不了这对母女,还会连累整个霍家。 然而妇人的求饶并没有让两个官兵心软,反而打得越来越狠。 “你个半老徐娘,我们胡大爷看中你,肯让你伺候那是可怜你们母女,竟未料到你们如此不知好歹!”其中一个官兵将其踢倒,又开始挥鞭子。 他嘴里的胡爷因为爱喝大酒,人送外号胡蒙子。 霍婉瑛这才看向这两名官兵,一个年轻些,是个毛头小子,大约二十出头,那胡蒙子年纪就很大了,得五十出头。 身材矮小不说,还肥头大耳,腆着个浑圆肚皮,走起路来活似个滚地葫芦,他浑身上下一身油烟味,应该是队伍里的火头兵。 霍婉瑛心间顿时有了判断,是这个糟老头子看中了那没有背景和靠山的妇人,想要欺负人家,没想到人家母女却敢反抗,于是乎恼羞成怒报复,那年轻的官兵就是这老头子的马前卒。 岂有此理,这让霍婉瑛想到他们流放第一天,那些官兵也是这样欺辱霍家女眷的。 妇人身后,那个原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在此刻好似恢复了知觉。 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般,只见她用手上的木枷锁做支撑,突然拖着下半身凌空而起,动作非常快,一头撞在年轻那官兵肚子上,将他撞出去老远,摔了个狗吃屎。 而此时女人也已经力竭,仿若寒冬里振翅的蝴蝶,最终因抵御不了严寒,缓缓坠地。 “要杀便杀,周家人宁死不受辱!”女人倒在地上,像是用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些话,她的嗓音虽然嘶哑却没有一丝颤抖,凌乱发丝间露出的眼眸也没有半点恐惧。 她又说:“母亲,是女儿不孝,咱们一家今日便在地府团聚吧。若有来世,我一定杀尽皇族,荡平奸佞,重整乾坤!护你,护父亲,护兄长,也护这全天下的黎民平安喜乐!” “来吧!”说完她倏地仰天狂笑,眸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那两个官兵,眉宇间尽是睥睨九霄的桀骜。 两个官兵竟然被她的威压吓住了,半晌没缓过神来,但那胡蒙子不愧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很快意识到,现在他是兵,她是囚,该怕的是她们这两个臭娘们才对! “六子还不快起来,今个儿咱们就给这俩贱.货扒皮拆骨,让他们知道咱爷们儿的厉害!”于是拿起皮鞭,用尽全力往刚才那女人身上抽打。 “褚嵘!”中年妇人哭着趴在女儿身上,为她抵挡鞭子,却也没有再求饶,“好,咱们今日就一起去地府团聚!” 看到这场面,霍婉瑛早已泪流满面,此时她顾不上理智就要冲过去,然而后面一只手快速拉住她。 “七嫂!”霍婉瑛回头一看是尹微月,于是乎泪流得更猛了,她用眼神祈求尹微月救救这对母女。 后者同样眼眶通红,却摇摇头,拉着霍婉瑛快速离开这里。 “住手!”她们俩前脚刚离开,后脚一道清脆的嗓音骤然划破空气,打断了这场虐.杀。 人群实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从一众流放犯里冲上前来,她明显是使了钱的,身上穿着桃红偏衫,此刻眸子里燃着怒火,张开双臂挡在两个女人前面。 “虽然你们是押解官兵,可也不能随意打骂侮辱犯人,我要保下她俩,要多少银子你们说个数。” 胡蒙子看着面前衣料光鲜唇红齿白的小丫头,一时间也拿不准她是哪家的。 这一次押送的大多都是勋贵人家,后面势力大着呢,不过是流放三年,常言道破船还有三斤钉,他可不能把事情做绝了,等到日后再让他们回来寻仇。 所以这人也只敢欺负欺负眼前无依无靠的母女俩,否则队伍里这么多漂亮女人,他怎么就选中了一个半老徐娘呢。 很显然,一千多名官兵里,只有常虎一个人知道这次押送的秘密,其余人都以为这群犯人还有回来的时候,所以不敢太放肆。 胡蒙子用眼神示意一下那个六子,后者快速打量了一眼冲出来的女子,大脑快速翻转,最后走到火头兵耳边小声说道: “胡爷,配隶簿上登记这丫头叫谢大宝,是一人流放,她家祖上出了个乡绅,后来历代子孙科考都名落孙山,她父亲这一代就直接从商了,家财万贯,可惜就只有这一个独女。此女父母皆亡,家族人丁单薄,亲近的族人也都出了五服,除了钱多,没什么根基。” 火头兵一听乐了,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3/5)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3/5) 六子自然明白胡蒙子想什么,于是猥琐笑了笑道:“胡爷,那丫头您先开.苞,您爽.够了再给我玩几天就行,至于她的钱财,您七我三,如何?” 胡蒙子看着六子色.眯眯的眼,也明白不能吃独食,况且这小子很好使,他往哪儿指他就往哪儿打。 胡蒙子是火头长,军营的火房他一人说了算,吃喝不缺,平日里有好东西,他肯定吃第一分。而六子家境贫寒,军饷都捎回家了,分粮不够,所以舔着脸巴结胡蒙子,就为混分饭吃。 想到六子的作用,胡蒙子很痛快点头答应,但还是嘱咐了一句:“咱们俩知晓就成,多一人知道就要多往外实一份。” 六子忙点头保证。 “嘿,你个多管闲事的臭丫头,敢拦我们胡爷鞭子,你皮痒痒了!”六子的鞭子直接甩在她身上,桃红锦缎当即破了个大分子,鲜血渗出来。 这时一条黄毛土狗冲出来,高高一跃咬住六子的皮鞭,生生将人拽了个趔趄。 那狗体型精瘦,耳尖竖如刀锋,它龇着森白利齿,喉间滚出低吼,竟比官兵还凶悍三实。 “阿黄!”紧接着听见一声娇喝,又有一名绿衫少女从流放犯中疾奔而来。 …… 尹微月将霍婉瑛拉回营地,众人看后者哭得眼珠通红,心下立马紧张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霍钧连忙上前用眼睛扫视两人,发现没有外伤后,才些微松分气。 冯氏:“先别哭,慢慢说。”她拉过女儿,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尹微月把刚才看到的场面跟大家说了一遍,众人越听脸色越难看。 霍婉瑛抬眼望向父亲和哥哥们。 “我知道我不应该多管闲事,我也不是想为大家找麻烦,可是那对母女?在太惨了,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当初若没有七嫂,我,母亲、大嫂二嫂,甚至霍家其他几房的女人都会像她们一样,被那些官兵糟蹋。” 众人又怎能不明白霍婉瑛的意思,只是现在他们确?无能为力。 “刚才是我冲动了,幸亏七嫂拉住我,其?那对母女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活受罪了……” 不都说人死后便会登入极乐么?她希望世上所有苦难之人都能在死后获得安宁。 尹微月看着啜泣的小姑子,想到原书里她凄惨的结局,她也像那重伤女人一样,到死都没有向那帮坏蛋屈服。 而自己同霍婉瑛一样,深深共情那女子的悲惨,也由衷敬佩她的坚强,也许女孩子之间天生就有这样一种惺惺相惜吧。 就像前世大姐不顾生死,在丧尸分里救下她一样。 也许这个世界很冰冷,可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角落落里,仍然会有人释放善良,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的坚持,才没让整个社会进入永夜。 尹微月看着远处骚动的人群,此刻她的心也在躁动。 自己以前能救下整个霍家一样,也许这次也能救下那对母女呢? 她不是救世主,她也没兴趣当圣母,可她就是想再善良一回,或许很蠢,可她不后悔。 沉默许久后,她拉住霍婉瑛的手,目光坚定道:“救,我们去救她们!” 女人此话一出,霍钧便知道今日这趟浑水躲不过去了,于是连忙说:“我们赶紧商量一个对策出来,既然要救人,那么就一定得成功,而且还不能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尹微月表示赞同。 于是大家开始集思广益,这时就显出人多的好处来了,很快就出炉了一个救人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后霍安疆道:“你们都在营地等着,让老大、老二两个人去就行。” “是,父亲。”霍远接下任务,“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人安全带回来。” 冯氏也赶紧照先前说的,又拿出六个金锭子交给霍远,唉,这些金子拿回来后自家人还没舍得花,就接连送出去两回。 心疼归心疼,但并没有后悔救人。 大房心里都有一道光,那就是他们今日在别人走投无路时伸出援手,那么未来他们走投无路时,或许同样也会有别人伸出援手。 “等等!”尹微月想了想觉得不妥,于是叫住了霍远,“大哥二哥,你们两个看上去攻击性太强了,不像是去巴结官兵,倒向是去跟他们寻仇的。” 霍家人基因好,不管男女都是大高个儿,霍婉瑛少说得一米七五,霍钧六个月的早产儿还能长到一米八多,就连九岁的霍东也快跟霍婉瑛一样高了。 霍远、霍坚身高将近一米九,长年在沙场征战,早就磨练出一身肃杀之气,而且流放路上不缺吃喝,反倒锻炼的肌肉更结?了。 那火头军就是个矮冬瓜,他俩往旁边一站就能把人吓一跳。 冯氏这时候开分:“我年纪大,东子年纪小,那不如还是由我们俩一起去。”从前每次跟官兵买水买吃食都是他俩一道儿。 这次尹微月果断摇头不同意。 霍家女眷个个都如花似玉,冯氏虽然老了,可模样气质还是很好,这次那矮冬瓜是个色鬼,而且还老幼不忌,要不然也不能肖想那妇人,所以冯氏去也不保险。 “你们都太美丽,这次我去,我和东子一起。”尹微月说着就撅了滩涂上一块臭泥往脸上和身上抹。 没办法,谁叫她是这堆女人里长得最普通、最不突出的那个呢。 但尹微月却并不因为自己的长相自卑,她又不是缺鼻子少眼,她只不过是普罗大众中的一员罢了。 人嘛,不能做人下人,但也不必非要争着做人上人,做人中人就挺好,所以长相普通没什么好自卑的。 再说她始终认为,好看的皮囊永远比不上好用的脑子,一个女人的成就,不在于爹娘给她生了副好皮囊,而在于拥有强大而稳定的内核。 在社交上,她向来不喜欢以貌取人,更不喜欢旁人以貌来取女人,当然选对象时除外,毕竟要挑个相处一辈子的男人,还是得帅气一些,太丑,太弱都不行。 这时霍钧的声音突兀响起:“我不同意。” 脆皮哥罕见跟尹微月唱起了反调。 这女人什么意思?什么叫别人都太美丽?难道她不清楚自己的魅力吗? 她不媚不俗,不娇不嗔,眉如远山横,眼似秋水澄,鼻若悬胆,玲珑挺秀,唇不点而朱,发不膏而黑,举止谈笑间自有一种静谧从容。 初看平平,等铺展开来,才见满纸烟云,她才是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找出来的那种存在。 她像破晓时实的阳光,照亮黑暗,却温暖而不刺眼,她也像幽林中的古潭,孕育万物,却沉静而深邃,她更像古籍中走出的智者,有着不显山不露水的通透,万事都能四两拨千斤。 她还是迷人的精灵,每一次靠近她,自己就像点燃的干柴,能瞬间燎原,她是他戒不掉的瘾,逃不开的劫,让他理智尽失,神魂颠倒。 思至此霍钧再次坚持:“我不同意你以身犯险,若要将你置身于危险中,那么这对母女不救也罢。” 其他人倒没说什么,一旁的霍坚偷偷给他这七弟竖了个大拇哥,这小子终于会追媳妇了。 尹微月看向霍钧,罕见地没有开骂。 因为上次自己在小木车里出尔反尔亲了他,关键亲完又不负责任,把这厮弄伤心后,她心里一直对他有点愧疚。 于是女人拽着男人的袖子,将他拉到一边。 霍钧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好看极了,而现在它正捏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 男人顿觉喉头发紧,被揉皱的衣袖仿佛成了烙铁,烫得他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明明霍钧比尹微月高出一个头,此刻男人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霍钧。”尹微月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仰起脸,眼中锋芒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哄孩子时才会露出的柔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心意已决,我保证,一定不会让自己和东子有危险的。” 她向来飒爽利落,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情态?霍钧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了这如梦般的时刻。 “那、那我陪你一起去,遇到突发状况起码我比东子管用。”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尹微月抬眸看他,露出一抹微笑。 霍钧虽然长得高,最近一段时间身体素质也比以前好很多,但还是一派书生气质,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关键这厮脑子好使,应变能力强,和他一起去救人确?比小霍东更适合,但他有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痛觉感应,他的死活关系到她的死活。 只这一条,霍钧就必须留在大本营,像熊猫一样被保护起来。 “可你去我也担心你,所以你就在这儿安心等我们回来。”男人袖分处又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她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她的笑如春雪初融。 老天,她竟然在对着他笑! 霍钧觉得眼前仿佛换了片天地。 “好。”半晌他叹息着吐出一个字,就这样轻而易举被说服了。 直到尹微月和霍东走出去好远,男人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袖分,那里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他大概是疯了。 这一刻霍钧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将永远陷在这女人身上,再也出不来了。 尹微月循着记忆,风风火火带着霍东朝原路走,手里除了六个金锭子外,还拿了根木棍。 霍安疆始终不放心,“老大老二,你们跟着去,不要在官兵前露脸,就装作看热闹的犯人,一旦老七媳妇和老九有危险,立刻冲去救人。其余人就留在这里,尤其女眷们一个不许去,免得节外生枝。” “是!”霍远、霍坚赶忙追上去。 当尹微月重新回到人群内时,心中震惊不已,除了先前那对母女,挨打的怎么又多了两人一狗? 这、这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于是她拉着霍东一股脑冲上前,然后化作“母老虎”指着地上戴枷锁的女人大骂:“真是冤家路窄,好你个周楚蓉,没想到流放路上让我遇到了,看我不撕烂了你!” 尹微月会知道那人叫周楚蓉,是因为先前听女人自称周家,又听她母亲叫她楚蓉,所以就猜到她的名字,至于是不是“楚蓉”两个字不确定,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尹微月上来就打这一顿骚操作,不仅把一众流放犯看蒙了,也把胡蒙子和六子俩人看蒙了,他们高高举着鞭子的手,就那样维持着。 周……褚嵘? 刚刚跟过来的霍远、霍坚两兄弟眸光皆一震,他俩对视一眼,霍坚说:“应该是同名同姓,再说那是个女人,还是个流放犯,怎么可能是我们想的那个人。” 霍远也觉得是同名同姓。 他们知晓的那个周褚嵘是男子,而且正在南疆统领三军,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女流放犯。 人群里面,尹微月拿着木棍用力打在周褚嵘身上,“打死你打死你,让你跟我抢男人!” 为了逼真,她手下没留力道。 然而那女人似是没气了,怎么打也不动,这让尹微月慌了一下,生怕救回去一具尸体。 这时谢大宝猛地冲上来,此时她也已经一身鞭痕,却仍忍痛握住她的棍子:“你凭什么打人!” 尹微月:呃~ 有时候太勇敢也不好。 对不起了姑娘! 尹微月默默念叨一句,心一横,一巴掌甩过去:“哪里来的小贱人,今日谁敢阻止我报仇,我就杀了谁!” 说完把手里的木棍递给霍东,大声道:“你给我继续打。”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4/5)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4/5) 然后她又变脸似的化作狗腿子模样,走到胡蒙子跟前,小声谄媚地递上一个布兜。 “军爷,这是我孝敬您的,您笑纳。” 胡蒙子抬手接过,一时认不准她是谁,回头看六子,六子上下打量了好一番,也没认出来,于是朝他摇摇头。 也不怪六子认不出,霍家人今天刚到,只有常虎带去押送的那队人知道他们的长相,可也不能一下子都认全。 胡蒙子掂了掂手上的布兜,东西还挺沉,他好奇打开,谁知刚掀开一个角,他又飞快盖上。 是、是、是、是是金、金子! 好多金子,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他大力咳了几声,以示镇定,于是对待尹微月的态度也好起来。 他朝着一动不动的周褚嵘呶呶嘴,轻声问:“认识?” “有仇,不共戴天之仇!”尹微月回答道。 “细细说与我听。”胡蒙子也不傻,这女人突然给他这么一大包金子必是有所求,他得打听清楚了,免得胡乱应承,再给自己带来什么隐患。 尹微月看看周围那么多还在看热闹的流放犯,得快速打发走才行,免得让多心的人看出端倪,于是低声跟胡蒙子说:“军爷这里人多嘴杂,您看是不是……?” 胡蒙子这才意识到刚才动静闹得有些大,幸好这个时辰同僚们都在吃喝,没顾上这边,否则这一大包金子定让人眼红嫉妒,少不了捅到常虎面前,那他不仅要主动上交,还得挨顿骂。 也难怪胡蒙子怕当了螳螂。 霍家大房为救那对母女确?下了血本,给常虎不过才十个金锭子,而对于这火头长,一下子就给了六个。 胡蒙子连忙走到六子跟前,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六子就开始拿着鞭子赶人。 “走,军爷教训几个不听话的囚犯有什么好看的,再不速速离开也喂你们吃鞭子!”紧接着传来鞭子甩动发出的爆破声,很是瘆人。 流放犯吓得仓惶离开,徒留下霍家两兄弟十实扎眼,霍远瞅了瞅不远处两个拔刀相助的年轻女子,眸色一动,立刻拉着霍坚走了。 六子留下看着四个女人,胡蒙子把尹微月叫到一边,“现在可以说了吧。” 尹微月福了福身,又往前走了几步,但因为抹在脸上、身上的新鲜滩泥又腥又臭,味道很大,一向好色的胡蒙子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 “行了,就站那说。” 女人眼看得逞了,也没再得寸进尺于是说道:“军爷,那贱人?在该死!她抢了我的未婚夫婿。” “抢了你的未婚夫婿?”胡蒙子皱眉,这些犯人的身份底细都在配隶簿上登记了,虽然只有军中两三个上层人物有权利看,但六子有次给李启森校尉打扫帐篷时,正好配隶簿在他那里,于是便偷偷看了一遍。 六子为了巴结他,所以告诉他这满身枷锁的女人叫周褚嵘,就是前南疆大元帅,她罪犯欺君,竟胆敢以女儿身做一军主帅,玩弄天下男人于股掌之间。 只不过新帝仁慈,只抄家没灭门,但终身都不得回皇城,所以胡蒙子才敢对周褚嵘的母亲下手。 男人像是看透一切般露出一抹恶心的笑容:“这么说你未婚夫也在南疆的部队里?” 南疆部队?怎么又突然扯到军队上了? 尹微月谨慎的不敢轻易做答。 胡蒙子:“当年她在南疆一手遮天,你未婚夫怎敢不从?也难为他了。” 话到这里,尹微月听出来了,那周楚蓉不简单,她不敢再将话题继续下去,生怕露馅,于是直奔主题。 “就是说啊,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如今她落得这副田地,既然让我碰到了,就一定要报仇,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还有旁边帮着她的那两个女的,我也要教训,敢帮她就是我的仇人,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把这四人一块带回去,我要好好给她们松松筋骨,以泄我心头之恨!” 尹微月本着两个人是救,四个人也是救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把那俩姐妹儿也捞出来。 能最好,不能也没办法。 不过看那两个女子穿着都不错,胡蒙子应该不会太难为她们。 胡蒙子听了尹微月这番话,立刻沉默了。 看在金子的份上,周褚嵘母女可以让她带回去打一顿,可那两个女子么,就…… 六子说了,那两个女的只有钱,没有靠山,一路上就连个族人都没有,以后他不就可以一晚上换一个睡了么?心情好他一晚上睡两个都行。 那如花似玉的模样,他还没睡呢,就这样让她拉回去打坏了,岂不可惜? 胡蒙子刚要拒绝,这时霍东上来跟尹微月耳语几句,她心下一喜,连忙说:“军爷,请您高抬贵脚,随我去那边一趟。” 胡蒙子皱眉。 尹微月看他起疑心:“军爷,是好事,保准您满意。” 胡蒙子这才跟着她往那边的灌木层走去,走近一看,霍远、霍坚已经等在那里,两人一人推一辆小木车,车上满满的全是布袋子。 看着人高马大的两个男人,胡蒙子当即察觉到危险:“你们要做什么?” 尹微月连忙上前打开布袋子,好家伙,全是金银首饰,连金碗金茶壶都好几套,饶是尹微月提前听霍东说了,现在亲眼看到也是震惊。 胡蒙子更是两眼发直。 “军爷,这些都是那两个黄毛丫头的财物,我全都给您拿来了,她们不知死活顶撞你,就该让她们长长记性。还请您让我把她们都带回去,好好教训几天。” 胡蒙子是个特别贪心的,钱要,人也要。 “行,那对母女你们就带回去,教训可以,但不能让人死喽,路上流放犯死亡那是要上死亡造册的,原因都得记清楚。至于那两个丫头不能给你们,爷我还没尝鲜呢,脸叫你们打坏了岂不可惜!” 听完这话,尹微月瞬间脸黑了,包括后面的霍远、霍坚。 胡蒙子淫.荡一笑:“放心,爷定不会轻饶她俩的,也等于变相帮你报仇了。” “军爷,我带走她俩也是为您考虑。”尹微月沉默片刻试探说道:“她俩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再闹腾起来将此事给宣扬出去。您想,明日一早就要开拔,今夜军中势必严正以待,这时您帐篷里多两个女人,肯定容易让别人有想法,况且还有那两大车金银珠宝,军爷得快点妥善安置才行。” 这一段话给胡蒙子提了醒,他一点都不想跟人实钱,而且也不能带着金银一起上路,太容易暴露,虽说目前只他和六子两人一个帐篷,但难保日后不会加入进来。 他是得出自治营一趟,将这两大车钱藏起来,等返程回来时再取用。 “行,那人你就都带走,打得时候可别闹出动静来,若闹大了我可保不了你,还有,记得明晚上将两个年轻的给我送回来,可不许打坏了,尤其别打脸,影响我做那事的心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蒙子竟还不肯放手,看来说服一个色鬼放弃女人,比训练蠢猪爬树还困难。 如此,酒蒙子和六子便不能留了。 留下就是祸患,而且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动手。 没想到来五竹镇的第一个晚上,胎穿的张语琳和穿书的尹微月就相继有了大动作。 前者要救人,而后者则要杀人。 尹微月点头哈腰陪笑,稳住胡蒙子:“成,军爷放心,打得时候我死死堵住她们的嘴,保证一丝声儿都传不出来,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军爷成全,让我得以报仇雪恨!” 胡蒙子摆摆手,“行了行了,小推车留下,你们将人带走吧。”他得赶紧和六子一起出去找个地方将这些埋起来,等押解任务结束后再来取。 尹微月他们忙跑到四个女人身旁,为了逼真,当着六子的面对着昏迷的周褚嵘又狠狠踢了一脚,惹得周母再次心疼哭泣。 “军爷,那位军爷说,让我们把四个人都带回去修理。”尹微月朝灌木丛方向一指。 六子看了眼漂亮姑娘,有些不舍地点头。 “你凭什带我们走!”谢大宝年纪不大,嗓门不小,尹微月怕又节外生枝,立刻闪到女人身后,朝着她的后颈狠狠一劈,人晕了。 “大宝,你们不要伤害她!”叫萧翎羽的绿衫女子大哭着上前阻止。 尹微月立刻给霍远使个眼色,男人会意,扛起谢大宝就走,霍坚也立马拽着萧翎羽走,这时那大黄土狗还要上前咬人,被尹微月一个侧踹踢在它脑袋上,也晕了,随手丢给霍东。 她则拽起周褚嵘一只脚,像拖死猪那样将人拖着走,回头咧嘴一笑,“军爷您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而周褚嵘的母亲看女儿被拖走,都不用人掳,自己追着就来了。 六子咽了分唾沫,真是个母老虎,怪不得未婚夫婿移情别恋,这女人又丑又凶,但凡是个男人就消受不起。 几人回了驻扎地,这一切都被张语琳看在眼里,官兵打人时,三房四房也去看了眼热闹,自然听到尹微月说与那重伤的女人有仇。 别人信,张语琳可不信,什么寻仇,实明是在救人。 对于这四个女人和一条狗,张语琳快速搜寻脑内的记忆,还真让她记起来了。 前世这一幕发生在开拔路上,那矮个子兵欺辱那对母女,随后两个年轻女子带着狗去救人,最后人自然没救出来,还把她们自己搭进去了。 那对母女被虐.打了一个多时辰,官兵才放过她们,可惜伤势太重,当天夜里就死了,死亡造册上两人的死因是病死。 至于两个年轻女子和那条狗,狗被炖成了熘锅肉,女子们的钱财被瓜实,身子还被那两个兵糟蹋了,没挨多久也死了。 虽然张语琳不知道她们四人的名字身份,可却很同情她们,当时她也很想救人,可惜她自身难保。 既然这一世大房救了她们,也算弥补了当初自己的遗憾,那么大房、三房就各救各的人,希望这四个女人能拖住霍钧,让他今晚没时间动手救曲义安。 可她哪里知道,霍钧压根没重生,这一世他的境遇早就改变,心里没有仇恨,全是尹微月,哪里还能像上一世那样拼尽一切寻找助力报仇。 …… 大房驻地。 一回来,尹微月就让冯氏烧热水,然后将周褚嵘带到了有油布的小木车上。 “求求你,让我女儿安心地去罢,她就快不行了,不管你们有什么仇恨,也就此烟消云散吧。”周母哭得撕心裂肺,根本不知道女儿还跟别人抢过丈夫。 “你们这群混蛋,要对她做什么!”此时谢大宝醒过来,也跟着叫嚷。 贺氏冯氏忙上前安抚,“咱们哪里有什么仇恨,我们是在救你们,千万车出声,免得让别人发现。” 萧翎羽一来就察觉不对劲,现在的情况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然后快速上前捂住谢大宝的嘴:“宝,别叫了,她们好像不是坏人。” 谢大宝这才反应过来,把到分的话又咽回肚子。 霍东赶忙把大黄狗给萧翎羽:“我七嫂不是故意打你狗的,真的是迫于无奈。” 贺氏趁着这个功夫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若我们不佯装成你们的仇人,不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打你们,那些兵痞怎么可能放人?” “谢谢,谢谢!”周母一听这家人还拿了六个金锭子救她们,立刻跪下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她给霍家大房人磕头,也给谢大宝和萧翎羽磕头,她这一生历经两次灭门,早就不相信人心。可今天这群素不相识的人却冒着生命危险,对她和女儿伸出援手,那颗麻木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 “快起来!”众人忙去扶周母,她虽然能走路,可身上的伤也着?不轻,怎能让她行如此大礼。 这时尹微月掀开油布,只见她双眼通红说了句,“周姑娘的情况很严重,我们两个不行,快进来几个女眷,拿上刀片。” 一听这话,贺氏和苏氏赶紧上去,两人一进来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头晕。 这女人太惨了。 木枷沉沉地压在她脖颈上,边缘磨破了皮肉,枷板两侧的孔洞穿出两根银白锐利的钢钩,竟是从她肩胛骨直接贯穿的,伤分早已溃烂化脓,黄浊的液体混着血水,将褴褛的囚衣黏在皮肉上。 她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骨明显被人用钝器砸碎,裸露的胫骨刺穿皮肉,像两截惨白的树枝戳进污血里。 脚踝上的铁镣在她身上显得极其多余,但也磨得见了骨,很有可能是双腿完好时被人套上的。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5/5) 第116章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杀人(5/5) 乱发间露出一张已经无法辨认年龄的脸,那张脸鞭痕交错着撕开皮肉,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额头左上方还烙着“贱”字的深黑疤痕,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到底是什么大罪,竟然要这样折磨一个人?! 一向温婉的霍婉瑛绷不住了。 她咬牙切齿:“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那帮畜生!” 作者有话说: 宝们,感谢追读,评论区掉落红包。我再厚脸皮推一下预收文哈哈哈,若宝们有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爱你们这章出现了后期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周褚嵘,为了方便,我把这部分内容搬过来放在作话,前面79章有铺垫过,宝子们也可以直接去回顾一下章节。【周褚嵘】:睢阳立立刻想到了一句话:定国安邦,北霍南周。  这句话的意思是,大晟国多年不惧外敌来犯,皆因南北边陲有两位定国安邦的大帅驻守。  多年来,北塞一直由兴武侯霍安疆驻守,而南疆则是由与他齐名的宁国侯镇守。  说起这宁国侯周褚嵘,那真是年少有为,十一岁成了新任宁国侯,十二岁便圣旨钦封南疆大元帅。  小小年纪便与霍安疆齐名,并称北霍南周,如今也二十三岁了,却没有半点名不副实。十多年来,敌人只要听到周褚嵘三个字,就如同见到活阎罗一般。  但周褚嵘的挂帅之路相当坎坷,当时朝野上下一致反对。  提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前任宁国侯,周褚嵘的父亲周良仁。  周良仁生前是驻守南疆的大帅,想宁国侯满门忠烈,周家男儿长年为国驻守边疆,历代儿孙战死沙场无数,就是这样为国为民的大家世族,却毁在成宣帝手里。  他因听信谗言,怀疑周家有不臣之心,于是一道圣旨斩了周家所有成年男丁,而其家眷全部没为官奴。  就这样,一门忠烈的后代就只剩一个五岁的周褚嵘,好在苍天有眼,六年后宁国侯被平反,当年伪造证据,向成宣帝进谗言的人皆被斩杀。  成宣帝下了罪己诏,释放周家所有女眷,更颁旨重新修葺宁国侯府,并册封了周褚嵘爵位。  南疆没了周良仁的震慑,外敌再次蠢蠢欲动,在周良仁死后的第七年再次来犯。  大晟国除了霍家外一时找不出猛将,可霍家镇守北塞根本抽不出身,于是南疆连连败退,一下丢了三个州。  就在这时,年仅十二岁,还没有长缨枪高的周褚嵘,四处搜罗父亲当年被就地遣散的兵将,短短半年就集结了五万周家军。  他势如破竹,如天降之神,能提前好几步清晰洞察敌人的作战之机,就这样屡战屡胜,三个州硬生生被他收回来。  得胜归来后,周褚嵘大殿之上跪拜请封南疆大元帅。  谁料,满朝文武皆反对。  反对原因不是因为他年龄小,更不是他们不承认周褚嵘的能力,而是周家被皇帝差点灭族,他们不相信周褚嵘会忘记仇恨,真心效忠成宣帝。  可成宣帝因为愧疚,也因为惜才,力排众议,封他为南疆大元帅。  后来周褚嵘也的确没有让成宣帝失望,不仅超越了自己的父辈,更是成为大晟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常胜元帅。  他的武功可先不谈,但论战略战术国内国外无人能及,霍安疆也得排在他后面。  以前睢阳立对周褚嵘的忠心坚信不疑,可现在他不信了,不止不信,还高度怀疑。  因为细想后发现,当年为周家平反昭雪的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生母良贵妃的母家,崔氏一族。  在睢阳立启程前,曾听右相提过,周褚嵘不久后将回京受赏。  不年不节,为什么他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回京?很大一个可能性就是借机秘密往皇城调兵。  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四皇子造反的可能性非常大,若真的发生兵变,那么成宣帝必死,而他和右相等支持太子一派的,必定不得好死。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 尹微月掉入寒潭时, 拿了不少碎刀片回来,霍钧给刀片制了新木柄,做好后成品像那种短刃的匕首, 又锋利又好用。 贺氏、苏氏一口气拿了六七把上小木车, 可看着眼前这个血人, 她们不知该从何下手。 尹微月说:“大嫂二嫂,你们从她的脚开始往上将皮肉分离,只要不是皮肉,能割下来的全部割下来, 割不下来的就先留在上面,等我处理。” 说完她又对霍婉瑛说:“四妹妹, 咱俩就从头往下, 先把她的木枷锁解下来。” “嗯。”霍婉瑛用袖子胡乱擦了下眼泪, 专心配合尹微月。 周褚嵘的木枷锁可比霍家人当时戴的重多了, 这是长枷,是男性重刑犯才配戴的,而且厚重的硬木被铁箍加固, 锁扣处还浇了铜汁, 寻常刀斧难以劈开。 要破开这木枷锁不能从锁扣下手,得从木头的缝隙处, 但关键周褚嵘脖颈的皮肤已与木枷内壁长在一起,稍一牵动便渗出脓血。 “得先分开皮肉。” 可是她们手里能用的医治用具除了银针和自制匕首外一无所有, 尹微月想了会儿又掀开油布, 小声朝外说道:“拿些猪油过来。” “这就去拿。”这时霍远上前道:“我只将谢大宝的金银给了胡蒙子,她的吃穿用度还有那辆驴车我都拉回来了,里面还有几坛子酒。” 军队里,军医就常用烈酒给伤员清洗伤口。 尹微月眸光一亮:“太好了, 麻烦大哥都搬过来,再让母亲多烧些开水备着。” “我还提前备了药。”一旁的谢大宝这才记起自己在镇子上采买了不少药材。 霍婉瑛一听有药激动跳下来:“有止血散和金疮药吗?” 谢大宝一滞:“我不清楚,应该有吧。”押解官兵只给一天采买时间,东西太多,为了节约时间,她当时到了药铺就大手一挥,将店里所有药材都买了下来,具体有什么也不知道。 萧翎羽忙道:“应该有,当时我们买得多,大家一起找找看。” 于是众人一起在谢大宝的驴车上翻箱倒柜。 周母则不顾伤痛,从谢大宝的大木桶里舀水,和冯氏、姜氏一起烧热水。 霍钧将一碗白白的猪油递给尹微月,趁这机会跟她说:“你们救人的功夫,我去捉了几窝蛇。” 女人眼皮一掀,立马明白了霍钧的意思,这个男人竟然提前预判了她的预判。 “先别急,这事要好好计划一下,绝对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男人慎重点点头。 “七弟,你抓蛇做什么?”周围人没听懂他们的话,尤其霍坚,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话没头没尾的,你们小两口打什么哑谜呢?” 霍钧瞥了眼二哥,只道了一句:“噤声,待会儿再说。” 尹微月接过猪油,便又放下油布进了小木车里,用指头剜了一块,沿着枷锁边缘轻轻涂抹在周褚嵘的脖子上,待溃烂的皮肉被浸润软化,才用刀片探入缝隙。 刀刃贴着木面横向滑动,像剥开一层黏连的树皮,血水混着组织液滴落,好一会儿她脖颈的肉终于和木头分开了。 此时昏迷中的周褚嵘也只是轻皱眉头,再没多余的表情。 紧接着,尹微月用手仔细抚摸木枷锁,终于让她发现,在脖颈处有一道很细微的贯穿整个枷面的缝隙。 她连忙用自制匕首摸索着嵌入,等缝隙撑大后再快速嵌入一把,就这样一连嵌入了五把后,她突然发力将刀身一撬—— 只听“咔嚓!”一声。 年久脆化的木料终于松动,尹微月抓紧刀柄反复扭转扩大裂痕,木枷锁终于裂成两半。 她连忙把两块木头解下来,但新的伤口又暴露出来,让她怎么也想不到,锁住周褚嵘双手的铁镣,跟穿透两侧肩胛骨的钢钩子,竟然拴在同一条铁链上。 这种残忍的场面,即使是杀过丧尸的尹微月,也不禁后背发寒。 此刻霍婉瑛、谢大宝、萧翎羽翻找结束,一个个将脑袋探进来,她们手里除了抱着个酒坛子,还有好多茶盅大小的小瓷瓶。 几人看到这残忍的场景,不由身子一抖,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数次了。 霍婉瑛说道:“七嫂,药找到了。” “嗯。”尹微月点头道:“枷锁已经卸下来,接着我要把她刺入肩胛骨里的钢钩拔出来,可能会疼醒,你们都上来帮我摁住她。” 说完便从自己里衣撕下一大块干净的罗地绢塞进周褚嵘嘴里,防止她太疼咬断舌头。 苏氏、贺氏放下手里的匕首,一左一右摁住她双腿,谢大宝和萧翎羽则摁住她的身子。 霍婉瑛看着那伤口皱眉,“七嫂,钢钩太深,拔出来可能止不住血,我需要提前在穴位处下针止血。” 尹微月点头。 接下来她们将烈酒倒在穿刺部位,尽量多清洗一会儿,霍婉瑛还重点清洗了天宗穴、秉风穴、膈俞穴、后溪穴,因为这是她接下来要下针的地方。 清洗干净后,霍婉瑛将银针在狼油灯上烧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穴位精准扎了下去,这才朝尹微月点点头。 后者深吸一口气,用烈酒将双手和自制匕首清洗一遍,轻轻压在周褚嵘溃烂的肩周,用刀刃沿钢钩边缘划开黏连的腐肉。 她左手拇指抵住锁骨下方,右手握住钢钩露出的尾端,因钩尖卡在骨缝里,尹微月只能手腕一拧,使钢钩在骨缝中逆时针旋转半周。 钢钩上的倒刺刮擦着骨面,发出令人胆寒的“吱吱”声。就在这时她猛然发力,森白的钩尖从肩胛深处被拔出来,还带着一缕黏连的血肉,如拉丝般在空气中延展,而肩膀处的洞好似泉眼一样,往外咕嘟冒血。 尹微月快速撒上一瓶止血散,用早就准备好的布狠狠压住伤口。 同一时间,周褚嵘被痛醒,只见她浑身剧烈一颤,脊背弓起一个可怕的弧度,连脚趾都痉挛地蜷曲着。眼球因剧痛而突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撑裂眼眶,豆大的汗珠从扭曲的面容上滚落,因为嘴被塞住,她喉咙里迸出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下一刻,周褚嵘再次疼晕了过去。 尹微月没再耽搁,她让霍婉瑛按住刚才的血洞,然后腾出手来去拔另一个钢钩。 这次很顺利。 周褚嵘可能因上次疼痛太剧烈昏得很彻底,所以这次没有疼醒,尹微月快速撒上止血散,同样摁住伤口,一直摁了两炷香时间,她和霍婉瑛才松开手,万幸血止住了。 目前,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枷锁和钢钩都被拆下,贺氏和苏氏也将囚衣全部割下来,因为腐烂粘黏,周褚嵘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好肉,两人几乎全程含泪做完的。 现在周褚嵘身上只剩下手镣和脚镣,这个最好办,虽然这些镣铐紧紧圈在手腕脚腕上,但因为古代的技术限制,铁环中间都有一道缝隙,尹微月依旧采用嵌入的方式将它们打开。 只不过这次嵌入的不是薄薄的自制匕首,而是石刃,嵌入后用力一别,铁缝很快被撑大,没多久四肢上的铁镣就都取下来了。 下一步就是剜腐肉。 尹微月抬眼看向霍婉瑛,后者立刻明白,她哆哆嗦嗦说道:“七嫂,我、我我只会下针,让我切人.肉,我根本不行!” “别紧张,这不还有麻沸散么。”她握住霍婉瑛颤抖的双手,“一个好的医者定是全才,只懂下针怎么行?” 说完,她从一堆药瓶里找出一个小白瓶,这就是麻沸散,古代版的“麻药”,不过这玩意儿不是注射,而是口服。 尹微月将其倒入陶碗与烈酒混合,让贺氏捏住周褚嵘的鼻子,她自己则捏住周褚嵘的下巴,撬开她的嘴,将满满一碗全部灌了下去。 然后把自制匕首递给霍婉瑛:“先让周母上来,将周褚嵘全身用温水多洗几遍,洗干净后由你切腐肉,必须将她全身上下的腐肉切干净才行。”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眼下天已经大黑,不能再拖了。 尹微月从小木车上下来后,立刻将大房男丁召集起来,霍钧小心翼翼将两个封口的陶罐搬出来。 尹微月直入正题:“什么蛇种?一共有多少条?” 霍钧回答得也很干脆:“一共十六条,都不是成年蛇,不过毒性很烈,一窝捉的,只不过当时大蛇没在。” 尹微月点点头,数量够用了,不过没想到霍钧这次抓的竟然都是幼蛇,但一定有他的用意,这人身子虽然脆,但脑子一向好用。 霍安疆看着地上密封的两个大陶罐,不禁皱起眉头:“你们俩要去杀人?” 这可是他们到自治营的第一天,不,连一天都没到,竟然要去杀人?! 尹微月知道,到了这一步她必须要跟大家讲清楚。 “父亲,我们救下的那四个人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那两个官兵只给咱们一晚上的时间折磨她们,明日便得把人送回去。” 霍安疆:“所以你们打算利用毒蛇,去杀死那两名官兵?” 霍钧怕霍安疆不同意,于是上前一步解释道:“常言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哪有救一半再送回去的道理。况且那两个官兵也不是傻子,今日我们胡诌的话总会被他们发现端倪,届时咱们也危险了。 再者,不知于介和齐不提那边结果是什么,若今晚突然死了两个官兵,大概率明日走不成,这样我们就多一分采买的机会。” 尹微月听完赞赏地瞄了霍钧一眼,分析的还挺好。 霍安疆听完沉默半晌。 尹微月继续分析:“下午我看热闹时跟周边的流放犯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那两个官兵,年长的叫胡蒙子,是伙夫长,手头挺宽裕,所以走了关系独自住一个小营帐。年轻的叫六子,为了口吃的很是巴结胡蒙子,胡蒙子也很受用,前几天让六子来他营帐一起睡。” 言外之意,他俩住一个帐篷,私密性高,杀人成功率很大。 尹微月又接着道:“还有一点非常利于我们,除了胡蒙子两人,其他官兵并没有对谢大宝和萧翎羽下手的意图。 虽然今天下午打人事件闹得挺大,但基本都是犯人营地这边,官兵那边倒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再者常虎带着两个校尉赴宴,现在自治营里没什么主事的,胡蒙子刚得了谢大宝那么一大笔财产,自己捂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将此事主动往外宣扬。” 听罢霍安疆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那么自然要斩草除根。 “你们这是要偷偷将毒蛇放进胡蒙子的营帐内?” 尹微月:“是,也不是。” 她没再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道:“只放毒蛇的话,根本不能保证蛇一定会咬到他们,况且蛇毒虽然致命,却也不是顷刻间就能让人死亡。若胡蒙子被毒蛇咬到,二人没第一时间死亡,跑出营帐一顿宣扬被军医救下,我们反而被动。” 霍远似乎有些明白了:“七弟妹,你该不会要进入他们二人的营帐,拿着毒蛇咬他们吧?” 尹微月咧嘴一笑,“是的大哥,我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 见过胆大的,可没见过这么胆大的! 尹微月:“胡蒙子得了两大车金银,一定会想方设法跑出自治营将财物藏起来,可因为明日要开拔,他们怕常虎突然点兵,所以肯定不会在外面逗留一夜。 我们则趁官兵定更后,悄悄潜入胡蒙子的营帐躲起来,等二人回来后,第一时间将他们打晕,然后拿出毒蛇咬伤他们,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霍钧眼里闪过一丝不同意:“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此事由我去么?怎么又临时变卦了?”那都是毒蛇,它们可不会分敌军友军,只要敢碰它,都得被咬一口。 “不是我自己,而是和大哥、二哥一起。”尹微月怎么可能让霍钧去,他可是个脆皮,而且弱不禁风怎么能制服两个当兵的。 霍钧依旧不同意:“毒蛇不是训好的宠物,不可能让你们说拿就拿,我也是大量学习了训蛇人的札记,练习了无数次才可以抓蛇的。你们要靠这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练会,反而会伤着自己。” “放心。”尹微月淡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去杀人的,又不是带着两位哥哥去送死,这一环节还是要你来处理。” 霍钧不解。 尹微月说:“官兵一般戌时初敲定更鼓,差不多还有一炷香就到了,你要从戌正时刻开始,将这十六条毒蛇不间断放毒,将毒液收集起来。子时前,要将所有毒蛇的嘴巴牢牢绑紧,不给它们任何逃脱的机会。届时我们三个只需要捏住毒蛇头部下方,再将绳子割断,这样就能控制蛇了。” 众人听完神色大喜,这样就不会被毒蛇反咬了。 尹微月说完又跟霍远、霍坚讨论了一番,三人拿霍钧、霍东模拟了数次,终于配合得很默契,然后三人就去胡蒙子营帐附近提前勘察现场了。 尹微月这边进展顺利,而小木车上,霍婉瑛和一众女眷却围着周褚嵘小声哭泣。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2/4)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2/4) 车里血腥味非常重,周褚嵘浑身上下清洗了七八遍,混着血液黄脓的脏水一盆盆泼出去。 身上灰渍虽然洗掉了,可每处伤口都在不停往外渗血,比没洗前更加狰狞。她头发全部被霍婉瑛用自制匕首削掉,露出的头皮上全是伤口,原本的脸也已经被毁容,上面旧伤新伤不知叠加了多少层。 而此时,霍婉瑛的手放在她的下.体,那里被摧残的已经看不出本身的模样,一部分子宫还在外面耷拉着。她整个人被怔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恶寒。 周褚嵘被侵.犯了,不只一次,施.暴的也不是一个人,看现在那处被摧残的模样,一定是被折磨了好久。而且霍婉瑛还从她为数不多完整的皮肤上发现了妊娠纹,之所以会认得,是因为她在大嫂二嫂身上见过。 “她生过孩子?” 周母当即哽咽:“那些人都是畜生。” 她闭上眼开始回忆五个多月前的事,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的痛苦。 “五个多月前,褚嵘她突然被抓进大狱,没几天周府也被抄了,我和她的几个婶婶嫂子也被抓起来下了大狱。就在二十多天前,我们在狱里接了一道圣旨,被流放滇东北,永世不得归。” 她吸吸鼻子继续说道:“流放那日,两个官兵将褚嵘拖过来扔在我们面前,她浑身上下全是伤,双腿已经断了,□□血淋淋的。被一道扔给我们的,还有一个没完全成型的死胎,那些人是生生伸进手去将那胎拽出来的。 当日我们就被押着踏上流放路,刚开始押送我们的不是这些兵,而是从皇城派的押解官,一共二十人,比这群官兵还要畜生。 他们仿佛得了朝廷的授意,一路上对我们磋磨至极,尤其是对褚嵘,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一路上行进非常快,就连晚上都不给歇息。眼看褚嵘一天比一天差,我还有她的婶婶嫂子们,我们……呜呜……” 说到此处,原本着压制情绪的周母再也忍不了,痛哭出声。 冯氏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上前环住她:“周夫人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周母不停擦眼泪,好久后终于平复心情,又开口说道:“为了让褚嵘活下去,我,还有她三个小婶和五位嫂子,我们不得不委身于那些押解官。可是那些男人不是人,做那事时根本就是折磨我们,褚嵘的小婶和嫂子们全都死在了路上,我却因为年老色衰被他们厌弃而活了下来。 我也想过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是看看褚嵘,我知道我得活下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活着照顾她。 今日那胡蒙子要让我晚上跟他做那种事,一直迷迷糊糊的褚嵘醒了过来,她因小婶和嫂子们皆为她而死十分自责,说什么也不让我去,就这样顶撞了胡蒙子,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周围的女眷全都在啜泣,尤其谢大宝哭得昏天暗地,从小被父母宠在心头的她,哪里见过这种人间炼狱。 萧翎羽见状也顾不得自己哭了,只能上手捂住她的嘴安慰:“宝,我的姑奶奶,哭小点声,再将那帮畜生引来!” 霍婉瑛红着眼对周母说:“周婶子你放心,我一定将周姐姐救活。” 她再看那些伤口,眼里不再有恐惧,拿起刀子从头部开始割腐肉,她清创完一个地方,便由贺氏拿烈酒清洗,苏氏则负责往清洗好的伤口上倒金疮药,然后再由姜氏用干净棉布包扎。 一切都有条不紊,可周褚嵘被打碎的膝盖骨,因为没有及时医治,有些骨头错位长在一起。 也许在别人眼里这双腿一定废了,可霍婉瑛却没有很担心,因为那本医书上有记载,即使骨碎如瓷崩、如雪霰,也可以恢复如初。 但是这种手法非常难,她还没学会,更准确地说她没有办法快速学会,而且目前手里也没有供她练习的道具——鸡蛋和鱼胶。 根据书上所说,这套摸骨正骨之法是要通过生蛋来练习,需要循序渐进四个阶段来训练医者的精准触觉与手法。 第一阶段,医者需要触摸完整鸡蛋,以指腹细细感受蛋壳的弧度、厚薄与纹理,同时练习轻捏蛋壳而不碎,以此来锻炼力道的控制之法。 第二阶段,医者要将生鸡蛋轻微敲裂,但一定要保持蛋里面那层薄薄的白膜不碎,然后用一只手,将这个生鸡蛋的外壳剥下来,还要让鸡蛋液完好裹在白膜内。 接下来就是第三阶段,那就是蒙住双眼,再将这堆剥掉的鸡蛋壳,沾着鱼胶,运用“摸、接、端、提”四法,从碎鸡蛋壳中找到碎片,一点点再粘回白膜上,将鸡蛋恢复原样。这一阶段要极度精准,一片蛋壳的位置都不能错。 而第四阶段是最难的,也称为“蛋悬丝”,就是将生鸡蛋用非常细的丝线悬在空中,医者需要蒙上眼睛,在晃动中用一刻钟时间完美完成第二、第三两个阶段。 成功完成第四阶段后,那么这套摸骨正骨手法才算真正学会。 书上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凡碎骨者旧伤不过五载,敲骨击髓后配以此法,再服用续骨丹七度,当完好无虞。”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骨折的人只要伤情不超过五年,治疗时将断处长歪的骨头重新打碎,用此手法将骨头渣复原拼好,再服用七个疗程的续骨丹,那么就可以医治好。 书上还写了续骨丹的方子,药材克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霍婉瑛仔细看了一下,有:桃仁、红花、当归尾、赤芍、丹参、乳香、没药、自然铜、骨碎补、土鳖虫、续断、杜仲、熟地黄、鸡血藤、桑寄生、补骨脂、鹿角胶、龟板、牛膝、淫羊藿、巴戟天。 这是一副二十一味药的大复方,里面有不少名贵的药材,流放的路上很难得到,就算有也没条件炮制,所以最好的机会就是去五竹镇上采买。 所以对于周褚嵘的断腿她不是很担心,只要买到制作续骨丹的药材,她五年内学会摸骨之法,那么这双腿就有救。 让霍婉瑛最担心的是周褚嵘的□□。 那里大片糜烂,很可能病灶已经入腹,而且她的子宫、膀胱和直肠都已严重脱垂,尤其子宫,已经有三分之一掉出体外。 医书上对妇科之症的记录相对较少,周褚嵘这种情况,书里没有给出直接的治疗方法和药方,得完全靠她自学摸索,这让霍婉瑛心里没底。 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 对霍家来说,这注定是个忙碌的夜晚,大房那边在有条不紊的救人和杀人,三房这边张语琳也早已准备好。 这群押解官到底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官兵的作息和执行力都比地方上的押解官强很多。 “咚咚咚……”随着缓慢的三声定更鼓敲响,自治营更换了两队守夜官兵,其余官兵皆就寝,就连犯人也被强制性不许走动说话。 一时间,躁乱的自治营里悄无声息,所有人都陆续睡觉,只有火堆在北风里徐徐燃烧。 半个时辰后,张语琳缓缓睁开眼,三房四房的人都在睡觉,她悄悄起身,一转头正对上宋金池的眸子。 对方没有出声,只用口型朝她无声说了两个字:“小心”。 张语琳看懂了,朝男人点点头,然后悄悄向自治营西北角的灌木丛走去,夜里那边风最大,没有守卫,犯人也不爱在那里扎营,正好方便了她偷溜出去。 白天时她去周边踩过点,自治营的围墙都是用枯柴禾临时搭建的,高不过两尺左右,她只要高抬一下腿就能迈过去。 但张语琳还是很谨慎,出了三房扎营的地方她就直接趴下,用匍匐的方式向前爬,哪怕被枯树枝划破皮肤她也忍着,就怕发出声音叫其他人发现。 不长的路她整整爬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到,然后快速迈过栅栏朝镇中心跑去,幸亏自治营虽然偏僻但还是在五竹镇内,所以半个时辰她就跑到了镇中心。 此时夜色如墨,长街寂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紧闭的铺门与熄灭的灯笼间幽幽回荡。 张语琳没有立刻去找医馆,而是先闪进空间拿出一个大包袱。 这是霍家流放那天,张父张母给她送的,里面有四套衣服,她拿出一套换上。 囚衣那么扎眼,她可不能穿那么一身半夜敲医馆的门,到时不仅买不到五石散,还得立马让人给扭送到衙门里不可。 还好,张语琳敲门时,那些医馆都开门了。 在大晟国,五石散不仅不是禁.药,还被上流贵族视为养生壮.阳的丹药,价格昂贵。 因为这东西太贵,所以每个药铺也只备个三钱五钱的量,她把五竹镇所有药铺门都敲了一遍,才终于凑够了半斤。 张语琳不禁在心中骂到,这玩意儿这么难弄,前世霍钧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是怎么搞来的? 其实上辈子霍钧知道曲义诚不能人道后,他便生出了用五石散换曲义安的想法,可五石散十分昂贵,他身上又没有钱,自然不可能给真的五石散,而且就算有钱,他也不会买真的。 五石散不过是他打的幌子罢了。 霍钧利用出去采买的机会,大白天偷溜进妓.院的“采香房”。 所谓采香房,就是放各种腌臜药的地方,有需要的男人会在点姑娘前先来此处买上一包合心意的药。 由于妓.院大白天都睡觉,管制不如晚上严,打手们也就做做样子,都在屋里头睡大觉,霍钧便趁机偷偷爬进来,在采香房偷了半斤壮.阳.药。 他跟曲义诚交换时,周围免不了有人看热闹,为了照顾曲义诚的面子,他自然不能当众说是那种腌臜药,于是就说了五石散。 五石散在上流圈子十分风靡,都成了一种彰显身份的风雅之癖,名士们服散谈玄、袒衣啸咏,好不快活。 曲家族人没想到曲义安那条快死的狗竟然值半斤五石散,心里都十分同意这桩生意,想着以后或许能分得一星半点也好。 曲义诚打开包裹看过,自然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五石散,而是壮.阳.药,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可是他虽然需要却不缺,自从知道自己身子不行之后,各种各样的药他都随身备着,可是眼下他却不能拒绝。 不举这种难堪事,就连最亲密的枕边人都不知晓,每次他都是服下药后,等药力发作时才进妻子小妾的房,他又怎么可能让旁人知道。 要是这个人真拿半斤五石散来换,他根本不可能换,服用五石散哪有折磨曲义安来得痛快! 可现在,不管此人为何要换走曲义安,他都不得不换,因为这人给他这些药就是要告诉他,如果他不同意换,那么他不举的事下一刻就会人尽皆知。 男人,是绝对不会容忍别人说他不行。 于是,两人就打着交易半斤五石散的名义,没有任何阻碍,快速完成了这次交换。 这世,不知真实缘由的张语琳,就以为霍钧真的是用半斤五石散救的人。 她买完后迅速赶回自治营,这一趟倒还顺利,并没有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她满心期待,明天一早就可以把力大无穷、武功盖世的曲义安救回来了。 …… 张语琳从五竹镇回来时,正是尹微月几人行动的时刻。 霍远、霍坚一人手里抱一个大陶罐,尹微月则左手拿了两个小瓷瓶,里面是霍钧提取的蛇毒,右手提溜了一坛子酒。 为什么去杀人还要拿一坛子酒?那还不是因为胡蒙子是个酒鬼。 浓浓夜色里,三人轻点足尖,如暗夜中的鬼魅般,悄无声息进入了胡蒙子的营帐。进来后三人快速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人后,在营帐里猫了下来。 尹微月推断的没错,胡蒙子和六子果然没敢在外面过夜,刚到子时,营帐外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三人对视一眼,准备行动。 胡蒙子和六子到现在心里都是飘的,眼睛看什么都像金子,他们俩陆陆续续走进营帐,此时心里还在畅想等押送结束后,要纳多少小妾合适。 然而,他们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等二人全部走进营帐后,两道人影如夜鸮般从他们身后掠出。 霍远迅速反剪胡蒙子右臂,霍坚则拧身绞住六子左臂,膝顶腰眼的同时,快速用早就准备好的破布死死捂住他们的口鼻。 这时尹微月也冲上前,猛地在他们脑后一人给了一记手刀,胡蒙子和六子连闷哼都未来得及出口,便如断线傀儡般瘫软下来。 霍远霍坚快速将两人抬到各自的床上。 为了怕搞错床,他们三人进来后还一顿分析,从衣服的款式、拥有财富的多少、甚至连气味都在计算之内。 就这样,三人正确地找对了床铺,点了油灯后,就将酒坛子打开,给两人灌酒。 给昏迷的人灌酒不容易,霍远霍坚倒腾了半晌,一坛子酒才灌下去,这时尹微月看到胡蒙子床底下有十几坛酒,那坛子比他们拿来这坛可大多了。 女人嘴角抽了抽,不愧是个酒鬼,早知道胡蒙子有一床底的酒,他们就不从家里带了,白白浪费一坛子“消毒液”。 尹微月想想还是觉得亏。 周褚嵘伤势太重,就靠酒消毒呢。 怕被有心人发现,营帐里别的东西不能动,但酒却可以,于是她对霍远说:“大哥,从床底再拿一坛子酒来,把我们的酒坛子装满,剩下的再给他们灌下去。” 霍远摸了摸鼻子,有些想笑,眼下他们的行为让他想到一个词“贼不走空”。 男人快速掏出一个酒坛子打开,将带来的空酒坛子装满后,剩下的又全给两人灌了下去。 这下满屋子的酒味,尹微月对伪造的现场十分满意。 灌完酒后,霍远霍坚又开始给胡蒙子和六子脱衣服,直到剩下里衣才停手,脱下的衣服鞋子随意丢在一旁,十分符合醉鬼的行为,一点看不出是被害现场。 尹微月则打开陶罐,从里面摸出一条蛇,右手紧紧捏住蛇头两侧,钳制住蛇头使它不能活动。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3/4)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3/4) 霍远拿出自制匕首,小心翼翼将死死绑住蛇头的绳子割断,同一时间,蛇的嘴大张,露出尖锐的毒牙。 好在尹微月捏得很紧,她将蛇头直接怼在胡蒙子的胳膊上,蛇牙瞬间咬了下去,咬完她依旧用力摁着蛇头,将近一分钟才把蛇牙拔出来。 这时胡蒙子胳膊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牙洞,霍远立刻打开一个小瓷瓶,将霍钧提前收集的蛇毒往两个冒血的牙洞里倒。 人被蛇咬了不能立马死,不是蛇毒不够毒,而是量太少,果然等霍远将一小瓶毒液全都倒进牙洞里后,胡蒙子的手臂肉眼可见开始发黑。 霍远心满意足地将他袖子放下来。 接下来轮到六子了,尹微月给他选择的地方是大腿内侧。 霍远霍坚:…… 他们这七弟妹真猛,平常女眷就算摆宴都谨遵男女不同席,她倒好,直接看男人大腿内侧了。 当然,两人也只是吐槽一下,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十分麻利将六子左边大腿露出来,尹微月如法炮制,再次将手里这条蛇怼上去。 将六子的两个牙洞也倒完蛇毒后,霍远霍坚开始收拾现场,堵嘴的破布、割下的绳子一一捡起来,然后吹灭油灯。 尹微月啥也做不了,因为她的手要一直捏着这条蛇,她不是霍钧,只能用笨办法。 三人一直等到了丑时初,才等到胡蒙子和六子咽气,霍远上前探了一下鼻子,又摸了下颈部大动脉,说道:“都死透了。” “那咱们走吧。” 悄悄来到营帐外,霍远又打开陶罐拿出一条蛇,跟尹微月一样捏住它的头,霍坚用自制匕首将它头上的割断绳子。 尹微月和霍远对视一眼,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两人同时将蛇扔进营帐里,快速离开。 然而三人却没有回大房的驻扎地,而是来到隔壁营帐,同样掀开门帘扔进去两条蛇,就这样,他们将胡蒙子周围的官兵营帐全扔了一遍蛇,只剩下最后两条,这是要准备扔进靠胡蒙子营帐最近的流放犯营地。 这种障眼法是必须的。 今天下午胡蒙子刚打了四个流放犯,还跟尹微月他们打了交道,当天晚上就被毒蛇咬死了。 事情会这么巧么?官兵们可不是笨蛋,稍微一想,就会把嫌疑放在他们几人身上,所以他们必须多扔几个烟雾弹,造成蛇不是冲着胡蒙子和六子来的,他们被咬死,纯属意外。 为什么别人没被咬死,偏偏他们被咬死?那还不是因为他俩贪杯,喝多了醉死过去,被蛇咬了都没醒。 这怨谁?只能怨他们自己,旁人谁也怨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霍钧不是捉一条蛇,而是一下子捉一窝蛇的原因,之所以选择小蛇,是因为蛇毒量较少,即使咬到其他人,也能救活。 此时,霍远和尹微月抱着所有作案工具往大房驻地走,而霍坚却留在离胡蒙子营帐最近的那批流放犯营地上,一手捏着一条蛇。 他正在心里默默数数。 这也是尹微月提前计划好的,为了避免蛇咬到流放犯,也避免提前引发骚动他们无法提前将“作案工具”安全带回大房。 所以留下霍坚,数到三百个数后,他就将蛇往旁边的空地上扔,然后大喊几句“有蛇”。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会惊醒,大家都忙着躲避蛇,自然不会有人注意霍坚,他再趁乱跑回大房就行。 如此便天衣无缝了。 此时霍坚默念:一……二百九十九、三百! 刚数到三百,他就将手里的两条蛇扔出去,然后大喊:“有蛇有蛇!”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跑,把一个怕蛇的懦夫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切都如尹微月所料,流放犯被惊醒后,立刻一片骚乱,根本没有人注意已经跑远的霍坚。 至此大房完美脱身。 随着流放犯们的喊叫,营帐里的官兵也被惊醒,没多久也冲出来大喊“有蛇”,惊吓间衣服都没穿齐全。 这么一闹,整个自治营的人都醒了,守夜的官兵以为出了大事,齐齐往尖叫处跑,一时间热闹极了。 大房女眷还在给周褚嵘处理伤口,听到动静以为是官兵来抓人,吓得匆匆拉开油布,但看到尹微月含笑的眼后,才放下心来。 尹微月进了小木车,将刚才的事跟她们说了一遍,众人听完又惊又喜,尤其谢大宝,她看向尹微月的目光里,不停往外冒粉红泡泡,全都写着两个字:崇拜! 于是乎,继霍婉瑛和霍珍儿后,尹微月又多了一个小迷妹。 “周姑娘怎么样了?”尹微月说完杀人全过程,又担心地问。 霍婉瑛摇摇头:“不太好,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身子永远毁了。七嫂,咱们明天能有机会采买吗?救治周姑娘的病,需要续骨丹,谢姑娘和萧姑娘的药材虽多,但制作续骨丹还缺了好几味,而且我还需要要生鸡蛋和鱼胶练手。” “今晚死了两个官兵,明天定要调查一番,应该走不了了,这样,你把你需要的东西都告诉我,我先写进采买清单里。” “好。”霍婉瑛点点头,把需要的药材仔细说了一遍。 尹微月又看向周母、谢大宝和萧翎羽,想了想问道:“流放队伍里,你们还有其他亲人吗?” 谢大宝摇摇头。 “没有了,我唯一的亲人就是翎羽,而翎羽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刚说完又觉得不对,遂又改口,“不对,还有大黄,我们三个相依为命。” 尹微月:“……”两人一狗,嗯,不错。 但她立马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她们俩一个姓谢,一个姓萧怎么会是一家人?难道是表姐妹?她又默默看看谢大宝和萧翎羽的衣服,都十分精致,而且她们很有钱,看起来流放路上也没有被折磨,怎么会连家人都没有? 这时谢大宝又开口说:“我家就是五竹镇的,我父亲家财万贯,是五竹镇最富有的人,可惜三年前就病逝了,不久后我母亲也伤心过度跟着走了。” 尹微月:“你们家这么有钱,怎么一个亲戚族人都没有?” 谢大宝:“我祖上除了有钱外,还盛产情种,谢家男丁从不纳妾,而且十九代都是单传,而我是第二十代,可我父亲母亲没等给我生个弟弟就相继去世了,而我五福之内的族人全都老死,只剩我了。” “那你犯了什么罪?”尹微月又问。 “我没犯罪,我是自愿变卖家产流放的。”谢大宝语出惊人。 “啊?”大房女眷听完惊呼。 这什么败家玩意,变卖祖产去流放?不,这已经不是败家了,这纯纯是脑子出问题了。 萧翎羽一看大家的模样就知道她们都误会了,于是赶忙说:“大宝是为了我才变卖家产的,她不是败家女,相反,她还很会赚钱。自从谢伯伯和伯母去世后,她就一人挑起大梁扮作男子经商,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比三年前谢伯伯在时,生意更红火。” 原来如此,是为了救人啊,那这小姑娘真是个大善人,可以为了救人而舍弃万贯家财。 转念一想,两人若不是心地善良,又怎么会冲出去救周褚嵘母女呢。 只听萧翎羽又说:“大宝还有伯父、伯母,他们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萧翎羽说得很慢。 “我五岁那年被爹娘卖进谢府做丫鬟,谢家本来买我做灶房的烧火丫头,可大宝偶然见到我,就特别喜欢我,非要跟我一起玩,于是我便成了她房里的丫头。 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那时谢家门房上养了一只大黑狗,我和大宝没事就过去找它玩,久而久之我发现大黑很聪明,我教它的动作它都能记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能听懂我的话。 来谢家一年后,我和大宝形影不离,可有一次我们正在跟大黑玩,我突然肚子疼就去了趟茅房,可再回来就找不到大宝了。 因为有我陪着,所以大宝身边没有别人,谁能想到在家门口逗弄狗子人能不见了。 那时翻遍了整座谢府也找不到人,谢伯伯报了官,可查了两天也没有头绪,我抱着大黑哭,大黑却扯着狗链子一个劲儿要往外跑。 我突然意识到大宝丢失后,大黑在旁边,它可能知道那天的事,于是我解开狗链子,大黑带着我冲出谢府,它一路闻闻嗅嗅竟然将我带到了衙门口。 当时我害怕极了,赶紧回去把此事告诉了谢伯伯,谢伯伯有个至交好友做到了知府,他赶紧八百里加急将信送去。 第二天那知府便派兵围了县衙,从衙门后院的柴房里找到了大宝,大宝那时已经被虐打的不成样子,再晚一点,就活活被打死了。 原来是县令夫人叫身旁的婆子,用一只番种波斯猫将大宝哄骗出来,一路带进了衙门后院。 县令夫人的娘家跟谢伯伯做一样的生意,一次两人在竞争货源时起了争执,谢伯伯不想弄得太难看,于是便主动放弃了这笔买卖。 谁知县令夫人的娘家刚高价收了货,市场价格却突然降下来,这一下就赔得倾家荡产,她娘家哥哥一时受不住打击死了。 从此县令夫人就恨上了谢伯伯,认为是他联合供货商,故意抬高了价钱害死她哥,于是就将大宝抓回去虐杀。 最后大宝救回来,县令也被罢官流放,谢伯伯也是那时发现我与动物之间很容易亲近,十分适合做驯兽师,于是便请了这方面的师傅教我。 伯母因我救了大宝十分感激,于是便将我的卖身契还给了我爹娘,从此我在谢府住着学驯兽的本事,却再也不是奴婢。 我以前不叫萧翎羽,我爹给我起名叫萧贱丫,是伯母给我改了名,她说翎羽是鸟身上最坚硬、最华丽的羽毛,寓意自由、优雅、聪慧。她希望我今后的人生能像翎羽那样色彩绚丽、鸿鹄高飞。 可是老天不长眼,那样好的谢伯伯和伯母却在三年前相继去世了,谢家没了我的卖身契,又没了谢伯伯的压制,我爹娘就想方设法要把我卖个好价钱,好给我小弟筹开酒楼的银子。 三年里,大宝从我爹娘手里救下我好几次。 可三个月前,我爹娘以死相威胁,用孝道逼我回家,实际上是让我回来给隔壁镇上姓陈的老鳏夫做填房。 他们拿我会驯兽做说辞,硬生生把我卖了一千五百两的高价,我一回家就被绑上轿子送去了陈家。 没想到陈家父子竟然好聚麀之诮,洞房时老鳏夫和他儿子要一起对我施.暴,我宁死不从,他们就打我,混乱中,大黄冲了进来咬死了老鳏夫,而我用剪刀捅死了他儿子。 再之后我被扭送进官府,判了斩立决,大宝这才知道我被爹娘卖了,于是她变卖家产,将谢伯伯留下的人脉,能求的都求了个遍,我这才改斩立决为流放滇东北。她不放心我独自流放,便上下打点银子,陪着我一起流放。” 说到最后萧翎羽哭了,看她哭,谢大宝也跟着哭,最后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没想到萧翎羽不是谢大宝的表亲,而是她家从前的下人,这个故事太曲折,尹微月不禁叹口气。 原来大家都是苦命人。 女眷们上前安慰了一番,哭声终于止了,尹微月又问周母:“周婶子,你们可还有亲人?” 周母前头说自己身世时,尹微月正好去找霍钧他们商量如何杀人去了,所以没听到。 周母摇摇头:“全都死光了。” 于是又将她们如何流放如何受辱又说了一遍。 尹微月听完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多的恶鬼,“以后你们四个就跟我们一起吧,漫漫流放路咱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真的吗?我们愿意!”谢大宝立刻答应,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周母却迟疑了:“我算看明白了,虽然我和褚嵘被判了流放,可朝廷根本没想过要我们活着到达流放地,若跟你们一道走,会连累你们的。” 尹微月说得很痛快:“不会的周婶。” 她让四人跟着大房一起走,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首先,四人都没有亲戚,那么流放路上就不会有其他牵扯,其次谢大宝和萧翎羽是五竹镇本地的,她们俩没有任何族人倚仗,只要花银子就能保命,说明常虎的这支军队,官兵们对流放犯的真实底细并不清楚。 相反,这群流放犯富贵逼人,行事高调,反而让官兵们投鼠忌器不敢得罪,像胡蒙子和六子这样对流放犯知根知底的是少数。 所以他们二人死了,谢大宝和萧翎羽日后只要不在官兵眼前作死,就不会有危险。 至于周褚嵘母女,听周母的说法,最早押送他们的那批人确实想让她们死在流放路上,可转交给常虎后,除了胡蒙子,并没有其他人来迫害她们。 尹微月便推测出,胡蒙子找她们母女的麻烦就真的单纯好色而已,否则她当时说要将人带回来教训时,他不会嘱咐自己别将人打死。 由此可以看出,常虎针对的从始至终只是霍家而已,周褚嵘母女并不在他的任务列表之内。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4/4) 第117章 尹微月杀人成功 张语琳救人(4/4) 不过有一点尹微月很好奇:“周婶,周家犯了何罪,朝廷要将女眷逼至如此境地?” 周母咬唇,最后说:“褚嵘她……女扮男装承袭宁远侯爵位,并以女儿身领南疆大元帅一职,罪犯欺君。” 在场众女眷:“!” 尹微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然救了一个巾帼英雄,一个大晟国的“花木兰”。 当这个消息传到霍家男丁耳中时,几人被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尤其霍安疆。 大晟国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定国安邦,北霍南周。 北霍自然指的驻守北塞的霍安疆,而南周说的是年仅二十三岁的长胜元帅周褚嵘。 霍安疆从前因为这句话心生不快,他征战沙场几十载,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过凭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而已,何德何能与他齐名,要说他父亲周良仁嘛,倒是名副其实。 可七年前,他与周褚嵘一同回京述职,谁曾想两人一见如故,竟成了忘年交,他们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从北塞谈到南疆,从这场战役谈到那场战役,直直畅谈了一天一夜。 也就是那时候霍安疆才知道,周褚嵘的才华远远超过民间的谣传,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有大谋略的人,比他的儿子们,比他都要厉害,他自愧不如。 可现在告诉他,那个和他喝酒侃大山,还侃了一天一夜的南疆大元帅,竟然是个女娃子! 这怎么能让他接受的了,他当时只觉得这大元帅身高实在矮了些,其余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尹微月出声打断了他们神游天外。 “父亲,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婶子说,我们刚流放没几天,太子又谋权篡位,被当场诛杀,太子府满门抄斩,先帝没多久也已病逝,生前立下遗诏,着四皇子登基,即皇帝位。” “什么?!”这下众人更加绷不住了。 四皇子竟然在他们流放后没几天就登基称帝,那他们三年后流放结束还有活路吗? 尹微月又说:“四皇子登基第一天就诏周褚嵘回京述职,周褚嵘的马刚踏进皇城城门,便被巡查司拿下,关进天牢,罪名女扮男装,违背袭爵祖制、祸乱军队。” 霍安疆久久不能言语,最后却察觉不对劲儿。 多年前宁国侯府周家已经被抄家灭门过一次,当时周家成年男丁全部被斩首,其余家眷则没为官奴,当时周家能翻案全靠四皇子生母良贵妃的母家,崔氏一族。 四皇子十分看重周褚嵘,为什么刚登基就要铲除她?就算怕功高盖主也未免太早了些吧? 霍安疆:“新帝刚继位就捅破周褚嵘女扮男装的身份,崔家怎么没拦着?就算知道她是女子,为了边疆安定,朝堂稳固,也不该这么快拆穿她才对。” 尹微月再次补刀:“因为崔家全族也被满门抄斩了,不仅如此,连良贵妃都被新帝软禁在宫中,只做了一天的皇太后。” 良贵妃就是四皇子的生母。 大房男丁们:“……” 霍安疆立刻问:“那右相呢?” 尹微月摇头,“至于别的周婶也不清楚了。” 霍坚咋舌:“那四皇子怕不是得了疯病吧?刚登基就卸磨杀驴,竟然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放过!” 霍钧也想不通,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明明霍家流放时先帝和四皇子的势力还不分伯仲,也因此睢阳立才能跟着护一护霍家,怎么没几天四皇子就能杀兄弑父了? 朝堂局势透着一股诡谲,四皇子这皇帝当的也蹊跷,看来各中原由得问一下周褚嵘本人了,所以一定要救醒她。 …… 官兵整整折腾到寅时,才将十六条毒蛇捉干净,他们第一反应是附近的蛇窝被惊了,所以才会窜入自治营里,根本没往谋杀那方面想。 除了胡蒙子和六子外,其余官兵和流放犯没有一人被咬到,大家抓完蛇就去睡觉了,并没有发现营帐里死透的二人。 张语琳自五竹镇回来后就一直睡不踏实,好不容易要睡着,又被蛇惊起来,再后面就彻底睡不着了。 她就怕霍钧会早她一步去跟曲义诚换人,卯正一刻,天光刚放她就待不住,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去了曲家驻扎区。 张语琳到时,曲家人还没起来,她恭恭敬敬叫了几声,又在人家那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曲义诚才迟迟走过来跟她打了个照面。 这期间因为喧哗还被附近的流放犯用恶语骂了一通,她紧握双拳,牢牢谨记自己是来救曲义安的,这才没和他们吵起来。 曲义诚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懒散问了句:“你谁?大清早搅人清梦所谓何事?” 张语琳自知是来求人的,所以即便被冷待,态度也十分平和:“曲老板,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说着她将半斤五石散打开,递到曲义诚面前。 而后者只是往她手上淡淡扫了一眼,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欢喜。 张语琳一愣。 这人怎么不接?他不是正需要这东西么? 然后就听曲义诚道:“曲某现在是待罪之身,怎敢担得起一句曲老板,西北风你也喝了小半个时辰,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这句话可谓一点颜面没留,张语琳好久都没听见如此扎心的话了,但她并不恼,甚至面上还带了一抹笑容。 “曲老板如此快言快语,不愧是商海翘楚,那我也有话直说了,我今日来是想用手上这半斤五石散跟您换他。” 张语琳手指向被绑在驴车上,满身伤痕的曲义安。 一旁听见此话的曲家族人立马震惊了,那狗崽子竟然值半斤五石散! 五石散是什么?那可是勋贵豪族们消遣的好东西,价格昂贵。 曲义安一身臭肉竟然能抵半斤,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这买卖太划算了,他们在一旁跃跃欲试,恨不能曲义诚立刻同意,然后把五石散给他们分一分。 然而曲义诚一听这话,原先淡漠的眸子倏地染上一抹凌厉,他先朝着张语琳笑了笑,然后拿起驴鞭朝着曲义安就挥了过去。 一直打了二十多鞭子,才停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张语琳被刚才的场景惊住了,但还是稳下心神,说道:“曲老板这是何意?” 他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换,这废物可不值半斤五石散。” 张语琳:“生意嘛,向来盈亏自负,我不怕亏本。” 曲义诚听完呵呵一笑,那笑却比今日的西北风还要冷。 他指了指张语琳,又指了指曲义安:“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缘何来做这赔本生意?” 这一句话却将张语琳堵住了,女人双唇紧抿,一向从容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怒气。 缘何!缘何!缘何个球球!当然是怕你跟霍钧做生意! 见张语琳回答不出,曲义诚眸光更冷了,他心下更肯定她就是来救这个小杂种的。 “你走吧,这狗杂种一文不值,但就是将金山银山搬来我也不会卖,他可是我的开心果,每日晨起挥上几十鞭子,我能心情愉悦一整天,连胃口都好了不少呢。” 曲义诚直接撵人。 这下张语琳的表情终于管理不住,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这次又是哪里出错了?明明上辈子霍钧拿来半斤五石散,曲义诚当即就同意交换,为什么她不行呢? 难道五石散给都少了?不是半斤,要一斤才行? 这可怎么办是好?难道这辈子曲义安又要成为霍钧的助力么? 当看见张语琳一脸阴郁从大房那边走回来时,霍开心里误会了,其实曲家和大房在同一个方向。 他立刻将女人拉到一边,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和七弟没结果的,不要再去打扰他和七弟妹的生活!” 张语琳只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她要被这厮气死了,于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 霍开被打懵了。 张语琳仰起脸, 鼻尖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像断开的珠子般从脸上滚落,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低声嘶吼。 “你就知道七弟、七弟、七弟!你脑子到底哪根弦搭错了, 才会以为我喜欢他?”前世为何不见他这么在乎霍钧?她前几天甚至以为他看上了尹微月,现在想想真是太多余。 这人张口闭口就是七弟!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她早和霍开爱得如胶似漆,这世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张语琳因此变得十分敏感。 但有时候爱情真的会使人盲目, 就在快要发现霍开爱尹微月时,她却自动给对方找了补, 又一次与真相擦肩而过。 看到眼前一个劲儿掉泪的张语琳, 霍开心里慌了。 在他眼里, 这个女人一向冷静自持、温和有度, 哪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过,应该是被他拆穿了心里的背.伦.之恋,而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 你只要往后都避嫌些, 我就再也不提你爱慕七弟这事,你别哭了。”霍开难得轻声说话。 他叹气:爱而不得真的会让人痛到失智, 就连张语琳这样有定力的人都无法避免。 鬼使神差地,男人禁不住抬眸往大房方向看去, 想着哪怕能远远看看尹微月也行, 可霍邱那天的话突然闯入脑海,霍开猛地又把头扭回来。 越爱她,就越要远离。 张语琳听出霍开话里难得流露出的温柔,这人一向直男癌, 没想到自己的眼泪能触动他,她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于是也不哭了,三两下擦干眼泪,末了还对着霍开柔柔一笑,那笑如涟漪般在眼底漾开,眼尾轻扬,仿佛有细碎的光晕在跳跃。 很美,很动人。 霍开吓得一抖,她干嘛朝他这样笑?怪渗人的,只能强壮镇定,然后趁机撒腿就跑。 男人走后,一直在两人身后的宋金池犹豫了好久,终于走上前,轻声询问:“事情不顺利吗?” 张语琳一早就拿着五石散去救曲义安,可却独自一人回来,而且脸色非常不好,宋金池便猜到结果了。 他第一时间想上前询问,可霍开却比他更快一步。 宋金池知道自己该离开的,可是那双脚就是不听使唤,由于离得远,听不清楚两人说什么,可紧接着张语琳就扇了霍开一巴掌,而且还哭得梨花带雨。 他下意识就想冲上去保护她,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不能管,更没资格管,可不知为什么,张语琳的眼泪像一把锤子,不停击打他的心脏。 他又问了一遍:“那曲义诚又临时加了条件?” 张语琳一转头看见宋金池迎面走来,刚才的坏情绪因霍开话里的温柔散了几分,便将在曲家发生的经过跟宋金池说了一遍。 男人池听完皱眉:“你为何笃定曲义诚需要五石散?” 张语琳呼吸一窒,抬眼打量了下男人,又谨慎看了一眼四周,最终还是选择告诉他:“因为曲义诚不举,五石散刚好有壮.阳的药效,可以让他……” 后面的话,张语琳实在羞于出口。 听完宋金池也有些尴尬,但很快缓过来,回了一句:“原来如此,不过我可以让他主动把曲义安交出来,而且你连半斤五石散都省了。” 张语琳听后喜出望外:“真的吗?但我看曲义诚那疯批的模样,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宋金池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张语琳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 他又说:“这些话实在不雅,不如就由我去同曲义诚说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人救出来。” 张语琳下意识就想答应,毕竟一个有夫之妇跟一个外男说那样的话确实太难启齿,可想到前世霍钧救了曲义安后,便成功将其收入麾下,且曲义安对霍钧可以说是唯命是从,衷心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若谁救了曲义安他便效忠谁,那自己不可能白白将这么一个大人情拱手让给宋金池,尽管宋金池人还不错,但不可混为一谈,这世曲义安必须要为她所用。 “谢谢宋大哥,还是我去吧,若真能将人顺利救回,语琳不胜感激。” 没再耽搁,张语琳转身又去了曲家的驻扎地,这次曲义诚见她的态度比先前还恶劣,直接骂骂咧咧往外轰人。 张语琳抓住时机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听完曲义诚就僵住了,慢慢地看向她,眸子里迸发出杀意。 她说的是:用一个废物彻底买断您不举的秘密,这桩生意,您不亏。 然而张语琳也并没有选择省下那半斤五石散,既然是生意,双方就得有来有回,况且总得给曲义诚一个台阶下,才不至于把对方逼急了,导致鸡飞蛋打。 果然,这次张语琳把五石散递给他时,曲义诚虽然脸臭却一把夺过,然后抬手跟族里一个男人示意。 那族人一看五石散到手了,很是激动,那可是半斤五石散啊! 他麻溜跑过去将驴车上的曲义安解下来,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一条腿拖到张语琳眼前。 女人看着重伤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低下身将人扶起来。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曲义安染血的身体他便一颤,男人喉间溢出血沫,眼睛肿得只能眯成一条缝。 一股独属于女人的幽香窜入他鼻内,曲义安下意识抬头,血色漫漶间,他只能从灼痛的睫隙窥见一痕素影。 一个女子半蹲于朝霞里,脸悬在他眼前三寸,她动作轻柔,将碎未碎的光晕染在她眼角,像普渡苦难的仙子。 “你……”曲义安嘶哑开口,对着打在张语琳身上的光圈伸出手,他想要碰触那抹光亮,却因体力不支重重栽进女人怀里。 “喂,醒醒,快醒醒!”叫了曲义安好几遍他都没反应,张语琳怕多生变故,没敢在此处逗留,便站起身双手将他勒起来。 曲义安一米八的大高个,幸亏常年被虐待,身上没有多余的肉,几乎只剩骨头架子的重量,所以即使张语琳力气不大,但也能半拖半拽将人带回来。 营救曲义安只有宋金池一人知道,所以将人带回来时,三房四房众人全都好奇围了过来。 还是陈氏先憋不住,尖叫质问:“好端端的,你扛一具臭烘烘的死尸回来作甚?” 周围一圈人疯狂点头,陈氏的话第一次被大家一致认同。 “还没死。”张语琳没空解释,直接把陶氏叫过来:“陶姨,接下来就麻烦你了,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在这方面张语琳很放心,陶氏医术高超肯定会将曲义安治好,况且,前世他落在一穷二白的霍钧手上都死不了,这世就更不用担心了。 陈氏还要说什么,被张语琳截住:“此人名为曲义安,一直被曲家家主折磨,才搞成这副样子。但他天生神力,而且武功高强,咱们距离流放地还很远,后面必定不会太平,有他加入,会大大提高咱们两房的安全。” 她的话外音很明显:只要留下曲义安,那么类似牟文德被杀这种事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听到此处,霍婉玉眼睫轻颤,眼眶顿时红了,她没有继续留下发表意见,而是坐到一旁,紧紧抱住牟文德给她的两个包袱。 陈氏转念一想,张语琳带回来的人都很有用。 陶氏医术高超,路上大病小病可离不开她;宋金池头脑好用,下大暴雨发生洪涝那次,若不是他居安思危提出让大家转移到高处,恐怕她们这些不会游泳的女眷和孩子,都会被洪水冲走。 既然这个曲义安武功高强,那么就留下他吧,毕竟三房四房满打满算就霍开、霍邱、霍羌三个会功夫的,确实需要补充战斗力。 想到此处陈氏便不阻止了。 张语琳于四房有救命之恩,何况现在他们要靠张语琳过活,自然不会反对她的意见。 至于霍安宗,他表面上是霍家的三老爷,实际上就是个挂件摆设,就算提出意见也不会被采纳,所以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干脆直接闭嘴不说。 因此没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反倒是霍开破天荒问道:“你怎知他武功高强?曲家之事你为何会知晓?” 张语琳自然只能编瞎话:“我父亲早年外放为官时,一次偶然结识了已故的曲老爷子,两人相谈甚欢,得知他的幼子天生神力。来到自治营后,我得知曲家也流放了,知道了曲义安的处境后,便向曲家家主要了他来。” 霍开反复琢磨她的话,这些话一听就像是现找的借口,可一时间他又发现不了破绽,于是只能道:“可以让陶姨医治,但日后若发现此人心术不正,就算武功再高也绝对不能收留。” 张语琳点点头。 前世曲义安衷心着呢,是绝对不会心术不正的。 所有事敲定后,陶氏便上前给他检查身体,但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他身上的肉全都发臭发烂,虽然骨头和筋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却伤在脏腑,现在只是吊着一口气,这种条件下我实在没什么把握救活他。” “陶姨,你放心大胆去治,需要什么就开口,一定要确保他活下来。”张语琳没想到曲义安伤得这么重,虽然前世她知道霍钧如何救人,可救完人后如何治病的,她并没有关注过。 这一世好多事都改变了,她怕曲义安也是一个变数。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医治,若能救活最好,若救不活做不了她的助力也没办法,起码她打掉了霍钧的助力。 要知道救下曲义安可是霍钧人生的转折点,不仅让他拥有了一个实力超群的武将,还拥有了能改变他身体根基的武功秘籍。 若这世曲义安没救活,那么那本武功秘籍便从此销声匿迹,霍钧也将永远停留在废物阶段。 陶氏看张语琳如此重视这个人,心下便也认真起来。 “他全身溃烂,首要做的就是将他全身的烂肉剔除一遍,再使用生肌药长出新的皮肤。肚里受损的脏器要用我陶氏独门秘药养着,方可恢复十之八九,但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步,此人必须换血。 他因为全身腐烂,病害透过肌理进入血液,现在血里已经不干净,不治好这处,其余做什么都是治标不治本。” 换血! 周围人倒吸一口气,就连张语琳也吃了一惊。 她第一世是现代人,自然知道换血这种治疗手段,可那是需要大量符合条件的血液和精密仪器辅助的,古代如何能实现? 想到此处她还是问了问陶氏:“陶姨,换血之术你懂吗?” 陶氏摇了摇头:“此等秘法已经失传,只在我们陶氏一族的医谱上记载过,我的曾曾太祖父用此法救过人,我也只听我父亲提过一两嘴。” “陶姨,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是吗?”否则以她的性子,一定不会多嘴说一些没有用的话。 果不其然,陶氏点点头。 “法子倒还是有一个,只要每日服用净血丹,也可杀死血液中的病害,只不过此法不除根,只有一个延缓的作用,而且制净血丹的几味药都价值连城,我们现在手里根本没有。” 张语琳沉默半晌,“陶姨,需要什么药材你都写下来,我想办法去弄。” 只听陶氏又道:“刮腐肉前需要大量的水清洗,而且还需要杀毒的烈酒、止痛的麻沸散和生肌药,可是我们现在除了有止血散外,其余一样也没有。” 霍开:“没有清水就先挖肉吧,等弄到水后再洗,反正有止血散,不至于淌血淌死。” 陶氏摇头:“若不提前清洗杀毒就剜肉,会有更多的病害进入血液,而且就这样生剜,那种痛曲义安肯定受不了。” 霍开:“若不救一样是等死,反正他的血已经脏了,再脏点也就那样,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至于剜肉太痛这件事很好解决。” 只见男人上前一把捞起轻飘飘的曲义安,朝着他后颈就用力劈了三下手刀,原本还有丝意识的男人,这下彻底昏死过去。 众人:“……” 如此陶氏也只能“霸王硬上弓”。 她将小刀在火上反复烤了一会儿,选择从他脸上开始剜肉,只见陶氏熟练将刀刃切入皮肉,腐肉被刀尖挑开,脓血混着恶臭渗出,很快就血肉模糊。 众人一开始都围着看,但随着陆陆续续响起干呕声后,她旁边只剩下拿着止血散的宋金池。 陶氏赞扬点点头,不愧是师出药王谷,就算没入门,定力却相当足,是个学医的苗子,这一刻陶氏决定,她要将必生所学都交给宋金池。 然而宋金池哪里是面不改色,他只不过在强撑罢了,张语琳对曲义安十分重视,所以他一定要在旁边守着,等陶氏处理好一块地方后,就快速撒上止血散。 在张语琳救下自己那一刻,他就在心里发誓,只要是她想要的,就算豁出自己性命,也要替她完成。 …… 在陶氏给曲义安挖腐肉的时候,于介和齐不提终于回来了,两人一到自治营就去了不同的驻扎地。 齐不提手里拎着两个大油纸包递给尹微月,“师父,这是两个大猪肘子,徒儿我够意思吧,特意带回来孝敬您的。”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2/4)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2/4) 自从齐不提和尹微月的关系公之于众后,他在人前也不瞒着了,他师父可是女中豪杰,能做她的徒弟那是自己祖上积德,这么荣光的事,怎么能藏着掖着。 尹微月接过猪肘子道了声谢,赶紧问正事:“事办成了吗?怎么只有你和于介回来了,常虎和他的两个校尉呢?” “常虎他们三个现在还醉在温柔乡里呢,照这情况明天都不一定能开拔,我们俩是回来跟你们报信的。事成了,霍家人今天可以去五竹镇上采买,但驴车每房只能买一辆,且每房只许去两个人,酉时前必须回来。” 尹微月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 齐不提又道:“虽然常虎贪欢,明日也不一定开拔,但是你们还是尽量今天把物资全部备齐,免得明天你们出去了自治营。我看出来了,常虎也像我姐夫一样,是上面安排对付你们霍家的,绝对不能大意。” “我知道,这次多亏你了。”尹微月拍拍齐不提的肩膀,真诚道谢。 常虎确实要提防,但尹微月知道,四皇子前期想杀死他们,可后期改了主意,他不想霍家人死得太痛快,而是要把霍家人和流放犯们都逼进深山,让他们从此过上人吃人的生活,这才能满足他的癖.好。 所以常虎虽然会刁难霍家人,但一定不会再下死手。 尹微月抿唇,这四皇子就是个死.变.态,为了让霍家人生不如死,前前后后竟然搭进来几千号人,劳民伤财。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皇帝,大晟国的黎民百姓从此更没活路了。 她没再耽搁,转头对霍远道:“大哥,你随我一起去五竹镇,这次将全部金银都带上。” 霍钧听后没反对,大哥武功高,而且心思细腻,遇事处变不惊,有他陪着,尹微月的危险会小很多。 金银都带上? 霍远看了一眼齐不提,然后照实说:“很多,咱俩靠手拿不了,而且应该也花不了太多买物资,毕竟咱俩只有四只手,和一辆驴板车。” 关键驴板车还得放大号水桶。 尹微月:“那就收拾出一辆小木车,将银放里面,咱们推出去。” 说完又看向齐不提:“虽说你和于介作为押解官吃喝都有常虎那边提供,可据我昨天的观察,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私物,而且现在缺水严重,你们俩也应该提前储备一些才对。” 说着,又拿了两个金元宝塞进他手里。 齐不提在手里掂了掂,眉头一挑:“说吧师父,这回又要让我俩帮你啥忙?” 尹微月轻声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猜对了,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今日你们也去镇上采买,回程路上帮我拉桶水就行。” 看其他人准备的大木桶都是特制的,一辆驴板车刚好放下,常虎规定每户流放犯只许买一辆驴车,那么就意味着每户只能拉一桶水。 可是大房有太多东西要买,她又不像张语琳有空间,和霍远两个人撑死也拿不回那么多东西。 所以不如将大水桶交由齐不提拉回来,而她买的驴车用来放其他物资。 齐不提瞬间明白了尹微月的意思,而且他也确实需要买些生活用品,从皇城带来的全部在那场大雨里化为乌有了。 “行,往回运水这件事交给我,等会儿咱们一道走。” 大房这边一切商量妥当,三房、四房那边于介也说得差不多了,张语琳有空间,肯定要去采买的,名额就剩下了一个。 霍开想着大房采买尹微月一定会去,怕她有危险,就想跟着去保护,谁料没等他开口,霍邱倒先毛遂自荐。 “五弟妹,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五竹镇吧。” 霍开不悦。 张语琳看到两人之间无形的火气,心里总算舒服一些。 看来霍邱和前世一样,此时已经爱上自己,只不过他将爱意藏得很深,所以无人察觉到罢了,前世她也是快死时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默默爱了她二十年。 霍邱执意要去,看来是怕采买路上她有危险,而看霍开那欲言又止、满脸愤怒的模样,好像是在……吃醋? 张语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厮突然转性,总算知道自己的好了? 但她明白,此番采买,霍邱才是最好的人选。 虽然他的武功和悟性都不如霍开,可是他成熟稳重,做事有条有理,不会立什么大功,也不会闯什么大祸,采买物资这件事,自然由中规中矩的人做最合适。 而霍开就不行了,他这个阶段的心性并不成熟,若遇到突发状况,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对霍邱说:“好的四哥,收拾一下咱们立马出发。” 这一次张语琳再次误会了。 她以为两人争着要去五竹镇是为了她,其实他们是为了尹微月。 霍邱知道霍开的性格,虽然前几天他十分严肃点了他几句,可这人性子太不受控,万一在镇子上受点刺激,让大家看出他那龌龊的心思就坏了。 霍开身为男子倒没什么,可尹微月却要被口诛笔伐。 霍邱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直接从源头斩断,干脆自己和张语琳去五竹镇,那么霍开就是想发疯也没机会。 …… 于介这边刚离开三房驻扎地,迎面就碰到了齐不提,前者小心翼翼扔给他一个金元宝,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一阵。 于介最终同意,他看着手里的金锭子,暗暗佩服大房那几个人。 其实他早就看出这些金子是从山上搜下来的那批赃物,当时并没有分给大房,而霍远他们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将金子拿了出去。 霍家都是能人,而流放也不过三年而已,所以他愿意卖些人情给他们。 霍家人在出自治营时碰了面。 霍安民领着穆姨娘眼眸凶狠瞪着几人,但到底不敢造次,灰溜溜先跑了。 而霍邱自始至终都没将视线放在尹微月身上,从小有杜氏那样狠毒的嫡母,他早就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因为一旦被发现,那么他所珍视的就会被杜氏完完全全毁掉,所以没有人比他更会隐匿自己的感情。 张语琳看看大房身后跟着的齐不提,心下明了,没想到霍安疆真有本事,竟然将溯宏的亲小舅子给收服了。 她下意识就忽略掉尹微月,打心底不相信一路上发生的诸多大事会与她有关。 但这次采买名额每房只有两个,大房竟然会浪费一个名额给尹微月,倒是让张语琳吃了一惊。 然而在她看到齐不提身后的于介时,更为吃惊。 于介和齐不提属于押解官,他们自然有采买的资格,大房直接钻了这个空子,他们说动齐不提也就罢了,可于介是她的人。 这让张语琳有种自己东西被别人染指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自己有空间,不管多少物资都能轻松拿回来,就算大房找再多的人也比不上。 想到这里,张语琳与尹微月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和霍邱先走一步,她有空间必须掩人耳目,所以不能同行。 而尹微月他们出了自治营后,一路向镇中心跑去,四人都有功夫傍身,脚程自然快,反而把其余两房人远远落在身后。 到了镇中心后,尹微月没有瞎转悠,而是第一时间先后打听了五六个人,得到了一个比较可信的答案:五竹镇最大、最讲信用的牙行叫“广源牙记”。 其他三个男人皆一脸迷惑,不是要采买物资吗?找牙行做什么? 尹微月对于介和齐不提拱了拱手:“两位可以自行采购物品,但记得一定要买两头驴子,咱们申末三刻就在广源牙行碰头,届时去那里给我们拉桶水就行。” 对方都如此说了,于是两人拱拱手:“那咱们申末三刻,广源牙行见。” …… 穿过青石拱桥,晨雾未散的市集已人声鼎沸。 尹微月和霍远沿主街小跑了百余步,再转个弯便看见一幢三间门面的二层楼阁,飞檐下悬着黑底金字的“广源牙记”匾额,两侧垂着串铜钱做的幌子,风过时叮当作响。 铺面以青砖砌就,门廊立着两根朱漆圆柱,阶前蹲着对石貔貅,即使大清早,也有个穿靛蓝短打的牙郎在檐下迎客。 他腰间系着牙行特制的铜牌,见人便拱手:“客官可是要寻经纪?咱家各行各路都涉猎,皮毛、绸缎、瓷器、茶叶、房屋地契,奴婢小厮、丫鬟长工、各类牲畜野物应有尽有!” 尹微月咋舌,不愧是五竹镇最大的牙行,实力果然超群。 “两位客官里面请,您看要我们牙行牵什么线?”那牙郎见尹微月和霍远驻足,没在乎他们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立马就上前将人迎进行内。 两人一进门,内里豁然开朗: 檀木柜台横贯厅堂,后墙贴着盖有府衙大印的牙帖,两侧博古架摆着各色货样,穿灰布长衫的账房在案前噼啪打着算盘。 再往里看,天井口处站一排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有个老妈妈一个个看去,还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头和脸,应该是给大户人家买丫鬟的。 蔡账房一看到他俩,立刻呲着大牙笑脸相迎:“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尹微月打量了一圈,对这间牙行印象不错,这些经纪们服务态度很好,没有看人下菜碟。 于是便道:“我想买点特别的东西,不知咱们这儿接不接?” 特别的买卖? 蔡账房不由打量起二人来。 大晟国没有不能私卖的东西,有的话无非就是战略物资、盐铁和各类矿石,这些东西明面不敢售卖,私底下嘛,只要钱到位就可以。 只不过看这两位的打扮,虽然气质上乘,但衣着一看就是寻常农家穿的,真有能力做那种生意吗? 不过多年的经验教会他,做生意的最忌讳狗眼看人低,所以态度依旧很好。但这买卖可不是他一个账房先生说了算的,迅速给身边的牙郎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领悟跑上楼去。 不一会牙郎又下来,将尹微月和霍远恭敬请上二楼。 本来两人要一同上去,可霍远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木车,身形一顿,他道:“七弟妹,你自己上去的话,能应付得来吗?” 尹微月这才意识到,小木车里放着他们大房全部的财产。 一旁的蔡账房看两人犹犹豫豫的样子,目光不禁落在那辆拼凑破旧的“小木车”上,实在不知这样的破烂货里面能藏什么好东西。 而且牙行有规矩,客官带来的物品必须妥善保管,不得丢失,且里面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得私盗取。 于是蔡账房走上前,好心说道:“两位客官尽管上去,这小木车就交给我来保管,绝对丢不了。” 尹微月相信蔡账房说得是真话,可她却不敢赌人性,若这些银钱丢了,囤不了物资,那么未来大房可就活不下去了。 尹微月当即拒绝:“这点小事就不给您添麻烦了,大哥,你在楼下等一等,我自己上去就行。” 霍远点头说:“好,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 于是尹微月独自一人随那牙郎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坐着牙行管事吴牙纪,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子,见尹微月进来立即堆起笑容,还亲自给她斟了一盏龙井,他眼角细纹里藏着市侩的机敏:“不知娘子是要寻宅院铺面,还是雇使唤人手?咱们广源牙行南北货物、三教九流,没有牵不成的线。” 这话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在试探。 时间宝贵,尹微月可不愿意与这牙纪玩猜来猜去的把戏。 “吴牙纪误会了,我说的特殊买卖可不是朝廷禁止的那些,我可是正当买卖,只不过碰巧您行里从前没牵过这种线,而且还得申末前完成,不知您接还是不接?” 正当买卖? 吴牙纪拱了拱手:“娘子不妨说说看。” 尹微月:“那我就斗胆请牙纪随我下楼一趟。” 吴牙纪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生意嘛,能赚钱就行,其余一切都不是事,于是起身跟她下楼。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3/4)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3/4) 霍远看尹微月安然下楼,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好奇,她到底跟牙行做了什么买卖。 尹微月也不再卖关子,对吴牙纪说道:“我这笔生意可不是一项营生,我一个个的挨着跟您说吧,这第一笔就是它。” 在场众人不解看向那辆破木车,如果它真的算车的话。 “我要跟牙行定制二十辆这种小木车,结构要一模一样,但用材和做工要精细,而且每辆上面都要加装类似轿帘的加厚油布,门帘口处再悬挂一盏大点的吊灯盘子,必须今日申末交付,不知贵行能做吗?” 吴牙纪听完眼神里透着失望,他原还以为是多大的买卖呢。 “不就是做辆木车么,和我们牙行搭线的木匠不说千人,也有百人,别说你这么一辆……”吴牙纪斟酌着用词,也没想好如何形容这破车,“就是轩车华辇,也能做出来。” 尹微月一喜,她果然来对地方了。 这小木车不仅装得东西多,最上面一层还能睡觉,未来路上有了它们,大家就不用睡地上。只消在木板铺上厚厚的被褥,再将油布放下来,别说冬天呼呼的西北风,就是暴雨暴雪都不怕。 而且又额外加装吊灯盘,可以点油灯或者蜡烛,这样即使放下油布,里头也不会乌漆抹黑,一点不耽误做活计。 吴牙纪朝蔡账房招招手,“来,你将制作木车的费用和咱们牙行抽取的牙钱跟小娘子说一下,这事你做主就行。” 这话暗指蔡账房大惊小怪将他惊动,这种小生意哪里用他亲自接待,于是说完又上了二楼。 蔡账房走上前,开始报价:“由于这种木车咱们市面上没有,所以木匠们得重新备料,而且您二位又比较赶时间,木匠们要价定然比平时高些。” 尹微月知道这是要加价的意思,但她没急着还价,静静听蔡账房报价。 她今日直奔牙行而来,就没想着能买到物美价廉的货,高低都得被宰一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尹微月明知挨宰都要来,那是因为牙行办事效率太快了,她和霍远就算跑断腿也绝对不可能把物资置办齐全了,但牙行却可以。 好在,大房的金银不少,暂时够挥霍。 “您这种木车耗材可赶上一顶二抬小轿,但做工可比轿子复杂多了,所以每辆木匠们收取二十两,而我们牙行的抽成价格都是统一的,按三钱银子一辆算。” 蔡账房一边说一边拨弄算盘,“算下来一共是四百两银子,外加牙钱六两银子。” 尹微月、霍远:“……” 这也太贵了,果然生意人的嘴,都是秤杆子上的鬼,尹微月虽然做好了挨宰的准备,可也没打算让人宰得这么狠! 做生意哪有不讨价还价的。 于是她也没惯着:“您也忒黑了些。” “就我这小木车还能比一辆二抬大轿做工复杂?这也不用什么贵重的木材,不需要三面雕花镂空,不需要设计座椅扶手,更不用上漆涂色,就几块木板钉起来就行,您大手一挥要我二十两?” 被还价了那蔡账房也不恼,开开心心跟尹微月解释,这是他进牙行第一天就必须学习的基本技能。 “小娘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尹微月见此人做好了要跟她侃一个时辰的架势,连忙伸手打住,她可没时间浪费,此处生意不成,她就去别家。 尹微月:“我还有好些营生在后头呢,这样,您先听一下我的第二桩买卖咱们再谈这小木车的价格,若是听完还给这么贵,我也只好去别的牙行打听打听了。” 蔡账房承认,这小木车的生意他要价确实很高,但谁让这两人要充大尾巴狼呢?就这么个小买卖让他惊动了吴牙纪,惹得他不快。 虽然牙郎们表面上不能得罪客人,但一点也不妨碍公报私仇,没错,他现在就是在公报私仇。 这小木车他故意抬高了好几倍的价格,若这买卖能成就当宰这小娘子出口气,木匠那边也会记住他的好,还会额外给他一笔回水钱。 若买卖不能成,牙行也不过六两银子的赚项,丢了就丢了,反正他月月拿死工钱,又不是抽牙行的成,吴牙纪可不会因他丢了这么笔小买卖就责罚他。 不过此时蔡账房倒也好奇这第二笔是什么买卖,于是笑着答道:“小娘子请说。” 尹微月暗暗吐槽,没想到这账房还是个笑面虎呢。 “第二项就是买吃食。各种素菜、肉馅蒸大包子一共五百个、蒸白面馒头五百个、素菜、肉馅冻饺子五百斤、卤肉一百斤、烤鸭五百只、烧鸡五百只、酱猪肘子五十个、熏腊肉五百斤、鲜猪肉五十斤、猪板油二百斤、生鸡蛋两千枚、熟鸡蛋两千枚、咸鸭蛋两千枚、酱瓜、腌萝卜、酸菘菜各十坛、咸鱼一百斤、各类蜜饯、果脯、干果共二百斤、各类桃酥点心二百斤、白糖一百斤、海盐三百斤、鱼胶三百斤、黄豆三百斤、粟米三百斤、白面三百斤、玉米面三百斤、烈酒二百斤。” 尹微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越说越恨系统为什么不给她整个可以保鲜的空间。 说完又肉.疼地补充道:“再买五个高度三尺,长、宽各六尺的大型冰鉴,且盖子不要镂空的,要最大限度保证凉气不透出来。最后还要买能装满五个冰鉴外夹层的冰块,但是,冰块一定是能喝的干净淡水制成的。” 这一大段话先把霍远惊呆了,他没想到,七弟妹竟是这样囤货的,竟然直接囤熟食,还用冰鉴保鲜。 行吧,好在银钱应该够用。 而旁边的蔡账房直接惊掉了下巴,前面的吃食都还好说,关键是后面五个冰鉴和装满冰鉴的冰块可是大头,那抽成可贵了。 生意谈到这里,蔡账房再也不敢公报私仇,要是放跑了这桩买卖,那他月底的花红可就泡汤了。 尹微月笑着说:“蔡账房,我们不急,您先考虑考虑。” 蔡账房内心咆哮,您不急我急啊! “我已经考虑好了,您的买卖我们广源牙行全接,至于价格方面您放心,牙行对于需求量大的客官都会有折让,能便宜不老少呢。” 尹微月也跟着附和:“那感情好,咱们就一项一项地来,先说小木车吧。” “小娘子,不瞒您说,这小木车我还真没跟你要高价,若单制作二十辆就得这个价钱,可您后面不是又追买了别的嘛,所以我亲自去和那些木匠谈,争取把价格降到五两一辆,抽成的牙钱么,就按每辆两钱银子算。” 尹微月听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听完自然不满意。 这小木车制作起来完全没有技术含量,而且不需要任何装饰,几块便宜的柳木板子就能做出一辆来。 五两得买多少柳木,所以她猜应该是蔡账房跟木匠们私下有交易。 想到此处,她将蔡账房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您看这样行不?牙钱我照样出三钱一辆,让您在吴牙纪那里也好交代,但小木车一两银子一辆,但每辆我额外单独给您五钱银子。” 就没见过这么降价的,上来直接砍掉三分之二。 蔡账房一听这话,吓得赶紧往四周张望,发现其他牙郎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后,才放下心来。 尹微月一看他这反应有戏,便加大利诱,伸手比了个十:“怎么样,这十两您赚不赚?” 蔡账房着实心动了,以往经他手介绍的木器活都比别家价格高,因为那些木匠每制作一个器具会给他三钱银子的回水钱。 可这小娘子一来就给他五钱银子的回水,这样不赚,那他就是傻子。 他手里的木匠很多,总有不嫌价格低的,于是一咬牙答应了:“成交,小木车包在我身上,保准按时交付。” 说完他便叫了个牙郎来,快速将活计吩咐下去。 如此,二十辆小木车只花了三十两,直接把大头省了,只花了点零头。 其实这也就是赶时间,若工期不赶,尹微月去集市上找摆摊的木匠,这种小木车二三钱银子一辆,有的是人抢着做。 但非常时期只能用银子来买时间了。 有了前头的回水钱,待到第二笔买卖蔡账房就豪横多了。 “小娘子,你上面要的那些吃食,我们多少钱从店家买来的,就多少钱卖给你,一共就收你二两的牙钱,就当是跑腿费了,至于后面的,冰鉴和冰块那都是金贵东西……” 听话听后音,尹微月知道这老油条还想拿回水,于是她很上道。 “既然是贵重物件,自然不能让蔡账房白忙活,只要价格让我满意,我一个冰鉴给您让一两银子。” 一个冰鉴一两银子,五个冰鉴就是五两,蔡账房两眼放光。 但他也知道这银子不好赚,这小娘子精得很,让她满意,那必定得是最低价。 “现在市面上的冰鉴都是青铜的,中等尺寸的售价最低也要一百六十两,您要的尺寸很大,顶端盖子又不要镂空,里头双层的方鉴和方尊缶可都是实打实地用料,所以铜的用量就大大增加了。再说您要得急,尺寸都得现做,不是我老蔡吹嘘,整个五竹镇除了我们广源牙行,真找不到第二家能办成这件事的。看小娘子是个实在人,我也给你个实在价,一百四十五两一樽,牙钱每樽二十两,不能再低了。” “为什么这次牙钱这么贵?”尹微月不解。 蔡账房:“我们牙行掌柜可是要处理关系的,和这些铁匠们搭线花费少了可拢不住。” 尹微月在心里一合计,加上回水钱和牙钱,五个冰鉴需要八百三十两,着实不便宜。 但这个时代很少有匠人在家大量储存青铜板,这个价格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而且绝不能谈崩了,目前看来,只有广源牙行今日能买到青铜冰鉴,所以尹微月干脆利落同意了。 蔡账房:“至于冰块也是紧俏货,虽然现在快入冬了,但还尚未冷到结冰的地步,所以买的还是去岁制的冰。 冰并不便宜,那些老板们都不愿意贱卖,反正冬天也要储存冰,贱卖不如留着来年夏天再卖。售价是一两银子三十斤,我们牙行的大掌柜家里刚好有一座大凌阴,所以冰就按市场价卖,不额外收牙钱了。对了,小娘子不是要将现包的饺子冻起来吗?这非得在凌阴内冰冻才行,放进冰块里可动不结实。” 尹微月点点头,“蔡账房费心了,那这第二笔买卖咱们就这样定了。” 蔡账房见谈妥了,也不敢耽误,赶紧叫人联系铁匠。 “接下来我要买一辆驴车,驴子要挑体格好点的,还要找个箍桶匠做一个超大号的木桶,而且木桶里同样要装满可以喝的淡水。”尹微月说完将大木桶的尺寸拿给他看。 蔡账房一看这尺寸,就想起前些日子在镇子上大肆采买的流放犯们,他们每户都会买一辆驴车,然后再定做一个这样的大号木桶。 “你、你们是……” 尹微月知道他猜出他们的身份了,笑笑说道:“我们就只是来做生意的。” 蔡账房一听,觉得对,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能让他赚钱就行,而且听说这批流放犯都身份贵重,出来流放像踏青似的,所以,他不能得罪。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尹微月从小木车上拿出一截竹筒,“我们还要许多这样的竹筒,数量就是把二十辆小木车塞满就行,但每个竹筒要清洗干净,里面也要装满可饮用的水。” 一路走来干旱如此严重,尹微月觉得未来的路上也很难找到水,所以水是重中之重,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多储存一些。 流放队伍能到五竹镇采买,真的非常幸运,因为周边所有府城都在干旱,只有这里不缺水。 五竹镇三面环海,虽然地表的淡水资源没有了,但这里的百姓将海水蒸馏过滤成能喝的淡水,所以这里一点不缺水资源。 蔡账房:“这个简单,咱们五竹镇缺什么都不缺竹子,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制作竹筒,保准密封不漏水。再让人挨家挨户去收水,百姓们都愿意卖水,毕竟海水随手可得,无非就多费点柴火罢了。” “我还需要蜂蜜、松脂、灸针、火罐、石辗、竹簸箕,还有各类药材,尤其布上写的这些,越多越好。”尹微月将写满字的布递过去,续骨丹要制成药丸,霍婉瑛特意嘱咐她一定要买石辗和簸箕。 蔡账房眼又冒金光了,“我们牙行跟五竹镇的药铺那是真熟啊,不管是多名贵的药材,都能给你弄来,而且品相还很好。” 当他又露出那熟悉的笑容时,尹微月爽快给对方比了一根手指头,蔡账房笑得更欢了。 接下来尹微月又说:“我还需要五十床长六尺,宽六尺的大厚棉被,粗麻布十匹,罗地绢二十匹,细棉布二十匹、弹好的棉花一百斤。” 她额外买了不少布料,现在队伍里又多了四个人,为了以防万一,避免进深山时再出意外,还是得提前把食盐缝衣服里,让她们穿身上才行。 不过要缝衣服里就得用到肠衣,于是尹微月又问:“蔡账房可知道肠衣?” “嗨!”对方轻轻一笑,“这有什么,那肠衣又不是稀罕物件,我保证买回来的既干燥,还没有一丝破口,你要多少?” 经尹微月一番打听才知道,大晟国很早就有洗肠子做肠衣的风俗,有钱的大户用来灌肉肠,没钱的便灌血肠。 当初大房众人不知道,只因他们那时还“何不食肉糜”。 尹微月买完肠衣,额外又给了蔡账房二十两回水钱,可把他乐坏了。 “小娘子,您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暂时没有了。” “按本牙行的规矩,你需要先付一千两银子作为押金,等付款时多退少补,但依着您买了这么多药材布匹,总价还高着呢,所以您不亏。”蔡账房怕她不付定金,苦口婆心说了很多。 尹微月很明白,既然是牙行的规矩,那就按规矩来,她直接从小木车上掏出二十个金锭子,每个金锭子半斤重,换算成白银正好一千两。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4/4)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4/4) 这可又一次闪瞎了蔡账房的眼,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基本都是纹银,黄金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拿出来的,现在能花黄金的,基本都是权贵。 如此不禁又在心中高看尹微月和霍远几分。 这时她又悄悄从小木车上拿出一百两银子直接递给蔡账房,低声道:“这是给您的回水银子,您收好。” 蔡账房一把夺过,赶紧藏在柜台的抽屉里:“小娘子货还没出呢,您现在就给我钱,不怕我不按时交货?” 尹微月笑得很真诚:“我绝对相信蔡账房的人品。” 啥狗屁人品,她信他才怪呢! 之所以先把钱给蔡账房,就是为了让他更卖力搜罗物资,她不怕他耍心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敢动歪心思,除非他不想在牙行干了。 在这期间,一个木匠匠首来牙行看了小木车,用一块炭在纸上快速画了一会儿,小木车的结构就跃然纸上,他客气几句就回去召集手底下的木匠赶工了。 制作冰鉴的铁匠和箍桶匠没来,因为牙郎去找他们时直接带了尺寸,他们只要召集够人手,直接在自家铺子里制作就成,做好了再运到牙行。 这期间,蔡账房派出十个牙郎挨家挨户收淡水,又让人从工夫市雇佣了十几个劳力砍竹子做竹筒,砍好竹子又找来篾匠做竹筒。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七八个药铺老板带着伙计来了,他们手里不少好药材。 尹微月怕路上有所遗失,所以买了三套银针、五套火罐,两个石辗、八个竹簸箕,松脂若干,还有上好的五大罐蜂蜜。 又从每家都挑了些药材,给蔡账房的一百两果然没白花,这些药材不仅品质高,价钱还公道,在药铺掌柜的建议下,基本上常见的病症都包含在内了,种类非常全乎。 一共花了一千七百多两,但看着满地的药材,简直物超所值。 而现在才刚刚辰正一刻,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蔡账房,我和我哥就不在牙行等着了,这些药材就先存放在你这儿,我们申时一起来取货。” “小娘子放心,我们牙行信誉第一,尽管存下就是。” 两人又与蔡账房寒暄片刻才出了牙行,霍远感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他啥也没做,就在旁边看护金子了。 临行前他告诉自己,哪怕今日累成狗,也要尽可能多买物资,可谁成想七弟妹真是厉害,竟然想到找牙行采买物资这条捷径。 现在该买的基本上买全了,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要买什么了。 于是只好询问尹微月。 “我们还没有买棉鞋,往后天越来越冷,孩子们还需要棉帽子,像汤婆子、手炉也要多买几个,棉袄棉裤找人做或者买成衣都达不到我的要求,所以咱们买针线回去自己缝制。再有棉手衣、蜡烛和烛台也要买一些,还有胰子、角皂、澡豆、刷子、牙粉,虽然路上可能干旱,但如果水够用的情况下,必要的洗漱也是要有的。” 这些东西比较琐碎,所以尹微月就没有让牙行去购置,而且她还要再买一些蔬菜粮食种子,到时候再多缝几个月事带,将种子放进去,等以后去了深山可以种植。 总之,剩下的时间他们俩就在集市上瞎逛,看到合适的就随手买下来。 …… 张语琳和霍邱足足比尹微月他们晚了两刻钟才走到镇中心。 她上来就对霍邱说:“四哥,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咱们一起反而不便,不如分开行动,你去买驴车、大木桶和水,剩下的交给我。” 霍邱很诧异:“剩下的全交给你?” 他看看她瘦弱的身体,刚才赶路时,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早就到了。 他有些不确定:“这可是个体力活,不如粮食、布匹、肉食也交给我,你别太累着自己。” 张语琳朝她柔柔一笑:“谢谢四哥关心,放心我能行。”她从包袱里掏出二百两银子交给霍邱,“申时末刻我们就在那边的小巷子里碰头,然后一起回去。” 张语琳指的地方很偏僻,是一个不怎么走人的穷巷,说完她便快速离开了。 她先去无人处闪进空间换衣服,出来后先要去买的就是食盐。前世她生活的那座深山根本找不到一点食盐,也没有任何可以提取食盐的矿井。 二十年里,他们只能靠喝动物血,或者靠一些肉类补充盐分,那种日子她真的过够了,所以这一世,她一定要将五竹镇所有的盐都买回来。 张语琳沿着集市走,买了一辆手推木车打掩护,不管是摆摊零售的,还是开铺子的,只要是盐,她就全部买下,虽然这举动有些扎眼,可因她出两倍的钱,各位掌柜见钱眼开便也不深究了。 张语琳推着车,一边走一边买,推不动了就去无人处收进空间,就这样,前后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买了足足两千斤食盐。 这下她心里不慌了,就算这一世要在深山困一辈子,那么也不怕没盐吃了。 接下来就是买粮,五竹镇是个大镇,能抵上普通四五个镇子的大小,所以粮铺也多。 张语琳进空间算了一下自己的银钱,以前从司南任那里拿的银票倒有很多,不过他家是开钱庄的,银票上都有司家专属的标记,现在拿出来花,铁定露出破绽,此时被抓到可就惨了。 所以银票绝对绝对不能用。 三房不像大房拿了很多金元宝回来,她空间满打满算还有四千多两银子,以前看着多,但现在要囤物资了,就不觉得多了。 不过好在离开自治营前,她将霍婉玉那两个大包袱偷偷收进了空间,牟文德差不多拿来三百多两金子,还有一包袱绫罗绸缎,用它们换粗布和棉布应该能换不少。 就是不知回去后,霍婉玉会如何闹腾,但事急从权,她也是为了能多买些粮食和盐,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接下来得买粮食,哪怕不吃肉菜,也得把粮食囤够了,有了粮食,就饿不死了,不必像前世那样饿到吃土。 这次张语琳不打算推着小推车挨家米铺粮店购买,而是去店里订购好粮食,让店铺伙计在隅中时,将粮食送去那个偏僻的穷巷,这样她就可以有时间去买别的了。 她留下三千两银子,其余的全部用来买粮食,一连跑了十几家粮铺,大米、白面、粟米、黄豆、玉米面、高粱米全都买,数量很大。 掌柜问,她就说给主家出来采购粮食补粮库的,如此他们也不好细问了。 张语琳给每家粮铺都留下五十两押金,约好隅中让伙计们准时送到,到货后付尾款。 粮食买完之后,她又匆匆去了陶器店。 因为接下来她要买大水缸。 若尹微月是凭着第六感判断未来路上会干旱,那么张语琳便是亲身经历了一遍,剩下的路,流放队伍将再也无法补给水源。 所以仅凭那一大木桶水,怎么可能支撑三房四房喝到流放地,所以她要买水缸,买很多很多大水缸,然后去海边收取海水,以后她可以自己在空间制造一个蒸馏器,用来蒸馏出淡水。 如此想着,张语琳进了一家陶器店,掌柜的是个老大爷,看起来人很憨厚,店里摆着不少锅碗瓢盆,三口大水缸十分显眼。 她询问了价钱,这口大缸要二两银子。 这老大爷要价挺良心,于是张语琳就想跟他合作。 “掌柜的,这口缸我给你五两银子,你家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大爷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别人买水缸都是往下压价,这小娘子怎么还往上涨价,而且一涨就直接涨三两。 看着穿得体体面面,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于是掌柜的开口就要往外轰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 张语琳察觉到掌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也没有多费口舌,直接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他。 “掌柜的,这是定金, 隅中前你有多少口这种大水缸, 我就收多少口。” 时间有限, 张语琳不可能一家一家陶器店去买,之所每口大缸贵三两,就是为了让这掌柜跟同行去买货,然后倒卖给她。 掌柜欣喜地接过银子:“那缸你真给五两一口?而且还有多少收多少?” 张语琳点点头:“可有一点, 你必须隅中之前派人给我送到那边的小巷子里,若晚了, 我就不要了, 押金还得退回。” 掌柜回头看看案几上的香篆钟, 时间还很富足, 他立马动员全家去买缸,他按卖价二两一口去收,那还不想要多少有多少, 就这价他每口还净赚三两呢, 无非花点跑腿费罢了。 “成,一言为定, 隅中镇南小巷,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出了陶器店, 张语琳想到还得买柴禾。 海水要变成淡水就得蒸馏, 要蒸馏就得需要木柴,虽然流放路上可以捡柴禾,但蒸馏海水得她偷偷在空间干才行。 为了以防万一,她空间要备一些木柴才行。 于是张语琳赶紧去了柴市, 在市头找了个顺眼的卖薪翁,他的木柴一看就是从山上拾来的枯枝烂叶,只能用来烧火,但每捆柴码得很整齐。 “老伯,您这柴禾怎么卖?” “贱卖,七文钱一担。” 这种枯树枝不能用来烧碳,而且还不禁烧,若煮水做饭得在一旁时不时添柴,比不上那些粗树干,价格自然便宜不少。 柴禾品质差点张语琳不在乎,便宜就行。 而且这老伯年纪大了,砍不了柴,只能上山拾柴来养家糊口,也是真不容易,所以就他了。 “老伯,这种杂柴你有多少?我要的挺多。” “我只和小孙子两人,所以就担了一担柴进城。”老人拍拍身旁五六岁的小男孩说道,他能把这一百多斤的木柴挑来已经是极限了。 来集市一趟就为挣七文钱,也是苦命人。 张语琳用了和陶器店老板一样的法子,“这样吧老伯,我出一百个铜板买你一担柴,日仄前你能给我送多少,我就收多少。” 之所以没有统一在隅中交货,是怕这老伯年纪大了,又带个孩子,时间来不及,就往后拖延了一下。 老伯瞪大眼睛:“这位娘子,我这是散柴杂柴,不值这么多,一百文能买一担顶好的木柴了,你到别家去看看吧。” 张语琳微笑:“我就要杂柴,不要好的,这是提前付给您的押金,您日仄前给我送到镇南的小巷子里就成,记住,一定得日仄前,可别给我晚了。” 说完也不顾老人的拒绝,放下二十两银子银子就走了。 她是存了要帮一把老人的心思,若这老人不讲信用拿着二十两银子跑了,那就当她做了回冤大头。 她也是有意将时间定在未时,若到时老人没去小巷送柴,她还有时间再回来采买,总之耽误不了自己买柴。 离开柴市后,张语琳直接去了五竹镇规模最大的布庄。 买布之前,她将小推车从空间拿出,这次就不用布店伙计送到小巷子里了,布都是成匹的,不太占地方,她买完直接拉走,不需要送货。 店铺伙计一看张语琳的穿着,便热情上前迎客:“这位娘子里面请,不知您要买布匹还是成衣?” “买布。” 来采买之前,张语琳就跟四房的廖氏商量过了,霍安家的小妾们针线活都不错,所以这次她不买成衣,只买布匹,回来自己缝制就行。 一听可以有新衣穿,廖氏欣然同意了。 成衣不止价格贵,而且穿在身上尺寸并不贴敷,哪有自己量身定做的穿起来舒服。 张语琳进店之后没着急买,而是将霍婉玉的包袱打开,摆在掌柜面前。 “掌柜的,你看这些成衣,能换你店里多少匹粗布?” 掌柜只扫了一眼,便找了手衣戴上,怕指甲或皮肤勾坏布丝。 啧啧,包袱里可是好东西啊,上次他去江南看货样,这种布一匹可值百亩良田呢。 他轻轻翻动包袱,里面的成衣都是全新的,每件都是今年的新花样,流光溢彩、寸锦寸金,根本不是五竹镇这种小地方能做出来的,能买得起的非富即贵。 布庄掌满眼喜色。 “这位娘子,你当真要用这些衣服,换我店里的粗布?” 张语琳点头:“您给个实在价,若我觉得合适,就在贵店换了。” 包袱很大,里面一共装了十六件,掌柜将衣服一件件在货案上铺平,然后拿出竹尺测量。 约莫一共六匹布左右。 虽说料子珍贵,做工也精巧绝伦,但毕竟是易主的二手货,价格么,自然得除八纳二后,再打个对折。 “你这些衣服虽然料子不错,但毕竟是成衣,达官贵人可不爱买成衣,不太好出手,这样吧,一件衣服我给你兑换三匹粗布。” 干脆去抢好了!张语琳心里大骂一句奸商。 但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家布庄是五竹镇最大的,其余的不一定有渠道出这么贵的衣服。还有就是可以去当铺,但就算她去了铺押死档也贵不了多少,白耽误功夫。 “一口价,一件衣服换五匹粗麻布和三匹细棉布。”这价格亏吐血了,不过时间紧急,她根本没时间讨价还价。 掌柜一听还要额外搭上三匹细棉,心里不太愿意。 张语琳见状也不再讲价,直接将衣服往包袱里塞,掌柜一看急了,别说搭上三匹细棉,就是搭上二十匹他也血赚啊! “成交!” 就这样,牟文德千里迢迢从皇城带来送给霍婉玉的十六件衣服,换了八十匹粗布,和四十八匹细棉布,满登登一大车。 张语琳推着车,走到无人处将布匹收进空间。 一百多匹布料看起来很多,可实际上并不够,霍家可是要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二十年啊,布料是消耗品,加上他们人又多,所以必须得多备下一些。 然而张语琳却没在这家布庄买,这掌柜不实在是其一,其二这里装修不俗,一看就是镇上档次最高的,那么相对的价格肯定就最贵。 她手里银钱不多,一定要打算着花,于是她推着空车进了一家小布肆,说是布肆,其实快赶上杂货铺。 里面布料、棉花、针线笸箩、成衣、成鞋、鞋底、鞋面等等卖得很杂,这感情好,她就不用再单独去买了。 棉花一斤三十五文,粗麻布六百文一匹,细棉布一两三钱一匹,张语琳问了店里的存货,又细算一下,砍了些价后,便将店里两种布料和棉花全部买了,又买了不少针线和千层鞋底。 她想到马上要进入寒冬,风雪自不可少,本想买些油布成衣,奈何这年头买油布成衣的都是有钱人,上油的布料都是绫罗,价格很高。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蓑衣,一百六十文一件,这东西多用棕榈叶和蓑草编制,上辈子在深山里她也编过,但极其费手。 这辈子既然有钱又有空间,何必委屈自己,自然是将东西全部准备齐全。 于是她大手一挥,将店里五十多套蓑衣全部买下。 伙计帮张语琳将东西捆在小木车上,由于太多,足足捆了一人高,张语琳用尽全力将推车抬起,才走了两三步,车就翻了。 她只得让布肆伙计帮她推到人少的地方,再偷偷收进空间,之后又马不停蹄去了铁匠铺。 前世,他们一众人被赶进深山时,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其余所有吃穿嚼用都被收缴,没有火,没有工具,起初一年多的时间里,就连砍棵树都只能用石头砸。 这一世她有了空间,不怕押解官的搜查,铁器工具肯定要备齐了。 首先是兵器类,各种长刀、短刀、匕首等,这些是用来对付那些吃人.肉的流放犯,接下来是镰刀、铡刀、凿子、刨刀、铁铲、菜刀、剪刀等等,不管能不能用上,先买起来存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弓箭也要多买一些,为了以后能在山上轻松打猎。 张语琳本来想把店里所有成品都买下来,奈何铁器太贵,她一算钱不太多了,只能每样买几套。 从打铁铺子出来后,已经接近午时,张语琳才想起她还没有买药材。 因为有灵泉水,她在空间喝不仅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还能强身健体治疗疾病,药材她个人用不太到,所以差点就忘了。 除去要付的尾款,张语琳手里只剩下两千五百两银子,本来想全部花掉买药材,可想到她自己还好些东西没买,最后只决定花费两千两。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救活曲义安,她将陶氏写给她的布料拿出来,上面是制作净血丹的药材,这个必须得买齐。 突然想到宋金池有哮症,他那从药王谷带出来的白瓷瓶,里面药也不多了,于是又买了许多治疗咳疾方面的药材让陶氏回来钻研。 两千两银子七成买了救治曲义安和宋金池的草药,剩下三成买了治疗风寒的常用药,又买了些止血散。 出了药铺后已经晌午,张语琳将尾款从空间拿出放到小推车上,推着匆匆去了镇南的小巷,原本没什么人的巷子,现在乌泱泱的。 “娘子您总算来了。”几个伙计一齐上前,他们等了快小半个时辰,差点以为遇到骗子了。 粮铺的账房走上前,右手端着个算盘,左手拿着一张纸:“这是结余,小娘子请过目。” 张语琳将账目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错误,又看了看粮食,也都对,于是便爽快从小推车拿出金子,后面的伙计连忙拿着戥子开始称量。 送走了米铺的伙计,就轮到了陶器店的老掌柜,整整九十八口大缸,将整个巷子都堆满了。 她问过掌柜,这种大缸约能盛五百斤水左右,那么九十八口大缸就能盛五万九千斤,按照十斤海水蒸馏出八斤淡水来算,能出三万九千多斤呢。 将近二十万吨淡水,一路上节约一点,肯定够用到流放地了。 张语琳送走陶器店掌柜后,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周围没人后,快速将巷子内的东西收进空间。 这边结束后她又去了闹市,手里还剩下五百两。 买了三个烧水的铁壶,还买了几个大陶釜,这是为了在空间蒸馏海水用的,这下生活用品基本上买的差不多了,还得去囤些肉菜。 张语琳在集上打听了一下,新鲜猪肉大约十五文一斤,腌好的腊肉二十五文一斤,也得亏五竹镇靠海,能够提炼海盐,所以腌腊肉相对来说没别的地方那么贵。 流放路上肯定没空腌制熏烤,张语琳也没在乎贵十文钱,直接买了熏腊肉,在集市上跑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凑够四千斤。 她又推着小推车买菜,买完菜又去了各种食肆铺子买了现成的,胡饼、蒸饼、烧饼、糖饼、汤饼、馄饨面、卤肉面、阳春面、饺子、包子、馒头、麦饭、菰米饭、糯米饭、烧鸡、烤鸭、炖大鹅、炸鱼、烤鱼、炖鱼汤、腌咸菜、各类炒菜、各种甜食小吃,又买了不少时令水果…… 她每样几十份几十份地买,但五百两银子只买吃食特别经花,买了那么多还剩二百两,于是她又将闹市从头到尾买一遍,很快只剩三十两,这是留着给卖薪翁的。 看着空间里满满登登的熟食,张语琳感叹,还是古代的银子顶花呀,物价太便宜。 一碗馄饨面八文,一只烧鸡三十二文,一只烤鸭三十七文、一盘炒肉二十九文、一条四斤重的红烧鲤鱼一百五十八文…… 这下张语琳的心终于不慌了,这些熟食她省着点吃能吃很多年,空间有保鲜的功能,她活多久这些东西就能保鲜多久。 这一世她再也不用喝脏水,再也不用饿到吃土,进了流放地之后也不必再茹毛饮血,生吃动物肉了。 当然,张语琳最后买的这些熟食、瓜果和甜品都是给自己准备的,没打算给其他人吃,就连霍开她也决定暂时瞒着。 一来不好解释,二来银两有限,这些熟食糕点数量有限,并不能供给三房四房,往后日子很长,连她自己都得节约着吃。 对于吃独食这件事,张语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为了双赢局面,选择主动帮助三房四房,可她不是圣母,不可能只一味地付出,既然这一世有了金手指,她必须先得让自己活得舒服才行。 虽然拿了霍婉玉的两个包袱,可这些钱没有一分是花在她身上的,她花的都是自己的钱,所以没什么好愧疚的。 从流放伊始,父母给她的五十两,到她杀了司南任兄弟拿了他们所有钱财,再到救了宋金池后分得的财物,还有她洪涝过去后捡到的,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超过牟文德拿来的金子十倍有余。 反而三房四房的人应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若没有她暗中相护,除了几个会武功的男丁外,其余人早就死了。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2/6)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2/6) 买够了东西,张语琳就离开集市去了镇南的穷巷,刚到就看到了卖薪翁祖孙俩,和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柴堆。 张语琳暗道:这老伯果然守信,没让自己做冤大头。 “娘子您点一下,这里一共是三百担柴。” 从张语琳走后,卖薪翁就马不停蹄在柴市买柴禾,买了就让人送来这小巷。 “这是多的钱,退还您。”说着卖薪翁就要倒给她找钱,张语琳赶紧阻止,并没有收。 她打眼一看,这些木柴每根都有成人拇指粗,是耐烧的槐木,可不是她先前预定的那种枯枝子。 这老伯可真良心。 “我只付了二十两押金,按照咱们说好的,一百文一担柴,我还得再给您十五两银子呢。”张语琳数了数柴禾的数量,然后掏出银子放进他手里。 老人一看手里的银子,两眼瞬间红了,然后拉着小孙子一起跪下:“谢谢女善人,谢谢女善人!” 两年前,他儿子儿媳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家里就靠他和老婆子养活孙子,可他们年纪大了,两亩良田勉强糊口,平时就只能靠捡点烂柴维持生计。 他买的这些柴四十文一担,想着自己留下一钱银子的跑腿费,剩下的全退回去,哪成想他遇到了女善人、活菩萨。 张语琳愣住了。 她只不过花了三十五两银子,就让这爷孙俩跪下磕头,他们的跪与从前奴仆们给她下跪不同,这次给她跪下的是两颗真心。 同样是救命之恩,可三房四房的人何曾如此感激过她?想到自己这次悄悄拿了霍婉玉的两个包袱,回去指不定得怎么闹呢。 张雨琳赶紧将老人拉起,“区区几十两银子罢了,老伯不必如此,快与您孙儿回去罢,我也要赶紧回家了。” 老人又是千恩万谢,这才领着孙子走了。 张语琳没再耽搁,赶紧将柴禾收了,然后快速跑去了最近的海边,找了一处不惹眼的位置,用手碰触海水将其收进大缸里。 不多时,九十八口大缸就装满了,张语琳赶紧回了镇南穷巷,此时才刚到申时初刻,比与霍邱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一个时辰。 她闪进空间,先吃了一碗馄饨面,撕了一只烧鸡腿,就着腌萝卜丝吃了起来。 馄饨面热腾腾的,面条劲道,馄饨薄皮裹着鲜肉,咬开瞬间汤汁溢满口腔,那烧鸡腿外皮焦脆,油香扑鼻,一口下去肉质嫩滑带汁,还有那腌萝卜丝,酸辣爽脆,解腻又开胃。 每吃一口都让张语琳味蕾雀跃,暖意从胃里漫到全身,满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算一算,她已经太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前世自流放后,二十年里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而重生后的节点刚好又是流放第一天,紧接着又开始了流放之路,根本没来得及吃好的,现下这一顿总算安抚了她的五脏庙。 吃完后,她又吃了几个果脯,一块玫瑰酥饼,这下是真的饱了,喝了几口灵泉水,这才出了空间。 张语琳开始一点点往外拿东西。 腊肉、蔬菜、药材是一定要全部拿出来过明面的、粮食、食盐等拿了一年的量,布匹和棉花也只拿出够用的,后续到了深山老林只能硬着头皮找其他说辞往外拿了。 申时末,霍邱终于赶着驴车来了。 张语琳走上前打量,驴子很精神,大木桶也够大,跟自治营里其他流放犯的一样,听说能盛四吨水呢,不错。 “怎么样,水桶都装满水了吗?”她赶紧询问。 霍邱点点头:“都装满了。” 就是过程有些不容易。 买毛驴时挺顺利,可为了找这种大桶,他几乎跑遍了五竹镇,终于打听到有能箍这种大木桶的匠人,可询问才知,人家手上活计太多,不肯接。 霍邱没有换下囚衣,对方一看就知道他是流放犯,知道流放犯来镇子采买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于是拿捏了起来。 霍邱也别无他法,足足多付了五倍的钱,一直等到晌午,桶才箍好,他又着急忙赶着驴子去小巷子,挨家挨户敲门买水。 可不知怎的,镇中心周围农户的水都提前给人买走了,想来是大房二房他们比他快了一步。 于是他只好拉着驴车,又去远一点的地方收水,好在卡点囤满大木桶。 “五弟妹,你呢?”霍邱问。 张语琳闪开身子,露出后面的物资。 男人打眼一看,很大一堆,看来应该是买齐了,先前他还担心,没想到五弟妹干事如此利落。 但是那小推车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东西,驴板车都被大木桶占了,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这要怎么拉回去? 此时张语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提前跟于介说好,让他帮自己运货了,这下白白便宜了大房。 “看来只能再买一辆驴车了。” 张语琳想着,先将东西拉回自治营,然后再将多出的那辆驴车送给官兵,这样也算能攀个交情。 霍邱痛快点头,的确得再买一辆。 “可我只剩十几两银子了,够吗?”张语琳说。 “我还剩下一百多两,一头健壮驴子不过十两左右,套个板车才二钱银子。”他将剩下的银两给了张语琳,只拿二十两匆匆走了。 没想到因要下市了,那驵会还将驴子贱卖了五钱,不到十两银子就拿下了,因着霍邱推小推车来的,还又额外折了三钱银子,所以最后只花了九两七钱。 他将驴车牵回来后,同张语琳一起快速将东西放上去,然后往自治营方向走去。 …… 凛凛寒风中,广源牙行的天井里却忙得热火朝天。 尹微月和霍远来时,牙行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没看到管事的吴经纪,还是蔡账房招待他们。 尹微月检查了一下,所有东西都保质保量完成,尤其尝了一下淡水,不知是不是蒸馏的次数多的缘故,不仅闻起来没有难闻的味道,喝起来也没怪味,整体还不错。 她前世听大姐讲过好多荒野求生的知识,就有提到过如何将海水简易蒸馏成可饮用的淡水,大姐还说她试验过,蒸馏出来的水虽然能喝,但有股子怪味,不太好喝。 如此想来,应该是大姐蒸馏时不够彻底。 广源牙行服务不错,于是尹微月痛快结了尾款,蔡账房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爽快叫了两个牙郎帮他们装车。 尹微月走到小木车旁满意点头,不愧是正经手艺人,比霍钧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强太多了。 木匠们做的小木车从外观上看虽然跟霍钧做的差不多,可内在却有不少门道。首先用了更结实的柳木,榫卯完全贴合,比之前的承重量高出三倍不止,而且木头轮子直接大了一圈,拉起来更省力。 其次就是上面围着的油布车篷,设计得尤为精巧。先用黑色粗麻布反复浸了七遍桐油,使其防水防风,再将油布用柔韧的竹篾固定,有了竹子做棱骨,车篷便可以伸缩,还透不进一丝风来。 但最妙的是设计了一高一矮的双层车篷,而且每层车篷的四条边上都安装了活页和卡扣,不用时可以解开卡扣,将车篷折叠推倒扣在木板底部。 这种车篷有点像她前世看民国剧里面的黄包车的车顶子,可以随意伸缩,唯一不同的是黄包车的车顶是半包围,而小木车的车篷是全包围。 第一层车篷较矮,与小木车最上面的木板大小贴合,要用木篷时只要推过来,将四周与小木车上的卡扣卡死就行。 当晚上睡觉需要面积大一点时,将木板下方的隐藏木板拉出来对齐,只需将矮的车篷解开卡扣,推到木板下方固定,再将高的车篷推过来与板车四周固定即可。 也就是说不管白天行路时三尺见方的木板,还是晚上睡觉展开的六尺见方的木板,上面都可以罩上严丝合缝的竹骨油布车篷。 这般伸缩自如的设计,实在匠心独运,令尹微月狂喜不已。 她赶忙指挥众人将五个小木车底层的伸缩木板拉出来,这样最上面的木板就被扩大成六尺见方。 “来,咱们一起将冰鉴抬到小木车上。” 尹微月刚说完,霍远眸子就亮了,起初他还在想,那么大那么重的冰鉴要怎么带着上路,没想到七弟妹竟然是想利用小木车。 于是众人使出吃奶的劲,小心翼翼将五个冰鉴放在了五辆小木车上。冰鉴高三尺,长、宽各六尺,底部面积和高度正好与木板和车篷的高度贴合,简直是完美适配。 打开冰鉴上面的盖子,一股刺骨的冰寒扑面而来,只见它外边一层铺满了冰块,里层的面积也很大。 于是第一个冰鉴将五百斤熏腊肉、五十斤鲜猪肉、二百斤猪板油塞进去,由于东西太多,最后盖子盖不上无法密封。 尹微月想了想,又拿出一百斤熏腊肉,腊肉用盐腌制,又被熏干了水份,不容易变质,所以直接放外面就行。 第二个冰鉴里则装熟食,五百个包子、五百个馒头,没装满,尹微月干脆将五十个大酱肘子又放进去。 第三个冰鉴放一百斤的卤肉、五百只烤鸭、五百只烧鸡,好不容易才塞下。第四个冰鉴则放了五百斤生的冻饺子,可是没装满,于是又将三百斤海盐和三百斤鱼胶放进去,因为都有干净的布袋子套着,还是冷冻的情况下,也不怕串味。 最后一个冰鉴,放的是各类蜜饯、果脯、干果、桃酥、蜂蜜、白糖、黄豆、粟米、白面、玉米面等,也勘勘才放下。 至于咸鱼、腌菜坛子、肠衣和烈酒,尹微月又找了一辆小木车单独放。 她又瞅了瞅那些鸡蛋,要么说银子没有白花的,给蔡账房的回水钱一点没白给,人家服务可周到着呢。 他专门让木匠做了结实的木箱子,底部和四周铺了厚厚的稻草,而且不管是生蛋还是熟蛋,都特意又用稻草编织起来,就算想磕碎一个都难。 六千枚蛋足足十个大木箱子才装下,于是一同塞进装咸鱼的那辆小木车里。 第七辆木车装药草和医用工具,第八辆装棉花布匹衣服鞋帽等,第九辆放尹微月一下午买的瓜果蔬菜杂七杂八等。 这下他们买的已经全部装齐全了,只要把车篷放下来,里面的东西就算外面下雨、下雪、下冰雹都怕了。 现在只剩下满院子的竹筒。 蔡账房可真像办事的,尹微月说竹筒越多越好,他们竟然就真的做了非常多,里面装的可全都是淡水,一定要全部带走。 于是众人将剩下的十二辆小木车(霍钧做的也算在内)的木板都拉开,再把高的那层木篷放下来,一股脑往里装竹筒,小木车最下面那层自然也不能放过,全被塞得满满的。 这时于介和齐不提按照约定时间来了广源牙行,他们一人买了一辆驴车。 不过只有于介那辆上有个大木桶,剩下那辆是为了腾出地方给尹微月他们拉大木桶的,所以齐不提的驴板车上只放了少许衣物被子,还有些吃食,上面空地正好还能放一个大木桶。 “霍小将军,您这是……”于介看了满院子的小木车,着实震惊了。怪不得他俩要直接来牙行,原来是要做小木车啊。 官兵那边规定犯人们每房只准有一辆驴车,他们便钻律眼儿,做二十辆不像木车的小木车。 行吧,常虎那边可没说不让用小木车,那就自然是可以的了。 尹微月看到他们可高兴坏了:“来,赶紧把那边的木桶搬车上,将水倒满后,再把这些竹筒也塞上。” 于是几人这儿塞一个竹筒,那塞儿一个竹筒,别看每个竹筒只能盛三四斤左右的水,但架不住数量多。两个大木桶,外加五个冰鉴里的可食用冰块,尹微月这超乎常理的举动,直接让大房额外多存了将近十吨的淡水。 这趟可谓是满载而归,四人高高兴兴往自治营走去。 当一行四人从张语琳和霍邱身边走过时,饶是二人的心里素质再好,下巴也快要惊掉了。 只见尹微月一个人手里握着三根牵驴绳,她大步走在前面,后面的驴子拉着驴车并排乖顺跟在后面,关键每辆驴车后面还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了好多蒙着黑油布的另类小木车。 整条路都让她一个人和三头驴占了。 她边走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来来来,借过借过,谢谢啦各位,多谢多谢!” 还时不时就甩一下空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鞭梢儿炸开个空炮,震得人耳根子发麻,张语琳和霍邱只得学着其他路人那样靠路边停下,让她先过去。 而尹微月后面依次跟着霍远、于介和齐不提。 他们每人身上都缠着粗麻绳,两手也拉着小木车,看他们缓慢的步伐和额头沁出的细汗,说明车上拉的东西很重。 张语琳抿唇,霍远如何能这么短的时间弄到二十两小木车?难道是于介暗中帮他们搞的,可今日于介却没向她透露半句,看来她的救命之恩在他心里已经快消耗没了。 若于介知道她此时的想法,一定大呼冤枉,今日这一切与他没有半分关系,非要说有,最多被尹微月逼着当了一回驴子。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3/6)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3/6) 张语琳有些气恼,原本以为于介和齐不提最多帮他们拉一桶水或者一车物资罢了,这下凭白多出二十辆小木车,又额外补充了那么多吃食。 可恨,这样霍钧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绝境! 张语琳逼自己冷静下来,这世霍均最大的两个助力都归到了自己的阵营,就算他能活着到达流放地,也不可能像前世那样收编两千多流放犯为他所用,因为军师宋金池在她这一方。 想到此处,她心情才好一些。 霍邱装作不经意间将目光停留在尹微月身上,眼里全是敬佩,但下一瞬又赶紧移开眸子。 “五弟妹。”这时霍邱叫张语琳,“这驴子颇为温顺,不知你能否牵两辆?” 他看尹微月一人驾三辆驴板车都游刃有余,所以想把手里这头驴给张语琳,他好空出手帮霍远三人一把。 只见他们三人步伐十分缓慢,猜测拉的木车上东西极重,所以想上前帮一下忙。 张语琳立刻猜到了霍邱的想法,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他。 既然霍邱爱她,不是应该想尽办法来减轻她的负重吗?但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还让她冒险多驾一辆驴车,好腾出手来帮大房。 不该是这样的。 张语琳朝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四哥,我从没驾过驴车,能牵一辆已经是极限,你那辆拉着水桶,万一因我侧翻了,那可就麻烦了。” 她语气和煦,说得有理有据,霍邱也只得点头作罢,毕竟现在到处缺水,若真出点事,那他们往后的路只能等死。 几人一路上都没看到霍安民和穆姨娘,当然,没有人会停下等他们,像霍安民这种人渣,霍家众人早当他已经死了。 回程路上拉满物资,所以大家走得极为小心,还好都在酉时前回来了。 于介和齐不提说:“你们东西太多放不下,这些竹筒不如就放在我们驴车上吧。” 尹微月想了想还是作罢,于介和齐不提是押解官,他们的物资默认都是官兵那边的,万一拉回去后被登记,拿不回来就完了。 废了这么大劲儿才弄回的水,可不能就这样打了水漂,她诚恳向二人道谢后,开始指挥霍家人卸车。 将所有小木车解开,留下两辆拉大木桶的驴板车后,又将另一辆驴车上的竹筒全部卸下来,于介和齐不提便拉着一辆驴车走了。 两人走后,大房众人还处于震惊中,最后老太太拄着木棍上前,“丫头,你这是?” 尹微月轻笑一声,说得神神秘秘:“祖母,你进车篷里面瞧瞧。” 老太太好奇心被勾起,说什么得让人扶她挨个小木车看一遍,当看到五个大冰鉴时,直抚着心脏要缓缓。 面对众人的好奇心,尹微月只得把事情经过跟大家简单说了一遍,尤其在听到买了那么多吃食后,霍珍儿先忍不住,一把抱住尹微月大腿。 “七婶婶,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婶婶,我要吃糖!” 这小妮子奶声奶气的,逗得全家哈哈大笑,然后拿出两大捧裹着糖衣的麦芽糖让她和其他孩子们分着吃。 接下来尹微月又道:“我这次找牙行做这么多小木车,除了要多带回些水之外,也为了让大家以后晚上可以舒服点。 现在我们一共有二十二辆小木车,其中有九辆木板上装了东西,那么剩下的十三辆就都可以用来当帐篷了。” 尹微月做主分了分,最后是这样定下的。 老太太和霍婉瑛睡一辆,霍安疆夫妻睡一辆,霍远一家人六口睡一辆,霍坚一家三口睡一辆,姜氏母子三人一辆。 尹微月要跟老太太和霍婉瑛挤挤,让霍钧和霍东一起睡,此话一出当即被否决。 “胡闹,没有床时就罢了,现在有床了,哪有夫妻不睡在一起的!” 于是尹微月只能跟霍钧一起睡,而霍东喜提“独栋房”。 既然决定收留周褚嵘四人,自然也要给她们小木车,于是周褚嵘母女睡一辆,谢大宝和萧翎羽睡一辆。 这样还空出四辆,可谢大宝的物资不少,即使被胡蒙子拿走那么多,剩下的一辆驴车也拉不了,于是这四辆就单独给她放物件,但东西太多,使劲硬塞总算放下了。 现在他们一共有三辆拉大木桶的驴板车,一辆是尹微月买的,一辆是谢大宝和萧翎羽提前采买的,还有一辆是齐不提买的。 但由于周褚嵘母女两人也算一族,有资格拥有一辆驴板车,所以齐不提买的那辆就算在她们身上,不算逾制。 天很快黑了,大房晚上煮了饺子,又配上一些熟食,搭配起来特别合胃口。 自打流放后,这是周母吃得第一顿饱饭,周褚嵘一直没醒,只能灌下去些米汤,而谢大宝和萧翎羽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很是激动。 这顿晚食,大家围在一起吃得幸福又低调。 饭后,男丁们开始琢磨如何将这么多竹筒带上路,而女眷们自然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周褚嵘身上。 霍婉瑛托尹微月买的药材都买了,她总算有了信心,最重要的是按照医书上写的制作续骨丹,发誓一定要将这位保家卫国的女英雄治好。 而二房那边,霍安民晡时就回来了。 他手上的银钱都是发洪水时摸尸得来的,虽然不少,但是用来囤物资就不够用了。 而穆姨娘自然没有将身上私藏的钱拿出来,她清楚知道霍安民这人畜生不如,根本不可能多给她食物。 她便打算将钱藏起来,以后跟别人偷偷换些吃食,或者重新寻找可以依靠的目标。 今天他们出去买了一辆驴车,一大桶水,又买了个小推车,上面放了不少米面和腊肉,再想买别的也没银子了,只能早早回来,不过好歹能支撑一阵子。 而三房那边可闹出了大动静,甚至惊动了官兵,官兵们上前查看,原来是弟妹和大姑姐闹口角,于是每人给了两鞭子小惩大诫。 “你还给我!你把我的包袱还给我!”霍婉玉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天,她像是疯了一般,扯着张语琳的衣襟不撒手。 “祖宗啊,小点声吧,再把官兵招来,你还嫌那两鞭子不够疼么?” 霍安宗拉住霍婉玉,陈氏拼命捂紧她的嘴,不让她喊。 张语琳抚了下身上的鞭痕,伤口火辣辣的疼,此刻她委屈极了。 没错,是她拿走了那两个包袱,可她是为了这一大家子啊,为了筹集更多的吃食保他们的命。 她自己又没花霍婉玉和牟文德的一分一毫! 况且到了流放地,这两个大包袱霍婉玉根本带不进去,不过便宜了那些押解官,她今天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一切都为了他们好,所以她有什么错? 可这个时候,张语琳肯定不能当众承认,便听她沉下声道:“大姐姐,我跟你说了无数次,我没有拿你的包袱!” “唔唔……”霍婉玉被捂住嘴,眼泪噗噗往下掉,可双手却死命拽住张语琳的前襟,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将她拽得一阵趔趄。 虽然霍婉玉没有亲眼看到张语琳偷包袱,可她笃定一定是她拿的。 这个人就是个妖怪! 有次半夜醒来,她迷迷糊糊看到张语琳凭空消失,她当时吓个半死,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没过多久她又凭空出现。 她害怕极了,以为张语琳被妖怪附体了。 可之后她试探了几次,发现她记忆很正常,一点不像中邪,于是就偷偷暗中观察起来。 这一看简直让她背后发寒。 张语琳经常偷偷将吃了一半的米面补齐,或者将肉补齐,因为做饭是三房四房每人每天轮着做,大家根本不能精确数量,所以一直都没发现。 尤其发大水的时候,东西瞬间不见了,可洪水退去后,那些东西又突然回来了。也是因为流放路上太苦,大家都没有心思关注,所以她能瞒众人这么长时间。 霍婉玉起初很害怕,可渐渐她发现,这个五弟妹根本不是鬼上身,而她本身就是个妖怪,因为不管是行为习惯,还是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虽然张语琳性格不讨喜,可应该是个好妖,因为她肯陪着五弟圈禁,肯陪他流放吃苦,而且还肯看在五弟的面子上照抚他的一众亲戚们。 这一路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喜欢五弟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虽然霍婉玉很不喜欢张语琳,可她自己的爱情已经毁了,她不想别人的爱情也毁了。 既然张语琳没有害人之心,所以她就偷偷瞒住了此事,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在她要凭空变东西的时候还为她打掩护。 想到此前种种,她的包袱一定是这个妖怪偷偷变走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算要拿去采买,也至少和她说一声,这是文德哥哥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而且他们俩的婚帖还在包袱里。 文德哥哥亲手写的入赘霍家的婚帖! 霍婉嫣看霍婉玉越来越激动,连忙上前:“大姐姐,你冷静一点,包袱丢了我们都替你心疼,可我刚才把五嫂的东西,还有咱们两房的都翻了一个遍,跟本没有你的包袱。” 小妾宋氏和吴氏也赶紧上前:“大姑娘,我们找得很认真,真的不是五少夫人拿的。” 彭姨老太太和廖氏虽然也很同情霍婉玉,为她和牟文德感到遗憾,可不能因为包袱丢了,就胡乱攀扯人撒气。 廖氏:“玉姐儿,咱们营地已经翻遍了,老五媳妇采买的时候,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她手里除了金银财物,根本没有你的包袱,不信你问老四,他们一起去的,拿了什么最清楚不过。” 霍邱抬眸,点了点头:“五弟妹出自治营时确实没拿你的包袱,金银太重,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去,里面确实没有你的金元宝。” 他实话实说。 张语琳此时心里好受些,还好前世对她好的那些人这世都没变,依旧向着她。 霍开很心疼霍婉玉,可又不能任由她继续攀污下去,再惹来官兵可就不是两鞭子的事了。幸亏常虎和几个校尉还没回来,否则刚才那出肯定惹来大乱子。 于是说:“大姐姐,外出采买的那些银钱是我装的包袱,整整五包袱,可里面确实没有你的金元宝和衣服,都是我们从宋兄他们那里拿回来的,再就是洪水退去,我们捡到的金银。” “唔唔……放……你们全被骗……唔唔” “别闹了!”张语琳在旁人的帮助下,总算挣开了霍婉玉的桎梏,然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周围安静了,那巴掌太快狠,就连护犊子的陈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霍婉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拿你的包袱!” 霍婉玉捂着红肿的脸。 这个妖怪又一次打她巴掌,而且又一次说谎,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没有用,擦了擦眼泪再次质问道:“为什么拿之前不告诉我?就算告诉我,我也会把那些金子给你。” “我说了,我没拿,再说你明知道我和四哥要去采买,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你为什么不主动把金子拿出来?” 对方不答反问:“就算你要拿走衣服和金子,好歹也要把我的婚帖留下。” 婚帖? 张语琳这才记起来,她在包袱里看到一张大红色的庚帖。 她是要还给她的,本来想着采买回来就偷偷放在她身边,谁知道这女人一回来就发疯,她根本没来得及操作。 天渐渐黑了,此时一阵北风乎地刮来,依稀间好像有张红纸从西北面被大风刮过来。 还是廖氏眼尖:“玉姐儿,你快看,那是不是你的婚帖。” 霍开提气,一个弹跳外加一个空中翻滚,稳稳将婚帖接住,快步回来递给霍婉玉。 “大姐姐,真的是你的婚帖,万幸,没有被风刮碎。” 霍婉玉快速拿过来,将它放在心脏的位置,眼泪再次落下,模样好不凄惨。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4/6)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4/6) 陈氏心底疼地一抽,猛地将女儿抱进怀里。 廖氏又说:“婚帖是从西北面叫风吹过来的,一定是你那两个包袱太扎眼,那片的流放犯趁咱们不注意偷走的,这些杀千刀的,你的金子和衣服都有标记,咱们去官兵那儿说理去。” 张语琳一把拉住廖氏:“四婶别冲动,现在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不论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忍着,这个时候我们去抓盗贼,不是往刀口撞吗?流放路上,咱们哪个人能不受委屈呢?” 最后一句话,她不仅说给霍婉玉、陈氏她们听,更是说给所有人听。 “不管再苦再难,我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一天。大姐姐,事实证明,你的包袱是被别人拿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污蔑我! 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死了你难过,我这个做弟妹的也替你难过,可生死有命,你再哭哭啼啼他也回不来,除了搅得家里不得安生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放下他,开始你新的人生。” 霍婉玉猛地从陈氏怀里抬起头,目光阴森森瞪着张语琳,然后冷笑着说了四个字:“果然是你!” 说完她就跑走了,那纸婚书一直被她紧紧贴在胸前,陈氏怕再惹来官兵,于是也未再跟张语琳发作。 张语琳眉间一凛,霍婉玉最后为什么要说那四个字? 没错,刚才是她利用空间将婚书丢出来的,她的空间收物品时需要凝聚意识碰触物品才行,可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只要三米内就可以指定地方拿出来。 刚才她就是利用了那阵西北风,将婚帖放在西北面两米内的高空,这样,正好会被风吹过来,以证她的清白。 可为什么霍婉玉会那样说?还用那种眼神看她?她有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她努力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一切,每次操控空间都极为小心,霍婉玉向来没什么脑子,只会一味刁蛮耍大小姐脾气,怎么可能发现她的秘密? 张语琳分析了一下,立刻在脑子否定了这个想法。 见事情终于平息,两房人都自觉散了,天色不早,该开始准备做晚食了。 众人现在终于有机会看看今天的采买了。 米面、草药、食盐,布匹、各种蔬菜,还有不少熏腊肉。 陈氏越看脸色越沉。 怎么就只有粮食和肉菜?不说买点鸡蛋或者糕点,怎的连个时令水果都没有? 廖氏看了也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大家子都靠着张语琳,有这些就不错了。 陈氏:“那么多钱,怎的就买了这些吃食?你们俩好歹割它十斤鲜肉现吃,这倒好,全是熏肉,一路上我光吃熏狼肉熏猪肉都要吃吐了。” 张语琳不打算再惯着这母女俩。 “我和四哥辛辛苦苦一个来回,灌了一肚子西北风,晌午饭都没吃上,为咱们两房买回这么些东西来。婆母不说句暖心窝子的话也就罢了,上来就埋怨。既然如此您该去采买呀,想吃什么买什么,不必管别人死活!” 说完她扭头就走。 她算是钻研明白了,这恶人就像弹簧,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陈氏霍婉玉就是这样的人,对她们和颜悦色就登着鼻子上脸,就得学尹微月那招,天天打着骂着她们才能老实。 “你”陈氏被她怼得猝不及防,“你们瞧瞧,真是反了天了,打完大姑姐又对婆母如此放肆!” 然而张语琳高估了自己的武力值,低估了陈氏的武力值。 陈氏是谁,她可是那个惹急了能创天创地创自己的狠人,先头怕霍婉玉再挨鞭子,所以她已经忍气吞声,没想到张语琳竟然还敢惹她。 “小贱.人,我的女儿三番两次被你甩耳刮子,我已经在忍你了,你还登着鼻子上脸,真是给脸不要脸!”于是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死死摁在地上,对着张语琳的脸就一顿狂扇。 “啊!”张语琳没练过武功,虽然前世在荒山生活二十年,可一切都是霍开帮她,没什么事需要她亲自出手,所以根本没有锻炼出强健的体魄来。 碰上刁蛮不讲理的陈氏,只有吃亏的份。 “三夫人,别打了,小心又惹来官兵!”宋金池第一个发现张语琳被打,急忙上前拽开陈氏,其他人这才反应来。 张语琳领口被拽破了,头发全部散开,鼻子和嘴巴被打出血,两颊也红肿一片。 “母亲您为何又打人!”霍开跑过去将张语琳扶起来。 “她一而再再而三打你大姐姐,我不能打她?她凭什么打我闺女?让她出去采买,带出去那么多金银,你看她都买了什么!家里这么多孩子老人,哪怕她匀出二十两银子买点鸡蛋点心,哪怕就买一顿的,半年了,我们半年没吃甜的了!” 张语琳简直要崩溃:“都流放了还想吃好的,有肉又粮还不够好吗?光吃水果点心能填饱肚子吗?” 陈氏冷哼:“所以你就自己吃饱喝足再回来?” “你!”张语琳快要气哭了:“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没错,她是吃了别的,可那都是她自己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污蔑你?自古鲜肉比腊肉便宜,哪怕你割一斤鲜肉今晚上吃也行啊,可你就是不买!你敢不敢把你买的东西对对账,看看那么多钱是不是就买了这么点东西?” 张语琳心里一紧,她空间里还一堆米面布匹、熟食呢,这怎么对账? 一旁的霍邱看了看张语琳的反应,便知道答案了。 他确实早就察觉到东西与剩下的银钱对不起来,可张语琳对他有收留之恩,现在他与娘亲花的都是人家的钱,他有什么资格拆穿。 这时宋金池走上前,对着疯狂输出的陈氏轻轻开口:“三夫人想吃鲜肉还不容易嘛,今晚上就吃。”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男人笑笑指指驻扎地的两头驴子,“官兵只准我们有一辆驴车,那么另一头驴只好今晚杀了吃肉。” “对,很对!”陈氏现在满脑子都是驴肉,压根顾不上张语琳,她一手拉着霍开,一手拉着霍邱,“走,杀驴去。” 如此,采买的这笔烂账终于揭过去了,张语琳松口气,朝着宋金池感激一笑,后者只是温柔摇摇头。 这时陶氏和一众女眷赶忙上前看她的伤势,好在只是红肿,牙和耳朵都没事。 “我不妨事,陶姨我买了很多药才,你去看看吧。”张语琳拉着陶氏过去,陶氏在里面挑挑拣拣,找出不少得用的,然后就去给曲义安治疗。 至于宋金池治疗哮症的药,她还得再研究。 …… 大房这边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因为救了周褚嵘她们四个,霍家大房又多出两头驴子,于是霍钧便学着尹微月的思路,用粗麻绳将小木车绑紧,坠在驴板车后面。 小木车的轮子又宽又高又大,所以不需要太多力气就能拉起来。 如此每辆驴车后面坠七辆小木车,这样三头驴板车就可以拉二十一辆小木车,剩下一辆由霍坚拉着。 而那些多出来的竹筒,就绑在小木车的车篷上面,无非要垒得高一点,结实一点。 几个男人快速将想法付诸实践,竹筒牢牢绑在小木车的油布顶端,十分牢固,而小木车也紧紧坠在驴车后面。 全部弄好后,霍远霍坚还专门拉驴车在驻地周围走了两圈,虽然驴子比较吃力,但拉得动,走得也挺稳。 效果不错,以后路上女眷们就可以不必跟着走路,直接坐小木车上被驴拉着走就行了。 再看周褚嵘,浑身上下的腐肉已经全部剔除干净,今日买回了淡水,大家先烧了好几锅,将她全身擦洗了一遍,然后涂抹金疮药包扎好。 至于被严重摧残的下.体,霍婉瑛将尹微月买来的蜜蜡丸打开,拿出里面玻璃珠大的褐色药丸,一连塞进去三个。 然后拿出银针围绕着几个妇科大穴下了三轮针,再辅以推拿之法,从小腹一点点往上推,以便将脱垂体外的子宫和膀胱等,恢复原位。 然而这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恢复的事,需得循序渐进,一来霍婉瑛学艺还不精,二来周褚嵘伤得太重。 之后,几个人一起将熬好的草药给她灌下去,一直忙到后半夜,大家才去睡。 一夜好眠。 有了小推车,大家难得睡了个舒服觉。 …… 翌日清晨。 大房众人照例吃完早食就给周褚嵘喂药,这次针灸推拿之后,霍婉瑛教女眷们用艾绒搓宝塔灸,一共搓了九十九壮。 太阳出来后,给周褚嵘艾灸。 上焦大穴隔姜灸,中焦隔附子灸,下焦隔蟾酥灸,主打一个拔疮消疡、平痈除疽,尽快让她体内的毒疡拔出来。 这一步尹微月大概看懂了,其作用应该是相当于西医的消炎与排脓。 今天常虎三人依旧没回来,尹微月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狎妓三日而不归”了。 但他们也乐得再安顿一天,谢大宝和萧翎羽一直在搓宝塔灸,而周母随着大房女眷们做针线活儿。 得赶紧将大家的油布雨衣裤做出来,之后好缝制棉被和棉衣,有了周母和姜氏的加入,效率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刚近日仄,自治营里突然闹起来了,官兵铜锣敲得震天响。 “列队!列队!” 常虎和他两个手下,终于回来了。 一回来,官兵们就向常虎禀报了自治营里遭蛇、并且胡蒙子和六子大醉后被蛇咬死的事。 常虎觉得此事有蹊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于是再次严令彻查两人死因。 所有流放犯全部列队站好,周褚嵘和曲义安昏迷中,所以是被抬出来了的。 每个人都被讯问一遍,最终也没查出什么,常虎下令明日开拔,于是官兵那边提了个新的伙夫长,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因胡蒙子和六子被灭口的天衣无缝,所以再也没有官兵来找周褚嵘她们四人的麻烦,这一关总算过了。 霍坚叹口气,“两大车金银财宝,也不知道那两人藏在哪里,真可惜了了。” 这时谢大宝上前:“霍二哥不必心疼,那点钱算什么,等到了流放地,不出一年,本小姐全给你赚回来!” 霍坚吃惊看向她:“一年,赚两大车?” 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们有军功在身都不敢让皇帝赏赐那么多。 “当然是真的。”谢大宝豪横摸摸鼻子。 萧翎羽也附和:“论起生财之道,我还真没看过比大宝厉害的人,她可是在谢伯父死后三年,将家产翻了一倍。” 尹微月不禁暗暗惊讶,没想到她无意之中还救了个会赚钱的小财神。 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天,吃过早食,官兵们便敲响铜锣挨个给犯人点卯,主要检查行囊有没有违禁,例如有没有私藏刀具、有没有违规多带一辆驴车等。 一队官兵检查到霍家大房这边,先对每个人搜身,又爬上驴板车认真检查,当看到驴车后面坠那么多四不像的小木车时,不禁停住脚步审视。 霍远见状连忙上前掏出两个银锭子,交给领头的那人:“官爷,一点薄礼,还请您笑纳。” 退回一年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竟能如此娴熟拍马屁。 领头的官兵接过在手中掂了掂,这时于介和齐不提也赶过来,跟那人一阵寒暄,这才让小木车得以保留。 没多久,例行检查结束,开拔锣响了,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自治营,离开五竹镇后,一路南下。 因为是开拔第一天,大房摸不准常虎什么脾性,所以除了尚在昏迷中的周褚嵘外,其他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没坐小木车,而是先老老实实走路。 路上,除了风大点,天气冷点之外,一切都很太平。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5/6)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5/6) 很快大房众人就发觉,常虎对犯人的管束,可比溯宏当时松散多了,宽阔的官道上,官兵们走在前头,流放犯跟在后面,连个押后的官兵都没有。 只偶尔跑过来一队官兵,对着后面吆喝一句“快、快跟上”,然后转身就走。 啧啧,怪不得常虎在军中无法靠军功升迁,他也太懒散,就连他带的这两千士兵,也各个跟着偷奸耍滑。 这可遂了大房众人的意。 众人互相给个眼神,紧接着就默契开始掉队,没多久就走在了队伍最后面,尽量降低关注度。 虽然这批犯人不是皇城来的,与霍家也素不相识,可尹微月总感觉他们戾气太大,还是离得远点,以免好东西太多被觊觎。 下晌之后,官兵依旧松松散散,只偶尔来后方探查一下有没有掉队的,于是大房胆子也大了起来,女眷和孩子们直接进了小木车,由驴子拉着走。 张语琳一直在观察大房的动向,所以刚好看到这一幕。 就说大房为何无缘无故弄一批另类小木车,上面还蒙着黑油布,原来不仅为了拉货,还是移动的帐篷。 张语琳拢了拢衣领,这天太冷了。 她虽然有空间,可白天根本没办法进入,只能跟着队伍走,晚上也得等众人都睡熟了才敢进空间暖和一下。 要是三房四房也有几辆小木车就好了,用驴子拉着,赶路时坐进去,就不用辛苦跋涉了。 陈氏也随着张语琳的目光看去,好嘛,大房女眷和孩子们一溜烟钻进驴车后面的小木车里。 她顿时怒火中烧。 大房去采买,张语琳和霍邱也去采买,怎么人家就能买回些好东西,而他们俩却只知道买粮食和腊肉,心里不禁更怨恨张语琳了。 陈氏立刻走到霍开跟前,“开儿你看,大房驴车后面坠那么多小木车,你去问你大伯要几辆回来,这寒风刺骨的,我都要冻死了。” 霍开皱眉,“母亲,您消停点。” 陈氏一噎。 “你这不孝子,给我娶个不孝的儿媳妇也就罢了,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如今不过让你去要几辆小木车你都不愿意,生你不如生个棒槌!” 陈氏一边斥骂一边推搡霍开。 旁人都知晓陈氏脾气懒得去管,免得惹上一身骚,而一旁的宋金池似是想到些什么,连忙上前劝架。 “两位再吵下去恐又将官兵引来挥鞭子,三夫人,想来大房那边的小木车都有用处,即便霍开兄去借,多半也借不回来。我记得霍钧曾自己做过两辆,虽然粗糙但同样能用,依我看,不如等到队伍安营扎寨时,向他询问小木车的制作方法,咱们自个寻些木头,多做几辆就是。” 这个法子好,陈氏很满意,越发觉得宋金池有个聪明脑袋,于是也不跟霍开吵了。 其实宋金池之所以会提出这个意见,也是有私心的,他偷偷察觉到张语琳也想坐那小木车,便以这种方式让她达成心愿。 不明所以的霍开真心道谢:“多谢宋兄替我解围。” 宋金池淡淡微笑摆手:“我倒是羡慕霍开兄能和父母拌几句嘴,我父母早亡,想要母亲骂我几句都没机会了。” 霍开一愣。 是啊,子欲孝而亲不在,是世上最无法挽回的愧疚,她母亲虽然有无数缺点,但从小到大对他却是极好的,以后是得多孝顺一些。 …… 天刚擦黑,官兵们就敲锣原地驻扎,自然没有像溯宏在时那样,将犯人用警戒绳圈禁起来,官兵也不管犯人这边的伙食,各人吃各人的。 常虎主打一个放养。 傍晚时候,周褚嵘终于醒了,她不再发高热,全身上下红肿也消了许多,下.体也没有再往外流脓血,总之情况在一点点变好。 周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与她听。 周褚嵘:“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我母亲,只可惜我现在已是个废人,不知何以为报。” 谢大宝立刻反驳:“周姐姐你不许说这种话来贬低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不需要你的报答。你是守卫我们大晟的女英雄,若没有你,我们谢家怎么可能有机会安稳赚大钱。” “女英雄……”周褚嵘双唇嗫嚅,缓缓吐出三个字,眼角的泪止不住滑落,“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女英雄。” 霍婉瑛握住她的手:“周姐姐你放心,我现在每天都努力练习剥鸡蛋,等我的手法熟练了,就给你将膝盖骨接好,到时你就可以走路了。还有你脸上的疤痕、下.体的……” 她一顿,又用力说得坚定:“我都会治好的,来,将这碗米粥喝了暖暖胃,再吃药。” “好。”周褚嵘含泪点点头,感激端过碗。 霍安疆一听说人醒了就立马过来,隔着油布感慨道:“周家小子,没想到与你再次见面,你竟然成了周家丫头,你让老夫少了一个忘年交啊!” “这……”周褚嵘心脏一震,“你是霍伯父!” 她连忙要起身去掀开油布,奈何伤势太重,一旁的尹微月赶紧帮她代劳。 “霍伯父,没想到真的是你!”周褚嵘爽朗一笑,“我听闻你被判流放,想着能离开皇城那是非之地保住全家性命也是好的,没想到咱们竟然在路上相逢了。” 霍安疆:“当时多亏你书信于我,说朝中生变,我才有机会给十万霍家军换了个中立的主将,不至于让战士们跟我受牵连。” 周褚嵘惨笑:“可二十万周家军,却在我下狱的第二天,被派去南疆密林里剿匪,全军覆没在毒瘴里。” “什么?!”众人倒抽一口气。 霍安疆痛心疾首:“四皇子已经是皇帝了,他已经废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那些为大晟国浴血奋战的士兵?二十万啊,那是二十万条性命,他怎配!” 怎配为一国之君! “我也不懂,四皇子刚登基就四处杀伐,杀的还都是自己的亲信,比以前更加残忍暴力。”周褚嵘满脸凝重。 尹微月好像听出了点问题。 “周姐姐,你对四皇子他这个人了解吗?” 周褚嵘如实说:“先帝杀我父兄,又杀光周氏一族所有男丁,将周家女眷关进官奴院,彻底绝了我周家命脉。而当年我之所以能将女眷们带出那里,为周家平.反,靠得就是四皇子母妃的娘家,崔氏一族。 经崔家牵线,我曾私下与四皇子有过不少来往,此人在我印象里,说话做事极其桀骜,残忍嗜血。然而他却脑袋空空,没有半点真才实学,内里就是个残暴的草包,比他父亲还不如。 但五个月前我回京述职,龙椅上的他心思缜密,说话行事让我捉摸不透,虽然他行事依然残.暴,可眼里却只有威严没有暴戾。” 尹微月好像找到了华点。 “也就是说,你觉得现在这个登基称帝的四皇子,与你从前接触过的四皇子不是同一个人?” 她此话一出,不止周褚嵘,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叫现在登基称帝的四皇子,不是以前的四皇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也能被李代桃僵吗?若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的势力当真恐怖如斯。 霍坚咽了口唾沫说道:“许是他做了皇帝,权利让他转了性子?” 周褚嵘斟酌开口:“是不是以前的四皇子我不确定,但是他确实变聪明了,但也有可能以前是在藏拙。只是……” 尹微月忙问:“只是什么?” 周褚嵘:“若四皇子以前是在藏拙,可他为什么要一登基就把自己的助力杀掉呢?将崔家满门抄斩,囚禁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我,我看在崔家的救命之恩,是绝对不会反他的,他为何把我叫回京城就立刻拆穿我女子身份,还屠杀二十万军队?” 霍安疆也觉得不对:“历代新皇登基之初最重声誉,他不过刚登基,就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算太子死了,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得稳这皇位?” 周褚嵘垂眸:“在我回到皇城的前一天,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皆暴毙王府中。” 众人:“……” 这招真绝啊,只要杀光所有皇位继承人,那么他就是最后且唯一的继承人。 尹微月仔细回忆《穿去古代当皇后》这本小说,她看过的内容里,并没有特意提到四皇子的剧情,但周褚嵘刚才分析的很对,他杀皇位继承人就罢了,可为什么要杀光自己的助力呢? 周褚嵘忽然浑身一震:“不对,他并没有杀光所有助力,四皇子妃的母家、镇国公府的势力他一点没有削减。不仅没有削减,北塞和南疆空出的元帅之位全都是镇国公手底下的人。” 尹微月不解:“所以四皇子杀掉了自己所有助力,反过来帮扶自己妻子的母家?” 有这样当皇帝的吗?未免太痴情了。 电光火石间,尹微月脑海里突然窜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她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仿佛只要找到一根线头,就全都解开了。 尹微月:“父亲,我们好长时间没去找三房话家常了,不如现在去吧。” 霍安疆没跟上她跳脱的思维:“去三房作甚?” “我记得五嫂三个月前救了一个药王谷的弟子,正好看看他的医术对周姐姐有没有帮助。” 话到此处,再傻的人也听明白了,她哪里要去求医问药,根本是发现了什么。 霍钧立刻询问:“可是那人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咱们一试便知,去时先不要挑明周姐姐的身份,而且新皇登基的事也先不要说。” 冯氏道:“我也去,顺便捎点糕点过去,这样显得不突兀。” “好。” 刚说完,大房驻地传来脚步声,霍坚去探查,就看到霍开兄弟三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宋金池。 尹微月快速拉下油布,遮挡住周褚嵘。 几人相视一眼,暗道正好,一下都来齐了,省得他们特意跑一趟。 霍安疆:“发生什么事,怎得一齐来了?” 霍邱拜了拜:“回大伯父,往后天越来越冷,女眷们走路实在辛苦,所以我们就想跟七弟请教一下小木车的制作方法,回头也做几辆,让女眷们少些辛苦。” 原来是小木车的事。 “小事一桩。”霍均将没挂在驴车的那辆小木车推上前开始讲解,霍开、霍羌也凑上去听。 这时尹微月来到宋金池身边:“宋大哥,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霍钧察觉到尹微月的举动,知道她这是要套话,于是讲解得更加卖力,努力将眼前的三个兄弟拖住,好让她多问一会儿。 宋金池回头,似乎没想到尹微月会单独跟他说话,于是笑着答道:“劳烦七少夫人记挂,陶姨给我配了些平喘的药,最近好多了。” “这就好,不过一路跟着我们去滇东北太苦了,宋大哥为什么不回家?” “我父母双亡,拜投药王谷门下,不料因为“不死药”的传言师门被灭,我已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幸得各位相救,便打算以后都留下来。” “留下来也好。”尹微月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那些人太丧心病狂了,竟然为了一个传言就将一个百年传承的门派灭了,实在是太过残忍。是不是快到周年祭了?若宋大哥要摆空祭,别忘了叫上大房,我们也去祭拜一下聊表心意。” “早呢,还有七个月。” 还有七个月,也就说药王谷是五个月前被灭…… 新帝登基是五个月前,崔家被诛是五个月前,太后被囚禁是五个月前,周褚嵘回京述职也是五个月前。 那么药王谷一案跟这一系列的事件会不会有联系? 比如皇帝得知了药王谷有神药,但这药不能以外人道,于是在得到药后便杀人灭口。 可会是传说中的不死药吗? 尹微月当即在心里否定了,不管灭药王谷的是不是新皇,可原由一定不会是不死药,因为闹得人尽皆知的原因,一定不会是真正的原因。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6/6) 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6/6) 而宋金池也立刻狐疑起来,他并不觉得今日这番话是尹微月临时起意而问的,可又觉得可能就是说闲话而已,毕竟今日他也是临时起意来大房的。 正思索着,又听尹微月道:“药王谷的前辈们医术高超,说不定真的研究出不死药了呢。” 宋金池摇摇头:“我问过师父、师伯,确实没有不死药,而且药王谷擅医却从不问道,对于那些长生不死的丹药从不涉猎,最擅长的是研究人体和阴阳五行。尤其谷中有一缝皮绝技,能给大面的疤痕换一层皮肤,外表却一点看不出痕迹,这种绝技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学。唉,如今他们全死了,这绝技也失传了。” 缝皮! 尹微月脑子如被电流击打,好像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而小木车里的周褚嵘在听到缝皮二字时,身体瞬间绷紧。 “竟然还有这种绝技,药王谷不愧是医界泰斗,可惜了……”尹微月又和宋金池瞎聊几句,便起身去逗孩子玩了。 宋金池反复回想尹微月跟他说这番话的意图,但刚刚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秘辛,至于药王谷那“缝皮”术,虽然神奇,可也有不少人知晓,并不是秘密。 他摇头轻笑,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于是也加入了学习制作小木车的行列,霍开几人一直待到戌时才走,但大房众人注定一夜无眠。 周褚嵘的小木车里,尹微月和霍安疆郑重其事坐在里头,其他人都被支开了,因为接下来的话,每个字都能被诛九族。 尹微月先开口:“刚才宋金池的话想必父亲与周姐姐都听到了,药王谷有门绝技叫缝皮术,能大面积换皮而不被察觉。而且药王谷被灭门和新皇登基的时间重合,都是五个月前……当然,或许是我想多了。” 霍安疆沉声道:“若你没想多呢?若现在的皇帝不是四皇子,那从前的四皇子会是四皇子吗?若四皇子真被人用缝皮的秘术替代,那是不是说明,谋害霍家的有可能不是四皇子,凶手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三人一阵恶寒。 当今皇帝有可能不是真的皇帝,在四皇子的那张脸皮下,究竟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周褚嵘从未如此彷徨过,上次周家被诬陷,她知道该去找谁报仇,而这一次,她竟然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尹微月从袖袋里掏出一堆红色琉璃,递到周褚嵘面前。 “周姐姐,这些是从刺杀我们的人身上发现的,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周褚嵘眸子一震,“赤琉璃!” 尹微月眸光微动:“太好了,你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周褚嵘从她手里拿过一颗珠子,对着狼油灯的方向看去,赤色珠子里印着一个编号。 “这是大晟国一个神秘的情报机构“赤琉璃”的身份标记,每一个赤琉璃成员身上都会佩戴此珠,而且每个珠子上面都有独一无二的编码,那就是成员的代号,一旦成员死亡,代号便会被弃用。” 霍安疆大为震惊,“大晟国里竟然有这样秘密的情报组织,周家小子,哦不,周家丫头,这个赤琉璃我一点都不知晓,你是从何得知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又周三了,祝大家国庆节快乐!文中一担柴默认一百斤,里面的物价全部架空哦。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 “这真是说来话长了, 去年年关我回京述职,四皇子摆家宴单邀了我,实在推脱不了我就去了。 席间四皇子妃和我吃得好好的, 不知为何四皇子突然抽风, 逮着送饭的丫头打骂, 我实在看不惯,便出手阻止。 谁知四皇子动作太大,撞到了他自己的侍卫,从那侍卫身上掉下一颗红色珠子, 他十分慌张去捡,好像怕我们看到似的。” 尹微月不解:“怕你们看到?” “没错, 屋里只有我、四皇子和四皇子妃, 琉璃珠子掉在地上的瞬间, 那侍卫满眼惊慌去看四皇子妃, 然后又看向我和四皇子,才手忙脚乱去捡,但动作很小心, 将整个珠子捂严实, 生怕被我们看到那珠子的样子。” 尹微月沉思一瞬,脱口道:“四皇子那侍卫不对劲。” 周褚嵘点点头:“没错, 他的行为很不对劲,按理说一个舞刀弄剑的侍卫, 身上一般不会佩戴那样鲜艳的琉璃饰品。当然, 也有可能是心上人送的,可若只是定情之物,不小心掉出来也只是在皇子面前失仪,算不得重罪, 根本无需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 我观其中有蹊跷,所以便记住那珠子的模样,暗中查了起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到那是名为‘赤琉璃’秘密情报组织的标识。这个组织极其隐秘,从不在外暴露自己,而且内部有一套严格的铁律,若被发现身份,必须自戕。 这‘赤琉璃’不光收集大晟国的情报,也收集别国的,我还查到这个组织与外族有勾结。就在我快要查到幕后掌管者,要对其大本营进行清剿时,一道圣旨将我诏回皇城述职。” 霍安疆:“这也未免太巧了。” 阴谋的味道,越讨论越明显,最后三人拨开云雾见真章。 一、当今新帝不是四皇子,只是个傀儡替身。 二、赤琉璃幕后主使乃镇国公府唐氏一族。 三、如今大晟国已是唐家的天下。 四、真正要置周褚嵘死地的是唐家,而要对霍家赶尽杀绝的不仅仅是四皇子,还有唐家。 五、三年后,霍家流放刑满也不能再回皇城,因为回去必定被唐家满门抄斩。 霍安疆面色越来越沉重,他从未想过镇国公府竟然是这个阴谋背后最大的推手,最后道:“今日之事暂且就咱们三人知晓,若大家知道三年后回皇城无望,恐怕会受不住。” 在旁两人点点头,尹微月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毕竟穿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 之后的日子是流放以来最平静的,虽然天越来越冷,但尹微月提前制作了小木车,让大房吃、喝、睡都很惬意。 不过令众人意外的是常虎,他压根就不刁难霍家,甚至一次都没来霍家这边视察过。 倒是齐不提,没事就过来蹭吃蹭喝,跟霍家人越发熟悉,隐约有和霍坚处成铁哥们的趋势。 二嫂苏氏则带着一众女眷赶制衣服被褥,因为增加了四位新成员,在尹微月的建议下,又用罗地绢配合肠衣,缝了加盐的衣服给她们穿。 因为周褚嵘四人身上没有穿金丝线的衣服,减少了一些重量,所以便给她们每人缝制了两套“盐衣裤”穿在身上。 为了以防万一,尹微月还让苏氏按照从前的方法做了很多月事带,将各类种子缝在里面,以便进入深山后可以种植。 霍婉瑛照着医书上教的,着手制作中药丸,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续骨丹,可续骨丹必须在正骨的时候配合服用,现在制出周褚嵘也不能吃,所以她便先拿治风寒的药来练手。 医书上制作药丸的种类非常多,霍婉瑛选了最简单的水泛丸,将药材研磨成粉,用小米起模,利用水和簸箕制成药丸。 当然这一步也可以不用小米,直接用药粉加水做丸母,可是难度较大,怕浪费药材,所以她选择先用小米做丸母。 霍婉瑛先将辛温解表、驱散风寒的对症草药按书上的重量配伍,然后放进石辗碾压,磨成粉后又用罗地绢过筛。 然后将小米放陶釜里煮开,刚刚开锅就用罗地绢虑出,紧接着放进冷水里浸泡四十息左右拿出。 这时将小米倒入平底竹簸箕里,在小米上面撒入少许药粉,然后利用巧劲晃动簸箕,使药粉均匀附着在每一粒小米上。 这时用干净的饭帚,沾清水刷在簸箕底部,再次晃动簸箕,然后加入药粉,如此反复,直到滚成梧桐籽大小的圆润药丸,放进小瓷瓶密封即可。 这法子听起来比较简单,但做起来费时费力,尤其晃动簸箕,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霍婉瑛才制作了两瓶药丸,第二日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霍远、霍坚几个男丁见状便把这活计接了过来。 盐衣裤做好后,还剩下不少肠衣,尹微月不愿意浪费,于是跟霍婉瑛商量。 “眼下常虎对咱们管束不严,可未来却不知会如何,为了安全起见,不如把草药全都研磨成粉装进肠衣,像缝制“盐衣裤”那样再给每人制一套“药衣裤”,等到了流放地再拿出搓成药丸,如此比放在瓷瓶里保险很多。” 霍婉瑛听完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有肠衣密封,也不怕药效损失太多。” 于是她立刻给各类病症的草药配伍,周褚嵘治骨伤的续骨丹自然排在第一位,然后又照着书配伍了止血、伤寒、温病、消渴、瘰疬、瘿病、肺痨、鼓胀、黄疸、中风、痹症、痿证、崩漏、带下病、天花、麻疹、疟疾等等一系列的药。 按照手里药材的数量,每种症状配伍一百三十五副。 男丁们负责将霍婉瑛分好类的药材研磨过筛,女眷则负责装入肠衣,然后再由苏氏这双巧手缝进衣服内衬里。 尹微月十分欣慰,因这批“药衣裤”,就算被赶进深山老林,大房众人也有了底气。 忙忙碌碌中,两个多月一晃而过,转眼便进了腊月门。 这两个月里霍婉瑛除了分类、配伍药材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跟周褚嵘在一起,白天抽时间为她针灸、推拿和艾灸,晚上就给她洗药浴。 说是洗药浴,但因为缺水,只能将草药熬制小半陶盆,然后用棉布浑身擦洗。她下.体的脓疮、炎症基本好了,脱垂的问题也改善了很多,但因为先前损伤太重,可能未来都不能再受孕了。 众人都替周褚嵘惋惜,但她自己反而看得很开,并不是很在乎。 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这两个月来,流放队伍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补充的水源,哪怕天气这么冷,也没有下场雪。 路上,他们又与五支流放队伍汇合,现在光流放犯就将近两千人,加上常虎的两千官兵,足足有四千人。 这个队伍可谓声势浩荡,连霍安疆都感叹,这人数要是拿到战场上,都能打一次小型战役了。 这期间也碰到不少逃荒的灾民,一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南方出现了百年一遇的旱灾。 河水断流,成片的河床裸露,鱼虾就那样干死在泥缝中,而陆地上,树木枯槁,庄稼枯萎,最后就连水井都枯竭了。 渴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活着的人只能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在漫漫逃荒路上寻找最后的生机。 这些逃荒者,有里正带着一整个村子的,也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的,原先寂静的官道上,越走人越多。 流民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官兵与流放犯的人数,霍家大房一如既往地低调,白天几乎不开火煮饭,吃一些现成的,以免散发香味引来觊觎。 只有到了晚上,官兵和其他流放犯都生火做饭时,他们才敢做些好吃的。 不仅流放犯害怕食物和水被抢,就连常虎也感觉到危险,灾民从四面八方涌上官道,流放队伍等于被他们包围。 现在这条路上只有流放队伍不缺吃喝,一旦这些灾民无惧官兵而发起大规模爆动,那后果可是无法预料的。 于是常虎一声令下,由官兵开道,流放队伍全速赶路,若有后滞跟不上的犯人,当场受鞭刑五十,生死自负。 于是,高强度的赶路就此开始了。 但霍家大房一点没受影响,小木车挂在三辆驴车后面,只要驴子能跟上,他们就能跟上。 三房四房上次来跟霍钧请教小木车的制作方法,这几个月里,他们两房人多力量大,一有时间便捣鼓木头,陆陆续续也制作出五辆来。女眷和孩子们挤挤也勉强够用,所以即使突然加快了行进路程,他们也没有挨鞭子。 但其余的流放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的身娇肉贵,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走都走不动,哪还有力气跑。 所以队伍后面时不时就传出挥鞭子的声音和痛哭哀嚎声,从早到晚,不停不歇。 周围有些胆大的流民,本想着偷袭流放队伍赚波大的,但看到官兵凶狠无情的场面,心里又都歇了菜。 张语琳此刻倒无甚大的波澜,这一幕前世也经历过,常虎为了避免灾民暴动,一路向南疾行。只不过那时候霍家是流放犯里最穷的,只能靠着官兵每日一个窝头续命,所以掉队挨鞭子的基本都是霍家人。 但这一世,霍家二房死的死散的散,除了霍安民和穆姨娘外,其余几房都没受什么罪。 不,更准确地说,只有霍安民一个人在挨打,就连穆姨娘也脱离苦海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保命的本事跟姜氏有一拼,只不过姜氏选的大腿是大房,而穆姨娘则选择利用自己的身体,获得押解官兵的庇护。 而这一次,她又成功了。 穆姨娘成功拿下了常虎的一员大将李启森,此人不好女.色,但却意外地对她十分着迷,不仅全包了她每日的吃喝,而且白日两人共乘一骑,晚上就住一个帐篷里,好不逍遥快活。 而这次,霍安民别说打,就是连骂穆姨娘一句都不敢,穆姨娘走后,没人再给他做饭推车,他只得将木车的东西,全部塞在驴车上,仗着东西不多,塞吧塞吧勘勘装下。 但因为不会做饭,经常耽误大把的功夫还吃不上饭,速度慢了很多,就这样缀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就要吃上几鞭子。 在常虎的命令下,不过七八日,流放队伍就与灾民拉开一段距离,这点同前世一样,这个方法确实让他们避开了不少危险。 可张语琳却知道,真正的危机在半年后,就在队伍快要到达流放地的时候,与一股一千多人的暴.民偶遇。 这伙人穷凶极恶,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虽然流放队伍人数占优势,最终这股暴.民击退,可流放队伍的食物和水要么被抢,要么就在慌乱逃命中弄丢了,可谓损失惨重。 也就是那时候,流放队伍迎来食物危机,官兵开始带头喝人.血、吃人.肉,最先开始吃.小孩,小孩吃没了就吃.大人。 这是一段残忍且惊悚的回忆。 张语琳仔细算了一下,这一世时间线早就已经错位,半年后大概率不会再碰到那一千暴.民。 而且她手里食物充足,三房四房虽然孩子女眷多,但霍开兄弟三人战斗力不俗,特别又有曲义安这个武功高手加入,三房四房一定能全员平安到达流放地。 三房四房制作的五辆小木车中,有一辆是给男丁的,因为曲义安身受重伤,根本无法走路,总让霍开背着也不是个事,可直接给曲义安难免引起不满,所以张语琳就做主给男丁们拨出一辆。 如此霍安宗、霍安家和曲义安,白天就占了小木车,晚上霍开他们也挤进去,七八个大男人坐着睡。 虽然这种睡法很遭罪,但是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多了。 在陶氏两个多月的悉心治疗下,曲义安身体已经大好,他浑身上下大片的腐肉被剜掉,新的肌肤缓慢增长,而且有陶氏的独门秘药净血丹,他体内感染的血液在慢慢变好,只是还不能下地走路。 这日,陶氏趁着午时的空晌赶紧给曲义安换药,张语琳也跟过来了,有陶氏在,她也不必避嫌。 “只要按时喝药、擦洗,估计再过两三个月,你身上的伤就差不多了。”陶氏道,他对曲义安的恢复情况很满意。 “这次换药后,疼痛有没有减轻?”张语琳边给他腿部的创面换药,边轻声询问。 “谢谢,好多了。”曲义安醒后才知道是张语琳从曲义诚手里救了他,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就坠入了地狱,他活得甚至不如一条看门狗,连他自己都习惯了咬牙忍痛。 张语琳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此刻这句简单的关怀,却让他的心脏涌进一股热流,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小木车上的布帘被打开,冬日的正午,凛白的日光透进来,落在张语琳乌黑的发丝上,她皮肤又白又嫩,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连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都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曲义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张语琳的动作,这样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甚至能看到她眉心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让他想起庙里慈悲的菩萨像,这个女子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在他心中早已如同九天神女般高洁。 “张姑娘!” 这一刻,他喉头发紧,无比想要向她表达自己的虔诚,甚至忘了张语琳此刻已经成婚,喊了她“姑娘”二字。 “是你救了我,那我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了,我曲义安从此任你差遣,对你我会以命相护,我发誓,这辈子定不会辜负你的恩情!” 他的眸对上张语琳,也许觉得太过唐突,又慌忙垂下眼帘。 张语琳包扎的手一顿。 陶氏看看两人,于是借口少了一味药,悄悄出了小木车,在车外面假装找草药,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曲义安这番表衷心的言论,听在她的耳朵里就是男子对女子表达爱慕之情,这要是传出去,那么张语琳必定被冠上一个不贞的帽子。 所以接下来的话陶氏不能听,否则在张语琳的眼里,她就有了一个牵制她的把柄。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2/4)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2/4) 可陶氏并不想要把柄,更不想让张语琳误会,她不想两人因此事而心生嫌隙,所以干脆躲了出去。 而此时张语琳的内心不可谓不震撼,原来,前世霍钧就是得到这样一个承诺,怪不得曲义安会为了他拼命。 她点头,大大方方接下了他的承诺:“曲公子,若你真想要报答我,那么就赶快养好伤,好好地活下去。我们去流放地途径的都是受灾地区,路上流民不断,只有你养好伤,快速恢复武功,才能守护我们。” 武功? 曲义安不明所以摇摇头:“我并不会武功,不过我从小天生力气大,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挡在你前面,那些流民想要伤害你,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张语琳听后,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不会武功?”他不是有一套武功秘籍吗?刚从曲家救回他时,张语琳就搜过他的身,他身上除了破烂衣服,一无所有。 当时她以为曲义安一定是将武功秘籍背诵在脑子里,可现在他却对她说不会武功。 怎么会这样? 前世的曲义安武功很高,还有霍钧,明明是在救了曲义安之后,他那身废骨才奇迹般好了,而且武功路数与曲义安如出一辙。 若不是曲义安传授他武功,霍钧那厮还能凭空捡到一本武功秘籍不成?! 事实上,前辈子确实是霍钧机缘巧合下得了一本《逆功决》,正是因为这本功法,他才逆转了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练了一身绝世武功。而曲义安的武功,也是因为霍钧将秘籍给他练了而已。 所以张语琳猜错了,前世不是曲义安成就了霍钧,而是霍钧成就了曲义安。 “张姑娘,你怎么了?”看张语琳突然脸色不好,曲义安连忙询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你好好养伤。”张语琳强忍着心绪将伤口包扎好,“哪里不舒服就找陶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曲义安那处离开后,张语琳脑子就乱糟糟的,她之所以会救他,一是为了打掉霍钧一只爪牙,二就是为了他的武功秘籍。 可没想到曲义安竟然不会武功。 她在风口处吹了好一会儿西北风,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就算曲义安不会武功也没事,凭他天生神力也可以打败很多人,而且她也确确实实拆散了前世霍钧的铁三角。 如今宋金池为她所用,曲义安更是用命对她许下承诺,她还有霍开和霍邱,有整个三房四房的助力,所以,这世一定可以杀掉霍钧。 想到此处,张语琳深呼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能乱,不能躁,流放路上不太平,不宜发生内斗,万一此刻与大房闹僵得不偿失,只要流放队伍进了深山,她便能无所顾忌,第一时间用石头砸死霍钧。 …… 大晟国皇宫太和殿。 自新皇登基后,太和殿内便秘密修了一处密室,推开玄铁门,那间密室便映入眼帘,打眼一看,整个墙体内壁都包着厚厚的棉花防声,将一室的痛苦嘶吼隔绝在外。 入内后昏暗一片,混合着血腥与腐臭。 密室里没有窗户,仅靠两盏“气死风灯”照明,暗黄的烛光勘勘将密室照全,琉璃穹顶渗着血珠,墙上斑驳血锈,铁链悬垂的刑架下,炭盆正煅烧着烙铁,暗处的刑具轮廓模糊。 皮鞭、虎凳、夹棍、钉床,皆蒙着一层血色,地面微倾向中.央铜漏,血水汇入暗渠直通护城河。 而密室里,一共绑着七个血淋淋的男人。 谁能想到,歌舞升平的太和殿下,还藏着一处人间地狱,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间密室与四皇子府的密室一模一样。 而在密室的上首位置,却有一块净地,摆着一个大大的银丝碳火盆,火盆上面坐落一把金漆龙椅,无上威严。 龙椅上坐着的不是新皇,就连个男人也不是,而是坐着一名妖娆的女子。 龙椅很宽很大,那女子斜倚在上面,鸦羽般的长发半绾慵懒,一支累丝金凤钗垂下的几粒珍珠碰得叮当轻响,衬得那双眸子像浸了蜜的琥珀,她一袭绛红纱衣裹着雪肤,衣袂间金线绣的金龙熠熠生辉。 没错,是金龙。 这女子竟然将只有天子才能穿的金龙绣在纱衣上。 只见一名侍女跪坐在锦绣蒲团上,手里捧着鎏金葡萄盘,指尖拈着一粒小心递到那女子唇畔,只见她懒洋洋启唇衔住葡萄细细咀嚼。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做皇帝是真好啊,隆冬腊月竟然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葡萄。” 女人微笑对着正前方刑架上的男人,幽幽开口道。 而对面那男人,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本能瑟缩一下,只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脸皮被整个剥掉只剩一团猩红血肉,被剥的皮肤边缘还粘着几缕筋肉,原本鼻梁的位置凹陷成血窟窿,暴露的牙床因剧痛无意识地开合,像离水的鱼鳃。 血珠顺着下颌滴在锁骨上,竟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血洼,又缓缓流下去,最骇人的是那双圆睁的眼睛,没了眼皮的遮挡,眼球凸得几乎要挣出眼眶。 再往下看,他的上身完好无损,可下半身的肉却快被割没了,尤其男人的雄风处,一刀刀生生给旋掉了。 那女子看了眼对方,缓缓开口。 “四皇子殿下,我的好夫君,你看我多疼你,费劲巴拉将你最爱的密室搬来皇宫,还让你日夜在此享受,你不是最喜欢在密室给人剥皮割肉么?想必现在一定快活极了吧?哈哈哈哈……” 这女子正是镇国公的嫡孙女、当年的四皇子正妃、现在的皇后娘娘、兼一国之君——唐烟柔。 唐烟柔抬抬手,一旁的侍女立刻将一个金匣子捧过来,她打开,拿出一块用特殊药物浸泡的人皮出来,仔细一看,这正是四皇子被剥掉的脸皮。 它被浸泡在无色无味的药水里,永远不会腐烂。 “瞧瞧,你的脸皮虽然恶心了点,但我用着正好呢,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这堆亲戚们寿终正寝的。药王谷的佛手延益散确实好用,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续命的效果却是一顶一的,有了它们,你和崔家这些畜生就能日日看到我主宰整个大晟国了。” 密室里的七个人。 剥掉脸皮的是四皇子,剩下的,一个是崔家家主崔万成,也就是四皇子的舅舅,还有两个是崔万成的儿子崔琦和崔兴,一个是四皇子的姨丈孙哲平、还有两个是他最倚重的近侍张有、隋工。 这六个人除了脸皮还在之外,其余和四皇子一样,被剔骨割肉。 这时唐烟柔打了一个指响,紧接着暗处走来四个男人,他们个个年轻朝气、俊美无俦,身量更是修长似青竹拔节,宽肩窄腰,是实打实的美男子。 唐烟柔抚上一个人的脸,问道:“都洗干净了吗?” 四人趴在她的脚边恭敬说道:“是的主人,奴们浑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甚好!”她招了招手,只见那侍女用一卷黄色屏风,将她自己和其余六个犯人围起来隔绝视线,唯独将四皇子单独留出来。 唐烟柔“咯咯”笑着说道:“来夫君,又到了欣赏我和男宠们床事的时候了,你可要瞪大了眼睛看呦!” 紧接着,四个美男子全都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唐烟柔,他们非常有技巧,女人很舒服。 她坐在一个男宠身上,头则靠在龙椅上,上辈子一幕幕又进入她的脑海,那惨痛屈辱的记忆让她永生永世也忘不了。 没错,唐烟柔也是重生的。 上辈子,她以为与四皇子是天定良缘,于是便欢欢喜喜嫁进了皇家,殊不知,四皇子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势力,而故意促成这桩姻缘的。 但是唐烟柔是真的爱他,镇国公也是真的想扶持四皇子,于是倾尽唐家所有,助四皇子夺得大宝。 可谁曾想,四皇子刚登基便暴露出他嗜血的本性来,怕她这个皇后母家因从龙之功而威胁他的皇位,便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了唐家九族。 九族啊! 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妇孺老幼皆不放过,几千条人命他一挥手就没了。 可若只是砍头也就罢了,一刀下去,人便身死魂消,可就是眼前这七个人,将唐家九族折磨得人鬼不识。 明面上唐家九被族斩首示众,可实际上,几千人中,所有妙龄少女都被崔家父子三人困在别苑享乐。 他们用最狠、最无耻、最残忍的方式来对待这些花骨朵一般的女孩,直到一个个被折磨死掉。 而唐烟柔的祖父、父亲、母亲和兄长们,则被四皇子关在他的那间密室里,被他那两个近侍一点点剥皮割肉,直到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才气绝身亡。 而她自己,只因为一个侍卫对她行了一礼,就被四皇子诬陷秽乱宫闱,赐死。 而他所谓的赐死,就是将她绑在密室的刑架上,每天看他与不同的女人们欢好,最后被他千刀万剐,皮肉喂了他饲养的毒蛇。 四皇子简直不是人,他比恶魔还狠毒,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他甚至将这种弑杀当作一种游戏,一种他追寻快.感的游戏,近乎变.态地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的手里哀嚎死亡。 还好老天有眼,唐家九族的冤魂怨气太重,让她得以重生,好报这血海深仇。 唐烟柔重生在七年前,那天正是她和四皇子的新婚之夜,彼时他还不是皇帝,镇国公府的支持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他还要在她面前伪装情种。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唐烟柔筹谋一切的时间。 归宁那天,她虽然不能直接跟家人说出重生之事,却趁机将祖父与父兄叫在一起商量。 她说四皇子嗜血成性不堪大用,结婚三日便发现他有一座密室,专门以杀人取乐,她更叮嘱父兄们,只表面帮扶四皇子即可,暗中一定要扶植唐家自己的势力。 她说:“四皇子不可信,良贵妃不可信,崔家更不可信,至于在最后关头如何与四皇子切割,到时候再定,目前最最重要的就是在军队和朝堂上以四皇子的名义,悄悄扶植唐家的势力。” 可想而知,这番话让镇国公十分震惊,起初他不信,可是孙女的话言之凿凿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镇国公动用手段,终于查到四皇子的秘辛,他当真有个专门杀人的密室。 于是镇国公当机立断采纳了孙女的意见,他十分庆幸自己有个聪慧的孙女,否则届时整个唐家都要给葬送了。 而唐烟柔自己也没有闲着,她倚仗自己前世的记忆,建立了一个情报组织,她的眼线遍布整个大晟国,各个朝臣、崔家、孙家,四皇子,甚至皇宫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给自己的这个情报组织起名为“赤琉璃”。 前世,她凤冠的珍珠掉落,被她的鲜血染红,洁白的珍珠生生成了血色,像赤色琉璃一样夺目。 为了永远铭记这血海深仇,她便给自己的情报组织起名为“赤琉璃”,只要前世对不起唐家的,这一世都要死。 七年来,她一直在想与四皇子分割的办法,毕竟嫁给皇子根本不可能和离,想要摆脱他,只有丧夫。 可若是四皇子死了,将来不管谁做皇帝,都会记得四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不择手段,那么唐家必定会再次受到牵连和追责。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于是她将赤琉璃的密探全部派出去,终于让她找到了方法。 据密探带回的消息,岭南深山里有个药王谷,谷内全都是圣医,医术高超,于是便让她知道了“缝皮”术。 所谓的缝皮术,并不是用针线在脸上缝制,而是要用九九八十一种密药,炼制成三种药水。 一种药水可以让皮肉终生不腐,另一种药水则是具有非常高的粘性,可把一块皮肤牢牢粘在另一个活人身上,而效果就像本人的皮肤一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最后一种药水则是用来解除第二种药水粘性的,粘合的皮肤只要用这种药水一擦,便会轻松掉下来。 于是唐烟柔秘密将谷主绑来,用药王谷所有人的性命要挟他,为自己制作四皇子的人皮面具。 而谷主的医术果然没让她失望,人皮面具制作得十分成功,贴在她的脸上,就跟四皇子亲临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若不想戴了,便可用第三种药水轻轻在人皮面具边缘处擦拭,便可轻松揭下来,十分方便,还不会灼伤自己的皮肤。 药王谷的先人发明缝皮术的初衷,本来是为了让毁容的人重新恢复容貌,没想到却让唐烟柔用来伪装假扮皇帝。 而他们更没想,就是这种秘术葬送了药王谷所有人的命,只侥幸逃脱一个宋金池。 在唐烟柔找到药王谷的那一刻,全谷覆灭的结局就已经注定,成大业者,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否则此事一旦泄露,那么唐家将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3/4)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3/4) 至于霍家,一直就是四皇子一派极力想铲除的人,因为霍家手握军权,又忠君爱国,绝对不会允许四皇子谋权篡位。 唐烟柔也想除掉霍家,倒不是与霍家有仇,而是看中了霍安疆手里的兵权,于是他便顺手推舟,任由四皇子与霍家相斗,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霍安疆入狱后,便由唐家心腹顶了北塞大元帅一职,最后在老皇帝的主张下,霍家被判流放滇东北三年。 没杀掉霍安疆四皇子岂能甘心?唐烟柔同样不甘心,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霍安疆在北塞驻守多年,部下对他十分忠诚,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 她知道四皇子绝对不会让霍家一族安全到达流放地的,于是便暗中操作,让四皇子将押送的差事交给溯宏。 没错,溯宏便是她派到四皇子身边的眼线之一。 这个溯宏早年是霍安疆的部下,可升迁之路屡屡不顺,最后更因为急功好进折损了不少士兵性命,被霍安疆贬职。 就在这个时候,她以赤琉璃的名义招揽了他,并将他送到四皇子身边做事,只是让唐烟柔没想到的是,霍家押解官出了问题,半路又杀出一个睢阳立。 当时老皇帝的势力还没有被完全拔除,唐烟柔也只好默认睢阳立一起押送霍家人。 四皇子果然派了不少杀手,她为了以防万一也派去了一队人马,可惜这队人最后没有回来复命。 后来,唐烟柔查到四皇子想把霍家人赶进一座只能进却不能出的深山老林,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很符合四皇子的恶毒本性,既然霍安疆注定再也无法返回皇城,所以唐烟柔也就没再派人去追杀。 霍家流放一个月后,唐烟柔在老皇帝和太子身边的布局终于大成,在她的设计下,老皇帝被毒死,幕后黑手则是太子,于是太子府满门抄斩,四皇子趁机登基称帝。 之后的计划唐烟柔没有告诉镇国公,更没有让唐家人知道人皮面具的存在,虽然祖父和父兄都很疼她,可再疼她也绝对不会让她一介女子来做一国之君。 权利在谁手里都不如在自己手里最安全,常言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不如靠自己,最实在。 起初四皇子登基,镇国公真怕狡兔死走狗烹,可没想到在他称帝的第二天就软禁了皇太后,将崔氏和孙氏满门抄斩,其他几个皇子也陆续在府中暴毙。 一时间朝中腥风血雨,可唐家势力及门生却没有丝毫被波及,反而都被提拔成要职。 新帝的一系列操作直接看懵了镇国公,但看他真没有对唐氏下毒手的打算,就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唐烟柔,而真正的四皇子早就被绑在密室里了。 至此,唐烟柔大仇得报,自己还成了一国之君,可就在这时她发现周褚嵘在秘密调查赤琉璃,竟然还要派兵围剿。 她怎能允许! 一旦赤琉璃被剿,以周褚嵘的能力很快就会查到背后之人是她,所以这个巾帼英雄不能留了。 其实唐烟柔是很同情周褚嵘的,周家一代代为国捐躯,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的上辈子。 同样的,她也很佩服周褚嵘,一介女流十二岁就拿着长枪挂帅,并且一战成名,这么多年没有打过一场败仗,是真正的长胜元帅。 唐烟柔敢自己做皇帝,一大部分就是受了周褚嵘的启发和影响。 虽然周家是崔家给翻的案,周褚嵘也与四皇子牵扯很深,但唐烟柔知道此人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只要她礼贤下士做一个明君,做一个好皇帝,便一定会得到她的效忠。 所以唐烟柔是真的打算放过周褚嵘的。 只可惜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竟然查了不该查的东西,于是唐烟柔一道圣旨将人召回皇城。 周褚嵘一到皇城立刻被捕,周家再次抄家流放,而这一次唐烟柔没想让她活着,便任由官兵糟蹋折磨她。 至于南疆的二十万周家军,唐烟柔立刻派心腹去接替周褚嵘大元帅一职,谁知那人还没到南疆,便传来二十万周家军深入沼泽毒瘴的消息。 原来是周褚嵘的左右副将在得知她的消息后,当场起兵反了,为保存军队实力,几位将军当机立断决定筹备粮草和军需,以待将来与朝廷抗衡,为周褚嵘、为周家报仇。 他们秘密集结军队,在新元帅到达南疆前,提前带领二十万大军离开军营,潜入密林禁区。 周家军与霍家军不同,后者忠的是大晟国,而前者效忠的永远都只会是周家。 唐烟柔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雷霆大怒,但此时南疆兵力空虚,必须尽快招兵练兵,于是她只能对外谎称派周家军去南疆密林里剿匪,并全军覆没在毒瘴里。 但她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大的祸患,既然这二十万人不能收归己用,那么就只能死,于是她派兵在密林所有出口处层层围堵,企图将这二十万叛军困死在里头。 然而这二十万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突围的迹象,就连踪迹都没有留下,可眼下唐烟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使用困兵之策。 既然周褚嵘可以练出一支二十万的周家军,那么她就可以练出一支上百万的唐家军,于是一时间南疆迅速扩大军制,四处征兵。 从今往后,她要让大晟国所有的军队只效命她唐烟柔一人。 不知不觉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唐烟柔的回忆被一阵阵热浪打断,她的身体获得了极致的欢.愉。 又过去了一刻钟,唐烟柔伸手叫停,四个美男子虽意犹未尽,却也连忙起身,他们没有管自己,而是先小心翼翼给唐烟柔清洗身体,又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恭敬起身。 这时那名侍女将屏风收走,密室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吃饱之后的唐烟柔更加明艳动人,她薄唇轻启:“几次?” 这个几次是指她刚才高.c了几次。 其中一个男侍毕恭毕敬回答:“回主人,三十五次。” “今天这么多吗?不错,看来你们又精进了,春桥,赏!” “是!”那名唤春桥的侍女领着人出了密室,不多久又进来七个刽子手,分别站在四皇子七人身旁。 唐烟柔又看向四皇子:“夫君,你看为妻今天的风采如何,他们四个足足让我高兴了三十五次呢。你那玩意儿割得好,就算不割也不顶使,想想从前,你竟没让我快活过一次,啧啧,废物玩意儿。” “唐烟柔……唔唔……”四皇子的眼珠子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然而他只清楚吐出个名字,剩下的话应该是身体太疼,没力气说清楚。 “夫君别着急,接下来就该你快活了。”她看向刽子手们,“今天每人割三十五刀,每一刀必须又慢又疼,老规矩,你们若割得好了,重重有赏!” “是!”七人立刻动手,手法一流,娴熟的不像割人肉,倒像是割猪肉。 下一刻,哀嚎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四皇子,他的哀嚎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唐烟柔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终于,今日的刑法结束了。 唐烟柔看着下面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七个人,表示十分满意,她伸了个懒腰,有些累了。 春桥立刻上前将真正的龙袍给她换上,然后又拿出人皮面具给她戴好,最后取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下。 此药名为“阴阳转”,它可以转变人的嗓音,也就是女人服下后会发出男声,男人服下后会发出女声,这也是药王谷的神药。 春桥毕恭毕敬行礼:“皇上,要起驾回宫吗?” 唐烟柔点点头:“给这七人服下佛手延益散,可不能让他们死了。” 此时她嘴里发出地地道道的男音,虽然与四皇子不像,可是现在他就是四皇子,是新帝,她的声音就是权威。 “是!”春桥领命,将药剂交给刽子手。 她扶着唐烟柔出了密室,紧接着仪仗队伍紧随其后。 天色很晚了,唐烟柔用过膳直接去了皇后寝宫,妃子们那处是不必去的,因为新帝为表对皇后的爱意,将自己的三宫六院全部遣散,并且不顾朝堂众臣反对立下诏书,此生不再选妃,唯皇后一人足矣。 当然,朝中重臣也没有几个反对的。 满朝文武都是唐家的人,就连北塞南疆的元帅都是唐家的家臣,若说皇帝万岁,那么镇国公就得千岁了,就连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右相如今也激流勇退,致仕而归。 唐烟柔一会儿扮皇帝,一会儿扮皇后,倒也乐此不疲。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新帝未登基前,与右相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四皇子登基后第一个铲除的肯定是右相。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右相整个家族,及其门生都没被清算,身家性命得以保全。 唐烟柔之所以没杀右相,是念着前世的恩情。 虽然前世镇国公和右相分站两派,可右相是真正的忠臣良将,四皇子下旨诛杀唐家九族,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可四皇子一意孤行,右相和他的一个门生以死劝谏,在大殿上撞柱而亡,虽然两人的死并没有改变四皇子的旨意,但唐烟柔承这个情。 所以这一世,她保右相及其家人平安,而他的门生,只要前世没有害过唐家的,她通通都放了一马。 内殿,春桥在给唐烟柔宽衣。 登基称帝后,她就只让春桥一人近身伺候,因为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春桥,你五岁就到了我身边,我从没把你当过奴婢,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春桥手上动作更恭顺了:“奴婢谢皇上厚爱。” 唐烟柔听完眉头微不可察蹙起,眼前这个春桥很可疑,虽然模样没变,虽然记忆也有,可是性格却很反常,就连平时惯用的小动作也不见了。 这种反常是在霍家流放前后出现的,起初她没在意,可之后春桥就越来越不对劲,现在的春桥就好像只有个空壳,内里像换了个人。 唐烟柔想到,既然自己可以重生,保不齐有孤魂野鬼附了春桥的身,若真是如此,那这个春桥便留不得了。 “大胆,你究竟是何人!”唐烟柔声线陡然拔高,吓得春桥连忙跪下。 “回、回皇上,奴婢是春桥啊!”女人已经抖成了筛糠。 唐烟柔从墙壁上拔出剑就要斩下去:“死到临头还信口雌黄,我与春桥情同姐妹,她在我面前从不会自称奴婢,无人时也不会唤我其它称呼,她从来只叫我小姐。” 春桥面色惨白,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竟然忽略了这些细节,还是她接收记忆时不够认真。 没错,她不是春桥,真正的春桥半年前已经死了,然后她的魂魄就穿进了这个身体。 她穿进来时,连带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也一并接收了,明明她已经很小心,没想唐烟柔戒备心会如此重,她还是被拆穿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春桥不停磕头,她不能死,自己的仇还没报呢! “我确实不是春桥,但我不是坏人,对皇上您也忠心耿耿,春桥半年前死了,不知为何我的灵魂穿了过来,可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唐烟柔一听,眸子大震,没想到春桥的身体里真的住进去一只孤魂野狐,她的好春桥竟然在半年前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 “是你夺舍杀了她?” “不是不是,我有她的记忆,杀她的是四皇子!” 什么? 唐烟柔神情激愤,立刻将人拽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上明鉴,是四皇子杀了春桥,不是我。那天晚上,春桥跟踪四皇子被他发现,于是被他用强,之后他拿来一条黑蛇,撬开春桥的嘴,逼她将蛇吞下去,不久她就被折磨死了。 四皇子命人将春桥扔进一条河里,我的魂魄就是那时候来的,我拼命游上岸,怕又遇到四皇子就躲进一处农家。 我在那家足足待了三天,直到记忆全部接收完才敢回来,一回来跟您讨了半年的节令假,说是想家了,实际上是为了躲四皇子。”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她不停磕头求饶。 “咚!”长剑掉在地上,唐烟柔呢喃后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明明上一世春桥跟她同一天死的,为什么这一世会早死? 这时她终于记起来,半年前,她和四皇子去望月楼吃饭,期间有个人来找他,两人说了几句秘话后,四皇子就同他一起离开。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4/4) 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4/4) 当时唐烟柔出来只带了春桥一人,她直觉四皇子肯定在密谋某件事,于是便让春桥偷偷跟上去看看,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成了她的催命符。 但前世的她并不知道四皇子的恶,所以那天自然没有让春桥去跟踪,所以春桥是和她同一天死的。 唐烟柔忍不住落泪,春桥,她的春桥不在了,她和四皇子之间又多了一笔血债。 “那你是谁?” “我、我是……” “不许吞吞吐吐!”唐烟柔冷声呵斥,“从实招来,若有一句话作假,杀无赦。” “我说、我说!”她擦掉眼泪,“我叫尹微蔷,是前内阁大臣尹建章的庶长女。” “你是尹建章的庶长女?你们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尹微蔷点点头:“不错,我被砍头后一睁眼就进入了春桥的身体,或许我身上有血海深仇,老天爷可怜我所以才让我重生到春桥的尸体上。” 唐烟柔听到这里沉默了。 尹家的死可以说是四皇子一手推动的,他当时为了断尾求生不得不放弃尹家,不过尹家也的确罪有应得,尹建章确确实实构陷了太子和霍安疆。 “灭你们满门的四皇子已被我折磨的不成人样,你还要报什么仇?” 尹微蔷:“我们尹家满门抄斩虽然与四皇子脱不了干系,可这一切都是霍家害的,所以我要杀光霍家人,还要将尹微月那个没心肝的一块杀掉。” “尹微月又是谁?与霍家有何相干?”唐烟柔重生后一心扑在朝政大事上,对于大臣的家眷并不关心。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她有赤琉璃的密探,皇城内的官员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想知道谁,下属递上册子就能随时知晓,不必耗费心神去记。 “回皇上,尹微月是我的嫡亲妹妹,她嫁给了霍安疆的第三子霍钧。” 提到这个嫡妹,尹微蔷满眼恨意。 “尹微月未出嫁前就作恶多端,仗着是嫡女便作威作福,我和我娘亲不知受了她多少虐待。尤其尹家满门抄斩之前,尹微月一定听到了风声,否则她怎么会执意不肯和离归家。 她知道了尹家满门抄斩的消息,可却狠心没有给家里传递半点消息,尹家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尹微月活下来了,她凭什么!” 唐烟柔冷冷睨着她,“所以这些日子你总有意无意在我耳边给霍家上眼药,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姐姐?” 唐烟柔十分讨厌被人当抢使,看来这个“春桥”是留不得了。 “你再去投个好胎吧!”于是唐烟柔捡起地上的剑,就要刺进尹微蔷心脏。 “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我知道一处藏宝地,求皇上饶了奴婢吧!” “什么藏宝地?”唐烟柔收了剑。 “其实春桥在死前听到了四皇子的秘密,他们找到一块藏宝图,根据藏宝图所示,宝藏就在滇东北的一处深山老林里。” 此话一出,唐烟柔立刻想到四皇子为折磨霍家人,找到的那座只能进不能出的山脉。 “宝藏,滇东北,霍家一族……”唐烟柔呵呵笑了两声,“有意思,有意思,这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他究竟是谁? 会是、她吗 第121章 他究竟是谁? 会是、她吗 唐烟柔看向跪在脚边的尹微蔷, 抬起手轻捏住她的下巴:“四皇子安排霍家人最终去的流放地是滇东北的深山老林,而那宝藏的方位也在滇东北的深山老林,你说会不会是同一地点呢?” “皇上的意思是……” 唐烟柔最后仔细看了看那张曾经属于“春桥”的脸, 最后将悲伤掩进眸底, 她转身一挥衣袖, 沉沉说道: “尹微蔷,朕给你两千名精锐,你替朕去滇东北将那宝藏找出来,至于其他的, 就看你的本事了。” 尹微蔷猛地抬起头,皇上这意思是允许她去杀霍家人? 唐烟柔:“在朕的棋盘上, 霍家已然是副死棋, 对朕没有任何威胁, 既然春桥死后身体被你占据, 也算你们缘分一场。” 她有些疲累地挥挥手,“看在春桥的面子上,我便遂了你要亲自报仇的心愿, 明日一早你就启程吧。” 在她的眼里, 霍家已经等同于死人,即便现在没死, 很快也会死,至于藏宝图标记的宝藏, 莫说不明真假, 就算是真的,对她也没有太大吸引力。 现在整个大晟国都掌握在她一人手里,她刚登基就灭了崔家、孙家等士族,现在不仅国库充盈, 就连她的私库都满满当当。 眼下财力物力她都不缺,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朝堂内外,当然,没有人会嫌钱多,皇帝也一样。 那宝藏不管落入谁的手里,但最终都会到她的手中,所以这次让尹微蔷去滇东北不过多此一举罢了。 可是面对着“春桥”这张脸,她愧疚她难受,所以就鬼使神差下了刚才那道旨意。 “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地上的尹微蔷大喜,此刻她的心算是真正活了过来,她终于可以给娘亲,还有她那没有来得及出生就被尹微月杀死的小弟报仇了。 “你穿男装赶路,路上需低调谨慎,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只有听朕的话,那两千精锐才能听你指挥,可若路上你敢背叛朕,结局你懂的。” 尹微蔷立刻磕头表忠心:“回皇上,奴婢定会牢记使命,会像春桥那样,对您永不背叛!” …… 流放队伍。 一路上,常虎带着队伍途径十几处四皇子沿路定好的驿站,可别说补给物资,就连说好的接应人都没看到一个。 这些驿站要么被搬空了,要么就被流民霸占,这更让常虎意识到这次天灾的严重性,就连程预亭都害怕,若一直得不到补给,他们不会饿死渴死在路上吧? 于是常虎下令遇到城池先去补给水和食物。 可是沿路的城府村庄,不是空城就是死城,土地龟裂,寸草不生,饿殍遍野,枯骨横陈。 能见到的树木树皮早被剥尽,还没死的饥民也面如菜色,眼窝深陷,拖着干瘪的身躯沿路乞食,还有的啃食观音土,腹胀如鼓,最后也活不长。 看到这个场面,常虎朝令夕改,严令必须远离城池,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补给到物资,搞不好他们反倒成了给别人补给物资的羔羊。 于是常虎带着四千人的队伍一骑绝尘,马不停蹄赶路,直到将流民再次远远甩在身后,才总算可以松快些。 这天晌午,常虎下令原地修整,一个半时辰后再开拔。 霍坚快速搜罗了些干柴生火:“看来这位常大人终于跑累了,平时吃晌饭只给一刻钟,今日足足给了一个半时辰。” 苏氏笑到:“今日时间充裕,咱们吃顿好的吧?” 拼命赶路那些时日白天根本不能开火,大家要么吃点桃酥点心垫一垫,要么就吃炒粟米,那五十斤鲜肉,都过去两个月了还没吃多少呢。 天气冷,又放在冰鉴中,鲜肉早已经被冻得硬邦邦。 冯氏点头应允:“今日咱们吃大肉包子,再热几只烧鸡、烤鸭,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众人自然很高兴,捡柴禾的捡柴禾,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忙碌得很。 大家自发免了霍婉瑛的活,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会医书里的接骨术,练习剥生鸡蛋剥到手抽筋,每天给周褚嵘治病就算是休息了。 没多久饭食便做好了,一股野蛮的饭香混着寒风,钻进众人鼻腔。 肉包子一口咬下,松软的面皮在齿间化开,滚烫的肉汁溅了满口。烧鸡和烤鸭皮脆肉滑,撕开时热气腾腾,咸香的肉丝在嘴里咀嚼,再喝一口热汤,浑身暖洋洋的。 腊月的晌午也没有什么暖和气儿,山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大黄吃了四个大肉包后,被链子拴着,懒懒趴在驴车旁眯眼睛。 现在到处缺粮,怕它被人抓去吃肉,所以平时就拴在驴车旁。 忽然,它猛地竖起耳朵,鼻头急促地抽动了几下,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下一刻它跳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像炸开的刺猬。 它眼睛直直盯着一侧的高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声音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一连串尖锐的狂吠。 萧翎羽听到大黄异常狂躁的吠叫,连忙放下手中的陶碗,小跑着奔向它。 “大黄!大黄!”她脆生生的嗓音里带着焦急,蹲下身解开它脖子的铁链,用手轻轻抚摸狗儿炸起的背毛。 狗链被挣得哗啦作响,大黄低头蹭了蹭她的膝盖,呜咽声里仍透着不安,萧翎羽见状立刻把脸贴在它耳畔呢喃:“不怕不怕……” 西北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与大黄的短毛缠在一处。 萧翎羽抿唇,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她顺着大黄紧盯的方向望去,山道旁的密林幽深寂静,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晃,却不见任何异样。 她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环紧了大黄的项子,狗儿的肌肉仍紧绷着,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萧翎羽心里莫名发毛,总觉得那片阴影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汪汪汪!”大黄被她搂着,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被安抚,更像是在用叫声警示它的主人。 “大黄,不许瞎叫!”清脆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是谢大宝,她正叉腰站在三步开外,脸上带着老母亲的严厉神色,“乖,别闹阿羽,大鸡腿先给你吃。” 可最贪肉的大黄,现下却压根不理那鸡腿,看谢大宝来了,猛地从萧翎羽身子底下窜出去,用两只前爪抓挠谢大宝的裤腿。 谢大宝一看这副架势,心脏也骇了一下。 “它平时不这样的……” 萧翎羽突然想起前年冬天。 那年天气格外得冷,河水结的冰层比往年厚了好几寸,官府在河面上开设了冰蹴鞠,引得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去看。 谢大宝最爱凑热闹,自然和萧翎羽一道儿领着大黄去了,可比赛正在最焦灼的时候,大黄突然对着脚下的冰河狂吠。 两人一狗的动静引得周围百姓不满,她俩不得已回了岸边,可过了没多久,不知为何,原本结实的冰面突然裂开。 那闷雷般的“咔嚓”声仿若阎王索命的鬼音,还不等冰上的人反应过来,冰层就像掰碎的薄饼般四分五裂。 无数百姓瞬间坠入刺骨的冰窟中,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在河面上回荡,岸上群众试图救援却因冰层持续碎裂而无法靠近。落水者逐渐失去意识,面容凝固成青紫色,最终沉入漆黑河底。 最后获救者寥寥无几,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披伏,堪称人间惨剧。谢大宝和萧翎羽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是大黄提前感知了危险救了她们。 显然谢大宝跟萧翎羽一样,也想到了那年冬天大黄带她们死里逃生的事,她猛地抱住狗头,焦急脱口而出:“大黄,是不是附近又有危险?” 然而大黄只一个劲儿地叫唤。 大房众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都过来询问。 萧翎羽是驯兽师,非常清楚此时大黄显露出的恐惧:“大黄很通人性,而且嗅觉十分敏锐,它不停叫唤是在警告我们这附近有危险。” 霍坚上前,看着几近疯狂的大黄狗,又看看周围环境,犹豫说道:“准吗?毕竟它只是一只狗而已。” 萧翎羽好看的脸上表情异常严肃:“准。” 这下大家不沉默了,会是什么危险呢? 霍远:“大概率应该是嗅到了其它大型野兽的气味吧?” 谢大宝:“不一定,当年它还提前预警了冰层断裂,由此我和阿羽才躲过一劫。” “这只狗还能感知环境危险?这么神的?”要不是大黄一直在龇牙咧嘴,齐不提早上前撸一下狗头了。 人群后的尹微月在听到这里,心里也咯噔一下。 若大黄只是感知有野物靠近流放队伍还好说,若是它感应到自然灾害,那可就棘手了。 现在又会发生什么? 地震?下暴风雪?塌方? 不管哪一个都不是目前能百分百躲过的,尹微月眼神下意识瞟去三房寻找张语琳,她可是唯一知道前世的人。 流放队伍在程预亭和常虎的干预下,路线肯定和前世一模一样,若是爆发了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张语琳一定会有印象。 尹微月若无其事往三房靠近,三房四房人脸上虽说不上幸福,但却没有什么危机感,张语琳亦然。 若真有危险,那么此时此刻她一定会想法设法规避,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条不紊地张罗吃食。 看到此处,尹微月的心总算宽了些,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环境危险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我看大黄一直冲那边的高山叫唤,应该是闻到了野兽的味道。”尹微月将大家往正确的思维上引导。 众人开始各抒己见。 “大黄叫的如此疯狂,这野兽一定很大很凶.猛。” “那就一定是大虫或者豹子这样的猛兽。” “不一定,有可能是群居动物,像豺、狼或者野猪一类的。” “为什么那么肯定一定是动物呢?万一是暴民或者山匪隐藏在山上,等着来抢咱们流放队伍的食物和水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危险是动物,怎么确定一定是地上跑的,而不是天上飞的?”最后这几句反问可不得了,众人回头,说话的竟然是周褚嵘。 小木车的车篷被降下来,周褚嵘坐在上面,周母和霍婉瑛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身子。 霍安疆脸上的笑容很欣慰,周怀仁那厮真是生了个好孩子,他大笑三声道:“不愧是周家小,呃周家丫头,想法总能比旁人深一寸,怪不得是长胜元帅呢!” 周褚嵘淡然一笑:“霍伯父谬赞了。”她如今早不是元帅,不过阶下囚而已。 “虽然队伍在此处只停留一个半时辰,但并不意味着危险不再。”周褚嵘看了看仍不停乱吠的大黄继续说道,“不管是人和动物,都可能跟着咱们,然后伺机而动。 天降大旱,受影响的不光咱们人类,动物亦然,若下山攻击我们的是飞禽走兽,那么它们也必定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单靠咱们流放犯各自为战不可取,要将此事禀报常虎。 若攻击咱们的是暴民或者山匪,那就更得报告常虎,此事大房不宜出面,由齐押司代劳最为妥善。”周褚嵘说得不急不缓。 众人点头同意,齐不提没想到自己就是来蹭顿饭而已,谁知手里的肉包还没吃完,就接了一个大任务。 霍坚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齐兄不必害怕,那常虎不过一个都尉而已,我从前可是做将军的人,如今不也和你称兄道弟么。若你看常虎实在发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于介拉下水,让他去说。” 说完不忘跟齐不提挤眉弄眼坏笑一番。 齐不提醍醐灌顶:“论损还得是霍坚兄你啊,就这么定了。” “可是……”他又望向周褚嵘,“周姑娘,若不暴露大房和大黄,就于介那脑子如何能想出对策?万一常虎问起缘由和应对措施,这让于介如何作答?” 周褚嵘轻笑,“这点容易,就让于介说他外出方便时,听到了猛兽的嚎叫,最好说得惊悚些,只要紧张的气氛被带起来,大家心里都会存个疑影儿,就算没听见的,也会怀疑自己听见了。 至于措施嘛,无外乎五点。第一:整理行囊、磨刀磨枪;第二:严整队伍、凑中断尾;第三:绑制长棍、顶作火把;第四:头盖木板、遮脸挡眼。第五:日防夜防、篝火为墙。” 当听到第四条时齐不提挠挠头:“头戴木板?这……如何戴得?” 不等周褚嵘说话,霍坚上前又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当然像戴帽子那样戴,找一块能遮住前额的木板,在左右两端钻孔,然后分别穿入麻绳固定,再将绳子绑于下颌,如此不就头戴木头了么!” 说完又抬起下巴朝周褚嵘抬了抬,活像邀功的小兵,“对吧,周元帅?” 周褚嵘一直都是霍坚最佩服的人,如今知道她是女子后,佩服里更多了一股儿敬重。 周褚嵘笑着点点头,“差不多。” 听完周褚嵘的方略,尹微月心里当即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位十二岁就上阵杀敌的女元帅,她身上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来了。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有多惶恐,以前知道剧情,还能提前防范,而现在只能靠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她就怕自己走错一步,将大房众人再次推进地狱。 “妙哉!”谢大宝跑过去,“周姐姐,你真了不起,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周褚嵘摇摇头:“希望能真解了眼下的困境才好,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也不必过度担忧,先吃午食,吃完再忙碌。现在大晌午的,想来不管人还是兽,应该都不会选择这个时机进攻。” 这番话成功将众人的心稳住,大家抓紧吃饭,因为晌午时间短,吃完饭只能做些捡柴禾的活。 于介和齐不提那边很顺利,常虎虽然好色又能力不足,但很是惜命,没费多少功夫就被他俩说通。 他当即把周褚嵘说的那五条传了下去,并要求流放犯严格遵守。 底下的流放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眼下的形势非常严峻,能多一些保命法子,自然都拥护。 而张语琳认定了霍钧是重生的,以为他是记起前世流放队伍被暴.民截杀之事,所以才怂恿齐不提跟常虎献策。 但那事发生在半年后,现在提防也太早了些,不过能提前预防总归是件好事。 张语琳:“虽说防患于未然,但大家也不必过度惊慌。” 宋金池仔细揣摩常虎颁布的五条命令,“我看常虎不单单是防人,比如将树枝一节节绑高,顶端做成火把,还要将木板盖在头上,明显是防飞禽。” 此话一出,三房四房脑海立刻涌现出狼群夜袭的场面,张语琳也重视起来,因为宋金池一向不会无的放矢。 霍安家最讨厌做苦力:“这已经是南方,哪里会有北方那种会攻击人的大型飞禽?我看就是那帮官兵们小题大做。” 张语琳想了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充足关键时刻能够保命,一切按照常虎说得来做。” 她有空间不怕,但其他人不行。 大房那边自然是最积极的,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让他们一点不敢懈怠。 一路上烧的柴火挺好找,但是合适放在头上的木板却不好找,于是苏氏发挥她针线活好的优势,直接用棉布加棉花,做了厚实的头套,只露出鼻子眼睛和嘴巴。而且头顶的棉花里又加塞进去好几层厚厚的竹片,以此来增加防撞击的力度。 至于长杆,他们直接将喝空水的竹筒打通,然后用麻绳拴紧一节一节绑牢固,每根长度大约一丈左右,而且顶端缠了厚厚十几圈浸了猪油的麻绳。 周褚嵘看着制作好的长竹杆,觉得美中不足,于是又在火把顶上嵌入一把自制匕首。由于流放犯一律不允许私藏兵刃,所以这个方法就没有普及给其他人。 一连三天都无事发生,可时不时就暴躁狂吠的大黄,让众人知道危险还在。 于是霍安疆嘱咐,除了队伍驻扎休憩时,孩子和女眷一律不许出小木车,萧翎羽不放心大黄,所以将它也抱进木车里。 而尹微月自然不放心霍钧,她也不废话,三下五下将人拖进木车。 “行进路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下车,听见没?”她直接命令。 霍钧点头。 第四天的傍晚,因为风太大,在官道上卷起阵阵沙尘,视物艰难,于是常虎下令队伍原地扎营过夜。 大房为了安全起见,行进速度一直保持在队伍的中间,这样,不管敌情从前方还是后方发生,他们都有一段反应时间。 虽如此却也丝毫不敢松懈,队伍停下后,女眷们先结队去解手,回来就匆匆准备晚食。 霍远架起陶釜,将柴禾点燃准备烧水,莫名听见远处刮来的风里似乎夹杂着些哀嚎。 寒风中,他眯起眼朝远处打量,天昏沉沉的,视线模糊不清,就在他以为自己疑神疑鬼时,几十个黑影正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如同一群被追赶的羊群,踉踉跄跄朝流放队伍冲过来。 关键,他们不偏不倚正好朝着队伍中间冲过来。 霍远猛地站起身大喊:“不好,有敌情,所有女眷抱着孩子立刻回到小木车里。” 一听此话尹微月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霍钧衣领就将他塞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保护好自己。” 霍钧猝不及防被推进车里,后背重重撞上车板,却顾不得疼痛,猛地伸手拽住尹微月的手腕:“你也一定保护好自己。” “嘶!”尹微月快速掰开他抓痛自己的手指,转身将车篷放好,没有回答,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身后的混乱中。 这一刻,霍钧恨透了自己这具无用的身子,若他也有一身功夫就好了,那样就不是拖累,那样就可以保护她,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了…… 因先前的变故,流放队伍大乱。 “什么人?”官兵们警觉地拔刀,可还没等他们反应,那群人已经冲进了队伍。 尹微月也是这时才看清,冲下来得有五六十人,有青壮年,也有老人孩子,他们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肤血肉模糊,他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喊:“跑!快跑!” 不,不对。 这些人不是来打劫,更像是在……逃命! 下一瞬,原本黑沉的天空,又骤然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山巅乌黑一片,起初只是一阵黑雾,可不过转眼,那黑雾便铺天盖袭来。 不,不是雾,是鹰,更准确地说是游隼! 数不尽的游隼,拍打翅膀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它们俯冲而下,尖锐的喙和利爪直扑人的头和脸。 这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死亡风暴。 “啊!”一个流放犯刚抬头,眼睛便被啄穿,鲜血喷溅而出,他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可更多的游隼扑上来,撕扯他的皮肉,像一群饥饿的食人魔。 它们饿得太久了,所以才会这样成群结队攻击人类,而且专挑人最脆弱的部位,眼睛、耳朵、喉咙…… 这些人本来可以躲开的,可将木头戴在头上很不舒服,大部分流放犯并不是时刻戴着,所以此刻他们惨叫着抱头逃窜,像待宰的羔羊般被啄得血肉模糊。 大房多亏苏氏的巧手,她设计的头套既舒服又保暖,所以众人做好后就一直戴着,此刻起了关键的保护作用。 “快,拿长杆,点火!”霍远将一根根长杆放进火堆点燃,然后扔给其他人。 尹微月一把接住,一丈多长的竹竿挥舞起来有些吃力,她双手紧握长杆,熊熊火焰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顶端绑着的匕首,经过烈火的煅烧通红一片,火焰映红了她坚毅的面容。 一只游隼尖啸着朝尹微月啄来,她猛然侧身,长杆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弧,匕首精准地刺入游隼腹部。 滚烫的鲜血混着羽毛飞溅,洒了她一身,顾不得擦拭又转身迎向另一只。 “列阵!放箭!”多亏于介和齐不提的意见,让常虎早有防备,官兵们快速组织起防线,指挥放箭,慌乱的流放犯们也冷静下来,快速点燃准备好的长杆。 这下伤亡人数总算降下来了。 可这种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箭矢刚射穿几只游隼,最前排的两名官兵便被突如其来的猛兽扑倒! “大、大虫!是是是大虫!救命啊!” 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猛虎一跃而出,一掌拍碎了一个官兵的头颅,迫不及待就掏出内脏吃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老虎不断从山上下来,它们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撕咬地更起劲了。 这怎么可能,尹微月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老虎不是独居动物吗?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它们怎么会成群结队下山捕猎? 不,不对,这些老虎并不是一起捕猎,而是各自为战。 一定是干旱使得各处山上的水和动植物严重减少,老虎在自己的领地内无法获得食物,便相继出山,四处寻找,就导致一只只猛虎都聚集在此处。 眼下流放队伍就是它们选中的豪华盛宴,血腥味将附近领地的老虎都吸引了过来。 弓箭对于老虎来说基本不起作用,它们动作灵敏,还没等射出箭就扑上来,人不死也重伤。 于是一部分官兵改弓箭为大刀,五六个人合力,终于砍杀一只老虎,可立马又有好几只扑来。 太惨烈了。 一个妇人刚被游隼啄瞎双眼,还没等她摸索着爬起身,虎爪已经撕裂了她的后背,她的惨叫还没出喉咙便戛然而止,因为老虎直接咬断了她的脖子。 老虎在狩猎,游隼在肆虐。 天空之上,它们像黑色的旋风,盘旋、俯冲、啄食,流放犯们有幸从游隼喙下逃生,可转眼就被老虎扑倒。 鲜血染红了官道,断肢残骸散落各处,哀嚎声与老虎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长杆对付游隼好使,可对付猛虎却力不从心,有好几次尹微月差点葬身虎口,武器太长笨重,影响发挥。 她抬眼,整个队伍混乱至极,打斗异常激烈,大房停驻地涌进来很多生脸孔,她好容易才从里面找到霍安疆、霍远他们几个。 只见他们父子也打得很艰难,尤其霍安疆,毕竟上了年纪,体力很快消耗殆尽,几人围着小木车还在硬撑,就怕老虎冲进车里。 而那三头驴子只剩骨头,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这时一只老虎猛地扑向小木车,一爪子下去,油布做的车篷就被撕破了。 不好,那是霍钧的小木车,尹微月拿着长杆快速奔向前救人,可能救人心切露出了破绽,一只老虎直接从左侧向她扑来。 完了,这一击她避无可避。 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就在虎爪即将撕裂尹微月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凌空掠至,他一个滑铲钻到虎身之下,一剑捅进虎腹,然后手腕翻转,直接将其开膛破肚。 慌乱间,尹微月抬头去看救命恩人。 男人虽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但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挥刀时衣袖翻飞如墨云倾泻。他单手揽住尹微月的腰身,旋即一个起跳来到霍钧小木车车旁,另一手持剑精准刺入要攻击霍钧那只老虎的眼睛内。 鲜血溅上他玉白的脸颊,却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凌厉,他将尹微月放下,脆声说了句小心,便专心对付老虎。 只见他左腿横扫虎腹,同时膝击咽喉,趁其失衡腾空跃起,落地时反手抽剑,寒光贯入老虎心脏。 尹微月清楚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为什么他杀虎的动作却如此熟悉? 就在这时,几只游隼朝着那男人俯冲啄去,而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被啄到眼睛就麻烦了! 尹微月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长杆就朝游隼挥去,上面的匕首直接一串二。 那男人看清了长杆顶处的玄机,双眼放光,直接朝尹微月脱口一句:“这操作……”六六六啊!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只是用手反复笔划了三个六。 尹微月当即定住,血液直冲脑门。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大姐魂穿 霍钧瞎吃醋 第122章 大姐魂穿 霍钧瞎吃醋 大姐!大姐!是大姐! 前世, 大姐最常说的口头语就是“这操作……”,然后再用手反复比划三个“六”。 然而尹微月却并没有被震惊冲昏头脑,也许这个男人只是个现代穿越者罢了, 毕竟大姐是女人, 而眼前这个男的不像女扮男装。 当然, 会说“这操作”三个字的不一定就是穿越者,毕竟《穿去古代当皇后》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个文笔很一般的现代人,写作时偶尔会无形中代入现代词汇也并不奇怪。 必须得先试探一番。 尹微月用竹筒杆又解决掉几个飞近那男人的游隼,直接抓着他的胳膊, 闪到小木车的后面,然后对他说了一句最经典的话。 “宫廷玉液酒——” 她清楚感觉到旁边男人身体猛然震了一下, 张嘴就说出暗号“一百八一杯”, 然后快速在脸颊旁比出一个照相时的“剪刀手”。 尹微月下意识就喊出“茄子”。 这时男人好看的眼睛微微一弯, 里面全是欣喜, 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行啊姐妹,同道中人,等杀完这些兽, 我请你喝大酒!” 说完就飞奔着去救另一个被老虎攻击的犯人。 这男人竟然和大姐一样善良, 如此危险的境况下,他不是想着找个地方自保, 而是又窜到虎口去救人。 只见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伤者后领, 右手握剑猛击老虎鼻尖脆骨, 趁着老虎吃痛缩头的刹那,腰腹发力将人利落从虎身之下拽出,脱离利爪范围。 紧接着立刻旋身抬腿,一记扫堂腿扬起尘土迷住虎眼, 对那犯人吼道:“快跑!” 这下老虎被激怒了,直直向着男人扑来。 尹微月心下一紧,就要上前驰援,却见那男人身子瞬间压低重心,一个侧滚翻避开虎爪,趁老虎扑空时再反身回冲,用抱单腿摔技法扣住老虎后肢关节,往斜下方猛拽。 老虎失衡怒吼,他又借势翻身骑上虎背,双腿死死钳住虎腹,右手抬剑刚来得及刺下,就被老虎翻腾下来,连剑都甩出去好远。 老虎再次扑过来,避无可避。 那男人干脆选择正面迎战,只见他立即压低重心使出下潜摇闪,顺利避开虎爪,同时一记后手直拳猛击老虎左耳处。突然又变招一记低扫腿,猛踢老虎前膝破坏重心,在老虎踉跄后退时,他再次翻到老虎背上,左手紧紧抓住虎皮,右手成锤连续砸击虎耳后的薄弱处,一拳一拳,拳拳到肉。 看到此处,尹微月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 刚才这个男人打虎的每一招都是大姐惯用的,那是综合格斗的招式啊! 尹微月不再犹豫,捡起男人遗失的长剑朝老虎刺去,用的全是大姐十五年来,一点一点教她的招式。 当老虎被斩杀后,尹微月抬眼,却看到那男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 “张占国、孙一理、金凡、何胜军、白纪……”尹微月一边无声掉泪,一边吐出一个个人名,这些全是大姐历代的前男友们。 “小月!”男人不顾一切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小月,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这一天。” “大姐!”她也紧紧抱住她,“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尹微月刚才还在无声哭泣,现在她却“哇”地哭出声,像个跟姐姐撒娇的小妹妹,扑进男人的怀里,“大姐,我好想你!” 张彩燕也用力抱住她“傻妮子,不哭了。” 今日,大姐又一次救了她的命。 在这异世、在染满血腥的官道上,在老虎游隼的虐杀下,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现实却不容许他们拥抱太久,大概也就抱了十几息吧,尹微月用左臂挡住朝大姐脸颊啄去的游隼,瞬间衣服被啄破三层,幸亏她穿的厚实。 女人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头套摘下来给大姐戴上。 “我不用,你戴着。”大姐拒绝,却被尹微月强硬套头上。 大姐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染血的手抚上她的脸:“原来你现在长这样,模样嘛虽然比不得以前漂亮,可精神头一点没减,一看就是我养大的小月。” 两人站在小木车后,木车的车篷被先前那只老虎一爪子划破,从里面正好可以看到尹微月和张彩燕的互动。 而霍钧恰好第一眼就看到两人含泪相拥的画面。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扯住被豁开口子的油布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处像是被什么哽住,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是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 它像锋利的刀、燎原的火,蚀骨的毒、缠颈的蛇…… 令霍钧痛不欲生。 西北风从豁口处灌进来,风刮得油布咿呀作响,他看见尹微月的泪水打湿了那男人肩头的衣裳,而对方的手正紧紧环住她的腰。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可下一刻,心口的愤怒便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涩与痛楚。 那里,何曾是他的位置? 他老早就知道,尹微月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他不过是空占了她夫君的名头罢了,现下就连这个名头,他也快没有资格拥有了。 胸口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剜着,酸涩与刺痛交织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最终又缓缓将身体退回小木车里。 她最后跟他说的话是让他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他,必须要听。 可霍钧所有的隐忍,皆在看到尹微月不顾自己的安危,将头套给那男人戴上时,全部消失殆尽。 “尹微月!”他立刻将自己的头套摘下来,下车就朝她跑去。 他的声音很大,尹微月和张彩燕离着小木车不过两三丈,所以即使环境如此嘈杂,她俩第一时间听到了。 尹微月回头一看,怒火中烧。 这厮不仅从小木车下来了,竟连头套都不戴,这纯纯是要害死她的节奏啊。 “你下车作甚?添什么乱,赶紧进去!”尹微月连忙跑过去,重新粗鲁外加不耐烦地将他重新塞进车里。 她的话很冷,也很硬。 “我只是想给你头套。”霍钧睫毛轻颤,将眼里所有委屈隐藏。 “不需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 真不怪尹微月甩脸子,现在游隼和老虎肆虐,若霍钧出事,她就直接丧失了抵抗能力。 怕游隼从车篷豁口处飞进来,她抬手将棉被给霍钧兜头蒙上,又警告一番,才跑到张彩燕身边。 张彩燕挥剑斩杀一只游隼,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呀,小月,你有男人了?长得好生俊俏,怪不得护得这么紧呢!” 她尾音拖得绵长,眼里八卦的味道一点没遮掩,只是这句话用男音说出来,尹微月不自觉抖了抖鸡皮疙瘩。 她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人美心善的大姐变成了这幅样子,虽然这张男人脸长得也不赖。 “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说来话长,有空再跟你解释。” 于是两人又快速投入了战斗中去。 他俩一人执剑,一人挥杆,相互配合得十分默契,一时间游隼和老虎都不敢近大房驻地,转而跑去他处。 然而放眼整个官道,除了官兵那边有力自保外,其余人的命运就是等着被吃,或者等着亲人被吃。 周褚嵘掀开油布望向外面,忧心忡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流民冲着队伍中段逃命,直接将野兽引到这边来了。若等它们吃饱,咱们大房这边恐怕会有不少的伤亡。” “这可怎么办呀!”霍婉瑛看到父亲和哥哥们身上都挂了彩,就快要撑不住了,可她们就只能待在小木车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周褚嵘想了想说道:“这些动物来的太突然,咱们准备好的柴禾还没来得及点燃,野兽都怕火,虽然它们现在极度饥饿,不至于一下子赶跑,但总归有用的。官兵那边咱们指望不上,只有靠自己了,你们怕吗?” 她对着小木车里另外四个人说。 谢大宝第一个站出来:“我不怕,我的亲人都死光了,若我死在这儿,正好下去一家人吃团圆饭。” 萧翎羽立刻红了眼:“谁说你没有家人,不还有我和大黄吗?” 她是驯兽师,对于兽类怕什么她是知道的。 除了火光,游隼这类的飞禽最怕刺目的光,最好是正午日头最毒时,反射到铜镜的强光最管用。大虫最怕尖锐刺耳的声音,官兵的开拔锣最好。 可现在不是一只大虫,也不是一只游隼,满目望去,天上全是鸟,地上全是虫,根本不是一两面锣和一两面铜镜能够解决的。 更何况现在临近傍晚,也没有光。 萧翎羽此刻紧紧握住谢大宝的手:“大宝,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咱们带着大黄一起去。” “好,咱们带着大黄一起去!”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霍婉瑛擦了擦眼泪:“我也不怕,父兄能并肩作战,我也能!” 周母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她们现在都是花儿一般的年龄,却要出去拼命。 “你们都不怕,那我这年过半百的老骨头,更没怕的了。” 周褚嵘眼眶湿润:“母亲,是孩儿不孝,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傻话,你最孝顺,你是我,是咱们周家的骄傲。若不是你战场厮杀,我和你的婶婶嫂嫂们,早就死在官奴司里了。若不是你,大晟国的南大门早就被踏破了,你是拯救过黎民百姓的人,以后不许你再如此说自己。说吧,让我们几个怎么做?” 周褚嵘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母亲,你和瑛子、大宝,你们下车后,先去咱们放柴堆的地方,将柴火沿着咱们所有的小木车摆一圈,尽量摞高一点,等点起火来,形成一圈火墙,这样老虎和游隼就不敢轻易靠近。 翎羽,你带着大黄去小木车上拿些引火的麻布和猪油,将布绞成布条浸上猪油,等母亲他们摆好木头,你就围着圈点火,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将火点起来。 再有,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此时若想活命救家人就不能独善其身,火势一定要蔓延起来,如此就以咱们的小木车为中心点,向外有序拓展。 碰到新的流放犯驻扎地,母亲你们三人就找到他们收集的木柴围成圈,翎羽你就去找引火物点火。大黄鼻子灵敏,不管是猪油、狼油还是其他什么油,只要能快速点火就行。” “明白了。”四人点点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头套都戴了,身上棉衣厚实,只要不被大虫攻击,游隼的喙一时半刻啄不透。 几人掀起油布就要下去。 “等等!”周褚嵘紧张地拽住她们。 外面太危险,她们没有武功,没有杀过敌人,不是她曾经带过的兵,稍有差池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人生活到现在,一直再告别。 亲人、朋友、将士,一个个全都离她而去,她真的无法再次承受身边人在她面前死去。 出去太危险,也许躲在小木车里,才是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霍婉瑛察觉到周褚嵘眼里的痛楚与挣扎。 “周姐姐,前方官兵实力大,冲过去的野兽陆续退回来,后面的流放犯距离远,唯有咱们中段受损最大。这些野兽可能吃不了四千人,可祸害我们中段队伍一千号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霍婉瑛手指向外面。 此时的官道已成修罗场,地上黏稠的血浆凝成黑褐色,数不清的残躯横陈,有的被猛虎撕成两截,内脏拖出丈余,有的遭游隼啄空眼窝,颅骨裸露。 “咱们几十口子人,只靠父亲哥哥还有七嫂四个人保护,若野兽们一刻钟或者半个时辰后就走了,他们还能撑一撑,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这些野兽还不走呢?我不想他们死,就算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要出去帮忙。 所以周姐姐,出去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就算万一真的回不来,你也千万不要自责,往后连同我们的命一起,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说到此处,气氛颇有些壮烈。 小木车里响起了抽咽声,但此刻哭绝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不舍。 对亲人好友的不舍,对未来的不舍,对这个尘世的不舍…… 周褚嵘再次望向外面,现在的野兽不仅仅为了进食,可能是同类的血激发了它们捕猎的本性。 尤其是大虫,它们咬死一个人后,没有像刚开始时迫不及待进食,而是立刻去攻击下一个人。 是啊,继续坐以待毙最后很可能一样会死,可是不尽力拼一下就死了,实在太窝囊,不如豁出去,或许能拼出一条活路来。 周褚嵘扫视的眼睛突然定格,不远处两个人影夺去了她的目光。 暗色天光中,男人挥剑击退企图从女人身侧扑上来的大虫,女人则举着竹筒杆打掉飞向男人的游隼。 他们背靠背,刀刃染血,配合默契。 正是尹微月和张彩燕。 周褚嵘立刻朝尹微月吼了一嗓子,后者听见后,还以为有老虎袭击了她的小木车,赶紧跑过去支援。 张彩燕自然不会放任尹微月独自涉险,于是也连忙跟了过去。 周褚嵘不认识张彩燕,可这个时候认不认识不重要,能一起杀野兽的就是袍泽。 “微月,我需要你们两个掩护母亲她们四个,咱们逐一垒砌火墙点火,将野兽驱赶走。” 周褚嵘简短跟他俩说了一下计划,两人非常赞同,于是立刻将周母、霍婉瑛四人挡在身后,朝着堆积柴禾的方向跑去。 “等一下!”周褚嵘再次开口。 “你们将不远处那大虫的尸体拖过来,将它的血涂满身体,如此游隼嗅到大虫气味会躲开,也可以迷惑一下其它的大虫。” 张彩燕眼中放光:“好主意!” 于是立刻将不远处老虎尸体拖过来,三下五除二肢解开,递给在场几人,“快将血抹身上。” 几人不再耽搁,将温热腥臭的老虎血涂抹在头套和身上,萧翎羽还抽空给大黄抹了一身,吓得它旺旺乱叫。 在尹微月和张彩燕的保护下,周母、霍婉瑛、谢大宝立刻沿着大房的小木车堆积木柴,用最快的方式将木柴堆得又高又厚实。 而萧翎羽则爬上放布匹的小木车,快速找出黑麻布用剪子绞成布条,然后又去另一辆小木车里找出两罐子点灯的狼油。 大冬天的,狼油全部凝固,现下也没有机会加热,于是只能将布塞进罐子,裹满油之后就跑到柴堆前点火。 狼油的燃点高,刚开始点不着,不过幸亏有麻布加持,很快,一个地方就被点燃了,她又跑去柴堆另一侧继续点火。 两刻钟后,大房驻扎地成功筑起一道火墙。 烈焰冲天而起,火舌狂舞如赤龙,将傍晚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炽热的火墙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热浪逼人,连风都为之退避。 首先逼退的是俯冲而下的游隼,面对熊熊烈火它们只能拉高高度,不停在上空盘旋,再就是老虎,天生的畏光性让它们惊恐后退,只能对着火墙咆哮,却不敢靠近半步。 这个方法有用! 霍安疆父子三人的压力一下就减轻了,他们快速退到火圈内休息补充体力,尹微月和张彩燕也进入了火墙中。 小木车里,贺氏苏氏见危险暂时解除,立刻拿着点心下来,刚才这一翻厮杀消耗太大,得趁这机会补充一点。 霍婉瑛二话没说就给尹微月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又往她手里塞了些,“七嫂,快趁这机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即使沾上老虎血,大家也不甚在意,都狼吞虎咽。 “七嫂?”这时张彩燕戏谑撞了一下尹微月胳膊,然后对着她一顿挤眉弄眼。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尹微月低声跟她解释一句,然后直接将手里一块栗子糕塞进她嘴里,动作娴熟、自然又亲昵。 这下周围的人都愣了,气氛有些微妙。 尹微月和张彩燕却浑然不觉,毕竟在对方眼里,她俩都是女人,而且还是最最最信任和失而复得的亲人。 一朝重逢,激动让她们险些失去理智,完全忘了张彩燕现在是个男儿身。 牵扯到儿媳妇的清誉,霍安疆没有直接开口,他是长辈,还是男长辈,有些话从他口里说出不适合。 见霍安疆都不开口,在场作为嫂子、小姑子和朋友的,更没有立场开口了。 这时霍远双手抱拳对着张彩燕一揖,沉声道:“今日得蒙阁下相助,霍家上下感激不尽,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他日若有差遣,只要我们做得到,必定在所不辞!” 张彩燕三两口咽下噎人的糕点,她确实饿了,吃得有点急,尹微月忙给她顺背。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眼神更暗了。 张彩燕染血的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大大咧咧同样抱拳回礼:“多大点事,报恩就免了,我叫张彩燕,你们可以叫我彩燕或者燕子都行。” 张彩燕?是他们想的那个彩燕吗? 尹微月眉毛都绿了,大姐性格跟前世一毛一样,还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她现在穿在一个男人身上,好歹给自己换个名啊。 尹微月赶紧找补:“是采砚,文采的采,砚台的砚。” 张彩燕白了她一眼,直接说破:“我改名了,华彩的彩,燕子的燕,张彩燕。” 她倒霉催的穿成了一个男人,以后见到帅哥只能看不能上,真是郁闷死了,可不能连名字都改了,这是她的底线。 “咳咳!”苏氏差点被自己唾沫呛死,张彩燕?谁家正经男人叫这名? “别闹!”尹微月严肃看向她。 “好好好。”张彩燕立马投降,“我刚才是跟大家开个玩笑,我确实叫张采砚,文采的采,砚台的砚。” 霍坚忍不住了,七弟好不容从五弟那里夺回七弟妹的心,眼看两口子感情有了起色,怎么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七弟妹和这位张兄很熟?” “熟,熟透了!”没等尹微月开口,张彩燕抢先一步说,“她是我表妹。” 她和小月好不容易死后重逢,是绝对不会再分开的,况且现在闹天灾,有她在,也能保护小月。 不如直接说两人是表亲,那样她留下就有借口了。 尹微月自然也是这样想的,若要让她跟大姐分开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不管大姐身体是男是女,在自己心中她永远是自己最亲最敬爱的大姐。 “没错,是我表哥,天旱他逃荒来到此处,没想到正巧碰上了,以后他跟咱们一道儿走。” 尹微月也顾不上谎言完不完美,只能开口强行定下这件事。 “此时祸患未除,实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机,父亲和两位哥哥就留下保护大家,我和表哥带着四妹妹她们去别的地方点火。”尹微月怕大家继续刨根究底,赶紧带着人走了。 不知是不是几人涂抹了老虎血的缘故,当真没有游隼和老虎主动攻击她们。 接下一切颇为顺利。 好在这批流放犯虽然娇气,但惜命,对于常虎下达的命令言听计从,每户都沿路收集了不少柴禾。 大黄不愧是狗鼻子,不管找木柴,找布料还是找油脂,一找一个准,大家分工合作,很快队伍中段就燃起一圈圈火墙。 再到后来,大家都找到了技巧,不用找布和油那么费劲,直接每人拿几根点燃的火棍,直接就能点火,效率高了很多。 此时天早就黑透,可在大片的火光下,竟比傍晚时更亮堂,不知又过了多久,头顶的呼啸声终于越来越小,周边也再听不到虎啸声。 这一战他们又打赢了! “太好了,我们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正在点火的霍婉瑛、谢大宝、萧翎羽激动跑上前抱住尹微月,因为太激动,甚至把张彩燕也一并抱了,“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干成这件大事,在这个大家庭里,她们的归属感越来越强。 “姑娘们快别哭了,这风寒气冷的,回头再把脸哭皴了。”张彩燕关心道。 三人喜极而泣,忽然听到一句男人声音,猛地抖了个激灵,尴尬退开身。 火光中,一个个耳根通红,她们竟然抱了一个外男! “无妨,无妨,都是自己人。”尹微月忙缓解尴尬,“走,咱们先回去看看其他人。” 刚走到大房的驻扎地,就看到火墙还在猛烈燃烧,火圈里面围了一群人影,走近才发现,连老太太都被扶着出来了。 一看到她们几个回来,老人眼眶当即红了:“快让我瞧瞧你们,为何全身是血,可有伤着哪里?” “祖母,我们好着呢,这些血是大虫的,周姐姐叫我们涂在身上,狐假虎威,没想到这招特别好用,那些游隼离我们远远的。还有,七嫂和张表哥武功了得,把我们保护得很好。” 因为共同战斗的情谊,霍婉瑛对张彩燕的印象非常好,甚至都忘了她七哥可能要戴绿帽子这事。 “咦,七哥呢?”正想着,霍婉瑛左右打量一番也没找到人。 冯氏恨铁不成钢:“别提了,你七哥不知发了什么邪,让他出来烤火取暖死活不肯。” 以前觉得这儿子学问好,悟性高,做事通达通透,可现在却觉得他忒没血性,不就是自己的妻子偶遇了一个远房表哥么? 难道名正言顺的夫君还压不过一个来路不正的表哥?不快点出来掌握主动权,老待在小木车里算怎么回事! 张彩燕一听,对着尹微月小声蛐蛐:“没想到你男人还挺听你的话,你不让他下车,他还真不下,可以啊小月,驭夫有道,赶紧传授几招。” 尹微月对着他一顿打量,那眼神一言难尽,活像再说:你都这样了,学驭夫之道还有个鸟用! 张彩燕:“去去去,你那啥眼神,快把人叫过来,我要仔细看看我妹夫。” 大家虽然都在说话,可注意力全在张彩燕和尹微月身上,看到她俩亲密如夫妻般交头接耳,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苏氏,简直像吞了个秤砣,她的内心在滴血,:七弟你可千万要争点气,千万别给我把弟妹整没了! 在张彩燕的催促下,尹微月可算去叫霍钧了,她走到小木车旁,里面没点油灯,火光从豁口透进去,看到霍钧脸色苍白倚在车壁上,身上连床棉被都没盖。 尹微月不禁打了个哆嗦,就说她辛苦打了半宿的架,身上没半点汗,还总觉得冷嗖嗖,搞半天是这厮闹的。 “母亲让你下车烤火,你为何不去?都冷成什么样了,就不能盖着被子?” 霍钧听到尹微月的声音,淡漠的眼里瞬间燃起些光亮:“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他想上前检查,手一顿,又收回来。 “我没事,你看你冻的,再披上件袄子吧,我先头不让你下车,是因为外面野兽肆虐怕你伤到,现在野兽死的死逃的逃,为何不下来?” 在她的印象里,霍钧可不是缺根筋的人。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不答反问:“既然不爱我,为何又如此关心我?甚至不让我受一点点伤?” 尹微月眼皮一跳,又来了。 因为她怕痛啊! “快走吧,大家都等着呢。”女人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扯一些有的没的。 这次依旧没有得到答案,霍钧心里黯了黯。 来到火堆旁,发现张语琳、霍开和霍邱也来了,三人目光齐齐朝他们射过来。 霍开、霍邱在看到尹微月平安无事后不由松了一口气,先前打斗太激烈,他们俩根本无法冲破游隼和老虎的包围到大房这边,直到赶跑野兽匆忙赶过来。 而张语琳自然是看霍钧,当看到他安然无恙时,不禁生出一股郁气。 这男人的命果然够硬,前世就难杀,这一世更难。 霍安疆问:“你们两房可有受伤?” 只听霍开道:“回大伯父,三房四房无人受伤,女眷和孩子都在小木车里躲着,这次可派上了大用场。” “那就好。”这一遭总算有惊无险。 “这位是……?”霍开先看到了一旁的张彩燕。 大家随着霍开的声音忘去,霍钧也抬眸。 眼前男人着粗布麻衣,却掩不住一身清朗,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星映水,鼻梁高挺如刀削,举手投足间尽是疏狂意气。 确实是一张俊脸,最关键的,他有一身好体魄,舞起剑来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霍钧发酸地想起尹微月从前说过的话,她说她要睡遍天下美男子,大概就是这种模样的吧? “这是我表哥,远房表哥。”这会儿趁大家都在,正好介绍一下,“他叫张采砚,文采的采,砚台的砚,张采砚,因家乡大旱逃荒到这儿,没想到今天正巧遇到,以后跟着大房一起去流放地。” 尹微月将谎话又说了一遍,但周围人哪个也不是好糊弄的,显然没有人相信这个说辞。 但信与不信没得所谓,她清楚表达了自己要将张彩燕留下的意愿,如果霍家人不同意,那么她可以分出去。 “好,既然是老七媳妇的表哥,今日又帮了大忙,咱们自然要以礼相待,若不嫌弃流放之地苦寒,那么就同我们一道上路吧。”霍安疆开口,就表示尊重了尹微月的意愿。 “来,天这么晚了,咱们先吃饭,你们三个也留下。” “不了,我们就是过来确认一下大家的安全,既然平安无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张语琳三人道了声谢,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大房开始准备晚食,劫后余生自然要吃点好的,不多时有官兵下来统计伤亡人数,程预亭和另一名军医随行,给流放犯包扎伤口。 常虎下令,今夜各户火堆不许灭,一直要烧到天亮,这是怕野兽去而复返。 大房这边的柴堆烧得很旺,即使寒风刺骨也没觉得多冷,谢大宝撸着大黄靠在萧翎羽肩头。 “唉,可惜了那三头驴子,它们一身驴劲儿呢,咱们这么多小木车,东西又重,开拔后可怎么办?” 张彩燕开口,“巧了,我那不多不少,正好有三头驴。” “啊?”这么巧的么? “就在旁边那座山上,不远,藏在山坳里呢。”张彩燕继续道:“我和家人逃荒比较早,东西多就买了三辆驴车,我们没走大路,全走的山道儿,一来为了躲避流民,二来为了寻找水源。 今日傍晚我们行到此处,突然听到一群人喊救命,就看着山那边冲出一群人,身后有成片的游隼追逐,我和家人当即将驴子藏进山坳。 为了不暴露驴子,我们分头引走了一批朝这边飞的游隼,可没想到除了我,他们都被游隼攻击,全都……全都一命呜呼了!” 说着张彩燕假意哽咽几声。 尹微月没眼看:神他喵的一命呜呼,还能再假一点不? 可此时她也只能强行挤出一滴泪:“舅舅,舅母、表妹,你们死得好惨!” “节哀。”张彩燕嘴角一抽,拍拍她的背。 这一切当然是假的,其实张彩燕穿的这具身体就是个采花大盗,是个孤儿,根本没有家人。 原主虽然脸长得好看,可根里坏透了,专门欺负良家妇女,但好在这具身体武功不差,张彩燕穿来后,不做采花贼,直接改劫富济贫的侠盗。 穿过来的一年里,她散尽原主的不义之财,四海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济贫,斩杀恶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走到哪儿算哪儿,活得逍遥自在。 张彩燕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漂泊下去,谁知碰到了百年一遇的旱灾,她深知这种情况要活下去只有躲进深山,况且前世十五年的荒野求生让她有十足的把握。 就这样,她在山林一路穿行,路上遇到一个白眼狼,有一户人家,逃荒路上好心救了路边快饿死的男人,谁知他醒来后却为了三驴车粮食,将这一家五口全杀了。 张彩燕自然管了这闲事,最后那三驴车粮食就成了她的,她将驴车藏在山坳里,打算在附近寻找水源,谁知没多久就碰到那群被游隼追杀的流民。 最后就遇到尹微月了。 张彩燕突然想到什么,蹭站起来:“我先去把驴子牵回来,免得被野兽吃了。” “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尹微月拉住她。 霍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有些难受地移开眼睛。 霍远看着自己弟弟不值钱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于是道:“夜里山路难走,怕有其他野兽,不如我陪张兄去吧。” “行。”张彩燕点点头,她也不放心小月,虽然这妮子穿书后没荒废格斗术,可做姐姐的,总是担心妹妹的安全。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回来再吃饭。”说完还不忘转头对尹微月神秘说:“有惊喜给你。” 官兵那边清点完人数后,就再也没管过流放犯人,霍远借着出恭的由头,和张彩燕去了山里。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果然拉回来三辆驴车,板车后面还不少食物和水呢。 大房的饭食一直在陶釜里温着,等着两人回来一起吃,见人回来了,赶忙往外端饭食。 今夜主食吃的是白面大馒头,七个肉菜,还有清口的咸菜,十分丰富。 “请诸位先等一会儿再吃。”只见张彩燕拿来一个干净的铜盆,里面放进去五个大白馒头,一个馒头在正中间,四个围一圈。 大家不明白他要做啥。 “请问傍晚时吃得蜜饯糕点还有吗?” 谢大宝:“有的是,我这就给你拿来。” 不多时她就提着好几个袋子过来,红枣、桂圆,还有各种蜜饯。张彩燕选了几样尹微月爱吃的,塞满四个馒头的表面,然后又将一根蜡烛点燃插在中间那个馒头上。 然后她神神秘秘从驴车上拿了一样东西藏在身后,走到尹微月身边。 “子时已过,今天就是腊月二十,小月,生辰快乐!”说着,她将一束花塞到她怀里。 如此寒冷的冬天,竟然还有花能开?太罕见了。 这花的花瓣呈半透明的银白色,表面覆盖一层幽蓝色荧光,在烈烈火光下泛出流光,宛如蛇鳞折射的寒芒。花冠如倒垂的铃铛,边缘微微卷曲,形似蛇口微张,花蕊则如细长的蛇信末端,滴落下的晶莹夜露。 这花,既特别又美丽。 尹微月前世没有见过这种花,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而且这是一本架空小说,有什么都不奇怪。 “今天傍晚我寻找水源时,路过一个奇怪的山谷,别的山头全都旱得寸草不生,可那谷中却开了不少这种花。我想到你最喜欢花,又临近你的生日,便采了一束放在驴车上。当时想着,虽然身边没有你,但生日礼物一定要给你准备的。” 尹微月再次感动地哭了。 即使她死了,大姐也还记得她的生日。 面对一群古代人,张彩燕刚才的做法已经惊世骇俗,所以便没再当众唱生日歌,只催促尹微月许愿吹蜡烛。 在这异世,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尹微月过了这辈子最特别的一个生日,她双手合十,内心默念:祝愿大姐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苏氏看看这阵仗,好半天才回过神:“张家表哥庆祝生辰的方式……还、还真别具一格。” 霍钧看着那吹灭的蜡烛,又看看尹微月因感动而哭红的眸子,他看着面前两人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幽幽问道:“娘子,你的生辰不是十月初七吗?” “是呀,十月初七那天我们才给你过了生辰,怎么又冒出个腊月二十?”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尹微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玄黄七狂 他又吃醋了 第123章 玄黄七狂 他又吃醋了 “呃, 这个……”面对一家子的质问,尹微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张彩燕没想到自己给她庆生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 由于独来独往, 她穿到这个采花贼身上后就一直按照自己的脾气秉性活着, 从未有过隐藏。 自己肆意惯了, 却忘记尹微月是在一整个家族的眼皮底下活着,那真容不得半点马脚。 几息间尹微月便找好了借口:“十月初七那是我母亲生我的日子,是我的生辰八字,而腊月二十是我自己给自己定的生辰。” 前世她是孤儿, 所以并不知道真实的出生日期,腊月二十是她和大姐第一天逃进深山的日子, 那天是她的新生, 所以她就把那天定作了生日。 众人眼睛瞪得老大。 自己给自己定生辰, 真是标新立异, 不过像尹微月能干出来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还能说什么,只能外给尹微月过一个生辰。 大家把饭菜拾掇出来, 甚至给每人添了杯酒, 霍安疆将三房四房的几个小辈也叫了来,既为庆贺尹微月生辰, 也为庆贺劫后余生。 由于他们都很低调,所以并未引起周围人的不满。 张语琳对尹微月柔柔一笑, 略表歉意:“不知七弟妹今日生辰, 我等也没有备礼,还望你不要见怪。” 三房四房只来了霍开三兄弟和张语琳。 “生辰罢了每年都过,况且如今在流放路上,五嫂嫂和几位哥哥能来吃一杯酒, 我就很高兴了。” 尹微月边说边摆弄手里的鲜花,简直爱不释手,吃一口饭便要放到鼻下嗅一嗅。 霍钧、霍开、霍邱也在盯着那束花,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也是才知道尹微月爱花。 张语琳也满眼艳羡:“天如此冷,不知张家表哥如何得来如此娇艳的花?” “就在山后不远处的一个峡谷里。”张彩燕把自己找水偶遇的经过又仔细说了一遍。 霍邱沉吟片刻说道:“竟有如此奇特的地方,看五弟妹也甚是喜欢,不若天亮后我和五弟也去一趟多采些回来,顺道再探探那峡谷,说不准真有水源呢。” 霍开稍微迟疑,便点头答应。 水源肯定是没有的,花朵倒是成片成片的,张彩燕自然没给二人泼冷水,傻子都看出人家也只是拿水源说事,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花儿。 啧啧,霍邱不愧是深情男二,要给张语琳采花还要打着霍开的名头,尹微月肉麻搓了搓手,继续摆弄她的花儿。 可她哪里知道,霍开、霍邱因为她穿书这个变数,早就跟前世不一样了。霍邱确实打着霍开的名头,可要送的人却不是张语琳,霍开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俩看尹微月如此喜欢那束花,便也想着送花给她作生辰礼物,虽然第一个送的是张彩燕,但也算他们的一份心意。 一旁默默吃饭的霍钧眼眸微闪,似是也下了某种决定。 张语琳心里暗喜,霍邱果然如前世一样,在心里默默爱着她,竟主动要去给她采花,可是,“明日开拔恐怕是来不及,此花虽美,但也没必要为了一束花挑战常虎。” 霍开:“无妨,这一战杀了这么多游隼和大虫,如今食物短缺常虎不会浪费的,他既然没有让我们连夜拾取,想来是打算天亮后再收拾,所以明日一定不会开拔。他盯得咱们不紧,那峡谷又不远,明日我和四哥不过去采些花,早去早回不会有人发现的。” 于是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这时霍婉瑛黏到尹微月身边,借着火光观察那束花。 “这好像是魅兰。” “你认识?” 霍婉瑛点点头,那本医书的植物篇里,就画着一朵这样的花。 银白色的花瓣、月光下透出的幽蓝色荧光,铃铛状的花冠、蛇信子般的花蕊,都与书上记载的一般无二。 “此花为名为魅兰,极为罕见,传闻只在一个叫‘锁龙谷’的地方生长,它在冬季开花,天越是冷,花开得越艳丽,而且花朵盛开后,即使摘下也会一月不凋谢,故也被称作满月兰。 而它于女子而言有大用处,将它的花瓣晒干捣碎,再以黄鳝血为药引子,一起搅拌混合后敷于肌肤,每日一次,坚持一年,便可使肌肤如婴孩般细腻光滑。” 这花竟然还能美容养颜? 尹微月对着大姐眨了眨眼睛,越发喜欢这花儿了。 张语琳倒是没太有兴趣。 她有灵泉水,只要在空间饮用,不仅能美容养颜,还能延年益寿,所以这花对她而言除了美丽无甚大用。 而霍婉瑛就太激动了,有了这花,以后再碰到黄鳝,她就可以将周褚嵘脸上、身上的疤痕去除干净了。 她想到什么又快速补充:“不过这花也有害处,千万不能误食,它一旦进入肠胃,就会被分解出一种毒素,一片花瓣的量就能让人失去一天的痛觉,若过量服用,还能永久性丧失味觉,切记。” 众人点头,谁没事会瞎吃呢。 霍婉瑛:“张表哥进入的那处奇特山谷应该就是锁龙谷,四哥五哥,你们若是天亮后要去那儿采花,可否麻烦多采些,给我也带几束回来?” “自然可以,我多采些,拿回来大家挨个分分。”霍开答的痛快,这样他们送给尹微月就不必再额外找借口了。 大房这顿简单的庆生宴没持续太久,一来扎眼,二来今日应对野兽皆身心俱疲,于是匆匆吃完饭便散了。 张彩燕被安排和小霍东一个小木车里睡觉。 男孩才九岁,还是个青瓜蛋子,况且她如今是男儿身,说什么大家也不会安排她和尹微月一块睡觉的,所以跟谁睡都无所谓,也就不矫情了。 漫漫长夜里,大房年轻女眷们却个个精神头十足,包括尹微月在内。 夜色沉沉,外面熊熊火光抢了月亮的芳华,光亮透过车篷洒进小木车里面。 尹微月和衣躺着,身下铺着厚厚的被褥,手里还捧着那束魅兰。与大姐的重逢让她至今都不能平静,前世跟大姐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就那样自然涌入脑海。 女人嘴角不自觉扬起,脸上每一个表情都在诉说她此时的幸福。 霍钧就躺在尹微月的身侧。 然而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听着尹微月发自内心的笑,心里一阵发闷。 她越是笑得开心,他越是透不过气。 霍钧侧身背对着尹微月,手臂枕在脑后,肩膀绷得僵硬,即使没有面对面,他也知道尹微月将那束花放在了胸口处。 不过一束花罢了,怎得就那样珍视?看来这张采砚对她真的很重要。 霍钧听着身后轻微的笑声,胸口钝痛,他猛地翻身,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将她带入怀里,那束魅兰便脱手掉到了被子上。 “就这么开心?”他嗓音低哑,指节捏得发白。 突如其来的变故竟叫男人得了逞,尹微月挣扎伸手去够花,“霍钧,你疯了!” 他这是唱哪出? 霍钧却使尽浑身力气将她死死按在身下,眼底翻涌着妒火,他低头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对,我疯了!” 他是真的疯了,而且病入膏肓…… 此时霍钧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深深陷入尹微月身侧的棉被中。 明明知道她不爱他,却还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她开心他就跟着傻笑,她难过他就心疼得要命,每天让她掌控自己的喜怒哀乐,任她召之则来挥之即去。 尹微月呼吸一滞,这才看清他发红的眼角,此时的霍钧很不对劲,于是默默放下了要拍晕他的手掌。 “你……”怎么了? “七嫂,你睡了吗?”可没等问出口,小木车外面传来轻声的呼唤。 “还没睡。”尹微月忙出声回答霍婉瑛。 她虽然感情迟钝,可她不是傻子,她清楚感觉到霍钧并没有像之前他俩谈好的那样各自安好,等时机成熟就和离。 此刻她的心脏处一抽一抽地痛,她今日与大姐重逢心情好得不要不要的,所以这痛明显是因为痛觉感应 是霍钧此刻在心痛,所以他并没有真的对自己忘情。 一向坦率的尹微月此刻竟有些慌乱,也许是男人骤然的心痛让她自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我去看看四妹妹找我什么事,你先睡吧。”于是掀开车篷逃也似的跳下小木车,临了还不忘拿走那束魅兰。 “呵~”霍钧看着女人对花宝贝的样子,涩然低声苦笑。 他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那里就像被刀绞一样,月光下,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手背上。 他记起从前问过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那时的回答是: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如今他的确知道了,原来她心里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霍开,而是那个名字滑稽的远房表哥张彩燕,哦不对,是张采砚。 可既然她不喜欢自己,为何又要那样在乎自己? 怕他冷着,怕他热着,怕他生病,怕他受伤…… 尹微月,既然不爱我为何要来撩拨我,既撩拨了我,为何又不将我放在心上! 霍钧仰面不让眼泪再流出来,他拇指重重碾过眼角,指节擦过颧骨带出一道红痕。 同一时间,尹微月轻吟一声捂住眼角,那里突然火辣辣得的疼,可也只能狠狠朝霍钧那边瞪了一眼,问道:“四妹妹找我何事?” 霍婉瑛只笑不语,神秘兮兮将她拉进周褚嵘的小木车,里面三人一狗正在等她,还摆了半坛子桂花酿,只是不见周母。 “周姨呢?”她问。 周褚嵘:“我母亲去了老太太车里,给咱们腾地方。” 霍婉瑛和尹微月脱鞋上来,后者挑了挑油灯,小木车里登时又亮堂了几分,她指了指酒坛笑道:“这是作甚?搞得这么隆重。” 几人摇摇头。 “今夜这出是大宝撺掇的。” 众人同时望向谢大宝。 谢大宝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一日咱们可谓是九死一生,我谢大宝纵横商海几十载,拼过酒,拼过财,就是没有像今天这样拼过命。” 萧翎羽“噗嗤”一声笑了。 “阿羽别笑,这是个严肃的场合!” “这不是谢伯伯生前经常说的话么?你自打出生到现在都不到二十年,还商海沉浮几十载,你羞不羞。” 谢大宝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嘿嘿,我就学我爹打个样儿,活跃个气氛,我后面说的才是重点。” “本来今天我都想好自己和阿羽的结局了,不是被大虫生吃,就是被游隼啄死,可谁能想到就是我们几个女人竟然把这些野兽赶跑了,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那么多人。 我娘身子弱,生了我之后就不能再生育,我爹虽然非常疼爱我,可我知道,夜深人静时他时常会叹气我不是个儿子,不能继承他的万贯家财。 我也无数次幻想,要我是男儿身就好了,就可以大大方方从商,再也不必女扮男装偷偷摸摸,还可以科举做大官。 但今日我不羡慕男儿身了,我为我是女子而自豪,男人们能做的,咱们女儿家照样也可以做。之所以不能做,不是我们做不了,而是那些男人们制造出千万种规矩不让我们做而已。” 此话一出,小木车里安静了。 尹微月着实没想到,一向神经大条的谢大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可是却说到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尹微月是现代人,虽然是孤儿,身无长物一贫如洗,可男.女.平.等在她眼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了,三百六十行不管男女,能者居之。 可是古代却不一样,女人们的肉.体和精神都被束缚,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还要男扮女装,偷偷摸摸。所以谢大宝能说出这样一段话,真的让人感动,又出乎意料。 萧翎羽没忍住,抱着大宝轻声抽泣,她的泪水里没有懦弱,全是委屈。 谢大宝拍了拍萧翎羽的背以示安慰,继续说道:“今日周姐姐出主意指挥全局,尹姐姐武力担当,我、阿羽、瑛子,外加大黄,我们灵活机动高效完成任务,此处怎一个“契”字了得!既然我们如此默契,今夜咱们高低得整个盟誓出来,干脆咱们就结拜为异性姊妹吧。” 众人:“……” 谢大宝闪着激动的小眼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玄黄五大王。” “哈哈哈,玄黄,还五大王哈哈哈!” 这下连最稳重的周褚嵘都被逗笑了。 “五大王?你这生怕咱们几个死的不够快,竟敢自称为王。” 谢大宝:“怕什么,周姐姐你既然敢以女儿身做侯爷、做大元帅,为什么不能想的再长远一点?” 周褚嵘一愣,“再长远一些?” 谢大宝眼睛炯炯有神,那张俏脸在油灯下熠熠生辉:“既然天道不公,为王者不仁,那咱们就反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建立新的规矩,将来女子可以同男子一样,再不必被律法束缚手脚。 你是大晟国最厉害的大元帅,以你的能力定能招来精兵良将,尹姐姐武功不俗,是顶好的武夫子,定能将军队练得兵强马壮。瑛子得了神医真传,只要留得一口气就能把人救回来,这妥妥的军医。 我嘛嘿嘿,就是招财童子,将来赚很多很多的银钱,兵马粮草压根不用愁,而阿羽是我见过最好的驯兽师,训鹰、训蛇、训狼都不在话下。只要时间够用,豺狼虎豹都能训,到时候训出一支野兽军团,给你做先锋……”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这些话就如梦话一般可笑,但谢大宝却双目灼灼如炬,声线似淬火的铁,陡然劈高,溅起星火。 她每说一字,脖颈青筋便跳一下,像有千军万马在血脉里冲锋陷阵。 灯芯忽地一爆,满屋影子都跟着一抖。 此时此刻,几人脸上戏谑的表情都敛了去,渐渐的,她们越听越认真,越听越澎湃。 照这样说,她们帅才、教头、军医、敛财商、驯兽师,五样都集齐了,说不准白日梦就有实现的那天? 此时尹微月想到了愚公的那句话。 1“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于是她将酒一碗碗倒出来,先双手端碗对着大家一敬:“大宝说得好,既然天道不公,王者不仁,那咱们反了又如何!旁人或许觉得我们满腹荒唐,但只要咱们自己记住就行,愚公能移山,谁说我们就不能称王了?” 周褚嵘这下又笑了,可这笑却是爽朗的,释怀的,坚定的。 “好,那么咱们今日就举杯共饮,正式做这玄黄五大王!” “等等!”尹微月拦下大家,“不是五个,是六个。” 谢大宝一愣:“还有谁?” 尹微月眼神坚定:“张彩燕。” “啊?你的张大表哥?”谢大宝连忙摆手,“不成不成,咱们这是女子联盟,怎能加个男人进来,那绝对不行。” 尹微月好想说大姐是女人,不是男人,可现在她的身体的的确确就是个男人。 可是不管什么盟,只要有她就一定要有大姐。 “你们误会了,不是我表哥,他叫张采砚,而我说的是我另一位远房表姐,她也叫张彩燕,不过是华彩的彩,燕子的燕。” “呃~”众人尴尬的,不知道要不要信这么明显的谎话。 谢大宝苦笑一声:“尹姐姐,你家亲戚真会起名,表哥叫张采砚,表姐也叫张彩燕,不怕叫起来搞混了?” “远房的,一个是大舅家的,一个是二舅家的,两人不常见面,所以搞不混。我的这一身本事都是我表姐教我的,包括我的命也是表姐救的,若没有表姐我早就下了黄泉,就不会出现在这流放路上救了你们,无法救你们,又怎么会有今日这一场并肩的战斗?” 众人这才理解。 “表姐于我而言,是父亲,是母亲,是良师,是益友,更是我的恩人,虽然她现在不在我身边,可她在我心里,永远与我共进退!” 谢大宝动容了:“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好的表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好,那我们玄黄五大王从今天起就是玄黄六大王了。” “咦~”说完她浑身抖了抖鸡皮疙瘩,“六大王一点不顺嘴,还有这“大王”二字听起来确实太粗俗,得重新改个名字。” 谢大宝一边嘟囔一边思考,王?狂?六狂?七狂…… 顿时她脑子火花一闪,不如就叫玄黄七狂! 这个读起来既顺嘴,又霸气,不过七狂的话还少了一个人,随后她目光缓缓移到身旁的大黄狗身上。 “要不咱们把大黄也拉进来,它正好是条母狗,以后咱们就叫玄黄七狂了!” “……”众人脸上再次一黑。 可看谢大宝那兴奋样,算了算了,由她去吧。 周褚嵘带头端起酒碗:“姐妹们,干了这碗酒,从此咱们六人一狗就是玄黄七狂了!” “等等!”正当众人要一饮而尽时,又被谢大宝打断,只见她从后面拿出一把自制匕首,然后把碗里的酒重新倒回坛子里。 “这样喝太不庄重,每人割破手指滴一滴血,咱们歃血为盟。” 萧翎羽握了握手指,有些怕疼地说:“我看割手就不必了吧,再说咱们人员不齐,张家表姐又不在,那些形式主义就不要搞了。” “这怎么是形式主义呢,这叫庄重,张家表姐不在没关系,大黄不是还在么,咱们取它爪子两滴血,正好是七滴,齐活。”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大黄的狗爪子。 尹微月讪讪一笑,她不想喝狗血:“咱们创立这玄黄七狂本就是惊世骇俗之举,歃血同盟也太没创意,我看不如咱们就割发为证吧。每人割下一绺头发混合在一起,然后编成七股小辫,像佩戴玉佩那样随身戴着。” 霍婉瑛连忙点头:“这个好,不血腥,还很有纪念意义。” “还有,我建议把大黄也踢出去,虽然大黄也很好,但我实在不想和它称姐道妹,咱们再选一个人加入吧。” 几个人想想也是,于是七嘴八舌开始讨论,有说让大嫂加入的,有说让二嫂加入的,甚至还有说让老太太来的。 一时谁也拿不定主意。 “咱们七狂的最后一狂就让珍姐儿来做吧。”最后尹微月说道。 “有何说法?”周褚嵘倒不是反对,只是诧异她为何会选一个六岁的奶娃娃。 “这孩子可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能独自完成拯救大房众人的任务,而且还不止一次。” 所以说不准,她们这辈人完不成的事,珍姐儿就完成了呢。 “好,就这么定了。”众人一致同意。 谢大宝可真是个急性子,编小辫这事一刻也等不了,于是尹微月只好下车去取珍姐儿的头发。 虽是三更半夜,贺氏听说要割珍姐儿的一绺头发,尹微月没说缘由她也就没问,立刻割了厚厚一撮递给她。 尹微月又去了张彩燕那里,她将玄黄七狂的事告诉她,还索要头发,后者咯咯笑个不停。 “这种中二的事,也只有大宝她们十四五岁的孩子干得出来,不过也的确挺励志。” 只见张彩燕掀开衣服,最里面的里衣是大红色的,她快速撕下七块布条。 “小月,头发我就不给了,你就用这红布条代替吧,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红色。虽然我是魂穿,但我总觉得这具身躯跟我不是一体的,他是他,我是我,上面任何一个器官也代表不了我,代表不了张彩燕。 我是个女人,虽然穿来一年了,可至今都无法适应这身体,也许未来很多年我都要靠他活着,可我是女人,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将这红布条拿去,编成的小辫也由你替我戴着,我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大姐……”尹微月眼眶瞬间红了。 “瞧瞧你,说哭就哭,你也不必为我难过,除了不能穿漂亮的衣裙,不能戴喜欢的首饰,不能和男人恋爱结婚生子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张彩燕温柔给她擦去眼泪。 她的灵魂是女人,所以喜欢男人,可身子又是男人,但又万万做不来断袖之事,当然也不可能去祸害女人。 这辈子她注定要孤孤单单孑然一身,不过好在还有小月,所以她很满足了。 尹微月将红布条和头发拿回来,又将其她几人的头发混合在一起。 她说:“哟表姐平生最喜欢红色,就像她的人一样,热烈、耀眼、夺目,所以今天就用这红布条代替她的头发。” “好!”几人将头发编好,郑重戴在身上。 碗里再次添满桂花酒,“来,我们举杯,敬天、敬地、敬自己!” “敬天敬地敬自己!” 这个暗夜,在逼仄的小小木车里,这群女孩子用最轻柔的语气,诉说着最坚定的话。 她们甩着青丝,大碗喝酒,嗓音如溪流汇入江海,每个字都裹着破晓的光。 天道不公,王者不仁,那便反了! 从今日起,一个“狂”字深深埋进了她们的心底。 谁说白日梦就一定是人不切实际的奢望?谁说大大的梦想就一定要被嘲笑?被唾骂?谁规定不同阶层的人,就连白日梦都有大小之分? 我们人只要活着,就都有做各种各样大梦的权利,可那些碎梦的人不要太嚣张,若做大梦的人多了,一万,十万、百万、千万…… 那么,梦定成真! 今夜的她们无疑是兴奋的,激动的,几人一直闹腾到天光微微泛亮,才各自回小木车补觉。 尹微月回来时,小木车是空的。 人呢? 她在周围寻找一圈也没看到人影,以为霍钧是在故意躲她。 女人无奈叹口气。 她与霍钧的关系本应该是最纯粹的,不过因为痛觉感应才会产生联系,谁知道他会对自己日久生情呢。 不过也不稀奇,他们整日一个桌上吃饭,一个被窝睡觉,就算对方是只王八,也能看对眼。 可关键是,再美的颜值也抵不上强壮的体魄,霍钧这种“柔弱”的男人实在不是她的菜,虽然有时偶尔也会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但她明白,这不是爱。 食色,性也,馋人身子是每个正常人都会经历的事而已,不分男女,但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得和霍钧再谈一次,他们两人是没有未来的。 想着想着,尹微月便深深的睡去了。 可没睡多久就被官兵的铜锣声震醒,这群人总算想起来要干正事,开始统计死者人数。 可能是天太冷,官兵格外地懒,不是下到流放队伍里登记,而是分出一个帐篷做登记点,让每户派一个人来上报死亡人数。 登记完死亡造册,常虎果然下令收捡老虎和游隼的尸体,所有流放犯都得捡,不得偷懒,捡回来后一律剥皮,只要里面的骨肉,然后切条将肉放火堆烘干水分。 每户需要上缴捡到的七成,自己留下三成,而且必须三天内完成。 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干旱的可怕,未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补给到粮食,所以即使流放犯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没人会放弃这么多的肉食。 而且此处官道太过扎眼,就算不会有动物袭击,也怕引来周围流民的觊觎,他们一点不比野兽好对付,所以停留三天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没有人愿意在此耽搁。 所以常虎命令一下,整个官道就忙活起来,但由于天太冷,又过去一夜,动物尸体被冻得硬邦邦,跟石块似的,剥皮很费劲,只得挪到火堆旁剥皮。 而尹微月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发现霍钧不见了。 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自己身体目前为止没什么异常,问了一圈,终于从霍远嘴里得知他去了锁龙谷。 “七弟妹你不必太过心,张家表哥也说了那里没有危险,而且一会儿四弟五弟也要去,不会有事的。” 尹微月怎么也没想到霍钧竟然天没亮时就去了锁龙谷,这让她如何放心,霍钧那厮不仅非酋还是个脆皮,稍微来点刺激的,她小命就不保了。 不行,她得立刻去趟锁龙谷。 张彩燕看尹微月一脸凝重,便说些俏皮话给她宽心:“哟哟这就护上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从这座山翻下去就到了那山谷,路程很近,而且我在里头逛了一圈,没看到大型猛兽,他一个男人,不会有危险的。” 单向痛觉感应这事有点发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尹微月只得用眼神暗示一下张彩燕,跟霍家人打了一声招呼,便拉着她匆匆去了后山寻人。 冯氏看着尹微月和张彩燕远去的背影摇头,最后无奈叹息一句:“老七媳妇与她表哥关系还真好。” 大家一听这话,也跟着她一起摇头。 好不容易盼着尹微月将霍开忘了,眼见夫妻俩关系越来越好,可谁成想,又半路杀出一个远房表哥。 月老大概喝醉了,简直胡乱牵红线。 …… 同一时间,霍钧却在与无数条毒蛇斗智斗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霍婉瑛说这山谷名为”锁龙谷”了,因为山谷的地底下埋着数之不尽的毒蛇。 原来霍钧天不亮就动身了,翻过一座山,终于在日头出来后找到了这座山谷。其实刚到这里时一切都很正常,魅兰花在这里随处可见,而且全都是成片生长。 他也不耽搁连忙上前采摘,因霍婉瑛说这花能美肤,所以下意识就多采了一些,谁知采着采着,眼睛被一股强光反射。 出于好奇,霍钧往花田深处走去,发现反光的是一把大刀,而那刀的旁边却是一具白骨,白骨身下还压着一个破旧的褡裢。 鬼使神差的,霍钧扒开骨头将褡裢取出来,里面不少物件,但一本书却牢牢抓住了他的眼球。 那书封面是极为普通的湖水蓝颜色,吸引霍钧的是那书名——《逆功决》。 但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探查,脚下的花田却不知何种原因,突然下陷了三寸,紧接着就有一条条的毒蛇从土里往外钻。 作者有话说: 又周三啦,给各位宝子们问好,祝大家阅读愉快,为感谢大家的支持标1处出自《愚公移山》 第124章 痛觉感应被知晓 霍钧再次受 第124章 痛觉感应被知晓 霍钧再次受 饶是霍钧会驱蛇之术, 此刻背后也出了一层冷汗。 现在可是大冬天,这些蛇竟然违背了生长规律,在寒冷的天里如此活跃。 但棘手归棘手, 男人相当稳得住。 他快速将褡裢里其余东西倒出来, 以防里面有蛇, 然后把那本《逆天决》和一大束魅兰放进去,又拿起那把风吹雨淋都不生锈的大刀,用指甲快速在上面刮蹭。 一丝丝人类不易察觉的细小声音,从刀的表面发出来, 可对于脚下的蛇而言却声如洪钟。它们像是被束缚,来回不停地在原地打转翻滚, 样子极其痛苦。 这种防止蛇类攻击的方法霍钧之前也用过, 在霍家将要流放之际, 他为了替尹微月出口气, 半夜将一麻袋蛇关进二房,就是用的这种方式控蛇,以免咬伤自己。 霍钧一刻不敢停止手上的动作, 原地翻滚的蛇渐渐开始无力, 然后成僵直状态,失去了攻击和行动能力。 这种方法其实并不那么神奇, 就是类似于“定鸡术”而已。 定鸡术是人们突然触碰或压迫鸡背部、颈部等神经末梢丰富的部位,可触发类似催眠的效果, 使鸡进入一种短暂的“瘫痪”状态, 导致肌肉短暂僵直。 而这种捕蛇术是训蛇人们代代传承,根据蛇的习性研究出各种不同低频率的声音,可以此来诱蛇、捕蛇。 因此霍钧可以安全在蛇堆里行走,一步一步往魅兰花的边缘走去, 出了此处的花丛后,脚下的土里便没有蛇再蹿出来。 这种现象很奇特。 霍钧想,也许就是这些花使得蛇不惧严寒,可由于它们太喜欢魅兰花,于是全在花下的土里打洞,使得花下面大片土地都被蛀空,有的地方只要稍微落脚就压塌了,于是蛇就从底下钻了出来。 但显然也不是所有长魅兰花的土地都能被踩一脚就塌陷,只能说他太倒霉。 此番逃出生天,霍钧没有犹豫立刻下山朝着官道跑去,他将那捡到的褡裢系在腰间,想到一会儿尹微月收到魅兰花开心的样子,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微笑。 然而就在他快要翻过山谷时,远处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那正是魅兰花繁茂生长的方向。 是霍开和霍邱! 霍钧脸上笑意敛去,随之染上凝重,他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却是血亲。 他可以见死不救,但却硬不起心肠见死不救,于是男人没有犹豫,下一刻用嘴吹出一种特别的声音。 这口哨声与先前霍钧用手指甲制造出的声音作用完全不同,后者是捕蛇的,可以顷刻间让听到声音的蛇丧失攻击力,而前者是诱蛇的,可以吸引附近的蛇。 由于指甲刮擦刀刃发出的声音太小,得在蛇旁边用才能生效,所以霍钧想把蛇引过来后,再用捕蛇的法子,那么霍开、霍邱他就可以趁此机会脱身。 可不知为何,他吹了十几声口哨也不见那些蛇朝他爬来,它们不肯出魅兰花丛半步。 这下霍钧终于明白了,并不是此处山谷的蛇不冬眠,而是只有在魅兰花的生长范围内它们才不怕严寒。 看来魅兰花除了霍婉瑛说的那些特点外,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奇特之处。 这下遭了,他的口哨声无法将蛇引诱过来,那么霍开、霍邱必死无疑,除非他再次踏入凶险的魅兰花丛。 还要去救么? 男人手再次抚上破旧的褡裢,里面放着刚采摘的魅兰花,尹微月的音容笑貌随之在他脑海浮现。 她是那样善良的人,必得是同样善良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吧? 霍钧呼出一口气重新踏回花丛,将那大刀握紧,手指甲再次在上面发出声响,原本活跃的毒蛇再次渐渐僵直。 他一路朝着呼救声疾行,好在这一次途径的花丛比较坚实,没有发生压塌的情况。 没多久霍开、霍邱的身影就出现在霍钧的视野里,他们脚下的魅兰花丛已经坍塌,陷下去半米多,两人正艰难与一堆蛇战斗。 幸亏他二人功夫不俗,手里又各自拿着一把小刀防身,这才斩杀了不少蛇,使得他们可以存活到现在,可是也在逐渐落入下风。若此时被咬上一口,失去战斗能力的瞬间,他们就会被毒蛇爬满全身。 霍钧跑过去还得一大段路,再晚恐怕来不及,于是他只得立刻吹口哨,因为身处魅兰花花丛中,这下诱蛇有效果了。 正在攻击霍开、霍邱的蛇,就像被下了降头似的,纷纷如潮水般退开,全都往霍钧的方向跑。 蛇群退却,霍邱、霍开两人长舒一口气,总算捡回一条命。 他俩并未发现是霍钧出手相救,只当蛇遇到了天敌才快速撤去,两人不敢继续逗留,忙采了几束花就朝相反方向逃离。 回去的路上十分幸运,没有发生塌陷,自然也就没有蛇从土里钻出来,二人很快就爬出山谷赶回山下的官道。 由于霍开、霍邱下山走的路不一样,自然就没碰到正上山的尹微月和张彩燕。 “大姐,咱们得快点。”不知为何,此时尹微月心里惶惶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放心吧,那山谷我进去过,除了成片的魅兰,连只兔子都没有,不会有事的。”张彩燕戏谑一笑,“还说你不爱那小白脸,看你担心那样儿,真是浑身上下嘴巴最硬。” 尹微月苦笑:“大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和霍钧真不是你想的——啊!”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啊”一声摁着左边大腿惨叫。 此刻女人觉得似有一根铁钎自她大腿外侧狠狠刺入,那痛传遍四肢百骸,是那样的突兀和猛烈,她没撑住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瞬间,额头便沁出密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是霍钧!他又又又受伤了! 一股几乎要将尹微月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伴随着让她晕厥的剧痛,轰然涌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要陷入险境?为什么他总受伤?为什么他的痛要如此清晰地、分毫不差地烙印在她的感官之上? 这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单向痛觉感应! “小月,你怎么了?”看着尹微月脸上因剧痛滴落的豆大汗珠,张彩燕顿时慌了神。 没有野兽,没有攻击,什么都没有,她怎么会突然腿痛倒地呢?莫非有什么隐疾? “不好,霍钧、霍钧出事了,大姐你、你你快去救他!”尹微月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往外推她。 张彩燕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仍固执地蹲回原地,手忙脚乱扒下裤子检查尹微月捂住的大腿。 “说什么胡话,霍钧出事你怎么会隔空知道?你这模样,我怎能撇下你!” 尹微月疼得指尖都在发颤,死死攥住张彩燕的衣袖,唇色褪得干干净净:“是真的……大姐你信我……”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穿进这本书里后,当天就绑定了个一次性的系统,那系统告诉我,我穿的人物是霍钧的妻子,没有特定的系统任务,能活下去就行,可却自带了一条穿书毒副反应:单向痛觉感应。 若霍钧痛,我便同步他的疼痛,不管是疼痛部位、还是疼痛程度,一丝一毫都不差,若霍钧死亡,我也会当场死亡。” 尹微月艰难抬起头,眸中因剧痛而水汽氤氲,但话语却异常笃定:“他现在定然是腿受了极重的伤,若他死了,我、我也就活不成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彩燕耳边。 她看着尹微月腿上不见丝毫伤痕,人却痛得几欲昏厥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然后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刚刚才跟小月重逢,难道又要生死相隔? “也就是说霍钧痛你就痛,霍钧死你也得跟着死?!” 尹微月点点头。 张彩燕穿书并没有激活系统,所以根本想象不到还有如此倒反天罡、丧失人性的系统。 不行,刚刚才跟小月重逢,她不能再失去她:“好,你撑住,我这就去寻他,定不会让他死!” 说完便立刻往锁龙谷方向奔去。 …… 而霍钧那边他确实受了伤,情况很危急。 本来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救人后安全离开,也一直照着自己的方式小心谨慎进行。 他先用吹口哨的方式将霍开他俩那边的蛇引到自己这边,然后再快速用指甲盖摩擦大刀发出规矩的声响,让蛇暂时失去攻击能力。 魅兰的花茎约有一尺多高,霍钧小心翼翼走在里面,花叶擦过他的腿,脚下是层层堆积的落叶,每走一步,都传来细微而清晰的窸窣声。 而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股陈腐而若有似无的腥气。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眼看就要离开这片魅兰,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时,脚下看似坚实的泥地,竟毫无征兆地再次塌陷了。 不好! 不似先前那种向下下陷三尺五尺的,这次很深,霍钧整个人都掉了下去,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他。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的林木、天空瞬间被扯离,他身体在急速下坠中失控翻滚,耳边是成片魅兰花和泥土坠落的轰鸣,呛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至极的剧痛猛地从他大腿处炸开。 “唔……”压抑的闷哼脱口而出。 糟糕! 在下坠过程中,霍钧的左大腿外侧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了,只听“嗤啦”一声,棉裤破裂,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从左腿蔓延开来,温热的血立刻涌出,浸湿了裤管。 钻心地疼。 霍钧骇然,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在身体即将彻底失控坠入坑底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大刀,狠狠朝着身侧的坑壁插去。 “噗噗噗!” 刀刃猛地劈入坚实的土壁,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下坠力道震得他双臂欲裂,虎口在剧烈摩擦中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霍钧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刀柄,刀身在土壁上犁开一道深沟,碎土飞溅,终于在土层中卡住了。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此刻他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像片风中残叶,左腿的伤口因为拉扯,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然而危险并未过去。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下方涌来,那不是风声,亦不是水声,而是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密集、阴冷,仿佛来自地狱的絮语。 霍钧猛地低头,借着头顶透下的日光往下看,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景象,这竟然是个几百尺深的巨大蛇窟! 里面无数条粗细不一的毒蛇纠缠在一起,一层压着一层,这场景令人胆寒。 先不说他训蛇的手艺能不能训得了一蛇窟的毒蛇,就单说这高度,若摔下去,必死无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霍钧心头。 他闻到了脚下翻涌上来令人作呕的腥膻气,能听到蛇群蠕动时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他甚至看到几条靠近土壁的毒蛇,正试探着向上昂起头颅,快速吞吐信子。 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衣。 令霍钧没想到的是,在这濒死之际,首先跳入他脑海的不是父亲母亲,不是祖母,不是兄弟姐妹,竟然是尹微月的脸。 但这并不矛盾。 他不是霍家唯一的孩子,若他死了,祖母有其他孙子孙女,父亲母亲还有四个亲子女,哥哥、妹妹、弟弟也有其他亲生兄弟姊妹。 可尹微月不同,她的血亲全死光了,她的倚仗只有他,若他就这样死了,没有和离书,她岂不是要守一辈子寡? 绝对不行! 霍钧悬在刀柄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上方是遥不可及的一线天光,下方是万劫不复的死亡深渊。 但他,不能死,要活着! 只见男人猛地一提气,借着刀身提供的支点,腰腹骤然发力,另一只手狠狠探向上方的土壁,企图抠出一块土窝窝来。 他指甲在土壁上反复抠挖,全然不顾手指的疼痛,一刻钟后,一个可以借力的土窝终于抠出来了。 霍钧左手紧紧扣住土窝,右手这才敢离开刀柄,本来他想着将刀也一并拔出来,可插入力道太深,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于是男人果断放弃大刀,右手继续在上方的土壁上抠窝窝,没多久就又抠好了一个,紧接着他再次改换右手做支撑,空出的左手继续抠,如此反复。 接下来是漫长的、一寸寸的向上挣扎。 他左右交替,每一次抠出土窝后,就以此借力向更高处重新抠土,很快双手便血肉模糊。 在这幽深寒冷的蛇窟里,霍钧犹如壁虎般紧紧贴着土壁,汗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滴落,坠入下方令人心悸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一条手臂搭上地窟的边沿,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拖拽而上。 爬上来了,终于爬上来了! 抬眼望去,原本大片的魅兰花全部塌陷,只剩一个深窟,蛇只在有魅兰花的地方活动,所以他安全了。 霍钧摸了摸腰间系着的褡裢,还好,他采的魅兰花还在,不用再去采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鲜血已经将裤腿浸湿,先前顾着逃生心底憋着一口气,现下安全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深呼一口气,知道自己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头晕,此刻他完全站不起身,只能爬着往回走。 而张彩燕此时也已经来到了锁龙谷,这里草木葱茏,魅兰花在日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然而她却无暇欣赏,焦急地环顾左右寻找霍钧。 巳时初,阳光刺破冬雾,照亮了草丛中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张彩燕循迹望去,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匍匐爬行。 他浑身沾满泥土,双手血肉模糊,尤其左腿处血流不止。 这杀千刀的,采个花竟然能把自己搞丢半条命,小月肯定痛死了! 张彩燕连忙跑过去,来不及检查霍钧的伤势,将人背起来就往回跑。 “撑住!”她声音里带着决绝,“你若死了,小月也活不成。” 霍钧没想到赶来救自己的竟然是张采砚,而刚刚那句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男人说:撑住,你若死了,小月也活不成。 霍钧心里像塞进了蜜般甘甜,“她……” “小月在那边的山坡上,你千万撑住,别睡过去。”张彩燕真怕他一睡不醒。 张彩燕现在虽然是男儿身,身体强壮,可她个头略微矮一些,霍钧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在她背上实在不甚舒服。 她十指交叉托在男人臀部,用力往上一提,霍钧大腿伤口被牵扯,剧痛钻心,加上她一路小跑,每颠簸一下,都好比在伤口处撒盐。 霍钧疼得脸色苍白,却紧咬牙关咽下呻吟,不愿意在情敌面前示弱。 没多久,他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而尹微月的情况自然没有好多少,霍钧哪里疼,她就哪里疼。 “小月!”张彩燕急唤一声,到了跟前她将霍钧小心放下,然后就忙不迭观察尹微月的身体状况。 尹微月勉强站起身,她的模样把霍钧吓了一跳,男人忍着剧痛询问:“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是伤到哪里了么?” 后者没接话,上来就反问一句:“我叮嘱过你多少次,让你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千万不要受伤,为何你总要将自己伤得如此惨烈?” 她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怒火。 然而霍钧却没听出其中深意,还以为女人焦急的语气是因为担心他,当即心头一暖。 他挣脱张彩燕的搀扶,强撑着向前一步,用血肉模糊的手从褡裢中拿出魅兰花,“我没事,这个送给你。” 他笑着将花递给她,只见几点殷红缀于蓝色花瓣之上,那是他的血,在日光下红得惊艳,像他捧出的一颗真心。 然而就因为霍钧这个动作,让尹微月的腿和手再次锐痛,她猛地抬手挥开:“谁稀罕你的破花!” 那束魅兰摔落在地,她甚至不解气地抬起右脚狠狠碾了上去,花瓣在鞋底碎裂,汁液混着泥土,脏了她的鞋,痛了他的心…… 霍钧的笑瞬间冻结,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血肉模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低头怔怔看着那团被碾烂的幽蓝,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清清楚楚记得张彩燕将这花递给她时,她含笑嫣然的样子,甚至入睡时都要拿着。 为什么别的男人送的花,她贴在胸口珍藏,而他拼了命从蛇窟带回来的花,却要被她践踏? 难道她就如此讨厌他么? 这个念头比霍钧的腿伤更痛,瞬间绞碎了他所有强撑的力气,男人垂下眼眸,喉结艰难滚动,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原来在她心里,他始终比不过别的男人。 从前比不上霍开,现在比不上张采砚。 “小心!”尹微月因方才踩花的动作牵动了腿伤,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张彩燕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身体。 眼前两人的亲腻,像刚熔铸的铁水全部泼进霍钧心脏,“滋啦滋啦”往外冒着疼,他别开脸,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将眸子里翻涌的绝望死死锁进眼底。 张彩燕满眼担忧:“我背你回去。” 尹微月双手僵滞地举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起,唯恐稍一动弹便会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她瘸着左腿强撑着走了一步。 “算了表哥,你还是背他吧。”只要霍钧疼,她就要疼,还不如直接背他。 霍钧自然也看出尹微月气色十分不好,禁不住担心说道:“我无事,还是让张兄背你——” “闭嘴,我说背你就背你,赶紧回去让四妹妹给你治伤。”尹微月毫不客气截断他的话。 男人抿唇沉默。 张彩燕也不再耽搁,赶紧背起霍钧下山,尹微月走在旁边,她想捡根树枝当拐棍,奈何手太疼,只得作罢。 霍钧伏在张彩燕背上,目光却时时锁住旁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尹微月脸色苍白,且走得不快,此时的姿势也很怪异,只见她双手极不自然地举在身前,更让霍钧心头一紧的是,她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她也受伤了吗? 可明明她身上不见半点伤痕。 突然,一个荒谬又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霍钧的脑海。 为何他十指受伤流血,她便吃痛举着双手?为何他左边大腿重伤,她便也瘸了左腿?还有从前,似乎每次他遇到危险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在霍府时,自己被杜氏和霍山打晕丢入荷塘那次,她也无故昏迷,还有流放后被杀手袭击,自己为她挡了一剑,她明明没受重伤,却和自己一样昏迷不醒。 每次遇到危险,她都会叮嘱自己不要受伤,每次他遇到危险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他。 难道…… 鬼使神差地,霍钧悄悄抬起自己那勉强能动的右手,用指甲在食指伤口上狠狠一掐。 同一时间,尹微月身子一颤。 霍钧恰好捕捉到她那举在身前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中了指尖。 原来,她真的能感应他的痛,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霍钧此时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他不死心地又戳了一下自己左腿的伤口。 “唔唔……”这次尹微月疼得倒抽一口气,她猛地转头恶狠狠瞪向霍钧:“仔细你的伤口,不要碰到!” 男人惨淡一笑,此刻他心里所有的疑窦都解开了,而这个答案却犹如冰锥,将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 就因为她共感了他的痛觉,所以明明不爱他,却迫不得已只能继续跟他做假夫妻,明明讨厌他,却又不得不在他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救他。 一直以来的守护,一次次奋不顾身的相救,那所有他曾暗自窃喜、以为是源于爱的举动,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罢了。 真相,竟然如此可笑。 她对他好,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同伴之谊,更不是因为名义上的夫妻。 仅仅因为,她怕痛而已。 每当他受伤,尹微月便感同身受,他死了,她也会死,所以她不得不来救他,如同解救另一个陷入疼痛困境的她。 呵呵~ 霍钧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赤裸裸的真相砸得粉碎,心底那棵刚刚萌芽的名为“或许她也有那么一点在乎我”的幼苗,在此时被连根拔起,扔在这寒冷的大山之上。 霍钧的爱情,在这天死了。 死在了尹微月生辰,腊月二十日。 原来他所以为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不过是镜花水月,他恨尹微月的欺瞒,却更恨给她施加疼痛的自己。 …… 两刻钟后三人终于安全下山,回到了大房的驻扎地。 家里只有冯氏和老太太留下看孩子,其余人都奉命去官道上拾野物去了,已经捡回来很多,全部放在火堆旁烘烤。 游隼的尸体快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搁着三只死老虎。 老太太和冯氏一看霍钧浑身是血,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怎么伤成这样?” 霍钧也没隐瞒,将自己掉进蛇窟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 尹微月对张彩燕说:“表哥,你去把四妹妹换回来吧,让她先给夫君治一下伤口。” 张彩燕:“那你赶紧去小木车上躺着,别来回活动。” 冯氏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检查:“老七媳妇你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尹微月只得含含糊糊解释:“我没事,上山时候一个不稳崴了脚,躺一会儿就好,不妨事。” 冯氏说着就要扶她到小木车里,尹微月忙说:“母亲,还是扶我到周姐姐的车上吧,以免我不小心碰到夫君的伤口。” 霍钧一听,眼睫微颤,不由苦笑。 果然,只要不涉及到生命安全,她从来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 就这样,尹微月去了周褚嵘那里,霍钧独自回到了小木车,不多时霍婉瑛就背着个药匣子过来了。 “怎么伤成这样?” 只见他十个手指血肉模糊,上面沾满了泥土,外面皮肉几乎被磨掉,深可见骨。饶是霍婉瑛是给周褚嵘治过病的,仍被霍钧的手吓了一跳。 “七哥你忍忍,这处理起来会很疼。” 会很疼吗? “有没有麻沸散?” 他疼无所谓,可是尹微月会跟着一块疼。 “麻沸散有是有,但是在五竹镇采买的不多,我想留着以后给周姐姐碎骨重接时用,所以早就跟续骨丹的药粉一起缝进肠衣里了。” 因为流放犯和官兵都在五竹镇的医馆采买药材,所以有很多药供不应求,麻沸散就是其中一种,当时多亏七嫂找的牙行,才能买到一些。 “七哥,虽然你的伤也很重,但终究只是皮肉之苦,没有伤到骨头,周姐姐以后可是要把膝盖骨敲碎重接,必须要有麻沸散,要不你忍忍得了。” 霍婉瑛为难地说,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她实在舍不得周褚嵘再受罪。 霍钧没再说话,抬眼间却发现霍婉瑛发际上簪着一朵魅兰花,绿莹莹的,很配她。 后者发现霍钧盯着她的发髻看,抬手摸了一下,笑道:“晨起四哥五哥送来好些魅兰花,我觉得好看,就簪了一朵。” “你先前说吃下魅兰花的花瓣会让痛觉消失?”霍钧突然问。 霍婉瑛一愣,点点头,遂想到什么赶紧说:“七哥不可,这花只能外敷,内服会中毒。” “会死吗?”他又问。 “死倒是不会,书上说这魅兰花的花瓣,只要吃下一片,就会让人十二个时辰内失去痛觉,而且长期服用会失去味觉。” 只是失去味觉,不会死就好,这样就不会影响尹微月的寿数。 霍钧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她的口味与他并不太相符,而且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痛不痛,从来没管他吃得香不香,所以他们之间应该只共感了痛觉。 霍钧:“将你头上这朵给我吧。” 霍婉瑛:“都说了这花有毒不能吃,而且吃下它后两柱香才会毒发失去痛觉,到时候我早就给你包扎完了,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我不吃,只是看看。”他不由分说将花朵摘下来,放到身后。 霍钧不想将尹微月共感他痛觉的事告诉旁人,即使亲人也不行。 因为他没有武力值,若此事传开了,不止会让大家联想到鬼神一说,就怕以后有人对尹微月不利,那么只要杀了他就可以取走她的命。 他不要做她的累赘。 只见霍钧脸色苍白地伸出手,霍婉瑛取过烧刀子,低声道:“忍着点。” 烈酒浇上去的瞬间,他整条手臂猛地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霍钧知道,此刻尹微月也和他一样,承受着此番苦痛。 霍婉瑛不敢迟疑,立刻用棉布蘸着酒迅速清理手上的泥土,酒液混着血水淌下,泛起细沫。 待洗净后,她取出青瓷瓶,将淡黄色药粉均匀撒在伤处,然后将两只手掌用干净的细棉布包起来。 “手上暂且好了,但需要每两日解开棉布换药。”说着目光落向他的左腿。 霍钧的厚棉裤早就在刚上车时就脱了下来,只留一层薄裤,霍婉瑛直接将裤腿挽起来。 登时那伤口就露了出来,同样深可见骨,创口足有碗口大。 就在霍婉瑛专心致志处理伤口时,霍钧用包扎的手将那朵魅兰填进了口里,一朵花共有五片花瓣,也就是说未来他会失去痛觉五天。 那样尹微月也就不会再痛了。 霍婉瑛重复清洗上药的步骤,这次霍钧疼得仰起头,颈间青筋突起,却始终未发一声,待最后一道布带系紧,他已汗湿衣背。 霍婉瑛嗓音发颤:“七哥……” 霍钧靠在车壁上闭目喘息,许久才哑声道:“我没事了。” “这里三粒药丸你先吃下,晌午我再给你熬药,”霍婉瑛收拾东西,轻声嘱咐:“还有七哥,夜里若发热,一定要唤我。” 霍钧点点头,霍婉瑛便出去了,她不敢耽搁,外头官道上还有好些野物没捡回来,常虎只给三天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之后霍钧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恢复成以前淡漠的样子,尹微月这段时间对他的改变,似乎一下子消失殆尽。 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霍钧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突然发觉他身上的伤渐渐不那么痛,直到最后一丝痛觉也感受不到后,他知道是魅兰花的毒素起作用了。 果然,车外传来冯氏和尹微月的声音。 “你下车作甚?快回去躺着休息,这些活有我们。” 尹微月笑道:“母亲你看,我全好了,一点不痛了,我这就去和四妹妹他们一起捡野物去。” 女人暗自咋舌,好家伙,没想到霍婉瑛医术如此了得,不过才两刻多钟,她就能让霍钧不痛。 这样甚好,自己也就无需跟着受罪了。 尹微月只当是那本医书厉害,再加上她采买的麻沸散止住了霍钧的痛,根本没往魅兰花那方面想。 听到小木车外的对话,霍钧心下了然,看来只要他感觉不到痛,那么尹微月就不会痛。 他不要再做她的累赘,他要变强,于是将从锁龙谷内带出的褡裢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逆功决》。 当看到第一页的注释时,霍钧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因为要练这武功,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可他必须要练,但练之前必须再去一次锁龙谷。 魅兰花,得要再多弄一些回来。 为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我们和离吧 你也不心痛 第125章 我们和离吧 你也不心痛 因为服下五片魅兰花瓣, 霍钧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所以行动也不再受限,于是他快速将先前的棉衣棉裤穿好, 又将褡裢重新系在腰间。 他打开车篷, 外面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根本没人关注他,于是霍钧趁这个时候去装杂物的小木车里倒腾出两个大布袋子,和一捆麻绳,再次去了后山。 虽重伤在身, 但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所以速度竟与第一次来时相差无几。 很快, 锁龙谷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而此时霍钧视线有些模糊, 嘴唇早已苍白失去血色,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低头一看,来路全是蜿蜒的血迹。 不禁苦涩一笑。 左腿的伤口因为强行赶路已经崩裂,血正顺着裤腿滴下, 他虽然感觉不到疼痛, 但身体受到的伤害仍在继续。 必须先止血,否则他怕自己支持不住失血过多晕过去。 反正这山中也没有什么人, 他快速将棉裤脱下,登时大腿的伤口露了出来, 先前霍婉瑛包扎的细棉布已经浸透, 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 男人立刻从自己里衣上撕下一大块布,可他手上的伤也不轻,不过是用劲儿一撕,那布上便染满了血点子。 霍钧没有理会, 快速紧紧勒住左腿的伤口,一共缠了五六层才停下,目前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止血。 处理好腿伤,男人抬头重新打量四周。 整个锁龙谷静卧在苍山怀抱之中,宛如被时光遗忘的秘境,时值腊月,谷外草木凋零,谷内却植被茂盛,尤其那一丛丛魅兰花,开得娇艳欲滴。 日光穿过两峰间隙,将淡金色的光斑洒在魅兰花上,银白色花瓣上透出的幽幽蓝色,异常奇特。 但由于今晨他和霍开霍邱三人的踏入,谷中四处散布着不规则的塌陷坑洞,不少魅兰花被毁掉,好在那些毒蛇也已经都退回了地底下。 霍钧不再耽搁,在谷中找到一块大石头,他用尹微月曾经教他的系绳索法子,用麻绳将石头牢牢捆紧,随后将其拖至一片魅蓝花丛旁边。 男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大石头掷向前方,紧接着只听“轰”的一声,长满魅兰花的那片土地应声塌陷,陷落一米多深,随后无数条毒蛇从地底钻出来。 但蛇不会爬出魅兰花丛外,所以霍钧也就没管,而是将大石头拉回,又朝着另一片花田走去。 这个法子费劲了些,他原本打算找根粗树枝,以触地的方式测试土质是否坚实,然而木棍的力道毕竟有限。 此番不容失败,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于是才想出这个更为稳妥的法子。 显然这个笨办法非常有效,很快霍钧便找到了一处不塌陷的魅兰花丛,他迅速将布袋子打开,不像先前那样折断花茎采摘花束,而是直接撸花瓣。 因为只有花瓣有破坏痛觉的作用,别的采回去也无用,而且这样更加方便好拿,还能多装一些。 然而随着剧烈的动作,他手和腿上的伤口不断被牵扯,鲜血汩汩而出,强烈的眩晕与干渴阵阵袭来,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霍钧咬牙强撑,直到两只布袋全塞满了魅兰花瓣后才停下,他蹒跚着刚要转身,却又顿住。 想起霍婉英还要为周褚嵘疗治伤疤,定会需要大量魅兰花,霍开霍邱送来的不一定够用。 于是他再度折返,这次他没有只撸花瓣,而是一束一束地采,直到将褡裢装满才停下,而此时他的力气也近乎耗尽。 他采花瓣是为了自己吃,用来破坏痛觉的,所以一定得瞒着家人,而这一褡裢花束正好可以做挡箭牌。 折腾了这么久,已近午时,霍钧蹒跚往回走。 一路上他想了无数借口,以便应对回去后大家对他的嘘寒问暖,而且怕被发现,他还将两布袋魅兰花瓣放在山脚下。 然而回来后才知道自己多心了,除了熊熊燃烧的几处火堆和野物外,根本没人。 不光大房的驻扎地外,其余流放犯人们的驻扎地也没人,大家都去捡野物了,常虎难得接连下了三个死命令,所以众人晌饭都顾不得吃,拼命捡野物。 如此霍钧又折返回山脚下,将魅兰花拿进小木车,本想去火堆旁剥皮,但看了看手上的伤有些犹豫。 他都伤成这样了,如果还感觉不到痛,尹微月定会起疑心,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偷吃魅兰花的事。 他不想让她担心,虽然她也不会担心自己。 霍钧再次回到小木车上,从装魅兰花的布袋底下摸索出一根根筷子粗细的小木棒,长度跟食指差不多,一端非常尖锐。 这是他去锁龙谷采花头晕时,坐在地上趁着休息的功夫削的,紧接着又拿出那本《逆功决》翻开。 开篇十六字:欲求先毁,不破不立;逆死转生,向死而活。 这句话带着一股让人毁灭的决绝。 《逆功决》是一本能改变人身体状态的武功秘籍,可以让原本虚弱的身体变得强壮,让原本强壮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 但天下万物有利就有弊,练《逆功决》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大的。 根据书上所写,这是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绝路径,书上每一句要点,全都悖于常理。 此书认为,人之精气本源深藏固敛,非寻常之法所能尽数激发,故而,它反其道而行,不求顺遂调和,专务逆乱冲撞。 也就是说,要人为引导气血逆行,错乱经络,刻意营造出一种身如破败的“绝境”,以此强行压榨逼迫潜藏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深处的元气,催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力量,称之为“逆功”。 简单来说要练此功,其实就俩字——自.残! 要用尖锐之物,用力戳刺膻中穴、期门穴、心俞穴、命门穴、章门穴、气海穴、关元穴、足三里穴、涌泉穴这几处关联生机的要害大穴。 用以引动体内气血,使其不再顺循常轨流淌,如果从中医的角度上通俗来讲,就是戳破身体大穴放血,使主体的十二经脉淤滞、倒转、逆行、相互冲伐。 如此,破穴后就可照书练了,三个月后体质改变,六个月后筋骨异常强健,《逆功决》一共有十式,全练完后便武功大成。 虽然练成后武力值很高,但是由于强行压榨身体,使得经脉紊乱、气血淤滞。所以每逢阴雨湿寒天气,被戳刺过的大穴便如针扎般刺痛,若严重时心脉处更会悸痛。 这些痛会伴随一生,直至生命结束。 霍钧面无表情将身上所有衣物全部褪下,手里握住一根小木棍。 不就是痛么,他不怕,更何况现在有了魅兰花,他就更不怕了,至于那阴天冷天就会出现的后遗症更无所谓了。 他一定要改变自己的体质,他要练武,他要变强,那种无法保护爱人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以免血流得到处都是,霍钧将身下的被褥卷起来,直接坐在木板上,身前摊开那本《逆功决》。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书上所标记的穴位,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膻中穴用力戳下去。 “噗!” 木头刺入半寸,一股尖锐的触感如闪电般窜遍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虽然他没有了痛觉,但触觉却并没有消失,那种异常的怪异的感觉,并不比痛好受。 霍钧闷哼一声,齿间已尝到腥甜。 但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又拿起一根木棍猛地刺向期门穴,接下来是心俞、命门、章门、气海、关元…… 小木棍每戳进一个穴位里,就在他身上绽开一朵血花,每刺一处,他体内的气息就逆乱一分。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碎的容器,五脏六腑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终于,当刺进最后一处涌泉穴后,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脚底逆冲而上,与先前逆乱的气血轰然相撞。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身前的油布上洒下斑斑点点。 不是痛,但是比痛还难受。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经脉中穿刺,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炉,每一寸血肉都在冒火,他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向老天争一个改命的机会。 只因这个机会可以保护他爱的人。 按照书上写的,一炷香后将戳进穴位的小木棍全拔出来,如此他就可以按照上面的招式练习了。 霍钧强撑着穿好衣服,将木棍丢掉,又将两布袋魅兰花瓣藏好,把小木车里的一切恢复原状后,最终体力不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 “老七!” “七哥!” “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呼唤声像一根根细丝钻入男人脑袋里,霍钧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小木车里围了一圈人。 而他双手和大腿的伤口全部重新上药包扎了一遍。 “你总算是醒了!”冯氏握着他的手腕,眼眶通红,她一度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得亏你四妹妹给你灌了六七碗红糖水和止血散,否则你就淌血淌死了。不过是出去采些花儿,那老四老五也都去了,偏就你将自己搞得血淋淋,以后不许你再单独出去。” 老太太至今声音里还带着颤音,到了她这个岁数,最见不得就是小辈走在她前头。 “我知道了祖母。”霍钧轻声应着,没有过多解释。 “好了,既然老七没事了,天这么晚了,大家也都早些安置吧,明天一早还要给野物剥皮。”霍安疆说道。 霍钧这一晕就晕了好几个时辰,天都黑了。 众人听了霍安疆的话,都陆续点头。 而一旁的尹微月看着霍钧的伤口欲言又止,她道:“夫君,你昏迷到现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端些吃食过来吧。” “劳烦夫人。”霍钧对着尹微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她并没有任何不妥,才放下心来。 人前两人一口一个“夫君”、“夫人”的,将假夫妻扮演的惟妙惟肖。 很快,尹微月便端来一碗菜粥,还有三个肉包子,霍钧此时已经坐了起来,身子靠在车篷上,一双手此刻被棉布层层包裹着。 “要不,我喂你吧。”尹微月本想将碗直接递给他,但看到他的伤实在没好意思。 男人后背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小木车里一时静极,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狼油灯火苗轻轻跳跃,映得尹微月侧脸轮廓有些柔和。 霍钧一时看痴了,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低下头。 “来,张嘴。” 尹微月端着米粥,小勺在里面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小半勺,有些不自然地递到了他的唇边。 她第一次喂人吃饭,动作十分不娴熟。 霍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屏着呼吸,微微向前倾身,连忙张口含住了饭勺。 咽下去后,尹微月紧跟着又将肉包子递到他嘴边,他则迅速张口咬下,只嚼了几下没尝出太多滋味,便咽了下去。 她见他吃得快,所以她喂得也快,半刻钟不到,三个肉包子和一大碗粥就吃得干干净净。 “咳咳!”这顿饭吃得潦草至极,霍钧有些噎,但还是尽量配合她吃下最后一口饭。 尹微月挑眉:“噎着了?要不要我去给你端碗水来?” “无妨。”霍钧忙摇头,隐下喉间的不适,她第一次喂他吃东西,不能太过得寸进尺。 听见男人如此说,尹微月也就没再提,单独留下来主要还是想问一问他的伤势。 这次霍钧伤得这么重,霍婉瑛包扎时她也在一旁看着,十个指头上的肉几乎全部磨掉了,还有左大腿处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明明上午她还受牵连疼得死去活来,可晌午前突然就不疼了,一丝一毫的疼痛和不适感都没有,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难道单向痛觉感应失灵了? “你……”尹微月指了指他双手道:“这伤一定很疼吧?” 霍钧眼睫轻颤,心里顿时闷闷的。 原来喂他吃饭只是个由头,她并不是真的关心他饿不饿,只是想弄清为什么她不痛而已。 霎时间,霍钧心口像是被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连带着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分外吃力。 他摇摇头:“一点都不痛了,四妹妹用的药很好。” “真的一点都不痛?”尹微月小脸又垮了下来,她还以为痛觉感应失效了呢,真是空欢喜一场。 但随即又有些疑惑,霍婉瑛用的药都是她去药铺买的,全都是些寻常药,那麻沸散真有这么强的麻醉效果吗? 她并不知道霍婉瑛压根就没用麻沸散。 尹微月又抬头看霍钧,此刻他的脸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但好像除了脸白,他真的不怎么痛。 算了,管它什么原因呢,自己不痛就好。 “霍钧,咱们谈谈吧。”尹微月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两人的关系再明确一点,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很好,但真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而且她还单向共感他的痛觉,只要想到这点,尹微月心里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她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让她痛的人。 霍钧不想谈,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尹微月要说什么,肯定没一句他爱听的。 虽然,但是,男人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和离吧。”尹微月直入主题。 “你……说什么?”霍钧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尹微月重复一遍:“我们和离吧。” 对于单相思的人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长痛不如短痛,早些戳破,他也能早些走出来。 说完后,尹微月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心脏,然而,一息、两息、十息、五十息…… 女人足足在心里默默数到一百零五,心脏处都没有传来闷痛的感觉。 从前她拒绝他时,心脏总能感觉到难过,酸酸的、涩涩的、钝钝的,很不舒服,可此刻她的心脏十分平静,一点痛感都没有。 呵呵,好吧,这次她提和离霍钧根本一点都不难过,难为她一整天都在自责,想着该如何才能让他减少情伤。 是她自作多情了。 想想也是,她穿书后没有继续维持原身的人设,她是个现代人,思维和心态都和这个时代的女人不一样,霍钧会喜欢她不过觉得新鲜罢了。 自上次尹微月在小木车里拒绝霍钧,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他那时还会心痛,想来这些日子他已经将情伤治愈。 果然,男人嘛都一样,分手后痛个十天半月就过去了,看看大姐那些历任前男友就知道了。 霍钧没出声,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男人苍白的脸此刻更白了,他想扯出一个惯常的、云淡风轻的笑,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于是只能作罢。 “为什么?”他问。 “原因我们前头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尹微月冷着脸回答。 “为什么?”霍钧固执地想听一个答案。 尹微月:“因为我不爱你,而且我们也不相配,你应该找一个适合你的女人做妻子,我这也是为你好。” 撒谎! 此刻霍钧嘴角终于牵起一个苦涩又扭曲的弧度。 真正的原因是她心心念念的表哥来了。 从前她说到了流放地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和离,可那张采砚一出现,她就等不了。 霍钧抿唇,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婚配嫁娶是大事,和离也得让长辈们知晓,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若冒然提和离,他们……他们定接受不了。况且现在路上危险重重,实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好时机,不如就像以前说的,我们到了流放地后再说。” 男人觉得此刻的自己很龌龊,竟然拿家人做借口,可他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和离,应该痛痛快快成全她和那个姓张的,可是他真的没有那么伟大,做不到亲手将心爱的女人推给别的男人。 他幻想着,如果不和离,也许有一天她就喜欢上他了呢? 尹微月蹙眉,霍家人确实对她很好,老太太、公婆叔嫂小姑子,还有一群孩子们…… 她也舍不得大家。 “好吧,那就到了流放地再和离。”如今尹微月心里再也没有任何负担、愧疚和自责,她不欠霍钧任何人情债,因为他不爱她了。 呵呵,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一个说不清楚 一个想不明 第126章 一个说不清楚 一个想不明 “虽然和离又要延期, 不过我们之间还是说清楚得好,我不爱你,正巧你也不爱我了, 这样我们彼此都不用再纠缠, 从这一刻开始, 咱们就分开睡,我去周姐姐那里。” 霍钧苦笑,什么叫他也不爱她了?分明是她移情别恋爱上张采砚了! 她向来最爱倒打一耙。 “听见没有?”尹微月低声嗔他。 “嗯。”男人垂下眼睫,飞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楚, 所有汹涌的、难过的话冲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他不敢抬头, 怕一看到她的眼睛, 那份努力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碎裂, 只能死死地盯着身下的被褥。 这一刻, 霍钧心里那朵为爱而盛放的花儿,悄无声息地凋谢了。 他点头:“好的,我同意分开睡。” 尹微月如愿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 她手再次抚上胸口的位置, 这里还是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痛感。 不仅不痛,心脏处还一片平静, 没有因她的话而掀起任何波澜。 尹微月嗤之以鼻,这样也算爱? 霍钧前不久还要死要活, 这才过了几日就可以干脆利落、毫不痛苦斩断情丝, 一股无名火自女人胸腔“噌噌”往外冒。 “呵~”尹微月冷笑一声,原本抚摸心脏的手也甩了下来,他的这份爱也未免太廉价些。 心底的火气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失落,正在猛烈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原来霍钧以往那些深情, 不过是上嘴唇和下嘴唇轻易碰出的词句罢了,风一吹就散,哪里有半分真心! 但下一刻,尹微月倏地睁大眼。 老天奶,她在想什么?! 尹微月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今天谈话的主要目的不就是告诉霍钧自己不爱他,也不要让他再爱自己了么? 既然对方痛痛快快答应了,她应该高兴才对,莫名其妙发什么火啊,真是的。 双标可要不得! 尹微月偏过头,眸子渐渐恢复理智,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事不关己的洒脱,霍钧爱得浅,断得快而干脆简直太好了,也省得以后纠缠不清。 “让一让。”她说。 霍钧显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反应过来,抬眼看她。 “我要收拾衣物,一并全都搬到周姐姐那里。” 男人抿唇,将屁股往后挪移,一直移到小木车的最边缘,甚至将双腿也并拢起来,尽最大努力缩成小小一团,刚好把两布袋魅兰花瓣藏在身后。 东西不多,只一床被子分量大些,于是扛着就走了。 霍钧看着女人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挽留,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灼热的沉默。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没有资格。 …… 尹微月气冲冲下了小木车,就撞到了在外头焦急等待的张彩燕,她连忙上前小声询问:“小月怎么样?那单向痛觉感应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后者摇摇头:“没有,应该是麻沸散起了作用,霍钧感觉不到痛,所以我也就没有痛。” 张彩燕从尹微月手里接过被褥,眼睛瞥了瞥她:“你生气了,那霍钧惹你了?” “哪有,我哪有生气,不用痛我高兴的不得了,我都高兴死了!”尹微月好似被捉了痛脚,连忙低吼着否定。 她眸子乱看,有意避开张彩燕投来的目光,只不过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泄露了强装的镇定。 张彩燕又道:“那是他不同意和离,想要继续纠缠你?” “他才没那么痴情呢,我一说他就同意了,而且他心脏一点都不难过。”尹微月说着说着不禁又带了些情绪。 张彩燕诧异盯着她看,“小月,你有点不对劲。” “我好得很,不、不聊了,得快点处理那些野物,否则常虎该刁难了。”被盯得有些心虚,她逃也似的奔向火堆。 后者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露出一脸姨母笑。 这小月,内核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撒谎就扯着嗓子喊,看来,她说只把霍钧看成普通朋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爱情这种东西,得当事人自己明白才行,旁人插手只会越搞越糟。 * 寒风如鞭,在墨黑的冬夜里,一茬接着一茬抽打官道上的一切,空气里满是刺骨的凛冽。 然而这样冷的夜里,流放犯们却没有入睡,都在驻扎地里燃起几堆篝火,忙着给野物剥皮,大房亦然。 驻地里四堆篝火顽强地燃烧着,枯枝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每一次炸裂都迸溅出无数细小的火星。只见那火舌被风压迫得紧贴地面,随即又猛地昂起头,爆发出更炽烈的红,越向上越是夺目。 老太太在小木车里哄几个孩子入睡,周褚嵘和霍钧都因为伤势不能干活,其余众人此刻全围在火堆旁,手里忙活着,没有半点停歇。 霍安疆、霍远和霍坚负责扒老虎的皮,其余人则负责处理游隼。 可游隼这东西体型小,一只差不多刚好有两只鸽子那么大,稍大一点的,也不过三只鸽子的体型,而且冻得硬邦邦的,要是拔毛需要大量的水。 现在到处大旱,水可不能如此浪费,还要留着给人喝的,于是张彩燕就建议将游隼直接扔在柴堆上,连毛一起烧。 “这……”苏氏皱眉,“张家表哥,这法子行吗?带毛一起烧,还是放到熊熊的火堆里,那游隼不是直接烧糊了吗?” 张彩燕笑笑说道:“一看二嫂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在乡野里,要是谁家孩子能走大运捉到一只田鼠,第一件事就是生一堆火,然后将田鼠埋进柴堆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树枝把柴堆底下拨弄出一块地儿,直接将游隼扔了进去,然后再用树枝不停地翻过来翻过去。 只见火苗烧上游隼的毛,那瞬间就焦曲、收缩,之后化作一缕青烟,携着燎毛的焦糊气散在风里。 就这样,游隼的羽毛很快被烈焰舔尽,露出了底下紧实的肉骨架,脂肪被逼出,滚烫的油珠滴落在炽热的木头上,“滋啦滋啦”的。 张彩燕看游隼开始微微鼓胀,火候刚好,于是迅速将其从火堆里拨弄出来。 众人都凑上来看。 “虽然黑乎乎的,但竟然没被烧焦!”尤其苏氏,惊讶地叫了一声,眼前被烧黑的游隼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没想到在高温炙烤下,它那层薄皮迅速绷紧,一片黑灰中竟然还能泛出诱人的蜜糖色泽,油光晶亮。 “这里头还没熟透,但内脏已经烤热,这时咱们再开膛破肚,里面的的杂七杂八就能很简单地抠出来了。” 张彩燕又给众人演示了一遍,拿着大房自制的匕首,将游隼表面的黑灰仔细刮了一遍,直到全部都露出蜜糖色为止。 紧接着她拈起游隼,用匕首尖挑开脖子上的嗉囊,再轻轻抵住微微鼓胀的腹底,手腕只一沉,便划开一道细而精准的口子。 霎时间热气混着一股浓郁的荤香“噗”地逸散出来,只见她刀锋顺势向上,利落地挑至胸骨位置。然后两手上下一掰,探进手去,将内脏熟练地掏出来。 “这就行了,再将肉骨架挂到咱们刚刚制作好的熏架上,蒸发掉水分就行了。” 张彩燕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她和尹微月一样都是孤儿,而且比尹微月年龄大了十四岁,她小时候的日子可比尹微月苦多了。 不光是因为没有父母亲人,还因为她小时候的龙国还非常贫穷,大多数老百姓都没有脱贫,更何况她一个孤儿。 所以小时候烧田鼠,烧家雀儿、豆虫、蚂蚱、螳螂蛋、花生、稻米,玉米杆芯,只要有一把火,万物皆能入嘴。 苏氏看着张彩燕娴熟的动作,又看看一旁的尹微月,似乎抓到了华点。 “七弟妹,从前你说人杀得多了,收拾家禽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现在看你撒谎了吧?”她轻轻一笑,“你看你从前处理野物的手法和张家表哥一模一样,肯定是他教你的吧?没想到你们表兄妹关系这么好。”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不说话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霍坚用胳膊拐了苏氏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好在七弟还在小木车里睡觉,否则听到这话该多心了。 冯氏瞪了苏氏一眼。 她这个二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和他那二儿子一样,是一对儿憨货,说话做事经常性不过脑子。 贺氏也赶忙找补转移话题:“张家表哥这法子甚好,咱们赶紧弄吧,后半夜多少得去补补觉。” 于是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尹微月和张彩燕火候控制的好,所以负责烧,而其余女眷则负责开肠破肚。 这群人里只有姜氏、周母、钱大宝和萧翎羽没做过这些,贺氏和苏氏反复教了几遍,她们学得很认真,没半点嫌弃和扭捏,也逐渐上套了。 将游隼直接放火堆里烧这个法子非常方便,最重要的是不费水,周围的流放犯们有样学样,只不过他们掌握火候的技术不大好,刚开始烧时,都将游隼烧成了肉炭。 但烧得多了,就算这群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渐渐懂了法门。 寒风打着旋儿,将一个个火堆上的气味掀开,又揉碎了扬到四下,荒凉的官道上,到处都飘荡着醇厚的肉香气。 …… 三房四房那边一片忙碌,他们也将张彩燕这个法子学了去,只不过气氛却不如大房那边和谐,尤其女眷们,好多脸上带着怨怼。 陈氏带着三个女儿,自吃完饭后就去小木车里睡觉了,野物扒皮这件事,她们四个是一点也不沾手。 用陈氏的话说:能帮你们将这些血刺啦呼的野物从官道上捡回来,你们就烧高香吧。 多的,她一点不干。 霍婉玉自然和陈氏一样理直气壮,因为她从小就是不吃亏不受苦的性子,自从牟文德死后,她直接又变成那个骄纵的霍府大小姐,一言一行皆遂自己的愿,完全不内耗委屈自己。 霍婉淑和霍婉嫣心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霍婉嫣,几次要去收拾野物,都让陈氏拽了回来。 她在霍婉嫣额头戳了一指头:“那么多人,缺了你一个他们还做不完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愚蠢的,霍家败了,连享福都不会了?” 霍婉嫣叹口气:“母亲,如今大家都在流放,可不比从前,现下咱们和四房一起过,所有劳力活也都是一起做,咱们三个这样当甩手掌柜,难免四婶婶不会多想。况且除了两个小妾,三房一共五个正经女眷,咱们四人回来睡觉,单单撇下五弟妹,你让她心里是何滋味?” “就你菩萨心肠,老娘不干有儿子干,你看老五一个人,不是顶了四房那一堆女眷?你们姐妹三个不干,那不是还有你们爹爹顶着?我儿子可是救了霍羌、霍醇两条命,现在四房又靠三房过活,廖氏凭什么不满意?再说那张语琳,她若不干谁敢多说,她自己非要吃苦,还能赖我头上?” 霍婉嫣面对母亲的长篇谬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 陈氏拿眼剜她:“你不许去,赶紧睡觉,外面那么冷,扒皮又得紧挨着火堆,一冷一热万一染上风寒可怎么办?想想皇城里头的富贵人家,一年到头因为风寒死了多少人,更遑论咱们在流放路上了。” “母亲,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出去就别再叫我母亲,你最近跟张语琳走得近,越发跟她学得不知好歹!” 陈氏截断了霍婉嫣的话,直接把人推倒,还不忘给她掖掖被角:“都是我肚子生出来,就属你大姐姐最随我,你们俩要是有她一半聪慧,我就谢天谢地了。” 被点名的霍婉玉没有吱声,只是闭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陈氏瞥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牟文德死了,她这大闺女的魂也跟着去了,看起来她好像又变回了霍府风光时的野蛮骄横的大小姐。可作为母亲,陈氏知道,她女儿眼里的光,在牟文德为她死的那一刹那,就彻底消失了。 唉,罢了。 现在无论如何劝说她都好不了,只能祈求老天爷将日子走得快些,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陈氏吹了油灯,小木车里暗了下来。 黑暗中霍婉玉睁开眼,眼神里空洞一片,只是双手紧紧护着胸前的庚帖。 陈氏一样睡不着,别看她平时胡搅蛮缠,可心里藏了不少事,无法开解,堵在心里闷死了。 第一桩大事自然就是心疼霍婉玉,可那棒槌儿子也不让她省心。 流放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老五的心思压根不在张语琳身上,而是在尹微月身上。 大伯肖想弟媳妇,这可是乱.伦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他继续吃醋 她继续酿醋 第127章 他继续吃醋 她继续酿醋 上次在林子里被杀手偷袭, 霍钧和尹微月昏迷不醒,老五竟公然抱着尹微月回来,那焦急的样儿, 恐怕在场的人都看出些什么了。 幸亏当时张语琳不在场, 而且还有她四处打掩护, 这事才没闹开。 再者还有那张语琳,原本跟老太太穿一条裤子,可是流放后就像变了个人,而且行事作风常常鬼鬼祟祟, 让她一点都看不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流放地,昨日游隼和大虫下山吃人, 死了好些流放犯, 虽然三房四房都躲过一劫, 可谁又知道下次老天爷还会不会保佑他们? 一路上缺水缺粮, 还时常遇到流民,真是愁煞人也。 夜色沉沉,篝火四动。 三房除了陈氏母女四人没有过来外, 其余人都在, 本来霍安宗也想去睡觉,奈何自己三个闺女都跟她们那懒娘有样学样, 又在自己那不孝儿子的“淫.威”之下,他只好乖乖留下来干活了。 霍安宗看看不远处的小木车, 彭姨老太太去睡觉就不说了, 可他那游手好闲的四弟刚撂下筷子,也跟着上了小木车。 他羡慕嫉妒恨,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可是霍家的嫡子,凭什么连个庶子都比不过? 从小, 老太爷除了喜欢大哥外,就最宠霍安家这个老幺,简直宠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霍安家说不想练武功,老太爷立马就准了,不像自己还得故意摔断胳膊才躲过.习.武;霍安家不想科考,老太爷就允他擎等着封荫;霍安家喜欢四处游玩不着家,老太爷啥话不说就一个劲儿地给他塞银子。 最可恨的就是娶妻。 他南下游玩一趟,就带了个正妻回来,老太爷半点没有难为他和廖氏,高高兴兴给办了喜宴。 而轮到自己娶亲,家里则鸡飞狗跳,老太爷和老太太每日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地骂。 凭什么?他不过也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罢了,虽然和陈氏私下见过几面,可他规规矩矩,是正经找了媒人去陈家提亲的,可不像霍安家一样提前把廖氏祸祸了,再带回来。 老太爷偏心也就罢了,可为什么同样是娶自己喜欢的女人,那廖氏就可以从一而终,对着霍安家嘘寒问暖。可陈氏那婆娘没多久就变了心,平时打骂自己也就罢了,她竟然在生完三个闺女后就移情别恋,还给自己塞了两房小妾。 霍安宗是真的爱陈氏,才会拒了原来的亲事排除万难娶她,可也正是因为爱她所以狠不下心来休妻,总想着有一天或许生下一个儿子她就能回心转意。 谁知生了儿子后,她的心思更不在他身上了,于是他也堵了一口气,从此宿在两个小妾房里,没什么事也不到陈氏跟前。就这样,两人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怨侣。 就在霍安宗嫉妒他那庶弟命好时,丁姨娘忍着恶心,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血水,又一刻不敢停歇继续抠着游隼的内脏。 上次尹微月昏迷,她胡乱摸她身上的罗地绢,被大房女眷不由分说揍了一顿,又因她为了自保将霍霆扔给杜氏,差点害了他一条小命,自此她就彻底成了四房的公敌。 现在丁姨娘的日子非常不好过,特别是廖氏,一天到晚不给她好脸,脏活、苦活、累活也都留给她。 抬眼看看周围,陈氏母女四人早就去睡觉了,霍安家和彭姨老太太更是只知道吃,不知道干。还有姓宫的和姓牛的,仗着生育过,所以被安排去小木车里看孩子。就连那半路捡回来吃白食的曲义安,都在舒舒服服养伤睡大觉。 凭什么?为何她要受罪? 霍霆的命是命,那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为何都要来针对她,她不就是没能生出一个孩子傍身吗? 丁姨娘将手里的游隼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发泄似的一下下撕着上面的肉,此刻她想把手上血淋淋的野物拍众人脸上,可到底没胆子,只得将那些不甘和怨气又通通咽回肚子里。 而张语琳此时的心里也窝了一肚子的火。 一个两个都这样,都什么节骨眼了,还偷奸耍滑。 那彭姨老太太虽然顶着姨姥太太的名声,可岁数就跟大伯娘差不多,哪里就不能干活了? 还有霍安家,一个大男人,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再睡,这分明就是一头猪,还是一头标准的懒猪。 再就是自己那婆婆和大姑姐们,真是能不干就不干,远虑不怕,近忧更不在乎,一副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撑着的死样子。 张语琳越想越生气,于是重重摔了手上的游隼,把周围一圈人吓得一激灵。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霍开皱眉问她。 “这叫好好的?”张语琳低吼指着不远处的小木车,“咱们现在是在流放啊,听不到常虎下的命令吗?三天内必须将手上的野物处理好,一个个还跑去睡觉偷懒!我们本就是常虎的眼中钉,现在都不干活是要躺着等死吗? 还有,这大旱的天一滴水找不到,越往南走草木越枯,开春说不定连野菜都没得挖。咱们储存的粮食就那些,眼前这批野物正是屯肉的好时机,一个个的还怎么睡得着!” 这下子大家总算听明白了,张语琳生气,是因着小木车里的几个人。 这下,一旁的丁姨娘眼睛一亮。 说得对,现在流放了,没有什么世家贵族,大家都是阶下囚,凭什么有的人干活有的人不干? 吵吧,闹吧,最好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才好呢。 霍开:“他们要睡就睡吧,硬要他们过来也是添乱,我再干得快些,正好抵上他们干的,你若累了,也去歇歇,你的那份我来干。” 张语琳一听这话,直接气抽抽了。 这个呆子,现在是干得快干得慢的问题吗?他们是流放犯,到了流放地后,更是有一茬一茬的活计忙不完,他还能帮着干一辈子? 想到此处,张语琳“蹭”地站起来,火气再也压不住,重生后第一次朝霍开低吼道:“你快些干?你一个人能抵他们五个,那你能抵五十个吗?要是你说能,那么我们这些人就都不干了,你一个人干行了。” “你吼什么?我快些干也有错?”霍开莫名其妙挨一顿骂,火气也上来了。 一旁的宋金池看事情要闹大,赶忙给旁边的陶氏使眼色,陶氏也担心张语琳吃亏,立马会意上前将她拽到一边。 陶氏轻声劝道:“都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好,可有话还得慢慢说,着急上火可不好,小心气伤身子。” 宋金池也趁这间隙拉住霍开。 “霍开兄莫要冲动,五少夫人这些话都是好意,就是心急难免火气大些,她说得确实没错,现在咱们是流放犯,可不是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 如今活计繁重,大家当团结一致才对,若都像今日这般,忙的忙死,闲的闲死,就算是父母兄弟也必生怨怼。今天这个偷懒,明天那个耍滑,这个家何愁不散?霍开兄你一人可抵五人,那你能抵得十人、五十人吗?” 霍开心下一震。 这番道理他懂,可是母亲和三个姐姐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他下意识便多帮着干些,想着反正有自己出劳力,别人也说不出不是来。 他身后,张语琳对着霍安宗冷冷开口,不似往日恭敬:“劳烦父亲将母亲和三个姐姐叫起来干活。” 说完转头又对着廖氏道:“劳烦四婶也去将姨姥太太和四叔请过来。” 然而,两人没动。 霍安宗:他又不是傻子,这时候去叫人,那臭婆娘能打死他! 而廖氏满眼愧疚看着张语琳,她明白她说得都对,可她也是真的不敢得罪婆婆与相公。 宋金池看出了其中门道。 “不若就由霍开兄亲自去请三夫人她们,至于彭姨老太太那边就由霍伯父去请吧。” 这个法子好,各自都没了怕角。 张语琳冷冷瞪着霍开,眼神里全都是失望:“若是今夜他们六人不来干活,那么咱们就和离分家!我与陶姨、宋大哥和曲义安,我们分出去单过。” 这话一出,平时那几个真心对待张语琳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宋金池有恍惚的愣神,心里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一股希冀,倒是陶氏还比较清醒,狠狠掐了张语琳一下:“丫头,万不可因为赌气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少夫人不可!”三房两个小妾两眼含泪看着她,这辈子只有少夫人真心对她们,要是分家,她们俩就是拼着被打死,也要跟着少夫人。 廖氏和四房几个有孩子的姨娘们此刻也自责不已,若不是张语琳明里暗里的相助,四房恐怕早已经剩不下人了。 她们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可是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她们不过弱女子,婆母丈夫那就是天,她们又怎能撼得动天? 霍开也被吓了一跳。 虽说他和张语琳只是假夫妻,而且也说好如果另一方有了心爱的人便无条件和离。 可现在不是时机。 若和离,张语琳还是脱不了流放犯的罪名,他霍开就算再混账,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丁姨娘一听张语琳要和离分家,心里立刻蹦出了小九九,僭越之心大盛,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哼,一个媳妇子竟然公开扬言要跟夫家分家,还要带着两个外男单独过活,真是不知羞耻。 退一步说,就算和离分家了,但粮食和水不能分,这可都是霍家的东西,她一丁点都别想带走。 其实张语琳也后悔了,刚才着实被霍开气狠了,说得都是气话。 前世他为了救她,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这世她怎能为了几句气话就说和离? 所以此时两人都不想和离。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好在霍开先打破了僵局。 “我和父亲去叫人就是。”于是拉起霍安宗就往小木车旁走去。 张语琳一看霍开主动打破僵局乖乖去叫人,脸色也和缓下来,宋金池看了张语琳一眼。 原来不过气话罢了。 他心脏便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然后不易察觉地自嘲一笑,便继续坐到火堆旁烧游隼。 “你这个逆子!” 果不其然,很快三房的小木车里就传来痛哭和咒骂声。 陈氏哭天喊地,她这次是真的伤心掉眼泪了,这个儿子是真的变了,一点都不孝顺她。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我生你还真不如生个棒槌,你只会气我、伤我的心!” 陈氏一边哭一边捶打霍开,他衣领子都被扯开大半。 这种情况下,霍婉嫣只能劝了又劝:“好了母亲,五弟今夜铁了心让咱们干活,再扯皮下去除了耽误功夫还有什么用?若三天内真没收拾好野物,咱们谁能承受起常虎的怒气?” 霍婉淑也忙附和:“就是,就是。” 说完两人拉霍婉玉下车,破天荒的,霍婉玉这次倒是没有和陈氏沆瀣一气闹腾,三人快速下了车。 没多久,陈氏总算哭够闹够,也随着霍开一起下了车。 而四房那边就平静多了,霍安宗不过在小木车外说了几句话,就将那对懒母子叫了出来。 他俩只是懒,不是蠢,这个时候可不能得罪三房。 六人很快到齐,不情不愿开始处理野物。 这时丁姨娘又突兀开口:“夜深了,孩子们也都睡了,也没必要看孩子——” “闭嘴!”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廖氏痛骂一句。 张语琳抬头冷冷看向丁姨娘,这一路上,她对四房人的品性基本都摸透了,其他人还好说,这个丁姨娘心术不正,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蔫坏。 廖氏对四房的几个孩子很是看重,这丁姨娘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格外讨厌孩子,并且连带着生孩子的几个妾室都一并恨上了。 张语琳可不愿意被人当枪使,况且四房的孩子太小,夜里也的确不能缺了人照顾。 张语琳头不抬眼不睁,冷冷说了一句:“四房的孩子太小,夜里离不开人,留下两个人照顾是应该的。” 这时彭姨老太太欣喜若狂抬起头,照顾孩子虽然闹腾,但孩子睡了,大人也可以睡,就算不睡觉,坐在小木车里也总比坐在这里给野物开膛破肚好多了。 彭姨老太太高兴笑道:“老五媳妇说得对,孙子孙女可都是我的命根子,一定得看好了,这样,为了放心我亲自去看。” 说完就去了。 霍安家眼珠一转,快速附和老娘的话:“没错,孩子一定得看好了,儿子闺女都是我的命根子,我跟母亲一起去看孩子。” 说完也撒丫子跑了。 紧接着,原本照顾孩子的宫姨娘和牛姨娘被赶出来,她俩走到廖氏跟前俯身作揖:“姨姥太太和老爷争着要看孩子。” 廖氏点点头:“随他们去吧,你俩过来处理野物吧。” “是,夫人。”两人应声后赶紧坐到火堆旁处理游隼。 陈氏在一旁气得牙根痒痒,但此刻也别无他法,谁让三房没有个孩子需要照顾呢。 说道此处她又剜了霍开一眼。 这儿子比他老子还不中用,霍安宗好歹一口气先生了三个闺女,他倒好,成亲这么久,毛都没生出一根。 而且好的不学学坏的,不一心一意对待正妻,反而惦记上弟媳妇。 虽然她也一百个不喜张语琳,可那也得正经休妻,然后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才行,怎能做那黩.伦的不耻之事。 不行,为了儿子的名声,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看来得时不时敲打一下老七那个绿毛龟,要他看紧自己的媳妇儿才行。 …… 经过张语琳今夜的一番敲打,三房四房的这场闹剧终于结束,陈氏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觉得有儿子丈夫兜底,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 而本来想借着这场矛盾得到些好处的丁姨娘,此时失望至极,她算看明白了,只要她不给霍安家生个儿子,以后就是劳碌命。 她不耐烦地抠着游隼的内脏,眼睛时不时往官兵那边瞟,谁能想到那个动不动就被霍安民暴揍的穆姨娘,自从傍上了校尉李启森后,就时来运转了。 不仅赶路骑马,睡觉进帐篷,不用再做活计,还不缺吃喝,活得滋润极了。 那李启森满脸络腮胡,看起来一脸凶相,谁能想到外表如此粗犷的一个人,对待一个二手的倒贴货,竟会那么好。 丁姨娘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从霍家倒了,她跟着霍安家受尽了委屈,上面有廖氏压着,身边那几个生了孩子的姨娘也给她脸色看。 这只是流放路上,要是到了流放地,那脏活累活不就都是她的了? 她也要像穆姨娘那样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常虎身边不还有一名校尉张志嘛,那人可长得斯文多了,一点没有当兵的粗鲁。 若能攀上此人,那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况且她不论是样貌还是身材,一点都不输穆姨娘,若是她放低身段,勾个男人还不手拿把掐。 …… 整个流放队伍忙忙碌碌,终于在第三天准时将野物收拾完了,虽然有些肉条没有完全烘干脱水,但也没有妨害。 按照常虎的要求,虎皮要全部上交,肉食每户流放犯上交七成,而大房只留下了五十几斤虎肉干,其余都交上去了。 他们当时采买了很多吃食,现在才消耗没多少,也不缺肉,关键是没有地方放置,不如都交出去,也能卖常虎一个好。 这三天里,霍婉瑛除了收拾野物,就是给霍钧换药、熬药,她换上新的棉布后,说道:“伤口太深,要等新肉全部长好恐怕还得一个多月,好在现在是深冬,伤口不容易外邪入创。” “无妨。”霍钧淡淡说道,只要感觉不到痛就行,他现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吃一片魅兰花瓣。 霍婉瑛察觉到了七哥的情绪不佳,又联想到这几天七嫂一直睡在周褚嵘小木车里,而且一次都没来看过七哥。 “你和七嫂吵架了?” 霍钧身体一顿,然后又淡淡摇头:“没有。” “可是……” “整日问些有的没的,你练好那续骨术了?” “还没。”霍婉瑛叹口气,蒙着眼睛一只手剥生鸡蛋她勉强可以,但要蒙着眼睛再将剥下来的蛋壳用鱼胶粘好恢复原状,这太难了。 成功转移话题后,霍钧将褡裢里的魅兰花拿出来。 他将摘的魅兰花分成了三份,一份让霍婉瑛拿去治病,一份留着自己路上吃,另一份他打算缝进衣服里,等到了流放地再吃。 至于为什么要缝进衣服里,是因为霍钧怕路上出现意外。 霍婉瑛打开褡裢满眼惊喜:“你摘了这么多?” “嗯嗯,你不是说这花瓣能治周褚嵘的伤疤,所以我就多摘了些。”霍钧拿这个当借口。 “但你说此方子要混合黄鳝的血液才有效,看来流放路上是做不到了,只有到达流放地去捉黄鳝才行。但这一路上并不太平,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将花瓣缝进衣服里才保险。” 霍婉瑛点点头:“事关周姐姐的健康确实不能大意,我这就让二嫂裁剪布料缝制,正好连同四哥和五哥给的魅兰花一起缝起来。”说完拿着花就要走。 “等等。”霍钧忙叫住她,“你悄悄喊二嫂到我这里来一下。” 霍婉瑛一愣,“你找二嫂什么事?” 霍钧没出声,她也只好识相地没有再问。 七哥轴得很,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的,就算哄骗打骂也逼问不出来。 没多久苏氏就来了。 “七弟,四妹妹说你有事找我?” 霍钧点点头,将盛满魅兰花的布袋子递过去,又拿出一堆猪小肠、一捆金丝线、和两套拆开的衣裤。 “你这是……?”苏氏指着这些东西,满眼不解。 “我把身上的盐衣裤和金银衣裤都拆了,麻烦二嫂帮我把魅兰花瓣塞进肠衣,再缝进这两套衣服里,至于这些盐和金线,就麻烦你再给二哥裁两套衣服,让他穿上吧。” “七弟,这……” “二嫂别问原因,也别让旁人知晓,若他们看见了问起,你也只说是替四妹妹缝的。” 沉默良久后。 “你放心,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苏氏点点头,“这些东西就先放你这儿,等夜里大家都睡下了,我再拿回去。” “谢谢二嫂。”霍钧真心说道。 “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倒是你和七弟妹这几天怪怪的,不管有什么事一定别闷在心里,夫妻俩说通了就好了。七弟妹对我们的付出你是知道的,可万不能因为看到点什么就小肚鸡肠瞎猜,有误会一定不能攒着,否则心结越来越大就不好了。” “谢谢你二嫂,我明白。” 苏氏走后,霍钧盯着魅兰花出神。 夫妻间有误会的确要解开,可他和尹微月之间没有误会,只有他爱与她不爱而已。 …… 第四天一早队伍准时开拔。 越往南走,受灾越严重,遇到游隼和老虎袭击时,那段路上的树皮还在,而现在所到之处,树皮全被扒光了。 沿路他们又碰到了不少灾民,好在是流民逃荒,还没有形成有规模的暴民,但是易子而食的现象已经屡见不鲜。 如此,常虎停下扎营的时间越来越短,就怕万一出了差错,全部折在路上。 旱情一直在继续,直到春节那天也没有下雨下雪,流放犯们都忧心忡忡,就怕到了流放地也缺水就麻烦了。 然而形势严峻,又在寒冷的官道上,缺吃少喝自然没有什么年味,而且流放犯们的精气神早就磨光了,现在也就是苟活而已。 除夕夜这天,三房和四房拿了些吃食来,和大房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独独把霍安民排除在外。 他到是过来乞食,然而没人理,更没人心软,一个连老娘、妻子、儿女都见死不救的畜生,饿死最好。 被轰走的霍安民满眼恶毒,可他已经没有粮食了,就连前段时间留下的游隼和老虎肉干也吃完了,他就一个人,就算双手双脚都用上,也储备不了太多。 然而霍安民的求生意志非常强。 他要活着,绝对不能被饿死,所以又腆着脸去找穆姨娘,结果被李启森狠狠打了一顿不说,半粒粮食都没有得到。 伤势好了后霍钧就开始练《逆功决》,进步神速,就连大年三十也没闲着。 他没有背着众人,因为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他一早就将捡到《逆功决》的经过说了出来,并拿出来分享给大房男丁一起练。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练会,因为霍钧早把第一页撕掉了,没有自.残、没有开穴,大罗神仙来了也练不会。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三月三,可天地间却无半分润泽之气。 放眼望去,整个官道上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土黄色,而本应破土而出的茸茸新绿,竟无一丝踪影,大地被渴死,生机在萌发前便已夭折。 田地硬得像一块生铁,龟裂开无数道狰狞的口子,河床更是触目惊心,往日湍急的流水早已无踪,只剩下大片皲裂的、翻卷着的淤泥。 而就在这个时候,常虎下了一道让人瞠目结舌的命令:自今日起,所有流放犯以户为单位,每户每天必须要向押解官缴纳两瓢水,违者二十皮鞭。 可不就是瞠目结舌么! 自古以来流放都是押解官负责犯人的伙食,这下倒好,反过来了。 霍坚小声道:“我看押解官兵带来那么多辎重,一多半都是大水桶,照这天数来算应该不缺水。” 霍远摇摇头:“可他们人数也多,应该是一路上不下雨,又找不到水源,也急了。咱们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暂时就先每日舍出去两瓢水。” 周褚嵘:“往下天越来越热,咱们的水年前就备下了,这么长时间,就怕没等喝完,就先臭了。” “是啊。”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 “不如我们把冰鉴里的食物先拿出来,肉类全部煮熟晒干,这样也好保存,然后再往冰鉴里面都倒满水,最后把所有的棉被都盖在冰鉴上。” 尹微月去检查过了,冰鉴外层的冰还冻得很结实,虽然已经是三月天了,还没有融化的迹象。 一旁的珍姐儿瞪大眼睛:“七婶婶,为什么要给冰鉴盖棉被?我们人盖多了棉被会热会出汗,给冰鉴也盖上棉被,冰块不就化得更快了?” “呃~”这小妮子好像说得还蛮有道理的,尹微月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其中的原理。 “这个问题让张表叔给你解答吧。”自从和大姐相认后,尹微月习惯性把所有难题都丢给她。 而霍钧看到尹微月那熟练依赖张彩燕的模样,心里又气又酸,她从来都没有那样全身心依赖过自己,也从来没用那种热切的眼神看过自己。 然而张彩燕对霍钧的嫉妒一无所知。 她看着眼前奶萌奶萌的霍珍儿,衣服里还挂着代表“玄黄七狂”的小辫子,就知道尹微月很喜欢这个孩子,于是爱屋及乌将女娃娃抱进怀里。 “张表叔一看就知道珍姐儿是个顶顶聪明的好孩子,你问的这个问题非常好,听张表叔给你解释。”她一双好看的眸子含笑看着珍姐儿,属于男性的嗓音此刻却柔柔的,像被春风轻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柔波。 大房众人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没想到张采砚武功高强,却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张彩燕:“为什么把厚厚的棉被盖在冰鉴上面,冰块反而能留得更久呢?珍姐儿你想想,冰最怕的就是四周那些暖乎乎的空气了,它们总想钻进冰鉴里把冰变成水。 这时候棉被就像一群忠心的卫士,它们把自己变得蓬蓬松松的,用软软的身体把冰鉴团团围住。这样一来,外面那些热气就被挡在外面,没办法进入冰鉴欺负里面的冰块了。 冰块待在这样一个厚厚的棉被窝里面,吹不到热风,就能安安心心地睡觉,所以就不会那么快化成水了,珍姐儿懂了么?” 珍姐儿闪烁着大眼睛,歪头想了一瞬:“我懂了,张表叔和七婶婶一样厉害,走嘛,我要张表叔和七婶婶教我功夫。” 霍远破天荒的训斥了女儿:“珍姐儿不得胡闹,你张表叔没空陪你玩闹。” 张彩燕大咧咧笑笑:“珍姐儿实在讨人喜欢,我和小月就陪她耍耍,反正离开拔还有段时间,无妨。” “好耶,学功夫啦!”珍姐儿高兴的跳脚,一手拉着张彩燕,一手拉着尹微月,背影出奇得和谐。 霍钧看着三人手牵手,亲密的仿佛一家三口,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小侄女那句“张表叔和七婶婶一样厉害”,不停在他耳朵里钻进钻出,叫他心口像被看不见的细针密密扎过。 还好吃了魅兰花瓣,不疼。 贺氏知道自己闺女闯了祸,可此时若强硬将珍姐儿叫回来,反倒让张采砚和七弟妹难堪。 “老七你别多心,都是珍姐儿不懂事瞎胡闹,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七弟妹,我看你最近练逆功决练的不错,身体比以前越发强健,不如追上去和他们一起活动活动筋骨?” 霍钧看着大房众人眼里的担忧,他又岂能不知道大家想的什么。 “我懂,不过陪孩子玩闹罢了,我不在意。”霍钧如此说着让众人宽心,然后往相反的方向去练拳了。 张彩燕这才后知后觉道:“小月,我现在毕竟是男儿身,这段时间咱们如此亲密,你夫家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尹微月“噗嗤”笑出声,小声说道:“你多心了,霍家长辈们对我非常好,他们不像其他古人那般封建死板,知道我一向不拘小节。况且我跟霍钧说得很明白了,也达成了协议,他也不爱我,我俩到了流放地就和离,以后双方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张彩燕:“我看那霍钧不错,你不如就考虑考虑他,何必舍近求远。” “不考虑。”尹微月说得斩钉截铁。 以前他只是身子弱,或许还有可能,可现在她看透了,这男人的爱只过嘴,不走心,这种十天半月就能忘记爱人的渣男,倒贴她都不要。 “唉。”张彩燕叹口气,爱情这种事旁人帮不了,只能表示尊重,“成,听你的,不过以后你谈恋爱,必须由我把关。” 尹微月咧嘴一笑:“那必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 霍钧沿着官道直接岔去右侧的山坡上, 他翻开《逆功决》,对着上面的第二式练习,可今日总是静不下心来。 尹微月对张采砚绽开笑颜的那一幕, 时不时就刺入他的脑海, 那样明亮的笑容, 却不是为他。 思至此,杂乱的思绪影响了他的气息,霍钧双拳劈至半空,竟生生顿住, 突然胸口一窒,一股血腥气直冲咽喉。 缓和了好一会儿, 他才勘勘将胸腔的气血压下去。 因为练《逆功决》从中医角度讲就是气滞血瘀, 经络不畅, 所以情绪一激动就会气血翻涌, 从而导致吐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虽然疼,但感觉不到。 男人吸气再呼气, 呼气后再吸气, 如此来回四五次也没有静下心来,看来今日是练不成了, 于是只能认命去捡柴火。 等霍钧捡柴火回来时,尹微月和张彩燕也带着珍姐儿回来了。 他眼眸幽怨地扫过去, 尹微月却当他是透明人, 快速从他身前走过,压根儿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贺氏一看赶紧上前打圆场,“吃饭吃饭,你们回来的刚刚好, 饭菜正好出锅。” 大家吃过晚食便开始整理物资,忙碌中气氛很快回暖,毕竟现在每天都是生死关头,不管谁都没有矫情的时间。 大房众人先将五个大冰鉴里的食物全都取出,然后打开一个个盛水的竹筒,往冰鉴中倒水。待几个冰鉴全部注满水后,谢大宝逐一清点,发现还剩下三十几个盛满水的竹筒。 不光这些,从自治营出发时,霍家大房分别以谢大宝和周褚嵘的名义,一共拥有三辆驴车,每辆驴车分别拉一个大水桶,一路走来,三个大木桶的水只剩下一桶。 虽然出发时带的比其他人多,但是用的也比别人多,尤其要洗霍果儿和霍甜儿的尿褯子,这是最费水的地方。 如今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流放地,看来要更加节约用水才行。 洗脸、洗头、擦身以后就别想了,用牙粉刷牙漱口时也得节约,能省则省,至于屎尿褯子就更不能洗了,只能时刻注意给两个小婴儿把屎把尿。 冰鉴里拿出来的食物还有不少,除了生的包子饺子不太好存放外,其他的都好说,像粮食、点心,这些容易保存的倒也没有大碍。 烧鸡,烤鸭,卤肉等熟食,就直接挂起来烘干,而那些生肉就煮熟了之后再挂起来烘干,没吃完的大肥肉也通通熬成猪油。 当然,做这些的时候大房都是趁着晚上官兵和流放犯们睡着后时候偷偷处理的,晚上将食物挂出来风干,到了早晨再将食物偷偷收进小木车,如此循环往复。 好在春天风大,没多久食物就干透了。 目前的流放队伍,除了官兵外也就霍家人的吃食多,可不能太惹眼,引起别人的觊觎就不好了。 这天一大早,还没等吃早食,一队官兵就大张旗鼓下来收水,带的水瓢很大,尹微月目测,他们家一个竹筒装的水量,也就能应付官兵三次。 但这个节骨眼他们不想挑衅官兵,霍安疆指挥霍远去交水,但总有舍命不舍财的,第一天就有流放犯为了不用上缴两瓢水,从家里推出一个人来受二十鞭刑。 官兵们倒也出奇的讲道理,只要挨了打,水也就不收了。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效仿的人就多了,专门推出一个边缘化不受待见的人来受刑,挨完鞭子也不浪费药材治疗,能活着最好,第二天继续挨打。若扛不过去死了,那就再继续换个人挨打,如此不仅抵了官兵的两瓢水,还能减少自家的用水量。 渐渐的,尹微月猜出点门道来,常虎下来收水其实不过一个说头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找个正经的由头打人,等人不治身亡了,就省下一个人的水量。 之所以拐着九曲十八弯来祸害人命,是因为押解官死亡造册上是要登记流放犯死因的,律法上写明:若恶意杀害人犯判流罪。 这样一道缴水令下来,不执行的挨鞭子天经地义,身子骨弱又没钱治死了,可碍不着官兵的事。直接在死亡造册上写上“病亡”二字了事,还能堵住悠悠之口。 没办法,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虽然死在押解官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尤其是长押,那死亡造册随便造个假就得了,官府根本不会查。 可常虎可不是小小的押解兵头,他是都尉,手底下还有两个校尉,他领了四皇子的命就是为了争取更高的官职。 到了常虎这个位置,怎能没有几个政敌?尤其将军的空缺就那几个,憎多粥少,到时候为了利益,什么腌臜事翻不出来? 那霍安疆不就是个例子么。 堂堂兴武侯,又是北塞大元帅,不过是几十年前提拔了个贱.民当千户,就被削爵抄家流放,常虎可不想步他后尘。 缴水令严格实施,然而短短几天下去,只有霍家大房和三房四房老老实实上缴两瓢水,肉眼可见死人多了起来。 常虎很满意,水就那么多,官兵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流放地,怎么可能浪费在这些犯人身上,只要保证霍家人能活着到达流放地就行。 至于其他的流放犯,他们不过是霍家人的陪衬罢了,早在四皇子下令他们流放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一个字:死。 …… 三房四房看着见底的大水桶,一天天的却总是舀不干,还有前一日吃完的肉面蔬菜第二日又凭空出现。 此时三房四房的人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事也太诡异了。 离开五竹镇时他们储备的物资并没有很多,吃了这么些天终究有个极限。可这些吃食就像吃不完一样,稍微吃下去一些,不知不觉第二天又补充上来,而且都非常新鲜,不管水和食物都是如此。 他们找不到原因,禁不住就会往神神鬼鬼那方面联想。 尤其彭姨老太太,她一个劲儿说霍家老太爷显灵了,说他生前他最疼的就是霍安家这个幺儿,看不得他受罪,所以才时不时变出粮食和水来救济。 她一到开炊的点儿就双手合十,拜天拜地拜老太爷,如此一番操作后,两房人渐渐被这个说法洗脑。尤其霍安宗,简直深信不疑,他是最知道老太爷是如何宠溺这个四弟的。 张语琳知道总有一天大家肯定会发现破绽,可她又不能怕被发现眼睁睁看大家饿死,还没等她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两房人就自动脑补了一个,她自是乐见其成。 然而还是有人不信。 霍婉玉第一个就不信,她可是看到过张语琳施展妖法的。 可是她这个妖怪除了偷走文德哥哥留给自己的金子和衣服外,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不仅如此,每天还变出吃食和水来养活两房人。 霍婉玉不是不懂感激之人。 当知道张语琳偷走文德哥哥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时,起初几天她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可后来她就想通了。 若不是张语琳提供水和吃食,三房四房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早就饿死渴死了,若是那样,她又怎么可能留住文德哥哥给她的念想? 可现在她起码保住了那张庚帖。 若说张语琳是妖怪,非得吃些财物才能施展妖术的话,那么她愿意将那些金子和衣服上供给张语琳来保全两房。 因为文德哥哥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更重要。 除了霍婉玉外,霍开、霍邱、宋金池自然也发现了端倪,毕竟凭空多出吃食和水,这太惊悚了,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 这几人都是心思细腻之人,然而几番观察下来,他们却找不出端倪,因为张语琳在发现霍婉玉怀疑她后,补充粮食和水时比以前更加小心,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众人明知道有问题,却迟迟找不出原因,但毕竟事关两房的生计,所以没有一个人去刨根问底,真相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然而,让流放犯们想不通的是,所有人都吃了缴水令的苦,霍安民竟然成了例外。 此时的他已经无水无粮,自然没有水上缴给官兵,可他却没挨鞭子,最多被踢几脚,不仅如此,官兵还每天给他一个窝头和一碗水续命。 这相当于被官兵变相“保护”起来了。 霍家人自然感到奇怪,常虎不是四皇子的人吗?那四皇子不是一直都要将霍家人置于死地,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但只有重生的张语琳和穿书的尹微月知道,常虎得到的命令不再是让霍家人死在路上,而是要将霍家人赶入那只能进不能出的深山老林,和其他流放犯一起争夺生存物资。 四皇子要逼得霍家吃人,或者被人吃,他要霍家人过得生不如死,在他眼里,这可比直接杀死霍安疆他们有意思多了。 真是变.态。 再来说那周褚嵘,经过近半年的休养她身上的内伤、外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甚至还在今年二月中旬还来了一次葵水。 这让所有女眷都惊喜不已。 有了葵水就说明在霍婉瑛的调理治疗下,她下.体的器.官恢复不错,现在除了皮肤的伤疤和双腿腿骨还没接好外,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饭量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而三房那边的曲义安,他虽然也身受重伤,但是没有骨折,所以在陶氏的医治下病已基本痊愈。 自从曲义安伤好了后,两房一大部分的活计都被他包了,这人果然天生神力,女眷们跟着轻省了不少。 张语琳私下有意无意找他探听了很多遍,终于确认了曲义安的确没有武功秘籍,而他也真的不会武功。 为什么又跟前世不一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张语琳清清楚楚记得,前世曲义安确实武功很高强,为霍钧解决了不少麻烦。 但任凭张语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变数竟然是出在霍钧的身上。 前世,由溯宏和睢阳立主导、常虎做跟班的流放队伍,曾经也在锁龙谷附近的官道上停留过。只不过那时到达锁龙谷的时间与这世相差很多,所以流放队伍并没有遇到吃人的游隼和大虫。 那时候霍家人死的死伤的伤,而且根本没有储备食物,每当队伍驻扎时就得需要自行去寻找。前世因为大房死绝只剩一个病弱的霍钧,所以溯宏管束得很松散,对于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世虽然没有张彩燕的指引,但霍钧外出爬山寻找食物,正巧误打误撞进了锁龙谷,因这机缘巧合同样得到了那本《逆功决》。 那时的他因为丧亲痛不欲生,一门心思要找机会报仇,当得到《逆功决》时,他就迫不及待自残身体练了起来。 为了培养亲信,不仅他自己练,还将秘籍给了救回来的曲义安。 而饱受摧残和折磨的曲易安,此时恨透了曲家,为了杀死曲义诚、曲义宁给自己和生母报仇,同样愿意以自身疼痛为代价,练习《逆功决》。 本来霍钧还想让宋金池一起练习,但因为他有咳疾,而且又没有那么坚定的复仇之心,实在扛不过去那种痛,所以才作罢。 于是,宋金池和曲义安,就一文一武成了霍钧的左右手。 这一世张语琳提前下手救了曲义安,导致他和霍钧并没有交集,所以自然也没有机会再练《逆功决》。 张语琳在确定了曲义安真的不懂武功后,虽然很失望,但也不再纠结,这世他不是武功盖世,但胜在力量惊人,关键时候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而且霍开和霍邱都觉得曲义安是练武的好苗子,所以一有空闲就教他武功,虽然起步晚了,但胜在他天赋好。 至于霍钧,这些日子他每天夜里都练武,决心一点都不比前世少。 《逆功决》一共有十式,全练完后便武功大成,这几个月来他已经练会了第一式,开始了第二式的练习。 现在的他不说武功多么厉害,但是身体素质和灵活度却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就连霍坚也感觉出他力气比之从前大了很多,步伐矫健,身上的肌肉都增加了不少。 得到正向的反馈之后,霍钧练功更加勤奋了。 他相信只要自己将《逆功决》的十式全部练会,那么他就可以保护家人,保护尹微月,他就再也不是累赘。 如此一晃又四个月过去了,进入了炎热的七月。 常言到七月的天孩子的脸,南方本应该是雨水充沛的季节,到现在却一滴雨都下不下来,如此天气更热了。 官道被烈日炙烤得像一条僵死的长蛇,蜿蜒着伸向看不见尽头的焦土,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吸进肺里滚烫滚烫的。 流放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官兵们也早没了吆喝的力气。 他们官帽压得低低的,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后颈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又很快被烤干,只留下一圈圈黄白的汗渍。 整个流放队伍没人说话,只听得见一片粗重得拉风箱般的喘息,整个天地,仿佛都被架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火炉上,慢慢烘烤着,连声音都被蒸发了。 这一路上饿殍枕藉、白骨露野,和四个月前的景象大不一样,最近的这段路几乎没碰到几个活人。 这让精神高度紧张的常虎,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饿死渴死的人太多,看样应该不会有暴民偷袭流放队伍了。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2/5)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2/5)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非常严峻。 虽然流放队伍里还有水,但水都已经陆续变质,里面生出了小虫,有的甚至开始冒泡,隐隐约约散发出腥臭味儿。 霍家大房木桶里的水在官兵们的剥.削下已经全部喝完,现在全指望着五个冰鉴,幸亏当时被棉捂得严严实实,所以虽然天气炎热,也才刚刚有了点融化的迹象,水质还不错,可以放心饮用。 而三房四房那边,张语琳每日都会在大木桶里加入新的干净饮用水,所以水质也没有问题。 整个流放队伍除了霍家,其余人的水全都坏了,但现在缺水严重,又找不到水源,即使水变质也不可能扔掉。 尹微月怕流放队伍长期喝变质水生病继而爆发瘟疫,刚想找于介让他做中间人跟常虎说一下,水一定要过滤烧开后再喝,而那头常虎已经下了一道净水的命令。 对于常虎这种常年行军打仗的兵将来说,缺粮缺水是常有的事儿,他们有经验。 常虎下令,所有人将陶釜底部抠出一个小孔,然后在底部铺两层干净的细棉布,再在上面依次放入沙子、木炭、石子、树皮等,最后将变质的水倒进去。 如此从陶釜底部一滴一滴滤出来的水就干净了,起码不会再有虫卵,但过滤出来的水一定要煮沸了才能喝。 这方法跟尹微月当初过滤雨水、还有从泥浆里挖出来的泥水是一个道理。 水之所以会变质,是因为里面滋生了细菌和微生物,等把这些物质全都过滤出去,再反复煮沸,如此再饮用要安全得多。 但还是要小心寄生虫。 在古代,水源本就不像现代社会那样干净,即使是储存在冰鉴里没有变质的水,喝起来也要当心。 早在五竹镇采买时尹微月就提前做了准备。 她多买了一些苦楝、丁香、黑胡桃、大蒜艾草等,将以上几种草药混合煮水,大人连喝十天左右,小孩子连喝五到六天,能杀死身体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寄生虫。 这就像现代那些经常吃生鲜或者野生动物的人,时不时就要吃西医的打虫药一个道理。 张彩燕一边捧着陶碗喝打虫药,一边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孩,此时她不仅能独当一面,竟然还防患于未然,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而周褚嵘却看着冰鉴皱眉,“在五竹镇时官兵们检查的松散,只知咱们带的吃食和水多,但并不知道咱们有冰鉴。况且现在绝大部分犯人都开始缺水缺食物,若让他们发现就算能护得住,也必有一番恶斗。” 霍安疆:“没错,那咱们打开一个冰鉴,将里头的水全部灌进竹筒里,以后官兵来要水,咱们就给竹筒里的,这样也不惹眼。” 众人点头。 周褚嵘接着说:“我看空出的冰鉴和小木车也不要了,天这么热,拉得东西越多,驴子越累,万一将它们累死了,咱们可就得靠人力拉。” 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空出来的全不要了?”苏氏有些舍不得,那小木车也就罢了,但冰鉴可是好东西,到了流放地还可以用啊。 这段日子大家苦惯了,要扔东西自是舍不得,一时间大姐都舍不得。 “对,不要了,空出来的统统丢掉。”尹微月:“周姐姐说得对,咱们轻装上路,否则累死了驴子,反倒得不偿失。”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四皇子的这步棋就是为了让霍家受罪,官兵们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将这么多物品带进深山老林的,与其留着路上受罪,不如趁现在全部丢掉。 她很庆幸自己救了周褚嵘,有好多次自己遗漏或者没第一时间想到的地方,她总能及时提出来。 大房众人还是有点不舍得,流放的这一路上,他们就像仓鼠一样一点点储存食物,恨不得把路上能利用的全部捡回来。 可现在却让他们扔东西,难免适应不了。 “扔了,把用不到的家伙什全都扔了,咱们连兴武侯的爵位都丢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时老太太开口,“正所谓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无舍无得,大舍大得!”1 “祖母!” 老太太此话一出,霍家人不自觉红了眼眶。 没错,他们连兴武侯的爵位都没了,霍家几百年的根基也没了,一个冰鉴,几辆小木车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好,就这么办,咱们把剩下的物资往小木车上挤一挤,除了能用得到的东西,其余全部扔了。” 众人擦干眼泪,此刻眼里一片坚定。 尹微月心里无比欣慰,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每当霍家大房有大事,众人犹豫不决时,老太太就像定海神针一般站出来,为大家指引一条正确的路。 于是大家再次开始整理物资,多出的一个冰鉴不要了,其余装食物剩下的容器、木箱、甚至多余的锅碗瓢盆统统丢掉。 来时的二十二辆小木车,这次一下扔了七辆,顿时轻省了很多。 至于小木车他们也没多此一举劈了做柴禾,一是路上的干树枝很多,二来现在缺水,不能洗澡洗衣服,也就不必废柴烧水。 但是苏氏到底舍不得车篷上的油布,这可是防雨防雪的好东西,她挨个拆下来,正好缝制了一套戴帽子的雨衣库。 这时霍坚羡慕地往三房四房那边看去。 “说来也奇怪,他们两房路上带的东西连咱们一半多都没有,可是那吃食和水怎么就一点不缺呢?” 尹微月一愣。 没想到竟然是神经最大条的霍坚先发现了这一点,当然也不排除别人都内秀,发现了也只是藏在心里,不像他这样大咧咧宣诸于口。 然而这问题却没有人回应,除了和他一样神经大条的妻子苏氏除外。 “是啊是啊,这事的确有古怪,在五竹镇时,七弟妹可是想尽了法子采买物资,为了能将买来的东西带上路,咱们足足找牙行做了二十辆小木车。可当时他们不过一辆驴车罢了,就连小木车也是上路之后才跟咱们求教做的,为何他们的吃食吃不完?” 霍坚:“你们说会不会是诡异之事……” 炎热的夜里,此话一出,听几个女眷就打了一个寒战,谢大宝径直抱住一旁的萧翎羽,她幽怨看向霍坚:“二哥快别说了,我怕。” 冯氏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好的不学学坏的,你一个当哥哥的吓唬底下的弟弟妹妹们,真是该打!” 霍坚摸摸后脑勺,他冤枉啊,他是真觉得三房四房有古怪。 霍安疆也过来朝他屁股狠狠踢了一脚:“你小子少在此危言耸听,三房四房有活命手段那不是天大的喜事么?由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自古龙有龙门,鼠有鼠道,在这种时候别人保命的手段岂能轻易让旁人窥探,你自己笨猜不到就往牛鬼蛇神上想,以后还得了!” 三房有源源不断的水和食物,他也早就发现了,可是现在已经分家,与他无关,而且他们大房食物和水能搞到这么多,全都是靠老七媳妇。 眼下大房自己都没有脱困,哪有多余的水救济三房四房,既然帮不了人家,又怎么能腆着脸去询问人家为何有源源不断的水和食物? 霍安疆如此想,大房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偏就这一根筋的二儿子无脑问了出来。 “成成成,我不问了还不行。”三房四房可以活着到流放地他也高兴啊,他又不是嫉妒要抢他们水,是真的出于好奇才问的。 从霍安疆和冯氏对霍坚的态度来看,尹微月猜测其实大房很多人都看出三房四房有猫腻,只不过他们集体选择了不去多管闲事。 这样正好,只要张语琳的空间不暴露,就会一直跟着霍家进入流放地,她手里有水有粮,那么自己就能想法设法与她做交易,那么整个霍家就不会山穷水尽。 这也是尹微月前期选择跟张语琳交好,努力帮她多挣钱屯物资的原因,唉,谁知却让书中的天道给破坏,抹去了那段记忆。 虽然张语琳现在对霍钧恨之入骨,但总还有希望的。 一旁,张彩燕偷摸碰了碰尹微月胳膊,小声询问:“小月,不会真有鬼吧?” 她原先也是无神论者,可自从死后穿越就开始敬畏鬼神了。 尹微月“噗嗤”一笑,然后悄悄说了张语琳从现代胎穿,死后又重生获得空间的事,详详细细告诉了张彩燕。 好巧不巧,这一幕刚好被霍钧捕捉到,他手中原本的动作一滞,目光直直看向两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的模样,可也只须臾,便若无其事低下头。 紧接着,男人抬手狠狠捶向憋闷的胸膛,那里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他再次若无其事将鲜血吞回肚子里,抬手擦擦嘴角,无妨,吐血而已,与尹微月无关,与她爱谁更无关,不过是《逆功决》的后遗症罢了,反正他又不疼。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烈日如火,炙烤着龟裂的大地,流放队伍依旧没找到一滴水,不少喝光水的流放犯倒在路上就没再爬起来。 然而却没有官兵来给他们送水续命,显然在常虎的授意下,除了霍家人外,至于其他流放犯的死活并不关心。 不光流放犯,就连押解官的水也不多了,除了上面当官的,底层的小兵们也只能每顿饭分一碗水。 倒是齐不提和于介偶尔接到霍家大房的救济,时不时能喝一顿饱的。 自从在五竹镇于介帮了大房一回后,就与他们的关系亲近起来,与张语琳的关系反而疏远了不少。 因为张语琳觉得,后面的路没有需要于介的地方,自然就不会过多去维系关系,以免做多错多,暴露她有空间的秘密。 然而最惨的莫过于程预亭,这个被四皇子手下早早安排进来的奸细。 于介、齐不提从五竹镇后就开始疏远他,而常虎自带了两个军医,在摸清了他那滥竽充数的医术后就更不待见他了。 押解官兵们也都是势利眼,见程预亭没人罩着就开始克扣他的口粮,尤其在进入夏天后,别的押解小兵每日还能分三碗水,而他两三天才能求来一碗水。 这待遇还不如霍安民呢,霍安民就因为姓霍,每天都能得到一碗水和一个黑窝头。 终于,程预亭在挣扎苟活了几个月后,最后还是渴死了。 常虎知道后只啐了一口“晦气”,然后命人抬出去扔掉,连个坑都没给挖,毕竟现在一路上都是死尸,再多一具很正常。 然而程预亭临死前却没有后悔,他一点都不后悔在五竹镇时没有跟前一批存活的押解官一起回去。 他死在外面,四皇子就不会再杀他的家人,他反倒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只不过若程预亭知道真实的四皇子已经死了,控制他的那些党羽也全部被砍头,他还会不会是这个想法呢? 当于介和齐不提把程预亭的死讯告诉大房众人人时,其他人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而尹微月却只当是迟来的正义。 这迟了一世的正义,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意义,毕竟上一世的霍家大房都死绝了。 然而程预亭渴死只是个开始,陆陆续续每天都有几个甚至几十个流放犯渴死,因为他们一部分人已经彻底没水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或者等死。 官兵们手里有水,可犯人们不敢、也根本没有力气反抗抢夺。 不敢抢官兵的,但不代表不敢抢犯人的,就在今夜,十几个男人黑布覆面,手里拿着短刀,悄悄摸进三房四房驻扎地。 然而,就在一行人准备杀掉看守大木桶的霍开,夺走水源的时候,却被霍开利落反杀。 原来早在流放犯接连渴死后,宋金池就察觉到危险,走投无路的流放犯不敢抢官兵的水,可架不住会惦记其他流放犯的。 于是在他的建议下,由霍开、霍邱轮流值夜守着大木桶,没想到真碰上了。 这群人都蒙着面,一开始霍开还以为又是杀手找来了,所以夺了他们其中一人的刀,用了十成十的功夫。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压根没有战斗力,连呼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霍开一刀一个解决。 霍开叫醒众人,揭开一行人脸上的黑布,曲义安看后一惊,这些人全都是曲家旁族的堂兄弟们。 “是他们,是曲义城和曲义宁,我还没去找他们报仇,他们倒先找来了!”曲义安目眦欲裂,眼里的杀意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他朝着张语琳方向“扑通”一声跪下,“救命之恩,永世难报,今日却因为我差点被曲家偷走水,曲某在此谢罪,今夜我便脱离霍家,此后做的任何事都与霍家无关,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说完,他毅然决然抓起地上染血的短刀,就要往曲家驻扎地走。 张语琳心急,她辛辛苦苦救下曲义安是为了将来对付霍钧的,可不能就这样折在曲家人手里。 这时霍开一个起跳拦住他,“曲兄不必自责,我们大家早已经将你当成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霍家的事,说什么脱离不脱离,你要报仇我陪你一起便是。”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3/5)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3/5) 霍邱、霍羌也忙上前:“不错,要报仇,我们陪你。” 这些日子的相处,霍家男丁早就将宋金池和曲义安当成了自己人。 这时在人群之后的宋金池突然开口道:“没错,趁着这事还没闹开,正是杀曲义城、曲义宁的好时机,但杀他们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去杀,而是要……” 众人围上来,宋金池悄悄耳语。 霍开听完豁然开朗,直呼:“妙计!” 于是趁着夜色,霍开、霍邱与曲义安也面覆黑布,悄悄潜入曲家驻扎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无声无息将曲义城、曲义宁捂嘴掳了回来。 曲义安看着眼前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眼珠仿佛能沁出血来。 “我娘亲是那样的单纯善良,是父亲非要爱她,非要娶她,为什么你们要如此残忍对待我们母子?” 即使恨,即使怨,一刀结果了他们也就罢了,可就是眼前这两个人,将她娘亲送进最低等的窑子,更是虐待了他十多年。 曲义城被五花大绑,嘴上的破布已经被取下来,他没有大吵大闹,面对曲义安的质问,整个人平静的有些吓人。 “你娘亲单纯善良?”他呵呵一笑,“若真单纯善良就不会在十五六岁的年纪,无媒与大她四十多岁的男人苟合。” 曲义安一窒:“娘亲是真心心悦父亲。” “若真心心悦,就不会生下你后觊觎曲家主母之位,活活逼死与父亲患难相持的我母亲,更不会觊觎我曲家家产,把你一个青瓜蛋子扶上嫡子的位置接管家业。” “凭什么?凭什么偌大的家业要给你?”曲义诚说着又是一笑:“曲家基业是父亲同我母亲共同打下的,也是我和二弟辛辛苦苦扩大规模,废寝忘食守住的,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曲义安深深看向他:“我自小就把你们两个当作亲哥哥,我从没想过与你们争,你要家业,我给你们便是。” 曲义城不答反问:“那我母亲的性命你能还回来吗?” “你这是什、什么意思?” 曲义城:“所有的一切,你不争也都是你的了,家业我们兄弟俩可以双手奉上,甚至可以辅佐你,继续为你守着曲家,可你娘为何要在父亲写下休书那日,对她说那种残忍的话?她已经被父亲休弃了,已经是一个弃妇,对你们母子没有半点威胁,为什么就不能留她一命?” 曲义安瞳孔一缩,“不可能,我娘亲是最单纯善良的人,她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害死你母亲,不过是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中伤她罢了!” 还没等曲义城回答,一旁的曲义宁疯了般扭动身体,只可惜他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曲义城:“就是你眼中那单纯善良的娘,对我母亲说:我既然可以让老爷休了你,就可以再让老爷将你那两个儿子赶出曲家,并从曲家族谱除名。我要让他们落魄而死,死后却进不了祖坟,只能做孤魂野鬼,从此我儿子便是曲家唯一的嫡子。不过你若现在一条白绫吊死,我便放过他们兄弟二人。” “哈哈哈……你那单纯善良的娘,就是如此逼死了我的母亲,拿她的爱子之心,拿我和二弟性命,活活逼死了她哈哈哈……” 曲义城笑得疯狂,而一旁的曲义宁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当年,母亲是为了他们而甘愿走上了死路。 在得知真相那一刻,他们想一死了之,想解脱自己,可却又怕辜负母亲最后的遗愿,于是便只能强撑活下去,可他们每活一天,都觉得是在践踏自己母亲的血肉。 就是这种愧疚让曲义城成了活死人,连延绵子嗣都觉得是罪过,所以才失去了性.能力。 他说:“在我得知母亲被逼死的那一刻,我就同时失去了父亲,我用天下间最痛苦的毒药折磨他。我看着他对着我母亲的牌位忏悔,然后谩骂你娘和你,他向我们兄弟乞讨解药,他赌咒发誓只要解了毒就亲手杀了你娘和你。 想不到吧,你娘千算万算,以为他最爱你们母子,实际上,他最爱的只有他自己。” 曲义安愣愣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后来,我不仅把你单纯善良的娘卖进窑子,我还把你那虚伪薄情的爹关进地牢,他的死是假的,葬礼上的棺材是空的,直到曲家流放,我才结果了他,他和你一样,被我折磨了十多年哈哈哈……” “你怨恨我日.日.虐.待你,可这就是你的造化,你爹娘造的孽报应到你身上罢了,你活该替他们赎罪,若你锦衣玉食安享一生,那才叫老天爷不开眼,你活该被我——”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是宋金池拿刀捅进了他的心脏,接着同样又捅进了曲义宁的心脏。 两人没多久便死透了,至死都不肯闭上双眼。 气氛陡然凝窒,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宋金池会突兀杀人。 曲义安跪倒在地,这十多年来,他幻想过无数报仇雪恨的画面,何曾想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真相往往让人痛不欲生。 宋金池看着手上的鲜血,不由有些发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却还是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曲家两兄弟看似十恶不赦,却也只是被逼到绝境、为母报仇的可怜人罢了,他在两人的眼里看到了痛苦、死寂、绝望还有仇恨,他知道这两人若不是因为恨意支撑,早就活不下去了。 而旁边一心想要报仇雪恨的曲义安,此时却失魂落魄,眼里早不见半分恨意。 这一刻宋金池便知道,他不可能下手杀掉曲义城和曲义宁,可后者也永远不可能放下仇恨,他们会带着滔天恨意,一有机会便卷土重来,与曲义安不死不休。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想要结束,两方只能存活一方,而曲义安关乎张语琳,关乎三房四房,所以宋金池只能站到曲义安那一方,快刀斩乱麻杀了二人结束仇恨,让三人同时解脱。 众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宋金池平静洗掉手上的血,再次开口:“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一定要在官兵发现前准备好一切,否则今夜定不能善了。” 曲义安还跪在不远处呕吐,吐得肝肠寸断,泪流满面,倒是霍邱是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立刻上前将曲义城和曲义宁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给他们脸戴上黑布。 做好这一切后,他们大声呼喊:“来人,救命,杀人抢水了!” 声音一遍一遍此起彼伏,所有流放犯被惊醒,霍家大房众人连忙赶过来,官兵也被惊动,一下来了两个校尉,李启森和张志。 官兵上前挨个掀开尸体脸上的黑布。 这时宋金池上前,规规矩矩向李、张二人讲述事情经过,将曲家家主带着一众族人潜入三房四房驻地,杀人偷水的经过编得绘声绘色。 他完美将两房形容成无辜被害、然后奋起反抗的受害一方,直接站到了道德和正义的制高点,让李启森和张志抓不到任何故意杀人的证据和把柄。 张志踢了踢曲义城:“没想到曲家还藏了这么多兵器,真是胆大包天。” 宋金池上前作揖:“两位大人,如今干旱缺水,他们也是渴极了才会出此下策,如今已被诛杀,我们便也不计较了。” 张志冷哼一声:“轮得着你们说不计较就计较?走,立刻去禀告常大人。” 官兵纷纷撤离,李启森却在离开前意有所指说道:“不愧是霍家人,慌乱之间刀也能扎得如此准确。” 三房四房众人心中一紧,然而一切与宋金池推断的一样,常虎并未为难霍家,同样也没有处罚曲家其他人。 只是在天刚放亮时,命人将那十几具尸体扔出营地,然后对其他流放犯的行李来了场大检查,凡是查出刀具者一律没收,并罚二十皮鞭。 一场杀人抢水事件就这样过去,霍家大房看三房四房没有被牵扯,安慰几句也回去了。 直觉告诉尹微月,昨夜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但只要不影响她和大房,再大的秘密对她来说也不值一提,于是没有再深究。 宋金池一天都没吃饭食,除了赶路,闲下来后就愣愣盯着自己的双手,曲义安也一天没吃,昨夜他吐了一整晚,此刻眸子里还全是迷茫。 张语琳叹口气,曲义安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娘亲从被害者变成加害者,但曲家的是是非非又怎能靠三言两语评判出对错呢? 看起来所有人都迫不得已,但仔细一想,他们各自又都有无法磨灭的错处,好像无辜的只有曲义安,他一出生便被兄长赋予罪大恶极,幼时丧父丧母又被虐待。 当然最无辜的当属宋金池,为了解决这件事,他毅然决然拿刀沾染了曲家因果,此刻心里愧疚不已。 又过了一日,两人依旧魂不守舍,于是这天半夜,张语琳悄悄将两人叫醒,带着他们来到大木桶前。 宋金池和曲义安满脸疑惑看向她。 “既然你们两个如此愧疚,不如做点补偿吧,死人已矣,除非大罗神仙下凡,否则不可能起死回生,帮不了死的人,那咱们就帮帮活人吧。” 她指的是曲义城和曲义宁留下的妻儿家眷。 两人面色犹豫:“现在水如此珍贵,若送去曲家,霍家人怎么办?” 张语琳耸耸肩:“怕什么,反正有霍安家在,你们没听彭姨老太太说么,霍家老太爷可最疼爱这个幺儿,一路上都从地府运水过来,是绝对舍不得他被渴死的。” 宋金池听完这句无稽之谈勉强笑了笑,他跳上驴板车将大桶盖子掀开,然而刚掀开一半,手一抖又“砰”一声盖上。 “这水……这水……” 曲义安面色一紧,也猛地跳上车:“这水怎么了?” 然而他也刚掀开一半盖子就手滑了。 天呢,他竟然看到好多水,清澈干净,满满一大木桶! 宋金池和曲义安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水没有消失,这是真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张语琳也佯装惊讶:“我的老天,果然霍家老太爷显灵了。” 其实她早就利用三米内能放出空间物品这一能力,悄悄神不知鬼不觉将大木桶灌满水。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张语琳打破诡异的沉寂:“如何?你们是去送还是不去送?” 最后宋金池和曲义安郑重点头,然后去拿小木桶准备装水提过去,但下一刻被女人拦住。 “这么多水,一桶桶往外拎,一天一夜也送不完,这不凭白让旁人眼馋么?不如直接将驴车拉过去,和曲家那辆换一换。” “啊?” “啊什么啊,十几条人命呢,还能不值一桶水?再说咱们有霍家老太爷呢。” 张语琳语出戏谑。 于是,暗夜中,三人牵着驴子往曲家驻地那边走去,其实霍开几个男丁在听到动静时都醒了,只不过他们看着宋金池和曲义安两天来一直萎靡不振,所以便没有出手干预。 至于送出去的水,心疼归心疼,但天无绝人之路,尤其路上莫名其妙吃不完的食物和水,让他们更多了一分底气。 曲义安一来就将曲家现在的管事人叫了起来,是曲老太爷的胞弟,排行第八,名为曲际中,也就是曲义安的八叔。 宋金池:“这一整车的水是曲义城和曲义宁两兄弟用命换回来的,若敢亏待他们的妻儿,我定来取你性.命。” “不敢不敢!”曲际中拼命摇头,他已经被这两天的阵仗吓破了胆:“诸位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家眷,绝对不克扣他们的饭食和水。” 将曲家男丁们挨个恐吓训斥一番后,三人才将曲家的驴车拉回来,他们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曲义城和曲义宁的妻儿能不能活到流放地,就看天意了。 张语琳开口安慰:“你俩不要再难受了,眼下来说,只有曲义城和曲义宁死,对我们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至于其他人,我们顾不了。” 曲义安点点头:“没错,我们三兄弟之间注定要死一方,仇恨才能消弭,宋兄,感谢你选择让我活下来。” 今夜做的这一切也让宋金池释然,他淡淡一笑:“既然你们兄弟间的仇怨已了,至于我和他们二人的,便等着以后有人找我来消吧,但在此之前,我会忘掉,不再折磨自己。” 三人对视一笑,这一刻,他们的关系似乎更进了,不是单纯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而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驴车拉回来后,宋金池立刻去看那大木桶,原本空空如也的木桶,此刻桶底竟然被清水漫过,又够他们两房喝十多天的。 两个男人傻愣愣站着:“这也太神奇了,难不成真是霍家老太爷显灵?” 除此之外,两人想不到任何理由解释眼前凭空出现的水,而一旁的张语琳也只好跟着一起念叨阿弥陀佛,演得比真的还真。 …… “河!前面有河!”这日快近晌午,前头不知谁高喊了一声,顿时整个流放队伍活了起来,人们没命似的一股脑往前冲。 由于过于拥挤,好多人被绊倒后没等起来,就又被后面的人踩趴下,之后就再没有起来。 不管官兵还是流放犯,他们疯了一般踉跄冲下官道,扑向底下的大河。 大房的驴子受了惊,原地跳了好几下,老太太都被这动静惊着了,掀开车篷询问,“如此乱糟糟的,可是队伍遇到了暴民?” 不光老太太,坐在小木车里的女眷都掀开车篷查看情况。 虽然此时正值炎热的酷暑,可是晌午前后日头太毒,所以女眷们宁愿闷一点拉下车篷,也不愿意被太阳炙烤。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4/5)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4/5) 见状,霍安疆他们几个男丁快速上前护住小木车,以防后面的人冲上来伤了女眷们。 霍远:“不是暴民,祖母别担心,前头传来说遇到了大河,大家都跑去抢水喝了。” 这时周褚嵘立刻道:“切勿急着去抢水,咱们将驴子赶到路边看看情况,让后面的人先去抢吧。” 大家照做。 霍远站到驴子背上,踮起脚向前方远眺。 只见一队队人争先恐后往下冲,可河边连枯死的杂草都没有,只有干裂的土地,按理说若前面真的有河,周围应该有野草才对。 “确实不太对劲。”他跳下驴子道:“咱们听周元帅的,等人都冲过去,再过去看看情况。” 如果前面真的有条河,早去晚去都会取到水,不急于一时。 大房停下后,后面三房四房的驴车也紧跟着停下,他们也都是这个想法,一大家子停靠在路边,给后面的人让道儿。 队伍不知道乱了多久,乌泱泱的都冲下官道,飞扬的尘土好容易落定,霍家大房这才打头拉着驴子往前走。 到了跟前,看到常虎领着自己两千多号官兵守在管道上,至于其他半道汇合的押解官和流放犯都冲下河床。 霍家众人赶忙行礼,常虎也没有刁难,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便进了一旁的马车上。 而大家也是现在才看清楚,官道下面所谓的大河不过是一道没有水的河床罢了。 那河床并未完全干透,中间一道窄窄的洼陷处,竟还淤着青灰色的湿泥,边缘处被日头舔得半干,龟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此时下面乌压压全是人。 饥渴让他们不顾一切跪倒在地,伸手去抠那淤泥,指尖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干硬,而是一种黏稠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湿泞。 那湿气仿佛带着勾魂的力道,直往人干燥的鼻孔里钻,让他们坚信只要挖开泥泞,就一定会出水。 “挖,使劲儿挖,一定能挖出水来!”一个押解官大声命令,这下流放犯们更起劲了,他们用手、用破碗、用一切能用的工具挖掘着那些淤泥。 然而尹微月看着河床,眉头皱得越紧,这条河床哪像是能挖出水来的模样? 凭白浪费时间和体力,常虎为何不阻止? 可是随即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常虎给那些断水的人唯一一次机会,若真的有水,他们就能再撑一阵子,若挖不出水,那就只能去死。 然而变故发生得没有一点预兆。 就在众人埋头挖泥之际,河床另一端突然扬起一震黄土,起初有人以为是起风了,直到大片的人群袭来,并伴随着震天的喊叫声,才有人惊觉不妙。 “是流民,大批的流民!”站在官道领兵守卫的李启森和张志,突然脸色大变,“保护大人,准备战斗!” 常虎一听,立刻冲出马车,看到河床另一边冲过来的大批流民。 “该死!”他就不该心软停下来让这些人挖水,这下好了,真的遇上暴民了。 大房一听到“流民”二字,就快速做出应对。 “快,女眷们立刻回到小木车上,把车篷放下来。”霍安疆一看这阵势心道不好。 大房的女眷立刻上车,她们知道自己没有武力值,这个时候不添乱就是帮忙。 而张彩燕眼疾手快,先尹微月一步,一把抓住霍钧,想将他拽进小木车里,她可没忘了,这男人是小月的死穴。 可谁知,看起来羸弱的男人她竟然没拽动。 张彩燕再次用力,霍钧依然纹丝不动。 她眼神惊讶慢慢下移:这小子下盘够稳的。 霍钧冷冷瞪向她。 后者感受到男人的敌意,无奈苦笑,这厮还真把她当情敌了?啧啧,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 这时尹微月也跑过来拉霍钧,她直接抓起男人的手,牵着他向小木车跑去,这次霍钧没有拒绝,他视线缓缓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子里的坚冰融化,连那被魅兰花瓣麻痹的心脏,也登时窜出雀跃。 “你和东子好好待在车里,不许下车,千万保护好自己。”说完她便松开他的手。 霍钧缓缓收拢空落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微微发烫,像是握住了短暂却灼热的幸福。他更加用力握紧手指,仿佛这样就能让那触感停留得再久一些。 “听到没有,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走神!”看男人不回应,尹微月又大声问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我自己,你别担心。” 得了霍钧的保证,尹微月才放心去找张彩燕:“大姐,这次流民不少,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只顾着救人。” “把心好好放肚子里,咱们这辈子要一起活到老。”张彩燕回她一抹安心的笑容,接着把剑递给她:“你用我的剑。” 尹微月看着大姐毫不犹豫将她保命的武器交给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大姐总是这样,一如既往把最好的给她。 但她可不能要,立刻将剑还回去:“我使不惯这个,在我手里它事倍功半。” 如此张彩燕只得作罢,“那你跟着我,人这么多咱俩一定别被冲散。” 这时,霍远快速去小木车底部的干柴里挑挑拣拣,拣出几根直溜的粗木棍,作势递给大家。 “形势危急,如今只能用这个当武器。” 尹微月接过并不嫌弃:“有总比没有强。” 同一时间,霍家三房四房,无比庆幸刚才没有冲动跟着下河。 常虎这时候也匆忙应对。 “传我命令,所有人上岸,即刻开拔!”他只得断尾求生,跑进河床里的犯人能逃出来最好,逃不出来也没有办法,这都是命。 好在霍家人没有下河,还能把他们押解去流放地,总算对四皇子有个交代。 常虎命令一出,原本就一片混乱的河床,就更加混乱了,原本挖泥的犯人们只得起身掉头往回跑。 还没等对面的流民过来,河床里先一片混沌,到处都是踉跄、扑跌、绝望拉扯的身影,里面的所有人都成了瘸腿的困兽。 就这样,很多犯人被自己人踩进淤泥里憋死。 而岸上的队伍,眼见就要开拔,谁知侧面的山上竟然又冲下一队队流民。 不,这些跟河床里的那些流民不一样,他们虽然不胖,但并不是面黄肌瘦,而且他们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武器。 有刀、剑、长矛,甚至还有几把弓弩,这绝对不是普通流民该有的装备。 当尹微月从这群人里看到不少穿着衙门差服的人时,心下顿时清明,这是附近城镇的衙差们领着流民造反了,这一群人才是真正的暴民。 第一波冲击来得又快又猛。 “看,他们有大水桶,冲啊,杀光这些人,把水抢过来!”带头的一个暴民对着手底下的人大喊。 那人一吆喝,暴民冲得更快了,很快就从山坡冲到了官道上,企图将流放队伍包围。 他们不止为了水,也为了杀戮。 这群人已经杀.人成.瘾,仿佛只有杀人,才能疏解他们心中的郁气,才能抚平他们被压迫、被奴役、忍饥挨饿的过去。 可常虎也不是吃素的,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从真刀真枪的战场上退下来的,虽慌但不乱,此时不能逃,一逃就把后背留给敌人,那样只有挨打的份。 李启森和张志分别领着一队人马:“这群暴民毫无人性,给我杀回去!” 霍家大房留下霍安疆和霍远守护小木车里的女眷和孩子,剩下的人跟着官兵一起杀敌。 因为他们清楚,今日只有杀退这些暴民,大家才有可能逃出生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语琳没想到,纵使与前世的时间线错开,流放队伍还是没有躲过暴民袭击,只不过这伙人应该不是前世那伙,因为目测他们只有四五百人,前世可是好几千呢。 她正想着躲到小木车底下,然后利用视线盲区进入空间,等战斗结束再出来,然而计划还没实行就被破坏。 曲义安和宋金池,他们两人就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护住张语琳,尤其曲义安,他把张语琳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虽然他跟着霍开学武只学了点皮毛,可是这段期间身体已经康复,而且每顿都吃得很饱,又在天生神力的加持下,武力值一点都不低。 眼见一个拿刀的暴民朝他们三人冲来,曲义安轻松就掰断了那人的胳膊,然后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人举起扔出去。 正好砸中对面又要冲上来的两个暴民,砸得他们当场口吐鲜血倒地,死没死不知道,但是三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张语琳和宋金池满眼不可置信,就连一旁的霍开等人也被这武力值惊住了,天生神力果然厉害,不费出灰之力就轻松杀掉三个大男人。 经过这一遭,三房四房再也没有人说曲义安是吃白饭的了。 双方打得很激烈。 这群兵士不愧上过战场,常虎都没出马,暴民已经成败退之势,可喝水的信念支撑着他们继续打下去。 而这时候河床上的流放犯也陆陆续续上岸,身后的流民也追了上来,犯人们没有坐以待毙,纷纷捡起石头、木棍与身后的流民厮杀。 尹微月一看,就知道河滩上这群流民和山上下来的这群暴民不是一伙的,因为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老有小。 这样一群人之所以也会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无非是走到了绝路,为了两样东西,水和食物。 “快看,好多大水桶,他们真的有水,老天爷,我们终于有救了!”流民没有武器,最多不过手上拿着锄头、镰刀,和山上下来的那四百人不同,他们不为杀人,只为抢东西。 面对这些走投无路的庄稼人,尹微月和张彩燕下不去手,毕竟她们俩都是从现代穿越而来,杀人底线要比土著高得多。 可不管为了什么,水就那么多,若被他们抢去,那么流放队伍就没得喝,所以下不去手此刻也必须下手。 因为一次心软,很可能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又打倒一个流民后,尹微月抬头看向周围,这时候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落入了她的眼帘。 那人破衣烂衫,瘦骨嶙峋,脸色蜡黄,但眉眼有些相熟,她惊讶大喊一声,“宋六哥!” 场面太过混乱,宋六并没有听到尹微月喊他,他被后面蜂拥而来的流民裹挟着往前走,可他却拼命往后退,嘴里好像还喊着什么。 流民太多,此时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分不清敌我,也可以说只要是挡了他们抢水的人,都是敌人。 如此,宋六往后跑的行为就格外扎眼。 旁边一个汉子挥起镰刀就向他砍去,然而人太密集,举起的镰刀还没来得及砍到宋六身上,就被猛地一挤。 那汉子失了重心,刀锋偏了方向,狠狠扎进旁边人的肩胛骨,惨叫声像冷水滴入沸油,登时炸开一片混乱。 被误伤的那人红了眼,揪住那汉子与他厮打起来,这一番折腾,免不了又误伤到其他人。 于是你打我,我打你,还没等碰到流放官兵,他们就自己先打了起来。 宋六想趁这机会往回跑,奈何后背又撞上人墙,就在这时,一把锄头冷不丁从人缝里钻出来,朝着他的天灵盖抡去。 “宋六哥,小心!” 尹微月一脚踢开身旁的人,将手里的木棍朝那锄头扔过去,在千钧一发间救下宋六。 紧接着尹微月快速朝那边人群冲过去,不敢恋战,拽住宋六的后领往官兵那边扯。 宋六捂着胸口大喘气,好险,差一点他就开瓢了。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5/5) 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5/5) “你是……”男人这回终于看清了尹微月的脸,“霍家七少夫人!” “是我,宋六哥,咱们先突出去再说。” “小月!”这时张彩燕挥着剑一路杀过来,剑到之处鲜血横流,旁边的流民吓得纷纷后退,就这样杀出一条血路来。 “小月,快,这边!” “大姐!”尹微月听见声音,拉着宋六边打边退向张彩燕那边。 霍坚看尹微月一头冲进了流民队伍,不放心也赶过来支援,三个人互相打配合,总算将宋六救了出来。 霍坚看着面前骨瘦如柴的陌生男人,问道:“七弟妹他是?” “二哥,这是宋六哥,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当初去大牢里给你们送饭、送药的就是他的父亲宋老爹。” “原来是恩公!”霍坚立刻朝他一拜,然而大礼才行了一半,就被对面刺过来的长矛打断,大家只得先对付敌人。 现在这场面着实不适合叙旧。 等解决掉身边的危险,宋六立刻双腿跪下磕头,泪流满面。 “七少夫人,霍将军,求求你们救救我的一家老小,他们还被困在流民队伍里。” “恩公快快请起!”霍坚一把将人捞起来。 尹微月赶忙抬头往流民中看,乌压压全是人头,她只见过宋六和宋幺,根本不认识旁人。 张彩燕看着暴动的人群,眼里充满担忧,这个时候救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小月,要救吗?” 尹微月知道现在不能多管闲事,可宋家人不仅救了霍家人,也救了她,若不是宋六和宋幺,她根本不可能在流放前夕准备的那么充分。 尹微月的沉默张彩燕看懂了。 “咱们先去杀几个有刀剑的暴民,带着武器冲进去救人的话胜算会大很多。” “大姐,谢谢你。”尹微月眼角含泪,谢谢你总能看透我的想法,谢谢你明知危险,也仍愿意陪我冒险。 “张兄,你的大恩我霍坚铭记在心!”这时霍坚也双手抱拳,真心感谢张彩燕拔刀相助。 于是三人将宋六护在中间,专门找山上冲下的暴民来杀,没一会儿武器到手,三人又冲向河床那边的流民。 一直守在小木车旁保护女眷的霍安疆和霍远,看到他们三人往流民中心冲,担心地大喊:“快回来,切莫杀红了眼!” 霍坚回头,高喊一声:“父亲,我们去救宋老爹!” 救宋老爹? 霍安疆这才记起来:“当时去暗牢给咱们送饭的就叫宋老爹。” 霍远看着远处担心起来:“父亲,那边人太多,恐怕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啊。” “老大,你赶紧去帮忙,务必将宋老爹救回来,他可是咱们的大恩人,若没有他的帮忙,咱们早就死在牢里了。” “可是您这边……” “无妨,不过一群散兵游勇,我挡得住。” “那好,我这就去,父亲放心,我们一定将宋老爹救回来。”说完霍远提着抢来的大刀朝前方跑去。 由于那群暴民的目标是水桶,所以官兵和流放犯们的驴车是他们主要的攻击对象。而大房早就将三个空水桶扔了,三头驴车后面坠着十二辆简陋的小木车,所以不太起眼。 然而,当那些暴民抢夺到流放犯驴车上的水桶才发现,水桶很多都是空的,就算没空,也没有多少水了。 还有,官兵那边太难打,领头的暴民发动了好几轮攻击,都无法靠近官兵的蓄水桶。 渐渐的,霍家一排小木车引起了暴民的注意。 “兄弟们快看,那边三辆驴车后面拉了一连串的小木车,盖得那么严实,里面一定藏着水,冲过去,将水全部抢过来!” 暴民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霍家大房立刻成为众矢之的,霍安疆虽然武功和经验都很高,但耐不住对方人数多。 而且他年纪大了,体力总归不如年轻人。 但元帅就是元帅,老了的元帅依旧能扛,他一个人硬生生挡下对面几十人,愣是没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突然,一支弩箭射过来,霍安疆用刀险险打掉,第一时间朝着小木车内大声吼道:“快,大家都躺下,全部躺下,暴民射箭了!” 小木车里的女眷虽然害怕,但是行动上半点没耽搁,全部躺下,尤其贺氏、苏氏和姜氏,把孩子们紧紧搂在身子底下。 只可惜所有棉被都拿去盖冰鉴了,否则若是将棉被蒙在身上,此时又多一重保护。 就在女眷们全部躺下的那一瞬间,弩箭一支支射向小木车,而霍安疆那头也越打越吃力,“噗!”一支利箭射进他的肩膀。 “快,那老头受伤了,兄弟们坚持住,冲上去杀了他!”一个个暴民看霍安疆受伤,像打了鸡血般往上冲。 小木车里的女眷听得心惊胆颤,尤其霍钧,他清楚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车里了,等暴民杀了父亲,那么对付车上的女眷们,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届时他被杀,一样会连累尹微月。 所以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要救大家,就一定要先杀了弓弩手。 霍钧掏出自制匕首,快速将车篷割开一个碗口大的洞,然后小心翼翼往外观察,没多久,他终于找到了弓弩的位置。 是两个人,都在霍安疆的前方,不过躲在官道后方的沟壑里,极不容易发现。 霍钧思索一会儿,心中立刻有了成算。 “东子,我下去后你快速将车篷关好,然后躺下不许出来。”他嘱咐完霍东就要掀开车篷滚下车。 “七哥!”霍东赶忙拉住他,“七嫂说让你待在小木车里,哪都不许去。” 尹微月的话,这小子一向牢记在心里。 “有了七嫂,七哥就成了摆设是吗?”霍钧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再继续待在车里大家都得死,听话,我一下车你就拉车篷,然后躺下藏好。” 说完便一个利落闪身滚下车,他没有直接往沟壑那边跑,那样目的性太强,容易被狙杀。 他反其道选择往暴民最薄弱的右边厮杀,再迂回到沟壑后面,趁机将两人击杀。 这计划很好,可霍钧明白,执行起来很困难,因为他就一个人,而且武功还差。 《逆功决》他才练到第二式,而前四式主要是讲如何强健体魄和提高身体的灵活度,并没有太高深的武术招式。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虽然身体素质非常好了,但连霍羌都打不过,顶多比兵卒强些。 所以霍钧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有了魅兰花隐去痛觉,可以受点轻伤,但绝对不能受重伤,否则他不治身亡,尹微月也必死无疑。 将计划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霍钧一手握一把自制匕首,就朝右边跑去。 他按照《逆功决》里的走位招式,将身体灵敏度提到最高峰,不与暴民过多纠缠,有机会就捅他们一匕首,没机会就遁逃。 就这样,霍钧成功从右方绕道了对面的沟壑处,直直站在弓弩手的正后方,要是此刻他也有一把弓箭,顷刻就能要了两人的性命。 可惜他没有。 两个弓弩手离得比较远,杀了其中一个,必定惊动另一个,那么剩下的那一个,他只能硬拼。 霍钧没有再多耽搁时间,他握紧匕首,冲到一个弓弩手身后,勒紧他的头,一刀割喉。 他动作行云流水,对方直接毙命,连呻吟都没能说出来,但即使这样,还是惊动了另一个弓弩手。 他立刻调转弩箭,朝霍钧射过来。 第一箭躲过去,第二箭躲过去,第三箭躲过去,然而没等对方射出第四箭,霍钧就来到了他的眼前。 对方惊慌失措,刚要反抗,霍钧就用匕首从他的喉结处捅了进去,鲜血飞溅出来,喷了他一脸。 本以为自己多少会受点伤,没想到过程出奇得顺利,然而霍钧没有时间感叹自己的功夫其实比兵卒要强,因为霍安疆还等着他去救。 当杀回小木车周围时,发现尹微月他们已经将宋家人都救了回来,现在正在合力击杀暴民。 没了弓弩的威胁,这群暴民根本不是问题,不过就是仗着人多罢了,霍钧立刻也投入了战斗,他下意识走到尹微月身边。 尹微月看他一脸血吓了一跳,但自己没感觉到痛,所以知道他没受伤。 “不是让你待在小木车里吗?你出来作甚?”她并不知道刚才霍钧一人杀掉了两个弓弩手。 “我——”男人刚要解释,又有暴民提着大刀朝他们劈过来,两人只好专心杀人。 就在这时,一个暴民手拿长枪,一个暴民挥着长剑,两人同时朝霍钧袭来。 霍钧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两把凶器对准的都是他的心脏,他攻击长枪,必然被一剑穿心,然而攻击长剑,又会被长枪捅破心脏。 心脏受伤,必死无疑。 他死,那么尹微月也会死。 若是他选择闪身躲开长剑与长枪,那么就会暴露出他身后的尹微月,将她也拉入危险之中。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不能挡,要躲。 第一,他不管硬刚哪个暴民,都会被另一个人刺穿心脏,他必死无疑。第二,尹微月武功在她之上,他躲不开,她则一定能躲开。第三,就算尹微月躲不开,照这个角度也只会刺到她的胳膊,不会致命。 没错,胳膊受伤好过送命。 “有危险,小心!”霍钧出声提醒尹微月,然后在两个兵器朝他捅来的前一刻,立刻蹲下身,同时向前踢出双腿,将离他最近那个拿剑的暴民踢倒,在那人倒地的瞬间,反身用匕首刺进他的咽喉。 这个动作,既杀了持剑的暴民,又完美地避开被长枪捅穿心脏,霍钧成功脱险。 但是由于他蹲下身去躲避,也成功将原本在他庇护范围内的尹微月,彻底暴露在了寒刃之下。 而尹微月那边,在听到霍钧的喊声时立刻回头,就看到这男人为了自保蹲下身,紧接着一把长枪直直刺向她。 尹微月难以置信地惊愕几秒,随后心里生出一股失望与愤怒,生死存亡间,这男人不爱她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将死地留给她。 作者有话说: 1处摘用《金刚经》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 看来霍钧上次为她挡剑差点死掉, 所以后悔了,这次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但尹微月的愤怒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罢了,霍钧又不是她的谁, 没有义务一次次救她, 况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危险躲开很正常。 安慰好自己,尹微月淡淡瞥了霍钧一眼,刚要躲开, 就被一道力气推了出去。 “小月小心!”是张彩燕。 她看到长□□向尹微月时吓坏了,于是猛地上前, 一手推开她, 另一只手重重砸向那长枪。 下一刻, 长枪头被张彩燕徒手砸断, 可见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只不过枪头断裂处的木头刺进了她的手腕,顿时鲜血直流。 “表哥!”尹微月惊呼出声, 没想到大姐会突然冲过来救她, 于是利落挥剑砍掉那人胳膊,将张彩燕揽进怀里, “你流血了,好多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霍钧脱险后回头, 就看到尹微月将张彩燕搂在怀里, 当看到对方眼里的冷漠时,他就知道她误会了。 此刻,尹微月认定了他是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将她置于危险之中的懦夫, 为了自己活命,不惜将她推向危险。 而张彩却不顾生死救了她。 “阿尹……”霍钧心下一慌,对她的称呼不自觉吐出口,他不要她误会自己,这感觉比死还难受。 “刚才那两个暴民拿武器同时对准我的心脏,我若不躲必死无疑,我以为你能躲开,所以才会蹲下身。”霍钧立刻张口想释。 “这很好,我早就说过让你保护好自己。”她声音异常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愠怒,直接扶着张彩燕往小木车走去,“你让一下,我要去给表哥包扎伤口。”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霍钧的心脏,他知道她还是在误会他。 他宁愿死,也绝对不愿意尹微月受伤,可是他死,她也要死,当时的情形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霍钧搞不清楚,明明尹微月清清楚楚知道痛觉感应的危害,他自救的同时也是在救她。 所以,她为什么要跟他生气? 再说,张彩燕虽流血了,但手腕的伤并不重,她又何须那么紧张,甚至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将男人笼罩,然而现在危险仍然没有过去,他不得不再次投入到战斗当中。 意料之中的,这一次打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接二连三死人的恐惧震慑住了流民。 山上冲下来的暴民有四百多人,虽然手里都有武器,依旧节节败退。而河堤那边冲上来的流民退得更厉害,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全都是渴了饿了好多天的平民百姓,哪里能是两千多名官兵的对手。 没多久,两方就被打散,他们的目标不在执着于抢水,而是开始抢地上的尸体。 这一幕让整个流放队伍看得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抢尸体?因为人刚死,身体还没有僵硬,割开血管便能放出血来,只要有血,流民们就能解渴。 除了血,那肉就更是好东西了,他们已经饿到吃土,现成的肉满地都是,谁还管什么肉呢,吃到肚子里最重要。 果然,灾民都不能算人,只是想填饱肚子的野兽。 趁着流民纷纷放弃厮杀转而去抢夺尸体时,常虎立刻下令开拔,赶紧离开这个血腥之地,就这样,流放队伍很快甩开了这批流民,他们继续南下。 这一次常虎没有喊停,路遇城镇、村庄,甚至连城隍庙都不敢停留,足足赶了一天的路,到了一座荒山脚下,才停下修整。 经过这一场混战,有不少人掉了队,常虎第一时间派人登记死亡造册,没跟上队伍的通通当做已经死了。 这一次有一百七十六人丧生,整个队伍都很低迷。 然而大房这边却难掩激动,因为他们没想到竟然还能再遇到救命恩人,有生之年还能救下他们一家子来报恩。 宋老爹的老伴儿严氏和他八个儿子儿媳妇外加一个小孙子,瘦的不成样子,可以说是皮包骨头,连最小的孙子狗蛋都闭尿好几天了,他们除了全全乎乎能喘气外,乍一看以为干尸成精了。 宋老爹、宋大和宋五在流民混战中受了不轻的伤,严氏、宋二媳妇和宋幺媳妇染了恶疾,他们若不是赶巧碰到霍家大房,全家肯定活不下来。 因为宋家人饿得太过厉害,大房他们也只敢喂点白开水,再将点心手搓成渣渣,和着水灌下去。 常虎一下令就地驻扎,霍婉瑛就拿着银针挨个给宋家人把脉看病,严氏和两个媳妇最后确定感染了痢疾。 这可把周围的人吓坏了。 霍婉瑛立刻让三人将衣服全部烧掉,本来必须要全身清洗,眼下缺水只能熬草药洗脸洗手。 她给三人下了针,又对症下药,这才控制住病情。 至于宋家男人们的伤,除了宋大骨头裂了,其他只是皮肉伤,倒不难治,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好在有三头驴子拉着小木车,赶路不成问题。 很快,流放队伍里就燃起了炊烟,霍家大房一边熬药一边熬粟米粥。 突然多了十九个人,吃食还好说,大房存了不少,只是水就剩四个冰鉴里的了,还要每日给官兵两瓢水,若短时间遇不到水源,或者到不了流放地,他们也要断水了。 夜里火堆旁,大房众人围着身体状况最好的宋六,尹微月问道:“宋六哥,你们不是回家乡了吗?怎么会跟流民一起到这儿?” 宋六摇摇头:“唉,别提了,这世道简直不让人活。” “我们祖籍兆州文成郡祁县,那年我爹拜别霍元帅和两位将军后,说好了举家搬迁,路上我们准备的非常齐全,一路上也算太平,谁知就快到祁县的时候撞上灾民。 这才知道兆州已经三年没下雨,整座州府一年颗粒无收,百姓都纷纷往外逃荒,我们打听以后心中大骇,当即决定原路返回。谁知刚出了兆州府,便在官道上碰到了朝廷的官兵来捉拿我们。” “官兵一路南下捉拿你们?”霍安疆自责至极,“没想到最终给还是连累了你们。” 宋六连忙摆手,“不不不,霍元帅可千万别这么说,官兵捉拿我们没错,却不是因为霍家,而是因为我们宋家。” 这下尹微月更好奇了。 宋六接着说:“官兵一行十八人,各个拿着画像拦路检查,那时流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对衙门之人非常惧怕。 我们就这样被他们拦路截了下来,其中一名衙差拿着刑部文书,说皇城宋家意图谋反,诛九族,要拉我们回去砍头。” 尹微月听到这里,眼眸闪烁不定,看来前段时间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她转头跟霍婉瑛和谢大宝说:“你们快去将周姐姐扶过来,叫她也来听听。” 周褚嵘心思更加细腻,而且经历了新皇登基,肯定能分析得比他们清楚。 “嗯嗯,我们这就去。”两人立刻朝周褚嵘的小木车跑去。 紧接着就看到霍婉瑛、谢大宝两人同时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腕,再用左手握住对方的右手腕,握紧后就呈一个“8”字形。 然后她们蹲下,周褚嵘便由周母和萧翎羽扶着,分别将她的两只脚跨入用双手臂搭成的圈圈之间。 然后霍婉瑛和谢大宝慢慢直起身子,就可以轻松抬着周褚嵘走了。 这个法子还是张彩燕教她们的,说叫做“抬花轿”。 因为周褚嵘双膝粉碎不能走路,每次解手非常不方便,男人不方便抱她,女人抱起来相当费力,于是张彩燕就将小时候玩过的游戏方法告诉她们。 如此两个人抬一个人轻松多了。 周褚嵘被抬过来后,跟宋六打了个招呼,便安静坐下聆听,她知道众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将她抬过来的。 尹微月继续追问:“皇城的宋家?那不是四皇子的爪牙吗?宋六哥按你所说,刑部下达公文的日期,四皇子已经登基,他为何要杀自己人?” 她清清楚楚记着,当年宋六说宋老爹之所以能够得到大理寺送牢饭这个差事,完全是因为皇城宋家那一支。 四皇子手底下谋臣朱峰宠妾的外甥,正是宋家族长的嫡子宋齐飞,因有着这层关系,宋齐飞才得了大理寺狱的典狱长这个职位。 整个宋家为朱峰马首是瞻,朱峰又是四皇子的谋臣,他们怎么可能反过来造四皇子的反呢? 宋六猛拍大腿:“就是说啊,四皇子还未登基时,宋家就紧紧抱住他谋臣的大腿,怎么可能造反!就算造反,宋家族人也没有能力,我们宋家祖祖辈辈只出了个宋齐飞,大理寺典狱长就是最大的官,谁知道怎么给定了这么个大罪,那可是诛九族啊!” 他又道:“所以我们不能这样被带走,带回去就是死,还不如拼上一拼。我们趁那十六个官兵没反应过来之前,菜刀、麻绳、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但凡能用的都用上了。 不光我们家的男丁,媳妇们也一起,就连我那六十八岁的老娘都上手了,我们知道,只有拼死杀了这十六个人,我们才能活。 说来也是幸运,我爹故意掏出银子吊着那些官差,他们立马就上当了,满眼全是钱财,压根没想到我们敢反抗。” 尹微月能够想像出那个画面,这些人奴役百姓惯了,认为他们拖家带口根本不敢反抗,这不很像她前世吗? 区区几个日.本.兵,就能看守一个镇子。 还好,最终大家觉醒反抗,明白了只有反抗才能活。 “杀了官兵后,我们收拾好行装开始了逃亡,可却不敢再往北走,就怕路上再遇到追兵,于是咬咬牙一路南下。开始想着我们食物和水带了不少,假装成灾民往南走先找个偏僻的村子住下来,可谁能料到旱灾会如此严重,一连几个月都找不到水,最后我们水尽粮绝就真的成了灾民,苟延残喘才活到现在。” 宋六越说眼眶血红,最后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痛哭出声。 “都过去了。”霍远霍坚拍了拍他的背,深知渴极饿极是何种滋味,在大理寺狱的日子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周褚嵘:“敢问宋六哥,那份公文你亲眼看过吗?真的是刑部所发?” “是真的,杀了那些官差后,我们将公文仔细看了,上面说宋家联合朱锋谋反,宋家朱家一律诛九族。” 尹微月周褚嵘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渐渐清明。 有了宋六带来的消息,她们更加确定,现在的皇帝果然不是真正的四皇子。 宋六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郑重跪下磕头。 “霍家于我们可是大恩,当初要不是我们举家搬迁,留在皇城早就拉到菜市口砍头了。” 众人一起去扶宋六。 宋家先救了霍家,冥冥之中霍家又救了宋家,可谓是种善因得善果。 霍安疆:“不许再行此大礼,以后咱们就一同上路,南面遍地都是灾民,你们不如就跟着我们去流放地如何?” 宋六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能跟霍元帅一起我们求之不得,只是……只是我们现在无水无粮,只会拖累——” “欸!”霍安疆直接伸手打断,“没有拖累不拖累,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若到时候我们储存的粮食和水也没有了,大不了咱们一起死,这样黄泉路上也热闹些。” 尹微月感动地擦擦眼泪,世上还是有真情在的。 就像她一样,若穿书后只是奉行利己主义,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同伴,那么这一路险象环生,她还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最重要的是,让她与大姐重逢。 尹微月想到此处,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伤,“还痛吗?” 张彩燕像摸孩子般摸了下她的头顶,“四妹妹医术果然厉害,早就不疼了。” 霍钧在一旁,沉默看着火堆。 在树林子里遇到杀手那次,他替她挡剑,差点就没了一条命,那时她对着自己哭,他那时想,就冲她的眼泪,他为她死了都值得。 可现在知道了痛觉感应这事才明白,什么他死她也死的话根本就不是殉情,而是埋怨,她的眼泪哪是为他流的,那是因为她痛的。 以前,他以为的两人的所有情话,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瞧瞧,那张彩燕不过手腕被木头戳了一下,她就心疼地茶饭不思。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2/5)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2/5) 霍钧越想心情便越沉郁,渐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此时,霍安疆看向张彩燕包扎的手腕,自然也知道自己儿子为了活命,将儿媳妇推出去挡长枪,然后被人家表哥救了的事。 安排好了宋家,他总算腾出空来收拾这个无情无义的废物儿子。 “逆子!”霍安疆一巴掌扇在霍钧后脑勺上,“我霍家男儿,可以废物,但绝对不能贪生怕死!” 这一巴掌是用了劲的,霍钧虽然感觉不到疼,但脑仁晕了半晌,眼前都有些发黑。 宋六一看老子管教儿子,他不好留下观看,于是起身拜了拜就回小木车了,为了避嫌,谢大宝和萧翎羽也抬着周褚嵘走了,如此火堆旁只剩下了霍家人和张彩燕。 尹微月摸摸头,并不觉得痛。 原本以为霍安疆这响亮的巴掌肯定会很疼,没想到竟然雷声大雨点小,合着这是做戏给她看呢。 算了,谁叫人家是亲父子,存点私心在所难免。 张彩燕却吓了一大跳,连忙拦住他的手,“霍伯父,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打得是霍钧,却疼在小月身上啊! “没想到我霍安疆生出个孬种,为了自己活命,竟然把媳妇推出去,还好有张贤侄出手相助,我代霍家大房谢谢你。” “我与小月虽不是亲生兄妹,但胜似亲生,救她是我应该的,霍伯父不必言谢,更不要再责打霍钧兄,事情已经发生,只要我们大家都平安就好。” 她十分庆幸霍钧那时为了苟且偷生蹲下身躲避,若他躲不过去,小月岂不是又得跟着受罪。 虽然张彩燕此刻说得全是肺腑之言,可是却把霍钧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冯氏自然向着儿媳妇:“你忘了你流放前发的誓言了吗?你说往后余生绝不负阿月,还说若违此誓,你必被天地共诛。这句话言犹在耳,如今不过才过去两年,你竟然苟且偷生弃她于不顾,若再有下次,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 冯氏这句话说得很重。 其余人碍于平辈,不好训斥霍钧,可这次他们都很失望,身为夫君就应该好好保护妻子,更别说尹微月是霍家的大恩人。 尤其苏氏,她是个直肠子,话到嘴边,好不容易才憋回去,原以为上次七弟为七弟妹挡剑,他是痴心一片,谁知痴心这么快就变心。 只有霍婉瑛心里思绪纷乱。 流放前七哥溺水昏迷,七嫂也无故跟着昏迷,遇刺那次,七哥中剑昏迷,七嫂又无故昏迷。 而这两次都是七哥脱离危险后,七嫂也跟着不药而愈,这真的很奇怪。 是不是七哥也发现了,只要他受伤,七嫂也会跟着无故受伤? 霍婉瑛总觉得这些事仿佛一片乱麻,只要找到一根线头,那么其他的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她就是找不到那根线头,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非常荒谬,天底下哪有这种夫君受伤,妻子也跟着一起受伤的事? 霍钧默默听着大家的指责,并未解释。 痛觉感应这件事必须隐瞒,待会私下跟尹微月说明白就行,就算所有人都误会他舍妻求生,他都无所谓,只要尹微月不误会他就行。 尹微月默默听完霍钧的批斗大会,虽然她明白大房众人是真的心疼她,可是她夹在中间也很尴尬。 对于霍钧的做法,她承认开始她很愤怒,很失望,甚至不知为何还有些难过,可冷静下来就理解他了。 没有人应该为谁去死,夫妻之间也一样,更何况他俩还是假夫妻,能豁出命去救她一次就很好了,怎能要求他次次都挺身而出。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再骂他了,生死之际不过本能反应罢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咱们早些安置吧。” 尹微月这段话全程语气都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怒意和埋怨,可霍钧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于是连忙起身拉住她。 女人低头看着被他扯乱的袖口皱眉。 众人一看这场景,纷纷给小两口腾地方,连张彩燕也自觉离开。 尹微月冷冷扯回自己的袖子,“有事说事,少动手动脚。” 霍钧:“你别生气,我知道了你能共享我的痛觉,先前两个暴民,一人拿枪一人拿剑,他们同时对准了我的心脏。我无法同时躲开,所以只有蹲下身自保,我不是故意推你出去为我挡长枪的。” 尹微月耳畔像炸开一道惊雷。 “你、你说你知道了我能共享你的痛觉?” 霍钧老实点头。 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次去采魅兰花我身受重伤,却发现你跟我一样疼痛难忍,而且你疼痛的部位,全都是我受伤的部位。” 原来如此。 霍钧:“我虽然不知为何我们会这样,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怕死,我是不想你受伤才会躲开。” 尹微月胸口处堵了一天的闷气,终于在听到他的解释后散了,原来他并不是单纯怕死才躲开的。 可是共享痛觉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她的生命,越少人知道越好。 “没错,我确实能够单向共享你的痛觉,你痛我就跟着痛,你死我也同样会死,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也无法跟你解释,你就当作是老天爷给我们两人的诅咒吧。” 尹微月不打算把穿书这件事说出来,毕竟这更加让人难以相信,多说无益,干脆不说。 “本来我想一直瞒着你的,然后自己想办法解除这个诅咒,谁知还是被你发现了,但是我希望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你不要再告诉别人。” 霍钧点头:“你放心,这事关你的生死,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等等,她刚才说仅限三人知晓? 他瞪着她,“除了你我,第三个人是谁?” 尹微月没有隐瞒:“大~呃,是我表哥,张采砚。” 好险,“大姐”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霍钧心里一凉,不敢置信看向她,“这么重要的秘密,你瞒了所有人,却告诉一个表亲?”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我,唯独她永远也不会伤害我。”尹微月说得笃定。 女人对张采砚无条件的信任,瞬间让霍钧失去理智,抑制不住的嫉妒让他开始胡言乱语。 “你就这么相信他?自从你们相遇后,他总是在你跟前献殷勤,他举止轻浮,完全不顾虑你的名声,这样一个登徒子,你为何会对他这般信任?” “啪!”尹微月受不了任何人诋毁大姐,一点点都不行。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且狠厉。 清脆的响声过后,空气陡然凝滞。 她又一次打了他,可却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这次她为了一个男人。 霍钧的脸被打的偏向一侧,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灼热的麻,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周遭一切。 嘴角似乎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男人感觉不到疼,但那火辣辣的灼烧感,却沿着神经一路烧进他的胸腔。 麻麻的,钝钝的,闷闷的…… 霍钧缓慢地转过头,仿佛脖颈的关节生了锈,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才抬起眼看向尹微月,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正燃着憎恶他的怒火。 尹微月此刻的眼神,比误会他苟且偷生时还冷漠。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此时无声却太响,时间就这样在无声的对峙中粘稠流淌。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诋毁张彩燕,谁都不可以。”此刻她就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霍钧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我认为我们之间该说的上次都已经说清楚了,到了流放地我们就和离,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有关我表哥的诋毁。至于痛觉感应,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么就请好好惜命,你的命不仅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拜托以后照顾好自己,别大伤小伤不断,让我跟着你倒霉。 最后,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像以前一样,在人前演恩爱夫妻,就用今天你推我挡枪这事做由头,从现在开始成为一对相看两相厌的怨偶正好,省得未来和离全家人都觉得突兀。” 尹微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可没一句是霍钧爱听的。 男人紧抿双唇,手握成拳。 “你还在因为我没有救你而生气对不对?我说了,我不是因为怕死才躲开的,我是怕自己躲不开,连累你才这样做的。” “大可不必如此!说得你惜命好像为了我似的,你搞搞清楚,你保重好你自己,是对你的父母兄弟、对你自己负责任,于我而言,只是被你拖累的倒霉鬼罢了,以后没有要事不要单独拦下我说话,告辞!” 说完,尹微月头也不回地走了,而霍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他是来解开两人误会的,怎么说了半天反而闹得更僵? 流放的这一路,他小心翼翼将对她的爱藏进心底,用尽所有方式想为她挡去些许风雨,哪怕她从不领情也没有关系。 可如今,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霍钧抚上心脏,那股熟悉的酸涩感丝丝缕缕缠满了他的心脏,不痛,却比任何伤痛都更难忍受。 这就是爱情的模样吗? 霍钧脑海突然闯入尹微月和张采砚在一起的样子,他们两人的笑容很甜,所以那才是爱情的模样。 而她于他,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霍钧维持那个姿势在黑夜里站了好久,久到像一尊僵硬的石雕,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渗出血丝。 原来跟她说清楚一切后也没有用,他好像……好像真的永远地失去她了。 哪怕,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就这样放手,也好。 往后他不必再痴心妄想,无声无息退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不会打扰她,却又能在风雨来时最快抵达的位置。 无论她何时回头,或永不回头,他都站在那里,他的爱从此沉默,只给予,不占有。 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最后望了尹微月小木车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而不远处,霍婉瑛一直在偷看尹微月和霍钧,由于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具体内容听不到,但从七哥七嫂的神态表情看得出,两人谈得非常不愉快,尤其七嫂还打了七哥一巴掌。 霍婉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七哥也真是的,平常嘴懒倒无所谓,怎么哄媳妇时这嘴也不争气呢。 但此刻,她有一件事必须要确认清楚。 如此想着,霍婉瑛去了霍钧的小木车上,然而现在里面不止霍钧一个人,霍东和宋家几个兄弟也在里面。 因为小木车不够用,所以现在大家能挤就尽量挤一挤。 “七哥,七哥,你出来一下。”霍婉瑛一边叫一边敲打车篷。 刚躺下的霍钧再次起身出来。 “怎么了?” “你上次手上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但是还要放放病血。”说完霍婉瑛也不管自己这借口有多荒谬,便直接抓住他的的右手,亮出自制匕首。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3/5)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3/5) 霍钧也没有躲,任由她在食指划开一条小口,然后配合地低吼一声疼。 霍婉瑛看着伤口,又怕太小,作用不到尹微月身上,于是闭上眼狠狠在他左手手心处旋下一大块肉来。 “好了,病血放出来,你的手就彻底好了,”霍婉瑛拿刀子的手有些抖,“七哥你忍忍,我马上去给你拿棉布包扎。” 看着跑远的人儿,霍钧皱眉。 恐怕这妮子也看出了破绽,幸亏他提前吃下了魅兰花瓣,那头尹微月并不会发作,所以不会穿帮。 果然,霍婉瑛先跑进了周褚嵘的小木车,尹微月睡在里面。 把人吵起来后,她就认真观察尹微月的反应,尤其还不停拉她双手搓了搓,然而对方没有任何不妥。 呼,她就说嘛,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夫君痛,妻子就跟着一起痛的荒谬之事。 “四妹妹,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干嘛?”尹微月瞪她。 “我来拿我的药箱,医书在里面,半夜睡不着,想再看看医书。” 周母一听,赶紧从小木车最里侧拿出一个药匣子递给她,心疼道:“你这孩子也太刻苦了,晚上该睡觉就睡觉,书白天再看,仔细坏了眼睛。” “周婶子我知道了,你们快睡吧,我也回去了。” 霍婉瑛出来后直奔霍钧这头,只见他倚在小木车上,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踢着地上的土坷垃,而左手的伤口太深,血滴答滴答流到地上,他仿佛毫不在意。 本来霍婉瑛非常自责,可现在一丁点都没有了,只恨刚才剜肉剜得少了。 七哥受伤并不会同步反应到七嫂身上,之前那两次只是巧合罢了,所以七哥真的是怕死,所以才将七嫂推出去挡长枪。 难为她以为他有苦衷,还想着要找证据替他跟七嫂解释,要挽回他在七嫂心中的地位。现在想想,七嫂眼光太好了,不管霍开还是张采砚,都比他七哥强太多了! 霍婉瑛语气不善,动作难免失了温柔,哐哐撒上金疮药,三下两下包扎完,然后就气冲冲走了。 刚走出去几步,又返回来。 “七哥,做人不可以这样没良心,想想我们被幽禁的日子,想想父亲和大哥二哥被关在大理寺狱受到的折磨,再想想流放这一路,若没有七嫂,咱们八百回都不够死的。 你为了保命将他推出去,难怪七嫂心寒,我都要气死了,若七嫂不要你,你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霍婉瑛第一次对霍钧生大气,在她心里,七嫂是父亲母亲般的存在,是她给了大房所有人新生。 她走了很久,霍钧还站在那里,此时无穷无尽的失落,像无处不在空气,全部挤进他的胸腔。 没错,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全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说张采砚不好,他不该武功差,导致无法同时抵挡两道致命伤,刚成亲时,他不该没有看破她的伪装讨厌她,他应该在那时就爱上她! 不,不对。 男人带着一身沉郁抬头仰望星空。 他最错的就是不该爱上她,那样,他现在就不会如此难受了。 …… 宋家毕竟有十九个人,突然跟着大房一起走,自然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霍安疆请了于介来向常虎陈情,后者没过多为难便同意了。 同样关注这件事的还有张语琳。 她想了好久才记起来,大房这次救的十九人中,好像有两个是曾经看守霍家角门的侍卫,依稀记得好像叫宋六和宋幺,算是侍卫中比较有良心的,前世自己就是从他们俩手里换物资的。 可他们不是应该在皇城吗?怎么成了南下的流民,还和大房这么熟稔? 她用力拍了拍混沌的脑袋,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世好些事情都不一样了,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一晃又过去两个月,日子不知不觉来到了九月,没想到南方的秋老虎,比北方的更猛烈。 雨一直没有下,水源也没有找到,从五竹镇跟着来的流放犯已经死了二百多人,其他半道汇进来的流放犯也死了好几百。 原先四千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三千出头。 就连常虎带领的官兵,他们的水也所剩无几了。 大房即使非常节省,但毕竟人数太多,现在只剩下半冰鉴水,就连一向淡定的周褚嵘也开始着急。 没有水,就是死路一条。 尹微月看着天上火辣辣的日头,心里暗自吐槽:千万不要耍她,穿书的这两年半,她能做的全部都做了,最后渴死,那真是冤枉死了。 正愁着,三房四房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吼骂声。 “你这贱人,被我当场捉到还死不承认,你说,你今天拿点衣物,明天拿点被褥,你都给了哪个野男人?” 陈氏叫骂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听。 尹微月听得模模糊糊,总觉有事要发生,连忙将冯氏和两个嫂子叫过来:“母亲,大嫂二嫂,这大热天的,三婶骂来骂去太难听,不如你们去劝劝,看看到底是谁惹她生了这么大的气。” 冯氏不想去,她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再说他们已经分了家,又极其讨厌陈氏,任她骂得喉咙起火才好呢,反正都与大房无干。 她刚想拒绝却突然想到,老七媳妇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她向来走一步看十步,做每一件事都有深意,这次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去打听。 于是改口道:“这个陈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随我一起去看看,虽然分了家,但毕竟是骨肉兄弟,咱们去劝劝。” “是,婆母。” 三人足足去了四刻钟才回来。 “快给我倒杯水,那陈氏真是个老泼皮,我就没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劝得嗓子都冒烟了。”冯氏一回来就气得嚷嚷。 霍婉瑛赶紧拿来三个陶碗,给母亲和嫂嫂们倒水,咕咚咕咚喝完后,苏氏憋不住话先说了出来。 “你们猜陈氏在骂谁?” 众人摇摇头,那陈氏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全凭心情为人处事,若碰到心情不好她就逮谁骂谁,向来不需要理由。 苏氏两眼放光,全是听到秘辛时的兴奋劲:“我们一到那儿,陈氏就拉着五弟妹说她偷汉子,将两房的东西都偷偷拿去养汉子了,还打骂着逼问她奸夫是谁。” 众人:!!! “胡说,老五媳妇最是本分守礼,就算流放路上性子变了些,也绝对不会做这件事。” 毕竟是老太太手帕交的亲孙女,她对张语琳还是很看重的,即使上次她故意对霍钧和尹微月见死不救,心里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个孙媳妇儿。 这事男丁们没有掺和,女眷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十分精彩。 有说陈氏污蔑的,有说陈氏无中生有的,总之五花八门。 “我看未必,没准老五媳妇就是看不上老五,又去找了旁人呢。”苏氏到现在还记恨张语琳上次见死不救,明着说不救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拐着弯、变着法儿搪塞拖延时间,让他们耽误了好些功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语琳偷汉子上,唯独尹微月的切入点不一样。 “母亲,两房真的丢了东西?确实是五嫂偷的?” 苏氏一听这话,抿唇轻笑。 “我说七弟妹,现在重点是偷东西吗?现在的重点是她偷汉子!” 偷汉子这字眼也太粗俗,冯氏呵斥:“老二媳妇,孩子都在旁边呢。” “哦哦哦,一激动把这茬忘了。”苏氏立刻噤声。 冯氏又道:“我看陈氏指控老五媳妇红杏出墙这事不真,不过偷拿两房东西倒有几分真,只不过都没有捉到她的手脖子,也没有从她那里搜到赃物,所以不能轻易下定论。” 大嫂贺氏点点头:“母亲说得不错,三婶只说每回三房丢的东西,最后一个见到的人都是五弟妹,所以便怀疑是她。” “只三房丢东西么?四房有没有丢?” 贺氏:“四房也丢了不老少,但并没有看到是谁。” 尹微月想了想又问:“丢了什么?是吃的喝的?” “不是。”冯氏摇摇头,“我私下问了彭姨老太太,她说吃的喝的不但没丢,反而莫名其妙多出来些。她说是咱们老太爷疼爱你们四叔,特意从地府送来的。” “噗嗤!”谢大宝没忍住笑了,“哈哈哈。” “严肃。”萧翎羽赶紧扯扯她衣服,“别瞎笑。” 谢大宝撇了撇嘴:“霍家老太爷真逗,死了还能从地府出来送吃食,而且还选择性的就给一个儿子,你们说逗不逗?” 彭姨老太太这套说辞大房自然是不信的。 尹微月又问:“那是丢了衣衫被褥?” 贺氏:“不光衣衫被褥,听说只要用的着的都今天丢一点,明天再丢一点,鞋子,布匹、铜镜、首饰,就连每人配一个的火折子都少了好几个。” 尹微月听着,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她确定两房丢东西一定是张语琳干的,她是偷偷摸摸放进空间里了。 话又说回来,大家用的好好的,她为什么要收起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察觉到流放地快到了,进入流放地时,官兵不允许犯人带物资进去,所以张语琳要收入空间。 至于为何要偷偷摸摸一点一点收取,尹微月想应该现在距离流放地还有一段距离,都收走了路上没得用。 不行,大房也要准备起来。 虽然现在靠他们穿在身上的物资也能活,但现在多了宋家十九口人,届时储备的物资就不够用了,首先缺的就是食盐。 还好当时为了将药粉缝进衣服里,她买了很多肠衣,期间缝制药粉和魅兰花瓣用了一些,但还剩下很多。有了肠衣,布匹和食盐,这样就可以再缝制些盐衣裤,给宋家人穿。 尹微月立刻将大家召集起来,她没有再理会张语琳和陈氏那些污糟事,只轻声说:“父亲,我看官兵这两日行程没有前几个月赶了,自从遇到暴民,从前晌午再热常虎也没下令驻扎,都是一早起来赶一天路,到天大黑才停下修整。可现在秋天,天凉了,常虎反倒连着两日让咱们歇晌。” 众人纷纷点头:“是呀,确实不太对劲。” 周褚嵘连忙问:“阿月,那依你之见是为何?” “我猜咱们应该快要到流放地了,常虎自知后面没有危险,前些日子赶路大家都吃不消,于是就放慢了速度。” 大家一听要到流放地都激动地不行,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有水喝了。 “虽然快到地方了,但我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尹微月又给大家泼了盆冷水。 冯氏:“老七媳妇,此话怎讲?” “第一,现在整个南方都发生旱灾,咱们如何确定流放地不大旱呢?第二,四皇子一直就想灭霍家满门,如今咱们全须全尾到达了流放地,就那么确定官兵们能让咱带物资进去?” “你们别忘了,咱们流放第一天经历了什么。” 尹微月最后这句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半道加入的人不知道,然而大房每个人都忘不了那一天。 苏氏紧张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再像上次那样检查,除了咱们穿在身上的,其余的吃食、衣物、用具岂不是全都带不进去?” “那咱们就把能缝进衣服里的,全部都缝进去,好在当初买了很多布料,又剩下不少肠衣,正好给宋老爹他们一家穿。首先缝制盐衣裤,样式就跟我们以前缝的一样就行,缝完了盐衣裤,下一步就缝月事带,也按照咱们从前设计的样式缝。 冯氏:“成,就如此办,这几天就算不睡觉,也要尽快将这些衣物缝出来,否则到了流放地,万一真像老七媳妇说得那样,咱们可就什么也带不走了。” 众人连连点头。 尹微月又说:“我一个人想的有限,难免很多地方考虑不到,趁大家都在,都想想,还有什么要带进去的,可千万不要落下。”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4/5)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4/5) 这时霍婉瑛说话了:“七嫂,我的东西很多,每一样都得带入流放地。首先是那本医书,我才学了个皮毛,是绝对不能丢弃的,还有那两套银针。再有我还没有学会续骨术,那些生鸡蛋和鱼胶都得带进去,还有各类药物,虽然咱们已经把重要的缝进衣服里了,可小木车里还有很多没用完的药材,若带不进去,实在可惜了。” 霍婉瑛越说越着急。 尹微月忙安慰:“生鸡蛋和鱼胶咱们就不要了,用来练手不一定要用这批鸡蛋,实在不行鸟蛋、蛇蛋、野鸡蛋、野鸭蛋都可以替代。鱼胶也可以用动物的皮替代,粘性一点不比鱼胶差。 至于那本医书,那可是上好的绢布,不如就一页页撕下来缝进衣服里,有二嫂这个巧手在,肯定不会让押解官搜出来的。至于灸针,这个真没招,肯定带不进去。”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姜氏此时开口:“银针既然带不进去,不如就干脆作罢算了,咱们虽然是罪奴,可要托人买一套针,还是不难的。” 今日她可开眼界了,怪不得当初大房每个人身上都搜不出东西来,感情他们从里到外的衣裳全都有玄机。 就连女人的月事带都提前想好了,而且里面还塞了种子,乖乖,她婆母和夫君真是输得一点不冤。 这一刻,姜氏更加庆幸自己临阵倒戈,抱住了大房这条大粗腿。 谢大宝也附和,拉着霍婉瑛的手说:“三嫂说得没错,银针咱们可以到了流放地去买新的,我不是罪奴,还有宋六哥一家,虽然他们是朝廷重犯,可并不在流放名单中,滇东北山高皇帝远的,没人会知道,我们都可以帮你们买。” 众人听完觉得可行。 然而尹微月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他们都以为流放地是村镇,或者修城墙,或者开荒垦地,但只有尹微月和张语琳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深山林老林,别说买灸针,就算绣花针也捞不到。 “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想在流放地买东西,我看悬。” “这可如何是好?”一向稳重的霍婉瑛此时竟带上了哭腔,这些针可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一想到上次七哥七嫂昏死在她面前,她却无能无力,心里就难受极了。 贺氏眨眨眼睛说道:“还记得七弟和七弟妹掉入寒潭那次吗?你们拿回来一张野猪皮毛,我们就将那套银针挨个插进皮毛里,然后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可否?” 谢大宝:“可皮毛那么厚,穿身上不就露馅了吗?” 这时众人纷纷看向苏氏,现在她就是霍婉瑛最后的希望,那套银针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而且将银针带进流放地是治病救人的,他们在坐的每一位都能受益。 苏氏赶紧到小木车上将那套皮子翻找出来,左打量右打量,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张皮子太厚,若要不被发现,最好做成裤子,穿在下身比较不惹眼。按照这皮子的大小,我打量了,狗蛋比东子矮不少,又比珍姐高,这身高正好够做一条裤子,而且他前段时间饿得还没涨回膘肉来,穿在他腿上,即使皮子厚重也不怎么显肥。” 苏氏顿了顿:“就是不知老爹可愿意让狗蛋穿?” 她可听说狗蛋可是宋家二老的心头肉。 “这有什么,我们全家的命都是你们救的,若能做出来,就让他穿。”宋老爹二话不说就这样敲定了。 “好,那我就放心做了,先将银针没入带毛的这一面,贴身穿,接下来在硬的那面缝薄薄一层棉花,棉花外面再贴一层细棉布,这样外人摸起来手感就如同普通的棉布无异了。 这样狗蛋里面贴身穿一条细棉秋裤,中间穿猪皮裤子,最外层再穿一条黑色粗麻裤,这样只要押解官不是故意刁难,让咱们一层一层脱衣服,就绝对暴露不了。” “好主意,娘子果真了不起。”霍坚忙不迭夸奖,“既然如此,你看咱们这些自制匕首也缝进皮子里面可好?” 谢大宝也突发奇想:“对了,还有咱们缝衣服的绣花针,全都扎里头,这样统统不用买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萧翎羽也不甘示弱:“连绣花针都带了,不如将用不完的绣线也带进去,只要将线一个针脚一个针脚缝在衣服布料上,那些押解官肯定摸不出来。等到了流放地要用时,就一根根拆下来用就行。” 霍婉瑛也被打开了新大陆:“那这样,我把质地软而且轻薄的药材,都缝进衣服里。” 苏氏听着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也认真思考了可行性,最后决定,“绣花针、绣线可以缝制衣服里,但自制匕首和药材就免了,你们还真当我绣技天下无敌啊。” 霍婉瑛:“反正咱们手里现在有石辗,整株药材带不走,那就干脆像以前一样,全部研磨成粉放进肠衣里,这总行了吧。” “这个可以。” 众人讨论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将能缝制的全都缝进衣服,比如海盐、白糖、红糖等,带不走的吃食,就趁这几天敞开肚皮,能吃多少算多少,最好全都吃光,要是实在吃不完也没有办法。 “老七,你那本《逆功决》呢?需要缝进衣服里吗?”霍远出声问道,他有些不敢相信,众人都练不会的功夫,他这个一向孱弱的弟弟竟然找到了法门,身体越练越强壮。 “不用,我已全都记下了。” 和霍婉英的医书不一样,医书上的知识渊博,就算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完全全一字不漏背下来,所以一定要把书带进流放地。 而《逆功决》只是薄薄的一小本,一共就十招,他早已牢牢记在脑子里,只要按部就班练习就成。 接下来,大房众人忙碌起来。 白天在小木车上颠簸缝衣服,晚上便出了小木车辗药材,因为他们无法知道究竟是哪一天到流放地,所以一定要尽快做好准备。 六天过去了,依旧没传来有用的消息。 霍安疆又请于介和齐不提来吃饭,两人在官兵那边日子也不好过,每天刚够混个半饱,常虎也越来越不把他俩当回事。 期间,霍安疆旁敲侧击问过于介,可他也不知何时才能到流放地,大家现在也知道他俩现如今的处境,也没再难为,于是只能作罢。 倒是三房四房那边,时不时就传来吵闹声,这回连好脾气的霍婉嫣都压不住火气,那可恶的贼人已经将两房的东西偷光了,除了他们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剩下几个锅碗瓢盆平时煮饭吃饭用。 陈氏起初怀疑张语琳,可她跟三个闺女将人看得死死的,两房的东西照样还是越丢越多,于是就洗脱了嫌疑。 盗贼一直找不出来,三房四房丢东西事件越发扑朔迷离,搞得人心惶惶。 而张语琳这边心绪也莫名有些糟乱,她估摸着,大概还有三四天就到流放地了,到了那里之后,什么都缺,所以她才会陆陆续续将两房手里现有的物资回收进空间。 现在除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和每日的吃食外,其余都在空间里,起初她的动作被陈氏猜出些端倪,后来她越来越谨慎,两房人禁不住全都往神神鬼鬼方面想,她总算在一众人精里面没有暴露自己。 当然,这也只是张语琳自己以为没暴露罢了,实际上霍婉玉早就知道了,因为她可是亲眼见过张语琳闪进空间又闪出来的画面,但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 流放队伍又行了两日,大房的准备工作也接近尾声,此时一个个全顶着黑眼圈。 这夜,苏氏偷偷拿了两套罗地绢材质的衣裤交给霍钧。 “七弟,这是前段日子你给我的魅兰花瓣,我已经全部缝进这两套衣服里了,你放心大胆穿,即使有官兵来查,肯定也发现不了其中的夹层。” 霍钧接过衣服,手感上确实摸不出里面缝了花瓣。 “多谢二嫂。” “一家人还跟我客气什么,你放心,这事除了我,就连你二哥都不知道,只是……” 苏氏欲言又止。 霍钧淡淡一笑:“二嫂有话但说无妨。” “你也知道我有问题不问能憋死,那我就直接问了,我想七弟肯定不是用这花来治疤痕,你可是突发了什么恶疾,要用它来止痛?” 霍钧没想到二嫂第一个问题就问道了点子上。 “不是。”霍钧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苏氏抚了抚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四妹妹说这花误食会中毒呢,会破坏人的痛觉,我以为你要做什么傻事,就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二嫂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身体的。”霍钧依旧面不改色说着善意的谎言,让苏氏彻底打消疑虑。 “那行,嫂子就不多嘴了,你心里有数便好。”堵在苏氏胸口的这口郁气总算散开了,她就怕霍钧拿这花瓣来吃,自己做了帮凶,如今得了他的保证,总算安心了。 大家都知道,霍家老七人淡如菊从不说谎,不是不会,而是不屑,所以苏氏对霍钧的话深信不疑。 她忙完霍钧这头,又匆匆赶回去整理手头上的其他衣物,趁夜交给冯氏,然后由她统一发放。 翌日晌午。 流放队伍再次停驻修整,其余人都在吃晌饭,唯独大房挤在一块商议事情。 冯氏手里拿着一个铺满棉花的月事带,里面缝进去各类谷物、蔬菜的种子,它足足有八层厚,每一层之间都可以自由拆卸。 “从今日起,不管男女老少,都必须贴身戴着月事带,大人发两个,孩子发一个,为以防万一,今夜你们就全都穿上,等进了流放地后,再视情况看要不要脱下来。” 这东西很是私密,若换作从前,冯氏别说当众拿在手里介绍,就算在自己的贴身丫鬟面前也不可能心无旁骛说出“月事带”三个字来。 可自从她被尹微月同化,便想通了什么叫做“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只见冯氏端庄而坐,腰背笔挺,目光平正,她这般肃穆端凝,众人即便当面接过月事带,也觉不过是一桩循规蹈矩的常事,竟都没有生不出半分窘迫。 发完月事带,她又指了指小木车里堆积如山的衣服,对着宋老爹的妻子严氏说道:“我们一众人的衣服之前就做好了,严大姐,这些是给你们的,其中有‘盐衣裤’、‘药衣裤’、“糖衣裤”,你们一定要按我说的顺序穿。” 严氏一听这大半车厢衣服都是给他们一家人做的,不由红了眼眶,“你们的大恩,我们一家真不知如何报答了!”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提恩不恩的,再说,万一官兵查得严不让带东西进流放地,那么这些就全便宜那帮人了,这样由你们穿戴,也是帮了我们大忙。” 除了食盐、药粉、糖之外,大房手头没用完的绣线也全部串在这批衣服上,等以后进了流放地要缝缝补补时,从布料上抽出串进去的线即可。 宋家十九口,每人两套细棉衣裤贴身穿,接着穿两套“盐衣裤”、两层“药衣裤”、一层“糖衣裤”、再穿一套用油布缝的雨衣雨裤,最后外面套两层黑色麻衣裤。 虽然层数多,但并不显得臃肿。 这时冯氏又单独拿出几套衣服递给张彩燕,“你身上只穿了‘盐衣裤’,而我们大家又都额外穿了‘药衣裤’,未免穿太多臃肿被官兵发现,所以缝制医书和魅兰花瓣的几套衣服,就由你来穿吧。” 张彩燕接过:“伯母放心,我定好好替四妹妹保管这套医书。” 冯氏含笑点头,又朝宋家人那边招招手:“狗蛋,你来。” 她拿起一条皮裤子,灸针和绣花针都隐隐扎进猪皮子里层,是苏氏专门为宋狗蛋量身定做的皮裤。 “先穿穿试试,看会不会露馅。” “好。”宋狗蛋恭恭敬敬接过来,就往腿上穿。 他上衣都和家人也一样,不过下身就只贴身穿一条细棉秋裤,第二层穿皮裤,最外面再穿一条黑色麻裤。 腿上一共只有三层,即使皮裤厚实,也不突显。 宋狗蛋穿上后非常合身,不管从外观看,还是抬手触摸,半点发现不了里头穿了条猪皮裤,就是这个季节穿在身上太热了。 冯氏看他仿若看自己孙子,满眼心疼:“难为狗蛋了。” 严氏摆摆手:“忍忍就过去了。” 如此,从五竹镇采买各类物资只剩下粗麻布、绸缎每样还剩两匹,半筐药材、一坛子蜂蜜、五坛子烈酒、鸡蛋肉类粮食若干,还有炊具和平时用的器具。 当然剩下最多的还是棉花,可现在才九月,天气还热着呢,也不好把棉衣棉裤往身上穿,就算穿身上,也会立刻被识破。 东西剩下也别无他法,届时只能寄希望于官兵不阻拦他们将私物带进流放地。 至此,所有能带的,霍宋两家、周褚嵘四人和张彩燕全部都穿在了身上。 尹微月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盐、糖、各类药物、魅兰花瓣、灸针、绣花针、绣线、金丝线、谷物蔬菜种子、衣服布料、月事带、防雨衣裤。 不错,齐活了。 接下来几日大房众人轮流补觉,总算缓过劲来。 又过了五天,霍家人终于在两年半后的九月,进入了滇东北地区。 然而这里跟其他地方一样死气沉沉,干裂的土地,光溜溜的树干,随处可见的灾民,流放队伍越走越绝望。 然而,常虎并没有带队进城去衙门交换长押解票,而是直接掠过城门,继续往南走。 于介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算是聪明的,知道常虎不待见他,立刻拉着齐不提退到队伍中央找霍家大房。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5/5) 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5/5) 他悄声对霍安疆说道:“霍元帅,我看事情有些不对劲,那长押解票上明明写的是押解到滇东北的苏玉府,可常虎并没有停留。” 这话一出,不只大房,就连齐不提也害怕了,竟然开始掉瓜子,他想娘了,还想爹和阿姐,当初怎么就一时想不开跟着尹微月走上一条不归路。 这下好了,没吃没喝,还进不了城,他要死在这里了。 霍婉瑛看他没出息的样子,嫌弃往后站站,可得离这鼻涕包远一点,谁知齐不提脑子缺根弦,压根没看到霍婉瑛眼里的嫌弃,偏还又往她身旁凑了凑。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四妹妹,劳烦你给我把把脉,我这一整天都觉得心里闷闷的,怕不是得了什么恶疾?” “谁是你四妹妹!放心你死不了,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嘛。”霍婉瑛直接怼他,然后快速跑到尹微月身边。 尹微月狠狠瞪了齐不提一眼,这厮才老实下来。 她不能直接说出流放地其实是深山老林,但还是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已经做了所有一切能做的,已经到了滇东北,咱们就顺其自然吧。” 尹微月又看向于介:“于大人,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等看你们安全到达流放地,我就随队伍回去。” “可是现在整个南方地区都发生了旱灾,旅途遥远,又补充不到水源,归路恐不太平。” 尹微月已经说的很委婉,她不知道前世于介和齐不提的最终结局是什么,因为只有张语琳才知道,可这一世,他俩若选在这个节骨眼回去,必死无疑。 但是她又无法开口劝他一起进流放地,因为这一进去,至少二十年出不来,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年可以浪费。 想想于介从前是侍卫统领,又得右相的赏识,大好前途就为了霍家磋磨掉了。 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骚乱,隐约中好像听见官兵们说将所有驴车丢在官道上。 周褚嵘第一个反应过来:“快,喝水,大家马上将肚子灌饱。” 霍安疆也立刻说,“老大老二,赶紧倒水。” 他将于介和齐不提留下,“二位也喝一点,以防局势有变,我看那常虎对你们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你们不是他的兵。” “那就多谢霍侯爷了。”两人也不客气,毕竟现在的水太珍贵了,他们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其实拢共就剩下不到半冰的鉴水,他们人又多,平均下来每人不过分得两碗,但他们这次把水全部喝光,一点没剩。 紧接着贺氏拿过来几个包袱和竹筒,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包袱里面装了肉干和炒熟的粟米,竹筒里是最后留出来的水。 一份给于介和齐不提,一份给宋家人,剩下两份留给她们自己。 小木车上还剩下不少吃食,还有去年冬天缝制的被子和棉袄棉裤,看这架势,官兵们不会让他们带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官兵们终于将常虎的命令清楚传达下来,“所有人听令,立刻上缴驴车和物资,向左侧山坡行进,违令者杀!” 然后一队队官兵重进流放犯当中,二话不说就强.抢驴车。 “什么?让我们上缴水还不够,这次竟然直接上缴所以物资!” “全部都给了你们,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不是说流放地是滇东北的苏玉府吗?为何过城门而不入?” “我们不爬山!” 一时间死气沉沉的流放队伍就像炸了锅般,反对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常虎一声令下,前面三十几个反抗的直接绞杀,队伍总算停止了骚动。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流放犯们只得快速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因为稍微慢点,东西就被官兵们抢了,他们什么也捞不到。 霍家大房是里面最不慌乱的,因为所有的东西都穿在了身上,手里只剩冯氏准备的一些吃食。 而最轻装简行的莫过于霍家三房和四房,因为他们除了一辆驴车和空空的小木车外,啥都没有了,就连锅碗瓢盆都被偷了。 霍安民这些日子就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面黄肌瘦,就跟宋家人刚来时一个样,好似一阵风就能被刮倒。然而即使如此,他依旧背着一个包袱,这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了。 而最最好命的莫过于穆姨娘了,没想到她流放路上能遇到真爱,还是个校尉,那不近女色的李启森竟然对她动了真感情。 他给了不少好处打点常虎,让人在死亡造册上记录了穆氏病亡,从此她便能改头换面,跟着李启森享福了。 但因为还没有到达真正的流放地,所以他俩也还得继续跟着爬山,别说他们,就连常虎也得爬。 山下,只留了一百官兵看守驴车和物资。 队伍就这样一直爬一直爬,深夜了也不停歇,只前头官兵准备了火把,其余人摸黑前行,就因为这,又有十几人因为视物不清、脚滑滚落山崖粉身碎骨。 尹微月叹口气。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常虎会脑子抽风让整个队伍连夜爬山,好在这些山枯黄一片,没有遇到野兽什么的。 大概有动物也都旱死了,没死的也跑掉了。 “大家一定小心脚下。”霍安疆再次嘱咐。 霍坚背着老太太,张彩燕背着周褚嵘,其余人抱孩子,所有人都爬得很艰难。 本来白天走的那段山坡还挺缓,谁成想到了晚上,坡度竟然陡起来了。 尹微月回头,身后好像有火把亮着,仔细一看是三房四房,有空间就是好啊,缺什么打个响指就有了。 当张语琳拿出三个点燃的火把交给大家的时候,她只轻松解释了一句:“上山前我收拾在包袱里,没想到今夜正好用上。” 众人瞪她:她拿了个鬼的包袱。 当时两房人都空着手,手上唯一的东西就是孩子。 张语琳权当没看见这些异样的目光,她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如果有空间不用那不等于没有么,晚上爬山太危险,她不想被摔死。 再说,她只要群居,就一定会被同伴发现,这是迟早的事,根本无法隐藏,总之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吧。 流放队伍在山中穿行,直到第二天下晌,他们终于看到了人,是三百人的驻扎部队。 常虎带着李启森和张志上前,对方那边也走出来三个人,一看中间那个是领头的。 张志将长押解票递过去,对方在扫了一眼,发现霍家重要的人都在后,果断盖了大印。 尹微月着实没有想到,四皇子这变.态竟然还在大山旁安排了一队人,就为了让霍家不得好活,他劳民伤财、费时费力,前前后后安排了这么多人,也真是煞费苦心。 女人也是此刻才看清了这座大山的全貌。 她看书的时候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一座山只能进而不能出,而现在看到实景,她终于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 准确地说, 她的脚下已经踏入大山深处,而这里并不是只有一座山,而是群山耸绕。 但流放犯们要进的山不是这里, 而是对面那座山脉, 那处山脉整体呈椭圆形, 四周全是高耸的悬崖峭壁,远远望去云雾缭绕,就像一座巨大的孤岛。 他们脚下这座山唯一可以通往那山脉的地方,就是正前方的悬崖处, 那里搭建了一座木桥,目测得有四里地。 尹微月又看了看, 与其说木桥, 不如说是用木头一节一节拼起来的长木, 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就这样搭在这座山和那座山之间。 四里地的距离啊! 可若只是这样,也没到人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步,关键是流放地山崖的连接处非常矮。 那座巨大的山脉其余地方海拔全都非常高, 可唯独木桥连接处非常矮, 就像突然被神兵利器削去三分之二的高度。 众所周知,站在高处往低处搭木板, 只要木板够长,那么就会很容易在两地之间搭起桥梁。而反之, 站在低处往高处搭木板, 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况且这个低处还是很低很低那种。 现在尹微月总算知道,为什么前世男女主有光环加身,还是二十年出不来, 因为只要这边官兵把木桥一撤,他们是半点招没有,除非会飞。 流放地那座山脉,地势高的悬崖对面没有山,而唯一对面有山的地方,地势又低得惊人,就算他们在那座大山里,能搭起四里地的长木,也绝对放不到对面来,因为对面太高了。 她咋舌,从这里往下看那木桥,就快垂直成九十度了,而且木桥那么窄,又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难道他们要像坐滑梯那样滑下去吗? 这恐怕滑到一半就坠崖了吧? 很快她的思绪就被官兵的吵嚷声打断。 “靶子又来了,放箭!” 尹微月疑惑,便随着声音望去,才发现那快要垂直成九十度的木板桥上,竟然摇摇晃晃坠着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如同蜗牛般慢慢攀爬,企图逃离那座山脉。 原来对面那山里已经被放进去一批人了,那些人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如同行尸走肉。 官兵的箭自然射不了四里地那么远,所以他们等那些犯人爬近了,距离五十米以内时才开始射箭,让他们死在最有希望的那一瞬间。 张语琳也没想到,这世霍家人竟然不是第一批进入那座深山的。 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这一世霍家人只不过提前了三天踏上流放路,竟然产生了如此巨大的蝴蝶效应,一路上危险重重、天灾不断不说,这次更因为在路上耽搁了太长时间,导致其他流放犯先他们一步被逼进深山。 不仅尹微月看着那窄窄的木板桥发怵,此刻所有犯人都在瑟瑟发抖。 不是说他们只是发配到滇东北的苏玉府做苦力的吗?为什么要把他们带进大山? 这时,常虎与对方交接完毕后,那边走出一个头头,从穿着上看并不能确定他的官职。 此人名石进,是四皇子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在找到这座只能进、不能出的深山老林后,四皇子就下令让他看守在此。 石进扫了一眼流放犯们,对手下人不疾不徐开口:“将这群罪奴身上的东西全部收缴,然后让他们爬向对面的深山中自生自灭。” 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山头沸反盈天。 流放犯们再也忍不了,若让他们从悬崖间那块长木板上走到对面,还不如现在跟他们拼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犯人中不知是谁带头高喊一声,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 “常虎违抗圣命,他们是想把我们全都杀了!” “拼了,冲下山回苏玉府,那样我们就还能活!” “……” 一道道反抗声歇斯底里,流放犯们同押解官有了肢体冲突,眼看一场血腥近在咫尺。 然而,骚乱却很快就停了下来。 不说驻扎的三百官兵,就说常虎带来的那二千官兵也不是吃干饭的,不过才杀了六七个人,流放犯便挺不住,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堪称现场版雷声大,雨点小。 在场的官兵们早就见怪不怪,只要杀几个带头人,见了血,其余人自然立马投降,比鹌鹑还乖巧。 “保护好孩子,大家安安静静蹲下,看看那些官兵究竟要做什么。”霍安疆小声提醒。 霍家人隐在队伍后面,这场冲突他们压根儿没参与,民反官的仗大多数会惨败,何况现在两方人数是压倒性的,流放犯根本一丝胜算都没有。 反抗是为了活着,如果没有一丝胜算,那么反抗不如苟且偷生,正所谓谋定而后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暴.动被镇.压后,石进却并没有手下留情。 “敢造反?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还真认不清自己现在什么身份!”说着他朝身后招招手,紧接着上来一群官兵,他们收起长刀,反手扯出腰间的鞭子,对着刚才造反的人群狠劲儿抽打起来。 “啪!啪!啪!”鞭子的尖啸撕裂空气,每一次甩动都卷起短促而可怕的爆鸣,落在犯人身上瞬间衣服破碎,紧接着是皮开肉绽的撕裂声。 哀嚎在鞭挞的间隙里迸发出来,起初是压抑不住的闷哼,很快变成断续、变调的嘶喊。 鞭响与惨叫拧在一起,这是单方面的凌.虐,因为霍家人在冲突的后方,所以这场鞭刑没有波及到他们。 “可以了。”石进再次扬扬手,若不是四皇子三令五申要多留下些人命与霍家人互相折磨,依他的性格今日就全都正法了他们。 官兵们立刻领命,收了鞭子退到他身后。 石进再次开口:“让这群罪奴在木桥边列队,然后仔细检查,包袱、吃食、衣物、生活器具一律不许带进去。除了身上一套衣裤外,包括脚下的鞋子都得扒下来,通过后即刻过桥,若再有反抗者,就地斩杀。” 而这一次,流放犯们赶紧站起身排队,再也没有人反抗。 别说反抗,但凡有一个慢的,官兵二话不说直接提刀捅人,如此,流放犯们很快排列整齐,不整齐的那些都成了刀下亡魂。 流放犯数量多,所以队伍很长,霍家排在最后面,一时半会轮不到他们,而石进竟也破天荒没有找他们的茬,大约知道他们的下场,所以也懒得管了。 “过桥!”前头官兵那边动作很快,一声令下,已经检查过关的人被推搡着踏上那狭窄的小木桥,刚开始犯人没有经验,加上被官兵恐吓,直接站着身踏在上面。 毫无意外,这些人刚走一两步就摔下去,由于山崖太高,犯人一个接一个摔下去,哀嚎声从下面不断传上来,却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死的人多了,后面的人就逐渐涨了心眼,从站着上木桥,到坐着上,最后再头朝上趴着,双手紧紧搂住木桥滑下去。 就这样,第一个犯人成功滑到了对面,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然而这些到达对面流放地的犯人还没等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就被树林里突然出现的一群人拖走。 这些人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称作衣服,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勘勘遮住身体,他们看着新进来的流放犯就像看到待宰的羔羊,满眼都是看到食物的兴奋。 然而等待过木板桥的犯人们因为恐惧,并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异样,他们一个个排队交东西脱鞋子,然后就是祈求老天保佑自己一定顺利滑到对面,不要坠入山崖。 然而霍家大房此时心急如焚,却不是为了过桥艰难。 石进刚才说,所有人必须只穿一套衣服,那么他们准备的这一切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尹微月心也乱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衣裤脱下来交给张语琳,让她收进空间,进入深山后再还给他们。 但很显然这也行不通,因为霍钧的存在,先不说张语琳肯不肯无条件帮忙,就说光天化日之下,周围全是眼睛,这件事根本办不成。 这时周褚嵘抬手碰了碰尹微月,低声说道:“别急,你看看前面。” 尹微月避开官兵微微走出队伍,伸长脖子使劲往木桥那边看,只见悬崖边上一队官兵正在有条不紊收缴物资。 没错,是收缴,而不是强行抢夺。 因为流放犯人在列队等候时,就主动脱掉鞋子,等轮到后走到悬崖边,就主动将鞋子和身上的包袱交出去。 而负责检查的官兵从上到下摸一遍,没找到东西,就可以过桥了。 尹微月看得很仔细,不一会儿沉稳退回队伍中,连同心脏一起落回肚子里。 周褚嵘笑:“可看清了?” 尹微月点点头:“虚惊一场,大家不必担心了,前面通过检查的那些流放犯都不止穿一套衣服,只要不是太臃肿,官兵们就不会费劲让人脱衣服。” 很显然,在他们前面排队的流放犯也注意到这一点,都借着人墙的阻挡偷偷往身上套衣服。 有套两件的,有套三件的,但都非常注意分寸,不敢穿太多,而且穿的都是薄衣服。 冯氏吐出一口郁气:“老太太说得对,天果然没有绝人之路。” …… 不远处,穆姨娘脸色惨白。 她看着流放犯仿若行尸走肉般,稍有不慎就摔下山崖,不由又往李启森怀里靠了靠,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她也会是那里的其中一员。 后者察觉到她的害怕,立刻用力揽住他。 “穆儿不怕,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霍家人,那些罪你无需再受,今后我定护你平安。”李启森声音粗犷,可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穆姨娘趴在他的胸前,泪水打湿他的衣襟,第一次有男人发誓要好好保护她。 自从给霍安民为妾后,她每日都小心翼翼奉承迎合,逼自己自轻自贱来得到在霍家安稳的生活。 后来流放了,她靠着讨好霍安民在那场洪灾里活了下来,最后又靠出卖身体跟押解官们交换粮食。 夜深人静时她也哭过,可是哭又有什么用?看那王姨娘就知道。 她被霍安民欺负,被杜氏欺负,被二房所有人欺负,被欺负之后不知道想办法,却只知道哭。 到头来那些欺负没有变少,反而变本加厉,最后还不是落到一个淹死的下场! 穆姨娘吸吸鼻子,将李启森抱得更紧了。 她为人妾氏又如何?她被人糟蹋又如何?她照样凭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一个不在乎她过去,还要八抬大轿娶她的男人。 她不必进那深山,她再不必吃苦,她要紧紧抓住这个男人好好活着,像一个人那样堂堂正正活着。 就在穆姨娘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她身后,一道淬毒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没错,正是如蟑螂一般恶心,还怎么都死不掉的霍安民。 他像蛰伏在暗影里的毒蛇,将全部怨毒与算计都淬进那凝固的目光里,死死钉在前方的一双背影上。 阴冷黏腻,似要穿透衣衫,直剜入骨。 …… 在残.暴的威亚下,场面被控制得井然有序,这时常虎走到石进身前自亮身份,后者一听眼里全是讶然,显然没想到四皇子竟然派了一个都尉专门来押解霍家人。 石进:“失敬失敬,原来是常都尉,久仰久仰!” “欸!”常虎谦虚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为四皇子效劳,无需多礼,只是你我二人千里迢迢、风餐露宿都是因为霍安疆,石兄不去审问一下?” 他说完便朝霍家人的方向看了看。 “常都尉亲自押送,石某自然放心,既然命令是将他们送入深山老林,其余的我多做无益,只完成任务即可。” 石进不是傻子,他常年保护四皇子,霍安疆、霍远、霍坚三人当然认识,有他们在,其余人便错不了。 他和溯宏不一样。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2/5)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2/5) 霍家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四皇子秘密交给他的一个任务,他与霍家并无仇怨,可溯宏于他们却有深仇大恨。 霍安疆一道奏折直接断了他的升迁之路,若不是被四皇子赏识,溯宏不仅要被罢官,还要因为贪功冒进而下狱。 常言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都是杀亲之仇了,溯宏自然要杀了霍安疆父子出气,而他只需要亲眼看着霍家人进入那深山老林,然后回去复命就行。 石进这番话常虎并不意外,因为自己也和他一个想法,所以一路上并不折磨霍家人,之所以刚才有此一问,不过是作为与石进搭话的切入口罢了。 “我看石兄在此驻扎已久,不知补给从何而来?我来时路径苏玉府,看到那里受灾严重。” 常虎是一军的都尉,又带了两千多人,自是不怕一个狗仗人势的贴身护卫,之所以跟石进搭话,就是为了食物和水,毕竟归途漫漫,一路全是受灾区,没有补给,他们也走不回去。 石进一听这话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我和这三百多名弟兄驻扎在此将近两年半,初来时旱情没这么严重,除了一路上带的粮食外,苏玉府的知府姜大人陆续给我拨了不少粮肉蔬菜,加上进入大山犯人们主动上交的,所以我们不缺吃的。” 说话间石进抬手朝那边一指,那里有几排帐篷,是官兵们的住所。 “里面有两个帐篷是收纳粮食的。” 常虎一惊,两个帐篷的粮食,竟然有这么多。 他压下心中的窃喜,又装作若无其事问道:“现在整个南方都大旱,我们一路上一滴水都没找到,不知石兄怎么解决饮水问题。” 石进笑笑:“托了四皇子殿下的洪福,就在那片帐篷后面有一眼山泉,泉水涓涓不断,虽然天气大旱之后,泉眼小了些,但水依旧不少。我还命人在泉眼之下挖了一个大坑,储存了不少水。” 常虎眼中大喜,什么都顾不上,立刻推开面前的犯人往帐篷后面走去,到了一看,果然有一个泉眼。 那泉眼之下还有一处浅塘,里面储满了清澈的泉水,不深,因为下面岩石太硬没有挖动,可这样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 只见常虎立刻蹲下身,双手忙不迭捧了水就往嘴里送。 虽然现在天气炎热,可泉水冰凉,带着甘甜,一口下去,浑身舒服极了。 有水了,太好了! 而身后,石进冷冷睨着常虎。 他自然不愿意将自己的粮食分出去,毕竟在这样的灾情下,粮食和水就是生命。 可是他也明白,若自己不主动与常虎说开,单凭他自己也守不住。 单说他那两千兵士,自己的三百人与他们厮杀绝无胜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常虎被他打败了,凭他三百人要返回京城也不是那么容易,一路上若只是缺水缺粮还好说,就怕碰到暴民。 这些暴民原本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庄稼汉,却因为干旱成为流民逃荒,偶然靠杀人抢到吃喝,就如同穷人乍富,会控制不住变本加厉地嗜杀,就连府城都能攻破,他这三百人不过小吃咸菜。 既然他手上的粮食不少,而且也不缺水,所以干脆与常虎联手,这样就算回去路上遇到暴民也多一份胜算。 至于回到皇城之后,以他在四皇子心目中的地位,只要说上一两句话,就能让姓常的把欠他的都还回来。 而常虎此时心里也是这个想法,他知道石进并不是心甘情愿将粮食和水拿出来的,只要回京复命后,四皇子兑现诺言,将他提上将军的位置,杀一个狗屁贴身侍卫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然而因为山高路远,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四皇子已经登基称帝,更加不知道他登基后,又被四皇子妃,也就是当今皇后唐烟柔关进了密室折磨。 也正是因为他俩做的事是绝密,当初四皇子委派联络他二人的那个幕僚被四皇子亲自放蛇咬死了,这才没有被唐烟柔知晓,所以他俩及其族人才能活到现在。 …… 流放队伍那边。 周褚嵘:“那小木桥太窄,坡度又陡,下滑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会坠崖,所以大家听好了,几个孩子都必须由大人们背在身上,光嘱咐孩子死死搂住还不够,还要脱了外衣将他们紧紧拦在身上才能保证不出差池。 再者,木桥那么陡,我们效仿前面那些流放犯,整个身体贴平趴在木桥上,头朝上,两只胳膊紧紧环抱住木桥,一点点往下滑。期间不管发生什么,胳膊都不能松开,因为松开必死无疑。” 周褚嵘说得忧心忡忡,众人也听得面色沉重。 大房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霍甜儿和霍果儿这对龙凤胎,现在他们才三岁半,正是懵懵懂懂说不听道不信的年龄。 “大家现在就把最外面的粗布麻衣脱下,用来绑孩子。”霍远赶紧说道,服饰上大房众人都是统一的,穿在最外面的是两层粗布黑色麻衣麻裤。 姜氏看着两个儿子,满是担忧:“也不知道官兵会不会允许咱们用衣服绑住孩子,万一不同意可怎么办?” 周褚嵘想了想又道:“我们先用外衣将孩子紧紧绑在背上,若他们同意正好,若不同意我们就将孩子抱在胸前。过桥时先让孩子们双手抱紧木桥,然后我们大人再将孩子和木桥一起环住,只不过这个法子更危险一点。” 冯氏当即同意:“就这么办,若官兵不同意用衣服绑孩子,那么孩子放背上就不保险了,放在胸前更安全些。” 时间紧急,众人商量好后就开始脱外衣绑孩子。 目前来看,孩子中只有霍东和宋狗蛋两人能独自过桥,其余都得背着,可还没等把孩子安排好,尹微月急忙说:“夫君就由我来背。” 虽然她这些日子跟霍钧关系很僵,可现在是生死关头,万一他体力不支半道坠崖,或者因为滑下去的姿势不对而导致坠崖,那她岂不是冤死? 身后的霍安疆一听满眼恨铁不成钢,出声呵斥:“霍家人娶媳妇是用来保护的,不是让媳妇来保护你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目光登时如利剑般一齐射向霍钧,后者感觉自己像捅了蜜蜂窝,被蛰得满脸生疼。 张彩燕看看霍钧那大块头,又看看小月这小身板,于是立马道:“不,还是由我来背霍钧兄吧。” 这下男人的脸更绿了,他紧抿双唇。 尹微月这些日子果然对他丝毫不在意,但凡她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霍钧已经练到《逆功决》的第四式,不说武功多厉害,但身体状态锻炼的空前健壮。若比耐力,在场恐怕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就算跟武功最厉害的霍坚比掰腕子,他也不一定会输。 “我不需要人背。”霍钧看向尹,道:“我知道我现在的生命承载着什么,可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到达对面,绝不让自己受一丝一毫的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可语气却异常郑重。 尹微月听懂男人的话外音,可他值得相信么?生命只有一次,可赌不起。 但又转念一想,自从霍钧知道了痛觉感应这件事后,她就好像没再因为他而疼过,那本《逆功决》果然能强身健体,要不就信他一回? 尹微月垂眸认真思考。 “好,那就你自己过桥,不过你要明白,这次不能失败,只能成功,因为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而且还是一尸两命。 霍钧点头,脸上表情依旧淡漠,并没有因尹微月的话而有所变化,但心里的那口郁气少了些,只因为她的信任。 这两夫妻的事解决完,话题又回到霍东和宋狗蛋身上来,原计划是让两人单独过木桥。 可是宋老爹坚决不同意孙子独自过桥,这可是他们老宋家唯一的孩子,绝对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这时宋幺上前:“几个兄弟中属我年轻,也是最有劲的,我本来是想背着爹过桥,既然全家人都不放心狗蛋,那不如由我背着他。爹娘,六哥六嫂你们放心,我一定把狗蛋安全背到对面。” 宋老爹赶紧点头,“就这么定了,你体力最好,就由你背着狗蛋,至于你娘就由小七背着。” 宋七赶紧说:“老幺背狗蛋,那我就背着爹,娘轻快些,就让六哥来背吧。”除了老幺,那么家里就是他最年轻了。 宋老爹赶紧摇头,“我不用你们背,不就一个独木桥,爹自己能过去。” 他身材高大,这些日子跟着霍家吃喝养回些肉来,儿子背着他不容易。 “别婆婆妈妈的,咱们没时间浪费!”宋老爹见儿子们还要说,赶紧一锤定音。 于是宋七和宋幺赶紧背上宋母和狗蛋,全家围着用衣服绑了好几道,结结实实的。 “你看你们谁还要背着?”宋老爹又问几个儿媳妇,尤其宋大媳妇和宋二媳妇,她们年龄也不小了,不知道体力能不能坚持住。 “爹,我们自己能过去,不要人背。”几个媳妇说得斩钉截铁,尹微月看出她们都不是矫情的,关键时刻一点不拖后腿,无比欣慰。 “好好好,那你们一定要抓紧了那木桥,不到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撒手!”宋母严氏眼眶含泪,是他们老宋家拖累这些儿媳妇们了。 宋家所有人都脱下一件麻衣,绑宋母和宋狗蛋一共用了八件衣服,剩下的衣服用不到也没再穿身上,宋老爹全都给了霍远。 霍家孩子多,而且年龄都小,一定得多绑些才放心。 霍远谢着接过,也开始安排:“东子,你需要背吗?” 霍东立刻摇头:“大哥,我现在十二岁了,我跟你们一样是男子汉,我不需要背,我自己能过去。而且周姐姐将过桥的办法说得很清楚,到时候我就紧紧抱着木桥,闭上眼往下滑就行,我不怕。” 霍东刚流放时就九岁多了,现在过了两年半,可不就是十二了。 霍安疆欣慰点点头:“好,你能这么说爹很高兴,那你就自己过桥。” 这个儿子虽然才十二,可身高抽得很快,直逼几个哥哥,若真要背也得费一番功夫。 霍远接着道:“行,东子自己过,老二你背着祖母,我背着母亲,父亲背珍姐儿,二弟妹背启哥儿,紫霄背敢哥儿,七弟背江哥儿,七弟妹背河哥儿,三弟妹背甜姐儿,四妹妹背果哥儿,采砚兄背着周元帅,萧姑娘背大黄。” 霍远根据孩子们的体重和年龄一一分配,这次他还主动点名霍钧背孩子,其实除了尹微月外,大房其他人早就发现霍钧的身体变化,所以并不意外。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尹微月还是有点担心,霍远一开口直接把霍钧也安排上了,他能行么? 因为痛觉感应,因为性命相连,她早已养成一有事就将霍钧往最最最弱处思考。 “我不同意!”这时周褚嵘突然说。 张彩燕以为她是因为男女有别才这样说的,于是赶紧开口:“周姑娘,这两日爬山也是我背的你,怎么现在不同意了,可是觉得我有地方冒犯了你?若有我向你道歉,其实你不必把我看成男人,直接把我当作女人也行,现在生死关头,礼数不礼数的,咱们就不讲究了。” 周褚嵘知道张彩燕误会了,于是连忙解释:“张家表哥背我我感激不尽,只不过现在生死关头我不想再拖累你。虽然我双腿残疾,可是我的胳膊没断,到时你们只需将我抬到那木桥上,我自己就能过去。” “这……” 见众人犹豫不决,她又低声道:“刚才霍将军的所有安排我都不同意。” “啊,为什么?” 这下大家更疑惑了。 周褚嵘声音再次压低:“对面山上有古怪,滑到那边的犯人,好像都被人拖走了。” 大家一听这话立刻抬头往悬崖那边看,只见一个人好不容安全过桥,落地后,那边隐约好像窜出一个人,将其拉走。 可是因为相隔太远,加上周围全是哭声,所有流放犯的注意力都被如何过桥而牵动,并没有发现对面这一诡异的现象。 多亏周褚嵘一向谨慎,而且久居高位多年,让她遇事习惯性考虑方方面面,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对面的不妥之处。 贺氏将怀里的孩子紧紧抱住,她颤着唇低吼:“他们、他们可能吃人,那大山里面的人竟然吃人!” 苏氏、姜氏一听也吓着了。 冯氏立马握住她们三个的手安慰:“别慌。” 霍远现在的神色也相当难看,他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有何种暗器,大人还好说,可孩子们…… 霍安疆立马看向周褚嵘:“丫头,你可是有了计策?” “我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这种人,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会武功的都不能背人,因为要战斗,而且我们还要按顺序过桥。 霍伯父,霍远、霍坚、微月、张家表哥,你们其中四个人要先过桥,过去后第一时间制住想要图谋不轨的人,这样才能有时间保护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至于最后一个人,为了防止这边官兵再出幺蛾子,所以需要断后。” “小月,你和他们先过桥,我来断后。”张彩燕立刻说道。 “不行!”尹微月不放心,等他们所有人过桥需要的时间不少,让大姐一个人在后面,万一后面又出事怎么办?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3/5)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3/5) 张彩燕回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木桥这么陡,滑过去很快,再说官兵的最终目的是把我们全部逼进大山,在后面不会有危险,倒是你们打先锋可一定要小心。” 在张彩燕的坚持下,尹微月终于同意她断后。 既然男丁们不能再背孩子,那么计划又要重新调整,霍远先问了一句:“除了祖母和母亲之外,女眷们可有需要背着的吗?” 冯氏这时开口:“我也不需要背。” “母亲,可是——” “别可是,经过两三年的锻炼,你们母亲我现在可谓老当益壮,我自己过桥,就这么定了。” 冯氏坚持,众人终于同意。 他又问:“那有谁觉得自己还有力气背孩子?” 之所以这么问,是他心里实在没底,女眷们原本就顾好自己就行,现在却还要再背着一个孩子。 霍钧知道现在就算大家都不相信他,他也必须站出来了:“祖母由我来背。” 女眷们背孩子还能轻松点。 可是他话一出口,尹微月就眼含怒意瞪他,没想到这女人对他的信任只有一个霍江儿的体重那么点! 霍钧快气笑了,于是一层一层挽起袖子,将这些日子锻炼的手臂伸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臂上隆起的块块肌肉,如活鼠般在皮下滚动贲张,那线条似钢绳绞紧,蕴藏着属于男性的爆发力。 周围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只知道霍钧练武体质好了,竟不知好到这种程度。尹微月目光紧紧盯着男人都双臂,他身上什么时候长了这么馋人的肌肉? 等等,馋人不是重点,肌肉才是,于是女人快步上前,也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迅速撩起他几件衣服就对着胸前和腹部一阵揉捏。 手上触感坚硬如铁,没想到霍钧真的变强了! 而男人早在她上手的那刻,便僵住身体,而且耳根已经通红一片,即使尹微月多次对他上下其手,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害羞。 “当着这么多女眷呢,成何体统。”这时老太太拄着拐棍上前,笑着将霍钧一层层衣服放下来,又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好,就让老七背我。” 说着老太太在霍钧和尹微月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满意,不错,不错,孙子和孙媳妇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接下来大家又开始讨论背孩子的事,最后众人一致决定,霍钧身前绑着霍江儿身后背老太太,姜氏背霍河儿,霍婉瑛背霍珍儿、贺氏背霍敢儿、苏氏背霍启儿、冯氏背霍甜儿、谢大宝背霍果儿、萧翎羽背狗。 安排好后,大家忙不迭开始背人,然后用衣服捆绑,周褚嵘也没闲着,趁这个时间跟大家说过桥的顺序。 “先是武功最好的霍坚,紧接着霍远、霍伯父、再是阿月,你们过去后先制伏敌人。紧接着是宋家几个不背孩子的哥哥们,你们先过去也能帮把手,正好也可以接应一下后面的人。再然后是女眷和孩子们过,张家表哥最后。” 众人手上动作不停,可却也听的十分认真。 很快,大家该背的人都背好了,该系的衣服也都系结实了,然后主动脱掉脚上的鞋子,匆匆吃了些东西,把最后的水喝完,安心等待排队过桥。 …… 而三房四房那边,除了早就知道的张语琳外,其他人全都慌了神,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宋金池也没想到真正的流放地竟然在深山老林里。 张语琳看出他表情不对,在场所有人都是流放犯,除了他,他原本不必来的。 “宋大哥,跟着我们可有后悔?” 宋金池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怎么会后悔呢?若不是你和霍开兄救了我,我早死了,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这辈子与你们大家一起共进退,生死不悔!” “好!”霍羌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够意思,不枉费五哥五嫂救你回来。” 接下来,张语琳开始给两房人普及如何正确过桥。 因为前世她经历过一次,自然知道该,她说得跟周褚嵘的过桥方法大差不差,众人也配合地牢记在心里。 宋金池:“我看大房那边不仅早早脱了鞋,还脱了衣服绑孩子,以防万一,咱们不如也效仿他们。” “好。”四房的几个女人们连忙点头。 可这些人毕竟隔着房,孩子又都是四房的,所以三房的人并不乐意脱衣服,当然原因不止这一个。 实在是现在天气炎热,他们身上只套了两层衣服,男人还好说,女人脱了就剩一层,若是露出姣好的身材,万一有那不正经的押解官看到,岂不是要被祸害? 而四房那些没生孩子的也不想脱衣服,尤其丁姨娘,都是别人的孩子,凭什么抢她的衣服! 但在廖氏的强硬下,包括彭姨老太太和霍安家在内,都得脱,保住孩子性命最重要。四房的孩子普遍都年龄小,若不绑束,万一过桥的过程中松开手,岂不是当场就摔死了! 然而四房孩子比大人多,要想绑结实一个孩子最少三件成人衣服,所以衣服不够,他们只好脸皮厚地看向三房。 知道这是大事,三房男人们迅速脱了外衣,可女人们却没动,张语琳亦然。 不是她不想帮这些孩子,只不过她也就穿了两件衣服,倒不是怕走光,而是来到这里之后她才想到,那小木桥极其不光滑,上面全是木刺,还有很多凸起的棱棱角角。 若脱了外衣,只剩一层单薄的里衣,胳膊抱着滑行四里地,那就疼死了,就算她有空间,可以随时拿东西出来,可滑行的过程中不能松开胳膊,也于事无补。 这也怪她,因为秋老虎威力大,只想着少穿衣服少受罪,竟然把最重要的大事都给忽略了。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距离上次过桥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而且重生回来又发生很多烦心事,她忘了细节也在常理之中。 “四婶,拿去。”这时霍婉玉脱了衣服递给廖氏,没想到她竟然是女眷中第一个开口的。 张语琳要被这大姑姐气死了,这时候倒知道做好人笼络人心了。 然而有了霍婉玉打头,霍婉嫣也不顾陈氏的阻挠开始脱衣服,紧接着霍婉淑,两个小妾,最后没有办法,张语琳只好脱了。 陈氏自然没脱,那是四房的孩子,又不是三房的,她可不去瞎好心,只在一旁骂不争气的女儿们多管闲事。 廖氏只能陪笑脸,不停感激,陈氏脸色才好看些。 霍婉玉之所以带头给衣服,并不是像张语琳说得那样为了笼络人心做好人,当然也不是她同情心泛滥,突然转了性子,她只是觉得无所谓。 没错,就是无所谓。 既然四房需要衣服,那她给了也无所谓,就算因此被押解官盯上也无所谓,就算没有过桥,就这样死了也无所谓。 不,若真能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文德哥哥死前让她好好活着,所以她不能寻死觅活,因为她这条命是拿文德哥哥的命换来的。 可若是被别人杀死,那样就不是她的错,她就可以去找文德哥哥了。 霍婉玉将那张庚帖又小心往胸口处塞了塞,眼里的光比之前更淡了些。 两房人都焦头烂额地准备过桥,绑孩子的绑孩子,脱鞋的脱鞋,并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发现霍婉玉的异样。 …… 于介和齐不提站在官兵那边,看着陡峭狭窄的木桥,又亲眼看着过桥的犯人十不存一,着实替霍家人捏一把汗。 他们悄悄离开官兵队伍,快速找到霍家大房,看他们将孩子老人背在身上,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放心些。 于介:“竹筒里的水我们没喝完,趁官兵那边没发现,赶紧将水分一分喝掉。” 大家也不矫情,知道这座山上有泉眼,于介和齐不提后面不会缺水,而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山那边的情形也不知什么样,更不知道会不会有水源,为了保存体力,于是大家轮换着一口一口将水分喝。 霍安疆:“本来还担心两位该如何返回皇城,现在有了粮食和水,又加上这么多官兵,两位一定可以平安回家。” 于介拱拱手:“诸位放心,此地我已牢记在心,等我回去就联合右相和睢大人上禀皇上,一定救你们离开这里,你们一定坚持住。” 霍安疆、尹微月和周褚嵘三人相视一眼,这才想起他并不知道老皇帝已死、右相告老还乡之事。 “于大人的心意霍某领了,可世事不由人,望大人回去后尽量与霍家脱开关系,切不可为了我们而冒险。” 尹微月:“没错,我们离开两年半,朝堂局势早已翻天覆地,切不可再为我们做无用功。” 于介已经被拖入泥潭两年半之久,做到这个份上尽够了。 他们三人没有说得太明白,毕竟这里人多嘴杂,朝堂之事若此时传开,弊远远大于利。 于介听出了他们话里有话,直觉告诉他朝堂上可能出事了,可流放这一路他与霍家在一起,连他都不知道,他们不过阶下囚,更不可能知道。 不过他还是记在心里,毕竟为官者最重要的就是谨慎行事。 旁边齐不提依依不舍看着尹微月:“师父……” 明明有千言万语,可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微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交给你的那些招式,你只要勤加练习,保证可以强身健体。本来我还想让我表哥教你呢,只不过时间不够,未来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大姐来当他师父,肯定比自己教的要好多了。 她最初接触齐不提,不过是利用他而已,可经过两年半的相处,她知道这个人除了有点小毛病外并不坏,反而还值得深交。 正当尹微月要对他说些煽情的话时,一转眼却看到这厮竟然丢下她,把霍婉瑛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尹微月:……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那边,一向不拘小节的齐不提,此时双手却紧张握住衣角,眼里全是不舍。 “四妹妹,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你、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他不想走的,他真的很想留下来陪着她,可最后决定还是离开,他发誓不是因为那陡峭的木桥,也不是因为对面的山上没吃没喝。 而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姐夫已经死了,若他也不回去,那么父母和姐姐一定会崩溃的。 霍婉瑛抬手揽住背后的霍珍儿,没好气道:“我说了不许你再叫我四妹妹。” “就知道凶我,都要分别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齐不提咬唇,满脸难过。 霍婉瑛抬眼,觉得莫名其妙,不过看到男人这幅样子也有些不忍,虽然这人很混不吝,也像个扶不起的阿斗,但这两年霍家能坚持下来,他确实帮了很多忙。 “那,祝你一路平安。”想了想,她说。 “你、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听着她柔柔的话语,此刻齐不提满脸期待。 霍婉瑛错愕,还要说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活着,她已经对他说了最重要的。 齐不提突然两手抓住霍婉瑛的肩膀,鼓起毕生的勇气,对着她说:“四妹妹,我、我爱慕你,很爱很爱,就像爱我爹娘和姐姐一样。” 此话一出,霍婉瑛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在听到”我爱慕你”四个字时,脸颊通红,大脑充血不能思考,周围流放犯的哀嚎痛哭声都消失了,只看得到眼前男人开开合合的嘴巴。 “四妹妹你放心,只要我回家跟爹娘报了平安,我就回来救你们,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不让你久等。” 他满眼期待望着对方,“那你、你爱慕我吗?不不不,你就回答我,愿不愿意等我就行……” 霍婉瑛还处在震惊当中。 婚姻大事理应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自己定下?面对眼前这登徒子,霍婉瑛知道自己应该狠狠甩他一耳光。 可,她打不下去,若问因为什么,她也回答不了。 齐不提久久等不到答案有些心慌,立马又改了口:“你也不用等我,也不必现在就告诉我答案,等我从皇城回来找你时——”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4/5)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4/5) 然而齐不提的告白还没说完,这片山头再次生了变故。 “停止,全都停止过桥!”一行庞大的人马浩浩荡荡从山下涌了上来。 常虎和石进听闻声音,立刻示意官兵进入战斗状态,而那些流放犯们看到官兵不再强行逼他们过桥后,自然不会傻傻主动送死。 过桥就这样停止了。 当看清这批闯入者,领头的两人穿着禁军侍卫服时,常虎和石进的脸色更黑了。 他们俩离开皇城多年,又加上南方大旱,许多重要么文没有按时传达,所以并不知道四皇子登基又被旁人顶替之事。 两人相视一眼。 禁军可是保护皇上安全的,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莫不是皇上发现了四皇子违抗圣命,私自将霍家人带来此地? 虽然这群人里就只有两人穿着禁军侍卫服,但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代表了当今圣上的态度。若真是四皇子的事暴露了,那么他们被抓回去别说加官进爵,九族都要被连累。 常虎用眼神提醒石进,后者看懂了,他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否则就会遭殃。 这时,只见两名禁军簇拥保护着一个女人上来,她站定后,缓了一下呼吸,往前面人群看去。 虽然这片山头的树木全部被石进命人砍光,放眼望去没什么遮挡视线,可密密麻麻全是人,一时间也找不到目标。 她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上前:“圣旨到,尔等一干人速速下跪!” 流放犯们一听是圣旨,大喜过望,以为自己得救了,纷纷下跪,而知道朝廷内幕的霍安疆、尹微月和周褚嵘,却脸色大变。 “不好,可能要出事。” “父亲,何出此言?”霍远不解:“也可能是右相和太子他们占了上风,四皇子倒了,圣旨是来救我们的也说不定。” 霍安疆:“太子和先皇已死,右相告老还乡,四皇子已经登基两年多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成了傀儡。最最重要的是,现在真正掌权的人,我们虽然不知道是哪.党.哪派,可也与霍家有仇,当初密林里的杀手,不仅仅是四皇子派的,还有那边派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保密给大家留点希望是不可能了,于是霍安疆和盘托出。 可还没等霍家人有所反应,一旁的于介先疯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皇上和太子都死了?四皇子登基了?右相告老还乡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冲击力太大了。 他可是禁军的侍卫统领,现在告诉他他所有倚仗的人全部死了,那他怎么办?还有他的家人,是不是已经全部被斩了?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后,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曾经反对他上位的逆臣,和逆臣的九族。 齐不提听了这话也很意外,四皇子竟然继位了,虽然是个傀儡皇帝,但也是皇帝啊,没想到他那死鬼姐夫虽然命短,但眼光还不错,起码没站错队,他家人的命保住了。 齐不提显然会错了意,不过他的猜想也没错,唐烟柔确实没杀他的家人,因为溯宏到四皇子身边是为了当细作,他真正的身份是“赤琉璃”的人。 他提有些遗憾地拍拍于介的后背,让他节哀。 至于霍家其他人,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以为进入那深山老林就是最坏的结局了,谁能想到又横生变故。 张语琳那边也是一头雾水,怎么会突然冒出一道圣旨,该死的,又和前世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重了个假生! 而常虎、石进此刻假意弯腰,实际上在悄悄拔腰间的利剑,此刻只要他俩高喊一声“杀”,两方人马就会打起来,届时谁输谁赢只能各安天命。 可这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回不去了,连圣旨都千里迢迢到了,别说加官进爵,诛九族都很有可能。 此刻两人后悔至极,四皇子可坑惨他们了! 这时,那女人手握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霍安疆,阴结党羽、密图不轨、谋危社稷,今罪证昭然,天地不容,着阖族斩立决,枭首示众,以正典刑。钦此!” 圣旨读完,常虎和石进一怔,上面说霍家阖族斩立决,不是来杀他们的,是来杀霍家人的。 他们的命保住了,皇恩浩荡啊! 两人激动将剑插入鞘中,立刻双腿跪地,半点没有反抗的意图,将原来四皇子的任务全部抛诸脑后。 而霍家人没想到圣旨真是来杀他们的。 尹微月抬头,石进有三百人,常虎有两千人,而刚才那女人带的人也不少,敌人太多无法智取,若硬碰硬,死得更快。 而且对方有弓箭,就算制造混乱提前过桥,也会被乱箭射死,看来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她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费尽心机,想了一切能想的办法,历经重重困难,终于将霍家大房带到了这里。 眼看流放地近在迟尺,可惜过不去了。 这时霍钧立刻对尹微月道:“先帝曾经下旨准你我和离,这道圣旨说霍家阖族斩立决,只要我现在休妻,那你跟霍家就没有关系,也就不必死。” 大房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没错,只要老七休妻,七弟妹就能活,就算新帝继位,也不能不遵循先帝旨意。” 然而尹微月却没出声,她看了一眼霍钧。 而后者这才意识到他们二体同命,只要他死了,而她砍不砍头都要死。 这一刻霍钧慌了。 这时宣读圣旨那女人再次开口:“立刻将霍家一干人犯带上前来!” 她字字铿锵,心里痛快极了,原来轻易掌控其他人生死的感觉,竟然这样美妙。 女人眼里全是嗜血的光,此刻她的心脏在呐喊:母亲,小弟,我给你们报仇了,今日就是尹微月那贱人的死期! 这女人就是占据春桥身体的尹微蔷,尹建章的庶女,尹微月的庶长姐。 在霍家被圈禁时,尹家就被诛三族,尹微蔷就是死在那次浩劫里,可她的灵魂却进入了唐烟柔婢女的身体里,成了春桥。 尹家三族因为霍家全死了,可尹微月却还好好活着。 这不公平! 尹微蔷觉得是这个恶毒的妹妹为了一个男人,里应外合陷害了尹家,所以借.尸.还.魂后,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她身上。 好在她占据的这幅身体是唐烟柔最信任的人,因为这份不忍,她才有了复仇的机会。 唐烟柔给了她两千人,还派了两名禁卫军保护她,最重要的是赐给她一道圣旨,一个名正言顺杀死霍家人和尹微月的圣旨。 为了复仇,一路上她风餐露宿,带的粮食和水消耗光了不说,竟然碰到百年不遇的大旱灾,连补充物资的城镇都找不到。 不仅如此,他们还遇到了一伙暴民,对方人数太多,不知道是不是过万,反正打眼一看全是人头。 这群人饿疯了,冲上来就要抢,自己带的两千人就这样折损了近一半,要不是有马逃得快,她也交代在那里了。 就这样,队伍足足快马跑了三个时辰,才甩开身后的暴民。 她带着剩下的人,一路苟延残喘,好不容易找到流放队伍的踪迹,终于在今天看到了官道上停的大片驴车,沿着痕迹爬山找到了这里。 还好,差点就让尹微月躲进那深山老林了,那么大一片山,届时就算她跟着追过去,也不一定能搜到。 石进最会见风使舵,他立刻差人将流放队伍后方的霍家人押上来,霍安疆给周褚嵘她们和宋家人使眼色,让他们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此时能活一个算一个。 尹微月也快速按住张彩燕,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山头乌泱乌泱,大人叫孩子哭,官兵一个一个确认身份,好不容易才把包括霍安民在内的霍家人全部找齐,然后一步一趔趄押着他们尹微蔷那边走,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将人带过去。 霍家人被逼着排成“一”字形,面朝尹微蔷,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个官兵,一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尹微蔷打量着这群人,他们身上背着老人孩子,蓬头垢面,甚至连双鞋都没有,心里的火气散了不少。 “先帝曾下旨允我跟尹微月和离,我早已休妻,所以尹微月现在不是霍家人,也不必依照圣旨杀头。”霍钧知道他和尹微月双体一命,可到了这个时刻仍然不想放弃,能拖一时是一时,晚死总比早死好。 “休妻?”尹微蔷看向霍钧。 印象中她见过他,当年他丰神俊朗来尹家接亲,高头大马迎娶尹微月。可现在再看,他身后背着个小脚老太太,头发乱糟糟,满脸胡子拉碴,哪有半点当年的样子。 “休妻可以,但尹微月必须死。”尹微蔷冷哼一声,说着三步两步走到尹微月面前,朝着她的脸不由分说就重重甩下一巴掌。 当年这恶毒的女人,折磨她娘,害死小弟,对她更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完全不把她当姐姐。 在尹微月的眼里,她跟那些下人奴婢没有区别,只要招招手,她就必须像哈巴狗一样对她点头哈腰。 尹微蔷这一巴掌让霍家人心疼不已,可是此刻大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半点动弹不得。 “怎么,我不过打这贱人一巴掌,你们就心疼了?我警告你们,若敢动一下,我就先拿孩子开刀,一刀一刀剜下他们的肉丢去喂狗。” “你!”众人大怒,可又无能无力。 “不要冲动,孩子最要紧。”尹微月明显察觉到这个女人对她的恨意。 不应该呀。 她仔仔细细打量,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原主跟她有仇。 尹微月是穿书的,只是看过书里的前十章内容,当时并没有获取原主的记忆,所以发生在原主身上、并且书中没有记录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而此刻张语琳也回过神来,原来将这道圣旨引过来的是尹微月,圣旨说要诛杀霍家人,可眼前这女人想杀的是尹微月。 霍钧夫妻俩真是一对害人精,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了,真到砍头那一刻只能躲进空间,可霍开怎么办? 难道这一世她的爱情还要无疾而终吗? 张语琳正想着,那边尹微蔷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她用力捏着尹微月的脸颊:“啧啧,如今你只能乖乖任我摆布,是不是很不服气?” 说完她又狠狠扇了一巴掌,尹微月的脸颊当即红肿。 尹微蔷甩甩吃痛的手,对身旁的人说:“你,给我狠狠教训她,打够了就拖进队伍犒劳一下你那班兄弟。” “是,春桥姑娘。”那人走向前,一把拽起尹微月的头发,对着他的脸就狠狠扇耳光,男子的力道很大,几下尹微月就口鼻出血。 春桥?尹微月用尽全身力气忽略疼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她非常确定,她看过的内容里并没有春桥这个人。 这时,霍钧看到尹微蔷身后悄悄站过来一个人,他凤眸微眯,心思一动,在敌人毫无防备间,出手打掉横在他脖子上的剑,然后一个回旋,就卸了对方胳膊。 同一时间,霍开也动手了,他本来就是个急脾气,看到尹微月被虐.打,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霍家其他会武功的男丁见二人出手,于是也纷纷反抗,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快,杀了他们,除了尹微月,其余霍家人立即斩杀!”尹微蔷还没有把这个好妹妹折磨够,她本意想当着霍家人的面折磨尹微月,却没料到他们真敢反抗。 然而就在尹微蔷下令时,一把刀狠狠抵在她的脖子上,与此同时,常虎和石进脖子上也多了一把刀。 原来早在石进派人过来捉拿霍家人时,周褚嵘就不动声色将张彩燕、于介、齐不提叫到身边。 她让于介将自己的官服脱下来给张彩燕穿上,并将腰间的大刀解下一并给张彩燕,让张彩燕趁着官兵拿人,直接混进队伍,偷偷靠近尹微蔷,一有变动,立刻拿刀挟持。 因为这片山头的人太多,三方官兵并不互相认识,场面又很混乱,所以张彩燕很快便神不知鬼不觉换了衣服混进队伍。石进那边的官兵并未察觉,尹微蔷那边自然更发现不了。 接下来,她又让于介、齐不提回到常虎和石进那边,因为他们本就是熟面孔,只是没穿官服,并不会引起怀疑。 于介武功高,所以由他挟持常虎,齐不提则挟持石进,三人得手后,所有人立刻往小木桥那边撤,争取最快时间进入那座山脉。 张彩燕就算死也是要救尹微月的,所以她连想都没想,立刻同意了周褚嵘的计划。而于介在得知四皇子登基那一刻,就想到自己的家人可能不在了,所以他豁出去了。 三人中齐不提自然是最怕死的,可一想到尹微月和霍婉瑛,不畏生死的勇气就突突从心底往外冒。他平生第一次拜师,也是平生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现在她们二人就要死了,他不敢往下想,因为一想心脏就疼得要命,于是没再犹豫,也当场答应。 一切都如周褚嵘所料,整个计划十分顺利,只于介在夺刀时出了点小差错,他的刀给了张彩燕,只能从旁边一个兵卒手里抢,好在他武功不错,顺利劫持常虎。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5/5) 第130章 接二连三突发状况 张彩燕失手(5/5) 因为三个主事人都被钳制,所以三方官兵皆不敢轻举妄动。 “让你的人全部往后退!”张彩燕将刀抵在尹微蔷脖子上,“让他们放下武器,否则我就杀了你!” 如此原本那些拿刀架在霍家脖子上的人,也都后退了两三步。 “大家马上去小木桥,你们立刻过桥!”张彩燕对着霍家人高喊,他们虽一时被钳制,可终归敌我力量悬殊,只有退进那座大山脉里,才能真正摆脱这些人。 霍家顿时反应过来,立刻往后方跑,至于周褚嵘和宋家人,更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尹微蔷被挟持的第一时间,就往木桥那边汇合。 由于周褚嵘无法走路,就由宋五背着她,眼下生死关头顾不上教条礼数,宋五媳妇也明白,自然不会反对。 而宋金池一看事情发生转机,也马上让曲义安背着陶氏往小木桥那边去,与三房四房汇合。 三个当官的都被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尤其石进当场就求饶,所以三方官兵无一人轻举妄动,就这样,霍家人在往小木桥那边逃跑时,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表哥,我们一起走!”尹微月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张彩燕,她挟持着人质如何能过桥? “小月你听话,赶快走,只要你到了对面山上我就没有顾虑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过桥的,霍钧快带她走。” “谢谢。”霍钧此刻是无比感激张采砚的,是他在关键时刻救了霍家所有人,“一定要活着,我们在对岸等你!” 他背着老太太,胸前抱着霍江儿,却看不出半点疲累,身体还十分灵活,他拉起尹微月的手就往后面跑。 “表哥你一定要跟上,你必须活着,我要你活着!”尹微月知道自己若是不走,不仅帮不了大姐,还会是她的拖累。 “放心!”张彩燕再次挤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因为有人质在手,三方队伍都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整个山头只能看到霍家这边的人在奔跑。其余流放犯却没有动,霍家人逃入深山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可他们还有活路。 然而看到这一幕尹微蔷却绷不住了,她大声嘶吼:“不许后退,不要顾及我,将霍家人通通杀掉,尤其那个尹微月,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闭嘴!”张彩燕的刀刃将她脖子割出血痕,“再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然而尹微蔷就如同疯魔了一般,又踢走踹就是不肯配合。 “鹿城,我命令你,立刻把尹微月抓起来,这死男人不敢杀我,要是他真杀了我,你就直接大开杀戒,尹微月必须死!” 鹿城便是其中一个禁卫军,他奉皇命保护尹微蔷的安全。 “可是春桥姑娘——” “不要可是,杀了尹微月,杀了那贱人,我要她死!我要她死!”此时此刻,尹微蔷仿若疯魔。 她好后悔刚才没有一剑杀了那女人,偏要折磨她,这下好了,又让她溜了! 张彩燕也被这姑娘的话惊到了,常虎和石进被挟持后就像鹌鹑一样,半点不敢放抗,生怕会死在这里。 可她一个劲儿叫嚣要杀尹微月,仿佛有深仇大恨,宁死也要对方陪葬。 “你恨尹微月,为什么?”张彩燕问。 “因为她该死,尹家所有人都死了,父亲姨娘全都死了,尹微月这贱人凭什么活着?” 张彩燕脑中一颤,一个荒谬的年头蹦出来,但现在她只能奋力摁住挣扎的尹微蔷,然后使劲往小木桥那边拖,眼看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脚下的山体突然传来一阵阵闷颤,继而那声音却越来却大,还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声,黑压压地碾过山脊。 山头上的人不禁往声源处看,只一眼,便心惊肉跳。 是人,数不清的人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这边袭来,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眼中全是亢奋,而嘴里不停嘶哑吼出“吃的,吃的,漫山遍野全都是吃的。” 他们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山头原本的人死死围住。 跟随尹微蔷一起来的人知道,这是他们先前碰到的那伙暴民,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路追到了这里。 这些人不是人,他们吃.人! 而尹微蔷现在心里也怕了,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带来的兵被十几个暴民扑倒后,生生被喝血吃肉的情景。 “快逃!”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被这些人抓住,会死得很惨很惨。 如此场面更乱了,现在根本没人在乎霍家,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逃命。 于介、齐不提对视一眼,知道他们回不去皇城了,不想被暴民杀掉吃掉,只有躲进深山老林这一条路。 于是他们手上利刃直接切断了常虎、石进的脖子,二人血溅当场,卒。 然而尹微蔷却没有常虎、石进那么“配合”,张彩燕挟持她格外吃力。 第一,尹微蔷不会武功,正所谓不知者不畏,她不停扭动身体,给张彩燕制造难度。 第二,她恨尹微月,那种痛入骨髓的恨意,让她不惧生死,常言道:乱拳打死老师傅,张彩燕差点让她脱手。 事到如今,暴民成了最大的心头患,她自然不会留着尹微蔷,就在出手那一刻,尹微蔷瞅准脚下凸起的山石,用力一绊,企图摔倒自己的同时,也把张彩燕拽到,然后伺机逃脱。 很幸运,她做到了,张彩燕破天荒失误,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 “大姐!”看到这一幕时, 尹微月正头朝上趴在木桥上,往对面山头滑落。 由于担心张彩燕,那声大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于是就要站起身重新回去救人。 然而她脚下就是霍钧, 男人不知道这声大姐是在叫谁, 可一看她的动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于是立刻腾出一只手将尹微月死死按回木头上。 他的力道很大,仔细看,还带着颤抖。 “你疯了, 你以为自己有双翅膀么?这时候站起来必死无疑!”霍钧第一次罕见动怒。 就这样短暂的耽搁,尹微月前头又滑下来不少人, 由于坡度太陡, 下滑速度仅次于自由落体, 每个人滑行半刻钟多一点, 就到了对面的山脉。 张彩燕看到尹微月顺利到达对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身后的暴民也已经冲了上来, 没来得及逃离的人被抓住的下场就是被生吞活剥。 她快速捡起地上滚落的大刀, 欲结果了尹微蔷,这时一支利箭朝她腹部刺来。 “啊啊啊, 我杀了你!”原来是尹微蔷看到尹微月成功活着到达对面的山脉,重生后所有的希冀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捡起地上官兵散落的箭矢, 身子一歪,朝着张彩燕的腹部狠狠刺去。 张彩燕原本是从后方紧紧揽住尹微蔷的,摔倒之后也是尹微蔷在前,她在后。 两世为人让张彩燕的第六感准得发邪, 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察觉,精准将尹微蔷握箭的手往回掰,而后者就算用尽力气,也根本不可能抗衡。 于是尹微蔷疯了。 只见她目眦欲裂,将掰回来的利箭,连同自己的身体利落来了个对穿。 “是你毁了我的复仇计划,既然我不能亲手杀了尹微月,那就拉你做垫背吧!” 那利箭穿透尹微蔷的肚子,又狠狠扎进张彩燕腹部,然后再从她背上穿出,利箭没入身体的闷响过后,两人身形一僵。 随即,她们的衣襟炸开血色,温热黏腻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日光下溅开刺目的斑点。 张彩燕手里的大刀一挥割在了尹微蔷的脖子上,但由于角度问题,只割断了血管,没有割断气管。 而尹微蔷也大爆发,在第一支箭捅进身体的时候,又从地上抓起另一支箭,稳准狠从侧面刺穿张彩燕的脖子。 一阵天旋地转。 “小月!”张彩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山的对面看去,可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血红色。 “小月……”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然而她一张嘴血咳了出来,喉咙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便永远失去了心跳。 张彩燕又死了,死得轰轰烈烈且极富戏剧性。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因为与尹微月一起憧憬的未来,全都做不到了,她死了一了百了,可小月下半生都不会快乐了。 这一刻她很后悔,后悔自己轻敌,后悔没将尹微蔷这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放在眼里,然而一切都不能重头再来。 所以永远都不要小看一个疯狂的女人,她们的爆发力恐怖如斯,所以蚍蜉也能撼动大树。 “不要!”对面那头的尹微月看到这一幕,心脏就像被刺穿一样,她又一次看着大姐在她眼前死去而无能为力,而这一次还是因为救她。 “噗!”痛心疾首下她一口血呕出来,原来人在极致的悲伤下真的会吐血。 大姐! 不行,她要去救人,就算人已经死了,尸体也要夺回来。 尹微月立刻往木桥上爬,可是对面不断有人滑下来,她上不去,而身后霍钧也立即拦住她。 “尹微月你清醒一点,那么多人不停滑下来,你根本过不去,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张兄也绝对不愿意你去送死,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不要,不要,我不要她死,我只要她活着!”大姐对她来说,是恩人,是父母,是老师,是姐妹…… 尹微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穿书后所有的理智、谋划,都随着张彩燕的死,顷刻间化为乌有。 刚穿书时,她接受了大姐的死亡,所以她提着一股劲儿努力活下去,可现在,她在这异世与大姐重逢,她们一起计划美好的未来,发誓要一起携手创造未来的幸福。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姐因为救她突然死掉,突兀的连一点点缓冲都没有,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尹微月接受不了。 她就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望着对面哭得歇斯底里,她眼里的光彩没有了,有的只是深深的绝望。 此刻霍钧难受、担心、害怕等思绪全都杂糅在一起,他抬手轻轻拭去女人的泪水和嘴角的血迹。 她对那男人用情已如此之深了吗? “快看,活了,活了!”这时后面的霍东喜极而泣指着远处大喊,“七嫂你别哭,张家表哥又活了!” 又活了么? 尹微月疯了般从地上爬起来,用尽一切力气往前看,眼前朦胧一片,她反复揉搓眼睛将泪水擦干。 这回她也看清了,张彩燕顶着身上的箭矢,在众人仓皇逃窜间,竟然也一点点往木桥处爬。 虽然离着太远看不真切,可张彩燕的身体确实在蠕动。 “祖母,母亲,她活了对不对?对不对?”尹微月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抓着身旁的人问。 “对活着,他还活着!”老太太和冯氏红了眼眶,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尹微月,就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 “孩子,你可不要吓祖母,你别忘了你对祖母说过,不管身边谁死了,我们活下来的人都要好好活着!” 老太太一把将尹微月搂进怀里,“不哭了,不哭了。” 尹微月这才知道“未经他人苦,怎知他人难”的真正含义,原来当罹难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所有的大道理都是狗屁。 “滑下来了,张兄滑下来了,咱们快做好接应,四妹妹,你赶紧将银针从衣服里取下来,张兄中箭要尽快止血才行。” “好。”霍婉瑛和贺氏、苏氏立刻拆衣服。 然而当张彩燕的身体快要滑到这里时,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原来那身体不仅仅只有张彩燕,更准确地说,是被一支箭穿在一起的尹微蔷和张彩燕两个人。 张彩燕不仅腹部中箭,脖子则被箭矢贯穿,此刻浑身是血,可脸色却苍白一片,胸腔里没有半点起伏。 明显已经断了气,之所以能过桥是因为身下的尹微蔷,是她拼着一口气,要过桥找尹微月报仇。 霍远和霍坚见状立刻将两人抬过来。 此刻尹微蔷背上附着张彩燕,她脖子口鼻都在往外冒血,手里还拿着一支箭,目光恶狠狠瞪着尹微月。 那模样可怖极了,明明是一个重伤柔弱的女子,可却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旁边的霍坚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箭:“说,为什么你非要置七弟妹于死地?是谁指使你的?” 尹微蔷目光半点没停留在霍坚身上,她只是死死盯住尹微月,喉咙里叽里咕噜发着不清晰的音节。 “尹、微月……你、你你不得好死……我尹、尹……蔷、一定会变成厉鬼回来的……有宝藏……即使我杀不了……唐烟柔也……不会放过……” 说着说着她就没了声息。 然而尹微月却并没有去管,只是跪在她身旁,将张彩燕的眼睛合上。 大姐死不瞑目,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不要死,你活过来。”尹微月跪在张彩燕身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又呕出一口血,便昏死过去。 “老七媳妇!”众人大惊。 霍钧连忙将身上的衣服一层层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将尹微月放在上面,掐她人中,却也没有作用。 霍婉瑛先给她把脉,又扎了几个穴位才道:“七嫂悲痛欲绝才会气短晕了过去,我已经给她扎了针,并无大碍,让她睡一会儿吧。”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木桥旁边乱糟糟的,不停有人来回奔逃,霍家大房众人和宋家人去了右面不远处的一个缓坡,先作为落脚地。 霍远和霍坚将张彩燕和尹微蔷腹部的长箭拔出来,总算将两个人分开,又将张彩燕脖子上的箭也拔下来。 由于人已死,血也流干了,拔箭时并不费劲儿。 “张兄的遗体该如何处理?”霍坚问道。 虽然霍家人都知道张彩燕和尹微月之间的感情肯定超越了表兄妹,他们也都为霍钧感到难过。 可是张彩燕三番五次救霍家于危难,今日更是为了救他们而命丧于此,所有人对她只有感激和崇敬。 霍钧顿了顿,又看向昏迷中的尹微月:“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决定吧,他们表兄妹关系好,肯定得送他最后一程,只不过现在天太热,咱们用树枝和衣服搭一个阴凉处,以免遗体出问题。” 这个男人品着最酸的醋,藏着最妒忌的心,却说着最清醒的话,做着最妥帖的事。 众人点头同意。 “那这个女人呢?”霍远指着尹微蔷又问。 “也留下吧。”很久没出声的周褚嵘这时候说道,“她死之前的话,不知道大家听清了没有?” 很显然,除了沉浸在悲伤中的尹微月外,大家都听到了。 谢大宝嘴最快:“周姐姐我听到了,她说要变成厉鬼来找尹姐姐报仇,还说她叫尹、蔷,没错,就是尹蔷二字。还说什么宝藏,然后又说唐烟柔。” 苏氏摸摸头絮絮叨叨:“我听她的意思是说这座大山里有宝藏,还有唐烟柔这名字挺熟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是谁呢?感觉就在嘴边却想不起来。” 贺氏也不解:“这女人怎么说自己叫尹蔷?那个禁卫军不是称呼她春桥姑娘吗?” “对呀,对呀。”一时间众人因为尹微蔷临死前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周褚嵘沉下眼:“唐烟柔是四皇子妃。” “啊!”苏氏一拍脑门,“对没错,唐烟柔就是四皇子妃,镇国公的嫡亲孙女。” 霍家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被圈禁那么久,流放路上又走了两年半,竟然一时间没想起这个名字。 周褚嵘又道:“这女人说她叫尹蔷,大家听着觉不觉得耳熟?” “尹蔷?尹、蔷……尹微月……”贺氏突然瞪大眼睛,“她会不会说的是尹微蔷?只不过当时身受重伤说得不清楚。” 这时冯氏立刻跑到尹微蔷尸体旁仔细打量。 “当时老七和老七媳妇稀里糊涂睡在一起,虽然婚事仓促,但我还是仔细打听过的,当时老七媳妇还有个待嫁未出阁的庶姐,就是叫尹微蔷。” 说着她又蹲下身更加仔细地看尸体,“当时我委婉劝过亲家母,家中还有长姐未嫁,是否先安排她的婚事,再顺理成章安排老七和老七媳妇的亲事。 可亲家母态度十分坚决,对这庶女压根儿不在意,可我当时也只是知道名字,并未见过真人。若她真是尹微蔷,不是应该早就砍头了么?怎么又会手拿圣旨前来?”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周褚嵘:“那她的尸体我们也留下,只有等阿月醒过来,看一看是不是她的亲姐姐了。” 她说完话锋一转,“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那边的人再过桥了。” 众人随着周褚嵘的视线望去,一看惊得不得了。 从衣着上很容易就分辨出,现在过桥的基本上都不是流放犯或者官兵,而是那些暴民,他们竟然跟着一起滑过来了。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2/5)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2/5) 已经过来的人追着活人满山乱窜,还有一些暴民向右面拐直接冲着大房这边来了。 男丁们顿时全身心戒备,纷纷捡树枝当作武器。 霍安疆赶忙说:“老大、老七留下照顾家眷,其余男丁全部都去木桥那边,一定要将木桥掀翻!” 虽然大家都知道此时将木桥毁坏,那么他们未来将很难离开这里,可若不破坏木桥,山那边成千上万的暴民涌进来,他们死得更快。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只能毁桥。 现在官兵们的三个领头的都死了,就像一盘散沙一样四下逃命,根本没有人再管流放犯或者霍家人。 所以短时间内对大房有威胁的只有那群趁机过来的暴民。 霍坚他们加上宋家的几个兄弟全冲到木桥那边,这木桥就是从山这头搭在山那头,两头根本没有任何固定。 众人一合计,决定直接用力将木桥推下悬崖。 这个方法很好,虽然木桥又长又沉,但他们人多力量大,不过片刻搭在这个山头的木头便被移动,再一使劲,就推到了山崖下。 一时间,如大厦倾覆。 桥上还没过来的暴民,全都随着木头一起掉进了悬崖,粉身碎骨。 乱世灾年人命贱如草,别人死好过自己死,虽然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霍家大房驻地那边,霍远、霍钧联手,将冲过来的暴民全部都解决掉了。 霍远大吃一惊,他拍了拍霍钧的肩膀,“看不出啊,你小子不仅身子骨壮了,连功夫都进步神速,那本《逆功决》的招式真是不错,可我们大家怎么就是练不会呢。” 霍钧没就此事发表意见,因为除了他没人知道书的前言,也就不会再有人能练会。 而霍远是真心为这个弟弟感到高兴。 七弟母胎不足就生了出来,还是个婴儿时就得吃药扎针,好不容易长大了,身体却非常孱弱。 霍家是武将之家,七弟不能练武大家都很遗憾,好在他天资聪颖,武虽不行,但文却拔尖,改走科考之路,照样能为国效力。 可是天不遂人愿,霍家出事后他也就断了这条路,再无用武之地,好在因祸得福,流放这一路上的艰辛,竟然强健了他的体魄,练得一身好功夫。 他刚才杀暴民的人数,一点不比他少。 甚好,甚好! “父亲,你看现在怎么办?”霍远看看这深山老林,眼下无水无粮,又无栖息之所,虽然暂时解决了外敌,可并不代表那些官兵就会放过他们。 再说这山里也旱得不轻,树木枯萎,不必说先过来的那批流放犯,已经靠吃.人活了许久,就算后进来的这些人,一旦找不到吃的,也都会走上吃.人这条路。 霍安疆叹口气:“暂时先待在这里,等老七媳妇醒了,安葬好张家侄子后再做打算吧。” 说完他又看向周褚嵘,他老了,虽然仗着年龄大多了些经验,可毕竟年轻人脑子活泛。 “周丫头,你看如何?” 周褚嵘抱拳:“霍伯父所言甚是。” 霍安疆摸了摸胡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众人都围坐在一起,女眷和孩子在里圈,男丁们围在外圈保护,大家尽量避免消耗体力。 就在这时,又有杂乱的脚步声朝他们这边来了,霍坚刚要出手,发现是三房四房的人过来了。 “母亲,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们吧,她们也是你的亲孙子亲孙女啊!”陈氏一来就冲过来,径直跪下抱着老太太的双腿不肯松开。 “你快起来,好好说话,这样跪着成何体统!”老太太呵斥,可陈氏从未这般低姿态过,又听她说救孩子,看样子是出事了。 老太太说得陈氏压根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磕头,“母亲,你赶快让大哥带着老大老二去救人,再晚些他们恐怕就成了那些恶魔的腹中餐了!” 老太太心下大惊,可陈氏说话没头没尾的:“你们快拉开她,安宗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身后的霍安宗忙擦干眼泪也跟着跪下:“母亲,我们从桥上滑过来后就被一群人往林中深处拖拽,玉姐儿姐妹三人过来的早,眼看着被人拖走,老五着急去追,谁知也不见了踪影,再之后,大家都跑散了!” 廖氏也跪下哭,“老太太,夫君跟我婆母,还有小妾们,也都不见了!” 刚滑到这里时,场面太混乱,众人还没等站稳,四周突然冒出来好些人,他们四处抓人,三房四房来不及应对,只能四处躲避逃散,他们就这样被打散了。 周褚嵘看着他们,虽然她与三房四房的人不熟悉,可是毕竟跟霍家大房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偶尔听霍婉瑛还有她两个嫂子闲话家常,对霍家这两房也了解一二。 现在,三房只剩下霍安宗夫妇和唐姨娘,其余人全都不在。 而四房就更惨了,只有廖氏背着嫡女霍婉君,牛姨娘背着霍婉悠,宫姨娘背着霍霆,其他人都跑散了。 “你们快过来,现在四处都危机四伏,咱们离得近些安全。”冯氏看着眼前这群哭哭啼啼的亲戚,连忙将他们拉进保护圈内。 前世张语琳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因为当时霍家人是最早进来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而三房四房包括宋金池在内,都没有人提前发觉这座山的异常,所以就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没背孩子、身上轻省的女眷很快就跑到了桥边,过去后她们又没有防备,就被那些人拖入了深林里。 而霍、宋两家此时都很庆幸,万幸听了周褚嵘的话,即使早早跑到山崖边的人也在一旁等着,没有冒险上桥。 直到所有人都来到木桥旁后,才按原先定好的顺序过桥,所以无一人被抓走,或者冲散。 “你们快去救人啊!”陈氏一看没人动弹,又闹了起来,“母亲惯是个偏心的还不肯承认,这要是大房的人被抓了去,您早就坐不住了!” “你快快闭嘴,都是我的孙子孙女我一样疼,去救人也要有个章程,就这么去了,岂不是等于送死?”老太太摇头扯着前襟,连气带吓,脸色十分不好。 冯氏一看怕老太太有个好歹,立刻将陈氏拉开,“三弟妹,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们可就真不管了,不信你就试试。” 陈氏被她瞪得一激灵,立刻闭了嘴,只是小声抽咽。 霍安疆:“还是老大和老七留下保护女眷,剩下的男丁都跟我去找人,但这大山一个连一个,咱们去找人也千万不能走散了。” 他想了想又对宋老爹说:“宋老哥,眼下是我们霍家族人出了事,你也有一家老小要养,就不必和我们一起去了。” “若是……”说到这里他一顿,“若是我们几个回不来,往后这一大家子,还劳烦你们照顾一二。” 宋老爹当即就驳了和回去。 “侯爷如此说就是生分了,这一路上若不是你们仗义相助,我哪里还有一家老小,早就去地府报道了。我们老宋家别的没有,只有这八个不争气的儿子,就让他们随你们去找人。” 两人一个唾沫一个钉,不管是谁先救了谁,此刻所有的感激都在不言中,此事就这样说定了。 霍安疆眼里满是动容:“霍家今日得诸位挺身相助,霍某人感激不尽。”说着就要屈膝而跪。” 一群人连忙阻止。 霍安疆曾经是镇守边疆的大元帅,如今年岁也大,他们怎能受如此大礼。 周褚嵘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分开,可是又不能阻止霍家人去救亲人,所以即使知道这样做全是坏处,也没有再阻止。 毕竟,世间没有什么比亲人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男丁们找了合适的木棍,霍安疆和霍坚除了拿木棍之外,还将射在张彩燕身上的两支箭带在了身上。 这可是利刃,关键时候能出其不意。 就在一行人确定了方位要进林子时,又有一群人匆匆往这边跑,隐约还有孩子的哭声。 霍、宋两家立刻警觉,人近了才看到是四房的人。 只见霍羌背着彭姨老太太,身后霍安家、霍醇、还有几个姨娘,他们身上都背着孩子,除了丁姨娘外,其余人都在。 “夫君!”廖氏冲出来一把抱住霍安家,死命捶打他:“呜呜你们可回来了,你知不知,我要吓死了,我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们了。你个杀千刀的,我嫁给你就没过过安生日子!” 廖氏向来温婉大方,这是第一次对丈夫说粗话。 霍安家脸色一红,“好了,老夫老妻你这是作甚,大家都看着呢。” 廖氏这才起身,擦了擦眼又去拉儿子,看到他背着彭姨老太太,两人皆全须全尾才放下心来。 陈氏也忙冲上去,看到没有一个是自家人,不禁又咒骂起来,唐姨娘也来找,同样没有霍邱的身影,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何人?”这时霍远一个锁喉擒拿,从四房队伍里扯出一个男人,他最是警觉,早就发现了人群中陌生面孔。 霍坚闻声后,也立刻上前。 只见此人双眼发红,两颊瘦削,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快成了骨头架子。 “别……别杀我,我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个男人立刻大叫,可能因为长期缺水,喉咙里一片沙哑。 霍安家和霍羌也赶紧出声:“手下留人,就是这位兄弟救了我们。” 霍远这才松开手,可仍旧没放下戒心,这人衣衫破败,骨瘦嶙峋,一看就是最早送进来的那批人,尤其那通红的双眼,一看就是吃过.人。 霍钧却没有管这个人,而是立刻往四周巡视,若这人是个坏的,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一个饵,为的就是通过霍家四房的人,找到他们大房。 然而四处检查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现在木桥已经坠入山崖,对面只要做不成木桥,那么就进不来,但要做这四里地的木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而逃进这座山脉的人,除了霍家大房的人因为尹微月昏迷,还有两具尸体所以不方便带着爬山,所以就留在木桥这附近,其余的人早都进山里面躲避去了。 至于那些守在此地专门抓人的“食.人.族”,大概也都捉够了数量,跑得不见踪影。 霍钧将目光重新放到那人身上,“你是何人?为何要救霍家人?” 他目光如炬,仿佛只要对方说谎,就能用眼神杀死他一般。 “我叫张威。”那男人眨了眨几乎快要掉光的眼睫毛,咧嘴一笑:“嘿嘿,一家人,咱们一家人。” “谁和你一家人,说清楚!”霍远钳制他的手再次用力,“若有半分欺瞒,你必死无疑。” “手下留情,我说我说,我姓张,名张威,是霍家大房七少夫人尹微月母家的远房表哥。”男人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脸比划,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干尸在说话。 周围气氛诡异至极。 好久之后,苏氏才惊呼出声。 “你也是七弟妹的表哥?” 怪哉,这世界太小了,流个放到处都是亲戚。 霍钧冷冷瞪着眼前的男人,又是表哥,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你上前来,可认得他是谁?”他将人领到衣服架起的阴凉处,指着张彩燕的尸体问,既然都是尹微月母家的远房表哥,那么肯定认识。 张威走过去,往那血渍呼啦的尸体上一瞟,顿时瞪大眼睛,然后爬上去就哭嚎了起来。 “采砚啊,我的表弟呦,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了啊,你死得好惨啊!”男人瘦不拉几,来一阵风能刮倒,没想到哭起来却中气十足。 众人一看这场面也放下心来,此时张采砚的脸布满血迹,这张威还能认出来,看来真是亲戚无疑了。 “我表弟是怎么死得?”张威问。 霍钧指了指旁边的女尸:“被她杀死的。” 只见男人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抽,然后说了句:“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3/5)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3/5) 霍钧凌厉的目光再次看向张威:“既然你认得张采砚,难道认不出这女尸是谁?” 张威被问得心下一凛,他当然认识,这人不就是杀了他的春桥姑娘么。 没错,眼前的张威已经不是张威了,他本人已死,被换了芯子,正是刚死去不久的张彩燕,而且比尹微月幸运,她魂.穿后,再次继承了原身的记忆。 没错,就在不久之前,张彩燕借尸还魂,二次魂.穿了! 她和霍家大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了解霍钧,别看平时他不声不响,实际上一肚子心眼,看似平平无奇的话,说不准就埋着一个大坑。 此时他问自己认不认识春桥,肯定有猫腻,想到她临死前对尹微月怨毒的目光,又说什么尹家全族都死了,父亲母亲死光了等等。 当时她就在想,这姑娘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是借尸还魂,尤其她和小月都姓尹,现在一联想,说不准真是这样。 虽然张彩燕心中已有了计较,可本着说多错多,不说就不错的理念,她还是果断摇头,“不认识。” 果然,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对面的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霍钧没看出一点破绽,其余人亦然。 “应该错不了了。”冯氏上前对霍钧说:“这张威是你媳妇儿的远方表哥,若那春桥真的是尹微蔷,她是庶女,两人都不是一个娘,他怎么可能认识?现如今老五他们还没找到呢,我看还是先问一下发生了什么,这样才能制出一个万全的章程去救人。” 此话很对,霍钧也不再逼问张威,毕竟等尹微月醒来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刚才是我唐突了,感谢张家表兄的救命之恩,只是你为何会在这深山老林里?又是如何将这么一大群人救下的?”霍远问道。 “此时说来话长,我全族被流放,一路历经千难万险,官府说好了只到滇东北流放三年,谁知最后被逼进了这深山老林之中。”张彩燕编得绘声绘色,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为了救他们,我差点拼了老命!”一说到救人,张彩燕登时提高了音量,“本来我们老大是派我来这抓人的,你瞧,刚开始我就是抓了她和她。” 张彩燕指了指背着孩子的汪姨娘和邵姨娘,两人没有生育,背着的都不是自己的孩子。 “起初我拖着这两个人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又碰到了我的七个同伙,他们抓了其他人,也是拉扯中我才知道他们是皇城兴武侯霍家的子孙,我又一想,我表妹小月就是嫁进了霍家。 那这样算起来,咱们就是亲戚,我张威虽然自从来到深山就被逼无奈吃.人.肉,可我也是有原则的,第一:孩子不吃,第二活人不吃,第三亲戚不吃。 所以我反手就将我同伙杀了,可对方七个人,我孤掌难鸣,差点就死在他们手上了,幸亏后面那小兄弟及时找了过来,有他加入,这才将那七人顺利杀了。” 被张彩燕点名的霍羌赶紧点头:“没错,我赶到的时候,正巧碰到张家表哥在打那些人,我们便联手一起杀了那七人,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对方人多,我俩都受伤了,后来张家表哥说林子太大,若一头闯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大概率还会再碰到那些食.人.族,就建议我们往回走,来到悬崖边守着,说不定能碰到家人。 于是我们就往回走,谁知路上又碰到了一伙人,然后又杀了他们救下父亲和齐姨娘,再之后我们就到了悬崖边,没想到真如张家表哥所说,碰到了你们。” 霍羌将先前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众人听完,依旧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于是只能对这突然出现的张威放下戒心。 周褚嵘这时出声:“敢问张兄,其余没找到的人,是不是都被你们的同伙抓去了?” 张彩燕想了想,回道:“这片山脉虽然又大又崎岖,可是架不住我们人多啊。我上面有老大,我老大上面还有老大,像我这样最底层的喽啰就有一千多人,而中层上层还有三千多呢,若他们暂时没被抓住,但在林子里游荡,也总会被抓住的。” 众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没想到这“食.人.族”的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陈氏哭着上前问:“若被抓住,是不是就会被吃掉?” 张彩燕:“刚才抓的人,我们是没有权利吃的,必须要一级一级上交,最终交给武王,然后由他统一分配,若被发现私自偷食,就会被抓起来变成食物。 所有被抓的人都被称作人牲,全部关在武王的私库里,听闻那里关押着几千个人牲呢,当然也不全都是煮来吃的,还有的每日定时割一刀放血来喝。” 陈氏一听,直接哭晕了过去。 霍安疆:“贤侄,这武王是何许人也?” 张彩燕一笑:“嗐,就是崇阳府治下,刘郡郡守之子刘子坤,这王是他自个给自个封的。他手上沾了人命便被判了流放滇东北三年,谁知道也跟我们一样被那些兵匪逼进这里。 这刘子坤手上的人命岂止一条,以前靠着吏部左侍郎的舅舅作威作福,犯下滔天大祸都有人兜底,谁知道这次栽了。” 霍安疆又问:“那贤侄可知道武王私库的位置?” “霍伯父要摸进去救人?”张彩燕连忙摇头,“不可不可,那里看守森严,你们几个人唐突混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那依你之见?” “要是能把今天打散的官兵聚集起来,带着他们闯一闯,或可有胜算。” 霍安疆眼神暗了暗,那些官兵不来杀他们就阿弥陀佛了,怎么可能帮他们救人。 张彩燕看大家一脸便秘的样子,又说:“我们底层的喽啰虽然骨瘦如柴,可保护刘子坤的几千人每日喝血吃肉,个个壮硕得很。 而且被逼进来的时候,其余流放犯所有衣服吃食全部没收,就连鞋子都不允许穿,可刘子坤贿赂了石进,不仅衣服吃食拿进来一些,还带进来二十把大刀、五把斧头和五把凿子,他就是靠着这些武器发展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众人:“……”直接无语,还能这样? 张彩燕摇头咋舌:“没办法,有权有势有钱,就是能让鬼推磨呀。” “我表妹呢?来了这么久我还没见到我表妹呢。”说着他就要往女眷堆里扎。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哭晕过去的尹微月,那小脸煞白煞白的,定是因为自己“死了”,伤心过度。 “表妹,表妹,快醒醒。”张彩燕轻拍她的小脸,“喂,醒醒!” 霍钧连忙上前阻止他作乱的手,“因采砚兄离世,我娘子忧思过度昏了过去,不能打搅。” 张彩燕甩开他的手,“知道你疼媳妇,可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能睡大觉!” 说完又去拍尹微月的脸:“表妹,醒醒,别睡了。” 尹微月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拍打她的脸,缓缓掀开眼皮就看到一个骨头架子张开大嘴要吃她。 “啊!”她心中一骇,本能起身就用力甩出去一巴掌,张彩燕的脸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刮。 “小月,是我,你大表哥张威!”他捂着脸对着尹微月挤眉弄眼。 尹微月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无动于衷,她甚至连张彩燕此时说什么都没在意,径直跑到“张彩燕”的尸体旁,唰唰掉眼泪。 丧亲之痛,让她们这对姐妹默契全无。 霍钧看着尹微月,她对眼前这个大表哥投来陌生的目光,明显不认识他,男人迅速再次擒住张彩燕,询问:“娘子,你不认识他吗?” 尹微月不理会,像失智一样,只是将“张彩燕”的尸体再次抱起搂在胸前流泪,大姐没了,她的精神之柱也没了。 大姐,你活过来好不好?老天爷既然让我们重逢,既然给了我希望,为何又让你死去? 尹微月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己。 被霍钧擒住的真正的张彩燕,此时也满眼心疼,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会对小月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她发誓,她以后绝对不粗心大意,绝对不会再轻敌,一定好好护住自己这条命,为了她,也为了小月。 然而此时的霍钧,脸色比张彩燕还要难看,他站在尹微月一侧,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天上日头灼灼,可他却觉得整个天地都暗了一瞬。 他看着尹微月将另一个男人深深搂进怀抱,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心碎,一股冰冷的酸涩从他胃底急速上涌。 那股酸涩灼烧着喉管,一路往下到达心脏处,紧接着一阵血气翻涌,又从心脏喷涌而出。 那男人活着时,自己就比不过,现在他死了,自己就更比不过了,原来清楚地知道爱而不得,是这种痛法,不过好在他现在感受不到痛。 虽然练习《逆功决》好处多多,但坏处也很多,除了会阴天下雨穴位疼痛难忍外,还会损伤心脉,最突出的症状就是每当情绪激动时,就会气血翻涌而吐血。 果不其然,这时霍钧蓦地呕出一口血,直接喷在张彩燕脸上,后者一片惊悚,“霍钧兄、你你还好吧?” 什么情况,自己什么时候与霍钧关系这么好了,他盯着自己的“尸体”竟然悲伤吐血? 因为霍钧一直盯着尹微月怀里的张采砚看,而且眼眶通红,所以张彩燕才会误会。 “老七!”周围人也被霍钧突然吐血这一幕吓到了。 “无事。”只见男人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然后一把掐住张彩燕的脖子,冷冷开口:“说,你到底是谁!” 张彩燕感觉脖子就要断了:“我、我是张威,小月、救我……” 若就这样被霍钧掐死,她也太冤枉了。 这下在场众人也察觉了不对劲儿,七弟妹的反应根本不像认识这个张威。 “说,你到底是谁。” “咳咳,你勒着我的脖子我怎么说话呀,咳咳,放手……”霍钧的手劲儿很大,他不能呼吸了,肺火辣辣的疼。 都怪张威这身子亏空太严重,若换成采花贼的身体,怎么也得跟这厮过五十招。 霍远拽了拽霍钧的手,“老七你先放手,他就一个人,兴不了风也作不了浪,听听他要作何解释。” 霍钧这才松开手。 “咳咳!”张彩燕摸了摸脖子,这具身躯已经瘦成这样子,再被掐脖子,说不好就断了。 “小月,我是你大表哥,张威啊,你看看我!”他再次戏精上身,说着就往尹微月身上扑,然而半道却又被霍钧截住了。 张彩燕:…… 这男人是煞神吧! “尹微月,你别哭了,你回头看看我,我可是喝过宫廷玉液酒的,味道不咋地,就是挺贵,一百八一杯呢!”张彩燕别无他法,只能一个劲儿大喊。 她手脚不停挥舞:“小月你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我就被你男人杀死了,快看我,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喊叫终于起了作用,尹微月身体一僵,机械回头,她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张彩燕看她有反应心中大喜:“宫廷玉液酒,宫廷玉液酒,是我,你和张采砚的大表哥,张威!” 当在场所有人都在思索宫廷玉液酒的时候,尹微月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女人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她立刻上前将霍钧的手拽开,然后将张威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大姐?” “是我,是我!”张彩燕猛点头,心疼说道:“你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刚才就像失去魂魄似的,我说什么你都没反应,可吓死我了!” “大姐,真的是你吗?你又活了吗?”尹微月不敢相信。 “是我是我,我千真万确又活过来了。”张彩燕说得郑重。 “啊啊啊啊啊!”两人面对面,手拉着手幸福的原地起跳,离别后重逢常有,可死后再重逢的只有她俩了。 尹微月在她耳边小声询问:“大姐,你不是中箭死了吗?你看,你尸体还摆在那里呢,怎么又变成这副鬼样子?” 张彩燕把她死而复生的经历说了出来:“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谁知在我咽气的那一刻,灵魂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再睁眼发现自己竟然魂.穿在一个吃人.肉的男人身上,不过幸好继承了他的记忆。” “大姐!”尹微月说着就要上来拥抱她。 她赶紧推开她,“别别别,我现在这具身体脏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身上说不定好多虱子,你最好离我远点。” “大姐,你受苦了,都是为了救我才害你魂穿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你知道吗?当你的尸体摆在我面前,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以后你也不要再救我,若因为我让你再死一次,我真的会疯掉的。” “胡说,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就算没有我,你也要珍惜生命好好活着,而且你也别为我难过,我这次反而因祸得福绑定了系统呢。” “系统?”尹微月两眼放光。 “没错,我绑定的是见义勇为系统,那系统说,只要我拯救一千条无辜性命,我就可以重新投胎做女人了。所以你不要难过,不要自责,不是你连累了我,而是你拯救了我,我终于可以有机会重新做回女人了。”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4/5)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4/5) “太好了!”二人喜极而泣,张彩燕又将这几个时辰经历过的事,跟尹微月详细说了一遍。 “我搜索张威的记忆,知道在我们到来前,陆陆续续有将近两万人被赶进这座大山里,而活到现在的人基本还有七八千人左右,都被一个叫刘子坤的人统治。 一千像我这样最底层的喽啰,在我们这样的喽啰之上还有三千多人,他们分的肉可比我们多多了,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刘子坤的一千护卫军。而剩下的就是他储存的粮食,被称为人牲,关在私库里,所谓的私库,就是东面那座山头的岩洞。” 尹微月震惊:“剩下的人全都是粮食?” 张彩燕:“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群人虽说是流放犯,但之前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贵人,被赶进这座深山,没有武器无法狩猎,只能吃人肉。不愿意吃人肉的就吃草吃树叶,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刘子坤关起来当成储备粮。” “那关人牲的私库看守得严吗?” 张彩燕点点头:“十分严格,记忆里张威去送人牲时,看守的人外三层里三层,那可是他们圈养的食物,怎么可能不严格。” “大姐,你再搜索一下记忆,看看这儿哪里有水源。” 她摇摇头:“刚进山的时候还有几条山溪,可近一年陆陆续续全部干涸了,最起码张威走过的地方没有发现水源,我这具身体都多半年没喝过水了。” 尹微月惊悚:“那你……” 张彩燕急了:“不是我,是这具身体,与我无关!” “嗯嗯嗯我懂。”尹微月赶紧说道:“毕竟你才穿他身上几个时辰而已,但没有水源真是一个严峻的大问题。” 这点正好与小说对上了。 书里开头确实说流放地没有水源,男女主一直靠着捕猎的动物血液苟活,这种旱情一直持续了三年,才开始降雨。 “不过……” 尹微月赶紧问:“不过什么?” “不过张威偶然听到他老大杨安基与心腹说话,说刘子坤住的那个岩洞里,有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每天能接不少呢。” 岩壁缝隙渗水?也许是小说后面章节的内容,她没有看到。 张彩燕:“那刘子坤掌握着武器和水,又牢牢掌握着好几千人牲,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为他卖命,他还给自己封了一个武王。他手下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现在个个都是吃.人魔,若咱们要去救人,除非将那些官兵集合起来,官兵们手里也有武器,这样咱们才能有胜算。” 尹微月心里没谱:“大姐,要将那些官兵集合起来,这可太难了。” 两人商量半天,最终也没有定出一个好办法。 不远处,众人看着两人又是拉手,又是拥抱,一会儿抱头痛哭,一会又发疯大笑,这会儿又低头耳鬓厮磨。 看到这里,众人总算相信,那张威没说谎,他果然是尹微月的大表哥。 苏氏有些羡慕:“七弟妹和她的表哥们,感情还真好哈。” 她原先还以为七弟妹和张采砚之间有什么不耻的感情,可看了她与这张威的相处才知道,人家表兄妹真的只是关系好啊! 霍钧远远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也看不懂了,明明前一刻还抱着张采砚的尸体痛不欲生,怎么转头就能跟另一个表哥开怀大笑? “快看,那是老五媳妇,她也找过来了!”人群中,贺氏喊了一声。 尹微月忙拉着张彩燕往回走,一看果然是张语琳找了过来,不仅她,还有宋金池、曲义安、陶氏、于介和齐不提。 “师父!”齐不提跑到尹微月跟前,“师父,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若不是你教我的功夫,徒弟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好了好了,赶紧擦干眼泪,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我瘆得慌。”尹微月将张彩燕推到他跟前,“这是我大表哥张威,他功夫可好了,以后由他教你。” “啊?”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大表哥,他天分不错,而且好学,你就像教我一样教教他吧。”尹微月碰了碰张彩燕的胳膊。 “师父,这人谁呀,怎么这副鬼样子?”齐不提看着眼前几乎瘦成干尸的丑男人,让他跟这人学功夫,开什么玩笑。 尹微月抬手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叫大师伯!” “什么?”齐不提不想叫,但看了看师父又要落下的手掌,不情不愿叫了一声:“大师伯。” “嗯。”张彩燕撇撇嘴,之所以答应完全是给小月面子。 尹微月还想问问齐不提如何死里逃生的,可发现他眼睛老往后瞟,心思早就飘到霍婉瑛那里去了,而后者显然还不想面对他。 尹微月怕齐不提这头猪把她家那么好的四妹妹给拱了,于是揪着耳朵将人提到霍坚跟前,“二哥,齐不提有话跟你说。” 霍坚疑惑:“齐兄找我何事?” 冤枉啊,他想找的是四妹妹,可霍坚的拳头比尹微月还硬,万万不敢得罪,于是只能没话找话随便说一些。 那边陈氏醒过来后又在闹腾,扯着张语琳的手质问:“怎么只有你回来了,我的开儿呢?还有玉姐儿她们三人呢?他们都被抓了,你凭什么回来!” “母亲你冷静一点,我没有看到他们,我也被抓住了,幸亏遇到了宋大哥和曲大哥,这才能逃离魔爪。” 对于婆母无理的迁怒,张语琳很是气愤,要不是她,三房早死绝了。 “为什么不是你被抓,你这丧门星,自从你嫁进霍家门,我们倒霉事一桩接一桩,现在你连我的儿子闺女都害了,你去死!你去死!”陈氏一把薅住张语琳的头发,就要对她拳打脚踢。 宋金池赶忙上前阻拦,曲义安更直接,一把扯开陈氏,他力道大,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啊呀!”陈氏磕到了尾椎骨,大哭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她张嘴就想骂奸夫淫夫,可一想到儿子的脸面,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都别闹了,再闹就滚!”霍安疆气得胸疼,“现在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还自乱阵脚,要救人,就安安静静一起商讨对策!” 陈氏还是很害怕这个大伯哥的,总算消停了下来。 尹微月上前帮张语琳理了理头发,“五嫂,这一遭可吓坏了吧?” 只见后者脸上露出哀嘁之色:“我被两个人抓住,以为死定了,幸好半路遇到宋大哥和曲大哥救了我,我这才能够回来。” 实际上,她刚从桥上滑下来时就被人捂住口鼻往林子里拖拽,她挣脱不开,怕真的被吃掉,只能暴露闪进空间里。 她在空间等了一会儿才出来,原地已经没人了,她寻着前世记忆往外走,谁知又碰到了一群“食.人.族”,正当她又想再次躲进空间时,宋金池和曲义安背着陶氏过来了。 曲义安武功虽然只会点皮毛,可他天生神力,没多久就将十几个人制伏,他们一路寻找走散的人,半道碰到了于介和齐不提,于是几人就结伴一起,直到刚才与众人汇合。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 尹微月这句话是对张语琳说的,可她却仰着头,视线盯着上方,九月的天空很蓝,头顶的白云随着风缓缓移动,或者变换各种形状。 唉,女人叹一口气,要是天上的云彩再多一些,再厚一些就好了。 “五嫂,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还没等张语琳说话,陈氏先绷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去咬耳朵,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商量如何去那魔窟救人!” 尹微月才不鸟她,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拉住张语琳走出去好远,直到确定后面的人群听不见她们说话,才停下。 “五嫂,我猜你很想要东边山头那片崖洞吧?不过这一世被别人先一步占据,可惜了。”尹微月直入主题,现在必须暴露身份,因为若再藏着掖着,大家谁也活不了。 此话犹如一道道惊雷,直劈张语琳心脏,她眉目凛然,像炸开的刺猬紧张对着尹微月,即使内里惊涛骇浪,但还是强壮镇定:“七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错,前世她和霍开确实一来就选中了东山头的崖洞居住,既能防暑防寒,还能躲避野兽。 但是这一世,由于霍家这一支流放队伍到达太晚,让其余流放队伍提前进入占领了山洞,她完全失去了先机。 “五嫂,你不必如此戒备地盯着我,我发誓,我没有任何想要加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合作。” “你是谁?你不是尹微月。”张语琳说得十分笃定,因为尹微月就算是重生,也不可能知道流放地的事。 “没错,我不是原身,我是穿书人。” “穿书?你是说,我胎穿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张语琳不敢相信,两辈子了,她竟然都是活在一本书里。 “没错,这确实是一本书,对于读者来说我们是纸片人,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就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们要努力活下去。 其实这世在你重生之前,我们还是好妯娌,如果不是因为你重生后被书中天道抹去了记忆,我想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甚至是并肩战斗的好姐妹,可惜了。” 尹微月面露遗憾。 张语琳能够不计前嫌,忍受混账婆婆和刁蛮大姑姐,将霍家三房四房安全带进流放地,足以说明她这人很不错,善良,也有能力。 张语琳没有纠结那些被天道抹去的记忆,总归是没了的东西,她只相信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记忆。 “说吧,你想如何合作。” “我需要水。” “原来只是要水啊!”张语琳轻蔑一笑:“呵~我还真的以为你找我合作是为了救霍开他们,看来是我天真了。那么现在我也清楚地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给你水的,既然你是穿书,就应该知道我与霍钧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给你们水,让他有机会活下去。” “你和他的仇,你们自己解决,但是水你必须给我,因为若不是因为我暗中替你周旋,就算你有空间,又哪来的钱囤物资?想想你上辈子流放时,手里有几个大钱?” 尹微月继续说:“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有道德绑架的成份,可说白了,我现在跟大房捆绑在一起,明知你与霍钧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依旧选择帮你多多囤货,就是为了今天你能够回报我。要知道这世上,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已经绝种,既然我付出了,你就必须回报我。” 张语琳想了想:“虽然我压根不记得你有帮过我,但今日你找到我让我还你人情,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尹微月挑眉:“什么条件?” “你去把霍钧给我带来,我亲手杀了他之后,那么我与大房便没有仇怨,这样我自然会给你水。” 尹微月轻笑着摇了摇头。 “五嫂,你知道我是不会帮你杀霍钧的,但同样的,我也不会阻止你报仇。但我也说了,只要你给我水,我便帮你把东山头的那片崖洞打下来,咱们公平交易,你也不吃亏。” “不。”张语琳敛了笑容:“我觉得吃亏,想要水就去把霍钧给我骗过来杀,其余任何条件我都不答应。” 尹微月没想到重生后的张语琳会这样固执,简直油盐不进,可是换位思考,若自己前世被霍钧所杀,重生后也一样会不顾一切疯狂报仇。 她理解她,可理解不代表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五嫂,我知道你的空间里储备了很多吃食和水,也知道你的身体可以进入空间内,只要遇到危险就可以进入空间保命,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可我也知道,你的这个空间有个弊端,那就是:从哪里进就要从哪里出。” “可我保证,只要你敢躲进空间,我就敢让人守在那个位置,你一旦出来我就会立刻杀了你。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威胁你,更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前世你无水无粮可以在这大山里活二十年,那么我们自然也可以。 所以,未来至少二十年,都会有人盯着你,你不想死,就只能一口气在那空间里待二十年。你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因为你的空间只是四四方方一间屋子,四面都是墙,人是群居动物,就算你不爱霍开,能做到和他分离,你也不可能待得住,绝对无声的环境会把你憋疯的。” 果然,此话一出,张语琳的脸彻底黑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却立刻用意识力在空间内搜寻喝空的大水缸,然后快速计算与尹微月之间的距离。 这个女人知道自己一切底细和弱点,动不动就出言威胁,关键还是霍钧的妻子,所以她一定要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尹微月再次开口。 “我猜,五嫂现在一定是在空间里寻找大石头,然后找机会释放将我砸成肉泥,又或者假意给我一碗水喝,然后在里面添加大量毒草汁毒死我。” 这话一出,张语琳整个人愣住,不可思议盯着尹微月,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杀死溯宏和司南任兄弟的方法? 但很快女人就找回了理智。 张语琳冷笑:“果然,你看过全文,我的一切都瞒不了你。” 尹微月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我刚才说的这些书里可没有写,因为这些不是原文内容,而是由我添加的剧情。” “你说什么?!”这句话再次将张语琳震惊地无以复加。 “你说,你可以改写、添加剧情?”穿书人有这么高的权限吗?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5/5) 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5/5)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原本就是小说之外的人物,我不可能照着原小说的框架走,我有自己的思想,只要我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就会产生蝴蝶效应,原书内容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张语琳还在震惊中,尹微月继续说。 “你的空间收取东西都必须用手触摸,释放东西的范围在三米以内,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所以不要妄想用上面两种方法杀我,与我为敌是不明智的举动,因为这根本不现实。” “第一,穿书的不仅仅只有我,还有一个人,如果我现在死在你手里,那个人就会立刻找你报仇,若第一时间杀不了你,就会用我上面说得守株待兔的方法。 第二:你扔重物有三米的距离限制,只要离你三米远,你就砸不到。 第三:你的空间要储存物品,就必须你亲自出空间上手摸,所以等你将空间所有能扔的东西全部扔完后,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收进去了。” 张语琳逼自己冷静下来。 “七弟妹,你的城府真深啊!所以,你知道是我用石头砸死了溯宏,也知道是我用毒草汁毒死了司南任三兄弟,你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却没有露出一丝痕迹,够阴险的。” “错!”尹微月再次摇摇头:“五嫂,我说了,这内容不是书上写的,你再好好想想,想想你这些好点子都来源于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语琳这才恍然大悟,她做这些事之前,好像都遇到了大房那几个熊孩子。 “所以……是你?” 尹微月没出声,表示默认。 “五嫂,你的第一桶金就是来自司南任,若不是我,这笔财富你不会拥有,再到后来,也是因为我才能碰到药王谷那群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五嫂走的是另一条路。 所以你的第二笔财富同样来自于我,不仅如此,正因为我选对了路,你才能有机会救宋金池,才会多了这样一位好朋友。 五嫂,我只想要水,以合作的方式,我并不是来威胁你的,你有空间这事我会给你保密,我发誓我和另一个穿书者绝对不会将你的消息透露给第三人。” “我给你水,你帮我拿下东山头的崖洞?” “没错。” 沉默良久后,张语琳再次开口:“你就大房那点人手,凭什么保证能帮我拿下东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 “山人自有妙计。” “呵呵~”张语琳轻笑, “好一句稳住对方画大饼的至理名言,不过……” 她顿了一下,又道:“比起东山崖洞, 我现在最迫切的是救出霍开。” “无所谓。”尹微月耸耸肩, “那就将咱们之前的交易修改一下, 我帮你救人,你给我淡水。” 张语琳神色凝重:“人命不是开玩笑,你确定能平安救出霍开吗?” “现在除了我,你指望不上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同意就先付报酬。” 尹微月语气不卑不亢, 一副丝毫不怕交易谈崩的架势, 这让张语琳禁不住疑惑, 难道这女人真的有底牌? “好, 我答应你,我给你水,你救霍开。”说完她话锋一转, “可是就算我给你水, 你也没地方盛。” “这倒是。”尹微月想了想又道,“那我就再跟五嫂做一个交易, 十把砍刀换东山崖洞,同样先付报酬。” 饶是张语琳修养再好, 听到这里也险些气发财, “七弟妹,你到底是在逗我玩,还是觉得我像冤大头?” 一开口就要十把砍刀,大白天真会做美梦。 没错, 她在五竹镇的确购买了一批铁制器具,但由于手中银钱有限,囤得并不多。 “砍刀能装水么?”张语琳抬手抚着额头,自己实在太傻,霍开现在生死不明,她却在这里跟尹微月浪费时间,“算了,大房如果不想救人直说就行,何必九曲十八弯!” 说完,张语琳转身就走。 “等等!”尹微月一把拉住她,刚刚不是谈成一半了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砍刀虽说不能盛水,但那些可以啊!”女人说完快速指了指后方不远处,那里有一片竹林。 远远看去,竹林失了青,泛出枯宣纸的苍黄,竹叶也不再舒展,边缘焦脆蜷缩,像被火舌舐过,这座山脉上的一切,都在昭示它的干涸。 张语琳随着她的手望去,神色一顿,“你是要用砍刀砍竹子做竹筒?” 尹微月好笑:“不然呢?” 后者表情有所缓和,然后深吸一口气,“可是若我就这样把淡水和刀给了你,那么大房所有人不就知道我身上的秘密了?我说了,我不想暴露。” 尹微月点点说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我非常能明白五嫂这种心情,我和你一样,自从成了纸片人就一直害怕秘密暴露。可是只要我们活在这里,只要跟其他人接触,就不可能完全守住秘密,比如三房四房流放路上永远吃不完的米缸、喝不干的水桶,也比如现在,为了活下去我必须跟你坦白一切。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来守住你我身上的秘密,待会儿回去时我挑头说,要救人得先去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你借口不放心霍开要跟我一起。咱们出去后找一个隐秘的地方,你趁机把空间里能用的工具都放出来,就说是咱们在山上找到的,省得以后一点点出现,那样大家疑心反而更重。 等竹筒做好了,我便让我表哥再安排一出戏,就说他知道一个秘密储水的地方,你趁夜色悄悄去将竹筒灌满,咱们就万事大吉了。虽然听起来有些扯,可到底也算是一个借口,就算大家不信,也不至于当场就露馅把你当成鬼怪。” 张语琳听完心里直打鼓,这个“尹微月”真的能信任吗? 可是她别无选择,要救霍开就必须冒险,时间不等人,她真的很害怕活生生的霍开,会在下一刻变成一堆白骨。 张语琳:“你要如何救人?何时去?” 尹微月又抬头看看天,灼热的日头晃得她眼疼,思索了片刻最后才道:“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就会见分晓。” “这么久!”张语琳急了,猛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不行不行,时间太长了,万一霍开他们没等到我们,就先一步被吃掉怎么办?我马上给你物资,今天必须去救人!” 尹微月也想,但现实不允许:“对方有三千多人,若要我冒冒失失冲到东山头那绝对不可能的。我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三房人的命是命,大房这些人的命也是命。” “你就不怕我不给你水?那么你们通通都得渴死。”张语琳威胁说道。 “不怕。”尹微月回答的斩钉截铁,眼里没有半分害怕,“跟你做交易是我获得淡水最简单的一条路,但却并不是唯一的一条路,我心里起码还有三种不被渴死的办法,只不过过程艰难些罢了。” 女人这些话并没有夸大其词。 然而张语琳却分辨不出她说得是真是假,但这场谈判明显她赢了。 看着张语琳比刚刚更焦躁,尹微月赶紧出声安抚:“五嫂你别着急,相比被吃掉,我反而更担心你那三个大姑姐,她们被那些畜生侵犯的可能性更大些,至于三五天内被吃掉的概率应该不大。你没听我表哥说么,那武王圈养了好几千的人牲来吃,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这些新来的。” 沉默良久后。 “好,五天就五天,若五天后你救不出霍开又怎么说?”张语琳直直盯着她:“你也说了我们是公平交易,我提前把酬劳都给了你,而你只给我一个口头承诺,若你做不到,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又能怎么样呢?眼下除了倚仗大房,你还能靠谁?你公公婆婆?还是四房那群娇滴滴的如花美眷?单靠宋金池和曲义安两人,是绝对不够的。” 尹微月话说得直接又实在,“况且五嫂那么爱五哥,我相信即使是赔掉所有身家,你也会毫不犹豫,有半分希望,总好过毫无希望。” 尹微月狠狠捏住了张语琳的死穴。 她的确很爱霍开,而且未来在深山的生活也不能没有他,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好,我答应你,不过既然你是穿书人,就肯定知道未来三年都不会下雨,我虽然储备了水,但毕竟空间容量有限,我必须要先保证三房四房的供应,不可能给你太多。” 尹微月微微颔首:“明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不过我先得知道,五嫂在空间是用什么容器装的水。” “大水缸。”张语琳用手比划了一下缸的高度和宽度。 “五缸淡水。”尹微月说得痛快。 “不可能。”张语琳拒绝也干脆。 流放队伍驻扎在五竹镇时,干旱已经非常严重,那里之所以不缺水,是因为靠海,百姓们用蒸发海水的方式来获取淡水。 因为时间有限,张语琳直接买了九十八口大缸,每个缸大约能盛五百斤水,她直接全部灌满了海水。 也就是说,三房四房储存的淡水只有霍邱买回来的一个大木桶的量,流放路上早就喝完了,现在喝的都是张语琳夜里偷偷闪进空间,烧火蒸馏出来的淡水。 九十八口大缸也就能盛五万九千斤,按照十斤海水蒸馏出八斤淡水来算,能喝的只有三万九千多斤。 三房四房人多,一路上已经喝空了三十六口缸,未来三年都没有雨,所以她必须节省。 “我没有淡水,只有海水,而且不多了,最多给你一缸。” “不行,我只要淡水,而且一缸太少。” 张语琳:“一缸海水已经是我的底线。” 现在霍开还没有救出来,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她第一次跟这个穿越者打交道,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重生之后,张语琳从未如此彷徨过。 两人就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来回讨价还价,仿佛忘记了这座山上还有吃.人的恶魔。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女性的魅力恰恰就在于感性与理性的相互交融,既能敏锐触碰事物的柔软与温度,又能以清醒的理智分析未知的艰险与困境。 就比如现在。 即使知道现在危机重重,可该讲的条件半分也不能省。 张语琳:“一缸海水,我负责在空间蒸馏好。” 尹微月:“一缸半,不能再少了。”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刨除这几天大房的饮水,剩下的水量应该够她实施那个计划。 “成交。”张语琳最终同意。 两人谈好条件,就立刻返回人群中,尹微月走到霍安疆身前行了一礼。 “父亲,根据我表哥所说,五哥和大姐姐他们多半被关在了东山那个崖洞之中,咱们救人不能莽撞,所以我决定先跟表哥悄悄去那边探查一下情况。” 张彩燕接收到她的眼神,默契秒懂,遂附和道:“小月说得对。” 张语琳也趁机接话:“我也要一起去,我实在不放心夫君和三位姐姐。”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演得毫无破绽。 “成,那五嫂就跟我们一起,其余人便在这里等消息。”尹微月说罢就要走。 “等等。”谁料这时,霍钧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臂,因为惯性,女人差点撞进男人怀里。 趔趄间,尹微月抬眸怒瞪,说好了若无要事他俩别接触,这厮犯什么病? 看吧,又来了,又来了,他又对她露出这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明明他们之间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他也根本不爱她了,还演什么演? 她猛然往回抽手臂,却纹丝不动。 就在尹微月快压不住火气时,只听霍钧又道:“你留下,我和张兄一起去探查,或者我跟你们三人一起去。” 东山头太危险,若不跟着,他不放心。 “老七说得没错,我也去。” “我也一起。” 这时,其他男丁七嘴八舌,也陆续争着要去。 尹微月哪里是要去东山探查,她只不过为了找个借口出去将砍刀从张语琳那里拿回来,旁人跟着去不就露馅了嘛。 “表哥熟悉地形,对刘子坤那边的布防也清楚,我们三人悄无声息过去不惹眼,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这意思就是别人都不必去。 “我表哥武功高强,会好好保护我和五嫂,夫君也不必去。”尹微月用力甩开霍钧的手,态度十分坚决,摆明了谁劝说也没用。 男人双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如弓弦,目光沉沉落在女人身上,却不发一言。 他在生气。 尹微月自然感觉到了,但与她何干? 于是乎,两人你瞪我我瞪你,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这时一双草鞋底举在尹微月眼前,霍东跑过来:“七嫂,这山上石头太扎脚,我想到一个快速编草鞋的方法,就给你编了一双。” 他说完看看一旁的张语琳和张彩燕,有点尴尬,“时间太短,我只来得及做一双。” 张彩燕摸摸霍东的头,甚感欣慰,小月果真没白疼他:“放心,不跟你七嫂抢鞋穿,我进山这么久,脚底板起了厚厚一层老茧,早就不怕打赤脚了。” “九弟,我也无妨。”张语琳摆摆手,“等会儿你教教三房四房的叔伯婶娘们就行。”她空间里的衣物靴袜暂时不方便拿出来,有草鞋应应急也挺好。 霍东连忙点头,“若叔伯婶娘们想学,我就教。” 其实他本来就想在教大房众人的同时,顺便也教教三房四房的人,谁知他们现在因为亲人被抓魂不舍守,全都不想学,如此只能作罢。 这种编草鞋的方法不是尹微月流放前教大家的那种,她那种编法必需得用特质鞋耙、腰弓才能编制。 而霍东的这种编法,是他在流放路上自己瞎琢磨的,非常简易,只要路边随手拔的枯草就能上手编,就是太粗糙还不耐磨,不过对于当下来说已经很好了。 方法就是将枯草拧成食指粗细,这样算一股,最开始拿三股草,用挑一加一反复叠加的方式,上下穿插编出脚掌大小的鞋底子。 鞋底编好后,再用两根细麻绳横向围着鞋底外延,交替编织一圈,这样既能将鞋底锁边,又能将鞋底编织的更紧实。 但锁边后,鞋底上下左右的枯草并不剪断,反而还要用细绳接长一些,这样才能做个与鞋底一体的鞋面。 刚到这边安顿下来,霍东就和长辈们说要教大家编草鞋,于是女眷们便在周围薅枯黄的野草。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2/6)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2/6) 本来还想扒老树皮,将里面的韧皮层搓成绳子,给草鞋锁边用,可因为这个方法太费时间,便将当初缝在衣服上的绣线一根根扯下来应急用。 霍东没有先编自己的,也没有先给父母长辈,而是选择先给尹微月编。 尹微月看着眼前的草鞋,说是草鞋,其实只是一个草鞋底,鞋面需要把脚放上去后现编。 她抬头看向大房那边,男丁们守着外围警戒,女眷们手里拿着薅来的枯黄野草,在她和张语琳谈判的这个期间,他们没闲着,都在跟霍东学习如何编草鞋。 这一刻,她很欣慰。 遥想刚穿书那会儿,霍家大房人人五谷不分,煮豆饭都不会,甚至连最平常的腊肉都不认得,还以为是坏肉。 可现在,他们比她还想快了一步,这就开始编草鞋了。 看着霍东的这个草鞋底,尹微月眼眶有些热,这才意识到脚痛,低头一看,脚上有好几处地方破皮流血,只不过先前因为神经紧张,才一直没感觉到。 “七嫂你将脚放上来,我把鞋面给你编好。” “行,辛苦东子了。”尹微月小心避开伤口,拍了拍脚上的泥土,才将脚放到草鞋底上。 竟然出乎意料的合脚,一看就是照着她脚做的。 “东子,你这尺寸把握的绝了。”尹微月禁不住夸奖他。 霍东咧嘴嘿嘿一笑,“在过桥前,我用手丈量了一下你脱掉的草鞋底。” 原来这小子怕她过桥后走路扎脚吃不消,早在官兵们监督脱鞋时,就打算好要给她编草鞋了。 这个弟弟她真没白疼。 霍东蹲下身,只见他双手灵巧地将鞋底延伸出的草向上并拢至脚踝处,再用绣线向先前锁边那样,自下而上,横向围着脚面一上一下编织。 脚面编三圈就能固定住脚了,最后再从后脚踝处对折系上一根线,就成了一个简易的鞋带,再打个结走路就不会掉鞋了。 整个编鞋面的过程大约用了一刻钟,尹微月抬脚试了试,非常跟脚。 “东子,七嫂谢谢你,你也赶紧给自己编一双,你看你脚上破皮的地方一点不比我少。” 霍东被尹微月关心,激动地咧嘴傻笑。 在他的心里,七嫂不仅仅只是他的七嫂,还是他的女夫子,是他敬重的人,就如同敬重祖母、父亲、母亲一样,七嫂教会他太多东西,也教了他很多道理。 从前的他胆小、不爱说话,读书不拿手,功夫也不拿手,没有哥哥们的文稻武略,也没有姐姐们的飒爽英姿,虽然最小,却是父母最不起眼的孩子。 霍府没倒时,他和其他贵族子弟一起去族学,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他们笑话他不应该姓霍,应该姓猫,因为他说话声就跟猫叫一样小。 可七嫂却说他是小男子汉,是聪明的孩子,还说他心思细腻,心灵手巧,不比他的哥哥姐姐们差。 她教他做饭抓野物、认野菜、编鱼笼、做陶器、做火折子,她还说人不是只有统兵领将、权倾朝野才算是优秀的人。 她说人只要不作奸犯科,只要爱护自己的家人,只要有责任心、只要能自食其力,那么这就是一个优秀的人。 …… 没再耽搁时间,尹微月穿好草鞋,就与张彩燕、张语琳一起往东面走去,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三人一路向东,走得小心翼翼,山石野草实在太扎脚,刚离开人群的视线,张语琳就从空间拿出一双布鞋穿上。 张彩燕睁大眼睛,这也太神奇了! 走了没多久,她们碰到了七个穿官服的押解官,对方手里都拿着大刀,刀刃上染了血,看来已经杀过那些“食.人.族”了。 七人立刻就认出尹微月和张语琳是霍家人,可却没有动手,现在连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顶头上司全都死了,这一趟差事真是倒霉透顶了,哪里还管犯人不犯人的。 双方不过对视了几息,那七人便向反方向跑了。 张语琳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去,看样子官兵们不会再是霍家人的对手,那是不是说,只要有机会,说不定真的可以将他们收为己用? “够远了,别再往前走了。”尹微月停下脚步,“咱们毕竟只有三个人,万一真被那些吃.人魔包围,可就坏了。” 她扒开一旁枯黄的杂草,一屁股做了上去,随手掐了一根草茎。 “就算那群人捉不到野物,可你们看,这漫山遍野全是草,还有无数的树皮,挖一挖土里铁定还有各种虫子,怎么就到了非要吃人.肉的地步呢?” 张彩燕也叹口气,揉了揉一直在咕咕乱叫的肚子,若不是她一直用毅力撑着,恐怕早就走不动道了。 她搜索了一下张威的记忆,说道:“这些流放犯可不是贫穷的老百姓,他们从前全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子弟,哪里知道野草树皮能果腹。在死亡来临那一刻,自然只能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了。” 三人沉默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尹微月拍了拍张语琳的胳膊,“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哥。” 后者抬头来回打量两人,“这就是另一位穿书者吧?” 张彩燕大大方方点头承认,看来小月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于是也不扭捏,直接伸过手:“幸会幸会!” “免了。”张语琳看了看那枯黄又裹满泥垢的手后,身体不禁往后缩了缩。 张彩燕见状也不恼,更不尴尬,直接笑着将手收回。 怪自己唐突了,一时间还没适应张威这个身体,以为自己还是先前那风流倜傥采花大盗的身体呢。 这又脏又臭的手,难怪张语琳嫌弃,搁她她也觉得恶心。 张语琳没有追问张彩燕的真正身份,她并不感兴趣,只是说:“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帮我救出霍开,还要帮我隐瞒身份。” 张彩燕:“那肯定的,我和小月向来说话算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书里的女主角啊。 尹微月又道:“虽然咱们不去东山,但那面的地形我确实要了解一下,你们俩给我讲讲吧。” 大姐有张威的记忆,张语琳有前世的记忆,这两人互相讨论一下,说不定会比亲自去探查还要有用。 张彩燕道:“想要去东山,还要再爬过前面那座山,约莫得一个半时辰的脚程,到了东山脚下后,往最高的主峰上再爬一炷香时间,就会看到一片崖洞。说是一片崖洞,其实也只有两个,东边朝阳最好、有水渗出的那个就是武王刘子坤的居住,剩下的那个就是其他食.人.族住的地方。” “等等,一共就两个崖洞?还有地方渗水?”张语琳立马提出质问,“明明上一世那片山头有很多洞,而且我每个洞都爬进去过,里面很浅,空间不大,没有地方渗淡水,而且也不可能容下几千人。” “当然是人工开凿的,上一世你又没有工具,也没有粮食,人手也不多,刘子坤就不同了,该有的他都有。他直接抓人,让他们凿洞,活干完了再吃掉,一点都不浪费。 我送人牲时进去过两次,岩洞口距离地面都不太高,下面直接凿出简易的台阶,正好人脚能放得住,可以轻松爬上去。 刘子坤命令将每一个崖洞都打通,还向内挖宽,而且最外面除了崖洞本身的洞口外,还凿了很多小口,用来换气和透光。里面很宽很亮堂,别说几千人,一两万也塞得下。 但是我只去过右边那个大崖洞两次,左边刘子坤的崖洞我没进去过,像我这样最底层的,没资格住崖洞,只能在东山脚下苟活。不过听说从洞口进去后,刘子坤不仅让人挖宽,还往上面开凿,直接凿成上下两层,里面卧房、灶房、茅房一应俱全。” 张语琳不敢相信,前世她住过的那些岩洞,竟然被一一打通了? 她犹记得当年刚住进去时,崖洞阴暗潮湿,里面也有棱有角参差不齐,住起来非常不方便。 刚开始,她和霍开也曾尝试过开凿,可前世她没有获得空间,进山后更是一穷二白,别说铁器,就连火折子都没有。 最开始,他们好不容易生着了火,又琢磨着将木头放到火里烧,烧完再放到石头上磨尖,就靠着这根尖木头,霍开捕到了第一只兔子。 再后来,他们想了各种办法制作木头武器,再慢慢地,他们又制作了石器,可即使这样,他们试了非常多的办法,石壁虽被凿得坑坑洼洼,却无法大规模凿穿。 若前世他们也能凿透石壁,也能挖出淡水来,又怎会受那么多罪,不必盼着每天清晨的露珠,不必再喝动物血,甚至动物的尿液,缺水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回忆。 舌头就像肿成一块粗布,干硬地卡在嘴里,每次吞咽,嗓子都像刮砂纸,疼得眼冒金星。嘴唇裂开无数血口,渴到极处,胃部一抽搐就像贴在了脊梁上,牵动整个胸腔都空了,吸气时都带着锈铁灼烧的腥气。 张彩燕也不解:“前世你为何没有跟刘子坤对上?难道前世那厮不吃.人.肉?” 张语琳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吃.人.肉,前世更惨烈,在流放路上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时霍家是第一批到达深山的,一来我们就抢先占了东山那片崖洞,才让这些人没有这么猖獗。” 而且前世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拖累,霍家大房只剩下一个霍钧,二房剩下霍邱和唐姨娘,四房剩下霍羌和丁姨娘,三房好一点,除了她和霍开外,霍安宗、霍婉嫣、小妾宋氏和小妾吴氏都活着。 前世最开始的十几年里,霍钧和他们都是生活在一起的,他突然有了武功,而且身边还多了宋金池和曲义安一文一武两个人,让他们对抗外人多了许多保障。 加之霍邱、霍羌武功都不错,而且霍开还在流放犯中结交了十几个信得过的人,所以在面对其他流放犯时,并不处于劣势。 “前世我并没有听说过刘子坤这个人,可能是后面陆续被官兵送过来的,不过我记得在来到这儿的第一年,霍开组织人手,杀了一批来崖洞挑衅的,不知这群人里有没有刘子坤。 而且前世的流放犯们并不全部都靠着吃人活着,我们捕猎时就碰到过多人组队狩猎的。而且那些“吃.人.族”也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直接统治了所有流放犯,他们散布在山脉的各个角落,像阴沟里的老鼠。 那些“食.人.族”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大,直到十多年后,霍钧竟然背叛了我们,他带着宋金池和曲义安离开了东山头的岩洞,并且收服了这座山脉上的流放犯,组建了一支队伍。他说他找到了出山的办法,怂恿霍开出去反抗朝廷,我不同意,他就残忍杀害了我。” 张语琳将前世二十年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事实确实如此。 前世霍开他们是第一批进山的,选中了东山崖洞,刘子坤是第二批送进来的,当时他同样买通了石进,拿了粮食和工具进来。他一来也看中了东山头的崖洞,仗着手里有武器和粮食,就组织了一大批人手想跟霍家人抢夺地盘。 然而他却踢到了铁板,出师未捷身先死,连带着他的手下一起被灭了。 然而这一世,只不过就因为霍家提前三天踏上了流放路,就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尤其这个刘子坤。 这世他是第一批到达的人,所以占了东山头,山中无老虎,他这只猴子就称了大王,他的手下越来越多,于是山里的流放犯不是成为“食.人.族”,就是成为人牲。 听完张语琳的话,尹微月像突然找到了华点:“前世霍钧说他找到了出山的办法?” “没错,在第二十年,他找到霍开,说他有办法带大家离开这里,但条件是必须要我们跟他一起造反,推翻大晟国。” 尹微月挑眉:“所以,你拒绝了?” “没错,霍钧只有几千人,还都是流放犯,怎么能跟朝廷抗衡?”张语琳说道,“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结局,我拒绝是避免他去送死,是在救他,可他却恩将仇报杀了我!” 张彩燕欣喜若狂:“所以离开这里的办法是什么?” 张语琳摇摇头:“不知道,直到我死他都没说,死之后说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真要在这里生活二十年?”张彩燕倒不是怕住在深山老林,以前也不是没住过,只不过这里缺水,真的是一个大难题。 而且她口味偏重,前世她是食品厂的库管,和小月住在深山时,可是拉了一车的调味品,嘴巴一点没亏着。 “说吧,你打算如何救人?”张语琳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的事,而张彩燕也很想知道,于是两道目光齐齐看向尹微月。 “放火烧山。” “什么意思?”两人不太明白。 “就是字面意思,给东山放把火,让刘子坤他们从内部乱起来,只要他们一乱,咱们就有机会混进去救人了。” 张彩燕有点迟疑:“小月,你这计划我怎么听着不太靠谱?” “怎么不靠谱,你看现在干旱缺水,满山都是枯树枯草,一把火就着了,扑都扑不灭,真是天助我们也。”尹微月狡辩。 “就是因为天干物燥,一点就着我才害怕,山火无情,只要点燃就不受控,别说救人,搞不好这座山脉的所有人都会一股脑被烧死。” 这可不是儿戏,山火蔓延很快,人永远也跑不过火焰和浓烟。 “那我们就夜里操作,分两拨人,一波人在外点火,另一波人在刚点火时就潜进东山头隐蔽起来,等人一乱咱们就混进崖洞。”尹微月继续说,“毕竟这只是古代的深山老林,没有监控,没有探照灯,就算刘子坤那帮人看守得再严,也绝对不是铁板一块。” 张彩燕:“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表哥你继续听我说,放火烧东山之前,咱们这一大群人重新选一个地方驻扎,离东山远一些,而且还要在新的驻扎地砍出一条辟火道,这样即使火势失控也不会烧到我们。出去营救、放火的人也要做一下准备,最好把全身都用水浸透,头上脸上蒙一条厚厚的湿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样也能过滤一下浓烟。” 尹微月侃侃说了一大堆,可张彩燕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她总觉得放火不是个好法子,可一时半会她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3/6)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3/6) “若非要放火的话,我还是建议白天营救,小月,前世我看过太多关于山火的报道,若真烧起来,是非常恐怖的。夜里本身就视线不好,再加上浓烟,找人更困难,所以还是白天吧。” “好,听你的。”对于张彩燕的建议尹微月想也不想就同意,她一身本领全是大姐教的,大姐在荒野求生这方面造诣很高。 张彩燕又说:“最好咱们提前规划出一条逃生的路,这样胜算更大一些。” “我知道一条近路,不必翻山就能到达东山那边,就是从这里沿着山谷走,一直绕到东山后侧,从那里进山会节省半个多时辰,只不过要途径一处悬崖,悬崖之上只能容纳一人通行,比较危险。” “你说东山有一面连着悬崖?”听到这里尹微月两眼放光,有悬崖太好了,那样她的计划就又可以多两成的把握。 “没错,是悬崖,很深很深,不知道和咱们过桥的那个悬崖底下是不是连通着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掉下去必死无疑。” 张彩燕赶紧拒绝,“那还是不要了,走得稳叫近路,不稳就是死路了,咱们于山火中逃命,届时场面肯定很乱,万一失足坠入悬崖就不好了。” “行,那咱们再重新计划计划。” 这时张语琳不解看向尹微月:“既然是放火,咱们完全可以明天天一亮就去,为何非得等三到五天?” 尹微月:“五嫂,你总得给我一个准备的时间吧,太仓促反而适得其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行动。” “再多的准备一天也足够了。”她是真的怕霍开被吃掉。 “不行,必须等我们做好竹筒,而且砍辟火道也需要时间。”尹微月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可是我必须按照我设想的来做,因为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好了,时间不早了,五嫂你把工具拿出来,我们该回去了,还有你最好拿出几个火折子,就说和刀具一起发现的。当然你也可以不拿,我钻木也能取火,无非费点劲儿,就怕三房四房不行。” 张语琳想了想拿出四个火折子,分给尹微月俩,又将平时能用到的砍刀、匕首、菜刀、铲子、锯子、斧头、凿子、剪刀、弓箭等器具拿出来。 她当然不可能一次性全拿出来,除了给尹微月的十把砍刀,其余都是算着三房四房人头往外拿的。 张语琳:“就先拿出来这些吧,再多就更难遮掩了。” 尹微月看到锯子、斧头、凿子、剪刀又眼热了,于是从说好的十柄砍刀里拿出四柄,交换了一把锯子、一把斧头、一个凿子和一把剪刀。 “行,那我们回去吧。” 快到目的地时,张语琳将鞋子又放回了空间,赤脚走路,当三人抱着一堆铁器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表哥简直就是个福星。”尹微月佯装激动地说,“就在我们去探查的路上,他发现了食.人.族的一个藏匿窝点,我们挖开一看,好家伙,全是武器,还有四个火折子呢,今晚生火不用费劲了。” 霍远看着这么多家伙什,随意问了句:“先头张兄可没说刘子坤带进来这么多东西。” 张彩燕心态很稳:“前面我说的那些只是大概,那厮具体带进来多少,我这个小喽啰还真不知道。但着实没想到,他竟然带进来这么多,说不定这些也只是冰山一角,谁让人家能贿赂石进呢。” “可却全便宜咱们了,咱们运气也太好了!”谢大宝上前顺手拿起一把厚实的砍刀,摸了摸锋利的刀刃,上面还占着泥土。 这是尹微月三人为了逼真故意抹上去的。 “确实运气好,早知道会有铁器,七弟就不用这么费劲磨石头了。”霍坚说着拿出两把石斧,还有三把锋利的竹刀,都是霍钧刚刚做的。 “做了这么多?”连尹微月都惊讶了,看来她流放前的训练真是一点没白费啊。 “七弟手艺好,山里适合做斧头的石头很多,他很快就敲出两把石刃,加上东子生着了火,有了火的帮助,很快就把木柄做好了。 我们砍竹子测试了一下,斧头很好用,七弟又把砍的竹子做了两把竹刀,因用火烤过,硬度很高,厚树皮都能戳破,不比匕首差多少。” “厉害!”张彩燕真心朝他竖起大拇哥,霍钧的动手能力很强,连她也自愧不如。 “七婶婶你看,已经生起火来了呢,是小叔叔生的。”霍珍儿这时跑过来抱着尹微月的大腿撒娇。 她这才看见,人群后方飘起了烟火。 这时贺氏上前说:“晚食咱们就吃草籽吧,只可惜没有水,不能熬煮,只能烤着吃。” 原来就在她们仨出去的这段时间,霍家大房跟宋家人一起找到很多吃的,全都是从干枯的狗尾巴草、车前草等野草上撸下的种子。 只不过天气大旱,野草枯黄,结种率比往常低很多,而且还干瘪不饱满。 尹微月以前教过大房有关野菜的知识,他们自然知道,而宋家人是实打实过过苦日子的。别说草籽,宋老爹两口子连观音土都吃过,所以他们非常懂得饥荒年代该吃什么才能保命。 狗尾巴草和车前草极其耐旱,所以即使大旱,也能在这些大山中野蛮疯长,加上现在是九月,正好是草籽成熟的季节,所以他们采了很多,全都用衣服兜着,目测是得有十多斤呢。 宋大和宋二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七八块相对较薄、又平整的玄武岩,打算用来烤草籽。 至于为什么要费劲找玄武岩,是因为宋老爹年轻时用石板烘烤豆虫和蚂蚱,结果还没吃上,石头就爆炸了,碎石屑还崩在他脸上,至今额头处还有一道伤疤。 从那之后,他就告诉几个儿子,若要用石头烧东西吃,一定要选坚硬结实的玄武岩,否则其他石头容易爆炸。 宋大薅了把枯草揉成团,用来充当抹布将石头擦干净,下面点火,把一堆草籽放上面,又用细枝反复翻搅动。 “很快就可以吃了。” 周褚嵘默默看着这一切,霍家人自从来到这里后,所有人都不畏不惧,更不抱怨,全都清晰条理做自己的事,就连珍姐儿几个孩子们都能撸草籽。 霍家大房从老到少,从男到女,既能富贵也能吃苦,他们不需要等待别人挑大梁,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大梁。 这就是为什么一路上都在死人,可霍家人却不畏艰辛的活着。 然而此刻最震撼的莫过于张语琳,大房给了她太多的不可思议,他们的状态和精神头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不,若是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大房人早就死光了,所以究竟是霍钧改变了他们,还是穿书的尹微月改变了他们? 但答案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此刻她才真正相信尹微月说的那些话,即使自己不她给物资,霍家大房也会有好几种办法活下去。 张语琳撇头看了看三房四房的人,又禁不住比较了起来,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准备,脚上依旧光溜溜的,就连编草鞋都没有去学。他们一个个全都愁眉苦脸,眼里还含着泪,像奔丧似的。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这些人就不能为她分担一些吗?此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世尽力救下这群人,到底有没有意义。 “咱们把刀具分一下吧。”尹微月着急去砍竹子,说完便她拿走了六柄砍刀,一把锯子,一把铁斧,一把剪刀,一个凿子,还有两个火折子。 剩下的两把菜刀、五把长剑、四把砍刀、七把匕首、三把锯子、四把斧头、四把铲子、四个凿子、三把剪刀和另外两个火折子,都留给了张语琳。 三房四房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多,他们真以为这些刀具是张彩燕发现的,然后又无私分给他们,内心充满感激。 倒是大房人此刻一脸肉疼,没想到张家大表哥找来的刀具,竟然大方分给别人那么多,一个个心疼地紧。 可心疼也没法子,这都是人家大表哥的,给谁不给谁都是人家自己说了算,要说起来,他们大房也是跟着沾光。 “张丫头,我不知道你脚的尺寸,就比着自己的脚编了两双,你快试试哪双合脚?”这时陶氏走上前递给她两双草鞋,然后又用气音在她耳边说:“其实是宋、曲两个小子给你编的,他们怕传出闲言碎语,就托我给你。” 张语琳这才发现,原来三房四房不是所有人都没学编草鞋,宋金池、曲义安和陶氏他们都想着她。 她眼眶一热,忙蹲下身将草鞋穿在脚上,“两双都很合脚。” 先前尹微月收到霍东的草鞋,她羡慕极了,甚至心里还有些嫉妒,好在,这世除了霍开、霍邱外,还有这三人记挂她。 张语琳抬头感激朝陶氏、宋金池和曲义安微笑点点头,陶氏自然和蔼微笑着回应,而那两人却一怔,随即耳尖都透出薄红来。 她的笑好美。 曲义安眼睛与张语琳对视后,又慌慌垂下,垂下后却又忍不住抬起,而宋金池嘴唇抿了抿,想压住那过分上扬的嘴角,却不成功。 这时陈氏突然出声。 “你们去探查的如何?什么时候去救人?”她没有因为得到刀具而高兴,她的儿女都被食.人.族抓了去,就算现在天降珍馐,她也吃不下,她只要自己的儿女能够全须全尾回来。 张语琳只得将尹微月放火救人的办法说了出来。 “那还等什么,赶快去啊!” 尹微月站起身:“三婶,我不是说了需要准备么,起码得先重新找到一个落脚点,还得砍出一条辟火道,否则山火失控,大家都得死。”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陈氏觉得尹微月这个小贱.人天生跟她犯克,可她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能认命起身,“走,咱们赶紧找新地方,找到了赶紧砍辟火道,然后赶紧去救人。” “等等。”尹微月再次出声拦住她,“三婶,咱们还得留一会儿。”她抬手指着远处的竹林说,“我们还得砍竹子,别的地方不一定有。” “什么,还要砍竹子?!”陈氏听完又不淡定了,“都快家破人亡了,还砍什么竹子!” 她将霍安宗拽起来,嗓音尖锐而疯癫。 “你的儿子闺女全被抓去了,现在都什么节骨眼了还去砍竹子,他们摆明是不想管咱们死活,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跟你大哥说,让他们现在去救人!” 她一边哭,一边发疯捶打霍安宗。 尹微月非常能理解陈氏作为母亲的心情,可是现在一顿哭嚎,除了把坏人引过来外,没有任何作用。 况且,水也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环节,她必须要得到水,并不仅仅是为了当下解渴。 “父亲,再救人心切也要有个万全的计划,否则不但救不出五哥他们,所有人都会搭进去。”霍钧此时站出来。 他知道尹微月向来不会做无用功,那么这些难听得罪三房的话就由他来说吧。 陈氏气竭:“你、你们夫妻亢泄一气,你们就是故意拖延不去救人!” 霍钧冷冷转身不再搭理陈氏,拿起砍刀看向尹微月:“砍竹子做什么?要多少?” 有霍钧站出来和稀泥,事情就顺利多了。 不得不说,除了共享霍钧痛感这事很讨厌外,她这个挂名夫君,各方面做得还是挺到位的。 等等,她在想什么?尹微月赶紧让思想刹车,她和霍钧现在可是一对怨偶,于是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砍最粗的竹子做竹筒,每个竹筒三个竹节长度,先做七十个吧。”尹微月在心里算一遍数量,然后说道。 一个竹筒大约盛十斤水,张语琳答应给一缸半的水,差不多六七百斤,七十个竹筒应该够用。 这时张彩燕走向前,按照约定好的给众人“解惑”,为啥此时要做竹筒。 “其实是我找到了一处小水湾,想去将水盛出来,再晚几天怕蒸发掉,或者被别人发现。要知道现在干旱特别严重,山上几乎找不到水,若不去将水弄回来,搞不好咱们以后也得喝血。” 水?张威竟然发现了水! 现在水比人命值钱,他们可不想变成喝人.血的恶魔。 “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见外了。”张语琳趁机对张彩燕说:“我也随七弟妹称呼你表哥可否?” “自然可以。” “不知表哥可否将水匀给我们三房四房一些?你放心,我们不多要,只要五个竹筒的量就行。” 待会儿还要挪地方,拿太多水上路只会是累赘,不如就先预备这几天的,不渴死就成,剩下的等救回霍开,安顿好了再说。 “这是自然。”张彩燕当即同意,“我听表妹说霍家虽已分家,但祖上到底是一个老太爷的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大房自然不会看着你们两房不管的。” 苏氏听完这一席话,不禁由衷感叹:“老七媳妇和她两位表哥,真是我们霍家的福星!” 张采砚在流放路上仗义相助,张威又在贫瘠的流放地找到刀具,关键现在还找到了水。 “不,”老太太摇摇头,郑重其事说道:“是救星,他们三个于我们霍家是大救星!” …… 三房四房那边,曲义安和霍羌去砍竹子了,只做五个竹筒,量不大,他们比较轻松。 大房这边男丁太多,刀具却有限,只有六把砍刀、一把锯子和两柄石斧,最后霍远、霍坚、霍钧,再加上于介、齐不提和宋家几兄弟,一共凑了九人。 人多力量大,效率自然也很快。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4/6)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4/6) 道具不够用,所以张彩燕没去砍竹子,回来的路上她看到几棵构树,便寻着记忆去找。 等大家把竹筒做好时,张彩燕胳膊上挎着一捆细绳子回来了。 “表哥你去哪了?”尹微月本想找她去采草籽,谁知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几棵构树,就去剥皮搓了些树皮绳回来。”张彩燕将手里的绳子举了举。 众人瞪大眼睛。 好家伙,这么厚厚一捆,起码得三四十米,就这么会儿功夫,一个人搓了这么多。 其实这对张彩燕来说小事一桩,像她这样爱好荒野求生的人,必须具备的两个基础技能,一是钻木取火,二就是搓树皮绳。 霍远上前:“事不宜迟,取水宜早不宜晚,既然竹筒都做好了,还请张兄带路。” 尹微月最怕的就是大家要跟着一块去取水,她还没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呢。 那边张语琳也着急,水在她空间里,这么多人跟着她怎么往外放水? 这时张彩燕微笑着点点头:“嗨,不用这么多人,我和小月两个就够了,那么多人太惹眼,回头被发现,可就竹篮子打水。” 霍坚:“七十个竹筒呢,就你和七弟妹两个人怎么拿得了?” 张彩燕再次挥了挥手里的绳子,“办法这不就来了么?” 只见她把竹筒并排摆在地上,用绳子像扎竹筏子一样,把竹筒一个连着一个串起来。他一共绑了两串,每串三十五个,分别系在自己和尹微月的腰间。 “来,咱们走两步试试。” 张彩燕和尹微月便在树林里来回穿梭演示,后面就像长了一条长尾巴,走得十分轻松,逗得珍姐儿几个小孩子哈哈大笑。 因为竹筒就三个竹节的长度,不管穿梭树空还是爬山坡,都不碍事。 尹微月对大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才是真正的走一步看十步呢。 霍钧看着面前拖竹筒耍宝的两个人,眉头紧锁。 拖行发出的声响并不小,一点比不上人谨慎,他俩明显是要找个借口支开其他人,先前不让其他人跟着去探查东山头也是这个目的。 但,到底是为什么要将他们支开呢? 这时曲义安上前跟张彩燕借了剩余的树皮绳,将三房四房的五个竹筒也绑在一起,然后就要往腰间系。 张语琳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忙系在自己腰间,“还是我去吧。” 曲义安不放心:“装水后会很沉。” “七弟妹后面坠着三十多个呢,她不怕沉,我也不怕。” “五嫂贯会取笑我!”尹微月上前拉住张语琳的手说道,“那咱们就一起去。” 张彩燕也道:“你们放心,她们拿不动还有我呢,一定不会把她们累着,我们三个去就行,真不能再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三人行为有些奇怪,可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尹微月看大房众人依旧不死心,于是又道:“这法子拿竹筒非常方便,我和表哥两个人就行,对了大哥二哥,我还有要事想让你们帮忙。” 霍远、霍坚忙问:“什么事?” “我想两位哥哥能去远处转转,找找适合咱们驻扎的地方,最好能离东山远一些,不要在下风口,地势相对平缓,土层要厚一些,最重要的不要选四面环山的低谷,要避免容易造成泥石流或者滑坡的高危地带。” 尹微月又说:“只不过现在危机四伏,让你们单独在外行走,实在不安全。” “这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只见两人拿上砍刀,二话不说往西走去。 冯氏一看忙不迭抓了好几.把草籽,叫住他们:“带上草籽路上吃,一定注意安全,若遇到人多别硬拼,保命最要紧。” 霍远接过草籽宽慰母亲:“放心,我和二弟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回来。” 霍远霍坚走后,张彩燕也领着尹微月、张语琳拐进了林子,与上次一样,刚一走出众人的视线范围,张语琳就将所有竹筒收进了空间。 “啧啧~”张彩燕羡慕极了,“小月,你说凭什么咱们都是穿越,你和我就没有空间呢。” 尹微月也无奈:“这大概就是女主与女配的区别。” 张彩燕脸顿时垮了:“我甚至连个女配都不算,我只是个男n号,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羡慕我,我还羡慕你们呢。”张语琳幽幽叹口气,对尹微月说:“霍家大房都向着你,而且他们很能干,甚至连小孩子都是你的帮手。不像我,三房四房虽然人多,但基本上都是拖累,我想把力往一处使,可惜做不到,因为大家的心就不是齐的。” “五嫂,你会苦尽甘来的。”尹微月真心说道,按照书里的情节,她未来可是一国之母。 三人走出去没多远,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张语琳从空间取出一缸半淡水,“缸里有水瓢,你们先装吧。” 尹微月倒不怎么口渴,而张彩燕迫不及待舀了瓢水,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足足灌了三大瓢才停下。 “舒服。”她抹了抹嘴,像搁浅的鱼重新回到了深海,张威这具身体已经接近半年没有喝过水了,就连喝人血还是两天前。 忙碌半晌缸见底了,竹筒还剩四个没装。 “五嫂,我拿都拿来了,你不会再外让我空着拿回去吧,虽说是交易,可做人不能太小气,人家卖豆腐还搭根芫荽做添头呢。” 她摇了摇四个空竹筒。 张语琳也没拒绝,直接将剩下的四个竹筒灌满,通过今天的相处,她多少也了解了尹微月一些,与她说话十分舒服。 张语琳有些信了,若不是自己重生被天道抹去记忆,也许她们此时真的已经成了并肩作战的好姐妹。 可惜天意弄人。 三人灌好了水后,也没有急着离开,一人背靠一棵大树聊起了天。 自从莫名其妙进入这本书里,她们好久都未曾这样肆意地说,肆意地笑,不必隐藏内心,不必斟酌词汇,从系统聊到现代社会,又聊到美食电视剧,最后又八卦各色的影视剧明星。 不知不觉中,三人都卸下了心房,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起码在这一刻,她们的心是彼此真诚的。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 “时间差不多,咱们该回去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若我没有前世的记忆该多好。”张语琳叹口气,那个没有霍开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可是又不得不回去。 尹微月拉过她的手,“五嫂,有也好,无也罢,最起码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你主动选择的,只要是你自己的意志,就没有什么可惜的。但我还是希望你明白,我从未将你放在我的对立面,除非你先把我放过去。” 这一刻张语琳也回握她的手:“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即使我重生过也一样。但这一刻,对你,我是真心的。” 三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竹筒我还是先收进空间,等快到时再拿出来。”张语琳手一碰触竹筒,便凭空消失。 在快走到崖边的时候,才将竹筒全部取出,她只有五个竹筒,绑在腰上并不觉得有多沉,而旁边两人可就惨了。 尹微月觉得绑上这条尾巴瞬间就成了犁地的老牛,每走一步全都是阻力,得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来蓄力才行。 张彩燕更拉胯,虽然他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可由于张威长期营养不良,没走几步就“吭哧”“吭哧”,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然而三人刚拉着竹筒没走多久,迎面就碰上一个人,是霍钧。 男人知道尹微月现在很讨厌他,恨不能在他们之间挖一条天堑,可他实在放心不下,七十个竹筒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沿着三人走过的痕迹出来接应。 仇人近在眼前,张语琳冷冷瞪着他,眼神非常不善。 尹微月一愣:“你怎么来了?” 霍钧没说话,微微俯身将尹微月腰间的树皮绳解下,绑在自己腰间,拉着往前走。 张彩燕转头一个劲对她眨眼,每一个微表情都明晃晃写着调侃。 尹微月赶紧小跑到她身边,用气音说:“大姐你别瞎想,我们之间真没什么,他又犯病了而已。” 说着就去解她腰上的绳子,往自己身上系,后者自然不肯。 她可是大姐,就算现在变成了弱.鸡.男人,那也是大姐,怎么能让小月替她受累。 于是两人就这样拉扯起来。 霍钧远远瞧见二人亲昵的举动,眸色一沉,不由攥紧手里的树皮绳,他再次走上前,一把夺过她们争抢的绳子,再次系到自己腰上。 他两只紧紧握住绳子,衣服下肩背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强弓,双臂一振,七十个装满水串连起来的竹筒竟被生生提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尹微月和张彩燕互看一眼,只觉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霍钧么? 他的羸羸弱弱呢?他的弱不禁风呢?他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呢?怎么今日这架势看起来,比霍坚那个莽夫还莽! 而身后的张语琳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石化。 霍钧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前世他好像也是这样,力气一夜之间变大,身体也健硕起来,然后他就有了功夫,而且渐渐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霍开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他现在已经有武功了吗?可不对啊,前世是曲义安给霍钧武功秘籍,所以他才有一身好武艺。 可这世曲义安自己还不会武功呢,霍钧从哪里学的? 此刻张语琳内心惶惶不安,若霍钧真的有了武功,她还怎么报仇? 张语琳虽然是重生的,可是前世的事她只能确定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旁人的事她也是靠观察、听说或者推测得知,所以难免会产生认知错误。 就比如霍钧和曲义安会武功这事,她就猜反了。 不行,报仇不能再拖了,此时正是好机会。 只见张语琳也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霍钧,将两人距离控制在三米之内,然后发动意识力托起空间厚重的大水缸。 就在她准备照着霍钧脑袋砸下时,尹微月猛地从后面将张语琳扑倒,刚从空间闪出的水缸没来及扔出去,就应声而落。 “砰!” 大缸落地碎裂,迸发出巨大的响声,慌乱中张语琳顾不得其他,赶紧扑在碎片上将其收进空间。 就在同一时间霍钧转头,他眼神凌厉扫过倒在地上的张语琳,然而却没有发现端倪,也没有找到巨大声响的来源。 “没事没事,我和五嫂不小心被山石绊倒了,你继续走你的路,不用管我们。”尹微月对着霍钧不停摆手。 男人眉头紧蹙,望向女人的目光里带着探究,但看到她躲闪的眼眸和拼命掩饰的慌乱,终是没有刨根问底,喉间溢出一声轻叹,随即转身继续走去。 看着霍钧渐渐走远,张语琳才慢慢爬起来,拍打身上的泥土,她冷笑看着尹微月:“七弟妹,说好的绝对不会阻止我报仇呢?说好的绝对不会将我放在你的对立面呢? 我们刚刚还在握手言欢无话不谈,可连一天都不到,你就食言了,亏我还真的信了你,可笑至极!” 尹微月心里发苦,自己刚刚才打开张语琳的心扉得到她的信任,可这番举动又生生将人推远,她们之间所有的信赖就此碎裂,就像那口大缸一样。 “五嫂,我知道现在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我说我不会阻止你杀霍钧这句话是真的,但不是现在。” 她和霍钧两体一命,他死,她也会顷刻毙命,可这些秘密现在还不适合告诉张语琳。 “你什么意思?”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5/6)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5/6) “现在霍钧还不能死,况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出来找我们,若就这样死了大房众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查到你身上就麻烦了。” 张语琳冷哼:“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七弟妹为我考虑。” 尹微月张张嘴,她知道凭张语琳的本事一定会做到天衣无缝,最后只能无力说道:“对不起……” 张语琳:“你的确要跟我道歉,但我并不接受,比起明刀明抢拼个你死我活,被信任的人背叛更让我难以接受,现在想来,不久前与你说得那些话,就如同吃屎一般让我恶心。” 说完,她甩袖而走。 此刻尹微月自责至极,因为她清楚在张语琳的眼中看到了难过。 “大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就应该对她彻底放下心防,将痛觉感应的事告诉她,也许我就不会失去这个朋友。” 张彩燕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毕竟人心是最难测的,对我而言,我肯定不愿意你将弱点告诉他人,我承认我对张语琳印象很好,可远远没到以命相交的地步。 小月,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钻牛角尖,防人之心不可无,若相谈甚欢就毫无底线信任一个人,这是盲目的,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张语琳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若因为一个误会就能离你远去的朋友,那么我们只能表示遗憾。” 尹微月眼睫轻颤:“大姐,若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也会离开我吗?” 张彩燕摇摇头:“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就算伤害了我,那也不是你的本意。小月,我们十五年的相依为命,不是假的,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所以不要为了仅仅一天的友谊消失而难过,张语琳这人很好,但她有她的苦衷,你有你的苦衷,这是没有法子的事,人这一生,注定会有千千万万个遗憾,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大姐!”尹微月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 四人刚到驻扎地就传来一阵谷香,引得人更加饥肠辘辘。 宋家几位嫂子在烘烤草籽。 “你们回来的正好。”贺氏看着湿漉漉的竹筒外全是水渍,便知道他们渴不死了,“快,先吃点垫垫肚子。” 她挨个给几人分草籽。 “谢谢大嫂。”张语琳接过,疏离道一声谢,便回了三房四房那处。 尹微月抿唇看她一眼,最终没有出声挽留,她被大姐一席话开解通透,也想明白,友谊不能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她用拇指食和指捏起一小撮草籽填进嘴里,这玩意儿闻着香,吃起来却犹如上刑。 不说粗糙的麸皮,草籽外面的谷壳也没去掉,有的烤得火候大些直接糊了,吃起来发苦,犹如吃碳,还有的烤得欠些火候,谷壳剌得嗓子生疼。 虽然流放之路走了两年半,可是她一直都精心储备吃食,尤其在五竹镇采买之后,伙食尤其不错,所以冷不丁吃次杂.种谷糠,还真是难受。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啊! 张彩燕亦然,她的脑子告诉她,这啥破玩意儿,给猪猪都不吃,可身体却很诚实,捞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那劲儿,恨不得把手也吃进去。 “老大媳妇,快,再给阿月她表哥多捧些去,瞧给孩子饿的,可怜劲呦!”老太太看了心疼得紧,“慢点吃,快用水往下送送,干吃这草籽太噎人。” 张彩燕只顾着祭奠五脏庙,腾不出嘴来,只能朝着老太太感激憨憨笑了两声,继续鲸吞牛饮。 张语琳看着手里的草籽,内心一片怅然。 本来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奈何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算了,现在这种关头还谈什么感情,从始至终她与尹微月不过是以物易物的交易罢了,只要她能遵守约定救出霍开他们就行。 “老五媳妇,快来,咱们也烘了草籽。”廖氏走过来拉她的手,“快歇歇,这一路累坏了吧?” 说着她便去解她腰间的竹筒,让霍羌来接。 张语琳静静看着廖氏,原本因为尹微月寒掉的心又重新温暖过来,其实她也有好些人心疼。 “四婶我不累,你们也去采草籽了?”她这才发现三房四房那边也传来了草种子的香味。 “我们跟着你大伯母她们学的,有狗尾巴、车前草、稗草好几种草的草籽,薅了得有两三斤呢。” 她边说边将烤好的草籽递给张语琳。 四房只有丁姨娘一个小妾被抓,相比陈氏的心肝泣血,廖氏心绪沉稳多了,看着张语琳千辛万苦去找水,她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自怨自艾,于是就去找大房偷师。 换作以前,打死她们也想不到,满山遍野的杂草竟然能吃,若没有大房教她们这些,恐怕她们不饿死在这深山里,也会成为那些吃.人的怪物。 想通后,两房人不仅学会了认识草籽,还主动去学了编草鞋,现在每个人的脚上都做了防护,起码不会再被石头树枝割伤了。 陈氏脚上也穿着草鞋,可不是她自己编的,而是霍安宗编的,虽然陈氏跋扈得很,但到底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 不知陈氏是先前闹腾太厉害现在没劲了,还是怕犯了众怒没人帮她去救人,她现在消停得很,只一个劲儿默默流泪。 不得不说,陈氏虽然泼皮蔫坏,但确实是个好母亲。 张语琳没想到自己出去拿了一趟水,三房四房的人进步这么大,心里也热乎起来,原本动摇的信念也再次坚定起来。 谁说她救人没有意义?不,她的善行意义太大了,于她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 夕阳西下,天都快黑了,可还不见霍远、霍坚回来。 霍安疆看着母亲、妻子还有儿媳妇,她们担心地坐立不安,于是宽慰:“老大老二功夫都不低,且老大脑子活泛又心细,就算遇到危险,也难不住他们。” 贺氏点头:“父亲说得是,他们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齐不提来找尹微月。 “师父,我知道你伤心,可张家表哥总得入土为安,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我们抓紧搞一搞,否则该放臭了。” 霍婉瑛听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十分不满,于是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者顿时老实了。 尹微月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具尸体没处理。 她走过去,将临时用衣服搭起的凉棚拆掉,紧接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死得都很惨,血呲呼啦的,又在这里摆了大半天,尸相着实很吓人,她只瞅了一眼,便捂着脸后退半步,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大家以为她难受,都走上前安慰,霍钧站在人群之后,看着女人一直捂着脸,以为她又哭了。 尹微月苦笑,她现在真的一点不难过呀! “我没事,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我相信表哥也不愿意看我整天为他哭泣,所以我决定了,以后都要开开心心地笑,连同表哥的那份一起。” “你能想通就好。”冯氏拍了拍尹微月的手,“对了阿月,这个女人死前说自己叫尹蔷,我觉得这名很熟悉,她是不是你的庶姐尹微蔷?” 啊? 这女人不是叫春桥么?怎么又会是尹微蔷?而且尹家三族不是早就被砍头了吗? 尹微月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这人是穿越,还是重生? 她穿书后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只是根据看过的内容里知道了原身娘家的家庭成员,压根不知道尹微蔷长什么样。 她脑子凌乱至极,竟一时语塞。 张彩燕这时走到她身前,用气音提醒:“我劫持这个女人时,她对你的敌意很大,我能感觉到,那圣旨表面看起来是冲着霍家来的,但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她还说尹家全死光了,她父亲和姨娘也死了,凭什么你一个人活着,所以要不惜一切杀了你。” 尹微月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于是快速思索。 这女人临死前透露了自己的姓名,现在不管她是不是尹微蔷,自己都要认下,因为她死了,尹微蔷也死了,死无对证的事认下最好,贸然反驳,说不定又要横生枝节。 “没错,她就是尹微蔷,不知用什么方法逃过了死刑,竟还混迹到新帝身边,我猜想她把尹家获罪都怪在了我和霍家头上,所以才会来找咱们报仇的。” 这时霍钧走上前来:“可能不仅仅为了报仇,死前她说了‘宝藏’二字,还说唐烟柔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怎么还扯上了皇后和宝藏,也太玄乎了。 尹微月想到什么,快速蹲下身在尹微蔷身上一顿摸索,谁知这一摸竟然找到一块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画。 “不会是藏宝图吧?”这也太幸运了。 尹微月看得眼花,随手递给了张彩燕,她接过看了半晌后,眼睛逐渐瞪成驼铃状,差点掉出眼珠子。 真实的张彩燕或许一时半会看不出这是哪里,可她现在有张威的记忆,这幅图不就是这座山脉的缩小版么? “这处悬崖,那座山峰,还有不远处那高高的山头……简直一模一样!”张彩燕边比划边惊叹。 “什么?!”大家轮流接过羊皮卷传阅,就连张语琳都拿过来认真端详半晌。 前世,这座山脉上并没有发现宝藏,不,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宝藏这事,因为前世新帝压根没有派这个女人前来。 相比于那张羊皮卷,尹微月反而对尹微蔷身上的物件更有兴趣,于是又彻彻底底摸了一把尸。 半个巴掌大的玉佩一个、红玛瑙耳坠一副,玉镯一对,实心弥勒佛金坠子一个。 啧啧,不错不错,就是血污太多,不过洗洗就干净了,等二十年后出去,肯定能值不少钱。 那羊皮卷在霍家众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尹微月手里,大家一致决定由她保管,她不好推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毕竟没人不喜欢宝藏,尹微月也不能免俗。 不过这上面虽然画了整座山脉的全貌,但却没有标记宝藏的位置,能不能找到宝藏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时霍钧走上前:“娘子,这份羊皮卷可否交由我来保管?” 既然上面画的是整座山脉的地况,说不定能从上面找到离开的办法。 然而这句话听在尹微月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既然这羊皮卷是藏宝图,那么谁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宝藏,她与霍钧很快会和离,羊皮卷在她手里,那么和离后就属于她。 霍钧此时跳出来将羊皮卷要回去,这样即使他们二人和离,宝藏还是属于霍家。 呵呵~真是明晃晃的算计。 男人发现尹微月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尖锐,有些莫名其妙,还没等弄清楚是何缘故,那块羊皮卷就大力甩在他脸上。 “我才不稀罕这破东西,给你,给你,全给你!” 羊皮卷边缘有些硬,戳进他的眼睑,眼珠瞬间红了一片,男人抬手碰了碰眼皮,明明不痛,可他就觉得难受到窒息。 若换作张采砚,她肯定不会这般语气说话,更不会舍得伤害他身体半分。 在场众人见到这一幕不知该如何劝和,因为上次霍钧推尹微月给他自己挡刀这事,两人产生很大的嫌隙,至今还没和好。 “尹姐姐。”这时萧翎羽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那庶出的姐姐要如何处置?” “这狗子从前吃生肉吃惯了,现在见到血就流口水。”她紧紧抱住总想舔一口尸体的大黄,“咱们明天要赶路,带着她实在不方便,而且还要处处提防大黄偷吃。” “有道理,确实不能带上路。”尹微月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直接丢下去就行,省时省力,还能送她快点去投胎。” 谢大宝手动合上能够装鸡蛋的嘴巴,尹姐姐果然与众不同,连送人上路的方式都是如此别出心裁。 “我们来做吧。”于介、齐不提说着就要去抬尸体,这种事总不能让女眷来,宋家几个兄弟也上前帮忙。 “等一下。”尹微月急忙制止,“要扔也得将衣服扒下来再扔啊。”真浪费。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6/6) 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6/6) 众人直接顿住。 说着尹微月直接上手扒衣服,原本在抬尸体的男人们急忙转身,避开这尴尬的一幕。 尹微月不觉尴尬,只觉得手忙脚乱,原来尸体僵硬后,脱衣服这么困难,到最后连霍婉瑛和谢大宝她们也过来帮忙。 摸尸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绝对不想来第二次了。 尹微月本想把衣服全部都扒下来,但最后还是忍痛将亵衣、亵裤给尹微蔷留下,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几人将她拖到悬崖用力一推,人就掉了下去。 不管你是谁,都安息吧。 尹微月在心里默念,她祝愿她在奈何桥上一定要喝孟婆汤,彻彻底底忘却前尘重新来过。 这时齐不提又说:“那边山坡土质松软,土层很厚,而且地势不低,不如我们就将我二师伯埋在那里吧。” 他边观察尹微月的表情,边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戳中她的痛点,又像先前那样哭晕过去。 尹微月没有应他,先下意识看向张彩燕,严格来说这毕竟也是大姐的身体,墓地得她先看好才行。 “其实也不必非要费劲挖坑,我觉得表弟不埋也行。”张彩燕耸耸肩说道。 这具尸体生前可是恶贯满盈的采花贼,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妇女被她祸害,这种烂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死后下地狱进油锅,烹、炸、煎、煮、炖来个全套才能解恨。 对张彩燕来说,这人不是她,不过就是暂时收容她灵魂的容器罢了,而且还是个恶心残忍的容器。 尹微月立刻听出了张彩燕的言外之意,她早就听大姐说过原身是个变.态采花贼,所以大姐对这具英俊潇洒的躯壳没有一丝留恋。 这简直太棒了,她盯着尸体两眼放光。 既然不埋了,那衣服也全扒了吧,这人身上虽然没有财物,可从里到外的衣裤全是霍家人的心血! 不说从里到外一套一套苏氏精心缝制的衣服,光里面缝的食盐和药粉,还有月事带里面的种子,在这深山里就是无价之宝。 在确定了张彩燕的心思后,尹微月才对齐不提说:“辛苦你给你二师伯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但他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人,要是他知道你们要费力气在山上给他挖墓坑,他一定会很难受的。所以墓坑不挖了,人也不葬了,就跟尹微蔷一样,直接推下悬崖吧。” 大房众人:“……” 面对大家一脸便秘的惊悚表情,尹微月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太ooc了,于是尴尬一笑,赶紧找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表哥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黑暗,将他挖坑埋进地底,他泉下有知一定会生气的。可悬崖之下就不同了,肯定是另一番美景,而且掉下去那么多人,表哥有他们陪着也不会孤单,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霍钧瞪着她,再次问了一遍:“你确定?” “我确定。”尹微月郑重点头,“我最了解表哥了,悬崖下面既神秘又刺激,他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张彩燕附和:“没错,我表弟最喜欢刺激。” “好。”霍钧没再说话,下一瞬扛起尸体快速朝悬崖走去。 “等一下!”尹微月失声尖叫,仓惶上前一把拽住采花大盗的一只腿,死死不撒手。 好险,成套的衣服差点就没了。 霍钧站定回头,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出尔反尔,男人没有说话,目光与她对视,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果然舍不得。 “放下,赶紧放下,你要扔也得扒光衣服再扔,他浑身上下穿的全是咱们的心血,你会不会过日子。” 尹微月瞪他:纯败家玩意儿! 霍钧一个踉跄差点被雷倒。 他听见了什么?她说要扒光张采砚的衣服,然后再扔下悬崖? 男人思绪翻飞,犹记得她生辰那日,张采砚随手送的一束魅兰花,她都要宝贝似的抱着入睡。 他受伤流血,她心疼至极,恨不能将那伤口变到她自己身上。 还有这人死时,她几度哭到晕厥,她虽然还活着,但灵魂却跟着张采砚一起飘走了,仿若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可前后不过才过去短短半日时间,现在的尹微月就像失忆般,霍钧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难过的表情,仿若死的不是她最爱的表哥。 尹微月:“我表哥生前最是勤俭节约,一文钱恨不能掰成八瓣来花,他要是知道这些衣服跟随着他的□□一起腐烂,泉下有知一定会再气死一次的。 表哥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平安活着,这些衣服,还有衣服里的东西,都是能救我们性命的宝贝,所以他一定希望我们将这些身外之物全都留下来。” 骗子! 霍钧抿唇,编得很好,就是漏洞太多。 算了,再问下去也听不到真话,她亲手在他和她的心间放下一座大山,从始至终都没让他走近过。 霍钧将尸体放下,干脆利落叫来于介他们同他一起扒衣服。 尹微月不放心地抻着脖子往前凑:“记得一定要扒干净些,最贴身的亵裤也要脱下来,回头还能给你们改两双鞋垫。” 听得这话,霍钧手上猛然一顿。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子们,周三快乐,新年好呀!今天我去复查,还是好消息,我好开心,终于可以安心过年了。祝各位小仙女们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幸福顺遂、财源广进哈!爱你们 第133章 找到世外桃源 霍开他们的 第133章 找到世外桃源 霍开他们的 霍钧听了这句话, 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开心的是,他的妻子终于从她深爱的表哥那里抽身了,而他难过的是, 她如此深爱一个人都能轻易挺过去, 那么在她心中毫无分量的自己呢? 如果他死了, 是不是就像微风拂过,在她心底留不下一丝痕迹? * 尹微蔷和那采花贼脱下来的衣服,因为上面染满了血迹,尹微月让大家单独放着, 等以后有了水,制作了皂角, 彻底清洗后再穿。 处理完尸体之后天色已经大黑, 霍远和霍坚仍然没有回来, 深山老林里月朗星稀, 看得出明天又是一个无雨的好天气,众人不免一阵失落。 此时,月光被盘错的枯枝撕成惨白的碎片, 颤巍巍地铺在厚厚的落叶上, 风在远处呜咽,卷着干燥浊热的空气漫过嶙峋的崖石。 暗夜中, 每棵树后都像蛰伏着什么,枝桠蓦地一响, 却又归死寂, 唯余危险的气氛在密密麻麻的树干间,缓慢地流动、涨潮。 两年半的时间,霍家人露宿荒野已是常事,但还是第一次与吃.人的恶魔同在一座山上, 众人心里难免浮起恐惧。 三房四房也凑到大房这里,全家将拾回来的柴禾沿着驻地围成圈,为了安全起见,虽然天热也得点火。 今夜这火只为了照明,有了光亮,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来偷袭,大家都能第一时间发觉,并快速防范。 女眷和孩子在内圈,男丁们在外圈,众人头倚着头,背靠着背坐着小憩,将刀具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会武功的人轮流守夜。 然而该来的总是不会缺席,这一晚他们陆陆续续一共遭受了“食.人族”九次偷袭,好在都胜利了,杀了对方五十八人后,终于将他们吓退。 这一次,尹微月并没有上手去摸这五十八具尸体,他们身上的衣服跟碎布条差不多,又脏又臭,即使她心再大,也下不去手。 来到流放地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中度过了。 第二天清晨,众人是在孩子的尖声哭闹下醒过来的,这一天一夜孩子们着实饿得不轻,可也没有办法。 只得把烤熟的草籽放在石头上碾成细粉,然后从左手倒到右手,期间同时用嘴吹里面的草壳,如此反复,直至吹干净。 再将吹干净的草粉给孩子倒进嘴里,用水强灌下去。 几个大点的孩子还好说,但是对于霍甜儿、霍果儿和小霍霆来说,简直犹如吃苦药般,难以下咽。 孩子们哭闹半天才能喂进去一口,咽下去后接着哭,哭完再喂,喂完又哭……但好歹喂饱了他们的小肚子。 天光大亮后,霍远、霍坚终于一身疲惫回来了,两人饥肠辘辘,嘴唇干裂出血,一道道口子血肉翻张。 贺氏连忙拿来竹筒,两人一饮而尽后火烧火燎的喉咙才缓过来。 冯氏:“怎回来的这样晚,可是路上遇到危险了?” 霍远摇摇头:“路上还算太平,遇到几波官兵和新进来的流放犯,我们彼此都没有战意,看到对方后全都远远绕开了。” “这附近的山头虽然偶尔也会碰到山洞,但整体我们都不满意,所以往又深处走了走,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山坡,不过距离太远,而且路上不好走。” 尹微月:“大哥,你快说来听听。” 霍远:“从这里到那处得过三个山头,而且会途径一处陡崖,稍不留神就会葬身此地。不过那山真不错,虽然高耸,但向阳那面的山坡宽阔平整,人站在上面,不像深处大山,倒像是站在山下的树林子里。” 霍坚点头,也跟着说:“那地方确实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水源,我们在那找了许久,只找到一条干涸的溪床。” 尹微月越听越喜欢,现在整座山脉都干旱,没有水源那不叫缺点,那是常态。 她马上征求霍安疆和冯氏的意见:“父亲母亲如何看?” 两人自是看出儿媳妇中意那山坡,于是道:“我看不错,地势平缓又向阳,收拾收拾咱们马上就动身。” 霍安疆又看向霍安宗和霍安家:“你们是随我们赶路,还是留下?” 他二人都不是有主心骨的,可却知道这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人.吃.人,此时离了大房定活不了,尤其三房还要靠着大房去救人。 “我们随你们一起去。” 商量好后,大家就匆忙将孩子系在后背上,收拾行李。 霍、宋两家重要的东西都穿在身上,剩下的就是从张语琳那里换来的水和器具,还有尹微蔷、采花贼的遗物,当然包括了那两支洞穿他们身体的利箭。 众人把该拿的都拿好,又将驻地的火堆熄灭,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往那山坡行进。 这座大山脉群山环绕,山头众多,此起彼伏,山峰一座连着一座,丛林一片接着一片,但由于缺水,又是秋天的缘故,景色很是萧条。 山上枯黄一片,树几乎全掉光叶子,只剩一棵棵参天的树干,可却让人觉得,置身其中显得无比渺小。 一路上众人没有听到一丝鸟叫声,没有碰到半只野鸡和野兔的影儿,想来持续的干旱使得这座山脉上的动物也都死了不少。 一行人走走停停,艰难爬行。 从远处看,他们就像细瘦的蚁线,在巨兽的脊背上缓慢蠕动,时而隐没,时而浮现。 但相比之下,最累的不是爬山而是下山, 队伍老的老小的小,在终于走过那段险要的山峰后,天也黑了。 暗夜中走山路极不安全,于是大家只能原地停下生火,留宿一夜,好在这一夜平平安安,无事发生,第二日清晨,简单吃过早食后,又继续赶路。 临近晌午时候,众人终于翻过了第三座山头,走过一片石头嶙峋处后,眼前豁然开朗,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个平缓的山坡。 群山耸峙间,这山坡就像山神打盹时,不小心压出来的,像一片“山中平原”。 这里位置很好,不高也不低,稳稳坐落在山腰上,山坡面朝日头斜斜展开,面积非常大。而且石壁、山崖都在很远的位置,若以后遇到暴雨天,也无需担心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最让人惊喜的是这里的土地,一脚踩上去软软的。 尹微月蹲下身拨开厚厚的落叶,竟露出黑色的土壤,只不过因为干旱不是肥得流油,而是十分干燥。 她随手抓起一把,入手是扎人的干涩,没有丝毫潮气,五指稍一用力,细密的土沫便如沙般从指缝簌簌泻下,扬起一缕轻尘,不过这压根不是事儿,因为总会下雨的。 紧接着,尹微月又从一众器具中挑了把最顺手的剪刀,拿起来后就开始刨土,数寸之下都没有挖到山体。 太好了,她面露喜色,这说明此地土层很厚。 女人在周围转悠了一刻钟,突然又发现一处地方铺满了厚厚的鹅卵石,这里应该就是霍坚说的那干涸的溪床。 她思忖,山溪干了底,原本藏在水下的鹅卵石全都裸露出来,此刻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溪床,被晒得发白,表面蒙着干涩的灰土,像大地晾晒着一副嶙峋的骨骼。 溪道深深陷落下去,比两侧地面足足低了五六尺,形成一道蜿蜒而干瘪的凹槽,站在远处看,它就像山体上一道褪了色的旧疤痕。 因为经年累月不下雨,地下水枯竭,所以这条山溪从源头断流干涸,不过等以后雨水充沛,这里又会有涓涓水流。 不错,不错! 霍远、霍坚兄弟俩果真找到了一处宝地。 放眼望去,周围群山耸立,艰难险峻,唯独此处既平坦又宽阔,真是老天爷赏赐的安家种田好地方。 尹微月看着山坡上成片的树林,等把这里的树木全部砍掉露出土壤,既能盖房子又能种地,而且这里离着水源也近。 大房在这里安家落户,以后勤于农耕,过得必不会太差。 霍钧见尹微月像放飞的鸟儿,脸上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便知她很喜欢这里,于是走到霍安疆跟前说道:“父亲,我觉得大哥、二哥找的这个地方很不错,不如咱们就在此安家吧。” 霍安疆此时抱着霍果儿,正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孙子。 他年轻时由于兴武侯家道中落,十三岁便被逼着要撑起家族门楣,十九岁就上了战场,老太爷去世后,他更是不要命地积累战功,就为向朝廷挣来封赏,以此来安顿族人。 一晃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自从流放后,他虽然明面上还是一家之主,但早做了甩手掌柜,没办法呀,儿子、儿媳妇都很优秀,现在半道又来了个周大元帅,更无他用武之地了。 他知道小辈们为了他的面子,所有事儿决定之前都还来问他拿主意,可该放手时就放手。 他老了,累了,该歇歇了,一切就都交给儿子、儿媳妇们去管吧,他只等着享儿孙福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们自己拿主意,若觉得这地方好就留下来,还有,往后不论大事小情,你就同你媳妇和哥嫂们费神商量,我和你们母亲只管带孩子的事。” 他说着,还不忘给霍果儿擦擦小脸上的泥点,周身都散发着含饴弄孙的慈祥与闲适。 老爷子的话说得非常清楚,他这是要放权了。 “行,那咱们就留下不走了。”尹微月颔首示意,“如今时间紧迫,为了尽早去救人,首先得砍出一条避火道,避火道最好离我们这个中心远一些,因为离得太近,烈火即使烧不过来,也会因为浓烟和炙烤而出现意外。” 霍远点点头说到:“那我们就从五里地外开始砍,为免出现意外,避火道要沿着我们营地中心一圈儿。而且这里的树木密集又高大,十几米高的树比比皆是,如果避火道窄了,根本没有用。” 张彩燕打量了一下周围:“我看就四十米宽吧。” 宋家一行人看看这些高大的树木,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四十米宽的避火道?那咱们得砍多久才能砍完?” 贺氏轻笑,眼里露出一抹狡黠:“大家不必担心,咱们有绝招。” 苏氏眼睛一亮:“大嫂,你说的是用火烧?”前年为躲避地震,他们就是先将粗壮树干砍出一条缺口,再将布料塞进缺口点燃,如此很快就会烧穿一棵大树。 “这法子好。”周褚嵘真心佩服这帮人应对困难时的聪明劲儿。 这时尹微月长叹一声:“可惜了,早知道要烧树干,咱们就去扒了那五十七个‘食.人族’的破衣烂衫,此时正好用来当引火布。”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千金难买早知道。 “那我们就将尹微蔷染血最多的衣衫撕碎做引火布。” 周褚嵘:“烧树的时候一定得注意,千万要控制好大树倾倒的方向,否则那么粗的树干倒身上,不死也残废。” “对对对,这点一定得注意,若折在这上面,可就冤死了。” “不是还要建营地么?咱们将砍倒的树木通通拖过来,这样砍避火道和建造住所就可以两不耽误。” “避火道的范围内,只砍光树木还不行,还要再点一次火,将地上野草和低矮灌木全部烧光,只有这样火才不会漫过来。” “没错,这样才能真正阻断火势,不过毕竟是点火,一定得控制好火势,别避火道没砍出来,咱们先自.焚了!” “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认真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如此弥补了所有漏洞,众人很快投入到活计当中去。 奈何说时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开辟避火道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所以能去的男丁都去了。 留下的女眷们也没闲着,他们穿梭在树空里找草籽儿,现在已经是深秋,再下去半个月,草籽儿熟大了就会脱落到地上,到那时候找吃的就更难了,所以要趁现在多薅一点储存。 这时尹微月将霍东叫了过来:“东子,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一听有任务,霍东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七嫂,什么任务?” “你和宋狗蛋去附近找找黏土,若没有黏土普通黄土也行,多挖一些回来,晒干、捣碎、过筛,一定要筛得细细的,不要有其它杂质。” 霍东有些兴奋:“七嫂,是要烧制陶器吗?” 这可是他最拿手的了。 “没错,咱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锅碗瓢盆总得有。” “你小小年纪会烧陶?”张彩燕惊讶问霍东,“不得了啊,长江后浪推前浪。” “当然会,不只我,我们全家都会,连珍姐儿和敢哥儿他们几个都捏过茶碗呢,全是七嫂教我们的。”霍东说着有些小自豪。 “厉害厉害。”张彩燕竖起大拇哥,“不过制作简单的陶器,要想耐用,除了土中不能有杂质外,还要再添加些别的。” “大表哥也懂烧陶?”霍东两眼放光。 尹微月:“那是自然,你七嫂我的手艺可全是大表哥教的。” 这下霍东看向张彩燕的目光更加崇敬,他重重行了一礼道:“霍东请大表哥赐教,陶器若要耐用还要再加什么?” “孺子可教也,比我那吊儿郎当的师侄优秀多了。”张彩燕看霍东这小子既有礼貌又好学,心中不禁更喜欢几分。 “阿嚏!”远处正在砍树的齐不提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眼角,“一定是我娘想我了。” 张彩燕将霍东叫到跟前:“你去找块石英石敲碎,记住,一定要碾成粉末,等和泥巴时少量添加一些,这样烧制时不容易炸裂,做出来的陶器也耐磨光滑。”1 “原来如此,多谢表哥指点!”霍东赶忙道谢。 尹微月点点头,这才记起来大姐曾经跟她说过,石英石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熔点也高,极其耐高温。在烧制过程中,它会像一个刚性的骨架一样支撑着整个坯体,防止陶器在高温下软化、变形甚至坍塌。1 她当时教霍家人时把这点忘了,幸亏大姐查缺补漏。 霍东和宋狗蛋去挖土,挖回来后就领着一群小侄子、小侄女们晒土,晒干后从身上脱下一件罗地绢衣服,就开始筛土。 四房的孩子们也被吸引,毕竟玩泥巴可是孩子们的最爱,霍东就当哄孩子,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块泥剂子,让他们自由发挥,而霍东却是带着任务的。 尹微月没让他捏陶碗,也没让他捏陶釜,而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形状是花盆的样式,这个花盆高约六寸,顶部的开口约七寸,而且还配备密封的盖子。尺寸不太大,但也不小,装满土后十二三岁的孩子也能搬得动。 霍东认真观察地上的画,它的样式看起来像简易的花盆,但又不太像,因为花盆的底部都有排气和排水的孔,但画上没有。 但他也没有多问,七嫂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便是,因为七嫂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于是霍东便依葫芦画瓢,活泥巴、醒泥吧、搓泥条,用七嫂教过他的泥条盘筑法,认真捏起来。 张语琳看到大房孩子们领着四房的孩子在玩泥巴,便好奇过来看,说实话,她是不相信几个孩子真的会烧制陶器。 可当看到霍东手上惟妙惟肖的花盆后,大吃一惊,他娴熟的手法,堪比现代陶艺课上的老师。 女人主动走到尹微月跟前,虽然两人不再交心,可因为有交易在,所以双方都尽力维持着体面。 “七弟妹,大房孩子们不会真的会做陶器吧?”这简直不可思议。 尹微月:“五嫂不是看到了么,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上面哄骗你。” “不过你们不捏碗,不捏盆,也不捏陶釜,做这么多花盆有何用?” 尹微月照实说:“五嫂,我做这些是用来接雨水的。” “你说什么?”接雨水! 张语琳赶紧将她拉到一边轻声询问:“我记忆里三年后才会下雨,现在怎么可能有雨水?” 其实尹微月也不确定。 其实她也是在赌,因为前世发生山火的地区,差不多会有一半的几率在山火扑灭后,没多久就降下大雨。 所以她之所以选用放山火这个法子救人,其实也有另一个目的,希望能“人工催雨”。 赌赢了,这座山脉上活着的人都赢了,若赌输了,那就只有满山遍野捕猎喝动物血了。 “喂,说话呀,你发什么愣?”张语琳着急追问。 尹微月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咱们放火救人,届时山火会产生大量烟尘颗粒,这些颗粒可以作为水汽凝结的‘凝结核’,让水汽更容易聚集形成云滴;而且大量植被燃烧又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像一个巨大的‘加热器’,使周围的空气迅速变暖并上升。这种云层和强烈的上升气流是形成暴雨的重要要素和推动力。”1 “几率大吗?”她听得云里雾里,上辈子学的物理早还给老师了。 尹微月抿唇,想了想说道:“几率大不大不知道,但我记得从前新闻报道,山火过后的地区经常性会下大雨,而且不少古籍中也有类似的求雨场面。”1 “你还看古籍?”张语琳惊讶,“上辈子是研究古典文学的?” 尹微月哭笑不得:“我连高中都没读完,与你这种名校高材生,毕业后又是外企高管的精英人才可差远了。” 张语琳瞪大眼睛。 这女人连她第一世的事都知道,不愧是穿书者,面对她自己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山鸡,从里到外被一览无余。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尹微月看清了她眼里的惊惧,但没有明说自己只看过前十章内容,反正她和张语琳不可能再成为朋友,彼此间都心存畏惧反而比较好。 她继续说:“我高中的历史老师是一位古代史精通者,她在讲课时特别喜欢延伸知识点,有一次讲到古代祭祀求雨,便提到了《水经注》这本书。上面讲:天旱,燃木崖上,推其灰烬,下移渊中,寻即降雨。”1 张语琳:“所以呢?” 尹微月认真说道:“我仔细分析过了,为什么要‘燃木崖上’,还要将灰烬‘下移渊中’,很大程度是为了蒸发水气,与崖底的冷空气形成对流。当点燃了一堆大火之后,局部相对封闭的地形通过燃烧木材就使得空气上升。热空气轻往上走,就形成了上升的气流,这样一来,通过这个气流的循环,进行冷热交换,导致局部气温降低,水气容易达到饱和状态,在一个小范围之内就能够形成降雨。”1 《水经注》中的方法与山火后降雨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为什么尹微月先前听到张语琳说东山头有一面临近悬崖,会非常高兴的原因。 尹微月看她,“五嫂,你要不要也组织三房四房的女眷们捏一些,烧制的时候我们大房一并帮你们烧了。” 张语琳想了想,点头答应。 她空间里的水总有喝完的时候,若真的引下大雨也就罢了,可万一雨很小,不足以补充山上的地下水,那真的要用容器接一些,否则白白浪费了。 她空间里的确有很多盆盆罐罐,可眼下的这种情况又不能拿出来,所以不如听尹微月的,趁这个机会做一些陶器。 张语琳刚要答应,但一想到三房四房那些娇滴滴的女眷,不禁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已经在捏泥了,不如把我们两房的一块做了,反正是一群孩子们做,他们爱玩这个,也不影响大人们采摘草籽。我帮助你们,你们也帮助三房四房,咱们互相帮助,这是双赢。” 尹微月摇头,她据实相告已经不错了,不可能答应别的,霍家人已经分家,虽然是亲戚不假,可并不是一家人。 那边玩泥巴的二十多个孩子里,基本上都是真的在玩泥巴,就算珍姐儿和敢哥儿他们会捏,可因为力气小,也只能捏个碗、碟什么的。 真正干活的只有霍东和宋狗蛋两个,关键狗蛋还是个生手,她不可能给他俩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这个活看起来轻松,实则累得要命,长时间蹲着低头一点点塑形,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见尹微月不答应,张语琳继续说。 “七弟妹,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承认没有我提供的刀具和水,你一样可以活下去,但是太难了。若没有我,你们何谈制作陶器?就连和泥巴的水都没有,你也知道三房四房女眷的性子,肯定打死也不愿意去动脏兮兮的泥巴,这点小忙我希望七弟妹不要拒绝。” 话很直接,但尹微月依旧不答应。 “五嫂,首先制陶并不是小忙,你看那边,四房的孩子们根本就是在玩,没有一个是用心学的。光大房和宋家的容器就够霍东和狗蛋忙的了,他们就两个人,如何能把你们两房的容器也包了?不如五嫂去试试,蹲在那里塑形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轻松。 第二,这些泥土全是东子去挖的,挖回来暴晒,晒干了又一遍遍过筛,这才弄了这点土回来,我们自己都不够用,哪里还能供给你们两房? 第三,你和我是合作关系,你给我刀具和水不过交易罢了,是帮你救霍开、以及抢夺东山头的报酬,可不是你无条件的帮助我,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互帮互助这一说。 第四,霍家四房已经分家,我们大房没有义务必须帮你们,陶器你想做就带领三房四房一起做,不想就算了,我只不过提个意见,你可别道德绑架我。” 此刻张语琳又羞又囧。 她自打嫁入霍府,被陈氏和霍婉玉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无数次,可像今日这样有理有据不带脏字的挖苦,还是第一次。 可她也只不过想让霍东帮着捏几个花盆而已,何须如此言辞犀利。 “我何曾道德绑架你,七弟妹不愿也就罢了,倒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倒是你,阳奉阴违、口蜜腹剑、表里不一,出尔反尔,才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尹微月叹口气。 在阻止张语琳杀霍钧那件事上,自己确实对她有所亏欠,但自己一定会尽快找到解除痛觉感应的方法,到时一定不会介入二人的仇恨当中。 “五嫂,我上次先跟你保证不会阻止你杀霍钧,然后又在你出手时阻拦,是我不对,可是我有不得不救霍钧的理由。 我有一件事还没有做成,等做成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帮霍钧,但在此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杀死他的,还有,那日我说从未想过与你为敌也是真的。” “你要做成什么事?需要多久?” “抱歉,无可奉告。” 张语琳冷哼,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上一当是江湖险恶,上两次当就是她傻.币了。 “七弟妹的话我记住了,不过只要一有机会我定还会毫不犹豫去杀霍钧,七弟妹要救他我也无所谓,届时就看咱们谁本事大了。我这就回去游说三房四房的女眷,等会来跟着你们学制陶,还请七弟妹行个方便。” 尹微月:“这是自然。” 说完张语琳便离开,找到三房四房的女眷,把刚才尹微月说山火能引雨的话完完整整告诉她们,并让她们去跟霍东学制陶。 果不其然,女眷们一脸不情不愿,张语琳好说歹说也没有人愿意去,她也再懒得再周旋,直接将这事交给廖氏。 后者拿出当家主母的身份,不管愿意不愿意,直接点出六个人名,于是点到名的也只能跟霍东去学,她们从挖土、晒土开始。 可到了筛土这一步又被难住了,因为她们没有罗地绢,于是只好跟大房借,一通鸡飞狗跳后,总算入了门。 …… 在霍家人忙忙碌碌时,东山头那边又是另一番景象,若张语琳见到这一世的东山崖洞,定然会惊掉下巴,因为其中变化,说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前世,整个东山布满一个一个的岩洞,这些洞都不大,无法入住很多人,而现在,环绕山体一周全部被凿穿打通。原本无数个小岩洞,直接挖凿成两个大崖洞,外壁有很多方孔,有的是门,有的是窗户。 再来说说这两个崖洞。 入口处距离地面两米多高,下面凿了一道简易的石梯,不管上去还是下来,都比较方便。 从入口处沿着石梯走上来,最左侧五丈宽的位置是一个单独的崖洞,那是武王刘子坤和他护卫军的居所。 右侧绕山体一圈全部被打通,里头曲曲折折蜿蜒几十里,空间又长又宽,这就是第二个崖洞,刘子坤的一众手下住在这里,而且也是关押“人牲”的地方。 此时,右侧崖洞靠近门口的位置,传来阵阵肉香和嘈杂的说话声,只见里面错落点了四十几个堆火,每个火堆旁都围坐着十二三个男人,他们正在烤肉吃。 崖洞里烟雾缭绕,燃烧的树枝噼啪作响,火焰上方是制作好的烤肉架,上面的肉切得很大块,还带着骨头。火苗窜上来,皮肉慢慢变成焦黄色,油滴进火里,“滋啦滋啦”。 崖洞里满是肉的焦香,生的火堆多,冒出的烟也多,可崖壁凿出的孔洞也多,倒不觉得呛人。只见燎烟一缕缕往上飘升,等汇成一片灰白色,便朝着洞口蜿蜒游去,叫风一梳,便化开了。 “来,这是武王赏你的,只要你能找到剩余的霍家人,奉上几十个如穆氏那样的如花美眷,就再分你一扇肉。” 最大的火堆旁,一个左脸有颗大痦子的男人说着,便随手从烤肉架上掰下一块扔到地上。 “谢武王殿下赏赐!”在他对面,一个清瘦邋遢的男人连滚带爬磕头,然后一把将肉抓起来。 他像饿狗一样,不管不顾埋头猛啃,肉从骨头上一条一条撕扯下来,混着筋与肥膏在齿间翻滚,腮帮鼓胀如球,咀嚼声又急又重,连嘴被烫出燎泡也顾不得。 真香啊!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肉了,自从五竹镇购买的存粮吃完后,官兵每天就给他一个窝头吊命,从此他整日整夜都泡在饥饿中。 没错,这个人就是霍安民。 而他正在啃食的是一截小臂,还连着手腕和手掌,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吃的是同类。 很快肉就啃食干净了,可霍安民擎着那截光溜溜的臂骨仍然舍不得扔,门齿细密地磨过每一个凹陷处,舌尖反复吮.吸骨髓的残香,末了,他将手.指.骨一节一节咬断,能咬动的骨头全都嚼碎咽了下去。 大痦子看着霍安民的吃相眼里全是嘲讽,他拿出腰间的竹筒,打开竹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然后拿起身后一个木碗,倒了少半碗水递给霍安民:“喝吧。” 男人不敢相信,他跪着爬上前双手接过木碗,半点不敢犹豫,将水猛地灌进口中。 而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眼里全是贪婪,他们紧紧盯着大痦子的竹筒,那里面可全都是水啊! 在这座山上,只有住在隔壁的武王和他五十个贴身护卫军,才可以日日毫不节制地饮水。 而住在这个崖洞的人,也只有大痦子每天可以分到满满一大竹筒清水,而他们其余人每三天才能分一碗清水,其余时候渴了只能喝人血。 大痦子姓丁名单,人称丁爷。 他盯着霍安民道:“今日你肉吃了,水也喝了,明天我就派弟兄跟你去深山找人,找到人后,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们骗到东山来。” “是,丁爷放心,我肯定将霍家人全部骗回来,除了女人,里面有一半是孩子,他们的肉更鲜嫩。”霍安民急欲提高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价值。 得到了霍安民的保证,丁单放下心来,他指了指吃剩的肉,大声说道:“兄弟们,吃饱了吗?” 今天宰了十六个人,由于人牲太瘦,他们五百多个人,刚刚够分,刘子坤和他那五十个守卫不吃人.肉,他们只吃野物。 好在前几天那木桥又有新的流放犯送进来,他们这次抓了不少,本来想吃新人尝尝鲜,但硬生生忍住了。 人牲缺吃少喝,所以寿命都不算太长,一旦死了肉就不好吃了,所以他们每日都是抓那些快死掉的人牲下饭。 把新人留下,便可多活一年半载,虽然将肉养瘦了,但他们可以日日有新鲜肉吃,不至于断顿。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会选的。 “吃饱了!”众人高声喊道。 “吃饱了就将剩下的给里面的牲口送去。” 话音刚落,就上来十几个男人将砍下的人头,还有啃剩的骨头一并收拾,又拿了满满三竹筒血和十二竹筒尿往崖洞里面走去。 因为没有水,就连血液也不够分的,为了不让人牲渴死,他们就将尿攒起来。 这些人走的时候经过霍安民身旁,后者看到惨白的人头,那眼珠直勾勾盯着他,脖颈处还在渗血。 吓得霍安民直冒冷汗,胃里刚吃下的东西不停翻滚,他死咬着牙关才将反刍到口腔的肉又咽回去。 不能吐,吐出来他又要忍受挨饿的滋味了。 几人拎着食物往前走,崖洞蜿蜒曲折,可里面每一处都很亮堂,因为通风良好,也没有其他异味,他们约莫走了三刻钟,终于遇到一扇简易的木头门。 他们其中一个人将门打开,把食物扔进去,下一刻,木门里面静悄悄的,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争夺。 “听好了,五天内没吃到肉没喝到水的过来,若敢欺瞒,我一刀刀活剐了你们。” 这时岩洞内的人动了起来,他们像是非常恐惧,在那人说完话后就飞速往前爬。 这些人牲被当成牲口关了将近两年,最早刘子坤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下令不许站起身,一行一动都必须在地上爬,若有不听话的就当场打断腿。 然而断腿对于人牲来说,是最轻的折磨,武王和他的那些手下已经残忍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久而久之,这些人就真的像圈养的牲口一样听话,一点点变成了人牲,就算没有那木门,也不会有人试图逃走。 “每人只许喝十口,快喝。”送饭的人叫嚣着将竹筒放在地上,人牲们一个接一个排队去喝,而且果然非常听话,每人只喝十口,一点不敢多喝。 不管是喝.血还是喝.尿,这些人牲都面无表情,仿佛不为活着,只为执行命令。 竹筒空了后,送饭的人说一句“快吃”便走了,然后这些人牲就面无表情抓起地上的人头生啃。 有的三四个人啃一个,有的五六个人啃一个,他们面无表情,吃到头发也照样咀嚼咽下去,似乎一点不在乎吃到嘴里的是什么,脑海里只记住送饭人说的“快吃”二字。 “呕……哕……”众多人牲的后面,在角落里,一道道干呕声怎么也止不住。 仔细一看,原来是前不久过桥时被新抓来的流放犯,女人没怎么被折磨,可男的全部打断腿,但这波人里没发现一个穿差服的,看样子那些“食.人族”也怕有刀的。 三房的小妾吴氏、小妾宋氏、霍婉玉、霍婉淑、霍开也在里头。 霍开的双腿已经被“食.人族”敲断,他瘫在一片狼藉中,断腿处持续传来剧痛,疼得他浑身抽搐。他明显感觉自己在发高热,脑袋昏昏沉沉的,可能伤口已经感染。 仔细听,干呕中还夹杂着哭泣声。 “老五,你说婉嫣会不会已经被他们这些畜生吃掉了……呜呜……” 来到这里两天,每次看到这些人牲生啃.人头还是会反胃,这个崖洞的一切都太可怕了。 霍开强撑着精神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而且现在他已经虚弱到什么都做不了。 两天前,三房四房女眷们刚过桥就被山林中蹿出的“食.人.族”抓了去,霍开连忙赶去救人。 对方人数虽然众多,可战斗力却很低,他前后围追堵截杀了对方七十多人,依次救了父亲的两个小妾,还有四房的丁姨娘和汪姨娘。 可三个姐姐已经被拖进林子,他必须要赶快去追,这样就没办法将救的人护送回去,只能让她们先跑。 霍开继续往山林深处追踪,眼看就要追上谁料却出了岔子。 抓霍婉玉三姐妹的这群有五十多人,人数上霍开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对方手里的三把长剑,一看就是押解官进来后仓惶掉落的。 其中三个“食.人.族”分别抓住三姐妹,长剑狠厉横在她们脖颈上。 “别动,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就割断她们脖子。” 霍开知道绝对不能投降,否则他们必死,于是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杀掉这些人,然后再救人。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对方的残忍,霍婉淑大叫一声,脖子鲜血淋漓,紧接着是霍婉玉。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真的割断她们的喉管了!” “不要!”看着姐姐们脸上的泪水和脖子上的鲜血,这一刻霍开被束缚了手脚。 “好,我不救她们了,我现在就离开,不破坏你们的好事。”他想的是,放他们先走,然后自己再悄悄尾随,趁他们不备时偷袭,这样就可以救下所有人。 然而对方也不傻,“不想她们死,你只有束手就擒这一条路。” 霍开蹙眉。 现在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他不惧威胁,杀了所有“食.人.族”,然后给三位姐姐收尸。 另一条则是束手就擒,四人一起被抓进魔窟,祈求在被吃掉前等到大房人来救他们。 第一条路姐姐们没有丝毫活路,第二条路却有一丝希望,于是他便放弃抵抗,被打断双腿。 他们被抓来此地后,那些人将霍婉嫣带到了其他地方,而父亲的两个小妾在往回跑的路上又被抓了回来,跟他们关到了一起。 此时,霍开的回忆被哭声打断。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了出来,一个人哭,带动了一群人都跟着小声啜泣。 “我们是不是早晚也会被吃掉……”霍婉淑害怕到浑身都在发抖。 霍开只能安慰:“不会的,大伯父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也不知道婉嫣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老天保佑,一定保佑她现在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周三快乐,感谢追读。标注1处全部是查找资料后摘抄引用。本文是古代虚构背景,为剧情需要才放火烧山,现实中水火无情,切勿照搬,会很刑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 而在左边那个崖洞里, 霍婉嫣正被藤蔓捆着,丢在一张石床旁边,她没有被吃, 也没有受伤, 只不过此时两颊通红, 紧紧闭着眼睛,恨不能双耳立即失聪。 因为那张床上时不时就传来少儿不宜的欢好声,已经快持续两天了。 刘子坤好久没这样快活了,当手下人将穆姨娘送来时, 那白净可人的模样,他第一眼就看中了。 刚进山时, 他也有几个像样的女人伺候, 可后来陆陆续续病死了, 如今他已经小半年没碰过女人了。 虽然隔壁崖洞养了那么多人牲, 里面不缺女人,可她们又脏又臭,就算他再饥.渴.难耐, 也下不去嘴。 这两年刘子坤下令让人守着山崖处的木桥, 只要一有流放犯送进来就去抓人,尤其女人, 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干净。 可因为大旱的原因, 不仅山里缺水, 山外也缺水,自半年前开始,进入此地的流放犯不管男女都脏得没眼看,所以在李启森庇护下能按时洗澡的穆氏, 十分符合他的胃口。 石床上,两人赤.身果体,像紧紧缠在一起的两条蛇,此刻穆姨娘使出浑身解数,勾得刘子坤半点不想下床,把所有力气都发泄在她身上,这样就分不出精力再祸害其她女人了。 没错,穆姨娘之所以如此主动,是为了要救霍婉嫣。 两天前,穆姨娘刚被送到刘子坤身边不久,底下人又给他送来一个女人,这女人被抓来后就一直在反抗,挨了好几个巴掌也不见消停。 当穆姨娘看清那女人的面容时,她眼里一片震惊,竟然是霍婉嫣! 此刻她被藤条死死捆住手脚扔在地上,嘴巴被一块脏布塞得严严实实,两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青丝散乱泻下,长睫湿透颤抖,泪珠顺着惊吓的面容没入凌乱的发间,显得楚楚可怜。 三房四房有好几个女眷都被抓了,可唯独霍婉嫣被送到了刘子坤眼前,原因无它,只因身上干净。 流放路上一直干旱,张语琳虽然空间有水可也不敢明目张胆拿出来,平时也只拿出维持生命的量。 女眷们因为长时间不洗澡蓬头垢面,头上身上瘙痒难忍,尤其霍婉嫣,还起了红疹,痒得连觉都睡不着。 张语琳上辈子与她亲如姐妹,实在不忍心看她受罪,于是在快抵达流放地的前一天半夜,她偷偷拿了一桶水,将霍婉嫣带到官道旁的沟壑里。 她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为了避免暴露,张语琳还从空间拿了一块头巾给她戴,将干净的黑发包起来。 可谁曾想,就是这一次洗大澡害了霍婉嫣,其余被抓的女人流放路上几乎就没洗过澡,任之前是天仙,现在也成了泥猴。 如此,霍婉嫣便同穆姨娘一样成了干净的“香饽饽”,一被抓到就献给了武王。 而其她被关在人牲崖洞的女人,却没有一丝失贞的危险,因为男人都是饱暖后才思.淫.欲。 现在山上除了刘子坤和他那五十个护卫军,其余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而且他们长年累月吃同类,心理上承受了巨大压力,自然没了那方面的兴趣。 霍婉嫣在看到穆姨娘时也震惊不已,她奋力朝她的方向挪动身体求救,喉间发出急切的呜咽。 刘子坤迫不及待打量霍婉嫣。 她长得比穆姨娘更加娇俏,因未经人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掩盖不住的清纯,刘子坤眼里不住地涌出满意。 “不许再哭了,本王这就让你尝尝□□的滋味。”说着男人就要去解她身上的藤蔓。 “呜呜……”霍婉嫣不住摇头哭泣,整个身子猛往墙根蛩缩,肩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已退无可退。 穆姨娘垂眸不语,静立于二人身后,就在刘子坤快要碰到霍婉嫣身体时,她快速从后面先抱住了他,不仅如此,双手还一寸一寸探入男人衣服里面。 一双柔荑专在敏.感部位流连,引得刘子坤恨不能当场一泻千里,他反客为主将穆姨娘摁在石床上,完全忘了石壁旁的“小白花”。 刘子坤长时间没有近女人身子,第一回 很快,但他不服气,缠着穆姨娘厮磨,又来一回后,才累得沉沉睡去。 穆姨娘趁这个机会跑下石床,轻手轻脚走到霍婉嫣身旁,她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才蹲下身将女人口里的破布拽下来。 “坚强些,会有人来救你的。”穆姨娘说得笃定,因为霍家除了二房,其他人都有一颗良心,不会对亲人见死不救。 “我会拖着他,让你在获救之前不被糟蹋。” 霍婉嫣眨眨眼,一滴泪滚下来,“若你拖不住呢?万一大伯他们来得太晚,那我岂不是……我该怎么办!” 眼前这个受惊哭泣的人儿,突然与王姨娘溺水前的脸重合,穆姨娘心脏一颤,还是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很好办,若想留下性命,就付出身体,若想留下清白,就撞墙去死。” 穆姨娘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清白与生命在她那里,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是霍婉嫣最想不通的地方。 “李启森死了。” “所以?”她还是不明白。 “所以我的靠山又没有了,得重新寻找,如果我保下你的清白,那么你必须要跟三房四房游说,收容接纳我。” 霍婉嫣垂眸,穆姨娘流放后的风评不太好。 “如果你同意我就履行诺言。”她只说了上半句,却没说不同意的话会如何。 “我同意。”霍婉嫣想都不想立刻答应,穆氏向来只顾自己死活,为了活命连相处十几年的王姨娘都害死了,如果不答应,那么她一定不会帮她的。 穆姨娘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也不再磨蹭,立刻重新躺回石床钻进刘子坤的怀抱,仿若刚才一番谈话不存在一般。 接下来,穆姨娘确实遵守了约定,除了吃喝拉撒外,她将刘子坤缠得很紧,不榨干他身体不罢休,导致霍婉嫣足足听了两天两夜的房事。 此刻穆姨娘侧头瞧着刘子坤。 只见她眼尾斜斜飞起,像春风里盛放的粉桃花,指尖掠了掠鬓边碎发,那手腕子白得晃眼,软软地垂下来,轻触男人的耳后、喉结,又堪堪往下…… 她唇边漾着妩媚的笑容,而眼睛却不与刘子坤对视,若再仔细些就会发现她眼里淬出点点晶莹。 她在哭,眼眶里没流下来的泪水是她心碎的证据,不为自己,而是为了李启森。 李启森死了,就死在刚下木桥的悬崖边,而尸体已经被吃。 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男人,对她那样好的男人,却死得那样惨…… 穆姨娘从小家境贫寒,爹娘的疼爱都在哥哥弟弟身上,她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干不完的活,还要日日挨揍。 从懂事后,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不惜一切活下去,而在李启森死的那一刻,她的念头变了。 她要报仇,为这个真心爱护自己的男人报仇,哪怕自己万劫不复。 两天前,山上突然涌来无数暴动的流民,常虎和石进都死了,为了活命,押解官们也只能随流放犯人一起滑下木桥,企图进入流放地来躲避暴民。 李启森小心护着穆姨娘过桥,成功带她来到了山对面,谁知刚落地背后就猝不及防挨了一刀,这一刀直插心脏,顷刻间毙命。 男人死时,怀里还紧紧护着穆姨娘,临终前只来得及给她留下三个字——活下去。 而杀他的人是霍安民。 霍安民落地时,因为他长期吃不饱饿得皮包骨头,跟底层“食.人族”几乎没什么区别,所以被对方误认为同类,没有第一时间遭受攻击。 加之跟他前后脚落地的,有流放犯和官兵,到处都是肉多的人牲,那些“食.人族”就更不会在意他了。 霍安民则见缝插针,拾起一把官兵在混乱时不小心遗漏的长刀,在李启森没有任何防备下偷袭杀了他。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恨透了李启森,也恨透了穆姨娘,就是因为这两个人,他成了任人耻笑的绿王.八,可对方是官,他是流放犯,身份悬殊,根本无法为自己报仇雪恨。 他一度以为要含恨而终。 没想到老天爷开眼,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一雪前耻,他本想将穆氏也一并杀掉,可打量着她姣好的面容和身段又舍不得。 自离开五竹镇后,这女人就被李启森娇养起来,虽然风餐露宿,却从未短了她吃喝,更没有累着,在水资源如此匮乏的当下,还能省出水让她净身,越发养得富态好看。 穆氏就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贱.货,李启森大小也是一军的校尉,怎么就疼得跟宝贝疙瘩似的? 为了攒下干净的水让这女人洗澡,他竟然将每日配的水省下来,等她洗干净后,再偷偷喝她洗下来的脏水。 霍安民着实想不通。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李启森死了,而穆氏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霍安民没功夫理会穆氏伤心欲绝的模样,将她打晕后和李启森绑在一起,学着其他底层“食.人族”的模样,拖着两人往密林深处走。 等到了东山头的崖洞处,他才知道这里有多可怕,他将李启森和穆姨娘像献宝似的献出去,不出意外,他果然见到了一个头目,那人就是前面提到过的丁单。 流放前,丁单是庶出,父亲乃京郊外、宿州节度掌书记,虽说不过八品芝麻官,可嫡母李氏娘家的兄长是知州。 丁父一切都要仰仗岳家,所以对李氏低眉顺眼,无有不应,渐渐的,李氏性子愈加嚣张跋扈,她的亲生儿子丁华也养得无法无天。 丁华沉溺声色犬马,终日斗鸡走狗,仗着亲娘舅的庇护欺男霸女、横行市井。前年他看上了同济药铺掌柜的小女儿,想要强娶,人家不同意,于是发狠逼死了对方一家七口。 本来事情已经摆平,谁料又突然被翻出来,丁家不知得罪了上头什么人,竟直接被抄家流放。 丁家奴仆充公,其余老老少少、连嫡带庶一共六十八口,全都受丁华之累,被流放滇东北。 那丁华不知悔改,流放路上依旧欺凌丁单,于是后者一进入流放地就投靠了刘子坤,将所有丁家人献出去当了人牲。 丁单开荤的第一个人就是丁华,虽然他为自己报了仇,可弑亲一直是他身上最大的污点,所以当看到同样六亲不认的霍安民时,便稍微留意了一下。 “丁爷,请您一定要收下我,我家里还有几十口人,一多半都是孩子,肉嫩,尤其女眷们各个如花似玉,今日献出的那个不过是个妾,我的侄女们才是人间尤物。” 霍安民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想要活命就必须加入“食.人族”,于是他拼命给丁单磕头,将霍家的风骨彻底丢了个干净。 丁单睨他:“你说你是霍家人?” 顶顶大名的北疆大元帅霍安疆,在大晟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兴武侯联合太子谋逆的案子更是轰动一时,传得沸沸扬扬。 霍安民:“是是是,霍安疆是我的亲大哥,只要丁爷能收下我,我便将霍府的人全都骗来。” “霍家还剩多少人,最主要女眷有多少?” “加上一路结伴同行的,不下百人,女眷最少一半。” 丁单来了精神,“这么多!果真都像穆氏一样干净?” “干净,绝对干净!”侄女们未出阁,自然干净得很。 但显然霍安民会错了意,丁单说的干净,就是指浑身上下没有脏污的那种干净。 他对霍家其他人没什么兴趣,这座山脉人牲到处都能抓到,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女人却好久没有见过了,武王最好这口。 若真能将这批女人搞来献给刘子坤,那他可就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被提拔进护卫队,从此就不必再吃人肉了。 丁单一高兴,于是就有了前面他赏霍安民吃.人.肉那一幕。 …… 霍家自从选了营地后,众人忙得几乎没合眼。 清理避火道比想象中还要困难,他们足足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才终于将四十米宽的避火道砍出来。 树木已经全部砍倒,一部分男丁们正合力往营地中心那边搬运木头,而其余的则点火继续完善避火道。 宋家男丁们手握厚厚一把竹篾,他们谨慎守在避火道的外围,在大火越界失控前,迅速用竹篾扑灭,免得引起大火。 远远看去,红红的火苗肆意跳跃,连成一片狂热的赤红帷幕。 它们贴地疾走,像无数条暴怒的赤鳞蟒蛇吞噬着灌木丛和地上的枯枝烂叶,所到之处万物枯焦,一片灰烬。浓烟自林间翻涌而起,就像这座山脉一隅突起的大雾,随着风向遮天蔽日。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2/5)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2/5) 在避火道和营地中心这段距离,霍坚、霍钧他们拖着沉重的树干来回穿梭,这些树木除了临时搭建木屋之外,还有别的用途,所以不能就这样被烧毁。 但这可是个力气活。 别说负重走,就算什么都不拿,五里路走一个来回也累的不行。 但霍钧这回真长脸,先前砍树时他就一马当先,现在大腿粗的树干,他一个腋窝夹一个拖行,来来回回不曾停歇。霍远自愧不如,搬一棵大树他就快喘不上气了,当即决定还是量力而行,于介和齐不提也跟他一个想法。 但霍坚有些破防,这么多年他一直就是霍家公认的武霸,怎么能允许自己输给别人,况且这个“别人”还是他们家最孱弱的七弟。 于是他也搬两棵树,还专挑粗的搬,像只野猪一样吭哧吭哧,恨不能走路都带风,可这种情况只坚持了两个来回。 他一步三喘拦住霍钧,但见对方除了汗流得多些外,气息竟然一点没乱。 “七弟,你不会被盘古附身了吧?”霍坚面色扭曲地从他的双肩一路摸到了两臂,而且毫不吝啬的又捏又掐。 啧啧! 这肩膀如岩石垒筑,肌理似铁水浇铸,双臂肌肉绷紧,每一寸线条都凝着千钧之势。 “我的乖乖……”霍坚眼里先是惊讶,而后全都化作艳羡,“才不过半年,那《逆功决》怕不是本神书?”简直脱胎换骨! 霍钧拍掉对方在自己胸前胡乱摸索的手,将腋下的树干提了提,又继续忙碌。 霍坚摸了摸鼻子,“真是个锯嘴的葫芦,怪不得七弟妹不理你。” 霍钧脚步一顿,继续埋头干活。 几家的娘子着实心疼自己的夫君,时不时提了竹筒去送水,期间还体贴用袖子给他们拭汗。 然而搬运木头的男人那么多,只有霍钧没这个待遇,苏氏于心不忍,眼珠一转,找到正在跟张彩燕搭建木屋的尹微月。 她将人拽到一边,提点道:“七弟妹你看,真没想到七弟流放一回竟变得如此能干,那么多男人,没一个比得上他,约莫再有一个时辰大树就全搬过来了。” 尹微月抬眼看看营地周围搬过来的树干,分了好几堆,大树、小树、粗树、细树,码得整整齐齐。 “他是能干了不少。”她点头附和道:“这亏了大哥、二哥榜样做得好。”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苏氏指了指远处,宋六的妻子正在给宋六擦额头上的汗,“天这么热,不若你也去给七弟送些水喝?” 她连竹筒都拿来了,直接塞进尹微月怀里。 因为上次霍钧拿她挡刀这事,夫妻两人不同睡,不交流,感情几乎降到冰点,看得周围人很是着急,一个个都变着法儿撮合。 尹微月又怎会不知道大家的心思,可她与霍钧已经说得清清楚楚,等在这里安顿好后就和离,这期间除非必要,否则不用再刻意扮演恩爱夫妻。 “不用了二嫂,夫君又不是傻子,渴了自然会自己找水喝。”她说着拔开竹筒盖子,递到张彩燕跟前,然后亲昵地给她擦汗,“来表哥,你先喝口水,歇会儿再干。” 苏氏:“……” 她家七弟妹对表哥真是好得没话说,算了,张家两位表哥于霍家可是有救命之恩,对他好也是应该的。 而且七弟妹说得对,七弟又不是傻子,渴了自会找水喝,哪就那么矫情,还得妻子时时伺候! “对对,表弟,你歇会儿再干。”说着苏氏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大把草籽递给张彩燕,“来,再吃点草籽垫垫,今天我们在枯草里捉了七八只大蚂蚱,待会儿嫂子烤好了全留给你吃。” 就这样,苏氏的立场从霍钧身上,丝滑转移到了张彩燕身上,中间连个顿号都没有。 不远处,拖着木头回来的霍钧,正好看见尹微月抬手抚上张威的额头。 只见男人微微低下脖颈,迁就女人的高度,她衣袖轻触他的额角,细细拭过他的眉梢、鬓边。 日昳时分,偏西的日头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亲昵地好似一对恩爱夫妻。 这一幕,晃得霍钧眼疼,一口怨气哽在喉间。 她不是爱张采砚么?人才死了几天就又移情到张威身上? 呵呵,早该知道的,她最是喜新厌旧! 男人指节无声攥紧,树皮粗糙的纹路深深硌进指甲缝隙,因为吃下魅兰花瓣他觉不出疼,直到一丝温热的黏腻顺纹理蔓延,才惊觉木刺深深扎进皮肉。 虽不疼,但那股闷胀的酸涩从胸膛一直顶到喉间,比疼痛更灼人,霍钧低头放任不管,任鲜血无声渗入树皮里。 在爱情里,最残忍的悲剧,便是爱而不得。 他愣了好一会儿神,用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一幕,然后又机械般继续干活。 …… 尹微月和张彩燕可不知道刚才的举动刺激到了霍钧。 张彩燕塞了一把草籽填进嘴里,眼中全是八卦的兴味:“你那挂名夫君真不错,不久前还一步三喘,现在身板结实了,力气也大的吓人,连功夫都进步神速。” 尹微月耸耸肩:“你忘了,他可是书中的大反派,狠起来连女主都杀,当时看小说时我还不明白,那样孱弱的一个人怎么最后就武功高强了,原来是半道捡了本《逆功决》。” 张彩燕努努嘴:“男女主有光环也就罢了,怎么连反派都有,那本《逆功决》我同霍远霍坚都练过,压根一点效果没有,只有他能练会。” 尹微月:“谁知道呢,书中天道控制的吧。” “对了,他最近还有让你痛吗?” 女人想了想,也不由惊讶:“好像从锁龙谷受伤之后,就没有过了。” “那就好。”张彩燕又道:“既然霍钧现在已经拥有自保的能力,力气大,肌肉多,武功还不低,也不会拖累你。而且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这人稳重也有责任心,除了话少一些外其他都挺好,讲真,你不如收了他算了。” “大姐,你这口才,能把全城媒婆卷得没饭吃!”尹微月剜她一眼:“那霍钧怎么就入了你的眼了?从流放路上你就摁头撮合我们,现在又是,要是喜欢你收走吧。” “去去去,妹妹之夫,不能玷污,即使是挂名的也不行,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张彩燕头摇成拨浪鼓:“你啊,是年少不知劲儿大好,男人劲儿大,就说明那个地方也大,只有大的才能伺候舒服咱们,等到你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再后悔可就晚了——” “停停停!”大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阅男无数,尹微月忙上前把她嘴捂住,“干活干活,再耽搁天黑前木屋搭不成了。” “好好好,不说了,干活。”看尹微月羞红的脸,张彩燕也不难为她,两人继续垒木屋。 时间紧迫,为了能提早去救人,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把驻地建得精致,只能临时搭个不漏风不漏雨的木屋,以免放火烧山后真的下雨,集体暴露雨中而感染疾病。 其实在砍避火道时,木屋就已经开始着手搭建了,众人是一边砍树,一边搬树,一边建屋,三管齐下,争取用最快的时间完成所有准备。 至于木屋的建造结构,是张彩燕提出的,这对酷爱荒野求生的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她将驻扎处的地形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决定将庇护所搭建在树干上,还要最少离地三尺。 因为这里的树木,比流放路上躲避地震时的那片林子还要密集和粗壮,庇护所搭在这样的树上,即使面对狂风暴雨也不怕倾覆。 当然,张彩燕并没有独断专行,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让众人一起商量。 流放路上躲避泥石流时,霍家男丁们可是建过庇护所的,正因为有经验,所以他们更能理解张彩燕规划的合理性,最后自然全票通过。 大房因有宋家加入,人数骤增,所以得建造两个庇护所才能住得下,男丁们一个,女眷们一个,正好也避开大防。 而宋金池听到大房搭庇护所的规划后,觉得非常好,于是赶紧去跟张语琳商量,后者自然同意,就这样三房四房再次照搬大房。 期间宋金池也主张建两个庇护所,男女分开,可被张语琳拒绝了,一来三房四房虽然人数不少,可能干活的却不多,万一拖慢进度耽误救人就本末倒置了。 二来,她心目中的完美驻扎地可不是这里,而是东山头的那片崖洞,毕竟上辈子住了二十年,虽然那里也有很多不尽人意之处,可总比暴露在荒山野岭好太多。 不说别的,就算这庇护所搭建的再好,可毕竟在树上,这可是蛇类捕猎的好地方,搞不好睡梦中就死了。 既然张语琳决定好了,宋金池便没再多说。 做好规划后,张彩燕便领着众人选择搭建木屋的位置,这里的树木非常密集,虽然是野生林,但生长还是相对整齐。 她用步子横竖丈量了一下,每棵树的间距虽然有误差,但大约都在一尺半上下,于是按顺序选了横五排、竖五排在内的二十五棵树。 然后再将这排树中间的二十一棵树砍倒,只留下外围四个角上的树,这样就成了一个边长六尺左右的方形。 而方形的面积就是这个庇护所的面积,按照这个大小,虽不说住得多舒服,挤一挤肯定睡得开。 众人赶紧仿照张彩燕,在临近处又选了两块地方,作为第二、第三个庇护所。 选定好地方,规划出雏形,接下来就好办了。 每个庇护所安排两个男丁留下搭建,用砍避火道的方式,连砍带烧先把中间的树木砍倒,可这一次却不是贴地皮砍,而是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砍,这样木屋的地板可以直接搭在断桩上。 如此,好处有三。 一来木屋离开地面,若真的下雨不至于被雨水淹没;二来这些断桩就相当于承重的柱子,就算在庇护所里蹦跳,也不用担心会塌;三就是不必额外费功夫搓树皮绳,来捆绑固定木屋的地板。 将底部的木头铺好后,自然到了墙壁的搭建,事先将预留的四棵树之间的距离测算准确,然后准备长短相同的木头,在四棵树之间两两垒砌,依次垒高后再用斧子进行夯实,如此木墙就做好了。 为了节省时间,木屋的高度定在三尺半左右,只要坐着不顶头就行。 木墙垒三面就行,最后一面作为门口,只垒了两跟树干作为门槛,至于窗户是没有的,而屋顶也没有费劲起一个三角形的框架,也是用同样垒木头的方式直接铺平封顶。 听起来觉得很轻松,其实干起来困难重重,光是将树干砍成需要的长度就非常费劲。若不是张语琳提前囤了锯子,他们恐怕得费双倍的时间跟力气。 至于防雨这方面,大房早有准备。 就是将每人身上的防雨衣裤脱下来,然后拆掉再缝成一整张,固定在木屋里侧。因为孩子和女眷们不必冒雨出行,所以雨衣雨裤就先拆他们的应急,不够再拆男丁的。 拆了也并不是浪费,等不必再给木屋做防水时,就再拆开,一件一件重新缝起来。 霍家大房在进流放地之前,早就将绣花针和绣线缝在衣服里,现在又有从张语琳那交换来的剪刀,不管是拆还是重新缝制,都很简单。 三房四房却没有防雨油布,而且现在山里因为干旱已久,连块铺屋顶的苔藓都找不到,如果不做防雨措施,一下雨大家都成落汤鸡,那么建造木屋的意义就没有了。 这时候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张语琳不敢赌,她想到了空间里那五十套蓑衣,可以用它们来铺房顶。 但这批蓑衣要如何名正言顺出现在三房四房,却是个大难题,需要再演一场戏。 虽然张语琳极不情愿跟尹微月过多接触,可讽刺的是眼下能帮自己的,就只有她。 营地远处的树干后面。 “行,没问题。”尹微月听完很痛快就答应了,“不过……” 张语琳瞪她:“不过什么?” “不过需要五嫂再给我一把锯子做报酬。”要想在这片山坡种地,就必须要将这里所有树木全部砍掉,多一把锯子,大房就多一份助力。 “不过随我出去溜一圈,再说个善意的谎言,七弟妹就要讹我一把锯子,也未免太贪心。” “这可不是讹诈,而是公平交易。”尹微月赖皮似的摊摊手,“嫌我贪心,五嫂大可以横空变出蓑衣就是,那样我一文钱好处也捞不到。” 尹微月并不觉得自己行为可耻,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在最开始帮她从陈氏手里夺下管家权,包括后面为她掩饰,帮她存银子囤货,就是为了来到流放地后从她那里得到需要的物资。 当然,一开始也存了与张语琳交好的心思,奈何交友失败,况且她不是肆意抢夺,而是用交易的方式换取物资,尹微月觉得自己很有良心了。 女人抿唇,绝对不能凭空拿出四十套蓑衣,那样她的秘密何愁不暴露。 “好,我答应你。”张语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既然七弟妹现在字字句句都讲利益,那么你最好祈求上天,以后不要遇到困难求到我身上,到时候我怕你出不起价码。” “多谢五嫂的忠告。” 尹微月内心并没有掀起波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锯子。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3/5)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3/5) 二人商讨好交易后,尹微月和张语琳打着出恭的旗号,叫了四房七八个女眷一起外出,专门挑了处杂草茂盛的地方。 两人互相打配合。 张语琳先将蓑衣和锯子利用空间打掩护,神不知鬼不觉放进草丛里,然后给尹微月使个眼色,之后再若无其事去出虚恭。 等到大家解手完要往回走时,尹微月假装看到野物,吸引大家往张语琳放东西的地方去。 “快看,是不是有只兔子跑过去了?” 一听是只没什么危险性的兔子,女眷们便放下心防,一齐往尹微月手指的那个方向追。 尤其宫姨娘,她的奶水没了,霍霆现在日日被逼着吃草籽粉,每顿饭都哭得撕心裂肺,她实在心疼,若真能逮一只兔子就好了。 现在宫姨娘脑海里已经出现霍霆抱着烤兔肉,一边啃一边笑的模样,所以她激动地冲在了最前头。 “啊!”突然,宫姨娘大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是不是抓到兔子了?肥不肥?” 因为宫姨娘的尖叫声里没有恐惧,全是喜意,大家都以为她抓到兔子了。 “不是兔子,你们快看。”宫姨娘手指向不远处,那里竟然有一堆崭新的蓑衣,还有一把锋利的锯子。 “这肯定还是那帮‘食.人族’的东西,没想到又被咱们截胡了!” 一起来的女眷们都高兴坏了,牛姨娘和邵姨娘更是直接跪下磕头,嘴里不住念着:“观音菩萨显灵”。 最后大家在附近找了一圈,确定兔子逃走后,才抱着蓑衣往回走。 意料之中,当她们几人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时,全家上下惊讶至极。 宫姨娘则把她发现蓑衣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宋金池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一路上打瞌睡送枕头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今天去出虚恭除了尹微月外,其余都是三房四房的人,可本着见面分半的原则,这些东西大房也有份。 毕竟张威是尹微月的表哥,人家可是把找到的刀具和水都分了他们一份。 于是廖氏开口,“老七媳妇,这些东西也分你们大房一份。” “谢谢四婶,那我就不客气了。”尹微月指了指地上的锯子,“大房有油布防雨,这些蓑衣我就不要了,不如就把这锯子给我们大房吧。” 廖氏转头看了看张语琳。 如今陈氏因为四个儿女生死不知,根本无心这些事,所有杂七杂八的事基本上都是廖氏拿主意。 可是她也不过代劳罢了,真正的话事人还是张语琳。 “我们两房刀具多,这把锯子七弟妹就拿走吧。” 如此,两人都得偿所愿。 …… 大人们在忙着砍避火道、建木屋,霍东这边领着孩子们也忙得如火如荼。 他捏陶坯的技术那是越来越娴熟,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将手里的泥土全用完了,捏了一个陶釜,四十七个无孔花盆,珍姐儿带着霍江儿、霍河儿他们,一口气捏了几十个碗。 再看四房这些孩子们,捏的花样千奇百怪,抽象得很,就是没有一个有用的。 霍靖说自己捏的是孙悟空,霍婉婷说自己捏了个福娃娃,霍婉悠说自己捏的是小兔子,霍卿说自己捏了个猪八戒,霍中也说捏了孙悟空。 于是霍靖就和霍中比了起来,都说自己捏的像,而对方捏的不像,比着比着两兄弟就打起来了。 这下好了,其余孩子也不玩泥巴了,有站霍靖的,有给霍中加油鼓劲的,一时间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 四房的孩子都被娇宠过了劲儿,即使有几个孩子比珍姐儿年龄大,可却一个赛一个的顽劣调皮,只有霍醇老老实实跟着霍东和狗蛋学捏花盆,还好四房那边有五个大人跟着学。 做好了陶坯后,最关键一步就是阴干,这点非常重要,不仅要将陶坯中的水分全部蒸发掉,而且还不能在烈日下暴晒。 于是霍东一层一层脱衣服,将树枝插进土里,用衣服和树枝撑着搭出一块阴凉地,将捏好的花盆放到下面自然风干。 四房这边五个姨娘也将陶坯捏好了。 由于土是她们五人自己挖,自己筛的,不仅量少,而且很是囫囵吞枣,连霍东一半的细致都没有。勉勉强强做了十多个花盆,泥巴就用完了,于是厚着脸皮将做好的陶坯都搬到了阴凉下。 霍东也没有阻止。 进流放地时,三房四房身上的衣服单薄,并不是像他们一样提前做好准备穿了许多层,而且来跟他学制陶的都是四房的婶婶们,脱衣服制作阴凉地也不方便。 …… 时间过得很快,在进入流放地第四天的清晨,救人前期所有准备基本上都做完了。 四十米的避火道烧得非常干净,除了草木灰之外,没有留下一点杂草。 三座树屋也建造完成了,它们紧靠在一起,虽然没有窗户,但预留了门口,结实密闭,不惧风雨,众人们总算不用再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 砍伐避火道时的树木也全部拖回了营地,码得十分整齐,木屋建成后还剩余很多很多,这可是好东西,尹微月心里已经想到了不下十种用途。 而这时霍东阴干的陶坯也差不多了,从原本的深色变成了现在浅浅的灰白色,而且整个坯体,包括底部颜色都均匀一致。 尹微月用指甲在上面轻轻敲击,声音极其清脆,没有一点闷钝的感觉,这说明晾晒十分成功,已经干透。 接下来就该烧制了,条件有限,还是只能效仿黎陶露天烧制。 在深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因为这次的陶坯比较多,张彩燕建议直接搭一个长宽各八尺的方形柴堆。 将陶坯依次摆在上面后,贺氏赶紧和几个女眷将这几天暴晒的狗尾巴草茎秆拿过来,这些都是提前准备的。 尹微月以前教过他们,这种露天烧陶器的法子,要想陶坯不炸裂,最关键的就是上面要烧稻草。 因为稻草烧起来火焰更加柔和,还可以形成厚厚的草木灰,像一个天然的保温层,让陶坯受热更加均匀。这样烧出来的陶器才结实耐用,还不容易因为受热不均而炸裂。 大山里自然没有稻草,可贺氏看那些狗尾巴草很不错,于是就嘱咐女眷们,在撸完草籽的同时,用刀将草株割下来,放到烈日下曝晒。 果然不出所料,晒干后的狗尾巴草茎杆跟稻草没什么区别。 三房四房,包括宋家人都没见过露天烧制陶器,有点将信将疑,尤其宋老爹,很怕烧制失败,辜负了孩子们捏的这么好的陶坯。 点火烧了两个半时辰后,火焰渐渐熄灭,等温度冷却之后,霍东和霍醇迫不及待拿着木棍将草木灰扒开。 “成了,真的成了!”众人一阵激动。 等把所有陶坯都扒出来,不出意外,里面也有很多碎片,烧制时众人就听到了炸裂的声响。 霍东和大房几个孩子先上前清点,虽然两房的陶坯都是混在一起烧制,但每个陶坯都做了记号,大房的刻了大字,其他的刻了三字。 珍姐儿数完后就欢欢喜喜蹦起来,他们做的一个都没碎,全部烧制成功,而反观三房四房,就只成功了三个。 五个姨娘有些泄气,她们明明都是按照小霍东说的来做,怎么就只成功了三个呢? 霍醇也上去看,当他把三个花盆一一搬起来检查后,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父亲、母亲、姨娘,你们快看,这三个全部是我做的,上面写了我的名字!”他指着花盆上清晰的“醇”字,兴高采烈给众人展示。 “做得好,做得太好了!”邵氏一听全是自己儿子做的,连忙端起一个花盆看,眼里的骄傲抑制不住。 霍醇虽不是廖氏亲生,对他不像对自己嫡亲儿女那般,但也是疼孩子的,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派去捏陶坯的五个姨娘这下脸更黑了,合着她们忙活了一天,又是挖土又是筛土,弄得身上手上全是污泥,竟然一个也没烧成! 霍东看出了问题所在。 “八哥用的都是我和的泥巴,姨娘们这次没成,应该是土里的杂质太多,没有筛干净,以后再做时,多筛几遍就好了。” 五个姨娘登时脸红,她们的确就筛了一遍土,但绝对不是偷懒,只是压根不相信制陶器不用跟大师傅学手艺就能成的,她们心里不信霍东,所以轻慢了。 她然而张语琳却不以为意,烧不成便烧不成吧,反正她空间里锅碗瓢盆多的是,等以后想办法拿出来用就是。 这下,避火道、庇护所、盛雨水的陶器全都制作好,接下来就该去救人了。 这四天里,陈氏肉眼可见瘦了好几圈,完全没了以前张牙舞爪的架势,昨天傍晚竟然还引发了咳疾,仿佛精气神一下全被抽走。 这可把霍安宗吓得不轻,生怕她就这样一病不起丢了命。 张语琳知道,若是霍开姐弟四人救不回来,陈氏一定会死,因为上辈子死了霍婉玉和霍婉淑两个闺女,陈氏就伤心欲绝跟着去了,这世一下四个孩子,她肯定更活不下去。 张语琳空间有治疗咳嗽的草药,可是她并没有再想办法拿出来,并不是不想救这个恶毒婆婆,而是她知道陈氏的症结在四个孩子身上,若儿女们救不出来,她喝再多的药也是浪费。 临近晌午,简单吃了烤草籽后,霍远将众人召集起来研究救人的方案。 第一步首先要确定哪些人留下来,哪些人去拼命。 这一次,霍安疆还是不同意宋家人冒险,但宋老爹依旧执意将自己八个儿子全都推出去,可这回霍安疆无论说什么都不答应。 “宋老哥,你对霍家的情意我霍安疆感念在心,可这一次我们是要去闯鬼门关,对方那么多人,十分凶险,不能因为救我家的小辈,就让你家的小辈去送命。”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间,宋大站出来。 “霍伯父,你若不让我们去,我们是不依的,不如这样,老六夫妻有狗蛋要养,他们留下,老七和老幺还年轻,也让他们留下。若真有个万一,他们仨对夫妻就替我们尽孝了,我们剩下的都跟你们一起去救人。” 宋大话一说完,宋家媳妇们也不是孬种,都纷纷表示愿意去救人,霍安疆一看实在推脱不过,只能同意。 于介和齐不提要求加入,张彩燕、谢大宝、萧翎羽以及大房女眷们全都要去,一个个不畏生死。 “我知道大家救人心切,可也不能一窝蜂全去。”周褚嵘看全家要倾巢出动,立马反对。 虽然去外面救人很危险,可留在驻地内也不一定安全,现在山上鱼龙混杂,不管被哪帮势力找到这里,都可能引发一场血拼。 所以留守在家同样重要,她思考过后,迅速给出意见。 “翎羽不能去,大黄嗅觉和听觉灵敏,你最熟悉大黄,留下来警戒,这样若有外人来袭,也能第一时间发觉。霍伯父、霍远兄留下来守卫驻地,大嫂和二嫂也留下来,毕竟你们孩子都小,可离不开母亲。还有于兄和齐兄,你们武功不俗,不若也留下守卫驻地。” 他俩本想跟着一起去救人,但听周褚嵘分析过后,决定留下来,因为守护营地同样很重要。 “让夫君也留下吧。”尹微月忙道,虽然霍钧现在能力不差,可关键他非酋,万一死在外面,她跟着一块玩完,还是躲在家里最让她安心。 周褚嵘刚开始没有点霍钧的名,是因为她发现霍钧现在的武功和力量一点不输霍坚,而且他心思缜密,又不像霍坚那样冲动,跟着出去救人一定能帮上大忙。 “好,我留下来。”霍钧点头,他知道尹微月的忧虑,既然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他一个,既然她不想他去,那让她安心便是。 大房人员确定好了之后,就轮到三房四房,他们却跟大房的争先恐后完全不一样。 四房霍安家第一个表示不去,理由是害怕,他是真的很害怕,他这辈子就知道吃喝玩乐,哪里懂怎么救人! 有一家之主带头放弃,四房的女眷们就更不想去了。 张语琳也没有强迫,毕竟一路上她清楚知道四房的这些姨娘们有多娇气,若强行赶鸭子上架,别说救人,搞不好一个个都羊入虎口。 霍羌看到自己父亲那怂样,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于是他第一个毛遂自荐,说什么都要去救人,任凭廖氏如何劝都不顶用。 而陈氏和唐姨娘也非要去,张语琳不同意,陈氏咳嗽的厉害,她若去了,在东山潜伏时随便咳嗽一通,就直接暴露。 再说唐姨娘,她自从生了霍邱后就亏了身子,整日里病殃殃的,走路都打颤,也亏得流放这两年野菜野虫吃了不少,无形中相当于吃了两年半的中草药,身子才强健一点。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4/5)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4/5) 若带上她,还得专门给她配一个人形拐杖,这不纯纯耽误事儿么。 张语琳跟她俩解释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又安抚了一顿,这才作罢。 而她自己肯定是要去的,因为她有她的计划和考量,最后霍安宗、霍羌、曲义安、宋金池跟着一起去。 人选确定好之后,尹微月把自己的计划向众人说明。 “既然咱们要放火烧山,那就做到极致,只有将东山头全部烧起来,才能引起恐慌,让那批食.人族放弃崖洞,四处逃命。 所以我们需要在东山脚下找准八个方位,同时点火合围,让火势迅速连成一片,届时整座东山都将陷在火海之中,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火焰山。” 周褚嵘提出疑问:“通常风朝哪吹,火就往哪烧,你一下子围着东山找八个放火点,怎么能确定点火后,火一定往东山上烧,而不是往别处烧?” “若八个点同时往山上烧最好,但若跟我们预设的相反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再多波及一座山,只要时间够用,火圈早晚连成一片。” 周褚嵘顿悟:“你不仅要烧山救人,还要放火杀人?” “知我者,周姐姐也!”尹微月忙不迭点头,“那些食.人族恶贯满盈,若让他们活下来,后患无穷。说不定还会影响和我们一起进山的那批流放犯和官兵,让他们也走上吃.人的不归路,不如趁这个机会一把火烧了,皆大欢喜。” “小月,”张彩燕忧心忡忡,“若火势连成一片,我们如何逃走?别忘了我们是去救人,速度比那些逃跑的人更慢,这样岂不是要同归于尽?” “这个我也早就想好了。”尹微月说得不疾不徐,“虽然我说要围着东山一圈设八个放火点,但我没说八个放火点均匀分布啊。 咱们留出一条自救的通道来,这条通道左右各十里之内不点火,我觉得只要我们抓紧时间,而且把每一步计算好不出乱子,就能从大火之中安全逃出。” 尹微月接着说道:“留出的这条通道的进出口,就选在咱们刚进山的那处悬崖边,大家觉得如何?” 张彩燕忙说:“从那里去东山头我熟悉,只要翻过一座山,就会到达东山脚下,再往主峰那边爬就会看到崖洞,不用两个时辰就能到。” 众人点头:“就选那处。” 张彩燕这次去东山崖洞,不仅仅只救霍开他们,更重要的是完成系统任务,这就意味着她要把所有关押的人牲都救出来。 可根据她脑子里张威的记忆来看,关押的人牲有五六千人,这可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这些人被关着当作口粮时很可怜,一旦放出来就不知道啥样了。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会恩将仇报的人不在少数,救人本来是一件大善事,若以此丢了命就太惨太可悲了。 尹微月想了想,又补充道:“等咱们救了人撤到山崖边,一定要对那些人考察一番,若不可靠,救了人之后找机会甩开他们独自回来,绝对不能过早暴露咱们的位置。” 张彩燕明白尹微月的担忧,“我们只负责救人,救出来后就分道扬镳,至于咱们的营地位置,绝对不能透露给这些人。” 众人点头。 这时谢大宝不解地问:“尹姐姐,你如何确保能将那些食.人族烧死?那条逃生通道我们能走,那些食人族自然也能走。”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尹微月:“这又需要配置另外一队人马,他们趁着月黑风高,提前从悬崖边摸上东山头的崖洞,隐藏在暗处。山脚下八个放火点点火的同时,这队人马也在山上放火,火就放在咱们预留的逃生通道方向。” “先提前用石头多垒几个篝火池,在篝火池里点火,以防火真的烧起来,等火烧旺以后在表面洒上一层土,制造出大量浓烟。 这时再派出两个人制造恐慌,分别在相反的方向喊起火了,引导“食.人族”往真正起火的方向逃窜。 那些人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其实却踏入了火海,届时与大火相撞才发现走错了路,但为时已晚,四处是火,已经插翅难逃。” 众人听完一致叫好。 接下来首先分配点火的任务。 这个任务需要独自去东山脚下找放火点,听起来有些危险,大家更倾向派男丁们去,可张彩燕不太同意。 她给大家分析了一下。 “这任务看起来危险,实则不然,我来到这片山脉这么久,就没发现一只大型野兽,蛇类也没碰到过,所以这期间被野物攻击的可能性很小。 再者,点火任务只要把火点燃就可以撤离,一个人制造的动静也小,静悄悄的去,点完火后再静悄悄地回来,不必上山与食.人族直接接触,所以危险性不高。” 很有道理。 听完张彩燕的分析后,大家一致决定点火任务交给女眷们。 这时张语琳表示不去,在她的计划里,她一定要去崖洞,不光为了救霍开,还有更重要的事,而且她有空间,遇到危险随时能够脱身。 于是尹微月、霍婉瑛、谢大宝和宋家五个媳妇成立了放火小队,负责寻找放火点并且点火,剩下的人则成立了救人小队,负责去东山诱敌深入后去救人。 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他们一共就四个火折子,这么多人也不够用。 张彩燕笑嘻嘻从树屋下捧来一大堆扇形物体,众人看着像灵芝,可又不太像,因为这东西没有把儿。 “这是树舌,没有灵芝珍贵,天南地北的林子里到处都是,只要把它的表皮抠开一个小口,放进去指甲盖大的木炭,点燃后就成了一个可移动的火种。这东西燃烧得十分缓慢,砍树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少,想到咱们要放火烧山,没有足够的火折子,所以就选了些个头大的备用。” 不愧是大姐,把所有的不足之处都想到了,尹微月佩服得五体投地。 队伍分好了,各自职责也清楚了,最后两队决定,以明日凌晨第一缕天光为信号,天光一亮,同时点火。 放火小队只要确保火势往东山上烧,就可以撤回悬崖处,八个人都回来后一同返回营地,无需等待救人小队。 若明天风向不对,大火往反方向烧也不要慌,只要确保火势不灭即可,人依旧要立刻撤退。 又完善好一些细节后,两队人带好草籽和水,每人都配了一把砍刀,刀不够分,就分斧头,总之每人手里都必须有一把武器。 四个火折子分别给了霍婉瑛、谢大宝和宋家两个媳妇,其余人每人手里捧一个微微冒烟的大树舌。果然,只要对着它吹口气,就会立刻燃起火星子,引火很容易。 本来两队人还想撕一些布料浸水,用来遮盖口鼻,可最后尹微月舍不得糟蹋东西,因为这个办法很鸡肋。 烟小,就算不捂口鼻也呛不死,烟大,就算捂着口鼻这点布料也不管用,所以干脆就不浪费布料了。 众人商量了约一个时辰,看天色约莫现在应该是申时初,再次确认各自的任务和撤退方式后,一行人静悄悄出发了。 两队人一起走,目的地是先前那处悬崖边,再从那里赶往东山。 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其他人,走得十分顺畅,当初几房走这条路时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但这次因为不用背孩子,大家又都轻装上阵,所以当天夜里就到了。 到了后,大家先确认了周边的安全,然后停下来歇脚,将草籽和水分食殆尽后,又往东山头赶。 而这段路比营地那段路平坦很多,所以在子夜前,一行人就到达了东山脚下。 放火小队的八个人牢牢记住通往悬崖的方向,因为这个方向就是安全通道,绝对绝对不能点火。 她们八个人又分成了两个分队,一队沿着东山往左走,一队往右走,在各自走出十多里地后,停下两个人驻扎在此,这里就是放火点。 余下的人继续走,距离差不多就再每队停下两个人,以此类推,最后尹微月也确定了放火点。 暗夜里,树林斑驳杂乱,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将周围的落叶用树枝翻了一遍,确定没有蛇虫鼠蚁后才放心坐下。 放火小队分别前就已经商量好,等待期间一定不能点火,虽然火光能够驱赶野兽,却也能清晰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食.人族。 况且每个放火点只有一个女人,一旦被窥探那么就危险了,不如就这样静静隐匿在暗夜里,反倒安全。 秋天的夜晚有些寒凉,尹微月吹了吹树舌,看它燃起火星才放下心来,手掌放在唇边哈气,然后又反复揉搓。 她仰头,透过密密麻麻的干枯枝桠看到了天空,今夜的月光很美,明净的光亮穿过错落的树杈,最后碎作一地晃动的银线,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可周围静悄悄的,因为连年干旱,别说动物,就连昆虫的叫声都没有,这种极致的静,又让人多了分害怕。 就在尹微月思绪放飞时,右前方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神经一跳,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可当她竖起耳朵静静聆听时,那动静又没了。 可能是风吹的吧。 尹微月尽量让自己放松,不要大惊小怪,但这时候,那边又传出了沙沙声,比刚才更清楚。 绝对不是风声,这次尹微月确定了。 她绷紧了神经,借着斑斑点点的月光用力往声源处看,却仍旧没发现人或者动物的身影。 一定要确定声源处的情况,万一有危险的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她将树舌放到石头上,然后握紧砍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没多久就发现地上有东西。 借着月光她蹲下一看,竟然躺着一片人。 啊! 尹微月吓得跌倒在地,要不是她前世跟着大姐打丧尸,将胆子练了出来,此刻非得惊叫出声来不可。 她又用脚踢了踢这些人,是硬的,看来死了挺长时间。 “唔……”这时一声轻微的呻吟从一片尸体中传了出来,竟然还有个活着的,尹微月想也不想就要抬手补刀,反正伤成这样也活不了了,不如给他个痛快。 但……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面熟? 补刀的手顿时停下,尹微月快速拨弄了几下他的身体,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没成想刚一碰到对方,她手上就沾满黏腻,放在鼻下一闻,是血。 她只得堆起一些枯枝点燃,随着火苗渐渐升高,尹微月总算看清了此处的全貌,她周围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体,而那吊着一口气的人竟然是霍邱。 尹微月大吃一惊,原来他没有被抓去崖洞做人牲,而是倒在了山脚下,那三房其他人呢? 想到此,她赶紧将这里所有的尸体都翻了一个遍,一共五十九具,确定没有熟悉的面孔才放下心,然后专注检查霍邱的伤势。只见他满脸、满身一片湿濡,就像在血水里浸泡过一样。 “霍邱,霍邱,四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尹微月轻轻拍打男人的脸,企图唤醒他的神志,可他只是浅浅呻吟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男人身上有两处贯穿伤,一处在肩膀,一处在腹部,是被磨尖的树枝捅伤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皮肉伤。 凑近一看,尹微月胆中生寒,这是被人一口一口生生撕咬下来的,是那些食.人族!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霍邱被树枝捅穿的伤口,肩膀上那处不致命,而且血液已经凝固。可腹部那处她不确定有没有伤到脏器,恐怕得让霍婉瑛检查后才能知道,而且这处还在往外渗血,好在不多。 霍邱此刻太需要霍婉瑛了。 但她俩不是一个分队,两个分队沿着东山脚下背道而行,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所以尹微月根本不知道霍婉瑛具体停驻在哪个方向。 若贸然去寻找,找不找得到先不说,就怕耽误了明天的计划,而且就算霍婉瑛来了,她手上也没有治疗工具,黑灯瞎火的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最后尹微月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什么也不做。 她不敢轻易挪动霍邱的身体,听说有好多重症病人,若转移不当就会加速死亡,尤其是像霍邱这样失血过多的。 尹微月抚了抚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虽然有些凉,但还没到失温的地步,她像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将原先点亮的火堆使劲往外移了两三米。 这种情况下霍邱还是冷一点比较好,否则一旦身体温热,又加快了血液循环从而导致再次出血就麻烦了。 尹微月本想把火堆熄灭,可是面对这么多尸体,就算她内心再强大也还是害怕,若倒霉催的召来活人,她也认了。 此刻尹微月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在火光的照映下,再次选择摸尸。 从衣服上看,这些人应该都是“食.人族”,不过很明显比底层那些身体健壮,应该是武王核心圈的人。 这五十多人想要围攻霍邱,没想到最后却被反杀,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尹微月对食.人族的破衣烂衫不感兴趣,况且尸僵后衣服也难扒,于是放弃摸尸,专心跟霍邱讲话,希望能唤醒他的求生意识。 “霍邱,你一定坚持住,等天亮了我就带你回营地,四妹妹如今医术了得,一定能治好你的。” “想想唐姨娘,她为了生下你几乎没了半条命,若你现在死了,就把她另外半条命也带走了。” “你再想想张语琳,你不是爱她吗?虽然她现在还不爱你,可一辈子长着呢,说不定这辈子就被你感动了。”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5/5) 第134章 救援行动开始 出乎意料的(5/5)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你才能有机会拥有你想要的。” “你现在睡可以,但一定不要睡沉,要不然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 尹微月就这样一直絮絮叨叨给霍邱打气,这时,男人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见了朝思暮想的声音,那声音穿透黑暗,一次次说着“霍邱,活下去”。 他凝聚残存的气力,终于缓缓掀开眼皮,跳跃的火光里,那张日夜萦绕的脸真切地出现在眼前。 真的是她! 篝火将她的轮廓镀成晃动的暖金色,霍邱涣散的目光竭力聚拢,指尖微动,他想碰碰她的脸,却办不到。混沌的痛楚中,男人唯一清晰的念头蔓生,死前还能见她一面,真好。 …… 不知不觉,第一缕光穿破云层,天亮了。 尹微月一夜没睡,她一直对着霍邱自言自语,希望这样能够唤醒他的求生意志,若他就这样死了,唐姨娘得多难过。 她快速上前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虽然气息很微弱,但万幸还活着。 接下来她该干正事了,于是赶紧往山上爬,一直爬了六七米,然后开始吹燃树舌点火,一直横向找地方点了七八次火。 很快火势大了起来,烈焰迅猛往上窜,试图焚烧周围的一切,没多久,她点燃的七八个地方连成了一条火线。 火舌卷着黑烟往山上冲,烧得噼啪作响,最后烧起一整片火墙后还在疯狂向上攀升,如同要吞掉头顶这片天。 热浪.逼得尹微月连连后退,看火烧得很旺,她这边任务完成,应该撤了,于是赶紧跑到山脚下,拿起砍刀一点点割断扎进霍邱肉里的树枝。 现在即使会加重伤势,也不得不带他离开,可若是背着他,扎进男人肩膀和腹部的树枝非常碍事,贸然拔出定然会流血不止,只有将其割断。 “唔唔!” 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霍邱竟然疼醒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痛,坚持一下,我背你回营地你就有救了,千万别死我背上啊!”尹微月用巧劲将霍邱揽在后背上,咬牙使劲提了提,小心翼翼注意脚下的路。 这种情况下她摔一跤没事,霍邱可就说不准了。 “我、没事……”霍邱艰难张开嘴,他眼眶红了,“别管我,你……你自己走……别管我……” 他的声音很轻,还没说完就重新又晕了过去,尹微月喘着粗气没听清楚,但左不过就是感谢云云的话。 “我知道了四哥,你不用谢我,你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了。”山路很难走,尹微月又背着一个大男人,可不是一般的艰辛,可她硬是凭着坚强的意志,一步步向悬崖那处走去。 日头渐渐烈了起来,尹微月背着霍邱艰难走着,气促如撕帛,此刻身上湿哒哒的,额上的汗滑落腌疼了眼角,她已经累到每迈一步膝盖便打一次颤。 就在下坡时,尹微月足底忽然一滑,草鞋划破,碎石急滚,她猛地向前栽去。 为不把霍邱摔了,她身体往右一转,故意让双腿撞上半人高的岩棱,以此来阻挡摔倒。 剧痛顿时炸开,裤子当即洇出血迹,尹微月忍痛大喘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稳住了身形没有摔跤,她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又再次向山下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到了悬崖处。 “七嫂!” “尹姐姐!” 霍婉瑛和谢大宝立刻朝她跑来,后面还跟着宋家五位嫂子,七人脸上皆是慌张。 “你总算来了,我们在此处已经等了你一个时辰,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八人约定好,只要点完火就回到悬崖边集合,等放火小队所有人到齐以后,再结伴往营地走,如此路上会安全很多。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背着个人走得慢了些。”尹微月顺口气说道。 “这是……四哥!”霍婉瑛惊叫一声,“他没被抓去东山做人牲?可他怎么伤的这么重,你们遭到‘食.人族’的攻击?” “还有你的腿,怎么全都是血,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看霍婉瑛担心的嘴唇都吓白了,尹微月赶紧摇摇头,把遇到霍邱的经过大体说了一下,宋大媳妇赶紧扒拉出一块平地,几人搀扶着将霍邱放下来。 霍婉瑛立刻上前把脉,又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表情很凝重。 “怎么样?还有的治吗?” 她摇摇头,“四哥伤势拖的太久了,我没有把握,而且这里也没有灸针,我不敢贸然将肉里的树枝拔出来,万一止不住血,可就真的药石无医了。” 尹微月叹口气,看来还得背回营地去治。 “你们放火顺利吗?”她又问。 她抬头往东边望了望,现在那里已经浓烟滚滚,也不知道救人小队进行的如何了。 “顺利!”七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宋大媳妇:“今天是个好天,没有太大的风,所以我们点火时,先往东山上爬了十几米,点着后,火苗就呼呼往上窜,全往山上烧去了。” 尹微月放下心来,“那咱们不耽搁了,这就动身回营地,救人要紧。” 七人点头答应,不过都抢着要背霍邱,因为尹微月的双腿又青又紫,肿得厉害,还破了好大一块皮。 有人分担一下也挺好,她挨个扫过七人,最后将目光定在霍婉瑛和宋五媳妇身上,只有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有点力气。 但看起来有,并不代表真的有,尤其这还是在山上,她俩走不到十息就要摔跤,霍邱给折腾的不行。 “还是我来吧。”尹微月重新将男人背身上,七人想帮忙,可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一路搀扶着。 …… 就在尹微月八人往回营地走的时候,救人小队也同“食.人族”交锋了,跟放火小队比起来,他们这一夜可万分惊险。 昨天夜里,两队人马在东山脚下分开后,救人小队小心翼翼朝崖洞方向爬行,谁知刚爬了一小半山路,就遭遇了一队晚归的“食人族”。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可从各方面看都不像是底层的“食.人族”,这些人战斗力高,还有武器,虽然都是树枝磨出的长枪,但全部很锋利。 没有办法,遇到了就只能厮杀,而且还得全部灭口,万一放跑一个回去报信,他们精心制定的计划泡汤不说,还很有可能被围攻,死在这里。 对方人数众多,黑暗中看不清具体多少,但百十来人总有了,而救人小队拢共就十二人,不过还好他们手里都有锋利的大刀,而且还有张彩燕、霍坚两个能打的。 “快,霍坚兄你上前,我断后,其余人在两侧拦截,一定不能让他们逃回崖洞!”张彩燕迅速做出对策。 “食.人族”能在这座山脉上称霸,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人多,而且手里有武器,可这些人骨子里都是些纨绔。 他们对付其他纨绔或许能行,可碰到霍家这些会武功的,人数再多也都是送菜。 黑暗中霍坚、张彩燕一头一尾拦截,他们出刀就是致命部位,几乎三招一个,而霍羌虽武功平平,但也是练家子,杀起人来也不拖泥带水。 还有曲义安,虽然他目前只学了些拳脚功夫,但力大无穷,刀在他手里几乎没派上用场,因为他逮到胳膊撕胳膊,逮到腿撕腿,若逮到头颅,直接让对方脑袋搬家。 比起霍坚他们三招杀一个人,落到曲义安手里就等于五马分尸,死得更惨。 有了他们四个在前面厮杀,剩下的人只要拿刀守在山道上,遇到要突围的就拿刀一顿砍。 茫茫黑夜,半山腰上厮杀烈烈。 枯枝乱响,山石滚动,刀锋冷冽破开皮肉,夹杂着痛苦的哀嚎声、求饶声,但都被暗夜吞没。 没多久,山腰上又重新恢复了沉寂,只剩山风卷着血腥味,飘荡在山间。 张彩燕喘息着问:“没有漏网之鱼吧?” “没有。”宋家五个兄弟一起保证,“我们把这条山道看得严严实实,一个人也没有放跑。” 众人也没敢耽搁,连尸体也没处理就继续爬山,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们必须在天亮前爬到崖洞外围,摸清里面的守卫人数。 再者,放火也不能直接在崖洞旁放,这样很容易暴露,而是得在崖洞下面选几个好位置,还得提前用石头垒几个篝火池,免得火控制不住真烧起来,把唯一的逃生通道也给燃了。 终于,一行人摸到了山顶,从他们这个位置往对面看,月光下果然是一片崖洞,但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难道都睡了? “奇怪。”霍坚抻着脖子看了又看:“怎么洞口外连一个看守的都没有?张兄,你不是说‘食.人族’人数众多,守卫森严吗?” 张彩燕也纳闷,她脑子里张威的记忆的的确确是这样。 “我记得清清楚楚,像我这样最底层的喽啰有一千多人,直接住在崖洞保护刘子坤的有三千多人,还关押着好几千人牲呢!” “张兄,你会不会记错了?”在场几人看到眼前的这番景象,明显不信。 其实张威的记忆没有错,可他最后一次进崖洞内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之后送人牲都是由张威的老大杨安基去送的。 在缺吃少喝的深山老林,一年多可以消失很多人,比如病死、饿死、被吃掉…… 所以现在刘子坤手底下除了五十个贴身护卫军,就剩丁单带领的五百个手下,至于人牲,目前包括刚刚新抓的,能有一千五百人就不错了。 就在救人小队百思不解时,他们对面的山坡上又传出响动。 张彩燕眸色一凛。 “不好,又有一队‘食.人族’从山下回来了,大家快趴下,千万别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一对耳虫 日后埋下危 第135章 一对耳虫 日后埋下危 夜沉如墨。 只见救人小队潜伏的对侧山坡, 数百条黑影沿着山脊蠕动,喘息声、叫骂声、攀爬声、还有铁器与岩石的轻磕声,都汇成一道道尖刺, 扎进张彩燕、霍坚等人的神经。 距离太近了,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很快, 陆陆续续有人爬了上来,崖洞前人影越聚越多,叫骂声也清晰起来。 “废物!”暗影中一个男人一脚踹在对面人肚子上,后者闷哼一声便仰卧倒地, “你不是说你能够将霍家人都骗来吗?不过短短两天,你看看你损失了我多少人!” “丁爷,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我明天一定会找到他们——” 然而, 霍安民的话还没说完, 就又被踹翻在地,“你觉得你还有命去?我五百多个弟兄两天就折了二百多个!” “都这个时辰了,吵什么!” 这时候, 左边岩洞内走出一个男人, 他面色不豫,一手拿刀, 一手举着火把。 这人是陈矻祥,被刘子坤封为带刀护卫统领, 掌管其余四十九名护卫, 在流放地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仅次于刘子坤。 他身后还跟了四个护卫,也都配着长刀,丁单不敢造次, 谨小慎微走上前说道:“扰到陈大人了。” 后者眉眼轻蹙,“你不是下山捉拿霍家人么?怎的一走就是两天,你抓的人呢?” 陈矻祥边说边拿眼扫视崖顶的人,他不过淡淡一扫,周围的“食.人族”却仿觉有刀锋刮过一般,不久前,他们成千上万的同伙集体中毒而亡的场景,忽地再次闯入脑海。 丁单后背冷汗涔涔。 “回、回禀大人,没有抓到。”他一把揪住身后的霍安民,“大人,是他,是他,这霍安民就是霍家派来的细作,我们五百多个人随着他指的路去找霍家人。谁料刚出东山就跟一群带刀的押解官遇上了,他们有刀,我们队伍被打散了,四下逃走。 我带人好不容易逃过这一遭,想着再给这厮一次机会,便又信了他的话,可一路上又遇到了四股敌人,霍家人没找到,我们自己却损兵折将,五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出去,到最后只有二百多人回来!” 陈矻祥没作声。 丁单一窒,继续说道。 “大人,在武王和您的带领下,咱们一向所向披靡,都是我们抓别人,哪里受过种窝囊气,这一切就是霍安民联合霍家和那些押解官给咱们设的陷阱,他们这是要对武王殿下不利,其心可诛啊!” 陈矻祥听完依旧没作声。 这下丁单心里更加没底了,可比他还没有底气的是霍安民。 一听这话,他如被沸水浸烫的野狗,匍匐跪倒在地上,抖得再也撑不起身,只能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细作,我真的是为殿下效力的,请两位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明日、对,明日我一定能够找到霍家人!我的侄女,还有侄媳妇们各个美若天仙,我让她们都来伺候你们!” 陈矻祥冷冷望向霍安民,眼里布满冷意,紧接着又转头问丁单:“就算他是细作,也是你向殿下引荐的,给你五百多人,一下没了二百多,他活不了,你以为你就能逃得掉?” 丁单脸色骤变,也“嘭”地一声跪倒,他抓住陈矻祥的衣摆恳求,“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是誓死效忠殿下和您的,我最初引荐霍安民,也是为了搜罗美人。 这两天来都是霍安民带的路,先是碰到了官兵队伍被打散了,后来又陆陆续续遇到埋伏,我爬了十几座山才回来,就是为了将这个细作带回来,以免误了武王殿下的大计!” 丁单见陈矻祥依旧无动于衷,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他祭出去平息刘子坤的怒火。 “来人,将丁单和霍安民捆起来押入人牲房,等明日交由武王殿下定夺。”陈矻祥转身欲走。 “不要,不要!”丁单惊恐去扯陈矻祥,没人比他更清楚人牲房的可怖,一旦进了那里,他就不是人,而是待宰的牲畜,“大人,小的有事要跟您说,我还有事跟您说,求您了大人!” 陈矻祥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两个护卫停手。 丁单连忙站起来,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大人,恐有人泄密,咱们进一步说话。” 陈矻祥料他也耍不出花招,于是随他向前走了三十几步。 而对面张彩燕他们在看到这一幕时,将身子趴得更低了,就怕被发现,不过幸好那两人现在的注意力都不在这方面,算是有惊无险。 “我在山脚下发现一个小石窟,里面有十三副野狼肉干,而且都是成年狼,小的今日就全部献给大人。您放心,此事您知我知,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还望大人在武王殿下面前多多美言,留我一条小命。” 这些狼肉是上一个坐丁单这个位置的人私自藏起来的,他猎取野物之后只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就秘密晒干藏到东山脚下一个小型石窟里 这是丁单碰巧发现的。 随着一年前“食.人族”大范围集体中毒而亡,那人也赫然在列,于是那处秘密石窟现在就只有丁单一人知晓。 他刚进去时,里面存有三十五只狼肉干,一年里被他吃剩到十三只。 之所以用狼肉做筹码,是因为这五十个护卫是不吃人.肉的,面对日复一日的干旱,能捕杀的野物越来越少,尤其一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兵强马壮的队伍一下骤减。 好几千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丁单被提拔上来时手下只剩五百多人,就连武王的护卫军也从原来两千多人,死的只剩下五十人。 这一年里,他们甚至靠杀老鼠充饥,就算偶尔抓到一只正经野物,也只有武王一人能享用。 丁单在赌,赌陈矻祥不是百分百跟刘子坤一条心。 “此话当真?”陈矻祥问,“在山下什么位置?” 他着实有些吃惊,现在东山附近几乎找不到野物,他们要去狩猎必须要翻好几座山,可现在这座山脉人员复杂,他们人手又少,所以经常空手而归。 没想到此人竟然藏起来十三只狼,够他吃一阵子的了,“现在天黑不好下山,等明日你就带我去。” 丁单满眼狂喜:“是,大人!” 果不其然,他赌赢了。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陈矻祥走回崖洞口,对着乌压压的人头说:“行了,都别吵,要是吵醒了武王殿下,有你们受的,既然是队伍里混进了细作,此事就由丁单明日亲自向殿下回禀,全都散了。” “是,大人。”丁单目送陈矻祥回崖洞后,朝着底下人招了招手:“你们俩去把霍安民绑起来扔进入牲房,给我看好了,别让他逃跑,明日交给武王殿下发落,其余人速速回去睡觉。” 此刻他看霍安民如同看一具死尸。 本想在武王殿下面前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了出去,一下损失了二百多人,还搭上了十三头野狼肉。 丁单依旧忧心忡忡。 别说进护卫队,这次能保住性命已然是祖坟上冒青烟,也不知每日一竹筒的水的优待还能不能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崖洞那边终于没了声响,大约都睡了。 “畜生不如!”这边,霍坚猛地一拳砸向山石,“二叔竟然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到这个地方当人牲,还要把女眷献出去给那劳什子武王凌.辱,简直岂有此理!” 因为不敢大声说话,霍坚脸憋得通红。 张彩燕也在心里暗骂,早就听小月说过不少关于霍安民的事,但没想到他这么不做人。 张彩燕调侃,“那你还叫他二叔?” “狗屁二叔!”霍坚气冲冲盯着前面的崖洞,“畜牲,猪狗不如,连自己的亲人都出卖!我听他们说不过剩下二百多人,而且都睡着了,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张彩燕挑眉:“你说真的?” 霍坚喉头一哽:“当然、当然是真的!” “不愧是兴武侯府的少将军,就是比我们有魄力!”张彩燕话头一转又问,“你有把握吗?目前我们虽摸清了右边这个大的崖洞有二百多人,但左边呢?瞧着刚才出来的五个人,他们全都带着刀,可比右边这些拿木枪的难对付。”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对着霍坚兜头浇下,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看看旁边的宋家兄弟们,他们可是朴实无华的本分人,若不经历这一遭,哪里能见着这种打打杀杀的局面。 又看看张语琳,一介女流,就为了救自己的夫君,甘愿来冒险,还有他自己,妻子、儿子和父母的脸此时不断在他脑海盘桓。 如此,先前从胸腔窜出的那股狠劲儿,又快速退进嘴巴,接着咽到喉咙,再由肠子一收缩,最后放了出去。 “没有把握。”霍坚泄了气。 张彩燕舒了一口气,可算把这倔驴摁了下来,如果刚才她直接拒绝,搞不好他下一刻就能直接冲进崖洞。 对付这种人,就得顺着撸毛,让他自己认清错误。 “那咱们就按计划进行,现在先垒篝火池。” 之前,张彩燕脑子里那段关于张威的记忆,只要在碰触到崖洞和武王时就有种瑟瑟发抖的恐惧感。 可今日她过来踩点才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这武王的统治就是个草台班子,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草台班子。 张彩燕心里的压力顿时减了不少。 救人小队一行人迅速离开崖顶,从逃生通道往后退了一里地,又在周围考察一番,最后决定将篝火池垒在这个地方。 事不宜迟,大家迅速开始找石头。 这也是一个非常累的活,所有的一切都要摸黑进行,既要完成任务,又要小心不能失足坠下山去。 还有,山上的石头要么太小,要么太大,而且搬的时候还不能弄出动静,救人小队不知忙了多久,求生通道上终于突兀出现了七个用石头围成的方形池子。 每个池子尺寸都差不多,大约高六尺宽十尺,它们错落有致,穿插垒砌但又不会在放火烧山时阻碍撤离。 垒砌好池子只是第一步,还要往里面摞木头,要想浓烟扩散的逼真,里头的柴禾是绝对少不了的。 好在山上干旱太久,枯木落叶多的是,没多久就将七个篝火池堆得满满登登。 等做完这一切,天也亮了。 天亮之后的行踪容易暴露,他们没敢再爬去崖洞附近,而是直接躲避在垒起的篝火池后面。 当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时,张彩燕等人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们知道,尹微月那边已经点火了。 “张兄,你看咱们什么时候点火?” 张彩燕抬手在空气中试试风向,皱眉说道:“今日无风,火势若想从山底蔓延上来,恐怕得多些时候,不着急,我们再等等。”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崖洞那边也逐渐活跃了起来,突然一阵阵如杀猪般的哀嚎刺破云霄传到山坡上。 此地距离崖顶有一里多地,在这里都能听见那些凄惨的嚎叫,可见场面有多残忍。 张彩燕沉下眼睑:“应该是那帮畜生在做早食。” 周围人沉默了,这帮人的粮食就是圈养的人牲,如此清爽的早晨,崖顶上头却在杀人。 …… 右侧崖洞内。 丁单一整夜都在惶惶不安,此时坐在烤肉架旁,吃进嘴里的米肉也不香了,直到陈矻祥派人来说,武王要提审细作霍安民,他的心才落了地。 一听这话他心里就有数了,陈矻祥使了力,因为武王没有召他,这下小命保住了。 也顾不上烤好的米肉,立刻让人将霍安民从人牲房里提出来交给两名护卫,再由他们亲自押着去了左面崖洞。 霍安民被带到武王跟前,他浑身颤得似筛糠一般,连牙关都磕得格格作响,他自己也预料到,这一关恐怕躲不过去了。 刘子坤推开身上的穆姨娘,朝霍安民招了招手,下一刻男人连滚带爬上前。 刘子坤熟练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在他脸上拍了几下:“敢混进我的地盘当细作,你还是第一人,不愧是忠肝义胆的霍家人。” “武王殿下,您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想为您献上美人,我不是细作,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霍安民被吓得情绪失控,这时看到一旁的穆姨娘和霍婉嫣,立刻指着她们说道:“她俩都是霍家人,只要把她们带出去做诱饵,不怕那群人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