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毛茸茸上场乱杀了》 内容简介 《该毛茸茸上场乱杀了》 作者:暮沉霜 【简介】 【正文完结】“当时我们说好的两人对决,她说她只会一招,名为召唤术,让我让着点。” 对手含泪控诉:“结果她召唤了一条龙两头虎三只恶犬不说,还召唤了一群亡灵大军啊!” 常酒理直气壮:“你就说,上来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吧!” ———— “我本是一名巅峰召唤师,一场意外让我来到异世界,沦为一个落魄废柴! 他们欺我笑我,却不料我带着召唤技能强势归来!左神龙,右猛虎,率领千喵万狗走上此界巅峰,我,就是御兽之神! 给我五十灵石,聆听我的养兽技巧。” “这就是你买了五千斤兽粮不给钱还打算倒诓我五十灵石的理由吗?” 常酒无奈摊手表示:“家大业大,上有八千岁龙祖等我赡养,下有两月大的奶狗嗷嗷待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个怕死召唤师在修真界疯狂召唤毛绒绒契约兽的沙雕爽文 群像升级流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爽文 轻松 群像 主角视角常酒长风瞬 其它:召唤,御兽,大女主 一句话简介:召唤师有点召唤物,很合理吧? 立意:解救自己千千万万次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4年度古言组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第1章 第1章 在丘墟,酒是按滴卖的。 常酒终于清醒了。 她保持着最省力的蹲姿,半眯着眼,盯着街对面望不到尽头的买酒长队。 那是一群矿工,他们身上都笼了层诡异的黑气,隔远了看来,像一群无知觉的虫豸被食物甜香蛊惑着往前蠕动。 而手执诱饵之人,是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山羊白须老头。 他和矿工们如若两个世界的人,青衫曳地,腰上配着一块小小的青玉佩,上面隐约写了个“东”字。 老头稳坐在半人高的白玉高椅上,手中持着个金色小壶。 每当有人捧着块莹白石头跪在跟前,又将石头递给侍奉在侧的小童时,他就摇摇小壶,弯曲细长的壶口不多不少,恰好飞出一滴浊黄的酒液,若是石头送得几块,酒液便也随之增加。 排到的人赶紧仰头张嘴接了那滴酒,表情如获甘霖,而他们身上萦绕的黑气也随之散去几分。 常酒被绑在这里三日,凭着从路过的人口里泄露的只言片语,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定魂酒。 丘墟四处流窜着危险的魂兽,被魂兽伤到后难免会神魂受损,轻则变成疯子傻子,重则神魂湮灭死得一干二净。 这酒是贵得不像话,但好歹能帮人稳固神魂,驱散魂兽留下的死气。 矿区能买到的好东西不多,定魂酒算是一样。 一块魂石一滴,正好和一个人同价。 没错,在丘墟,人是按个卖的。 除了常酒。 她低头瞥一眼脚边的木牌,上面歪扭写了一行字。 “特价,买一送一” 和常酒被捆在一起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妪,大半时间都打着盹,眼睛一闭气息微弱,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 看守他们这群流民的人是个独眼,那只好眼滴溜盯着另外一群人,坏死的眼则朝着常酒和老妪,似乎根本不担心这俩人能逃跑。 常酒低声同独眼提议。 “我看她年纪大了,就是附赠估计也没老板想要,你要不把她放了,单卖我一人兴许还好脱手。” 独眼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常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 “死丫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他踢了踢那个老妪,冷嗤:“老太婆,说说你都会什么!再装死丢你去喂魂兽了!” 原本还半死不活的老妪果真睁了眼,哑声颤巍地答:“我……我在丘墟活了一辈子,这附近哪儿能找到野菜野果我都知道!我……我还知道附近哪些地方有魂兽游荡,能够帮各位大人避开它们。” 独眼剔牙,啧啧说:“你是因为村子被魂兽踏平了,求着我带你来矿区某条生路的,是不是啊?” 老妪面露苦涩,嗫嚅半天也不敢反驳。 而独眼满意点点头,往常酒那边凑近了些,一把揪住她瘦得几乎凹陷进去的颊肉,力道大得像是要掐死她。 “所以你这种又小又弱还半死不活的废物,才是没人愿意单买的附赠品,懂吗!” 常酒很上道地快速点头:“懂了。” 独眼这才松了手坐回去,嘴里嘟囔着骂:“去你大爷的,乱葬岗里捡来的半条命竟然活回来了,可惜脑子让魂兽给啃没了!” 独眼说得不假,人是从乱葬岗里捞回来的,只不过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早就死了。 三日前活过来的,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常酒。 她原本是游戏测试员,熬了三个通宵做游戏正式开服前的最后一轮内测,累得在游戏仓里睡了过去,结果再一睁眼,世界大变样了。 这几天中,一连串属于这具身体的陌生记忆浮出来。 这里是魂界,随处游荡着可怕的魂兽,这种怪物能够轻而易举击溃人的神魂,且行迹诡秘,防不胜防。 唯有一群拥有特殊天赋的人能够强化自身神魂力量对付魂兽,这类人被尊称为炼魂师,在魂界拥有超凡的地位。 这样高不可攀的人本该和原身毫无交集的,毕竟她只是无数山间村落中最寻常的一个十五岁少女,要考虑最麻烦的事也只是村学先生的抽背—— 先生是她阿爹,抽背这种事定不会漏了她。 然而她没等来抽背,却等来将整个村落吞噬的一大群可怕魂兽。 阴冷刺骨的痛苦从灵魂深处涌来,耳畔非人的尖啸声和村中男女老少的痛苦嘶喊声不断—— 在上百条人命挣扎的时候,她看见有一群人站在魂兽群后方的云端,姿态高不可攀如神明,腰侧的玉佩华贵无比。 原身的阿爹是整个村子最见多识广的人,他认出那些人的身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边撕咬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一边欣喜磕头。 “大人!救救我们村子!” 再次回想到这里,常酒闭了闭眼。 这具身体真是太过敏锐了,不管是视觉还是听觉。 所以这段惨烈的记忆中,她那么清晰的记得,为首的那人轻描淡写吐出的那句话—— “嗯?还没死完吗?再抓只魂兽来吧。” 最后的画面,是神明们离去的背影。 小小的玉佩随转身动作轻轻一晃,像抹神圣的月光,苍白冰冷。 原身的记忆终止于此。 丘墟哪有什么乱葬岗,不过是又一个被魂兽得干干净净的村子罢了。 至于那些强大得过分的魂兽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没人会去深究。 除了常酒。 她的视线落回那山羊胡子老者的腰侧,在灰蒙蒙的矿区,那块玉佩和原身印象里看到的那群人身上所佩的,略有差别。 但是,上面都有一个“东”字。 原身不懂这是什么。 常酒在这里看了三日,直到今日看这个卖定魂酒的炼魂师,从过路人的议论中,她终于知道它是何物了。 这里东黎城城民的身份牌。 “原来……害死你们的,是那里面来的‘上等人’吗?”常酒喃喃。 她盯了太久,眼睛逐渐酸涩,但兴许是整整三日不吃不喝的原因,连眼泪也干涸了。 夜色渐深,卖酒的老头离开了。 买酒的矿工们也迅速散去,这里是这三日搭起的临时交易点,人一走就又成了一片只有矿灰的荒地。 独眼盯着最后几个尚未脱手的流民,开始犹豫要不要离开。 之前人多,还有那个卖定魂酒的炼魂师在,丘墟游荡的魂兽自然不敢靠近,但是现在人几乎走完了,难保魂兽不会再出现。 近来魂兽频频出现,丘墟各处的村落不知道破败了多少,流民多的是,带着这群老弱病残根本就是找死。 最后,独眼做出了决定。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常酒几人,唏嘘道:“老子这次心慈手软,准备做点善事积德了。” 此言一出,众人错愕之后皆是面露喜色,难道这凶神打算放了他们? 却见独眼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先朝着常酒走来。 最前方那个原本好似昏死的汉子这会儿突然诈尸,蠕动着撞开常酒,举高了被捆住的双手,嘶哑地求:“先放我!哥你先放——” “噗!”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常酒前方的那人轰然倒地,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猩红血液在夜色中飞射而起,溅了她满脸,温度滚烫惊人。 这三日间,常酒都不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自己眼前了,道旁总有人抬着尸体经过,空气中的死气挥之不散,但是血淋一脸,这还是头一遭。 她的呼吸停滞,脑袋有片刻的空白,炽热的血液从她眼眶往下滴落,像是两行骇人的血泪。 然而独眼却只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右手持刀,左手拿下剔牙的草根,吐了口唾沫,面无表情地踢了踢尸体。 “看什么看?你们要是碰上了魂兽就知道什么叫折磨了,老子如今浪费大把力气给你们个痛快,实乃大善人!” 流民们再无人敢动弹了,独眼甩了甩刀上的粘连的血渍,视线锁向了常酒。 其他人大多是他半道绑来的,唯有这小鬼是从死人堆里顺手捡的。 这丫头瘦小得看不出年纪,从头到脚裹满了黑灰,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头发都被烧得焦黑,身上也没几块好肉。 本来是死了的,独眼扒了尸体身上的银镯子都准备转身了,结果突然就有气了,像诈尸似的。 原以为她会最先死,没想到能撑到现在。 也就是这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常酒终于仰起头。 她脸上出人意料的没有扭曲的恐惧,反倒先冲着独眼一笑,浑身上下唯一能算得上干净的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常酒说:“大哥说得对!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哪儿活得到今天啊!别人我不管,在我这儿,你就是丘墟数一数二的大善人!” 她语气诚恳,甚至算得上是真挚了,“只是劳您把我从乱葬岗里拖出来已经费了大力气,哪能再让您费心呢?” 独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最后冷嗤一声:“你这屁放得好听,奖励你第二个上路痛快。” 眼看着那把刀不罗嗦地就要再落下,她仰着头,扯着干哑的嗓子嘶吼出来—— “买一送十,一块魂石打包卖了!” 独眼的刀被她这一嗓子惊得顿了一下,常酒顺势用最后一点力气就地一滚,躲开了砍向自己脑袋的这一刀。 “你脑子有病,什么买一送十!” “别急啊!”常酒蜷缩在地上,脸上被血裹了矿灰盖了大半,像个恶鬼。 她剧烈喘息着,胸腔刺痛,却还嘿笑着拖延着时间:“你辛辛苦苦抓了人,还要辛辛苦苦亲手杀,这也太劳累了吧。恰好我也是大善人,这不就给你分忧了!” “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孬种。” 被骂的常酒半点怒色也瞧不出,她艰难地继续嘶声大喊:“卖人了!能挖矿能做饭能洗衣!一魂石就能带走一群能干人了啊!” “三天也没卖出去,除了魂兽谁还能看上你们……” 独眼的话未说完,却看到竟然真有个身穿黯淡铁甲的人从夜色中走了过来。 “还有能用的人吗?” 他似乎认出其中一人,愣了一下后,收起脸上的凶恶,挤出一丝笑,“原来是丧彪大人,人是还剩了几个,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独眼挪了挪位置,好让丧彪能够看清这群被捆的流民。 丧彪的眉间有道浓重的川字褶皱,脸上的阴郁之色挥之不散,就在独眼以为对方准备转身的时候,他却忽然丢了块魂石出来。 “行,我带走了。” 独眼愣了一下,回神以后迅速弯腰捡起魂石,却又担心对方事后找自己麻烦,低声提醒:“丧彪大人,这群都是卖剩下的货色,估计也挖不了多少魂石,哪配进您的七号矿场啊!要不这样,我下个月再带批身强体壮的好货给您送过来?” 丧彪却摇头:“来不及了,而且也用不着他们挖矿。” “啊?难道是要他们运废石……” “七号矿场昨天来了只五品魂兽,弄死了几十个矿工,那东西擅长隐匿,到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条矿道里,请五品以上的炼魂师大人搜寻出手至少得上百魂石。”丧彪用看货物的眼神冷淡瞥了一眼地上的流民们,“哪有他们划算。” 独眼瞬间听明白了。 活人的神魂是最让魂兽垂涎的食物,他们这群半死不活的流民,就是拿来诱捕魂兽的诱饵。 换个思路,一只魂兽每天能吞食的神魂是有限的,便是拿这群人来喂饱魂兽,也能换取矿工们正常采矿至少三天,高低能多赚上百块魂石了! 丧彪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几个矿工利落地斩断流民们脚上的束缚。 有人问:“大人,有俩好像快断气了,也要吗?” “快断气也说明还有气,扛着,趁还没死透,明天第一个丢进去。”丧彪瞥一眼独眼,笑容有挑衅也有得意,“反正一块魂石全打包,不要白不要。” 独眼现在才知道这群流民还能有这般大用处,懊悔不已。 做买卖的人,看客人捡便宜,比自己折损了钱还难受! 只是丧彪不止是七号矿区的护卫长,还是一个二品炼魂师,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对付的。 独眼捏着那块魂石,心里很不痛快地盯着最不起眼的常酒,暗恨这狗贼多嘴喊的那两句话。 “等着吧,死小鬼。”他咬牙低声,“等你明天死在矿洞里,就知道被老子一刀砍死有多舒坦了!” 常酒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真挚道:“多谢大哥好意,有机会一定还你人情,让你舒坦。” 不等独眼发作,常酒已经低着头混入那群等死的流民队伍中,走向七号矿场。 死里逃生的常酒心里却乐不起来,只想叹气。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老天爷,这未免也太赖了吧! 一坑接一坑,放到游戏里根本就是地狱难度的开局啊! 兴许是听到了常酒灵魂深处的叩问,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脑海深处响起—— 【叮,召唤系统为您服务!】 【亲爱的召唤师,是否立即选择您的初始召唤物?】 第2章 第2章 常酒的脚步猛地顿住。 仿佛是为了方便她做选项,刚才还只存在于脑海中的声音竟然变成了几行硕大的字幕,明晃晃地浮在了常酒的眼前。 【亲爱的召唤师,是否立即选择您的初始召唤物?】 声音也好,内容也罢,甚至连这行选项的字体,对常酒来说都熟悉得过分。 常酒当初在测试那款游戏时,她所选择的职业正好就是召唤师,而如今突然冒出来的就是游戏系统给出的初始提示! 等等,她的游戏系统居然也跟过来了? 常酒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不露声色地偷瞄一眼众人,却发现他们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游戏系统的存在! 她犹豫了片刻,确定系统选项没有时限后,并没有马上作出选择。 万一真召唤出来什么却又打不过这群人,自己不是找死? 就在这时,身后有个矿工用力推了她一下。 “发什么呆,赶紧走!” 他的呵斥声中竟也透露着一丝紧张,不像是在骂她,倒像是提醒:“子夜快到了!这是魂兽最活跃的时间段,再不赶紧回驻地咱们就麻烦了!” 似乎是在响应他的话,浓郁的夜色中有阵阵阴风袭来,还有难以形容的窸窣声时不时传来。 在那股冷风刮来之时,壮硕的矿工们还好,然而本就行进缓慢的老弱病残大队瞬间失去了控制,竟齐齐栽倒在地! 借着身旁矿工手中火把的光,常酒看到这些人的身周已经有几缕黑气在蔓延。 “痛!痛!太痛了!” “啊啊啊不要吃我!不要!” 地上的人仿佛承受了来自灵魂的极大痛苦,抱头翻滚着,更有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常酒早在过半的人倒地的时候就跟着瘫倒在地,随大流地跟着痛苦哼哼了。 然而她心中却是不安又疑惑,因为她除了肚子依然饿得绞痛之外,只有一个感受—— 今夜的风确实格外凉。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不适。 好在常酒装死功力极强,也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眼看着一群人倒地不起,丧彪的声音终于从正前方传来。 “我看哪只魂兽敢来找二品炼魂师的麻烦!”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遭的幻境,视线在某个方位定住后,忽然和颜悦色看向脚边蜷缩的一个少年:“不舒服是吗?来让我为你治疗。” 后者脸色苍白,下意识地顺从着爬过去:“谢……” 话音还未落下,丧彪的手已曲张成爪,如老鹰抓鸡毫不留情扣死在少年的脖颈上。 伴随着狂飙出的鲜血,少年未出口的谢谢变成了痛苦的尖叫,丧彪熟练地将浑身是血的尸体朝着暗处一抛,旋即面色冷沉地看着那边。 常酒浑身冰冷,紧咬着牙关。 她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像是在迟疑,但是很快,那东西似乎还是没能抵挡地上的血肉诱惑,黑暗中有团黑气迅速汇聚在一起凝成半人高的黑影,倏地朝着那道血淋淋的人影扑去! 伴随着黑气的入侵,少年的痛呼声就变成了直冲天灵盖的凄厉尖叫,已然是痛苦到了极致。 然而丧彪原本严阵以待的表情却骤然一松。 “去他大爷的,居然只是一只连实体都凝不出来的一品魂兽,浪费老子一个人!” 话是如此,丧彪的动作却依然干脆,一道朦胧的土黄色光芒在他手边凝聚,光芒越来越盛,逐渐扩散,最后竟然实体化作了一把土黄色大锤! 常酒的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把凭空出现的奇怪大锤。 这难道就是炼魂师能对付魂兽的关键?但是到底是如何弄出来的? 边上的矿工们已是先一步奉承起来。 “丧彪哥召唤出了他的本命魂物!” “彪哥又变强了,土灵锤比上次看着更强大了!” “果然,有丧彪哥在,什么魂兽?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丧彪召唤出本命魂物之后,属于二品炼魂师的气息也很快散发出来,那团正在吞噬神魂的黑气似乎预感到不对,下意识想要逃离。 然而大锤重重一抡—— 土黄色的光芒骤然绽开,方才还鬼魅可怕的黑气,在碰到土灵锤的光芒后竟瞬间如积雪碰到烈日,快速消融退散! 常酒察觉到,那股冷涔涔的阴风也悄无声息消失了,被魂兽影响的人们也逐渐缓过来。 丧彪收起那把土灵锤,皱眉踢了一下边上受魂兽影响昏迷的人群。 “行了,趁着这群家伙没死透还能用,喂他们喝点定魂酒吊着命,赶紧带回去!” 矿工迟疑了一下:“大人,我们没有那么多定魂酒……” “兑水不会吗!不死就行了,我管他们会不会变成白痴!” 常酒也得了一口。 掺水的定魂酒甚至连半点酒气也尝不出了,常酒只觉得一股热流涌过,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 其他昏迷的人勉强清醒,只是常酒看他们的状态依然虚弱,于是她也装着昏沉的样子跟着麻木前行。 这一队滞销流民加上常酒共有十一人,除了一个好像只剩半口气的家伙被扛着,其他人都跟牛羊似的被吆喝赶着走,走慢了就是两鞭子挥下来。 紧赶慢赶,后半夜,七号矿场的驻地到了。 正是深夜,加上近来有强大的魂兽出没,这附近每隔十丈就焚着一簇巨大的篝火,矿区静谧,只有巡逻的守卫脚步声和烧得通红的木头煤炭在火塘里炸裂的噼啪声。 通明的火光照着数排密密麻麻低矮的小屋,看起来像是数不清的棺材。 而常酒一行人,今夜就要被关押在这些小屋里。 “丧彪大人,没那么多空屋了。” 丧彪皱眉问:“不是刚死了那么多人吗?” “都堆着尸体呢,您说的放几天等他们家人来领走,等把尸体保管费收齐了再处理掉。” 丧彪扫了一眼这群老弱病残,最后一挥手,“这几个看着还死不了的弄一间大的挤挤,那俩半死不活的单独丢一间,多给两口吃的吊着命,别在进矿洞之前就死了。” 常酒摸打量了后方那群颤巍巍的老头老太,正要自觉跟着大队走,结果被人直接提溜起脖子往反方向一甩,“走错了。” 她被直接甩到了一间小屋中,同时被甩进来的,还有被扛到七号矿场的那家伙。 哦懂了,原来她是看起来快死的。 “咔嚓。” 棺材似的小屋落了锁,过了会儿,从巴掌宽的木门脚缝里塞了一碗水和两个黑面馒头进来。 常酒迅速捡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她这具身体饿了不知道多少天,全凭了不想死的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 不得不说,矿区的东西糙归糙,分量那是真扎实,一个馒头堪比半个脑袋大,常酒就着冷水囫囵吞了个馒头,肚子就撑得厉害。 缓过一口气后,她也算提起力气开始观察这里的环境。 小屋空荡荡的,连床也没有一张,借着门缝透入的那道光,她也看清躺在自己脚边那人的状况。 估计也是个被魂兽伤及神魂后,被独眼顺手捆来卖的倒霉蛋。 他的衣物早被被那家伙扒了精光转手卖了,身上被潦草套了个麻袋,在矿区躺了三天后被矿灰裹得均匀,也看不出模样和年纪,更看不出脸色如何。 好在胸腔还起伏着,还有口气,但再不进食估计也快饿死了。 常酒把小半个馒头丢在水碗里泡涨后搅了搅,然后捏了对方的下巴,把这碗面糊灌了下去。 倒霉鬼也算配合,下意识地跟着吞咽。 “我行善积德了,所以你回报我一下理所当然。”常酒嘀咕。 她利落地扯下一边袖子绑了这人的眼睛,又艰难推着倒霉鬼到门边让其翻身对背着自己,而后拿这人的身体挡住了那道门缝,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屋内一下子变得漆黑。 常酒摸索着顺手把破碗放在倒霉鬼的头上。 这样,她可以确保对方醒后,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思忖片刻后,常酒决定将谨慎贯彻到底。 她扯下另一边袖子,套到了倒霉蛋的脖子上系了个活扣,一旦对方暴起挣扎,只要她用力一拉,绳子就会瞬间收紧。 这世道明显不讲理,常酒根本不可能对同处一室的陌生人放心。 做完这一切后,她终于能够安心查看突然出现的游戏系统了。 那行字还浮在她的眼前,等待着她的选择。 常酒果断选择“是”! 眼前的文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团色泽不同的光点浮动在她的眼前。 常酒微怔一下。 她当初在当游戏测试员的时候负责的是普通召唤师职业,初始召唤物也是固定的一只火焰狼,根本不可能给玩家选择的余地。 怎么这回还有选项了?难道是老天看她这开局太棘手,绑定的还是概率为千万分之一的隐藏职业? 她看向四个光团,分别为红色,金色,绿色,黑色。 它们安静浮在常酒的眼前,上面没有任何提示,似乎在等着她开盲盒。 【请召唤师选择您的初始召唤物】 常酒毫不犹豫,遵循本心在脑海中给出答案! “我全都要!” 系统卡顿了一下。 【对不起,您只能选择一只召唤物!】 浮出的字幕上多了一个叹号。 常酒遗憾地摸了摸下巴,迟疑片刻后,视线落在那个金色的光团上。 “俗话说金色出极品……” 她果断做出了抉择。 “金色那只!” 那道金色光团缓缓飞到了常酒的手边。 【请确认您的初始召唤物为???,是/否】 “确认!” 【叮!】 脑海中适时响起了一小段空灵悦耳的伴奏声,下一刻,常酒便觉察到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团温热的触感,金色光团竟然从虚转实,原本漆黑的小屋竟然被映得透亮! 常酒却没顾着高兴,而是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 还好,她先前做的准备充足,有那位倒霉鬼的身体挡着,里面的动静暂时不会被外面的人察觉。 怀中的光团逐渐收敛了光芒,常酒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火焰狼作为普通召唤师的初始召唤物,虽说不算多强大,但是能够操纵火焰,而且还有不俗的近战能力,在混乱的丘墟不说称王称霸,但打十个独眼那样的壮汉不是问题。 那么这个金色光团作为隐藏召唤师职业的初始召唤物,绝对不可能比火焰狼弱! 魂界太危险了,有了召唤物她活命的可能性也能拉高一些。 在常酒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光芒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手边一团柔软而顺滑的茸毛,常酒小心地摸了摸,它没有抗拒,甚至偏着头主动顶了顶她的掌心。 召唤物不是爬行的,也不是水里的,像是某种哺乳动物? 常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点触感,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起各种强大的神兽。 烈风虎?天眼狐?总不能是内测限定的吉祥物熊猫吧? 不对。 常酒正摸着,忽然察觉到这小东西似乎在往自己腿上爬了,她赶紧将其抱入怀中。 只是下一刻,入手的重量让她茫然了。 这也太小太轻了一点……就是狐类的幼年体也不至于这样小啊! 这时候,蜷缩着懒懒窝在常酒怀里的小东西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灿金色的漂亮圆眼,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金光,也让常酒看清了它的模样。 身上长而柔软的雪白毛发在微弱的光芒中隐约散发着光泽,金黄与乌黑交错的蓬松的尾巴垂在常酒盘起的脚边,慢悠悠地晃动着,按在她小臂上的四爪肉垫和鼻头如出一辙的粉嫩。 它微微歪仰着头,一边黄一边黑的三角耳朵抖了抖,像是在打量常酒。 然后,尝试性地舔了一下常酒被矿灰弄脏的手。 还没等常酒反应过来,它先受了刺激别开脑袋低呕了一下。 “嗷!” 听到这叫声,常酒快凉透的心又振作起来。 她尝试性地凑近这只疑似普通小猫的小家伙,低声询问它:“其实你是一只小老虎,不是什么小猫对不对?” 它甩了甩头,在常酒期待的目光中清晰地—— “喵。” 常酒:“……好,我知道了。” 果然是平平无奇一只猫。 系统浮在她脑海中的介绍也说明了这点。 【召唤物:三花猫-lv0 属性:金 战力:未知 特质:未知 技能:“黄金瞳” 说明:看起来和普通的猫毫无差别,不过在猫界应该美貌惊人。】 常酒正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这只三花猫的下巴,定定地看着这信息被隐藏了大半的面板,视线逐渐往下,最终停在了下方一行极其不显眼的小字上。 【剩余可进化次数:未知】 【进化条件:未知】 可进化?! 常酒微微睁大眼。 普通召唤师的召唤物可没有能够进化的能力,所以伴随着等级的提升,往往需要不断获取更强大的召唤物,若是召唤物跟不上,召唤师在其他职业面前就是绝对挨打的份! 所以初期的召唤物,在游戏后期几乎都成了摆设,根本派不上用场。 但是眼前这只小猫竟然能够进化?而且看这个提示的意思,进化的次数还不止一次?! 第3章 第3章 常酒把三花猫的属性面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新的门道,在她的记忆之中,并没有相关的信息。 技能那一栏的“黄金瞳”,也是个没见过的新技能。 她一边摸着软乎乎的猫脑袋,一边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使用技能‘黄金瞳’。” “喵。” 小猫歪了歪脑袋,灵巧地从常酒的怀中一跃而出,迈着优雅的猫步站定在她不远处。 下一刻,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瞳已经变成彻底的金黄色,如两颗璀璨至极的星辰,无数流光自其中缓缓流淌! 与此同时,常酒的脑海中也逐渐浮现出一个圆润的线条猫猫头…… 线条猫猫头打着转,以它为圆心,忽然多出了许多不同或明或暗的光点。 几乎是在画面出现的同时,常酒在心里快速记下要点。 “猫猫头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这附近没有金光,但是我记得这外面守了不少人,所以金光代表的应该不是人的位置。” “如果是魂兽话,这么近早该出来伤人了,丧彪他们也不可能还没发现,所以也不是魂兽。” “人住的地方没有金光,但是左上方和右后方的金光最为密集……” 在被带来的路上,常酒虽然身体半死不活,但是脑子却没闲着,她借着自己个子矮小不打眼混在人群最中间,把走过的路和周遭环境记得清清楚楚。 左上方的光点最为耀眼,那是矿洞入口的方向。 右后方有一处守卫森严的库房,八成是临时堆放矿石的宝库,所以光点反而略微黯淡些。 若真是这样,“黄金瞳”竟然是游戏中最罕见的寻宝类技能?甚至可以根据光点的不同,大致判断出宝物的多少与否? 常酒的呼吸急促起来。 要知道当初游戏中有十大神技,其中有一个就是“寻宝”! 测试员内部论坛上是会共享所有游戏信息的,所以常酒也知道“寻宝”的详细说明。 有二十四小时的冷却时间,且无法判断宝物的等级。 即便如此,那个测试员依靠“寻宝”这个技能,几乎把游戏地图中所有隐藏的宝库都翻了个遍,坐稳了财富榜第一的位置! 这样对比起来,“黄金瞳”竟然比“寻宝”还好用? 常酒又快速给三花猫下了指令,大致地测试了一下这个技能。 没有冷却时间,范围似乎只在百米内生效,且在大概一分钟之后,三花猫双眼一闭罢工了。 常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它应该是类似于游戏里的蓝条用完了。 她随手捞起软趴趴的小猫揉了揉,后者眯着眼舒服地咕噜一声。 “等级太低了,耗能太大,还是得先升级啊……” 游戏里升级无外乎两个渠道,一做任务二刷怪,但魂界没有npc给她发布任务,那只能刷怪了。 但是该刷什么怪?魂兽? 这玩意儿该怎么刷?靠着她这具随时暴毙的孱弱身体,还是看起来全无战斗能力的三花猫? 这世界可没有什么新手村,出门就是要人命的魂兽,更重要的是,她死了可不一定和游戏里一样能复活! “不行,好像暂时还不太想死。” 常酒正摸着三花猫思忖的时候,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忽然传来。 “砰——!” 土陶碗掉落在泥地的沉闷声响出现的同时,常酒快速唤出游戏系统。 “收起召唤物!” 下一刻,原本还在她怀中的那小团重量一轻,三花猫消失不见。 她松了口气,还好,召唤物可以随时收回召唤空间中,这点还和游戏里一样。 收起三花猫之后,她悄无声息握紧了手中的布绳,盯住地上的人。 对方已经醒来了,身体动弹了一下,先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光从门缝里漏了一些进来。 他似乎很虚弱,很痛苦地闷哼了两声,双眼失神地睁开一条缝,试图观察周围环境。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常酒。 她冲着他和善一笑。 微弱的光亮只映亮了她半侧身体,不得不说常酒这幅身体看起来毫无威胁,瘦小得可怜,脸上身上全是脏污,但是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倒是生得明亮透彻,映着那点微芒,像是一只安静的猫崽,很是纯然无害的模样。 “你醒啦?”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睁眼看到的不是魂兽,而是这么个小鬼。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眼底的警惕还是没有减少多少,嘶哑着声音问:“这是哪儿?” 常酒在心中暗道,听声音倒是年岁不大,估计也只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常酒继续和善回答:“七号矿场。” “七号矿场是……” “丘墟。” 他还想再问什么,常酒已经先一步解答了:“我们被人绑了卖到矿场了,他们准备把我们丢去矿洞引魂兽出洞。本来刚刚看你快死了准备把你丢去喂魂兽,我看你还有气,就把你拖回来喂了食物,总算是把你救回来了。” 她着重强调了后半句。 少年皱了一下眉,感受到手臂的伤口确实有摩擦撕开的疼痛,应该是被人拖曳过。 又艰难转过头,果然在自己手边看到了一个破碗,里面还有些水泡开的馒头渣。 只是他这一动作,才发现自己脖子上被绑了什么,勒得他无法喘息。 常酒面不红心不跳:“我看你脖子有伤,怕漏气死了,给你包扎了一下。” 这倒霉鬼浑身上下都是伤,脖子上也全是未愈合的血口,她的举动倒是合理。 少年沉默了一下,沙声:“多谢,但我的脖子暂时好像不会漏气,你能……咳咳……帮我先松开吗?” 常酒主动替他松了松布绳,这下他再看向常酒,眼底的戒备顿时散去大半。 “多谢。”他再次认真地道了谢,礼貌得不像是丘墟人。 “不用谢。”常酒微微一笑。 在光线被挡完的那半侧,她若无其事的将那块对准了少年太阳穴的破砖揣回怀里,又挪开了蓄力瞄准对方下.体的腿。 这家伙应该是真要死了,常酒知道,他杀不了自己的。 两人被一起绑了卖,又被同锁在这儿,明天大概率要被一起丢去喂魂兽,属实是霉到一起了。 常酒缩在不远处,依然摩挲着砖块最尖锐的那一角,开始试探着找这人打听这个世界的消息。 对方对自己的来历闭口不提,只让常酒叫他“小五”,说是出城遇到了魂兽受伤被独眼给绑来了。 从”对方口中的“出城”二字中,常酒猜想小五或许是从东黎城来的。 常酒很想细问打听有关东黎城的事情,但是对方有意隐瞒来历,也只能暂时按捺住。 她依然佯装无事发问:“小五,他们说炼魂师很强大,既然如此,怎么他们不来除掉矿区的魂兽?” 小五沉默了一下,凝重道:“丘墟很大,五品以上的魂兽恐怕就有上万只,但是五品以上炼魂师你知道有多少吗?” 常酒还真不知道,听对方如此沉重的语气,往最差的可能猜:“十个?” “……”小五被梗住,给出答案:“倒也没这么少,大概有上千个。” “而且魂兽善于隐匿,且攻击性极强,炼魂师们也分身乏术。还有许多炼魂师的本命魂物无法对魂兽造成伤害……” “本命魂物?”常酒又捕捉到了关键词。 在丧彪拿出那把奇特的锤子时,有矿工也提及了这个词,只是原身毕竟年幼,对炼魂师有关的消息知之甚少,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五并不觉得奇怪,丘墟非常大,城外的普通人几乎没有渠道接触有关炼魂师的信息。 这些事在城内并不算是秘密,所以他平静叙述起来。 “魂兽难缠,炼魂师之所以强大到能够对付它们,就是因为他们能够修炼神魂之力召唤出自己的本命魂物。能召唤出自己本命魂物的人,才能被称作炼魂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每个人的本命魂物都不同,可能是无坚不摧的神剑,也可能是一簇只能拿来点爆竹的火苗。” “所以有一部分炼魂师是对付不了魂兽的?” “不是一部分,是很大一部分炼魂师的战斗能力都不算太强,当然,那是对魂兽而言,对普通人来说,炼魂师的强大还是难以想象的。” 常酒若有所思点头,摸着下巴轻咳一声,好似无意地问:“那本命魂物一定是武器或是工具吗,有没有可能是别的活物之类的……” “活物?”小五怔了一下,“你是问植物系的魂物吗?那倒也不少……” “咳,我是问有没有什么猛禽凶兽之类……” 小五还没开口回答,外面传来的一阵骚动先打断了两人对话。 “挪挪。” 常酒动作迅速地挤开小五,往地上一趴,把眼睛凑近了缝隙看。 小五也艰难翻了个身,和她肩并肩趴地往外窥探。 外面的火光透亮,常酒清晰地看到从矿洞的方向又抬了两个人朝这边来,他们的手僵硬发青,看样子已经没气了。 隐约有对话声传来。 “丧彪大人也是的,明知道里面有魂兽,怎么还让他俩进矿洞啊!” “嘘,你没听说吗,里面还有上千块已经被开采出来的魂石没运出来呢,丧彪大人急着要魂石,哪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唉!说来魂兽这玩意儿也怪,眼看着人都逃出来了,身上也没伤口,怎么一下子就没气了呢!” “但是魂石还没弄出来呢,不会还要派人进去吧?” “废话,而且知道那些魂石具体存放在哪儿的几个人都死了,那么多个矿洞,丧彪大人肯定要找人挨个进去探啊!” “……” 对话声越来越清晰,眼看着搬尸体的那两人竟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了。 常酒快速一个打滚往边上躲开,正准备躺平装死的时候,就看到小五动作很是艰难地挪动。 大善人常酒飞起一脚,助力小五成功翻滚到角落。 小五闷哼一声,颤巍巍地捂住脑袋,这回是真一动不能动了。 “……” 很快,破旧的大门开了锁。 两个矿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俩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其中一个被吓了大跳,“哟!怎么还有人!” “好像是今天刚被带回来的。”另一个盯着装昏迷的常酒,叹息道:“这么小的小孩也来当矿工吗?” “这世道就这样,咱们外面的人没本事进东黎城,等死哪分老少。” 那两人把那两具新尸体摆在屋子角落,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一道魁梧的身影朝着这边快速走来。 是丧彪。 他显然也听说了又有矿工丧命且魂石也没运出来的糟糕消息,额头上的褶皱全部挤到了一起,泛着血丝的双眼中很是不耐。 “又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尸体,“行,那明天先让新来的去探路!” 那俩矿工迟疑:“大人,这俩好像真要死了,怕是都走不动道……” “走不动那就爬。”丧彪面无表情,慢慢踱步到装死的常酒和小五面前。 “要死了?” 他咧嘴一笑,拿脚踩在小五的胸口,冷酷道:“真死了也行,趁着尸体没凉透,现在就剁碎了丢去矿洞喂魂兽!难受就对了,想要舒服?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旁边原本已经躺平装尸体的常酒倏地坐起。 “我好像复活了,明天我一定要去矿洞探路,夺回丧彪哥失去的一切,谁拦着我就跟谁急!” 丧彪听了倒是一乐,居高临下地看着常酒。 “很好,你个小丫头倒是懂事。那你听好了,不管是谁,只要真能找到那堆魂石——”他的声音一凛,斩钉截铁承诺:“老子就给他天大的好处!” 常酒还没开口,倒是后面跟着的矿工先激动起来。 “丧彪大人,您说的好处难道是……”他们灰扑扑的脸都跟着泛起奇异的光彩。 “没错。”丧彪颔首,斜睨众人一眼,拍着胸脯大声承诺:“下个月进东黎城参加炼魂师觉醒仪式的名额,我给他一个!” 第4章 第4章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矿工们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看着常酒和小五的目光里不再是怜悯,反倒是带上了羡慕。 常酒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和炼魂师觉醒仪式比起来,她更在意的是进入东黎城这件事。 因为想要进入那地方,必须拥有身份牌!对于生在城外的人来说,想要踏入东黎城无疑是痴人说梦,在那一堵高墙隔绝之下,她别说为原身复仇,连弄清凶手是谁都办不到。 而如今,机会竟然摆在眼前了? 她顺从跟在丧彪身后。 在丧彪这声令下之后,整个七号矿场都沸腾起来了。 “丧彪大人有令!找出魂石的功臣,赐炼魂觉醒名额!” 流民们像是一群用草绳绑来的家畜,瑟缩成一团,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看不懂矿工们眼中的喜色,更不懂炼魂觉醒名额珍贵在哪里。 有人倒是听说过,却只是苦笑着摇头。 “哪有这么容易?我们镇子当初可是数一数二的富镇,年年都集全镇之力筹集资源,选一个最聪明的孩子去城里参与觉醒,结果四十八年也没出一个炼魂师,倒是把镇子拖垮了……想当炼魂师,东黎城外的人哪有这样的命啊!” “岂止啊,据说过了十八岁后就更难觉醒了,我们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更没可能了。” 在议论声中,他们都被带到了矿洞口的空地上。 有矿工在火塘里撒着银白色的粉末,篝火将其焚烧后就飘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据说这是从东黎城里买到的辟邪粉,能够驱散魂兽。 但是在这股刺鼻的臭味中,又夹杂着另一股肉香。 矿区的厨子在一个火塘上架了口大铁锅,里面咕噜咕噜炖着大块的肉,没洒什么香料,和常酒记忆中的红烧肉铁锅炖等等完全没法比。 但就是这样,那股纯粹的肉香味随夜风飘过来的时候,常酒本来都填饱了的胃部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紧接着就是嗓子眼里疯狂涌上来的唾液。 对食物的渴望从这具干瘦孱弱到极致的身体里疯狂冒出来。 常酒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虚弱成这样其实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要补充的东西多了去,但是最简单粗暴的就是吃肉,吃饱! 丧彪在看到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锅肉后,脸上很是鄙夷。 “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对觉醒名额无动于衷,只知道盯着眼前这几块肉!” 他不耐烦地拿脚踢了踢大铁锅的边缘,被烫了得暗骂了一句,又高声道:“待会儿天一亮,你们所有人都各去一条矿洞!回来了就能敞开了吃肉,管饱!” “不止这个!还有一些魂石被堆在矿洞里没有带出来,我要求不高,你们甚至不需要把它们扛出来,只需要记住具体是在哪个矿洞哪条矿道,出来告诉我,就可以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什么都不干,天天吃肉喝酒!” 他的笑容在维持片刻后,骤然化作了冷厉。 “不想干,不敢干的,可没法留在这儿白吃白喝!大家也不想被这种人分走你们的食物对吧!” 这话一出,流民们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陆陆续续点头。 他们都知道矿洞里有只要人命的魂兽,只是还未见到的魂兽和饿死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等到那锅肉汤沸腾到极致时,乌蒙蒙的天空也逐渐有光透出来。 这样的地界,但凡有阵微风,厚重的矿灰也会被掀得飞起,盖在光秃秃的山峦和枯树上,又洋洋洒洒飞至天穹,把日光也笼罩。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矿脉周边所有色泽都被遮蔽,入目尽是阴沉,天亮了也只有一层薄薄的光。 于是那股浓烈的肉香味,在这片死地中愈发显得诱人。 丧彪双手环抱在胸前,小山般矗立在最中央。 在他身后是数个大黑窟窿似的矿洞,矿道里面分支众多,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小矿洞。 流民们起先还想聚在一起走,丧彪在身后凉凉一句“两人一起都别吃了”就让所有人分散开来。 他们迟疑了好久,都先奔着宽阔些的矿道先钻进去了,虽说不知道矿洞里面的情形,但是宽阔的总归让人更安心。 常酒依旧不打眼地站在队伍最末,没有马上跟上去。 偏偏丧彪阴魂不散地盯住她。 “你也不想被饿死吧,小孬种?” 常酒看着那些矿洞,默默地摸了下肚子,恳切道:“人有三急,一紧张就更急了,要不先放我去方便一下呢?” 她学着对方的语气接了句:“你也不想我蹲在你的魂石边上急吧,老大?” 丧彪干扯了一下嘴角,倒是没阻止。 他完全不怕常酒逃跑。 七号矿场是他的地盘,就算他不是炼魂师,光凭着这一身壮硕的腱子肉,就能捏死一只小鸡似的弄死这个小鬼。 更何况他还是炼魂师,普通人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 常酒也没打算跑,她比谁都怕死。 魂兽的威胁是未知且未至的,而丧彪的威胁,已经悬在她脖子了。 她进了最角落的一个废弃的矿洞佯装解手,在确定此刻周围没人后,悄无声息地从系统中召唤出了三花猫。 一道微芒闪过,优雅落地的小猫抽了抽鼻子,在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后,斑斓花色的尾巴毛倏地炸开,飞快窜到常酒的肩膀上,抽搐似的狂甩爪子。 常酒:“……不是,你先别嫌这儿脏,先干正事。” 经过一夜的沉睡,耗尽蓝量的小猫已经恢复了力气。 嫌弃归嫌弃,它干起正事倒是不含糊。 “黄金瞳”技能发动,很快就替常酒择定了该去的方向。 使劲儿拿爪子在常酒的衣服上蹭了半天,三花猫抬爪一看,粉肉垫已经变成灰色了。 常酒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什么,好像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脏,要不你自己舔舔呢?” “……” 三花猫人性化地冲着常酒比了个中爪。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小猫收回召唤空间,做完准备后深吸一口气,提了一盏矿灯,看似随意地选了条矿道钻进去。 光线骤然变得更暗了。 对于身形瘦小的常酒来说,这些矿道非常宽敞,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尚未熄灭的矿灯亮着,只是也快燃尽了灯油,光线已几近于无了,这里面现在没了人静得可怕,只有地下水渗出滴落的啪嗒声。 更麻烦的是,每条矿道都有多个分岔路通向不同的矿洞,里面甚至还有许多坍塌了一半的危险暗坑,往往一个转身就会迷失方向,在此地遇险。 对于亲自挖掘出这些痕迹的矿工们来说,想要记住这些矿道的差别并无难处。但是对于第一次闯入这里的人来说,往往在前进数百米后,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常酒站定,捧起溏积的地下水,认真地洗了一把脸。 被她再次偷摸召唤出来的三花猫拿爪子拨了拨水,也跟着很敷衍地洗了两下爪,继续跳到她肩上蹲好。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让常酒的脑子变得清醒了许多。 作为当年全世界的第一款真全息游戏,那款游戏选中的测试员,无一不是昔日各个游戏的尖端玩家,甚至是诸多游戏的制作人。 那场内测,其实不仅是内测,更是一场世界顶级的竞赛。 为了能够挖掘出每个职业最大的潜力和可玩性,每种职业都安排了上百名测试员。 而常酒顶着【召唤师09】的id,以最普通的召唤师职业,从两百个开启了隐藏职业的测试员中杀了出来,在长达十二个月的内部测试中,稳居了十一个月的战力榜榜首! 她靠的不是多高超的游戏技术,只有一个字—— “苟” 尤其是在弱小的新手期,谁都打不过,更应该稳住苟发育。 所以现在常酒也没有贸然往里冲,而是谨慎地先询问游戏系统。 “我死了还能复活吗?” 【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说我要是死了,你能把我复活吗?或者是能把我送回原本的世界吗?” 【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常酒:“?” 装死还得是系统厉害。 “那它呢?” 【宠物死亡后会被收回召唤空间,损失当前等级的50%经验,且24小时后才可再次召唤。】 常酒扭头,盯着三花猫头顶的lv0,思忖着喃喃。 “没经验可以损失,那就是没损失。” 猫:“……” 她拍拍猫头鼓励:“上吧阿猫!你将带头冲锋,去前面探探路!” 小猫的眼睛逐渐睁大,它拿爪子指了指自己:“喵?” 常酒怕死怕得理直气壮:“不是你还能是我?” “……” 她先讲道理:“你失去的只是0点经验,我失去的可是一条命啊!” “……” 再叮嘱:“记得有危险赶紧死快点回来通风报信,我好跑路。” “……” 常酒确定自家三花猫翻了个白眼。 小猫认命地从常酒的肩膀上一跃而下,蓬松的尾巴上翘,摇晃了两下,钻入一条矿道之中。 常酒提了矿灯,从衣兜里摸出一小把碳灰——这是刚刚在火塘边抓的,看似寻常的灰渣看起来和矿灰毫无区别,但若是留心就会发现,这里面还有残留的银白色辟邪粉末。 她跟在三花猫身后,每走入一个分岔矿道,就在洞口抹一把碳灰。 越往里面走,越是安静。 忽然间,三花猫的身影在前面停顿住。 “喵嗷!”它回头示意常酒。 她屏息摸过去,待看到那具同样面庞发乌四肢僵硬的尸体后,表情变得凝重许多。 这具尸体起码已经死了两天,视觉和嗅觉冲击力都极强。好在常酒在全息游戏中见惯了高度拟真的尸山血海,心理抗压能力极强,倒没觉得害怕。 “是被魂兽杀掉的矿工。” 常酒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尸首,和昨夜被抬出来的尸体死状类似,不过四肢僵硬的程度更甚,看样子是还没有逃出矿洞,神魂就彻底被毁灭了。 她默默地对着尸体拜了拜,默念一声“冒犯了”。 然后动作迅速,从尸体上扯下了一根布条。 她来之前观察得很仔细,所有矿工也好护卫也罢,衣服鞋靴都不同,腰上却都系着同样的腰带,而且时常下意识地摸一摸这条腰带。 人在陷入险境时,一直挂念的东西,必定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 将布条拿到手里之后,常酒朝三花猫招了招手,它轻跃过来。 “叼着。”常酒把矿灯塞给猫。 它从嗓子里咕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到底是叼了矿灯凑上来帮她照明了。 她小心拆开腰带,就看到一层银白色的辟邪粉被小心包裹在最里面。 “果然是好东西。” 常酒毫不犹豫把衣服掀起,将腰带缠在腰上,又拿破烂的外衫遮了。 辟邪粉虽说没法驱散那只可怕的五品魂兽,但是用来对付矿洞里常出没的一品魂兽应当还是有用的。 做完这个之后,她正打算继续找找能用的东西时,就察觉到有东西正扒拉自己的裤腿。 一低头,就看到三花猫优雅蹲坐在地,只是圆润的猫脸肉微微突出一块,仔细一看,嘴里鼓鼓囊囊的还发着光。 “呜!” 小猫仰头看着常酒,含糊不清地喵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示意。 常酒愣了一下,莹润的白色石头出现在掌心后,她惊讶:“诶?魂石?” “喵!” 小猫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块魂石,虽然将它送给了常酒,但还是没忍住,偷偷舔了舔它。 “等等,你想吃?” “喵嗷!” 常酒迟疑片刻,把魂石递还给三花猫:“如果你确定吃了这玩意儿不会便秘的话,那你就吃吧。” 魂界的东西召唤兽真能吃吗?常酒对此仍存疑。 话音刚落,三花猫毫不犹豫张口就吞。 都没看到它咀嚼,那块魂石就消失在常酒的眼前。 下一刻,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三花猫经验+1!】 【玩家经验+1!】 c 第5章 第5章 经验增加的提示音响起后,常酒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召唤物:三花猫-lv0(1/100) 属性:金 战力:未知 特质:未知 技能:“黄金瞳” 说明:看起来和普通的猫毫无差别,不过在猫界应该美貌惊人。】 和初始属性比起来没有区别,不同的是代表等级的lv0后面出现了变化。 资深玩家常酒当然不会弄错,这是当前经验和升级所需经验的提示! “原来除了刷怪做任务,氪金也能升级?” 常酒立刻来了精神,她冲小猫比了个大拇指:“干得好,阿猫!” 三花猫仰了仰头,眯着眼颇有些骄傲的样子。 “能氪金,还氪的是别人的金!” 常酒都不用过脑子想,当机立断下令:“走,魂石从哪儿找来的?我带你去氪个痛快!” 小猫轻快地喵了一声,翘着尾巴带路走在前面,领着常酒往这条矿洞深处去。 很快,常酒就在三花猫的带领下找到了开采到一半的矿洞。 里面的矿灯早就熄灭了,但是常酒还是能看清里面的情形,矿壁上零星泛着莹莹的乳白光芒,那些都是尚未开采下来的魂石,借着微光,她看到边上还有好几辆满当当的矿车,里面堆叠着废弃的石头。 魂石开采非常困难,因为它并不算坚硬,往往又嵌生在寻常石头之中,一不小心就会弄碎,里面蕴含的魂力也会快速流失。 常酒手中捞了把矿铲——这是先前从矿工们的尸体上捡来的物品之一。 她比划了一下,实在无从下手。 没办法啊!她在游戏里辅修的副职业不是矿工,对这一行真没什么心得啊! 三花猫细长的胡子跟着尾巴摇晃的节奏一起颤颤,急得在常酒的脚边打转,拿头蹭了又蹭,很是期待地等着主人的投喂。 “喵喵!” 常酒思来想去,最后一把将它捞起,凑到被嵌在洞壁上的魂石面前。 “你就这样,先伸出左脚,再伸出右脚,好,你已经学会走路了,现在就开始飞檐走壁吧。” 猫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最终沉默了,像是叹了口气。 在常酒殷切的注视下,三花猫前半身微微伏低,后躯抬高轻晃—— “倏!” 它灵巧爬了上去,下一刻,那块魂石的光芒飞快黯淡下来。 而方才的动听提示音真的再次在常酒脑海中响起—— 【叮!】 【三花猫经验+1!】 【玩家经验+1!】 “成了!” 常酒握拳庆祝,手上的小猫也跟着挥了挥左爪。 果然,不逼召唤兽一把,根本不知道当召唤师能这么轻松! 确定魂石可以用来升级后,常酒也没有闲着,在下面指点着三花猫挨个把魂石的能量吸收。 次数多了以后,她也逐渐摸到了门道。 三花猫并不需要把魂石吞下去,只需要接触魂石,似乎就能汲取里面的某种能量,将其转化为经验值。 被汲取了能量的魂石,就会变成和寻常石头完全无差别的废石。 它甚至还能自主选择是否汲取能量! 只是常酒看到这一幕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就是一黑,勉强扶着矿车才没昏过去。 她这具身体兴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孱弱得可怜,原本以为是饿的,但是现在她却逐渐意识到不对。 常酒将矿灯靠近自己的手腕。 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掀开衣袖,尚未弄脏的手臂皮肤白得不像活人,已经出现了些许淤青色,皮肤上面的温度也冰浸过似的,越来越低。 常酒将手按在胸口,如此死寂的矿洞中,心跳声竟也微弱得快要感应不到。 “比昨天更麻烦了啊……”常酒缓缓靠着洞壁坐下调理呼吸。 她的灵魂到了这具身体里,可是原身似乎在她来之前遭受了一大群魂兽的攻击—— 魂兽们可不止是吞噬人类的神魂,同样也会吸取人类血肉中的生机。 简而言之,这具身体早该死了,常酒的到来或许延缓了身体彻底坏死的速度,但却无法补回那些失去的生命力。 “喵!” 常酒正坐着,手心忽然多了一团毛绒绒。 低头一看,刚才还在矿洞里吸取魂石能量的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她身边,有些担忧地望着常酒。 召唤兽和召唤师互有感应,它也察觉到常酒身体的异样了。 常酒挠了挠它的下巴,倒是很坦然:“没事,就是血条快空了。” 小猫听懂了。 它甩了甩尾巴,片刻后,忽然转身朝着黑漆漆的矿洞深处跑去。 常酒还没来得及找,就看到三花猫飞速折返。 小猫龇着牙,叼着一张不知道哪个矿工带来的破旧薄毯,一路拖到了常酒的脚边,继续仰着圆圆的脑袋看她。 常酒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破毯子,揉了揉它的脑袋顶。 “阿猫真好。” “喵!” 小猫冷傲地抬起爪子挥挥示意她躺好。而后化作一道白影,灵巧在洞壁上飞檐走壁。 不知道是不是常酒的错觉,三花猫吸收魂石能量的速度比先前还要快了许多。 一开始它还安静地等待魂石吸收完,现在则像是急了眼,遇到大的魂石吸收太慢了,直接一口咔嚓咬下去! “咔擦!” “咔嚓!” 三花猫所到之处,矿洞中的光芒无不黯淡! 与之相伴的,是经验增加的提示声在常酒的脑海中不断响起! 【叮,经验+1!】 【叮,经验+1!】 终于,在三花猫的不懈努力之下,一道耀眼的金光在矿洞之中绽放!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1,玩家等级lv1!】 常酒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被召唤兽带着升级的那天! 在游戏中,哪怕是新手期升级也很不容易。 遥想当年在新手村,她的第一只召唤兽尚没有战斗力,常酒只能前手带着召唤兽刷经验,为十多个npc喂猪钓鱼抓鸡偷狗,耗费了一整天时间才升了一级。 而现在,坐这儿一会儿功夫就升级了! “喵呜!” 荣耀归来的三花猫抖着胡子,轻盈落到了常酒的身边,眯着眼等夸奖。 “好阿猫!我宣布今天正式加入猫猫教了!” 常酒心满意足,用独家手法为三花猫挠了挠下巴,顺便拿起带进来的矿灯观察升级后的三花猫。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啊……”她嘀咕。 “喵?” “哦有,爪子好像变得更黑了。” “喵!” 常酒扯了毯子想给小猫擦爪子,然而毯子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只好作罢。 “下次一定给你弄条专属的干净毯子,专门擦你的黑爪……” 常酒扫视一眼被扫荡得差不多的矿洞,本着粒粒归仓的朴实原则,指挥着三花猫把余下几颗魂石的能量全部汲取了。 完成了任务的三花猫眯了眯眼,跳到常酒的肩膀上蹭蹭她的脸告别,回到了召唤空间。 而休息好的常酒提起矿灯,一边沿着来时的路小心往回走,一边打开了召唤系统。 在她从0级升到一级后,玩家属性面板也终于显现了。 和召唤物比起来,她的面板简单得一目了然。 【玩家:常酒lv1(3/1000)】 【体质:1 防御:3 力量:3 速度:4 精力:1000 幸运:未知 可用自由加点数:1】 常酒只看了一眼就懵了。 原本游戏中,除了特殊职业,初始五项数值一般都是5,幸运是隐藏属性,无法加点,也无法查看。 体质决定了血量多少,这具身体刚死了一次所以只有1点,且因为过于弱小导致防御、力量和速度都低于平均数值,这个她能理解。 但是那个精力1000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快赶上她穿越来时的数值了啊! 常酒飞快关闭了属性面板,又若无其事地打开。 “……” 精力那一栏上,依然是那个堪比开挂的“1000”。 常酒反复实验了几次,确定这破游戏系统是真出问题了。 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系统给她1000点体质,那她现在应该寿与天齐; 如果系统给她1000点防御,那她就能硬扛魂兽大军; 如果系统给她1000点力量,她将一拳打穿整个矿区; 如果系统给她1000点速度,她能在魂兽老窝里散步! 可系统给她的是1000点精力。 精力是做什么的? 在游戏里它也叫蓝条,是用来施放技能的,越是高级的技能,消耗的精力越多。 可现在的问题是,常酒压根没有技能可以施放,因为这里没有npc教她技能。 “算了,不纠结了,万一后面就学会什么超绝秒人技能了呢。”常酒心情依然良好,毕竟白得到的超高属性,不要白不要啊! 接下来她看向属性栏最后一行。 可用自由加点数:1 看到它,常酒隐约猜到三花猫刚才那么拼命地吸收能量升级了。 每次升级后,都能得到一点可以加在任一属性的自由点数! 常酒这次都不需要犹豫,飞快将这一点加在了“体质”上面。 没办法,再不加体质的话,她这具身体真的撑不过几天了啊! 看着体质那一栏的数字从可怜的“1”变成“2”后,常酒僵硬的身体几乎瞬间松弛下来。 原本她走两步就开始扶墙喘气,呼吸都觉得胸口疼,脑子也时不时发晕,现在这些不适感消退了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都快凉透的身体,嗯,好像有点热度了。 再摸摸胸口,心跳也变得平稳下来来! “应该暂时死不掉了……” 只是这具身体的体质依然低的发指,更别说在魂界这种高危世界中,常酒现在根本就是一碰就碎。 想要活得更长久,升级是当务之急了! 这样看来,七号矿场对别人而言是高危地点,但是对于常酒来说,倒是再合适不过的新手升级地图了! 常酒越想精神越是振奋:“这么大个矿场,每天都来矿洞一趟的话,应该能升好几级吧?” 然而等她走出矿洞后,却收到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三天后再进行下一次探矿洞行动!” 第6章 第6章 “三天后再进行下一次探矿洞行动!” 常酒刚出矿洞就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 她还没问,就看到心情极糟糕的丧彪正在不远处唾骂。 “真是一群废物,让你们买人都买不到,要不是看你们还有用,我真想丢你们进去喂魂兽!” 矿工们不敢反驳,只能低头不语。 而在他们身边,一群人正痛苦蜷缩在地,甚至连边上那锅热气腾腾的炖肉都没理会。 常酒认出了这群人,都是和自己同时进矿洞的流民,只是他们身上已经萦绕着丝丝若有似无的黑气,看起来情况更糟糕了。 “大叔,他们是遇到魂兽了?”她小声问身旁的一个老矿工。 “真要遇到魂兽就出不来了。”老矿工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地回答:“矿洞里面本就时常有魂兽出没,里面的死气浓郁,就算走了狗屎运一直碰不到魂兽,里面的死气吸多了也会变成神魂不全的疯子的。” “喏,你看这群人,明天要是再进一趟矿洞,保准要变成神志不清的疯子。”他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群流民,“所以丧彪大人下令,让他们养上两天再进矿洞。” 常酒愣了一下,她知道他们口中的“死气”就是魂兽身上萦绕的那层黑气,也在矿洞中确实也看到了不少。 但是她昨晚睡得格外香甜,连个梦都没做,更别说抱头撞墙了。 联想到来七号矿场的路上遇到魂兽的场景,同行的其他人都痛苦得倒地打滚。常酒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为何她全然没受到影响? 想起自己属性面板上“精力”那一栏的异常,她心中忽然有了隐约的猜测,只是目前也无法证实。 正想着,忽然有人注意到常酒:“咦?你怎么没事?” “有事。”常酒捂着心口缓缓走到炖肉的大锅旁蹲下,颤巍巍地舀了满满一碗肉,看似艰难地张口咀嚼起软烂的炖肉,声音同样虚浮无力—— “我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阴暗的力量正在吞噬我的生命力,估计离死期不远了,现在只想在临终前多吃两口肉。” 老矿工面色古怪地低头看常酒,她这模样看起来确实像是快死了,但是这胃口未免也太好了,就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盛第二碗肉了! 常酒正吃着,就看到一脸不愉的丧彪带了人走过来。 他直接用手伸进大铁锅里捞了捞,二品炼魂师的体魄也远非常人可及,已然是练就了无情铁手了。 下一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爸了个根的!老子给自己留的那一大块羊排肉呢!” 蹲在角落的常酒擦了擦嘴,若无其事的把两段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悄悄丢到火塘里。 丧彪没捞到肥羊排,只能从里面再拿了块肉多的大棒骨,眼皮半耷拉着,等到那根棒骨上连点肉渣也被啃干净后,粗糙地拿手在衣袖上擦了擦。 好在他的注意力没放在肉上。 “给那些人灌酒!” 丧彪大手一挥,当即有人拿了一个大木盆来,里面浑浊的水中漂浮着挥之不散的矿灰,两滴定魂酒加进去后聊胜于无。 陆续出来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定魂酒,常酒也不例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了。 天边有一层浓郁的红色暮光,朦朦胧胧地笼罩在光秃秃的远山边缘,冷风在耳边呜呜尖啸着,也将炖了一整天的诱人肉汤香气带过来。 夜色逐渐深沉,许久没人再出来了。 边上守候的矿工有些担忧地开口:“丧彪大人,人好像……好像就只有这些了,还要等吗?” 此刻了陆陆续续已经回来了七人,可是他们这群流民一共有十一个人。 丧彪把骨头往火塘中一丢,缓慢站起身,高大得不像人类的身体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望而生畏。 “不等了,这时候还没回来的人,八成是碰上出不来了。”他半点可惜的表情也没有,毕竟这些人一点也不值钱,所以依然冷酷下令:“回来的人都问清楚,有没有找到魂石,明天你们带队进去开采!” 语罢,他视线从常酒几人身上扫过,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而后话锋突然一转:“今天碰到魂兽没出来的,其实只有两个废物。” 说完这半句话后,他的视线看向常酒。 常酒愣了一下,“我?” 你个超雄男眼睛有问题吧? 丧彪却径直略过她,朝着常酒身后走去。 她回头,赫然发现其中有两人居然是被绑住的,只不过两人都被堵住了嘴,难怪一直没发出声音。 “这两个老杂种,居然想逃出去!” 丧彪毫不留情地照着他们的胸口重重踢了上去,那两人痛苦闷哼倒飞出去,已是面色惨淡如金纸。 他咧嘴,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要问我怎么知道?因为老子是炼魂师!在你们这群蠢货身上丢一道魂印感知你们的位置和死活,再简单不过了!所以除了这两个杂种,还有你们两个——” 他的视线瞬间转向另一边:“进了矿道就躲在洞口不敢往里面走的王八犊子!还想在老子的地盘骗吃骗喝?” 丧彪最后这句话落下后,手中同时开始浮出土黄色的光芒。 下一刻,常酒看到熟悉的土灵锤再次出现在丧彪手中。 人群中有三道身影狼狈站起,一人下意识跪地求饶,另外一人则是意识到了丧彪的凶残,直接朝着矿场出口逃去。 然而丧彪只是冷冷看着他们,手中的土灵锤毫不留情跟随流民逃跑的方向挥去! 接连数声轰隆巨响之后,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倒在地上,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痛苦的呻吟声萦绕在整个营地,但是很快就没了生息。 这两人是活不成了。 而丧彪抹去额上的汗水,快速收起土灵锤。 他语气平常:“把这四个废物都绑了丢到矿洞外面,趁着刚死,血肉还新鲜,正好拿去引低级魂兽出来杀了。” 来时的一大群人,如今竟然只剩下三人! 常酒定定地看着矿洞的方向,十指死死紧扣在掌心。 想要活下去,果然很难,稍有不慎,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她了。 丧彪似乎也没指望这群人能在第一天就找到那堆珍贵的魂石,又或许是今天死的人够多了,还需要留点人在三天后探路,一时间倒没为难他们几人。 只是丧彪的心情依然糟糕透顶。 “屋里还有两个废物没干活儿是吧?拖出来!” 常酒愣了一下,很快就知道丧彪口中的废物指的是谁了—— 先前和常酒一道被绑定了买一送一的老太太,还有小五。 老妪年纪太大腿脚不便,行走艰难,根本没法进矿洞。 而小五的状况更为糟糕。 常酒也是现在对着明亮的火光才看清,这小子的双腿处全是血,破碎的衣物遮蔽不了皮肤,翻开的血肉中甚至隐约可见断裂破碎的骨碴。 他是根本站不起来了! “废物留着没用。”丧彪只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就下令:“一起丢去喂魂兽。” 眼看着要被拖下去当魂兽的食物,小五脸上全是脏污看不出表情,而老妪的脸色越发惨淡,她含泪请求:“大人,求您给我个机会,我能辨认好多草药,我外孙女还在家里等着我带吃的回去……” 丧彪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求我没用,你倒是求求其他人,你看看谁愿意再冒一次被魂兽吃的风险,帮你再进矿洞探路啊!” 老妪听到这话后也只能无力瘫坐在地上,她当然知道进矿洞意味着什么—— 潜伏在矿洞阴影中的魂兽,充斥在每个洞穴中的死气,这些都足以要人命。 即便是被丧彪杀死,也比死在魂兽手上好,毕竟整个魂界的人都知道,被魂兽吸食神魂和生命力是最痛苦最折磨的死法! 她没有仗着年迈祈求其他几人帮忙,而是瑟缩着矮小的身体,沉重又缓慢地叹了口气,接受了将死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 老妪的脚步一顿,茫然回头,视线对上了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 是一个脸色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小姑娘,她似乎虚弱到随时会昏厥过去,被火烧过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上,原本极其清丽精致的五官被遮挡了大半,周身透露着比她这样年纪的老人还要沉重的死气。 只是这小姑娘,如今却拉住了她的衣角。 “阿奶,我替你去。” 此话一出,愣在原地的不止是被拉住的老妪,连丧彪和其他矿工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老妪反应过来,嘴唇哆嗦着,最后却连连推开常酒,口中磕巴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断摇头。 “不不不,你还小,我老了,老了……” 常酒却冲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而是抬头看向丧彪。 “彪哥,明天我能替她进矿洞吗?” 丧彪用看白痴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常酒:“你……?” 常酒点头,又恰当地露出些许怜悯之色看向另一边的小五,像是心中在做天人交战,最后目光深沉地看一眼他的短腿,长长叹息。 而后,双手握拳,语气如舍身赴死般毅然决然! 她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后天我再替他进矿洞!” 全场寂静。 小五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常酒。 丧彪眼神真变了。 “还真是个傻子!” 常酒懒得反驳半句。 什么傻子? 丧彪才是个究极大傻子,她现在最急需的就是进矿洞找魂石吸收经验,正愁找不到理由每天都摸进去偷丧彪的魂石升级! 这叫什么? 这叫氪别人的金,升自己的级啊! 而此刻的丧彪浑然不知自己的家都要被偷没了,他倒不是舍不得常酒死,而是单纯觉得匪夷所思。 “你居然要帮他们?你是不怕死?” 常酒认真回答:“我怕。” “那你为啥还要去?” 她抬起头,而后缓缓地露出一个真诚而不失友好的笑容,在其他人的眼中,那道逆着火光的瘦小身影,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因为我善!” 第7章 第7章 气氛沉闷的七号矿场,因为常酒而变得活跃起来。 原本想要低调装死的常酒,为了能够更高效率地吞下丧彪的魂石,也被迫成了这片灰暗土地上的名人。 待丧彪离去后,她蹲在火塘准备吃第三碗肉的功夫,已然有大堆矿工围了上来。 他们一边暗自打量着常酒,一边半是同情半是纳闷地议论。 “她怎么敢的?该不会是受魂兽影响失心疯了,才要帮那两个人吧?” “不像是疯了,看她吃肉都知道挑大块的捞呢。” “真是好笑,自己都半死不活的样子,竟然还敢跳出来替别人卖命!这丫头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真是粪坑里打灯笼,找死的蠢货!” 这话一出,当即有个看起来稍年长些的矿工神情复杂,开口为常酒辩驳起来。 “岂能如此诋毁这小姑娘?你也知道她分明那么弱小,却依然愿意为素不相识的其他弱者挺身而出,这等品性和勇气,在这乱世之中真是罕见啊!” 另一道憨厚的声音也很快附和。 “没错,反正我是做不到这种事,确实不如这个小丫头。我要是东黎城的炼魂师,头一个选她当徒弟!” “啧,可惜你不是炼魂师,她估计也没这个命。”有人遗憾地啧了一声,看着常酒的模样,把声音压到最低。 “看这丫头的样子,已经是快死的人了,再进两次矿洞绝对保不住小命了。” 这话说完,众人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同情。 确实。 在矿区这种充斥着魂兽的地方呆久了,老道的矿工们一眼就能看出每个人的生机还剩多少。 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女虽然不知为何没被魂兽影响变成疯子,但是周身早被阴郁的死气笼罩,体内生机怕是被吞噬得所剩无几了。 “好人不长命啊!”有人叹息。 常酒神色如常,吃完后擦擦嘴,客气同众人挥手道别。 “我先走一步,大家吃好喝好啊!” 可能是之前只剩半口气了,现在好歹还剩一口气,她倒觉得精神抖擞,半路经过井边时还拿起自己分到的那个破碗去洗净了。 简单地洗漱后,她熟门熟路地又回了先前被关押的那间小黑屋——小是小了点,好歹只有她和小五两个人,算是个豪华双人间了。 她刚推开门进去,先一步被丢回这里关押的小五倏地抬起头。 火光随着推开的门隙流淌进屋内,照在他被污渍染黑的脸上,他漆黑如墨珠子的眸子缓缓上抬,最后定定落在常酒的身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常酒正扒拉屋里的茅草,试图将它们堆在一起让自己躺得舒服些,听到这话后头都懒得抬,张口就答。 “说了啊,因为行善积德是我的日常,成为一个传播爱与互助的人是我追求,构建一个充满和谐的大同世界是我的理想,有问题吗?” 小五的眼睛瞬间滞住不眨,嘴也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有问题吗?”常酒手背在脑后往下一倒,以最舒服的姿态躺平,顺道抽出一只手为自己高高竖个大拇指—— “我小酒就是这样一个品行高尚心地纯良的大善人啊!” 小五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更复杂了。 常酒这话说得语气懒散,口吻更像是在胡闹玩笑。 然而小五心中想得却不一样。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个将死的废物,毫无利用价值。 然而常酒却站了出来,用孱弱的身躯顶住已知的死亡威胁,义无反顾为他以身犯险! 事实大于一切。 小五知道,有一类人看似谐谑不正经,却习惯用这种方式将真心话道出。或许常酒就是这样的人,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这魂界中难得一见的纯粹善举。 所以,她看似吹嘘的玩笑话,其实正是她的本心! 此时,小五看待常酒的眼神已然不同了,他用格外郑重的语气认可了常酒的说法—— “确实,你是个好人。” 常酒翻了个身,“不是,你就一句确实?” “啊?” 她提醒:“我只说我品行高尚心地善良,没说我不求回报啊!” “可是……”小五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在脑中反应过来。 是了,既然常酒是此等心怀大爱之人,定然知道恩重如仇的道理,想要回报之类的话,应该也是为了让他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竟是如此心细如发,体贴入微的孩子! 小五想明白后,也不再驳常酒的好意。 只是他也忍不住提醒常酒:“回报是当然该给的,只是我现在什么也帮不了你……” “给我东西什么的不急,可以打欠条。至于帮忙,也帮得上。”常酒一听这人上道,立马翻身坐了起来。 她语速飞快:“你可能不知道,善良只是我众多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其实我还勤奋好学,曾梦想成为一位强大的炼魂师,解救万千同伴于水深火热之中!” 小五在心中再次为常酒的伟大觉悟而感叹。 他肃然起敬,非常配合:“你是想问我怎么成为炼魂师?” “没错。”常酒点点头,“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还是一个从不好高骛远且脚踏实地的人,所以——该怎么进东黎城?” 小五沉默了一下,如实告知:“东黎城中规矩森严,城外的人想要进去确实很难,要么由五品以上的炼魂师做担保,要么就得买临时身份牌,那牌子能够进出东黎城一次。” “怎么买?” “用魂石买,但是也只会卖给炼魂师,而且还只能在城内买。”小五停顿片刻才继续:“丧彪之前曾说会带人进东黎城参加炼魂师觉醒仪式,没猜错的话,他手里应该是有一块这样的牌子。” 常酒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那炼魂师觉醒仪式又是怎么回事?” “东黎城中的人只要年满十二岁,就能去参加炼魂师觉醒仪式。同时各大宗门都会派出长老从中选择有天赋的年轻人,将其引入门中,带领他们修炼神魂,成为强大的炼魂师。” “那要是没觉醒成功怎么办?”常酒来了兴趣。 小五看着她,理所当然回答:“那就去参加第二年的觉醒仪式啊!” “啊?” 这答案还真是出乎意料。 “十八岁之前神魂没有定型,都有觉醒的可能,所以每年的觉醒仪式都是人山人海的盛事,除了参加仪式的年轻人之外,还有无数个可惜真正能觉醒为炼魂师的,不过千分之一。” 小五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观察着常酒,果不其然在她面上看到了意动。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压低声音,严肃同她说道:“小酒,你要是真的想进入东黎城,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丧彪这人并不是善茬,这七号矿场恐怕也是他强占的,他说要带人去东黎城参加觉醒仪式的话并不可信,你——” “咳!” 常酒大声咳嗽一下打断小五的话,而后义正词严高声道:“要是没有彪哥,我小酒早就被那个疯子独眼杀死了!彪哥救了我的命,还给我肉吃,简直就是和我一样的丘墟大善人!” 她把眼一闭翻了个身,拿脚把墙踹得砰砰响:“我敢拍着胸脯承诺,从今以后誓必尽心尽力为彪哥做事,拿下去东黎城的名额!” 小五正想继续劝说常酒,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影子在门边晃过,属于炼魂师的威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 他心中一惊,因为此时身体太虚弱,竟没有注意到丧彪就在周围。 倒是常酒,她的感知力居然敏锐如斯? 这样的天赋,若是放在东黎城里,定然会成为各大宗门争抢的绝佳好苗子! 丧彪在外面,小五也不好再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常酒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一块难得的璞玉,垂眼似乎思忖起什么来。 常酒则没多想什么,她姿势懒散地躺在茅草上,拿手盖了眼睛直接开睡。 明天还得让猫带着升级,她得养足精神指挥猫猫氪金。 次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隔壁关押其他流民的屋舍中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声。 今日去矿洞中的流民,只有常酒一人。 经过昨夜的那件事后,常酒俨然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她也不客气,跟在矿工们身后排队去井边打水洗漱,又端了碗去盛粥。 原以为会有不少人冷嘲热讽,却没想到多收了两个馒头,若干咸菜疙瘩,还有一块在矿区格外珍贵的糖—— 都是矿工们塞给她的。 他们看常酒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死人。 “争取多活两天吧。” “可能是最后一顿了,丫头你吃饱再上路啊。” “待会儿你自己争口气,想办法留口气爬出来,叔好替你收尸。” 常酒:“……” 挺好的,听得出来都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走到矿洞附近,正准备选条矿洞进去的时候,却看到那位老妪早早守候在洞口。 “小姑娘,我自己可以进去,你……” “交给我吧。”常酒爽朗一笑打断她的话,想了想,将刚才收的那两个馒头和咸菜塞到老妪手中:“这是给您的谢礼,有一半是另外那个断腿的家伙的,劳烦您待会儿送给他。” 老妪迷茫捧着吃食,直到常酒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矿洞中,也没想明白这个“谢礼”到底是谢什么。 直到她将馒头送到小五手里,同时转告了常酒的话。 小五低头注视着掌心的馒头,眼神越发复杂。 良久的思索后,他终于想透了常酒话语中的深意。 “难道,她是在谢我们给了她完成善举的机会?” 他目光变得坚决,在这一瞬间,他心中做了决定:“如今的东黎城,最需要的便是小酒这样的光,驱散那些罪恶!” 常酒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小五心中已经成了年轻人中的良心天花板了。 如今的她心已经黑透了,根本不知道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今天,她准备怒吃丧彪的魂石,也不贪心,保二争三—— 保底吃光两个矿洞,争取偷光三个矿洞! 第8章 第8章 进了矿洞的分叉路以后,常酒立刻召唤出三花猫。 “喵呜!” 小猫稳稳落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舔干净的雪白爪扬起,扒了扒常酒的裤腿打招呼。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氪爆!不留一点经验在外面!”常酒将手一挥,下令:“去吧阿猫!” “喵!” 三花猫点点头,尾巴一翘便要朝着矿洞深处跑去。 “等等,有人送了个好东西,你尝尝。” 常酒蹲下来揉了揉软乎乎的猫脸,把唯一那块糖递给它。 想了想,连忙叮嘱:“自己闻闻能吃不?别吃死了掉经验啊。” 三花猫嗅了嗅,还真不挑剔地一口把糖吞了,咬的嘎嘣脆。 “好吃吗?” 三花猫摇头,“喵。” “什么?没味道?真是山猫吃不来细糠!下次不给你留了。” “喵喵!” 一人一猫气氛愉快地走向矿洞深处。 矿洞里面的情形太复杂了,很多矿道都只开采了一半,矿工就死在了里面,难怪丧彪都不知道那一大批魂石究竟在哪条矿道里面。 但是堪比迷宫矿道中根本难不住三花猫,在走进数个分支岔道之后,常酒果然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魂石光芒。 这次都不用常酒下令了,灵巧的小猫已然化作一道漂亮的白光奔向这些魂石,张口就是吞! 熟悉的经验条增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常酒满意极了。 三花猫在飞檐走壁增加经验,常酒也没闲着,点着矿灯搜集起能用的资源,毕竟三花猫现在的“黄金瞳”技能等级不高,只能判断宝物的大致方向,具体的位置还不能锁定。 常酒没当过矿工,但是在游戏中曾经做过各类搜寻任务。 果不其然,忙活了半天后,常酒在运送废石的矿车后方找到了一个大匣子。 “好东西!” 常酒眼前一亮。 她当机立断打开了这个匣子,果不其然,入目便是温润柔和的魂石光芒。 想来这些魂石才开采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运到丧彪的手中,如今全部便宜了常酒。 她可不会和丧彪客气,冲三花猫招了招手:“猫来!” “喵嗷!” 蹭了一身矿灰的三花猫甩甩身上的毛过来了,看到她手里的那一大匣子魂石后,金黄色的双眼都睁圆了些。 “你放开了吃,吃个痛快!” 常酒一声令下,三花猫立刻开始吸食这部分魂石的能量。 【三花猫经验+2!】 【玩家经验+2!】 常酒听到系统的提示后愣了一下,怎么这次加的经验居然是2点? 她拿起一块魂石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个匣子里装着的魂石明显比矿洞开采剩下的那部分通透。 看样子,魂石的品质也有区别,越是精纯的魂石,能提供的能量越多,她和三花猫得到的经验也越多! 匣子里的魂石逐渐减少,而系统的提示声也越来越频繁。 终于,熟悉的璀璨光芒在常酒和三花猫身上同时流转而过!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2,玩家等级lv2!】 【当前经验1/10000!】 常酒精神大振! 昨天三花猫将一整个矿洞残存的魂石都洗劫了才升了一级,然而这次在升级经验值多了个零的基础上,今天只是吞了一匣子的魂石,她就升到了二级! 她瞄了一眼升到第三级需要的经验,嘴角抽了一下。 “每升一级,经验就要多一个零吗?怎么比游戏里面离谱这么多?” 这要是到了十多级,后面是不是要跟十多位数的零?她把整个丘墟挖穿了也弄不到这么多魂石吧? 好在常酒是个乐天派,根本不会去考虑还没出现的麻烦。 等到匣子中的魂石都被三花猫吸收干净后,经验条上的进度距离下一个等级也无限接近了! 如今匣中魂石见了底,常酒又发现了一块被藏在最下方,颜色极其不一般的魂石。 “嗯?” 寻常的魂石都是白玉般的质地,但是这一块却像是某种特殊的晶体,入手的分量也沉甸甸的,明显不同。 “好东西!” 边上的三花猫已经自觉走了过来,喵了一声,仰着头注视着常酒,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已经亮起了渴求的小星星。 常酒怒搓两下猫头,正打算把还没捂热的这块宝贝喂给阿猫时,背后却突然一凉。 她猛然回头,矿灯跟随动作一晃,火光跃动着变得明亮许多。 下一刻,常酒的呼吸凝滞了。 粗粝狰狞的矿洞岩壁上,一团不知何时凝聚出来的黑色阴影正在疯狂翕动着,那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然而原本像是雾气般的身体却逐渐变得凝实! 矿洞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常酒的胳膊上被冰冷温度激得起了鸡皮疙瘩。 “喵!” 三花猫挡在了常酒面前。 只在几个眨眼的瞬间,这团黑雾彻底实体化了。 此刻出现在常酒眼前的,赫然是一只野狗大小的漆黑老鼠! 她死死盯着那只鼠魂兽,它和自己先前看到的都不一样,已经凝聚出了实体。 这就代表着,这只魂兽至少是一品,甚至是二品魂兽!和丧彪先前随手砍死的不入流魂兽完全不能一概而言,尤其是鼠类魂兽,据那些矿工议论,它们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却贼精! 和寻常的老鼠不一样,鼠魂兽身上没有毛发,而是如矿石般漆黑冰冷,一双幽黑的鼠眼死死盯着常酒手中的那块透明晶石,嗓子里发出诡异的咯吱叫声,尖锐而又急促。 饶是这只魂兽看不出表情,常酒也猜出它是被什么引来的了。 它想要这块奇特魂石! 她勃然大怒。 “不是,都是我常酒坑蒙拐骗强取豪夺,你还想抢上我的东西了?!” 常酒从牙缝中吸了口冷气,盯着那只缓缓靠近的魂兽,痛心道:“既然你想抢,那我就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常酒手中重重丢出一道抛物线! 魂石的光芒在漆黑的矿洞中一闪而过。 鼠魂兽几乎被本能驱使着追逐着那道光芒而去,然而接近之后,它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普通魂石! 被耍了! 它震怒回头,却看到一道光芒在眼前骤然炸开。 在耀眼的金光中,一只身体毛绒雪白,唯独头尾有黄黑花纹的小猫稳稳站在了鼠魂兽的跟前。 “吱……?”这是猫? “喵。” 还真是猫! 那一刻,鼠魂兽也觉得不可思议了。 它已经有一丝灵智,知道普通的鼠类畏惧猫是天性。但是眼前的人类和猫是胆大包天还是脑子坏了?难道以为魂兽也会害怕猫吗? 下一秒,鼠魂兽看到三花猫正歪着头吃力地咔嚓咔嚓咬着什么,待感受到那股诱人的气息后,它瞬间被愤怒点燃了。 这正是吸引自己前来的特殊魂石! 没错,常酒怕死归怕死,脑子还没异想天开到觉得把特殊魂石丢给魂兽了,它就能放自己一马,至于逃?别想了,就她这个位数的敏捷,除非是骑着阿猫,不然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鼠魂兽! 所以她早就把这块魂石喂给阿猫了! 此刻,常酒的眼前已经被快速跳动的经验值给刷屏了。 【三花猫经验+100!】 【玩家经验+100!】 这块特殊魂石的能量竟然庞大到无法一次性被吸收完毕,三花猫每一次咀嚼,经验条就和抽风似的猛地往前窜一截! 此刻,暴怒的鼠魂兽已经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三花猫。 就在这时,经验条再次往前一跳,将最后一点空白填充完毕。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3,玩家等级lv3!当前经验1/100000!】 不久前才出现过的金光骤然降临,将三花猫和鼠魂兽同时笼罩住! 常酒心都悬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哪怕是升到了三级,她这只初始召唤兽居然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优雅小猫模样,没有半点变化! 完了,难道它真是纯辅助类召唤兽? 常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她忽然看到三花猫扭头看了自己一眼,一双猫眼微微眯着,像是有些无语的样子。 然后,三花猫伸出了它雪白的左前爪。 在常酒的注视下,那只看起来和山竹无差别的肉爪,恶狠狠地拍上了鼠魂兽的脑袋。 下一刻,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在常酒耳旁炸响—— “轰隆!” 常酒双目圆睁,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同样脑子空白的,还有刚挨了一巴掌的鼠魂兽。 它茫然睁眼,看着那只还没自己大的小猫,原本凝实的身体被这一巴掌拍得竟然有了要溃散的趋势。 “吱——” “喵!” 还没等鼠魂兽反应过来,三花猫已经无比迅捷地飞奔过去,在前者抬头的瞬间,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吱!” 鼠魂兽痛苦哀嚎了一声,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只小猫不太对劲,不再想着吞噬掉它,而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窜离去。 然而三花猫根本不会给它机会。 “喵!”冷酷一声。 “啪!”挥爪一拍。 “吱!”魂兽倒地! 在边上的常酒就看着三花猫淡定站在鼠魂兽正前方,对方一冒头,无情猫爪就重重砸下去。 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小爪子,竟就这样硬生生地将鼠魂兽砸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方才还凶悍无比的鼠魂兽,现在已经连吱一声的余力都没有了,更别说逃跑了。 三花猫每一爪子拍下去,鼠魂兽身上的黑气就随之溃散,身躯也变得虚无起来。 【叮!】 【恭喜击杀二级小怪“鼠魂兽”!经验+10000!】 伴随着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常酒眼前的黑气彻底消散,残留在她脚边的,只有被三花猫硬生生砸出来的一个大坑。 而它歪着脑袋,优雅地舔了舔前爪和湿漉粉嫩的鼻子,冲着常酒软软叫了一声。 “喵。” 常酒:“……” 好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猫嘴脸啊,要不是亲眼看到它杀魂兽刚才那一幕,她真不敢信这猫生猛到这地步! “你不是辅助型召唤兽?” 三花猫矜持点头。 “你是战斗型?” 它继续点头。 像是在证实三花猫所言不假,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召唤兽新信息更新,是否查看!】 常酒当然选择确定! 一道光幕出现在她眼前。 【召唤物:三花猫-lv3(10000/100000) 属性:金 战力:未知 特质:未知 技能:“黄金瞳” 说明:被封印了力量的上古战斗型召唤兽,你是否能解开它的封印,召唤神兽降临呢?】 第9章 第9章 更新以后的属性面板一出,常酒看三花猫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好你个阿猫,居然藏这么深?” 三花猫看似淡然地舔了下前爪,不过抖擞高竖的耳朵和在地上慢悠悠甩的尾巴,都能看出它这会儿很是得意。 舔了爪子后,它优雅地将爪往前一伸。 常酒立马上道地给它揉捏起肉垫,犒劳刚打了套猫猫拳的阿猫。 “果然金色出极品,只是你都升了两级了也没看到什么变化……” 常酒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游戏系统透露更多的消息,看来看去也只有那句玄乎又勾人的“召唤神兽降临”。 她拍了拍脸,让短暂激动了一下的脑子重新冷静下来。 游戏系统到了魂界后,升级的难度不知翻了多少倍,而现在自己和阿猫的等级都只有lv3,想要超进化到神兽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呢。 “得加快升级的速度了!” “这些矿洞好像都是开采过的,偷一个矿洞说不定都凑不齐一千块魂石,但是杀一只鼠魂兽就是一千点的经验!”常酒一边暗自计算起来,“这样看起来,还是刷怪升级速度更快啊。” 三花猫认同地点了下头,顺势抬起前脚亮爪,示意自己很行。 然而常酒把它的爪子按回去,语重心长地教育—— “但是这里可是魂界,你死了不要紧,我死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喵?”三花猫斜眼睨她一下,对这句话很有意见。 常酒没理它,继续教育:“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俗话说得好,白捡的魂石不要就是血亏,是有违天意的安排,逆天道者必将不得好死!所以我们先顺应天意把丧彪的魂石全部吃了吧?” “喵!” 一人一猫瞬间达成共识,毫无罪恶感地去摸魂石了! 在三花猫的带领之下,常酒在崎岖复杂的矿道内像是回了老家,直奔那些尚未被开采干净的矿洞,以风卷残云之势将它们洗劫一空。 常酒本来以为还再能碰到两只鼠魂兽,然而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坏,连着又拐进了三个矿洞,她竟然再没碰到过一次魂兽。 倒是又找到了一些尚未运输出去的魂石,只是再也没有看到那种水晶状的特殊魂石了,看样子那东西确实极其难得。 可惜了。 最终经验条也只停在了一半的进度处,距离下一次升级还有不少距离。 常酒看了一眼系统显示的时间,又快入夜了。 虽然她很想一口把七号矿场吃光走人,但鉴于这具身体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是回驻扎点吃饱喝足睡个安稳觉比较好。 将三花猫收回了召唤空间后,常酒看着自己多出来的两点自由属性,陷入了沉思。 加在“体质”上肯定没错,但就怕这两点下去后,她就要一改现在这副被魂兽掏空身子的模样,变得脸色红润元气饱满了。 本着低调苟命的原则,常酒暂时没用这两点属性。 随意拿点矿灰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常酒保持着半死不活的姿态出矿洞了。 此刻,矿洞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趁着丧彪不在,闲来无事的矿工们甚至苦中作乐地开了个盘口。 “你们说,那小丫头今天能活着出来吗?” “一个橘子,我赌她死。”一个略显干瘪的橘子被放在了矮桌上。 “我压一块腊肉干,这丫头活不过今晚。” “我跟一把瓜子,死。” “不是咱们全都赌她死,那这赌还怎么开?” 矿工们一时无言,虽说心中是有些可怜常酒,但是也没人觉得她还能再从矿洞里走出来,赌她活,那不是纯纯白送吗? 就在他们准备散去的时候,一只手倒是灵活地从空隙里挤了进来,飞快捞走了矮桌上的一堆战利品。 “嘿,我赌我活,今晚能出来!” 常酒面不改色将东西全都揣在怀里,冲着众人笑了笑。 矿工们惊了一下:“真是见鬼了!你怎么没死?” “快死了快死了,不急。”常酒敷衍地应付了一嘴,脚下自觉地朝着大锅跑。 捞了捞,啧,今天出来迟了,没剩几块肉了。 她忙着吃肉,矿工们则是盯着她啧啧称奇。 “怪了,你居然没遇到魂兽?” “可能是魂兽看我半死不活的都懒得吃了。”常酒两口把骨头上的肉唆干净了,示意道:“就和这骨头一样,没吃的必要了,所以懒得管我。” 矿工们看了看常酒的模样,不由缓缓点头。 确实,换他们是魂兽,也懒得啃这么一口蚊子肉。 吃饱喝足后,常酒看了看周围,好奇:“彪哥呢?” 听她提到这名字,矿工们脸色不太好。 他们隐晦地指了指矿场出口方向,有人好心提醒常酒。 “没事你就先回去躲着吧,今天那队矿工进去开采魂石,有人偷藏了两块魂石在旱道里想带出来……结果被彪哥发现了。” 常酒往他们指点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土灵锤一闪而过的光芒,片刻之后,丧彪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缓缓移动而来,她甚至能够嗅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在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浓郁。 矿工们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在瞥见边上巡视的两人后,瞬间闭嘴。 常酒一看便了然。 这两人看似是矿工,实际上乃是丧彪的心腹,做的就是看守这些真矿工以及递刀杀人的活儿。 两人这会儿却没理会常酒他们,而是带着一脸凝色迎向丧彪。 即便那边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常酒还是凭借着出色的听力辨别到他们的对话。 “你们是说,有魂师盟的人出现在矿区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丧彪素来猖狂跋扈的嗓门竟也带了略颤抖的尾音,火塘里燃烧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格外凝重。 “是的,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他爹了个根的!那群疯子不是该去对付那些高级魂兽吗?来咱们这儿找屁吃呢!” 其中一个心腹在迟疑片刻后,小声问:“彪哥,是不是咱们强占七号矿场的事暴露了,东黎城里面的大人物们来收拾咱们了?” 矿区的所有大矿场都是东黎城中大家族的资产,丧彪之所以能在七号矿场作威作福,是因为掌管这里的秦家出了意外,如今正处在混乱不堪的内乱状态,无暇顾及这样不起眼的矿场。 这才让丧彪带人浑水摸鱼杀了矿场主事,强占了此地,圈成了他的地盘。 “绝对不可能!”丧彪斩钉截铁道:“魂师盟还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出动人马!” “可是彪哥,好像已经搜查到一号矿场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该来咱们七号矿场了……就算不是专程冲咱们来的,知道咱们占了这里,怕也要给我们找麻烦。” “草!” 丧彪怒踢了一下火塘,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咬牙切齿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老子知道了,八成是冲着那堆东西来的!” 暗色的苍穹之下,丧彪甩了甩手上沾的血渍,对着两个心腹比了个手势,带着他们往矿场最宽敞的那间大屋走去商议起什么来。 矿工们早就低头装鹌鹑四散离去,常酒也佯装什么都没听到回了小屋。 今夜物里却多了个人。 是先前那个老妪,她一看到常酒活着回来,愁苦的面上终于有了喜色。 “丫头,好好好……还好你还活着!” 这倒是第一个盼着她活着回来的。 常酒一问,才知道她是特意等在这里,顺道帮着照看重伤的小五的。 她想把早上常酒送她的馒头塞回来,常酒反手又给了她两块肉干,好说歹说把老奶奶送了回去。 “嘎吱——” 木门闭合,将本就黯淡的光线遮蔽了大半。 “喏。” 吃饱了的常酒顺手把橘子丢给小五,她知道猫都不爱这玩意儿,所以没给阿猫留。 小五接了橘子,心中感慨还未浮出来,就听对面躺着的少女好似不经意地开口了。 “魂师盟是什么?” 小五面露错愕:“你从哪儿知道这个的?” “听人提了提。”常酒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挺好奇的,你也知道我想进东黎城当炼魂师嘛,这什么魂师盟听起来挺不错的。” “魂师盟,是个很特殊的组织。” 小五的半个身子都隐在了黑暗中,但是常酒察觉他在提及魂师盟三个字后,微微坐直了身体。 “不止是东黎城,它是整个大陆上地位最超然的组织,汇聚了整个魂界最天才也是最疯狂的一群人。” “嗯?具体有多疯狂?” “通常只有很重要的人或事才会让他们出手,例如诛杀强大的魂兽或是清剿叛乱的大势力等重要任务。其他时候,他们都在各自的宗门修行,当然,他们也都是各自宗门最耀眼的天之骄子。” 小五停顿了片刻,微微眯起眼,无比敬重地开口:“而他们的终极目标,是肃清魂兽!” “哦。” 小五等了半天,结果就直等到这么一个“哦”字。 他一时之间陷入语塞,“你就哦?” 常酒闭着眼懒洋洋:“不然呢,你都说了那是整个魂界最天才的一群人了,我连炼魂师都不是,就梦这么远了?” “你果然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小五对常酒的欣赏之意越发浓厚,他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其实你若真的有意,我也知道进魂师盟的其他法子……” “无意。” “只要……嗯?嗯?!”小五震惊了。 “我没活够。” 常酒非常诚实。 一听小五说魂师盟的目标是肃清魂兽,她就知道这是个危险组织了。 她只对找钱有热情,对找死没兴趣。 小五听了这答案半天没回过神,他一边觉得常酒果然是个心性至真且诚实可信的年轻人,一边又因为她给出的答案而无言以对。 要知道整个大陆各大城池的无数宗门,每年为了争夺加入魂师盟的名额耗费了多少心血和天价资源!但是她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小五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门外两道影子朝这边靠近。 丧彪的心腹一脚踹开门,冷声道—— “那个叫小酒的,出来!” 第10章 第10章 “那个叫小酒的,出来!” 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号“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小五艰难想要支起身子挡住这两人,然而却动弹不得。 就在他焦急不安之时,常酒从后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挣扎的小五按了回去。 她从小五跟前错身而过,笑着同丧彪的心腹挥了挥手。 “大哥们,我就是小酒!” “彪哥找你有事,走吧。” 两人对着常酒比划了一下,她立马上道地跟上步伐。 眼看着常酒矮瘦的身影就要从眼前消失,小五失声喊住她:“小酒!” “放心!”常酒头也不回,抬起手懒散回了回,略显沙哑的音色微微上扬,很是轻松惬意。 “我为彪哥尽心尽力,他都看在眼里,等我得了彪哥的好处带回来给你长长眼!”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被拉长的影子也在墙角一拐,彻底消失在小五眼前。 小五沉重的肩膀无力垮下。 “心性太过纯良之人难免单纯好骗,容易错信他人,然后付出血的代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双手紧握成拳砸在地上。 可惜,可恶! 他如今自身想要脱困都难,想要保下常酒根本做不到! “丧彪怕是觉得她快死了,要用她来喂饱魂兽了!” 然而此刻的情形却和小五的设想截然不同。 七号矿场最宽敞小屋原本是几位矿场主事们的住处,如今丧彪圈地为王,自然成了他一人的天下。 只见屋内灯火明彻,一方长条石桌上摆了口锅,里面炖煮着香气诱人的羊腿肉,丧彪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拿了条肥美的羊腿啃着,另一只手则自顾自地斟酒慢饮。 定魂酒独有的特殊清香掺杂着热腾腾的肉香满溢在屋内,同外面凄冷的荒夜几乎割裂开来。 而坐在上首的丧彪,和位于下方的常酒亦如此。 一直等到手中的羊腿肉啃了大半,他才缓慢地抬了一下眼皮,瞥向常酒。 “他们说,你一出来就申请要见我?” 常酒垂下眼,快速地所有情绪都掩盖下来。 再抬起头后,那张被矿灰包裹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欣喜笑容。 “当然了,彪哥!我说能帮您探到魂石矿洞就一定能探到!” 常酒迎着丧彪走了上去,还未等后者开口,已经主动掏出了—— 一块最黯淡,且布满碎纹,看起来一触即破的魂石。 这种魂石,在矿区连一滴定魂酒都换不到,简称为废石。 确实如此,这是三花猫吃剩下的魂石,也正因为它几乎没有残存的魂力了,所以丧彪竟然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丧彪的眉头立刻皱起,然而不等他发作,常酒已经将狗腿地将魂石递了上去。 “我找到您说的全是魂石的矿洞了!彪哥你看,我还带了块魂石出来!” 丧彪的眉毛往前拢了拢,又松开。 他没看那块不起眼的魂石,也没问魂石的事情,倒是先打量了好久常酒,视线同样狐疑。 “生机所剩无几,竟然还没死?” 不过这句话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细问下去。 丧彪:“你说你找到了魂石?说说,里面什么样。” 整个七号矿场有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矿道通往不同的矿洞,大部分都被开采一空,或是所剩无几。 若是当初一直负责此地的主事还在,倒是清楚哪些矿洞还有魂石,但是丧彪当初杀得太过利落,以至于现在还没完全摸清里面的状况。 他这样一问,常酒便主动说起了矿洞的情况。 丧彪眯着眼听得仔细,听到常酒连里面运送废石的矿车还有装魂石的匣子都描述得一清二楚后,缓缓点了头。 “看样子你是真的找到了魂石矿洞的位置。” 常酒一听这话,立马情绪激昂地拍了拍胸膛。 “那当然了彪哥,我说了会尽心替你做事就绝对做不了假,所以——”她摸了摸鼻子,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试探着问:“所以彪哥,果真能带我去参加炼魂师的觉醒仪式吗?” 丧彪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打量常酒的目光,倒是少了些怀疑,又变成了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当然能,老子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的道理?” 在常酒面露期待的时候,丧彪话音一转:“只是——” “只是什么?彪哥?” “只是你找到的魂石矿也只是开采得差不多的废矿,不是老子真正要找的东西。” 常酒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脸。 “我天生就属耗子的,不管彪哥要找什么东西,一定稳稳替你拿下!” “你说这话我倒是信。”屋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灯影让丧彪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整个矿场,现在最敢进去探看矿洞的,居然是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黄毛丫头。” 炼魂师的神魂力量远超常人,能够在其他人身上施加魂印,追踪他们的大致位置。 也正因这道魂印存在的缘故,丧彪眼中的常酒还真是兢兢业业地在各个矿洞中游走,比他那两个心腹还要尽责地“替他办事”! 想到这里,再想到已经快要搜到七号矿场来的魂师盟,丧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的右手在左手拇指上佩戴的翠绿扳指上轻轻一抹,也不见如何动作,一块小小的石头忽然出现在他掌心。 待看清那东西的具体样子后,常酒的心跳猛地加速! 火光之中,丧彪手中那块透明如水晶的石头反射着纯净璀璨的光泽,像是一颗坚硬不化的冰晶,轻灵的魂力在其中不断游荡。 正是阿猫吃了一块就怒升了一级的大宝贝! 只是她面上依然一派无知模样,继续做出安静老实姿态等着丧彪开口。 她这副模样让丧彪越发放心。 “这种魂石,你见过吗?” 常酒果断摇头,“从未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因为这东西叫魂晶,整个矿区也挖不出多少块这种好东西。”丧彪露出痴迷之色摩挲着掌心那块小小的魂晶,像是和常酒说,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咱们矿场的某个矿洞里,还有一堆没开采出来的魂晶,我要找的就是它们!” 常酒乖巧地点点头,“好,我一定帮彪哥找到这个叫魂晶的好东西!” 她说着便伸手,“彪哥给我拿去做参照呗,我到时候进矿洞了对照着看是不是。” 丧彪手飞快往后一扬避开常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大爷的还敢碰老子的宝贝?还有,你以为你直接进矿洞就能找到魂晶了?” “那我该怎么办?” “老子赐你件宝物。”丧彪幽幽注视着常酒,手再次在那个扳指上抹过。 这一次他拿出来的,却是一张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淡黄符,上面以暗红色的颜料勾画着繁复的线条和符号,散发着一股似香似臭的难言味道。 “这乃是寻宝符。你拿着它,明天一早就带着所有人进矿洞。到时候寻宝符上面的味道越是浓郁,就代表你离魂晶矿洞越近。”丧彪眯了眯眼,瓮声道:“到时候你们就能替老子弄到那堆魂晶,我全部都有赏,尤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着重加强了最后一句。 在常酒的感恩戴德和再三保证后,丧彪放了她回去。 只是一转过身,他面上却露出冷然轻蔑的笑。 不过同样的,他没看到的是,常酒也扯起嘴角,露出了同样堪称反派的笑。 整个七号矿场静悄悄的,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常酒躺在干燥的茅草上,被踹烂的门大剌剌敞开着,那两人像是门神站在门口,这让小五无数句想说的话都无法说,只能满是惋惜地看着好像已经睡熟的常酒身上。 其实常酒并未睡熟。 她是故意去找丧彪的。 因为常酒意识到,丧彪需要寻找的东西必然不可能真是一堆寻常的魂石,从他在听闻“魂师盟”来到矿区的反应后,不像是在担心抢占了七号矿场而有麻烦,更像是担心魂师盟的人和他争抢那未知的宝贝! 矿区最大的宝贝,就该是魂石了。 但是普通的魂石,怎么可能引得小五口中享受着各大宗门最顶级资源培养的天骄们出手? 直到她想起三花猫吞掉的那块特殊魂石。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宝贝,还是一整条矿脉呢?现在升级的难度看下来,常酒就算天天和三花猫待在矿洞里,也升不了两级了,更何况她进矿洞的次数如此频繁还死不掉,绝对会引起丧彪怀疑。 想要活下去靠的是苟不是怂! 常酒知道,自己必须另辟蹊径,找到最快的升级道路了。 而丧彪后来拿出的魂晶更是证实了常酒猜测的不假,她赌对了,真的弄到了有关魂晶的线索! 只是那道所谓的能找到魂晶的“寻宝符”,常酒可是一点都不信! 三花猫的“黄金瞳”技能都没能找出来的魂晶,真能被丧彪一个二品炼魂师拿出来的东西给找出来了?而且要真能找出来,怎么他之前不用呢! 常酒在脑中一段思索后,还是无法判断这张符的作用。 她想了想,缓缓沉入意识深处的召唤空间。 这里是一片虚无的空间,此刻三花猫正懒懒地趴在虚空中打瞌睡,意识到主人进来后,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常酒。 “喵?”阿猫歪过头看着她。 “你的黄金瞳,能鉴定那东西的用处吗?” 召唤师和召唤物之间意识相通,三花猫也知道常酒今晚的经历。 听到此物,三花猫抖了抖胡子,压低声音回答。 “喵!” 片刻后,它绕着常酒转了转圈,顺势亮了一下爪子。 “喵!” 常酒听懂了阿猫的话。 “你说你也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用来干嘛的,但是能帮我试一试?” “嗷!”小猫坚定点头。 后半夜。 常酒打着哈欠翻身爬了起来,同两个同样昏沉打盹的守卫打了个招呼。 “哥,茅厕在哪儿啊?” 那两人也没多想,随手指了个方向。 常酒慢悠悠地走向黑暗深处,此刻茅厕倒是空无一人,她随手带了门,像模像样地蹲了下去。 黑暗之中,无人发现一只三花小猫从茅厕后墙一跃而过,嘴里叼着一张黄色符悄无声息地奔向了矿洞。 常酒耐心等待着。 她现在等级太低,暂时还不能共享三花猫那边的视角,只能牢牢地锁定着它的属性面板。 时间过去得非常缓慢,矿区的夜风呼啸着在耳畔掠过,一切都和以往好似全无关联。 然而下一刻,常酒瞳孔一缩。 三花猫从被召唤来之后就从未有过变化的血条,竟猛地往下掉了一大截! 第11章 第11章 “坏事了!” 常酒紧紧盯着三花猫名字后面的血条,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再次往下跌了一段! 她连忙发出指令:“回召唤空间!” 然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叮,召唤兽与玩家距离过远,无法收回召唤空间!】 “我去你的!” 常酒咬牙怒骂一声,裤子一提就往外面冲。 矿洞还有值守的矿工,看到突然窜来的常酒以后瞌睡醒了大半,原以为她是准备逃跑,却没想到她的方向却是直奔矿洞! “小酒你不睡觉要干嘛!” 常酒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吼:“让开让开让开,我这种年纪根本睡不着,我要替彪哥做事,别挡道!” 她根本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了,在矿洞口被绊了一跤也赶紧连滚带爬地往里面赶。 因为三花猫的血条下降的速度正在加快! “朝我的方向靠!” “回召唤空间!” 【叮,召唤兽与玩家距离过远,无法收回召唤空间!】 她又连着尝试了两次,然而还是不行。 “废物系统!” 常酒死死盯着眼前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代表着三花猫的那个圆润猫猫头正在往她的位置快速靠近,然而血条下降的速度也很快。 就在她狂怒之际,一道熟悉的白影从一条曲折的矿洞中狼狈钻出,四爪慌乱地朝着常酒奔来,本就蓬松的尾巴因为紧张已经彻底炸开,和松鼠似的高高竖起。 “阿猫!” 然而下一刻,常酒就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三花猫的身后,赫然涌动着巨浪般的一大团黑雾,它如若活物,带着极其诡异且森冷的阴风紧追在三花猫身后不放,仿佛张开了一张大口,不断试图吞噬前方拼命逃窜的阿猫! 三花猫也看到了常酒,瞳孔一缩。 它嘴里还叼着那张黄色符纸,起初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然而片刻后它犹豫了一下,竟是骤然停下脚步转向那团黑影,看样子是想要替常酒挡住这团黑雾! “别逞强了,赶紧回来!” 她果断强行将三花猫回召唤空间,让人心安的金光骤然绽放后,阿猫喵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而常酒死死盯着那团黑雾,反手捡起那张飘落在眼前的符纸,快速将其折叠起来,恢复成丧彪刚交给自己的样子。 她后背发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雾。 它还在涌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团黑雾分明不是实质,也没有五官,可是常酒就感觉它在死死盯着自己看。 此刻的她全身发凉,胸口剧烈起伏着,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同样死死盯着那团黑雾,没有退。 因为常酒想验证一件事—— 无论是来七号矿场的路上遇到的魂兽,还是和三花猫在矿洞里碰到的鼠魂兽,对常酒都没有任何影响。 更重要的一点,它们完全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哪怕是哪只被魂晶引诱得疯狂的鼠魂兽,在进攻也全然冲着三花猫和魂晶去,有意避开了常酒本人。 她想知道这只强大到诡异的魂兽,是否也会避开自己,这事关她之后的计划,现在必须要弄清楚答案! 时间仿佛凝滞。 终于,在短暂的对峙后,那团浓重的黑雾缓缓往后缩回,如退潮般缩回了漆黑的矿洞深处。 常酒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下。 她狼狈瘫坐在地,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竭力让狂跳的心脏恢复平缓。 “喵嗷嗷呜!” 三花猫强行从召唤空间中闯了出来,浑身炸毛先挡在常酒身前,却发现魂兽已经消失了。 它这才垂下尾巴,转过身不安地舔舔常酒的手。 “行了行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喵嗷!” 三花猫一下子跳到了常酒的怀里,用前爪扒拉着她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砰向常酒的头。 常酒闭上眼,很快就看到了三花猫刚才亲历的画面。 她缓缓皱眉,“你这次进去以后,就感觉被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然后就受到了类似于游戏中灵魂系的进攻?” “喵。” 常酒把明显精神萎靡的三花猫抱在怀里好好揉了揉,将它哄回了召唤空间休息后,从怀中拿出了那张诡异的黄色符纸。 “去他大爷的丧彪,你真不是人啊!” 这是个狗屁的寻宝符,分明就是吸引魂兽的引怪符啊! 把丧彪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常酒咬了咬牙,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面对着如蚁巢的崎岖矿洞,眼神莫测。 …… 次日清晨。 天色尚未彻底明朗,清晨的空气微凛。 除了行动不便的小五和老妪被关在屋里,其他不管是流民还是矿工们,所有人都像是被圈养的牛马,在丧彪的两个心腹的吆喝下被撵到了空地上。 空地前的火塘上架了好几口大铁锅,里面都炖着肉。 常酒嗅了嗅,在里面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和丧彪交给她的那道黄色符纸上类似的,又香又臭的诡异味道非常相似。 所有人都领了一大碗肉汤做早饭,她没有出言,只是混在人群最后方,悄无声息地把这碗肉汤倒在了火塘中。 眼看着天色越发明朗,正前方那两人甩着鞭子,声音响亮。 “彪哥有令,今天全部都进洞去开采魂石了!你们别磨磨唧唧,跟着那个谁……”鞭子啪地一响,指向常酒,“对了,就跟着这个死丫头走,她能找到今天要挖的魂石矿洞!”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错愕又怪异。 虽说畏惧于丧彪和他的走狗,但还是有低声的议论响起。 “怎么跟着她走?方便给她收尸吗?” “我们这些在矿洞里挖了这么多年的老矿工都不知道丧彪到底想找到哪个矿洞,她一来就能找到了?” “……” “有人质疑有人诋毁,但是我都一笑而过,因为——”常酒清清嗓子,高高仰着头大声道:“我会用结果证明,谁才是彪哥最好的走狗!” 不顾众人越发诡异的目光,她挽了挽袖子,冲着众人招手。 “走了小弟们,酒姐带你们奔向光明的未来!” “说得好。” 远处的丧彪扯了一下嘴角,难得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快意笑容。 “小酒,记得带好老子给你的好东西,进去以后就打开它。” “包在我身上,彪哥!”常酒咧嘴回头一笑,手中高举起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纸。 丧彪没有在说话,只是冷漠看着这上百号人排成长队,密密麻麻地进入了矿洞。 常酒没有回头。 她手中紧攥着那张符纸,却一直没有将它打开。 往矿洞内走了许久,常酒冷静地带领着身后的矿工们不断转向,到后面,连最老道的矿工都迷茫了。 “小酒,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再这样绕下去,我们几个估计都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啊!” “叔,你跟着我就是了。” “可是我记得这片好像全是前两年就开采干净了的空矿洞,小酒,你确定彪哥要找的那个魂石矿洞真在这儿吗?” “别急。” 常酒一边啃着肉干,一边继续闷声往里钻。 直到抵达一个明显已经被开采得一干二净的大型矿洞,她终于止步。 “好了,就是这儿了。” 常酒平静开口,抬手示意他们止步。 “嗯?可是这儿什么也没有啊!” “我有彪哥给的宝贝,能够探察到这个矿洞的深处还有一道巨型魂石矿脉,你们不信就去那边挖挖看。”常酒随手指了个方向。 矿工们心中疑惑不已,但碍于常酒现在在丧彪那儿很是受到信任,也只好照做。 一群人乌压压地朝着那边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常酒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最后,慢慢朝着通道口退去。 她背对着所有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猫影从常酒身后出现。 在召唤空间中休息充足的三花猫抬起了爪子,从常酒身旁轻巧一跃,化作一道耀眼白光直直奔向洞口的山壁。 下一刻,雪白的猫爪一巴掌拍在洞口上方! “轰隆!” 地动山摇的可怕动静骤然炸响,洞口的石头轰隆隆往下坠落,很快把里面的人和惊慌的呼声全部隔绝在最深处。 常酒:“阿猫,留点空隙,别把人全闷死了。” 三花猫扬扬爪子表示让她放心:“喵喵。” “行,那我们接下来也该准备会会我们彪哥了……” 常酒转过身,看了看三花猫的属性面板。 还好,昨天收回召唤空间得及时,那诡异魂兽的攻击也没有施加持续伤害和负面状态,如今三花猫的血条和蓝条都恢复到了巅峰数值。 “你记着,等到了我们约好的那个位置后再打开这张引怪符。还有待会儿跑快点,自己别挂了。” 三花猫叼着符纸,有点担忧地仰头看着常酒。 “别担心,我有丰富的刷怪经验。” 她看着三花猫的身影从身旁跑向另一个矿洞深处后,面色恢复了冷静,转身看了看周围,捡起了一块掉落在地的矿石。 没有任何犹豫,常酒拿起矿石照着自己的脸砸了上去! “嘶!” 她疼得咧了一下嘴,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继续照着自己下狠手! …… 矿洞外。 丧彪皱眉站在矿洞口,脸色比快要下暴雨的天色还要阴沉。 其中一个出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回来,慌张汇报:“彪哥,魂师盟的人已经到五号矿场了,估计就这两天该过来了!我们真的不跑吗?” “跑跑跑就知道跑!富贵险中求,老子好不容易弄到的机缘,他们想要抢走,没门!” “可是彪哥,咱们真的能从那只魂兽手下弄到那些宝贝吗?”心腹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当初咱们的兄弟只是和魂兽碰了个照面,可就死了五个啊!” “怎么不能?” 丧彪嘴角往上扬出一个冷酷的笑,“原本老子也以为拿不到了,但天也佑我丧彪啊!老子前阵子在地下交易场买到了引魂符这种好东西,哪怕是十品的魂兽都会被引出来,再加上他们刚刚还喝了掺了引魂符灰的肉汤,那只镇守宝库的魂兽一定会露面,咱们再顺着魂兽留下的踪迹追踪过去,不就能找到宝贝的位置了?” “但是魂兽怎么办?” “魂兽?”丧彪微微眯眼,冷嗤一声:“魂兽靠吸食人类的神魂力量和生机晋升等级,而它们每次等级提升后,都会陷入短暂的沉睡用来消化囤积的力量……一百多号人,难道还不够它晋升吗?” 他漠然继续道::“即便是不够它晋升,一百多号人也够它吃一天了,那时候咱们早就带着宝贝走了,它到底是五品还是六品,关我们屁事!” “彪哥英明!” “不愧是彪哥啊!” 在两人连声奉承之时,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此刻天幕已被阴云彻底笼罩,暴雨将至,轰隆的闷雷声从云层顶端坠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凄惨惊恐的呼救声从矿洞方向遥遥传来—— “救命啊!彪哥救命!” 第12章 第12章 丧彪三人抬眼一看,就见到一道瘦小虚弱的身影跌跌撞撞,近乎爬行的姿势踉跄而来。 她身上全是血渍和厚重的矿灰,甚至一边走一边大口大口地呕血,很快就在地上吐出一条骇人的红线。 丧彪的心腹们看得大为震撼。 “我去……这都不死啊?” 丧彪本人则无心管常酒的死活,他只震怒于本该在矿洞内引魂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彪哥!” 常酒扬起脖颈缓缓喷出一口血雾,再抬起鲜血淋漓满是创伤,已经和死人无疑的惨淡面庞。 “我……” “你什么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出来了?!” 常酒瘫软在地上,缓缓滑落两行血泪,眼底已有难以抑制的恐惧。 “彪哥,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进矿洞,那群老不死的矿工们居然就翻了脸!”常酒咬牙切齿,双目通红地瞪着矿洞,“他们竟然为了争夺找到宝物的功劳,强行夺走了您赐给我的寻宝符!我拼死想要守护您给我的机会,可是他们竟然狠狠打伤了我,把我丢在后面!” 丧彪勃然大怒:“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那绝无可能!彪哥交给我的事情,我怎么能轻易言弃!”常酒立刻反驳,重重地握拳锤在地上,“我心有不甘,所以一直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结果却没想到——”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抱住头蜷缩在地上,似乎光是回想那段画面都让自己感到万分恐惧。 丧彪急不可耐追问:“少磨磨蹭蹭!你赶紧说!” “没想到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一幕,有鬼……不,一团会吃人的黑雾!他们上百号人都动弹不得,全部被困在了那团黑雾之中,我看到他们流了好多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常酒痛哭流涕,绝望道:“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可怕魂兽,要不是它忙着吃其他人,我一定也死透了,根本不可能逃出来找彪哥求救!彪哥,只有您这样强大的炼魂师能够解救他们了,虽说我讨厌那群老不死的,但他们要是死了谁还帮彪哥您挖宝贝啊!” 丧彪听到这里,脸上的担忧却是转瞬化作了快意,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那东西出来得比我想象得还要快啊!” 他再也不看倒在一旁的常酒,对着两个心腹利落一挥手,“走!” 常酒在身后虚弱:“彪哥……带上我……我愿意为彪哥带路,想为彪哥尽一份心啊!” 丧彪回头看一眼常酒,如今在矿洞里的人太多了,而且似乎已经太过深入,他一时间也无法感应到那些人的位置。 于是他冲着心腹示意。 “带上一起。” 常酒被扛了起来。 丧彪大步踏入矿洞,刚进来,他就感应到这里面的温度变得更加森冷了,空气中黑色的死气变得越发浓郁,远超平日的矿洞。 那只五品魂兽果真现身过了! 他微微眯眼,心中对常酒方才说的话又信了一分。 “在哪个位置?” 常酒立刻报出方向,丧彪不多想,闪身往更深处奔去! 伴随着洞穴中越来越浓重的黑雾和阴冷感,丧彪的心情却是越发快意,他再也顾不上身后的心腹和常酒,在闪身进了一条矿道后,异常谨慎地再次摸出一张黄色符篆。 和先前交给常酒的符不同,这张符是用来隐匿自身气机的,只要用了它,五品魂兽也难以察觉到他的位置! 丧彪有些肉痛地看着这道符,魂符都是地下交易点中最难买的贵货,这几道魂符就耗费了他从矿场抢来的一半魂石了,但想到矿洞深处的大宝贝,他目光瞬间变得火热,一咬牙将其撕碎贴在了胸口。 常酒落在很后面,只能看到丧彪的背影在前方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如若融入在了黑雾中! “彪哥不见了!” “我们还要去吗?” 常酒心情激动地疯狂拱火:“怎么不去呢?那堆大宝贝能让彪哥这么上心,数量肯定不少,他一个人怎么拿得动?我们做小弟小妹的得懂事帮他搬啊!” 这话到了两个心腹耳中就成了另一层含义。 “妈的!咱们为了它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让我转头走真不甘心!” “那咱们也跟着黑雾追!好东西咱们吃不到肉,好歹也得喝上一口肉汤……”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毫不留情丢下了常酒,追随着丧彪的背影而去! 常酒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抬头看向眼前的光幕。 上面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只圆润的猫猫头。 正是丧彪他们离开的方向。 …… 丧彪快速穿行于黑暗狭隘的矿道之中。 他如今根本不需要常酒的指引了,仅凭着越来越浓厚的死气,他就知晓自己该往何处走。至于那只魂兽是否会伤及自己?丧彪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 且不说自己身上贴了隐匿魂符,就说魂兽但凡是有点脑子,绝对都会选择吞噬那送上门来的上百号人。 丧彪已经想好了,找到魂兽后,趁其忙着吞噬矿工们,沿着它来时留下的死气痕迹去寻找宝库的位置,到时候带着东西就走。届时他有了如此一笔资源,何愁日后东黎城没他一席之地! 计划是完美的,在下个转角之后,丧彪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整个人的身体如坠冰窟,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阴冷感疯狂涌动,神魂开始震颤起来。 他看到了。 那团充斥在整个矿洞中的巨大黑雾,它没有脸和四肢,像是还未凝聚出实体的未入品魂兽,然而带来的压迫感却强到让人无法呼吸! 是那只五品魂兽! 当初丧彪一行人知晓了七号矿场有宝贝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杀光了管事,深入矿场准备直接带走它。 可怕的是,那一次行动以彻底失败告终。 丧彪亲眼看到了同伴被吞噬得骨渣不剩的惨状,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比他更强大的三品炼魂师! 他脑海中浮出的第一本能反应就是逃。 然而下一刻,眼中的火热取代了恐惧。 “不行,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不能就这样放弃!我现在身上有隐匿魂符,而且还有那么一大群两脚肥羊分散魂兽的注意……” 丧彪停顿了片刻。 不对!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迟滞的脑子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人呢? 那么大一群矿工去哪儿了! 这里除了他,别说人,连只耗子都没有啊! 容不得丧彪多想,那只魂兽已经缓缓地转过头来。 分明没有五官,可是丧彪总直觉自己已经被它冷冷盯住了。 “草了……先退,先退会儿……” 丧彪连忙抽身想要后退,这头魂兽尚未生出眼睛,只能感应人类神魂的波动确定位置,他身上的魂符是花了整整上千块魂石买来的大宝贝,想要避开这只魂兽再简单不过了。 他飞快逃向隔壁的矿道。 可是如潮水流泻追随来的死气竟然好似长了眼,转瞬跟了上来紧随不放! 丧彪呼吸一滞。 “怎么跟来了!” 他不信邪又飞快闯入另一条矿道,然而麻烦出现了。 魂兽竟然再次跟了上来,如锁定了丧彪似的紧追不放,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逼近! 丧彪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草你十八辈祖宗的奸商!竟然敢卖老子假符篆,我出去了定要杀你全家!”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买到假魂符了,一时间再也没有了浑水摸鱼盗宝的念头,脑中只剩下了大写的“逃”字。 就在这时,丧彪正前方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起。 他错愕抬头,就看到正前方的矿道顶端,有一道很小的身影正站在洞壁凸起的一块小石头上,在矿灯的映照下,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碰到丧彪的影子。 那是什么?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很快,丧彪就看清了。 那是一只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的三花小猫,异常乖巧柔弱的模样,大小比矿洞里的老鼠只大了两圈,身上没有魂兽的波动,看起来确实只是寻常的小猫。 哪个蠢货带了猫进矿洞?真以为猫能杀矿洞里的鼠魂兽吗? 他脑中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却没多想,而是继续朝着前方逃命。 后方的魂兽越追越快,丧彪和三花猫的距离也无限逼近。 他视线一扫,忽地僵直了一下。 丧彪清楚地看到,那只猫嘴里叼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下一瞬,悬在丧彪头顶的三花猫轻盈跃起,一口咬碎口中符篆,迎着丧彪扑来! “噗!” 丧彪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混着猫口水的一堆符纸渣喷了个满头彩,瞬间,那股让魂□□罢不能的诡异气味将他彻底覆盖。 这还没完,那只该死的猫速度竟然快得惊人,白影飞快撞向丧彪的胸口,一爪子勾走了他的隐匿魂符! 这一下,丧彪是彻底暴露在了魂兽的视线之中! “上当了!” 丧彪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是谁要害他?是跟着自己闯了这么多年的心腹?是同样盯上了七号矿场的其他人,是自己的仇家?还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魂师盟疯子?! 他想过了一万个可能,唯独没想过是常酒下的黑手。 “别想!老子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陷入绝望的丧彪怒吼一声,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头五品魂兽缠上,怕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老子杀了那么多人,连兄弟都卖完了,就为了当人上人!你要我现在放弃,我怎么甘心!” 丧彪浑身都在摇晃,很难确定他是在恐惧还是在愤怒。 他死死盯着魂兽。 阴沉的死气像是触手,距离最近的已经快要触碰到他的身体了,届时它们就会将他彻底包裹,吞噬得连一口渣滓也不剩。 这时,丧彪动了。 他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味道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竟然短暂地压过了他身上那股气息。 丧彪面无表情仰起头,一口吞下了血红丹药。 就在丹药入腹瞬间,一股强大的魂力骤然爆发开始,涌入丧彪身体的每一处,他萎靡颓丧的身体瞬间被注入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原本只有二品炼魂师实力的丧彪,竟在转瞬间飙升到了三品。 甚至伴随着魂力的出现,他的等级还在提升! 四品! 五品! 足足蹿升了三个等级的丧彪爆喝一声,一柄光芒夺目的巨大土灵锤,出现在他手中! 在流转不断的土系魂力光芒中,丧彪不知何时彻底变白的头发,无声掉落大半。 而他的脸,竟在转瞬间苍老枯朽! 第13章 第13章 丧彪从未被逼上过如此绝路。 他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当初一群兄弟结义时跪叩天道说同年同月同日死,结果为了七号矿场深处的宝物,他眼睁睁看着其他几人在自己面前被魂兽吞没。或许原本是能救的,只是他没回头。 兄弟,那是手足。 手足断了是不会死的,可是被魂兽抓住,必死无疑! 壁虎尚明白断尾求生的道理,那他的手足们想来也该理解他的苦衷吧? 总而言之,丧彪自觉这一路走来格外不容易,好不容易得了七号矿场这个宝库,为了搏一搏更大的收益,他前阵子特意去了趟地下交易点,将搜刮的魂石统统拿去换了魂符和丹药。 尤其是方才他吞下的那枚丹药。 整整八千魂石的天价!能够买一万六千个常酒! 然而那枚丹药最贵的不是价格,而是使用它的代价。十品以下的炼魂师使用它能够快速获得提升实力的能力,可代价却是寿元啊! 丧彪如今是二品炼魂师,寿元比普通人长上数十载,然而此刻,伴随着实力的攀升,他的寿元也像是烈火焚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苍老起来。 “五品……还不够!” 丧彪咬牙和魂兽对峙,后者显然已经生出些许灵智,意识到了丧彪的难缠,然而却毫无退缩之意,那些如触手的黑雾依然跃跃欲试,想要缠上他! “去死!” 一声怒吼之后,丧彪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雾,身形骤然变得佝偻,彻底变白的头发已经脱落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树皮堆砌在一起,连牙都脱落了两颗。 然而与之相对的,却是他身上的实力再上一级台阶! 对面的魂兽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方才还紧追着丧彪不放的黑雾在停滞片刻后,像是退潮快速往后方的矿洞最深处后撤。 然而丧彪却是狞笑一声,根本没打算就此收手! “现在想跑?晚了!老子现在可是……六品炼魂师啊!” 丧彪手中的土灵锤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如流星抛坠,带着千斤之力狠狠砸向那团黑雾,而后又骤然急转,折返飞回丧彪的手中! “吱!” 被土灵锤的金光触碰到的那部分黑雾,竟如冰雪消融,逐渐有了转淡的趋势! 果然,六品炼魂师的力量足以抗衡五品魂兽了! 魂兽察觉到了危险,竟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怒嚎,原本弥漫在整个矿洞的黑雾开始快速向着中心凝聚,很快汇集成了一道凝实的黑影朝丧彪扑来。 丧彪舔了舔干燥的上唇。 黑暗的矿洞中,唯有他手中的土灵锤金光大作。 他的双眸通红,血丝爆裂后,鲜血沿着眼眶滑落,杀意已攀升到了极致。 “今日只有杀了你,我才有活路和生机!” 他如今是走到死路尽头的困兽,只能选择撞得头破血流,生生把活路撞出来! 丧彪抬起手,彻底放弃逃避魂兽的进攻,转为不要命的进攻。 巨大的土灵锤一次次飞出,在洞壁上轰然撞出数个凹坑大洞。 绝境的的殊死一搏最为可怕,那道曾让丧彪胆寒不已的恐怖黑影竟也节节败退,浓重的黑雾颜色变得越来越黯淡,逐渐有了溃散之态! 丧彪高举起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知道,这是丹药的药效快要消失了。 必须要在药效彻底消失之前杀死它! 即便杀不死,也要将其重创才行! 他咬紧了后槽牙,嗓子眼里憋出破风箱拉扯的嘶嘶闷哼声,手执土灵锤,追赶着狼狈逃离的魂兽。 终于,土灵锤最后以一击雷霆之势砸向了魂兽的黑影! 一声哀嚎之后,魂兽的影子一缩再缩,气息微弱到了极致,慌不择路逃向另一条矿道。 “咳咳——” 丧彪正想要追,脱力的双手却颤抖起来。 他狠狠吸了一口冷气,狼狈地靠在洞壁上滑坐在地上。 丧彪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他的魂石都拿来换了魂符和丹药做底牌,所以连疗伤的药都不算太好,吞服两粒后魂力恢复得也极其缓慢。 然而他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很好。 丧彪眼皮耷拉着,已经想好了,魂兽受伤了定然会第一时间逃回老巢,那儿八成就是宝库所在,自己只要追逐着它留下的死气就能杀到宝库。 损失的丹药魂符也好,几乎全部献祭的寿元也罢,只要能够夺得七号矿场的宝贝,东黎城多的是各种神丹妙药,他何愁不能找补回来! 他低着头,想到不日之后的风光,肩膀也跟着兴奋抖动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匆忙的细碎脚步声。 丧彪猛然抬头,正好与来者的视线对上。 是他的两个心腹。 然而丧彪的眼神却没有松懈,反倒越发谨慎。 他在提防这两人,蛇鼠一窝,能跟着自己混的人能好到哪儿去,指不定他们就要背后捅刀子! 两个心腹并未注意到丧彪此刻的虚弱和异样,只看到一团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 他们赶来后的第一句,就急忙过问惦记一路的事情。 “彪哥,宝贝你拿到了吗?” “要不咱们帮你搬呢?” 果然如此! 丧彪的心冷沉下去,面色却是毫无变化,他沙哑着声音开口:“拿到了,过来看看吧。” 两人一时狂喜,竟没发觉丧彪声音不对劲,应了声便欢喜地靠了过去。 下一刻,丧彪抬起了手。 土灵锤瞬间出现。 不过一锤! 丧彪冷酷地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两人轰然倒地,他们都是没觉醒炼魂师天赋的普通人,这一锤下去,两人的脑袋凹进去大半,红白之物稀里哗啦流在他的手上。 他用力甩了甩黏糊糊的手,喃喃。 “兄弟一场,咱们这路人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也别怪老子心狠!” 失去一切的丧彪收回光芒已经变得黯淡的土灵锤,他现在必须节省着魂力,毕竟还得追踪魂兽…… 就在他预备站起来的时候,那边却有隐约的灯火晃动。 矿灯昏黄的光把一道清瘦的影子拉得狭长,丧彪警惕地眯着眼,待看清来者是谁后,疑惑地皱了眉。 “你居然还没死?” 常酒瘦弱的身影站在矿道正中,松垮破烂的旧衫笼罩着她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比力竭的丧彪还要虚弱。 听见又是这句疑惑,她咧嘴一笑。 “我还未替彪哥做完事,怎么敢死?” 顿了顿,常酒惊讶道:“彪哥,您声音听着有点不对,是受伤了吗?我现在就扶你出去疗伤!” 丧彪眯了眯眼,心中倒是感慨。 没想到那两个丧良心的小弟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她居然留心到了,可见小酒对自己确实忠心耿耿啊! 可惜啊可惜,他此刻不会信任任何人,哪怕是看起来完全无威胁力的常酒也不例外! 此刻关切心急的常酒已经撑了个拐杖,踉跄着艰难走向丧彪,而丧彪的手也握了握拳,准备待会儿直接将这个倒霉小鬼掐死。 “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可惜啊——啊!!!” 丧彪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一柄矿铲斜飞出来,锐利的尖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插入丧彪的手腕! 常酒抬起头,满脸好奇地问。 “可惜什么?” 她一边问,手上动作亦是不停,双手握着矿铲柄端将其拔出后,再次利落斜拍出去! 这一回,瞄准的是丧彪的太阳穴。 “啊啊啊!” 丧彪痛苦怒吼着倒退了两步,他浑身颤抖,难以相信眼前不起眼的常酒竟然会在这时候反水。 若是在往日,哪怕魂力耗尽召唤不出土灵锤,他凭借着二品炼魂师的体魄都能随意捏死这人,可偏偏方才他最后一丝余力已用来杀那两人了! 而且,她这力道竟然不输成年男子,哪里像是这么个病秧子能拥有的! 当然能了,常酒面无表情地用力拿矿铲痛击着丧彪。 她留着那珍贵的两点自由属性,没有加在最需要的体质上,而是狠心加在了召唤师不太需要的力量上。 为的,就是更好地送彪哥上路啊! 当然,他永远不会知道,将苟字进行到底的常酒其实一直跟在那两人身后,用他们来确定了丧彪此刻没有还手的余力,这才露的面。 “你竟然敢背叛我!” “啪!” “我要杀了你!” “砰!”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我一马,宝贝我分你一半!” “轰!” “东黎城!你不是想去东黎城吗!还有炼魂师觉醒仪式,我答应带你去!” 常酒也微微喘着气,她冷冷盯着丧彪:“需要吗?我有腿不知道自己走进去?” “身份牌在我这里,你没有它怎么进城!” “唰!”她一把扯下丧彪腰上代表炼魂师身份的牌子,利落揣进自己怀中,理直气壮反问:“我有手不知道自己抢?” “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丧彪的声音已虚浮到了极致,他是真想不通。 他声嘶力竭:“不是老子买了你把你带回来,你早就死了!小酒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杂种,你这般行事,天道饶不了你!你定要被天打雷劈!” “砰!”歇了口气的常酒又是一铲子重重落下,这才恍然般点头:“彪哥说的是。” 丧彪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血污染满了整个面颊,牙齿混着血水吐出来,让他的声音也含糊不清。 在听到常酒这句话后,他险些激动得落泪。 丧彪断断续续:“对……你……你既想当炼魂师,就该知道天道报应,你不能恩将仇报……” “彪哥的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单手矿铲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另一只手郑重举起,赌咒般起誓。 “天道在上,我小酒良心未泯。既然当初欠了彪哥一条命,如今就放他一马,下次见面定不再手软!” 语罢,常酒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似要离去。 那一刻,丧彪知道自己的命是留下了。 他心中只想发笑。 真是天真!真是可笑! 只有这种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才会被这种无意义的大道理说服,什么狗屁天道,真要有天道,怎么那些吃人的魂兽还没死绝呢?这魂界的道理就是弱肉强食,就是适者生存,这才是真天道。 他待会儿恢复了魂力就要杀了这个小杂种! 丧彪咬牙切齿地看着常酒的背影,已想好了万种凌虐她的手段。 然而只是这眨眼的功夫,原本背对着他的常酒忽然转身了。 她注视着丧彪,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样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好巧啊彪哥,又见面了!” 丧彪的脑子空白了一霎,只是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那血迹斑斑却又不知何时被打磨得异常锋锐的矿铲,利落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汩汩。 丧彪嘴张得很大,身体歪斜倒地,气息彻底消失。 “好了,替彪哥做完最后一件事了。” 第14章 第14章 常酒尽职尽责,送了丧彪最后一程。 为了保证自己这活儿干得漂亮,她甚至不辞辛苦,支起精疲力竭的身体朝丧彪的尸体走去。 然后,双手握住矿铲的柄部。 “唰!” 她紧咬着后槽牙,将它再插进去大半,直接使其贯穿了丧彪的身体。 然后拔出。 再用力插入他歪斜的脖颈。 黑暗之中,常酒只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和已经错乱的呼吸。 她手上黏糊糊的,滚烫的热度开始变凉,那股凉意从皮肤一直蔓延到身体每一寸。即便在游戏中拿过百万屠夫这样的血腥称号,但这还是常酒真正意义上的,亲手杀人。 但是她想活下去。 哪怕是不择手段,也想活下去。 可是丧彪不给她留活路,那只好委屈他去死了。 常酒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一边恢复力气,一边让自己混乱的思维快速恢复平静。 也就在这时,她终于听到了系统姗姗来迟的提示声。 【叮!】 【恭喜击杀二级boss“丧彪”!经验+100000!】 常酒眼神瞬间变得古怪,她忍不住看向丧彪的方向。 虽然他当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爆种到了六级,但自身真正的等级还是二品炼魂师,所以系统判定他为二级也没毛病。 只是常酒没料到,丧彪居然还是个小boss! 更没想到,补刀他给的经验,竟然比之前那只同为二品的鼠魂兽给的经验多了十倍,这大堆经验的获取让常酒身上闪过一道光芒,竟然直接升级了! “到四级了啊……” 常酒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绞痛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就将新获得的自由属性点加在了“体质”上面。 这一点下去,感觉又被续了一口气。 常酒周身的疲惫清空,丧彪已经被系统判定死亡了,她也不用再继续补刀了。 “杀了boss,该捡爆出来的装备了!” 想到这里,常酒精神大振。 这里不是真的游戏,杀了人当然不会爆装备,但丧彪可是霸占了七号矿场这么长时间,身上的好东西不少。 谁说刚才已经拿到了如今最需要的进出东黎城的身份牌,但是也不影响她搜刮其他东西。 丧彪的两个心腹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常酒的目标还是放在了丧彪身上。 她将矿灯凑近丧彪的手,视线落在他拇指上戴的那个奇特的白玉戒指上。 它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但常酒不会忘记,当初丧彪就是从这里面凭空取出魂符的,想来这是炼魂师们的储物戒指。 常酒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它,所以暂时将它收了起来。 清剿完战利品后,她反手抄起矿铲往三花猫那边赶去。 什么人养什么样的召唤兽,刚刚常酒在这边补刀丧彪,阿猫也没闲着,顺着魂兽逃跑的方向去补刀了。 重伤的魂兽没跑太远,刚转过一个拐角,系统的提示音就传来了—— 【叮!】 【恭喜击杀五级精英怪“宝库守卫魂兽”!经验+500000!越级击杀额外经验+500000!】 这只五品魂兽虽然不是丧彪那样的小boss,但竟然也被认定为精英怪,经验亦是比寻常小怪给得多。 又是一连串的经验洒落,尤其是在系统判定这次为越级击杀后,系统竟然额外再送了常酒大量经验! 常酒的经验条往前一跳,轻巧填满最后那点空白。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5,玩家等级lv5!】 常酒现在已经懒得去看升级所需要的经验了,魂界的升级经验太过恐怖,这才个位数就已经数不清后面的零了。 不过对常酒而言,目前的升级进度倒是能够接受,至少有三花猫在,她在矿区也有自保之力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三花猫正勾着爪子认真清理弄脏的毛,龇牙咧嘴很是费劲。 “行了常阿猫,我来给你弄。” 常酒扯着袖子给猫擦灰,顺便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三花猫的血条本来已经快见底了,经过这两次升级,状态重新又恢复到了巅峰,如今瞧着很是精神的模样。 “可惜魂兽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丧彪要找的那些宝贝究竟在哪里,算了,能升级苟命就是最大的好处!” 常酒心态良好,并不纠结踪迹不明的宝物。 她耐心把猫胡子上面粘着的魂符碎屑清理干净,招呼它:“走,我们去把那群人放出来。” 只是一向听话的三花猫甩了甩身上的毛,却从常酒的怀里一跃而出,径直跑向魂兽消失的地方。 “怎么了?” “喵。” 它拿前爪刨了刨,最后从厚厚的矿灰中扒拉出一颗透明的珠子,叼上它奔回常酒身边。 “这什么玩意儿?” 常酒看着手中的珠子,拿矿灯对着它照了照。 却见这枚珠子上面蔓延着密集的缝隙,似乎随时要破碎的样子,常酒甚至耳尖地听到细密的咔嚓声不断响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原本平稳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比先前魂兽和丧彪搏斗时还要恐怖的闷沉坍塌声从矿洞最深处不断传来,矿洞顶端也跟着颤抖,先是掉落尘灰和小石块,再是原本坚实嵌合在山壁上的巨石也跟着滚落。 “轰隆!” 一块巨石落下,常酒猛地回头,就看到唯一的出路竟然被堵死了! 更要命的是,这坍塌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蔓延到她和三花猫的位置了。 “矿洞要塌了!” 常酒直呼倒霉,咬牙切齿冲着头顶比了个中指。 “不是,我这刚争气升了级,眼看快要能出新手村了,就要安排我重开了吗……” 就在这时,常酒手中的珠子也彻底破碎。 “咔嚓!” 碎裂的珠子化作粉末自她的指缝飘落,却没有就此消失,而是诡异地出现了一个幽暗的地底通道。 “喵!” 三花猫忽然大声叫了一嗓门,而后竟然主动使用了“黄金瞳”技能。 常酒眼前倏然出现了巨大的光幕。 下一刻,她就注意到在猫猫头紧邻的位置,居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常酒就爱顺应天道,有宝贝不拿王八蛋!” 阿猫果断赞同:“喵!” 常酒回头匆匆看一眼彻底被堵死的出路,一把捞过三花猫,毫不犹豫钻进地底通道。 …… 七号矿场。 距离矿工们进入矿场,已足有三日,丧彪在两日前进入矿洞后,也消失得毫无踪迹。 火塘中长久焚烧不灭的火焰早就熄灭,被烧干的肉汤传来难闻的焦糊味,被暴雨一淋又消失得干干净净,化作漆黑的污水流淌在同样深色的土地中。 在这片黯淡的土地上,四个身着白底银纹,身上还佩戴着碧绿玉牌的年轻人显得醒目。 此刻,他们正面色凝重地交换着消息。 “矿工们都出来了吗?” “我找他们确认过了,进去的那一批人全部存活,除了一人在挖穿巨石时扭了脚,甚至没人受伤。” “他们说是一个叫小酒的人下黑手,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他们困在里面了?那个小酒呢?” 在提到这个名字后,另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却从远处传来。 “不,这不是黑手,而是援手。” 一个同样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推着一辆木制轮椅前来。 上面坐着的,是一个极其狼狈的少年,甚至都看不清他的模样,看起来和矿区随处可见的小乞丐别无二致。 若是常酒在此,就会认出这是先前她的狱友小五。 在小五露面后,方才的年轻人们都微微低下头,敬重拱手行礼。 “长风师兄!” “长风道友。” 小五却偏着头,目光悲切而痛惜地看着矿洞的方向。 两日前,魂师盟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将被困在北矿洞中的矿工和流民们全部都接了出来。然而还未等他让人找到小酒,方向相反的南矿区竟然爆发了一次严重的地龙翻身。 他记得,自己当时透过门缝,看到小酒引了丧彪进矿洞! 整个南矿区塌陷,魂师盟的来人中有一人能够查探神魂位置,并未感知到南矿区还有生魂存在。 这说明小酒和丧彪一行人,绝对都死在里面了。 “长风道友,不知你说的援手是何意?” 小五叹息一声,低声道:“我这次来丘墟执行任务,受恩于一个小姑娘,若是没有她,我恐怕撑不到你们来援。她看似混不吝,却拥有最赤诚善良的赤子之心……想来这一次也不是什么意外,七号矿区的人们能够活下去,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他沙哑着声音,将自己对常酒这数日的观察一一道来。 同时,也冷静地推测出真相。 “……想来,她是故意把其他人带去了南矿区,然后冒着生命危险以身入局,把自己视作诱饵,将那丧彪引去了北矿区使其和魂兽对上,这才以驱狼逐虎之计保下了所有人!” 他声音一顿,嗓音中充满了敬意。 “如此年幼却又拥有如此智慧和勇气,且心性大善到如此地步的人,整个魂界也难得!” 常酒的伟绩被小五道出后,魂师盟一众人脸上亦是逐渐沉重。 “那个叫小酒的孩子,确实可惜。” “想来是个悲悯又温柔的好孩子……唉。” “她临终前的愿望,是进入东黎城成为一名炼魂师。我本想将她引荐入魂师盟,当一个记名成员的。”小五长长叹了口气,“人都死了,便破一次例吧。” “我欠了她一条命,想要举荐小酒挂名为魂师盟核心成员,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魂师盟本就是整个大陆最顶端的天才才能进入的组织,哪怕是各大宗门最受重用的弟子,刚进来也得从记名成员做起,然后根据完成任务的积分,慢慢升级为正式成员、核心成员。 这个过程非常艰难,所以核心成员的权限和地位,也远超寻常成员。 但是既然人都死了,只是挂个名头而已,想来也不太麻烦,还能承他一份情,众人自是乐于配合。 “我没意见,到时候愿意和长风师弟一起在长老那儿举荐。” “加我一个。” “还有我。” “……” 众人一致同意。 有这么一批核心成员的共同举荐,想来魂师盟的名册上,绝对能多出一个叫小酒的人了。 完成了小酒的遗愿后,小五轻声道。 “她回不来了,在把矿工们安置带走之前,先给她立个衣冠冢吧。” 他拿起手中的一截破袖子。 那是他刚认识小酒时,她替他包扎脖子上的伤口时撕下来的破布,当时缠得有点太紧,小五还一度以为对方是想勒死自己。 现在想来,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酒高尚如斯,怎会有这种下作之举! 远处有凄冷的风悠悠吹来,早有熟练的老矿工挖好了新坟,就位于矿场正中间,很是显眼。 小五在好友们的搀扶下,艰难将那截断袖放入坟坑中,又面色沉重,亲手为墓碑题了字。 “小酒之墓,道友长风瞬立” 一切做好后,已经得知了真相的矿工和流民们泪眼汪汪,齐齐拜倒在墓碑前。 萧瑟暮色中,小五俯身拱手一拜,伤感的嗓音混在给常酒的整齐送别声中。 “小酒,一路走好!” 第15章 第15章 矿洞深处。 这片隐秘的魂晶矿洞似乎位于地底很深的区域,而且先前似乎被魂兽体内那枚特殊的珠子隐藏了入口,所以三花猫才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在强烈的晕眩感结束后,被常酒护在臂弯里的三花猫艰难伸出前爪,扒了扒她。 “喵?” “等等……等等,要撑不住了呕!” 常酒这具半死不活的身体着实不争气,瘫软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算灵魂归位。 三花猫蹲在她跟前凑近了观察,嗅了嗅,确定她没死后,又大声喵起来。 “好好好到底什么让你这么急……我去!” 常酒一睁开眼,就被眼前看到的画面震撼住了。 入眼是一束光,一束璀璨耀眼到极致的纯净光芒,如同天际的银河被人拦截斩落,横贯在漆黑的地穴中,静谧却又毫不遮掩地散发着它的迷人。 常酒曾见过两次魂晶,一次是在矿洞中,另一次是在丧彪的手里。 相同的是,这两次的魂晶都不过拳头大。 而现在,则是整整一整条完整的魂晶! “我是在做梦吗?” 常酒缓缓伸手,捏住三花猫的脸颊往边上扯。 “喵喵喵?” 三花猫同样伸爪,抵着常酒的脸颊往另一边推。 一人一猫同时痛得龇牙咧嘴,然后又同时咧开嘴痴笑。 “发了!” “喵喵!” 不需要常酒指挥,三花猫已经飞快冲向那条巨大的魂晶矿脉,身上氤氲出一团耀眼的金光,畅快地吸取着魂晶的能量。 不知道是因为这魂晶太过精纯还是体积太过庞大,常酒甚至感觉空气中都浮动着属于魂力的轻灵气息。 而系统给的反馈,同样让常酒振奋。 【三花猫经验+100!】 【玩家经验+100!】 密密麻麻的经验增长提示直接铺天盖地出现在常酒眼前的光幕上,盖过了所有提示,系统甚至都不再出语音提示了,只有不断响起的“叮叮”声接连响起,像是骤雨狂落。 之前常酒就距离第六级不远,漫长的经验刷屏之后,她和三花猫的身体在同一时间闪过金光。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6,玩家等级lv6!】 今天的第三次升级! 常酒先前只加了一点在体质上,这回依然选择留下两点自由属性点备用。 她抬起头看一眼,只见魂晶矿脉只是少了一角。 再一看,原本还保持优雅站姿的三花猫不知何时已经趴下了,眯着眼,懒懒地仰着头张嘴吸取能量。 常酒:“……” 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确实,这里魂晶的储量够大,她和三花猫如果在这儿慢慢吸取能量的话,估计能升好多级。 但问题是,经验还是跳得太慢了啊! 和杀了丧彪和五品魂兽后就直接给予的海量经验比起来,魂晶是一秒一秒跳经验的,照阿猫的速度,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全部吃完。 常酒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挖到大宝贝的惊喜过后,□□的疲惫终于涌出来了,召唤系统光幕上显示的时间来看,竟然已经快要过去一天了。 她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条肉干。 先递给阿猫:“吃吗?” 三花猫刚想要喵一声拒绝,结果先打了个嗝:“嗝——” 连它都吃撑了。 “……这样下去不行,阿猫,你饿不死,但是我要饿死了。”常酒大口咀嚼着干巴巴的肉干,含糊不清道:“人为财死没错,但是我既不想财还没花出去就死了,更不想让财在我眼皮底下溜走。” “嗝?”三花猫抖抖耳朵,歪着脑袋看过来。 常酒同猫大眼瞪小眼,最后真诚发问:“所以你能一口气把这些魂晶吞完,然后想办法带我出去吗。” 三花猫沉默了片刻,最后雪白毛绒的前爪颤抖着,指了指那座小山似的魂晶矿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喵?!” 你未免太强猫所难了! 然而常酒良心根本不会痛,依然拿火热的眼神盯着阿猫。 被盯了好久,三花猫不自在得身上的毛都快炸了。 它磨蹭了好久,最后无奈地看向常酒,后者仿佛听到它咕噜着叹了口气。 常酒良心痛了一下。 “那个,要是实在吞不下算了?别撑坏了,咱们出去偷个几个月的口粮重新摸回来慢慢吃也行。” 三花猫站了起来,冷傲矜贵地冲着常酒甩了甩尾巴,示意后者退下。 然后,它一步步走到了庞大的魂晶矿脉正前方。 这里分明没有风,但是身上的毛发却仿佛被风吹拂着微微浮动,毛发的尖端泛着晶莹的光泽,且光芒越来越盛,甚至隐约有了要盖过前方矿脉的驱使。 常酒被耀眼的金光晃得拿手挡了眼睛。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如若远古洪荒巨兽的低沉咆哮。 下一刻,便是灼烈如太阳的金光绽放开来。 一道几乎将整个魂晶矿洞填满的恐怖金色虚影出现,甚至因为太过庞大,常酒都看不清它真正的模样,只觉得一股从未见识过的恐怖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乎在虚影出现的瞬间,原本晶莹璀璨的魂晶矿脉瞬间黯然失色。 巨大的魂晶在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常酒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金光黯淡虚影收缩,重新变成了那只人畜无害的优雅三花猫。 不过优雅没保持太久,阿猫脚歪了一下,趴在了地上。 她飞快上前:“常阿猫!” 好在三花猫毫无损伤,血条都没半点变化。 它懒洋洋地拿前爪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示意常酒安心。 “喵……嗝!” 伴随着三花猫的一声打嗝,常酒又听到了系统提示经验上涨的声音,她和三花猫等级后面跟着的经验条,也以稳定的速度持续不断地跳动着。 最后方,则是新增了一行金色小字。 (“魂晶之赐”持续生效中) 常酒一边给三花猫揉肚子,一边不吝夸奖:“常阿猫你真争气啊!” 阿猫点头坦然收下:“嗝。” 常酒:“所以你能再变身一次,一爪子给我轰出通道吗?” 这句话说完以后,她成功收获了来自小猫的一个白眼和中爪。 常酒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她大概猜到那就是系统说的什么“上古神兽”。 但是显然,三花猫现在想要变身非常勉强,根本不可能给她欣赏第二次英姿了。 阿猫在趴着休息,常酒没闲着。 她本着粒粒归仓的原则,把零碎的魂晶全部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魂晶碎片中似乎还有块不一样的晶石。 “这是什么?” 常酒好奇拾起来,矿灯早就熄灭了,她只能拿着它走向三花猫,借着猫猫的眼睛仔细看。 这是一块和魂晶质地类似的晶石,但却不是透明的,而是浮动着一股玄奥的黑色雾气。某一瞬间,常酒甚至觉得这里面有一只活物在凝视着自己。 “嗯……?” 常酒虽然不认识魂界的东西,但是她阅宝无数,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绝非凡物。 毕竟整个魂晶矿脉,也只看到这么一块颜色不一样的! 她想了想,直接把它递给三花猫:“这块魂晶好像好像很厉害,你闻闻看有没有毒,没毒的话想不想尝一口?” 对魂晶一向来者不拒的小猫凑近了一些,鼻翼轻轻抽动两下,嗅了嗅。 然后飞快扭过头,兴致缺缺地拿爪子推开它。 “喵。” 被拒绝的常酒只好收起这块黑色魂晶,准备到时候去了东黎城再找行家鉴定一二。 享受了主人的一番揉肚子伺候之后,三花猫施施然起身。 在常酒疑惑的目光中,它举起爪子。 “轰!” 一记猫猫拳下去,矿洞被轰出一条约莫丈余,往上倾斜的狭窄通道来。 三花猫的尾巴尖一弯,勾住常酒的小腿,示意她跟上自己。 然后,它又是一爪子挥出。 “轰!” “轰!” “轰!” 常酒跟在三花猫身后,眼睁睁看着它一拳接着一拳轰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常酒饿得快要脱力时,三花猫铆足了劲儿,挥出了最后一下爪子。 “喵!” 伴随着它的一声喵叫,常酒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片刻,前方已经被打得单薄的山壁传来咔嚓的碎裂声。 “轰隆!” 整整过了五日时间,在黑暗的矿洞中摸索了不知多久的常酒终于得见天光。 外面是难得的大晴天,灿烂的阳光斜照进来。 常酒眯着眼,忍着快要撑不下去的昏沉饥饿感,一声不吭,先走上前去抱起了三花猫。 她查看着它的爪子。 右前爪已经肿了一大圈,明显比其他三只爪子肿了一大圈,原本浅粉色的肉垫上也是血迹斑斑。 三户猫依然仰着脑袋,摆着高贵冷艳的优雅模样。 看常酒还在观察自己的伤,它无所谓地挥了挥爪子:“喵。” “我先去偷丧彪的药给你处理一下伤,你再回召唤空间。”常酒难得严肃,揉了揉它的脑袋,一把将其搂在怀里往外面走。 只是待她出来后,却发现不对劲。 原以为丧彪死了,其他矿工也该从矿洞里挖出来了,这里该喜气洋洋的。 但是眼下的七号矿场却空无一人。 常酒摸了摸鼻子,心里发虚。 “难道他们没挖出来……都困在里面了?!” 她正心虚呢,脚步却忽然一顿。 七号矿场空旷的空地上,摆满了各类干瘪的水果和肉干,数量可怕到像是掏空了整个矿场的库存,一直摆了一路。 饿疯了的常酒捡起一个果子,囫囵擦了擦灰。 “咔。” 她大口咬着这个果子,一边飞快捡食物,一边纳闷地往前走去。 “谁这么有病浪费食物呢……嗯?” 常酒脚步一顿。 她眯了眯眼,盯住正前方的一个豪华坟包。 人和猫的眼睛同时睁大,而后缓缓聚焦,最后落在了墓碑上的文字上。 “小酒之墓,道友长风瞬立……?” “不是,谁是你道友了?哪里来的神经病咒我死啊!” 第16章 第16章 常酒从出来到抵达自己的坟墓这一路,已经发现七号矿场的不对劲了。 不止是没有人影,甚至干净得连火塘上的锅都被扛走了,丧彪屋里的所有东西也被搬空。 除了坟前这堆疑似供品的食物,什么都没有。 常酒只好把三花猫收回了召唤空间中,慢慢恢复状态。 “魂晶之赐”的效果还在持续,常酒的经验条依然在缓慢上涨,只是距离升级尚有一段距离。 她捣鼓了一阵,把系统经验上涨提醒音效关了。 空无一人的矿场里只剩下常酒一人,她先去水缸里打了两盆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选了几个新鲜的供果坐在自己坟前慢慢啃,恢复着力气。 常酒琢磨,矿场既然空成了这样,想必是那群矿工顺利挖出来后,发现丧彪不见踪影,又畏惧魂兽的威胁,所以集体卷东西跑路了。 至于这座土坟,估计也是某位叫长风瞬的矿工老叔觉得她可怜,顺手帮忙立的吧? 还别说,魂界的人还真有点神神叨叨,随便来个矿工的名字都挺像小说男主的。 常酒打了个哈欠,懒得去细想这些。 她数日未睡,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屋里同样简陋空旷无一物,她懒得再走,索性往坟包上一倒,以天为被以碑为枕缓缓睡去。 过了会儿,一道金光浮现。 本该在召唤空间里待着养伤的三花猫,这会儿竟然悄无声息出现在常酒身边。 小猫迈着悄无声息的猫步,很是警惕地替主人观察着周围动静。 就在这时,闭着眼的常酒伸手精准一抓,把它捞到自己怀里。 “喵!” “别闹,非要出来就出来吧,站岗就差不多了,爪子都肿了还巡视什么啊?” 三花猫还想抬头冷酷拒绝,常酒抬手在它头顶揉了揉。 “常阿猫,听话。” “喵……” 三花猫看起来不情不愿,小小一团却还是软软地趴在了常酒胸口,很快就传来了咕噜咕噜的愉悦哼哼声。 “乖。” …… 足足睡了两天,在自己头七这样的好日子里,常酒准备上路了。 七号矿场早被丧彪搜刮得差不多,加上最大的宝贝都被三花猫吞完了,留在这里确实没必要。 常酒装了一兜还能吃的供品,凭借着原身的模糊记忆朝着东黎城的方向出发。 矿区总是灰蒙蒙的,哪怕出了矿场也是空无人烟的荒山,放眼望去,只有被漫天矿灰覆盖的黯色树林和崎岖的山路。 常酒身形瘦小,在灌木林中穿梭倒是迅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常酒总觉得现在矿区上空都浮动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黑雾,那是有魂兽活动留下的死气痕迹,一路上,她也看到了不少被魂兽吞噬后的干瘪尸体。 虽说没遇到魂兽,但是常酒的心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在原身的记忆中,前几年的丘墟虽说也是魂兽频现,但也不至于这样夸张。 这挥之不散的死气,一直到第三日,常酒彻底走出矿区范围后,才逐渐淡去。 她也久违地见到了人类。 在正前方的一弯溪流前,居然有数十人临时驻扎在林间烧火做饭,袅袅的雾白炊烟浮动着,让常酒感受到了久违的人烟气。 常酒隐藏在树丛后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观察着这群人。 在人群最中间,五个被打扮得格外精神整洁的少男少女们正互相议论着什么,其他精壮的成年人将他们小心守在最中心,呈护卫状。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魂师,倒像是普通的农户,手边携带的武器也是镰刀斧头之类的农具。 常酒微微心安。 看样子,这就是先前那些流民口中提到过的,准备倾尽资产送孩子进东黎城参加炼魂师觉醒仪式的山民。 她原本没想和这些人打交道,准备转身就走。 然而头顶一只惊鸟飞过,惊动了护卫的山民。 “谁!” 在看清常酒的模样后,山民们举起的锄头斧头默默放下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常酒虽然已经晋升到了六级,更拥有一只能用猫猫拳击穿矿洞的恐怖召唤兽,但她本人的模样依然毫无威慑力。 甚至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临走之前彻底洗漱了一番,如今露出了那张满是稚气的苍白脸蛋,原身被烧掉一半的长发被她拿刀利落斩断了,如今潦草拿一根青色布条绑了个短马尾,一低头,乌黑的碎发就垂落下来,搭在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清澈杏眼边。 像是只迷路的幼犬,无辜又无害。 几乎只打了个照面,山民们已经默默叹息,看着她的目光也越发同情。 “最近咱们丘墟的魂兽又多了不少,好多村子都没了,看她这样子,估计家里没大人照顾了。” “真可怜啊,怕是好几天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了吧?” “还好遇上的是咱们,要是遇到了魂兽,怕是又要死人了。” 常酒还没开口,已经被山民们安排好了来历。 片刻后,她被热情的山民们拉着坐到了临时营地中,过了会儿,手里还被塞了一碗刚煮好的咸肉野菜汤。 抬头,山民们对着常酒露出了然又宽和的笑容,像自家长辈似的招呼着她。 “喝吧丫头,我们带的粮食够多。” 而那几个看起来比常酒略年长些的孩子也好奇地聚了过来。 他们似乎被教养得很好,虽然出身山村,但也没人刻意戏弄她,更没人不识趣追问她的家人,而是友善地围坐在她边上。 “我们是林家村的,你叫我林宁就好了。”为首那个看起来最大的少女对着常酒友好一笑,“你叫什么?” “大家叫我小酒就行。” “小酒,你也准备去东黎城吗?” “嗯。” “那你肯定是想去参加炼魂师觉醒仪式了。”有个和林宁长得很相似的男孩蹲在常酒面前,拿手托着下巴叹气,很是担忧道:“但是你该怎么进东黎城呢?” 林家村的人能顺手护住常酒,分她食物充饥,但绝对没有余力带她一起入东黎城的。 常酒低头喝着汤,没透露自己运气好,恰好从彪某人的尸体上捡了块身份牌。 她含糊回答:“我也是想碰碰运气,万一就进去了呢?” 五个孩子都同情地看着常酒,没有打击她。 只是刚刚提到炼魂师觉醒仪式,他们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情,半是担忧半是兴奋地说起了这件事情。 常酒先前从小五那里听说了一些,只是当时身处险境,她也没来得及细问,如今能够打听到消息,自然安静认真地听着。 “听说去年隔壁乡有个阿哥,一觉醒就是三品炼魂师呢!” “那算什么,你忘了咱们先生说过,咱们丘墟以前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本命魂物是一把神兵利器,一觉醒那就是九品炼魂师!” 常酒听到这里,有些好奇发问:“原来觉醒后的等级都不一样吗?” 林宁听到她的疑问后并不觉得奇怪,林家村曾经出过炼魂师,所以他们这些后辈们知道得略多,但对于寻常山民孩子来说,这些事情确实太遥远了。 即便不觉得小酒能顺利进入东黎城,她还是温声解释道:“其实绝大多数炼魂师觉醒后都是一品,但是有些人天赋异禀,能够召唤出强大的本命魂物,生来魂力惊人,所以等级和其他人不一样。” 树林已被黑暗笼罩,唯独溪边流水潺潺篝火烈烈。 山民们一边轮岗值守,一边笑着庆幸今夜魂兽们格外老实,半点动静也没有。 少男少女们则聚在篝火旁烤着地瓜,常酒也从林宁手中分到了一个。 此刻他们聊到了兴头,虽说还没参加仪式,却已经开始展望起自己觉醒成功后的事情了。 “要我说,我就一定要进入天植宗,以后学成归来,替我阿爹阿娘种地那肯定刷刷刷的快,一年肯定能挣——至少一百块魂石!” “天植宗只收觉醒了灵植类本命魂物的弟子,你想进去可难了!要我说啊,我就先看看哪个宗门的膳堂最好,弟子寝院最宽敞,再做决定……” 正说得高兴时,天空中忽地传来一声轻灵悠远的清鸣。 “叮——” 如质地上佳的金属碰撞嗡鸣声在天穹上方响起,常酒抬头,却见数道流星般的耀眼光芒自极其遥远处亮起,飞快朝着东黎城的方向掠去。 直到那十多道光芒悬在头顶,她方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流星,而是数道色泽不一的锐利剑芒。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在转瞬间便消失得无踪无迹,只有清越的剑鸣声同剑芒余光在众人耳畔眼底逐渐淡去。 正在啃红薯的林宁倏地站起,仰望着已经消失的剑光,情绪骤然亢奋。 “是谪星剑宗的人!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也来东黎城选弟子了!” 这下连林家村的其他孩子也茫然了:“宁姐姐,谪星剑宗是什么?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林宁的双眸在火光映照下亮亮的,她激动道:“这可是魂界四大古宗之一的顶级宗门呢!” “四大古宗?” 林宁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来:“我也是小时候听前辈说起过,据说我们魂界被域外魂兽入侵之前,叫修真界,当时天地灵气浓郁,凡人也能得道升仙,更有成千上万个宗门和道统,只要有修行的天赋,想拜入哪个宗门都行!可不像咱们现在一样,只能根据觉醒的本命魂物选择宗门。” 她挥了挥手中的烤地瓜,像模像样地模仿着挥剑的姿势。 “但是魂兽入侵灵力枯竭,我们只能改修魂力同魂兽抗衡,上古修真时代的万千道统,流传至今的也只剩下了四大宗门。” 常酒听得专注,和剩下四个小孩排排蹲,好奇发问:“是哪四大宗门?” 林宁无比郑重再次道出那四个字:“谪星剑宗!” 余下五人安静地等待着其他三个答案。 然而林宁却面上微红,然后慢慢地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我也只听过这一个,至于……至于剩下三个宗门到底是哪三个,我就不知道了。” 常酒:“……” 有孩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宁姐姐,你这么想进谪星剑宗,是因为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你们不许笑这么大声啦!明天咱们就能进城,到时候就知道具体有哪些宗门了!” 第17章 第17章 林宁所说不假,东黎城很近了。 一行人于次日清晨赶路,到了黄昏时分,天边夕阳绮丽光彩尚未退散,便被远处辉煌的灵光彻底掩去。 正前方带路的林家村长辈止步,转过身来,声音高亢:“东黎城到了!” 站在人群中的常酒抬头远眺。 同荒芜黯淡的矿区截然相反,同处丘墟,眼前的东黎城却如同坐落在云端的仙境,天际云霞被华光映得透亮,下方亭台楼阁重叠耸立。 林家村的人就此止步,敬畏又向往地看着那边的胜景。 带头的长辈低声叮嘱着林宁几人:“村里的那位长辈就在城门口等着接你们,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入城的临时身份牌。正是农忙的时候,我们得抓紧回去干活,没法等你们了。切记,觉醒仪式就算失败了也莫要气馁,大不了回村种地……” 几个小辈都乖巧听着长辈叮嘱,又接了厚重的行囊准备带入城中,毕竟东黎城中的物价不比山村,能省则省。 林宁拿着自己的包袱,想了想却蹲了下来,开始拆包袱。 “宁姐姐,你做什么?” “小酒怕是想在城外多待一阵子,到时候咱们照应不了她,我少吃些,给她匀些口粮。” 几个小辈互相看了看,都学着林宁的样子开始从里面掏口粮。 长辈们慈和地看着他们的举动,并没有驳斥。都是朴实的山民,平时邻里互相照应也是常事,并不觉得这种举动有什么不值得。 五人又凑出一份够吃几天的口粮。 林宁小心地将它们包好了,然而这时,却有人发现不对:“欸?小酒呢?” 刚才所有人都分散歇脚,林间光线黯淡,众人又被东黎城的壮观震撼到了,竟是现在才发现常酒不见了。 “宁姐姐,她还留了个包袱给我们!” 林宁匆忙走到火堆前,在这里找到了常酒这两日一直背着的包袱。 她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整齐躺着几颗干瘪却完整的果子,以及扎实的一堆咸肉干。 火堆的光芒随风摇曳,照亮一行歪扭的字。 “有缘再见” …… 此刻的常酒,已经抵达东黎城门口了。 这里早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城内有人接应的排在一边,像她这样弄到了临时身份牌的排另一边。 在验证过身份之后,常酒手中那块玉质牌子倏然化作粉末,消失在她掌心。 “好了,进去吧。” 常酒踏入城中的那一霎,便意识到了不同。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重重山峦交错迭生,灯火映照通明,如星河遍洒群山,一时间竟难以辨明天穹与大地的分界线。 此刻已是入夜,东黎城中依旧人声鼎沸,从入城的通道往前就看到有十条大道往前,大道之间再分数十条小道,四通八达连接在成百上千座仙山之间。 常酒摸了摸鼻子,一时间有些不清楚该往何处走。 好在每条路口前都有人站着接送,大声招揽着新进城的人。 “去乾陵宝山的有吗?一魂石就能送到山脚下啦,有三品飞行魂物,包稳包不晕的!” “去东燃山的有没有?两魂石包接送还送小吃茶点了!” “琼瑶池有人去吗?最后一趟了,再不去就得等明天了!” 这群人格外热情,也不嫌弃常酒穿得破落,就差直接把她拉走了。 好在这时候她总算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去参加炼魂师觉醒仪式的有没有?一块魂石直达问道山脚,今晚还有最后一个位置。” 常酒连忙挤出去:“这儿!” 她昨夜听林宁提过,炼魂师觉醒仪式的地点就在问道山,林家村的人也准备先去那边落脚,等着仪式开始。 好在常酒在出矿洞的路上顺手捡了些魂石,在交付了路费之后,她在引路人的指点下,同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们站在一起。 “好了,站稳了,等下可别摔下去。” 常酒一听这话,仗着身材最矮小,默默地往人堆最中间挤了挤。 她刚刚站稳,就看到一道浅绿色的光芒忽然在众人脚下亮起,而坚实的土地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轰!” 下一刻,一根巨大的藤曼被召唤出来,巨大的叶片将所有人托举至半空,常酒头顶顿时传来阵阵惊呼。 “是植物系的魂物吗,这也太危险了吧!” “卧槽怎么这么倒霉,我说这小子一直憋着不说自己召唤物是什么呢!” 引路人站在叶片最前端,高声提醒:“好了,加速——” “咻!” 藤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向前攀生,常酒透过人群缝隙往外看,只见重重山城自眼前飞掠而过,时不时有奇怪的木鸟或是浮云载着人飞往各处山间。 而他们越是往前,灯火与人声越是萧寂。 最后,藤蔓穿过一片无光的清幽竹林后,终于重新出现了光芒。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峦矗立在众人眼前,似撑起天琼的天柱笔直陡峭,上半部分几乎完全被瀚渺的云雾遮蔽,倒是山脚下重楼林立,有不少人往来聚集。 “好了,问道山脚到了,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藤。” 藤蔓往下降落,常酒从叶片上跳了下来,有不少人已经踉跄着去边上吐了。 引路人司空见惯,临走前冲这群新人挥挥手。 “好了,问道山脚的镇子也只在炼魂师觉醒仪式前后开放,仪式尚有十日才正式开启,你们可以提前找客栈入住等候,到时候要出城了可以再找我送回城门口,老顾客路费半价。” “呕——我宁愿死都不要再上植物系炼魂师的当了!” “下次一定找魂器是飞舟的……” 众人骂骂咧咧散去。 常酒跟随着人潮走向镇中。 她摸了摸怀里揣的魂石,只怪常阿猫胃口太好了,现在只剩了几十块。先前捡的魂晶倒是还有零散几颗,但是她奉行的是财不外露原则,并不打算轻易拿出来。 于是,常酒站在分岔路口,看看明显繁荣的左侧,再看看破落些的右边,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附近倒是秩序井然,虽说不似另外那边繁华热闹,但也是店铺林立,有不少东黎城的本地城民正在店门前招揽着客人。 “上等客房一天一魂石,中等客房两天一魂石,我们这儿去年出了三个炼魂师的大吉之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魂符低价抛售啦!” “定魂酒,一魂石一壶!” 常酒走了一圈也没看到卖药的,倒是另一边的叫卖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烤鱼有人要吗?新鲜的烤鱼,魂力充沛,吃了能促进血气流通,食疗的上品啊!” 常酒顿足。 她看向那家小铺,一个头顶绑了青布条的高瘦男人正拿蒲扇在烤架上扇着风,坐在店门口懒洋洋地招呼着。 烤架上果真有只半焦的烤鱼,再低头一看,脚边的水盆里还游曳着一尾半死不活的鱼。 常酒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真能食疗啊?” 对方抬眼看了下常酒,又继续扇风烤鱼,“新来的是吧?没听过我鱼王的称号吗?不是我吹,我这烤鱼比珍馐阁的滋味还好上一百倍,包你吃一口就忘不掉!经脉断了都能给你当天长回来!” 常酒很怀疑。 但是她心里挂念着常阿猫这两日的状态不对,也不知道是那日变成上古神兽虚影的后遗症,还是连着用了三天的猫猫拳,她总觉得它恹恹的。 常酒没有马上走,而是谨慎问价:“所以你的鱼真能疗伤吗?” 隔壁传来不客气的笑声。 “余老二你又吹牛呢!你烤的那破鱼的味道,狗都不吃!” “真正的大师,总是要承受无数诋毁的。”叫余老二的老板翻了个白眼,呼着扇子慢悠悠站起来,冷笑:“我可是堂堂御兽宗的二师兄,这天下没人能比我懂鱼!” 常酒:“……” 感觉很不靠谱,她想跑路了。 隔壁老板探了个头出来,笑着提醒常酒:“小丫头,他的鱼味道恶心,但这魂鱼的肉疗伤效果确实不错,不比妙手宗卖的疗伤丹差,就是价格可不便宜啊!” 常酒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余老二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能疗伤你回来找我,我当场把铁签吞了!” 常酒想了想,“那多少钱?” “五十魂石!” 果然一开口就是天价,一条鱼竟然价值一百个常酒! 估计是难得有人来问,余老二也耐着心同常酒解释:“真不贵啊!你别看我这烤鱼卖相不咋地,但是我烤鱼的炭,乃是上好的魂石炭,这得价值十灵石吧?还有我这些调料,可都是从天植宗买的魂植香料,这高低得值个十魂石了吧?再来——” 他再次强调:“我堂堂御兽宗的二师兄,亲手操刀为你烤鱼,这起码得值个二十魂石了!” 常酒赞同地点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 余老二面露微笑,惊喜看向她:“没想到你倒是很有眼光,所以……” 他一手准备把半糊的烤鱼递给常酒,一手伸了出去准备接魂石。 常酒也很上道,一手摸魂石递出,另一只手—— 飞快地捞起那尾还没烤过的魂鱼。 “所以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要,这尾鱼是价值十魂石对吧?我要了。” 余老二看傻了。 “不是,你……你……”他痛心疾首:“原以为你是慧眼识珠的英才,结果却是个不懂行的瞎子,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手艺最值钱吗!” “知道是知道,只是老板你的手艺价值不菲,小妹我囊中羞涩,下次一定体验!” 余老二深深叹了口气,嘟囔道:“算了算了,三天来的头一个主顾,这桩生意我也是认了。” 常酒见他答应,于是咧嘴一笑。 下一刻,便在余老二的注视下一拳下去,简单粗暴地把活蹦乱跳的鱼砸晕了。 余老二闭了闭眼,心痛不已:“……我精心饲养了半年的魂鱼啊!我那出生高贵来自顶级宗门御兽宗的魂鱼啊!” 常酒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她手上没趁手的工具,于是得寸进尺。 “老板,能借刀一用吗?” 余老二叹着气指了指背后的案板和刀具,无力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常酒拎着鱼去了那边。 游戏中,每个玩家都能选择主职业和副职业,作为召唤师,常酒为了能够更好地饲养自己那一大群召唤兽,副职业选择的是灵厨。 托了那一群大胃口召唤兽的福,常酒的副职业熟练度也拉满了,乃是整个游戏唯一的灵厨大师。 她随手拿起一把刀,微微挑了下眉。 看似简单的一把菜刀,入手就感觉到了非同寻常。 “好刀!” “那当然了!”被打击的余老二有气无力地再翻了个白眼:“我们御兽宗底蕴深厚,乃是五大上古宗门之一,什么宝贝拿不出来?” 常酒保持沉默。 不管是林宁,还是刚刚她来的路上听到旁人的议论,所有人口中说的都是四大古宗。 城里甚至还有热心人士张贴了四大古宗的介绍,常酒也因此知道了,修真时代传承下来的四大道统分别是—— 剑修,谪星剑宗。 医修,妙手宗。 体修,古神派。 法修,万法道门。 什么五大古宗,建议下次吹牛之前先打个草稿。 常酒没无聊到跳出来纠正别人吹的牛,她这会儿正专心地对付着手中的魂鱼。 杀鱼,剖腹,剔鳞,挑刺。 常阿猫太小了,这鱼比它还大,万一被刺卡着了挺让人心疼的,所以她准备将其片成生鱼片方便喂猫。 当厨子,刀工自然是绝佳的。 常酒手起刀落,避开所有鱼刺下手,粉红色的鱼肉瞬间被分解,化作一片片剔透玲珑的超薄鱼片,每一片的大小厚薄都均匀无差别。 很快,她就完成了工作。 客气地道了句谢以后,常酒拿了片包烤鱼的荷叶包起生鱼片,轻快地离去。 余老二没理她,还在叹息无人欣赏自己的手艺。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他只能收了烧烤摊,打扫着炭灰准备倒了离去。 但待他走到盛装废物的木桶前,却忽然呆愣站住。 余老二倒吸一口冷气,没忍住惊叹:“卧槽!” 却见眼前静静躺着的,是一整条不剩半点肉渣,每根主刺都不缺,干净得像是白玉雕琢的完整鱼骨! 第18章 第18章 常酒揣着鱼问了半天,却发现问道山下的小镇已经住满了人。 单独的院落一日的租价就是大几十,算下来十天得将近千块魂石,也有不少为城外的贫民们准备的住处,但都是十多个人挤在大通铺里,常酒不方便把三花猫放出来。 她一路搜寻了许久,最后在一处宽阔的书屋前站定。 一群身着白底镶蓝边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前方,耐心地指引着明显是头次来东黎城的新人们。 “这里有不少关于各大宗门的介绍书册,大家可以在此借阅了解。” “有需要联络东黎城中亲友的,也可以来这边登记。” “单人静室每日只需要一魂石的费用,用来维护书册。” 常酒:“……” 这到底是什么福利机构,居然比她常酒还有良心啊? 似乎是注意到常酒疑惑的目光,最近的一个年轻人转过头来看向她,微笑着主动解释道:“我们是魂师盟的记名成员,秉承的是为魂界每位子民无私奉献的原则,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们!” 常酒听到魂师盟这三个字,想起小五曾经提及过这个组织,还曾经说能开后门带她一起加入。 她表情略有古怪。 在小五口中,魂师盟简直就是整个魂界地位最崇高的存在,但是现在她思来想去,确定这种热心助人无私奉献的组织和自己只有一种关系—— 魂师盟甘愿一直为魂界子民无私奉献。 而常酒,她愿意一直当魂界子民! 身为魂界子民,常酒顺利以十块魂石的低价租了间静室。 估计魂师盟的人也没想到会有人打算在这里连住十天,狭小的屋内除了一张蒲团和一方矮几外再无他物。 常酒倒也不挑,选了厚厚一摞书搬到屋里后,把门闩一带,放出了三花猫。 “喵——” 三花猫稳稳落在柔软的蒲团上,这从未有过的触感让它大为惊奇,脚爪小心地踩了踩。 “就趴那儿吃吧。” 常酒把荷叶解开,将魂鱼推到了小猫跟前。 它低头先是疑惑地嗅了嗅,而后小心舔了舔,眼睛一亮过后,便大口大口吞食起来。 常酒观察着三花猫的血条。 很好,没有下降就说明无毒能吃! 更好的消息是,除了依然在生效的“魂晶之赐”效果之外,三花猫的血条后还新增了一个效果。 “自愈加速(低级)” 常酒看了一眼它的说明。 “增加召唤兽百分之十伤势自愈速度、血条恢复速度、蓝条恢复速度。” 这魂鱼的肉还真是好东西! 常酒在游戏中也见过不少能够增益的好食材,但它们要么价格昂贵,要么就需要复杂的烹饪手法,像魂鱼这样便宜却又功效奇佳的肉材真是太罕见了。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想要在魂界混下去肯定得变强,最快的渠道肯定是成为炼魂师,融入这个世界。 但是她这具身体要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自己也能研究一下魂界的食材当个厨子挣魂石,继续挣魂石氪金升级。 常酒乐观地往后一躺,半倚着窗,低头认真翻阅起手中的《魂界上下五千年》来。 ……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问道山脚的小镇这两日越发热闹起来,整个丘墟适龄的少男少女们来了上万人不止,将小镇塞得密密麻麻。 第十日清晨,黎明第一束光自最东边的山峦间倾泻而出,问道山周边经久不散的白雾似积雪融化消散,与此同时,阵阵古朴悠远的钟磬声从问道山顶端传来,以此地为中心,余波回荡在整个东黎城境内。 钟磬声半炷香时间便响起一次。 在第一响的时候,常酒就走了出来。 她眼下一片黑青,这几天没日没夜补充魂界常识,熬得够狠。 她在这里足足待了十日,魂师盟的记名弟子们也都记住这个好学的少女。 看向常酒的目光,也格外和善些,好意提醒道。 “钟声连响十次,结束后便会关闭问道山方圆百里的通道,除了参加觉醒仪式的人之外,其他人皆需离去,且钟声落定即代表考核开始,过时不候。” 他们此刻各自召唤出本命魂物,同常酒告别。 “我们需离开此处,小友,祝你好运!” 语罢,几人身上竟像是闪过涟漪,化作几道光点消失在常酒面前。 镇上送行的人也好,临时的商户也罢,在接连的钟声中各自退去,此刻留在此地的,只剩下和常酒年纪相仿的待觉醒者。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片巨大的浮云逐渐笼罩在众人头顶,云层上方还有数道光影攒动,只是难以辨明。 早在昨日,所有要参加觉醒仪式的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考核令牌。 常酒张开手,她的掌心有一串数字。 “离三,二百三十号” 由于考生们数量太多,所以一共划分出八条通道,分别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常酒在第三个考核通道,第二百三十号考生。 离三通道距离此处不远,常酒昨天拿了令牌就已经先去探明了路,这会儿径直就往那边去。 青石板铺成的山道上,年轻人们兴奋的议论声不断。 其中,有个身着锦袍,头戴璎珞宝冠的矮个少年像模像样地拿了根签,一边把短腿迈得飞快,一边气喘吁吁同其他人说着话。 “真的没骗大家,我祖母送我来之前曾彻夜观星,离三位曾现千年难遇的五星连珠的大吉奇观,此乃天时地利,只差人和,这回的觉醒仪式怕是要有了不得的人物现世了!” 围在他身边的人像是都和他相识,不过看着他的眼神却并不友善,反倒很是轻蔑。 “这话你都说了好几天了,我们这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哪家的天骄来了离三考核通道啊!” “你这话说的,我们陆家的小少主怎么不算天骄呢,这千年一遇的天才名头舍他其谁啊?” “是啊,你陆拾可是东黎城陆家的宝贝疙瘩,想必待会儿一觉醒就是个七品炼魂师吧。” 这段山道狭窄,常酒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走。 她原以为那看起来就娇生惯养的小矮子要发作,谁知后者却是憨憨然一笑,像是完全听不懂这群人话里的恶意,很是诚恳地解释起来。 “哪能啊,我资质愚钝,能不能成功觉醒都是一回事,特意兑了离三号通道的牌子,也只是想近距离见证那位天骄的诞生而已。” 其他几人冷笑,像是习惯了陆拾的驽钝,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着他。 小矮子陆拾像是完全听不懂,依旧一团和气地同他们说着话,脾气极好的样子。 甚至在意识到自己这群人走太慢,挡了常酒的道时,他还特意挪了挪身位方便她通行。 山道逐渐宽阔,正前方出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里面已经零零散散站了数百号人。 正前方有数道身影站立着,常酒乍一看觉得眼熟,仔细一瞧,发现他们的装束居然同先前遇到的魂师盟弟子极其相似。 同样的纯白长衫,不同的是衣襟和衣领上的镶边从青蓝色变成了碧绿色。 任凭周遭的人如何喧哗询问,这几人都静默不语,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第十声钟声响起。 “时间到了。” 几人各自从手中拿出一块圆形晶石,对视一眼后颔首,手中结出复杂的掌印,催动着各自的晶石升空。 同样的画面,也出现在其他七条考核通道前。 伴随着逐渐衰减的钟声,一道泛着涟漪的光幕从问道山顶缓缓降下,那是将此地完全隔绝出来的特殊结界,为的是不干扰本次觉醒仪式。 与此同时,魂师盟弟子手中的晶石也汇聚在了一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轰!” 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地动山摇之后,原本挡在众人眼前的高耸悬崖竟是缓缓从中裂开,缥缈的云雾随之散去。 下一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陡峭得笔直的山道,抬头远眺也望不到尽头,如若直通天门,更可怕的是,山道上竟然笼罩着浓厚的死气,阴森的寒风阵阵,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 家中有炼魂师长辈的少年们自是淡然处之,但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的人大多都心生畏惧,忍不住往后退去。 “这是什么?”有人问前方的魂师盟弟子。 后者冷静回答:“这就是你们的考核内容,由此路登上问道山,方可参加真正的觉醒仪式。” “这……这不是觉醒仪式吗?可分明前面就有魂兽的样子,我们还不是炼魂师,怎么可能对付那些怪物!” “我要回家!我不想觉醒了!放我离去!”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乱,不少人光是看着前方那条可怕的山道就吓得腿软了。 魂师盟的弟子们淡然地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而后,他们取出一卷长长的玉简。 一人沉静地报着数字。 “十七号,四十四号,八十号,一百九十二号……” 一连数十个号被念出,另一人点点头,抬手,掌心忽地出现一支墨竹毛笔。 他手起笔落,干脆利落地将报到的号码全部勾掉。 还不等那群人反应过来,他们腰侧的牌子骤然破碎,带着这一群惊呼的少年们消失在广场中。 “弃权者已送出问道山,永不得参加觉醒仪式。” 手执墨竹毛笔,像极了一个儒雅书生的炼魂师抬起头,温和看向众人,“还有想退出的吗?大阵尚未彻底闭合,还来得及。” 众人哑声无言,再没人敢表露半点退缩之意了。 书生微微颔首,继续道:“那我们继续,待钟声停止,考核便正式——”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定,远处天穹却有两道耀眼的光芒一前一后飞掠而来。 只是此刻大阵即将彻底闭合,只剩下一丝缝隙。 看到这一幕,那两道本就快得看不清的光影,竟是速度骤然攀升! 距离他们最近的通道,赫然就是常酒所在的离三号! 常酒眯着眼,勉强看清了两人的模样。 前面是一团耀眼的火光,一个被烈火包围的红发少女掏出一张巨大的令牌,厉声道:“火魂听令!” 一道灿烈的火光如同耀眼的火焰凤凰,骤然出现在她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直接坐上这只火焰凤凰冲入阵内,却不料她冷然下令—— “把那个死人给我拦住,不许他进去!” 火凤倏然飞向后者。 而此时,红发少女则是就地一滚,毫不顾及形象,手脚并用就往前一扑! 在大阵彻底关闭之前,她的一双手进入到了阵中。 片刻后,她被传送到了广场上。 她也懒得抬头和其他人打招呼,龇牙咧嘴地揉着摔得一身青肿的胳膊腿:“去他大爷的,痛死了……” 然而此刻,陆拾一行人中却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炎家的那位天骄吗!” “炎朝华这样的人物怎么也来咱们东黎城了!” 阵外,火凤凰拦住的那个俊逸青年,果真被挡在了外面。 然而他却不慌不忙,只是朝这边看一眼,而后优雅地朝着山巅云层的方向遥遥一拜。 他嗓音清润沉稳,高声道:“江氏小辈凌寒,恭叩诸位前辈,还望通融一二。” 此言一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原本已经闭合的大阵竟真的开了一道口子! 江凌寒再俯身一拜,起身时,已出现在了离三考核口。 名叫炎朝华的红发女孩冷眼盯着他,两人之间显然气氛不善。 魂师盟弟子轻咳一声,最后还是那位书生上前。 “两位,问道山乃是东黎城圣地,不可内斗。” 炎朝华轻哼一声,江凌寒微笑颔首,两人倒真的都没再生事端。 走了一路的常酒这会儿累得够呛,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坐着恢复力气,慢吞吞地啃着肉干。 她这些日子忙着了解魂界常识,还没预习到什么各大世家天骄那部分,着实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了不得了。 好在出门在外,最不缺的就是喜欢替他人做科普的热心少年。 “这两人可都是被认定有觉醒五品以上魂力的世家天骄!” “陆拾,你家长辈说的那位千年一遇的天骄,到底是这俩人中的哪位?” 第19章 第19章 问道山顶,云层上方,正有数十双眼睛注视着下方。 “真就这样放江家的小辈进来吗?这可是坏了规矩,往后他们还怎么看咱们东黎城!” 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不满响起。 “规矩是死的,但是江家那位刚晋升到天级炼魂师的老祖宗可是活的,更何况,江家老祖正代表魂界同幽都作战,给他家面子通融一二又何妨?”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不急不缓道出缘由,立马让质疑声退散。 众人不再纠结为江凌寒破例的事情,低声议论起其他。 “我倒是没想到,蓬瀛山江家和星罗国炎氏的人,竟然都会来我们丘墟参加觉醒仪式。” “想必,他们都听闻这次觉醒仪式会选出天赋最佳者,给予特殊奖励的事情了吧。” “按着惯例,世家天骄们都会早几月领取号牌,去乾一考核通道。离三最是偏僻,通常都留给新入城的平民弟子,却不承想,今年倒是这里最热闹。” 因为炎朝华和江凌寒这两人来头过大,众人视线皆落在了离三考核通道。 “想来,魂师盟给的特殊奖励,该是落在这两人之间了。” 云端的声音轻而缥缈,随风便逝,这番话自然落不到山脚。 被众人瞩目的炎朝华率先站起,她虽尚未觉醒本命魂物,却是毫不畏惧弥漫着诡异死气的山道,眼底只有跃跃欲试。 火红色的身影率先飞掠而出,矫捷地抢在第一个冲向山道。 后方,看似稳重沉静的江凌寒亦是摇了摇手中折扇,紧随着前者攀登而上。 陆拾和那群东黎城的少爷们也准备跟上,正坐在边上的常酒被其中一人一脚踢开。 “小叫花子,别挡本少的道!” 陆拾落后半步,小跑着回来扶起常酒:“抱歉抱歉……” 常酒一声不吭地自己爬起来,摇摇头。 “没事。” 陆拾又连连道歉,这才赶紧跟上同伴的步伐。 其余众人或是干脆或是犹豫,陆陆续续跟了上去,原本乌压压的一大群人顿时走空。 魂师盟的弟子们正要转身跟上,有人却轻咦了一声。 “等等,还有一个孩子。” 众人目光的焦点顿时落在了角落站立的一道瘦小身影上,也不知道是被人挤开了还是不敢攀登,如今唯她一人独独落在最后。 只是待看清那孩子格外孱弱苍白的模样后,魂师盟的人也多了两分怜悯。 这孩子一看就极其年幼,恐怕刚到能觉醒魂力的年纪,而且装束打扮比寻常山民还要破落,想来是拼尽全力从城外来的流民,此时畏惧惶恐也是难免。 执笔书生往前,温和询问:“觉醒仪式过程确实有些危险,你是想退出吗?” 常酒此刻正踮着脚,很艰难地仰望着头顶陡峭的山壁。 听到问话,她转过头看向来人,很是恳切地开口。 “请问,方便帮我够一下那个吗?” “嗯?”书生愣了一下,顺着那竹竿似的细瘦胳膊往上一看,就见常酒指着的是一截被枯藤缠绕的笔直枯木。 他不明其意,却还是抬手,将那段枯木扯了下来。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常酒接了枯木,拿在手中比划了一下粗细长短,很是满意。 然而她却没就此开始登山,而是继续望着这群魂师盟弟子。 “若是方便,可否再给我一壶水?” 魂师盟弟子面面相觑,着实弄不清她到底想做什么。 书生思忖片刻,颔首道:“无妨,一壶水并不会影响觉醒仪式的结果。” 他伸手在正前方虚虚一抓,远处竹林中一截断竹飞来,再以食指悬空朝那竹节一点。 一段光洁的竹筒出现在手中,里面沉甸甸的,已然是装满了山泉水。 常酒接了竹筒,发自内心地再一次道谢:“真是太感谢了,你们魂师盟果然是无私奉献,让人敬佩。” 这真心实意的夸奖让众人格外受用,他们看向常酒的眼神也越发柔和。 有人忍不住劝了句:“来都来了,你就去试试吧,若是撑不住,捏碎身份牌就能传送出去了。” “好。” 常酒乖巧地点点头,像是听从了他们的劝说,慢吞吞地朝着山道迈出了第一步。 见到这一幕,魂师盟众人都微微点头。 “虽说弱小,却敢于直面心中恐惧,是个好孩子。” “只是她这身体孱弱到这等地步,问道天阶又是越往上越难,怕是只能坚持不到百级石阶就——” 低声的议论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们的注视下,才刚走了十多级台阶的常酒就放缓了脚步,颤抖着掏出那根朽木当拐杖,又坚持了不到十阶,最后慢慢原地坐下休息了。 她甚至还没进入被死气覆盖的范围。 “……” 魂师盟弟子齐齐噤声。 片刻后,有人小声开口发问。 “今天开盘吗?” “什么盘?” “赌那小孩能不能走到百层阶梯?” “这……有赌的必要吗?” “……” 常酒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把围观群众都看得沉默了。 她此刻已经坐在了石阶上,拿临时手杖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这具身体的体质着实太糟糕了,光是走到离三考核通道这儿就已经累得够呛,刚才为了让自己低调合群一点,还没休息够的常酒只好站起来爬几层。 爬完这十多级陡峭的石阶,她就知道这考核有多难了。 她的脑袋发昏,胸口发闷,一口气顺半天也喘不上来,憋得脸色发青了。 看样子这觉醒仪式果真不简单啊! 常酒凝重地抬头看向陡斜又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不由得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能不能走到终点。 “得重新规划一下爬山姿势和速度了……” 她心中默默嘀咕着,在歇够了这口气后,不紧不慢地佝偻着背,几乎整个身体都倚靠在那根枯木杖上,缓缓抬脚攀登。 还在观望的魂师盟弟子:“……” 这姿势,这速度,堪比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百岁老人了。 常酒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毕竟考核只说了要攀上这座问道山,又没规定要在多长时间内完成。 再说了,便是她想快,这具原本死了不知多久,靠着升级才回了两口气的身体也不允许啊。 半炷香之后,常酒的身体可算是迈入了死气的包围之中,身形逐渐消失在旁人眼前。 她走得很慢,但速度却保持着稳定到可怕的均匀。 每攀登五十级台阶,则坐下休憩半盏茶的功夫,喝两口水,吃两块咸肉干补充体力。 身体逐渐适应这样的节奏之后,常酒也有闲心观察这条山道了。 在魂界,每个地区的觉醒仪式都有所区别。 丘墟的觉醒仪式,就是攀登东黎城的圣山——问道山。 常酒前些日子在山下小镇的时候没少看这座通天高峰,当时只见其苍翠清秀,浩渺云海环绕其间,真如一座直达天穹的仙山。 然而此刻迈上山道,再看周围,却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青石阶。 在如浓雾的死气的笼罩之下,本该是生机蓬勃的参天古木和青嫩的藤曼耸立在头顶,如阴气森森的鬼影纠缠跟随,清冽的山风也变得凄冷,吹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且越是往上走,这种如入地府的感觉越是强烈。 “咕噜。” 常酒咽下口中的肉干,又喝了口竹筒水解渴。 她在七号矿场待了这么长时间,早习惯了摸黑行事,光太亮她还不适应,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对她而言正合适,像回家一样亲切。 而且阵阵冷风吹得人怪凉快的,她爬山道都觉得没那么累了。 常酒揩去额上薄汗,觉得在这种环境下,能一口再多坚持二十级台阶了。 她抬脚正要往上走,却见正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声。 “啊!不要追我!放我,放开我啊!” 不等常酒看清,就看到死气被一团人影冲散,一个发髻衣衫皆凌乱不堪的少年面目狰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上面飞扑下来,逃命似的往下方奔去。 常酒连忙闪身避开。 她回头一看,就见某道白衫身影不知从何处浮出,一个魂师盟弟子轻轻在那少年肩上一拍。 后者瞬间瘫软在常酒的脚边。 魂师盟弟子查看片刻,取出珠子,例行公事般开口:“离三,四百七十号,于一百二十阶考核失败,未觉醒本命魂物。” 话毕,他手中的珠子快速闪烁了一下,地上昏迷那少年腰侧的号牌瞬间破碎,带着他消失在常酒眼前。 完成这个流程后,魂师盟弟子也悄无声息退去。 但是常酒还没往上走十阶,就看到一群人状若癫狂的人倒在了山道上,其中甚至有人正对着道旁一棵树连连磕头求饶。 “魂兽大人放我一马,我回去偷我阿爹的魂石养您!” 常酒身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嘀咕:“真是丢尽东黎城的脸!” 这回出现的,赫然是先前送水给常酒的那个书生。 他利落地将这群人全部送出去后,才注意到道旁站着的常酒。 “嗯?” 书生有些惊讶地看着面色如常的常酒。 他原以为这孩子撑不到百级石阶,没想到竟然走到了这里,而且看她的模样,竟是丝毫未受死气影响,甚至脸色还比登山前红润了些许。 “前辈好。” 常酒很乖巧地主动问了好。 书生微微颔首,想着这孩子看起来如此可怜,却又难得乖巧坚毅,正打算鼓励她一番时,却不想她再次开口了—— “前辈,能再借我一竹筒水吗?” 常酒晃了晃轻了一半的竹筒,诚恳道:“我怕不够喝。” “……” 书生哑然失笑,先前还以为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好说话准备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原来还是这样懂事,不让人为难。 “当然可以。” 他再抬手一挥,又是一段盛满水的竹筒落到了常酒手中。 她感激道:“多谢前辈,若有机会,定百倍偿还。” 书生笑而不语,并未放在心上。 常酒同他告别之后,继续往前。 她逐渐发现了规律。 每百步阶梯,就会淘汰一批人。 确切说来,是每百层石阶,山道上笼罩的死气就会上升一层强度,行走在上面的人也越容易受其影响。 在一百多层的时候,只淘汰了十多人。 然而到了两百多层的时候,光是常酒碰见的带离的就有五十多人! 越来越难了。 她拄着那根朽木杖,继续保持着缓和的速度往上,并不受那些人的影响,不知不觉中,本来落在最后的她竟然超过了几人。 此刻天色已经渐晚,原本微弱的光芒彻底归于黑暗。 也正因此,正上方接连绽开的数道光芒也显得越发亮眼。 “咻——” 一道绿光自某阶山道上冲天而上绽放,光芒在上空逐渐变得明亮,逐渐凝聚,最终变成了一株孱弱的青竹。 云层上方,有人轻轻叹息。 “虽然觉醒了本命魂物,却只是寻常的竹子,可惜了。” 很快,又是一道蓝色的幽光在天穹上浮现。 最后,凝聚成了一柄散发着寒芒的匕首。 “冰魄匕首?这孩子倒是不错。” 此时已到后半夜,本该是精疲力竭的时候,却因为有多人已经成功觉醒了本命魂物,引得其他人心中惶惶,一时间众人竟然不敢休息,而是咬牙继续往前攀登。 也正因如此,淘汰的人开始激增。 常酒只是看了一眼头顶那些五花八门的本命魂物,就又低下头,专注地往前攀登。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啊!魂兽!我要跟你拼了!” 一声正气凛然且惊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眯了眯眼,正想要继续避开被死气影响的疯子,却发现,眼前的竟是熟人。 前面的是陆拾,以及先前踢了她一脚的家伙。 只是现在的场面有些滑稽,那个脚贱的家伙这会儿正被陆拾抱着腿,后者像是受了死气影响有些不清醒了,却还没疯到引来魂师盟的人。 陆拾死死缠着那人的腿,口中念叨着要和魂兽拼命。 那人看起来神智清醒,一边怒骂一边想要挣脱陆拾的纠缠,跌跌撞撞的朝着常酒这边撞过来。 常酒面色如常,侧身准备避开的样子。 只是她手中动作却像是累极了,那根枯木杖迟缓地往回收,就这样好巧不巧地横在了那家伙的脚下。 “砰!” 那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常酒脚边。 紧随在后的陆拾好像终于清醒,大喊一声:“王兄,我来扶你!” 而后,他摸黑往前一扑,偏偏那么精准地,一脚踩在了姓王那人的号牌上。 她垂眸,眯着眼看了看,确定陆拾的脚用力地碾了又碾。 只是这号牌一时间竟然没碎。 常酒皱眉,喘着气捂住胸口,像是突发大病似的猛颤双手,原本紧握着的枯木杖也“啪嗒”落地。 它滚落在陆拾的手边。 后者眼睛一亮,同样抖着手捡起枯木杖,似乎想借它撑起身体,只是又一个不小心,木杖重重地击打向了地上那块号牌。 “咔嚓!” 号牌骤然破碎,那倒霉鬼的怒骂声和身影,同时消失在常酒眼前。 陆拾捶胸顿足,仰天痛心疾呼:“王兄,你竟然也和张兄李兄赵兄一样选择放弃了吗!我定要证明我们之间的羁绊,代替你们继续走下去!” 常酒:“……” 他呼喊一顿后,好整以暇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 然后捡起枯木杖,将它递还给常酒。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交错,目光中都带着对对方的欣赏。 小矮子微微一笑,依然是憨厚又好欺负的样子。 “在下陆拾,幸会幸会。” 常酒轻颔首,同样露出友善而无害的笑容。 “在下,常酒。” 第20章 第20章 山道上, 常酒和陆拾两人在互通姓名后,又默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攀登问道山。 常酒走在陆拾身后, 落后了他五步阶梯—— 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和谁一起, 能站后面绝不站前面, 以防被人背后捅刀。 陆拾没忍住, 回头看了常酒好几眼。 他原以为后者会因为方才发生的事情旁敲侧击打听内幕, 毕竟她之前见过自己和那群人“友好”的样子,也见了他翻脸把人弄出去的场景,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好奇背后的故事。 然而她却安静得不像话, 一句话没再说。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低头前行, 当他不存在一般。 这让陆拾酝酿好的一番说辞都成了无用功。 他纳闷地摸了摸鼻子, 感觉自己弄不清后面这小孩的底细了。 就这样各怀心思又走了许久后, 陆拾听到后面传来两下枯木杖点地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常酒一手撑杖, 一手扶山,像个半死不活的老头似的缓缓坐下了。 “……” 陆拾略同情地看她一眼。 他当然看出常酒的身体似乎孱弱得不像话,能撑到现在已算是奇迹, 可惜她至今还没有要觉醒本命魂物的迹象,怕是就要这样抱憾出局了。 陆拾心中感慨着,抬头看一眼陡峭的阶梯, 咬牙继续往上行走。 这一路过来,已有过半数的人被淘汰,也有不少人觉醒了本命魂物。 只是,绝大多数都是无甚大用的魂物, 它们的主人或许终其一生都将被困在一品炼魂师境界。 夜风呼啸,陆拾感应着凉飕飕的风在自己皮肤上吹过,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攀登的石阶步数。 九百七十级。 再往前三十步,就能突破到一千级石阶了。 身体上的疲惫倒是其次,更让陆拾觉得难受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和焦虑,仿佛有无数双手从地底深处伸出,死死拽着他的脚踝。 周围那些死气已经开始影响到他了。 陆拾虽然没和那些被淘汰的家伙们一样变得神志不清,但是行进的速度却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一千零七……” 他像是为了提醒自己,喃喃自语。 然而这时,两声“笃笃”的木杖点地声又在不远处的身后响起。 一道慢吞吞的声音纠正他:“数错了,你站的位置是一千零八级石阶。” 陆拾动作一顿。 他震惊转身,见鬼似的盯着常酒。 “你怎么上来的!” 常酒依然保持着那副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死人模样,她慢条斯理地以龟速往上,在登上第一千级石阶后,以陆拾眼熟的姿势扶山坐倒。 她认真回答:“走上来的。” 然后不紧不慢地拿出肉干和水,小口小口地进食补充体力。 那一瞬间,陆拾的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他看着常酒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转身继续攀登。 只是再又前行了百步之后,熟悉的木杖点地声再次出现在陆拾的身后。 再转头,果不其然,只剩一口气的常酒又跟了上来。 这下子,陆拾的表情终于有些失控了。 他仰头望天,面无表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常酒听到声音后抬头,大为震惊地看向陆拾:“你没事打自己干嘛?” “没事,我就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神志不清了。”陆拾龇着牙揉了揉打疼的脸颊,终于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 常酒是真的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此刻曦光逐明,被死气笼罩的山道从夜色中逃离,勉强能看清些许。 陆拾终于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光线,皱眉仔细观察起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女孩。 虽说她外表看起来确实和土里爬出的死人无差别,然而只有距离很近的他能够看到,她低垂的眼眸清澈无比,神情亦是冷静,不见半分癫狂。 显然,这些死气并未影响到她。 常酒的神魂力量绝对比自己强大得多! “常酒。”陆拾沙哑着声音喊她。 “嗯?” 常酒抬头。 “我知道你不放心走我前面。”他说这句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毕竟两个人刚才打了个照面就清楚对方和自己是同类人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拾低声道:“所以我们干脆做个交易吧。” 常酒警惕地抱紧了怀中的肉干和水,张口就拒绝:“抱歉,我也不多了。” “……我没想跟你抢吃的!”陆拾嘴角抽搐一下,他们这些人来参加考核都有家中长辈准备的辟谷丹,一粒可保三日的能量消耗,根本不需要考虑进食问题。 常酒皱眉:“那你要干嘛?” 陆拾指向她手边的木杖,认真道:“待会儿你看我有神志不清的征兆时,能不能请你从后面给我一棍子,把我打醒?” 常酒嫌这活浪费自己力气,当即拒绝:“不要……” “你把我打醒一次,我给你一万魂石。”陆拾说罢,严肃地举起手赌誓:“此地有整个东黎城的前辈们见证,我绝不作假。” 常酒立马收起干粮倏然起身,一扫先前的颓废模样,精神饱满地挥舞两下手中木杖。 “不要跟我说请字!”她挺胸抬头道:“我常酒一直是个热心人士,奉行的就是能帮必帮原则,待会儿我该出手时一定会出手的!” “多谢。” 达成交易的两人继续沿着山道前行。 陆拾越是往前,步伐越是艰难,他身上衣衫早已被涔涔冷汗浸湿,眼前隐约有死气浮动,前方的石阶也变得扭曲,仿佛有无数头漆黑的怪物正凝视着他。 他的脚步不由得停下来。 就在这时—— “砰!” 常酒一棍子打了上来! 她声音难掩亢奋:“一万!” 陆拾惊醒过来,感激回头作揖。 “多谢!” 他甩了甩头,悄悄揉了揉被她打得生疼的后臀,赶紧趁着这会儿清醒往上爬去。 又是百层过去。 “砰!” 常酒:“两万!” “……” 陆拾咬牙,赶紧往前跑。 于是离三考核通道上竟然出现了这样离谱的奇观—— 后面的瘦子频频出棍,精神饱满地不断报着数字。 “三万!” “四万!” “五万!六万,这次打了你两棍才清醒,得多收一万了!” 前面的矮子非但不生气,挨了打还喜滋滋地不住道谢。 “哎哟,好!” “斯哈,多谢!”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途中有魂师盟弟子忍不住现身,凝重地同陆拾道:“你真的不是被她欺负了吗?” 陆拾把头摇得飞快:“没有,都是我主动要求的,我超喜欢挨打的!” 常酒点点头,附和道:“我也只是从质疑他人爱好发展到尊重他人爱好,现在开始配合他人爱好而已。” 陆拾:“感谢道友支持爱好。” “……” 常酒和陆拾一副你情我愿的架势,偏偏确实也没违反觉醒仪式的规矩,魂师盟的人也只好尽量无视这俩怪胎。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两千级石阶。 这里如同一道天堑。 近九成人被拦在了两千阶下方,如今还能待在山道上的人,都说明他们拥有远胜过寻常人的强大神魂力量,已经能够抵抗来自二品魂兽同等力量的死气侵袭了。 对于常酒而言,她其实完全没有受到死气的影响。 若是有人一直观察常酒,就会发现,她攀登前百阶的速度,其实和两千阶的速度毫无区别! 只是陆拾的速度却降到了龟速。 在迈过两千一百阶时,他先是浑身剧烈发抖,而后脚下一个踉跄,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常酒习以为常地掏杖开打,结果这次连着打了五万魂石,陆拾才勉强恢复神智。 他眯着眼,呼吸急促。 常酒收了木杖,不再出手。 她低头看着脚边蜷缩成一团,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痛苦的陆拾。 “你到极限了。” “不……” 短暂恢复了清醒的陆拾却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住牙关,动作迟缓地支起身体。 勉强站稳后,他颤抖的手在短靴边上一抽。 锐利的银光在常酒眼前晃过,一柄巴掌大的剔骨小刀被陆拾反握在手,而后竟是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胳膊! 锦衫划破,一刀深可见骨的伤痕被陆拾亲手割出! “滴答——” 鲜红的血液沿着小臂滑到手指尖,汩汩滴落在青石上。 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太疼,他浑身都在发抖,苍白的面上却逐渐恢复了冷静。 此刻,陆拾脸上再也没有先前刻意保持的憨厚老实,女孩一样漂亮的眼眸微微眯着,像一头发狠的独狼。 他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去。 常酒皱眉,低头扫了眼地上那一大团殷红血迹。 还真是个狠人。 只是陆拾这一刀带来的疼痛,似乎并不能让他坚持多久。 不到百阶,他再次跌倒在地。 就在他准备继续摸刀捅自己的时候,那根朽木杖却无声无息地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剔骨刀。 他喘息着勉强抬头,微弱的光中,只看到熟悉的破旧青衫和一双不大的草鞋。 “照你的捅法,再来两刀你就该失血昏迷了哦。” “不……” 陆拾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他快要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魂兽还是谁,只能一遍遍重复。 “我必须要觉醒成功,我再也……再也不想被他们当玩物,也不想再被逼着舔鞋了……” 头顶安静了片刻。 过了会儿,眼前那道阴影动了动,似乎是身边的人蹲了下来。 “我们重新做个交易吧,陆拾。”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似乎是想让他听得更清楚。 “我的刀工应该比你厉害些,能保你痛不欲生却不会失血而亡,之后我每给你一刀,你付给我十万魂石,如何?” 陆拾下意识地点头。 然后,他感觉手中的剔骨刀被抽走。 下一刻。 “啊!!!” 从未有过的剧痛骤然出现,这让陆拾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左手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楚,已经不自然地抽搐起来了。 只见他的左手多了一道极深的血痕,然而怪异的是,这伤口痛到这等地步,却只是冒出了两粒小血珠。 他猛然抬头。 涌动的死气中,常酒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精巧的剔骨刀,这柄危险的利器到了她的手里却变得轻盈听话,似一只翩飞于指间的银色蝴蝶。 她扬了扬唇角:“醒了?那继续走呗。” 陆拾心中一惊,不再纠结常酒的来历,立刻转身往上冲去。 …… 云层之上。 这里除了东黎城各大宗门的主事之外,还另有数道超然的存在。 四大古宗的长老都出现在此地,此刻,他们面前都浮着一块投影石,心念一动,上面的画面就会随之产生变化,切换到下方各个考核通道间。 大多数人看的都是接连出现的各类本命魂物。 毕竟,魂物的类型,决定了他们是否要招揽那人。 只是看久了难免兴致缺缺。 两日过去,已有超过九成的人狼狈淘汰出局,其他早早觉醒了本命魂物的孩子也多是天赋平平,连直接觉醒为二品炼魂师以上的都算是难得了。 天赋的差距,在此时显露无疑。 “已有十人迈过四千阶问道天阶了。”一位面目柔和的女炼魂师唇畔带笑,温和道:“其中更有三人尚有余力,说不定能冲击五千阶。” “哦?意思是今年说不定有三人能直接觉醒五品魂力?” 这时,离三号考核通道上,逐渐有一团火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炎朝华第一个迈过五千层天阶,她的本命魂物似乎快要凝聚出来了……咦?不对!” 那道灼眼的红光才刚刚冒头,就倏地被强行掐灭了,只剩下若有似乎的红芒在不断往上蔓延。 云间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感慨。 “真是了不得,不愧是星罗国皇室的明珠。竟然能硬生生地压制了本命魂物的凝聚,看样子她是不满足五品,准备直接召唤更为强大的六品本命魂物了。” “江凌寒也不可小视啊,他也快要迈过五千层天阶了,而且至今没有要凝聚本命魂物的迹象,也不知道究竟会召唤出什么类型的魂物。” 位于最上首的这两人,自是吸引了大多数宗门长老的注视。 下首坐着的小宗门长老们则是无奈对视,他们自然不敢奢望将这样的天才人物招揽到手,如今只能自觉地观望起还在四千阶以下的人。 忽然,下方一位长老讶声道。 “怎么回事?觉醒仪式竟有人持刀伤人?”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往那位长老手中的投影珠一看,果真在迷蒙的死气中看见了一个女孩正手持尖刀,毫不留情地往另一个少年身上捅刀。 这种恶劣之举,在觉醒仪式中可是严令禁止的! 坐在上首的一个瘦削的白面男子缓缓睁眼,他身上穿着白底银边的长衫,正是魂师盟的核心弟子装束。 他面无表情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听令。 “去问问下面的人,怎么回事?” 后方的人很快取出珠子,低声询问起什么。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上前。 “执事大人,下面负责巡查的师弟说,这是那个少年主动请求的,而且他们还特意在离三号巡查队长那儿做了见证,那少年说自己就喜欢被捅刀子,还说这纯属自觉自愿自身行为,不追究那女孩的任何过错。” “……” 一时间,云层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过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很快就看出了其中微妙。 “他是在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不是陆家那小子吗?居然这么有狠劲,还走到了两千多阶,不是说陆家已有两代不曾出过炼魂师了吗,莫非此子能召唤出本命魂物?” 有了解东黎城内幕的人摇头:“陆家不是出不了炼魂师,是陆家血脉传承的本命魂物有问题……算了,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在一众议论声中,有人却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正厉害的是捅他刀的那个小姑娘啊!刀刀下狠手刀刀不见血,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刀法,我看她八成要觉醒刀类本命魂物,我们绣鸢刀阁要定她了!” 听到此话,魂师盟的那个白面执事唇畔勾出一丝微妙的弧度,细长的眼睛斜斜一睨,略显冷硬的嗓音听起来倒是难得轻快起来。 “我们魂师盟的刑司如今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一下,恰好下方的常酒又耍了个漂亮的指尖刀花,把刃上的血珠甩飞得干干净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因疼痛而弓身如虾翻滚不止的陆拾,后者凄惨的尖叫声堪比魂兽。 白面执事由衷赞叹:“这个二百三十号可真是天生的逼讯高手啊,我都想破格举荐她入魂师盟当个记名弟子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凛然。 能入魂师盟当记名弟子的,大多都是在觉醒中就能突破五品及以上的天才。 也就是说,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在白面执事的眼中的天赋竟然堪比炎朝华和江凌寒? “果真吗?”绣鸢刀阁的那位长老跃跃欲试:“其实我们门内有不少擅长使狠刀子的弟子……” “假的。” 白面执事笑了笑,又慢悠悠地往椅子上躺了回去:“抱歉啊,在下还没举荐资格。” “……” 云层上的对话,下方自是无人知晓。 山道上,常酒拄杖歪斜着身体立在石阶上,森冷阴风迎面吹来,她拂开额上的发,微带沙哑感的嗓音精准冷静地报出数字。 “你欠我四十七万魂石了。” 这可是四十万点经验值,常酒记算得很清楚,半点不打折。 陆拾废了好大劲才重新睁开眼,他已经彻底瘫软在了石阶上,手脚无力摊开,面上毫无血色,竟然比常酒还像是一具苍白的尸体。 “常酒……多少阶了,你记得吗?” 常酒当然记得,她的身体可能随时倒下,但是脑子却永远处在活跃状态。 “二千九百零一阶。” “还差最后九十九阶,我就能到三千阶了。”他很轻地笑了一笑,快要无法聚焦的眼睛映着常酒的身影,如今只能强行靠着自言自语让脑子保持清醒:“你可能不知道,只要我能迈过三千阶,就是我们陆家百年来第一天才了。” “唔。”常酒很配合地回应了一声。 “骗你的,其实我已经是第一天才了,因为我们陆家百年来,还没人成功觉醒过哈哈哈……嘶……” 陆拾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他请求常酒:“能帮我翻个身吗?” 正准备老实报价的时候,常酒已经上前,艰难地帮他翻了个面。 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常酒先一步开口。 “你是老顾客,这项服务免费了。” “多谢你,常酒。” 陆拾艰难道了句谢,想要支撑着爬起来,却还是做不到。 就在常酒思考要不要暂时把枯木杖借给他的时候,他却慢慢伸出了手,紧紧地扒住了头顶那层阶梯。 问道山上终年云雾缭绕水汽湿润,青石长阶碧苔悄生,柔软却滑腻,行走时总得格外小心。 常酒注视着正前方的人影。 陆拾手脚并用,一阶接一阶往上攀爬,偶尔没能抓稳台阶,还反过来往下滑落两步。 只是他却再也没吭声,亦不再请常酒出手替自己保持清醒,而是撑住了最后这口气,凭借着可怕的信念往上攀登。 常酒跟在他身后。 她没做多的举动,只是在陆拾的速度减缓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 “只剩下八十阶了。” “六十阶了。” “四十。” “十二。” “……” 因为陆拾这样不管不顾的搏命,先前常酒替他精心割出的伤口也反复剐蹭,最后皮翻肉卷,淋漓的鲜血狂涌而出。 短短百阶青石长台上,留下了蜿蜒漫长的血痕,颜色由淡转浓,复归于稀薄。 终于,常酒叫住他。 “三千阶到了,陆拾。” “……” 陆拾僵硬麻木的动作骤然停下,躺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常酒观察了片刻,开始担心起这人是不是死在自己面前了。 这可不行! 陆拾可不是寻常人,他可是整整四十七万魂石!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检查陆拾还有无气息时,他的身体却忽然萌发出一道浅灰色的光芒。 常酒顿足。 这么多天,她认出这是本命魂物觉醒的魂光,看样子陆拾一时间还死不掉。 只是陆拾的这束光和旁人的比起来,却显得黯淡而渺小了太多,甚至不如那些在一千层内就觉醒的魂光。 那束光芒冲上云霄之后,在暮色的天空中缓缓流淌着,同其他人的魂光逐渐凝聚成实体的过程不同,他这束浅灰色的光却是越缩越小! 过了许久,那束光几乎缩小得成了一粒黄豆。 也到了这时,它才开始缓慢凝聚实体。 云层之上,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大宗门长老皆是面色一僵,随即露出同情的眼神。 有人想起东黎城某个传闻,唏嘘道:“原来是那个陆家啊。” “这样的本命魂物……啧,即便是觉醒成了三品炼魂师,也废了啊。”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那小一小束魂光终于完成了凝聚,从天穹上骤然坠落,飞向石阶上的陆拾。 他张开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接住了那东西。 那是—— 一只黄豆大小的灰黑色蚂蚁。 它在他的掌心爬了两步,伴随着黯淡的魂光消失在陆拾的体内。 “果然……” 陆拾似乎早有预料,闭了闭眼,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恭喜。”常酒开口,“现在你是货真价实的陆家第一天才了。” 陆拾几乎脱力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常酒,却发现对方的神情很是认真,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在里面。 他在同龄人间饱受各式各样的讥讽,自然辨得出话中的真假。 是了,她是从东黎城外来的,想来并不知道召唤出这样的本命魂物代表着什么。 只是这难得的好意,还是让陆拾有些动容。 他也极其难得的卸去了平日里装憨弄傻的模样,真心的道了句“谢谢”。 陆拾的本命魂物已经成功觉醒了,魂师盟的人也会马上现身来带他离开问道山了。 他看向常酒。 “常酒,觉醒仪式结束后来陆家峰做客,你这朋友,我陆拾交定了!” 她依然垂眉耷眼没精神的样子。 “做客可以,打折不行。” 他嘿笑两声。 “放心,不止不打折,我还给你利息!” 魂师盟的人来得很快,陆拾在最后关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同常酒道。 “常酒,我知道现在这些死气对你还没有什么影响,那你记得一定要尽可能爬得高些,若是……若是能到最高的位置,会有天大的好处!” 语罢,他不再开口,只是冲着她无力地挥挥手道别,而后快速消失在眼前。 常酒的脚步停下。 如今山道入目可见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也不知道前面还剩下多少人,但是按照陆拾先前的说法,恐怕前方只有不到百名参赛者了。 “天大的好处吗?那看样子我也得加把劲儿,全速开始攀登了啊。” 常酒低声喃喃,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孩子怎么不动了,是同伴离去,自己也泄气无力攀登了吗?” “不对,她动了……等等,她怎么突然站直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先前还一副随时要暴毙模样的常酒缓缓站直了身体。 只有她自己能够看到,此刻那道展开在她眼前的光幕。 【玩家:常酒lv6】 【体质:4 防御:3 力量:6 速度:4 精力:1000】 她把留着备用以防万一的属性点,全部点在了体质上面。 加点成功的瞬间,常酒几乎消耗一空的体力瞬间回满,单薄短小的血条猛地翻倍! 从2点飙升到了4点,怎么不算翻倍呢? 这样看下来,距离正常人的体质差距也不远了,想要追上那些肉身强大的炼魂师,也不是梦想了。 精神饱满的常酒拿起枯木杖,在众人的注视下如老头回光返照,又如病号磕了猛药,瞬间健步如飞。 她倒要看看,陆拾说的天大的好处到底有多大! 第21章 第21章 “她站起来了!” “她加速了!” “她回光返照了!” 云层上方, 一众长老身前的画面都切换到了离三考核通道上。 漫长的天阶之上,那道瘦小的身影如方才惊鸿一现的小小蝼蚁,渺小却轻盈地持续往上。 其实她的速度并不快, 有太多人领先她数千层问道天阶了,他们都是生于炼魂师世家的人物, 天赋异禀, 身体强度远胜过寻常凡人。 常酒的速度很慢, 可和先前的反差太大了。 从一百阶起, 就好像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到现在非但没咽气, 反倒多了一口气? 在迟疑片刻后,魂师盟的那个白面执事抬手示意。 “去看看。” 他是魂师盟刑司的执事, 来此地可不是为了招揽弟子, 而是代魂师盟监察本次觉醒仪式, 确保不会出岔子。 诸如服用丹药之类的舞弊手段, 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山道上, 常酒正默数着自己前行的步数, 估算下一次休息的时间时,身前的死气却是浮动起来,从中踏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负责离三号考核通道的书生。 常酒停下, 好奇询问:“前辈?有什么事吗?” 书生却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而后手中的那支墨竹毛笔在常酒跟前一点。 一道柔和的魂力从常酒身上扫过。 他严肃的神情也温和下来。 翻手取出自己的那枚珠子:“二百三十号无异常,并无违规现象。” 一边的常酒:“嗯?” 这是怀疑自己作弊了? 顿了顿, 他扫了一眼常酒,又继续道:“也不是回光返照。” 不对,好像是怀疑自己要死了? 常酒疑惑歪头:“诶?” “也没被魂兽附体。” 常酒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哈?!” 等等,你们到底在怀疑些什么啊?! 汇报之后, 他却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皱眉细细地打量着常酒。 作为魂师盟的精英,他当然能够看出来,眼前的女孩体内生机虽称不上旺盛,却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竟没有半点被死气影响的迹象。 真是强大到可怕的神魂力量!要知道最顶层的那十人虽然速度奇快,但到三千阶的时候,多少也受了死气影响。 书生惊叹地看着常酒,心中已有了猜测。 扮猪吃老虎。 先前的虚弱恐怕只是她的伪装,拥有绝佳的天赋却依然沉稳不拔尖冒头,而是脚踏实地证实自己,此等忍耐和心性实属罕见啊! 常酒正纳闷,就见站在对面的书生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带上了些许敬意? 他在离开前还主动低声鼓励常酒:“你可以做到的,去证明自己吧!” 常酒:“……” 她只是简单地爬个山,怎么你们看戏的还燃起来了? 被确定没有异常后,常酒的事情很快也被大家略过去。 毕竟她除了像个活人一点了,其他表现和先前毫无差别。依然是爬百阶就坐下歇一会儿,间隔时间都控制得一模一样。 甚至还因为陆拾早早退场,少了中途插播的精彩刀法表演。 着实是无趣了。 就在此时,天穹上再次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它闪烁于天穹,如一颗璀璨星辰照亮了离三山道,甚至是整座问道山! “炎朝华已经到五千九百阶了!” “到了这样的高度,要持续抵御的死气强度可是等同五品魂兽,她的神魂已经到了崩溃边缘,马上就要凝聚出本命魂物抵御死气侵蚀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束红光却突然像烟花一样四射开来,化作火星零落坠落。 即将觉醒的本命魂物,再一次压制下去了。 山道上,火红色的高马尾少女双手紧握成拳,双臂间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若有似无的火焰正在她的身上蔓延,几乎把她的身体包围,那灼烧的热度引得周遭的温度都随之升高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回头往下看。 在她十步之遥的位置,有个身着月白色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同样看了过来。 天空中不知何时刮起了寒风,以江凌寒为中心,幽蓝色的光芒渐隐渐现,晶莹的细小雪花在山道上飞旋不止。 江凌寒同样也快到极限了。 炎朝华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她千里迢迢来参加这次觉醒仪式,可不是为了和旁人赌一口气的。 而是因为,魂师盟为这次觉醒仪式的头名准备了极其诱人的奖励! 连本该在两年前就该在星罗国直接觉醒的她,都强行拖延到今年才正式参加。 江凌寒也好,其他从魂界各城赶来的少年们同样也是如此,这一次的炼魂师觉醒仪式怕是数百年来各方天骄们聚得最齐的一次。 “今年真是热闹。” 云层上有个长老摸着胡子唏嘘道:“我当年那一届也不过觉醒了一个五品炼魂师而已……哎哟道友你看着我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五品觉醒者的?” 白面执事眼眸低垂,淡声侃侃:“通常每座城的觉醒仪式都能出十个三品觉醒者,三个四品觉醒者,偶尔可见一个五品觉醒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年东黎城这场觉醒仪式,光是三品觉醒者就出现了近百人;更有十多个四品觉醒者,三个五品觉醒者,而那两人……怕是要成为这百年间,唯二的六品觉醒者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问道山上温度忽地骤升。 一团烈火冲天而起,天穹上方绽放出炽烈的火光,几乎把半边天幕焚烧成赤红。 “炎朝华突破到六千阶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边天空忽地被幽光笼罩。 暴雪降临,山道上方飘起了鹅毛大雪。 “江凌寒也迈过六千阶了!” 那团火焰在天空中没有凝聚成任何形状,而是化作炽烈的火系魂力涌回炎朝华体内。 “不愧是一贯奉行以魂力直接淬炼体魄的星罗国皇室,她也选择走体修这条路了。” 云层上方的各大宗门长老们见到这一幕,皆艳羡看向坐在最上首的一个赤膊壮汉,那是四大古宗之一的古神派长老。 同为四大古宗的妙手宗长老温和道贺:“恭喜古神派得一佳徒。” 古神派长老志得意满,摆摆手:“还行吧,你看他们万法道门不也得了位六品吗?”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江凌寒已经拂去肩上积雪,唯独指间飞旋着一朵小小的雪花。 这样的天赋,自然是天生的法修。 “将魂力凝聚为冰雪力量,才刚觉醒就引得天象异动,奇才。” “真是个天才辈出的时代啊。” 两人都再也无法寸进半步,终于结束了持续了整整五日的较量。 “六千零一。” 炎朝华脸色虽然苍白,但这会儿却是眉目飞扬,神采奕奕。 站在第六千阶的江凌寒收起手中那朵雪花,表面上神情淡定,但是手都快把扇子给捏碎了。 “……” 炎朝华不客气道:“头名是我们星罗国的,回你的蓬瀛山吧!” 蓬瀛山和星罗国素来不对付,两人又是年纪相仿的天才后辈,时常被拿出来比较,自然不对付。 云层上方,古神派的长老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古神派本就是在扎根于星罗国的古宗,压了蓬瀛山来的万法道门一头,这会儿更觉神清气爽。 “好了,这次觉醒仪式办得挺不赖,大家有空来我们古神派坐坐啊!” 他直接略过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万法道门长老,对着白面执事拱了拱手。 “执事,可以直接宣布头名奖励了吧?” “急什么?” 白面执事稳坐云端,纹丝不动。 他眼眸低垂,眼前浮出的画面却不是那两人,而是一道极其渺小的身影。 “还有一人,没有结束呢。”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炎朝华和江凌寒。 力竭的两人同时被带离了问道山,出现在百里开外的一处广场上。 在觉醒仪式中失败的人自然早早灰溜溜离开此地,成功者则都得在此停留,等待后续拜入各大宗门。 通常,这里也是这批新生炼魂师们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地点。 只是这次,等待炎朝华和江凌寒的不是想象中来自同一辈人的敬畏和赞叹,而是…… 第21章(2/5) 第21章(2/5) “我就不信了,马上要到四千阶了,她这口气能吊这么长?” “她怎么又躺下了?不是,怎么有人能在问道天阶上睡觉的?被死气包围了她到底怎么睡得着的?” “还有要押注的吗?” “前两天出来那个陆拾压了她十万魂石,现在已经滚了好几番了!” 连两个百年一遇的六品觉醒者现身,也只是被多看了一眼。 江凌寒和炎朝华面面相觑。 他们同时回头,就看到广场正前方张开了一道巨型光幕。 这群年轻炼魂师们围坐在光幕下方,竟然不似以往那般根据等级或是世家泾渭分明,而是乱糟糟混在一起,齐齐仰着头盯着光幕,时不时爆发出争论。 蹲在前面的一个小矮子焦急地蹦起来,催促他们。 “两位能让一让吗?你们挡住我看她了!” “她?” “对啊,现在整个问道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因为只剩下这一个人了,所以本该分成数个画面的光幕,合并为了一个巨型光幕。 画面中的女孩脸色惨白,眼下两团乌青。 只见她动作迟缓地扶着山坐下,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两眼一闭,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了青石板上。 炎朝华立马皱眉,倏地抬头看向边上维持秩序的魂师盟弟子。 “她都昏迷了,你们还不出手把她救出来!” 魂师盟弟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最先出来的那群炼魂师们见惯不怪,笑着替常酒解释:“不能带出来,她不是昏迷了,是在睡觉,待会儿醒了就该继续爬了。” “睡觉?!” 常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到大家的眼里了。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很累很困,再不睡可能就要猝死了。 五天!已经濒临正常人暴毙的边缘了,常酒的血条甚至开始自动往下掉,眼看就快见底了。 在生死存亡之际,常酒果断选择呼唤出魂师盟弟子,确认在问道天阶上睡觉不算违反规则后—— 她直接躺下了。 连续熬了五天五夜后,她脑袋一沾地,眼睛闭上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真睡着了啊?” “要不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魂师盟弟子立刻上去查看常酒的鼻息。 片刻后。 “一切如常,看样子是真睡了。” 在角落的陆拾眼睛一亮,默默握了下拳头,“真有你的,常酒!” 刚才押注常酒出局的炼魂师们顿时唉声叹气。 开盘的人继续抬高声音。 “好了,趁着二百三十号正在睡觉,我们可以开下一个盘了!” “她睡醒后能走上五千层问道天阶吗?” 听到这话,还准备大胆继续跟着押注的几人动作一顿,不可思议:“五千阶?” 他们悄悄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最边缘站着的三人。 “今年咱们整个魂界加起来,也就觉醒了三个五品炼魂师呢。” “硬撑到四千已经是寻常人的极限了,没有特殊血脉者,想要在觉醒仪式中越过五千阶根本就是不可能。” 谨慎的投注者们观望片刻后,果断下注。 “我赌她不行。” “我也觉得不行。” 陆拾习惯性地躲在角落的位置保持着低调,听到一连串的“不行”后,他抿着嘴犹豫了片刻,最后顶着众人注视上前。 “我觉得她行!” 他将装了方才赢来的所有魂石的锦囊袋重新押了回去,在心中直犯嘀咕。 常酒啊常酒,你可千万撑住了,这里面的魂石可够你捅几十次刀子了,这要是赢了,可就是独赢,要翻几十上百倍了啊! 陆拾本以为只有自己信常酒,却不想有另一只手也递了把魂石出来。 “我也觉得常酒行!” 林宁大方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将不算多的魂石全部堆了上去。 整个林家村也就只有她成功觉醒为炼魂师,虽说只是二品,但其实已经是寻常人中极难得的佼佼者了。 林宁抬头看着屏幕上的常酒,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她原本还嘱咐了返乡的其他孩子,想让他们留意常酒的去向,若是恰好能碰到,便带她一道回林家村。 只是没想到,再一次看见常酒,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真厉害啊……小酒。”林宁喟叹。 边上陆拾倾身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认识常酒?” 林宁点头,大方地指了指那堆魂石:“这些魂石还是她的呢。” 当初常酒离开时留了一小包袱的肉干,林宁吃到最后才发现,那里面竟然还放了十多枚魂石,竟是常酒留给他们的。 “她的魂石全部押给她,到时候赢了也归她。” 林宁出来得早,也盯着光幕看了好几天了。 她莫名对常酒充满了信心。 听到这话,陆拾也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对哦,我这些魂石也是欠她的,要是赢了……” 林宁接过话茬:“也归她?” 陆拾咧嘴一笑:“不,归我。” “……” 两人的对话引得旁边其他人侧目。 “她还没醒呢,你俩就做起了赢魂石的梦?对她这么有信心?” 在边上观望了许久的江凌寒忽然出声。 “你们认识这个二百三十号,莫非是知道她的来历?”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好奇起来。 “是了,她竟然能够撑到这个时候,想来身负上古仙人血脉,就是不知是哪家后辈?” 同样的疑问也在云层上响起。 “这是哪家的后辈,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古神派的长老冷着脸看了半晌,在看到常酒躺倒睡觉后,猛地拍桌而起。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呵,不懂什么规矩?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仪式的规矩上面,多了一条不能睡觉啊!” 一个穿着粗麻短衫,头上囫囵绑了根破麻绳的男子缓缓抬起头,他扫了一眼最上首的四个位置,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径直搬出一张堪比皇座的金灿灿大椅子,“轰”地一声砸在那四个位置空间的空隙上。 被强行挤开的古神派长老怒目而视。 “余老二,我骂那个不懂事的小辈,你冒出来发什么脾气?脑子有病啊!” 同样被挤开的妙手宗长老亦是苦笑,小心拈起两片腥臭的鱼鳞,无奈道:“余长老……今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不得了?”余老二大马金刀地往皇座上一坐,混不吝开口:“好歹东黎城也是我们御兽宗的老家,还不许我们来收弟子了?” “当然无妨,只是好奇十余年未曾露面的御兽宗,今年怎么想起收徒了?” “你们都想物色优秀的弟子争得那头名好处,就不许我们御兽宗也物色弟子争夺头名了?” 古神派长老翻了个白眼,冷笑:“呵,先不说现在有没有人敢觉醒本命魂兽,就说这头名的归属,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古神派的弟子已经拿下了!” 余老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根鱼刺出来。 他一边拿这刺剔牙,一边懒懒散散道:“你怎么就笃定是你们的弟子拿下头名了呢?” “你别太可笑,炎朝华她走的是魂力淬体的路子,不进我们古神派,难道还进你们御兽宗学养鱼喂猪吗?” “离我远点,你张嘴便有恶臭,噫。” 余老二眉头紧锁,拿鱼刺戳开古神派那位长老。 后者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往后猛地一缩避开鱼刺。 “而且我也没说我看中的弟子是炎氏那个啊。” 古神派长老气急反笑,手点着画面中的常酒质问:“不是她,难道是现在躺着睡大觉哪个?” 余老二点点头:“怎么不能是呢?” 看他还真敢认同,对方倒是冷静下来了,重新坐了下来:“你们御兽宗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余老二啧了一声,“这么关心我的脑子,是不是暗恋我?” “……我真懒得理你!” 古神派长老像躲瘟神似的提着椅子避开了余老二。 第21章(3/5) 第21章(3/5) 这就让原本看热闹的万法道门长老同后者挨着了。 “倒是难得碰见余长老,虽不知你为何这般看好那小姑娘,但是想必定有我等常人不可理解的深意。”万法道门长老微笑着说客套话,只是话锋却忽然一转:“只是我看那小姑娘要觉醒的本命魂物,怕更有可能是刀剑类的利器,而非兽类啊。” 语罢,他看向边上木然沉默的一位老者。 那是谪星剑宗来选拔弟子的长老。 无论是御兽宗咬死的五大古宗,还是现今魂界广为人知的四大古宗,其魁首的位置总被谪星剑宗稳稳占据。 这次最亮眼的两人一是体修一是法修,谪星剑宗竟还未物色到一个满意的弟子。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凛然的气势。 他淡淡扫了一眼常酒,沙声道出数日来的第一句。 “既会用刀,就学得会剑。” 听这话中隐含的意味,竟然真有招揽常酒的想法。 听此言,气冲冲的古神派长老错愕转过身来,不可思议问:“等等,你也觉得她能走到六千阶,甚至是拿下头名?” 剑宗长老沉吟片刻,却缓缓摇头。 “难。” 他只是觉得那孩子挥刀下手时心静手稳,是个不错的剑修苗子罢了,但真要胜过那两个身负特殊血脉的六品觉醒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余老二把头一仰,随口就道:“有什么难的?我就觉得她绝对能超过他们,区区六品觉醒嘛,手拿把掐的事儿!” 剑宗长老闻言正色,拱拱手肃然询问。 “余道友可是知道些她的来历?” 余老二但笑不语。 各宗长老见他先是斩钉截铁的口吻,又是高深莫测的姿态,一时间皆被唬住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这小姑娘真有大来头?” “余长老。”有和御兽宗关系不错的长老没忍住,取出传讯符飞快写字询问,“所以她其实是你们御兽宗秘密培养的人才吗?” 余老二很快给出回答。 “不是啊,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难道是你慧眼识英,看出此女天赋异禀?” “我只会识别鱼的好坏,会看个屁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让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夸下海口?” “哦,我随便吹牛逼吓唬他们的,没看他们的老脸都紧张得皱在一起了吗?反正又不是我爬天阶,要是到不了六千阶,丢脸的也不是我啊。” “???” 余老二再也不理会旁人的打探,悠哉游哉地躺在他的皇座上,笑咪咪地望着沉睡的常酒。 …… 毕竟还在参加觉醒仪式,常酒这一觉并不敢睡太沉太久。 待血条恢复了大半后,她已经强行从昏沉的困乏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一直在补充能量,也有非常规律地让自己休息,但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脸让神智归位。 又该继续往上了。 她的上方早没了前几日接连出现本命魂物凝聚的热闹,也没了其他人精神崩溃的哭喊,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此时天地万籁空寂,唯独她的心跳声和笃笃的枯木杖点地声有节奏地响起。 不知不觉,常酒已走到了第五千级石阶前。 而这已经是第六日的黄昏了。 东黎城还从未有过这等漫长的觉醒仪式,城中各处仙山的炼魂师们竟也不辞辛苦,来了问道山外。 本来宽敞的广场如今也显得拥挤起来了。 好在陆拾他们一早就在这里,占据了最佳的观看点。 “还有最后十阶,她就要抵达五千阶了!” 有人低声惊呼。 五千阶,那么觉醒的必定是五品以上魂力。 这对于炼魂师而言其实是生来的天堑,因为迄今为止,所有五品觉醒者都能查出来历,便是最落魄者,祖上也曾是修真界某个道统的继任者。 他们在背地里也被笑称为仙人后裔,戏言他们血脉里流淌着的血都和凡人不一样。 可这个二百三十号,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世家出来的人。 分明是最紧张的时候,押了注的修士们心情却是复杂。 既不想输掉魂石,但又想见证传奇的一幕。 押上了全副身家的陆拾却没有顾得上那边的赌注了。 他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光幕上的常酒。 她又恢复了那副老头走姿,拄着木杖随时要倒地的样子。 但是陆拾曾经和她走过很长一段路,他多少摸清了她的规律。 “还有三十步,她才会坐下休息。” 已经离开了问道天阶,可是他却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步数,且无比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所以,她会直接走上去。” 没有任何意外。 常酒保持着稳定的速度,踏过了五千阶。 “……” 同样看了一整天的炎朝华和江凌寒竟然站在同一角落,没有发生争执。 炎朝华突然开口:“我在第五千阶时,速度降了一半,你呢?” 江凌寒摇扇子的动作停下,表情复杂地看着常酒,没有答话,而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她的速度几乎没太大变化。” “我现在有点担心了。” 炎朝华微微抿着唇盯着常酒,嘴里说着担心,眼中只有浓烈的好奇,并没任何恶意。 “再看看吧。” 江凌寒转过头,凝重道:“毕竟每往上一千层,面临的神魂压迫力就会成倍递增,第六千层……不是正常人能站上去的。” 炎朝华缓缓点头认同:“嗯。” 她在前五千层都安然无恙,然而第六千层时,神魂却险些崩溃。 甚至,她出来后立刻服用了来自星罗国皇室的疗伤秘药,现在神魂却依然有些萎靡。 江凌寒亦是如此。 本该是打坐静养神魂的时候,但他们的注意力却全部被常酒吸引住了。 时间推移。 第七日正午。 常酒仰头,喝掉竹筒中的最后一滴水。 她还没开口呼叫无私奉献的魂师盟,就看到一个灌满了清水的竹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片刻后,又是一包肉干出现。 常酒吓了一大跳。 “魂师盟的服务这么好?” 她都还没提,就知道送东西了? 常酒哪里知道,现在不止是整个魂师盟的巡查弟子都围在她不远处。 上空的云层也好,下方的广场也罢,甚至是尚未抵达问道山的其他炼魂师们,都在通过各种手段注视着她。 因为此刻,她距离问道天阶的第六千阶,不过百级之遥了。 常酒的身体已经累得僵硬,双腿如绑了铅块沉重。 “好像最多也就只能撑到六千阶了啊……” 她低声叹了口气。 然后,压榨着身体最后一点力气,朝着上方前行。 “九十九……” “五十……” “十……” “三……” “一……” 当她低声结束倒数后,那双破旧的草鞋,终于踏上了六千阶大关。 “我草!” 常酒头顶忽然炸响一声惊呼。 她被吓了大跳,茫然抬头,却再也没声音传下来了。 “奇怪,怎么这声音像是听过?” 常酒心中嘀咕了一阵,硬挺挺地瘫软倒地。 她再无半点动弹的力气了,甚至连捏碎号牌传送出去的余力都没有。 第21章(4/5) 第21章(4/5) “算了,就等着魂师盟的人来把我抬走吧。” 常酒眼皮沉重,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使唤。 她甚至看到熟悉的书生出现在身侧,对方似乎蹲了下来,像是在确认她是昏迷还是又睡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悦耳的系统提示音从常酒脑海深处响起。 【叮!】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7,玩家等级lv7!可支配自由属性点+1!】 【系统提示:“魂晶之赐”持续生效中!】 等等?! 常酒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果断加点—— “体质+1!” 书生此刻神情复杂极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分明已经走到了六千阶,这说明神魂力量异常强大,可是直至此时,眼前的二百三十号还未凝聚出本命魂物! 更糟糕的是,她这回似乎是真的昏迷了。 这说明,她的觉醒仪式失败了。 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新星,竟又以更不可思议的方式陨落了。 若再不赶紧将她带出去,她恐怕会被周遭死气侵蚀成疯子。 书生叹息了一声,将手伸向常酒腰侧的号牌。 然而就在他即将捏碎号牌时,一只手却飞快抢先夺回号牌。 常酒像诈尸一样,猛然坐起。 她瞪着双熊猫眼,却是炯炯有神。 “我好像还行!” 语罢,她拿木杖撑起身体,竟然再往上爬去! 书生仿佛见了鬼,震惊看着常酒的背影。 同样震惊失神的还有其他人。 先是奇迹般地抵达六千阶,再是未能召唤出本命魂物就轰然倒地,最后告诉大家,不过是仰卧起坐再来一次? “等等,她就这样……” 炎朝华双眼逐渐睁大,她下意识地学着常酒经典老头步往前两步,口中不敢置信地呢喃:“就这样,连着又走上去了几十阶?!” 江凌寒已然彻底麻木:“嗯。” “她甚至至今还没要凝聚本命魂物的趋势?” “嗯。” “她的神魂力量得强大成什么样啊?!到底是要召唤出什么恐怖的本命魂物出来啊!” “嗯。” 常酒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爬山途中,陆拾跟她提及过,说是那俩嚣张入场的迟到者其实是这里面最强大的存在,说不定会爬到六千阶。 可是他没具体说,他们到底能爬到六千多少阶。 六千零一和六千九百九十九,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常酒也想过找魂师盟的人询问,然而后者却是表情非常古怪地回答,不能透露其他人的结果。 她只好作罢。 “那就……” 她依然惦记着那未知的“天大的好处”,那玩意儿俨然成了吊在毛驴脑袋前的那根胡萝卜。 “爬也要爬上七千阶!” 空余一人的山道上,常酒如一只艰难前行的蝼蚁,拾阶而上。 此刻再无人言语,同样无人质疑。 有人低声询问。 “上一次成功冲击七品的人,是谁?” “三年前,谪星剑宗那位天生剑魂的长风小师叔了,合计七千整。” “再上一次呢?” “那得追溯到千年前了。” 他们注视着她,像是注视着一个神迹。 而她亦如天边那轮逐渐上升的骄阳,脚下所站的位置越来越高。 常酒的意识依然清醒,神魂安然无恙,可是身体确实到达极限了。 终于—— 在血条即将跌落谷底时,常酒的枯木杖点在了一级石阶上。 她动了动干裂惨白的唇,无声无息地念出最终那个数字。 “七千零一。” 管你六千零一还是六千九百九十九。 稳赢。 她抬起如同被石化的腿,艰难迈上了那层天阶。 然后如玉山倾颓,身体再无半点余力可抽取,直直倒了下去。 果然啊,这具身体没什么本命魂物可以召唤出来的。 还是得靠她家常阿猫才行啊。 【叮!】 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问道天阶”,同时玩家打破该地图千年记录,任务完成度经系统评定等级为sss,可喜可贺!】 “哈……?” 常酒眯眼。 这个炼魂师觉醒仪式居然还是隐藏任务?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经验条和等级,结果失望发现,这任务居然半点经验也没给。 “垃圾游戏!” 老玩家常酒惯例喷游戏。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道提示音传来——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玩家,获得随机隐藏召唤物抽取机会x1,鉴于本轮召唤为特殊召唤,玩家若不做出选择,该召唤物将在三十秒内降临!】 常酒毫不犹豫变脸撤回刚才那句辱骂。 “世纪优秀游戏!天才策划!完美系统!带给玩家最优质的体验!” 系统没理她,已经开始倒计时。 【30,29……】 几乎在系统开始读秒的时候,常酒的身上忽然出现了一束黑白交错的光芒! 望眼欲穿的人群憋了这么久,终于痛快地爆发出骚动。 “出现了!” “千年以来的第二个七品本命魂物!甚至比那位剑魂持有者还多了一阶!所以这是千年第一强大的本命魂物了!”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召唤出什么样的可怕东西!” “没想到我还真要见证传奇的诞生了……” 全魂界都在准备见证奇迹的发生,然而躺在地上的常酒身体却是一僵。 她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头顶那束光芒,以及光芒中逐渐凝聚出的形状时,却忽然大感不妙。 完了。 这东西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呼吸凝滞,几乎是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猛点向“暂停”选项。 “暂停!暂停召唤!我后面再召唤行不行!” 系统卡了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常酒的错觉,她看到头顶那束光芒中有道影子气急败坏地冲着自己比了个很不友好的手势。 辣鸡游戏! 常酒在心里二次翻脸开骂。 自己这样品行高尚,堪称素质天花板的优秀玩家,怎么会分配到这么一只没素质的召唤物! “……” 选择暂时不召唤第二只召唤物后,方才还围绕着常酒的黑白光芒瞬间消失了。 “我草!” 天空中又传来熟悉的没素质问候声,且这回好像还不是一个人喊的,一时间,乱糟糟的多句我草声在她头顶炸开,里面那道最熟悉的嗓音还声嘶力竭地在喊—— 第21章(5/5) 第21章(5/5) “你继续召唤本命魂物啊!我好不容易成功装了回大的!你倒是配合我啊!” 常酒躺在地上叹了口气。 现在好像不召唤点什么东西出来,真的要装不下去了。 她唇角逐渐上扬。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快声音,“出来吧,我的本命召唤兽——” 在黑白光芒消失的下一刹那,又是一道灿烂的金光骤然闪耀而出! 此刻,那轮烈日也终于越过问道山,高悬在天穹最顶端。 两道金光交错,一时间竟难分明暗。 只是如今根本无人看太阳,他们都盯着常酒召唤出的金光看。 万众瞩目之下,那道被整个魂界注视的金光飞快凝聚,最终—— 一道小巧身影优雅降临。 它抬起雪白前爪,懒懒伸舌舔了舔,灿金色的圆眼因愉悦而微微眯起。 然后,轻轻歪过头。 “喵呜?” 第22章 第22章 三花猫稳稳落地。 它第一时间先跳到了常酒的身边, 低头嗅了嗅她的鼻息,而后略显担忧地蹭蹭她的面颊,半蹲在她的头边陪伴着。 在常酒攀登问道天阶的这八日间, 三花猫一直待在召唤空间中无法出来,只能隔着另一个世界默默注视她。 看到常酒几乎掉到底端的血条, 它也不安起来。 “喵。” 它很轻很软地呼唤着疲惫的常酒。 “它居然不会说人话。” 沉默了良久的云层上空, 忽然传来这样一句不敢置信的喃喃。 余老二收起眼底的震惊, 张口就驳:“你有病?谁家好猫能说人话?” “可是它能是简单的猫吗?!”古神派长老双颊怒红, 情绪激动之下肩膀也跟着颤抖得不停,“这是千年第一……不, 是魂界有史以来的真正第一啊!我知道有传闻说有人登上了九千阶,可其他人不知道, 我们还不清楚吗?那并不是真的, 那东西是……” 提到这句的时候, 其他宗门长老面露异色, 而谪星剑宗沉默许久的老剑修忽地睁眼。 “慎言!” 古神派长老猛地惊醒过来, 他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画面中的常酒和三花猫。 “总之,那怎么能是一只猫!” 原本失态打翻椅子惊站起的老剑修,此刻也面露凝重之色。 “难道老朽走眼了, 她并无战斗天赋?” “是有一部分人,虽然魂力强大,可是召唤出来的本命魂物完全没有战斗能力。”妙手宗长老苦笑了一下, 呢喃着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七品觉醒者身上。” “别说七品觉醒者了,就是六品觉醒者,若无中途夭折的意外,都有望冲击天阶境界。其本命魂物或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或是翻手覆雨掌控雷电,或是肉身成圣,从未有过什么废本命魂物,可她这……” 万法道门的门主皱眉,看了许久之后,终于转过头看向余老二。 “余长老,贵宗多与灵兽打交道,可知晓这是什么仙兽?” 顿了顿,他眯着眼看着下方的三花猫,后者这会儿兴许是痒痒了,正自然地抬腿歪头,拿后爪刨脑袋。 这标准的猫样让他的后半句话都跟着迟疑了:“……便不是仙兽,也该是某种凶兽才对。” “或许,这是某种幼虎?” “话别说得这样可笑,谁家老虎会喵喵叫?” “我记得听说有某种猫类凶兽食铁而生,看似憨厚实则力大无穷……” “你记错了,那是熊类不是猫类。” 余老二眉头紧锁。 他心中也直犯嘀咕,忐忑又恍惚。 方才他只是随口替常酒吹牛,也没指望这么个病秧子能真登上天阶六千层,更没想过她竟然一举成为魂界千年来登至最高处者,甚至她的本命魂还是如今罕见的兽类! 可是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出常酒召唤出的这只三花猫有什么高深之处,更想不起那些了不得的神兽中什么时候有猫了。 “好像……”余老二抬手摸了摸下巴,纠结片刻后,不确定:“确实是猫。” 这样的答案,让一众长老皆是轻轻叹息。 “管她的本命魂是老鼠还是猫呢。”余老二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反正一看就是我们御兽宗的人,这孩子我们要定了,可不许来抢了!” 其他人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在一众惋惜的声音中,白面执事悠悠警告。 “觉醒仪式既已结束,那我们魂师盟也该准备离去了。三日后是你们挑选弟子的日子,切记勿要争夺生出是非,魂师盟可还会继续留一队人在此监察的。” 语罢,他的身影如波纹在空气中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 力竭的常酒摸了摸三花猫,熟悉的温热柔软触感让她的血条都恢复了一小截。 享受了一会儿猫猫蹭脸服务后,常酒像模像样地学着其他炼魂师的样子,将它收回了召唤空间。 此刻魂师盟的人也现身了,整个离三号考核通道的巡守队伍都被留了下来,负责后续的宗门选拔事宜。 为首的书生也很是替常酒惋惜,他此刻担忧地上这孩子伤心,所以刻意避开了本命魂物的事情,温和道。 “莫要害怕,我们马上带你离开问道天阶去疗伤。” 常酒只觉得眼前画面一转,下一刻,就身处于山脚的一方静室中。 这里还躺着几个重伤的觉醒者,常酒认出其中有两人还曾在山道上发癫。 看样子,这里是魂师盟特意设立的重症监护室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带来这里。 她其实完全是被累趴下了,要是脸皮再厚一点,伸手向魂师盟索要物资吃饱喝足后再睡个三两天,继续再往上爬也毫无压力。 最麻烦的神魂受损问题,常酒完全没遇到。 但魂师盟的人可不这样想。 她刚被带进来,就被喂了好几颗出自妙手宗的丹药。 不得不说,魂界的丹药竟不比游戏里的各种药剂差,常酒看到自己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血肉之众流淌,使得她脱力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力气了。 一群人如临大敌地观察着她的状况。 又问了些问题,常酒脑子清醒后,他们也松了口气。 觉醒仪式中难免会出意外,不是没有太过拼命而导致神魂永久受损,再也请醒不过来的例子。 确定常酒无恙,为首的书生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你可以选择在我们这里休养三日,也可以选择去镇中的临时安顿点居住,同其他炼魂师熟悉一番,方便后续选择宗门。” 常酒偏过头看了看,这里还有不少伤员正疯疯癫癫的怪叫乱嚎。 她却也没马上说走,而是先谨慎问:“那个临时安顿点……收费吗?” 欠款没拿到,她是真没多的魂石付房费了。 魂师盟几人抬头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的怜悯和心疼越发明显。 “吃住等一概事宜都是魂师盟出资,不收费的。 ” 书生温和同她解释道:“你可以在那里和今年的新觉醒者们熟悉一下,各大宗门也会派人提前介绍门内修行方式,你们都有三天时间来考虑,在最后一天做出双向选择。” 常酒听懂了。 没想到魂界的炼魂师们地位这样超凡,原以为是等着被宗门挑,没想到还是双向选择的。 她当然是选择去临时安顿点了。 毕竟,她那高达四十七万魂石的债主陆拾也在了里面呢! 常酒毫不犹豫做了选择。 此刻,问道山脚下的镇子重新开放,只是这次除了已经成功觉醒了的人之外,再也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书生所说的临时安顿点,居然就是常酒先前住的书屋。 只是这里也不知道经过了谁的改造,原本不算大的一栋书屋竟然变成了一栋格外宽敞高大的巨型建筑,甚至出现了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雅致中庭。 只是这时候天色尚早,庭中无人,只有一个靠在古树下打瞌睡的身影。 “小伊,再准备一个房间。”书生带着常酒走过去。 后者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子,身量极高,身上穿着的炼魂师长袍都短了一截。 “怎么这时候还有人来啊?” 待看清来者后,她打哈欠的声音硬生生地一转,化成了欢喜:“啊,是你!二百三十号,我记得你叫……” “常酒。” “常酒!” 常酒和她同时说出名字。 “鼎鼎大名的常酒。”她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我叫伊流霜,是魂师盟的记名弟子。前两天多亏了你,我挣了两万魂石呢!所以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屋子,我给你安排!” 常酒不解:“挣两万魂石?” 身后的书生叹气,先警告地瞪了一眼伊流霜,再无奈地和常酒解释。 “前几日,他们开了盘,最后一个盘是赌你能走不能拿到头名……” 常酒大为震惊看着伊流霜:“所以伊道友竟然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倒不是。”伊流霜回答得很坦诚,“我本来想压你不行的,结果人太多,我没拿稳魂石,不小心押到你行的。” 就这么一局,让逢赌必输,连输了十多万魂石的伊流霜打了个漂亮翻身仗,且还赢了两万魂石。 听完经过的常酒:“……” 伊流霜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带着常酒走进去,“我挣了魂石当然心情不错,不过你小心哦,有不少人在你身上赔了一大笔魂石,估计见了你可不会有好脸色。” 书生闻言,温和安抚常酒:“这两日若是有人找你麻烦,你来寻我便是。” 伊流霜把头往后一仰,笑眯眯道:“对对对,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魂师盟今年记名弟子考核的头名,人称竹笔书生的齐知意,齐师兄——” 齐知意笑得温文尔雅:“你再乱说话,我就让执事把你调回去,不用继续在东黎城待着了。” “错了!齐师兄别啊,我好不容易回一趟东黎城,都还没来得及回天植宗看看呢,还不想走。” 伊流霜立刻老实,认真介绍道:“是玉笔书生齐知意,他负责带队留守在此维持宗门选拔的秩序,真要有人找你事儿,你找他确实没问题,也不算给他添麻烦。” 伊流霜说着话,最后停在了一间小小的静室前。 “好了,到了。” 常酒抬头一看,却发现这间静室和自己先前待的小屋一模一样,狭小逼仄。 她也没多想,毕竟从来到魂界前她也没住过什么好地方,来魂界后更别提了,这里好歹干净整洁且免费,还挑什么? 眼看常酒就这样面色如常地准备进去了,齐知意皱眉。 “小伊!”竟是已经带了斥责的口吻。 伊流霜这回是真老实了,无措道:“我……我就想看看她会不会和那些新人一样找我闹事啊,结果哪知道这孩子老实成这样。” 她一把按住常酒的肩膀,把她提小鸡似的带出来。 然后小声:“常酒你先别急,等等,我给你玩一手帅的。” 语罢,伊流霜身上逐渐萌发出一圈绿色魂力光辉,轻灵而充满了蓬勃生机的植物气息洋溢开来,常酒甚至嗅到了一股清新古朴的草木香气。 紧接着,一根带了绿叶的小树枝出现在伊流霜的掌心。 她手执那根树枝,轻轻地在虚空中不断勾画着什么。 常酒还未看清楚她的动作,就发现眼前原本狭小的静室产生了变化—— 它在生长。 纯木制的地板和墙壁都好像活了过来,缓缓开始延展生长,逐渐变得宽阔明朗,窗户和门也随之扩大,甚至在窗棂上自行生长蜿蜒出了漂亮繁复的雕花。 隐约一看,中间的雕花还盘成了一个“酒”字。 矮桌生长变成了厚重结实的书桌,草编的蒲团变成了一条大小合适的软榻。 “好像还不够啊……”伊流霜皱皱眉,继续努力挥动着小树枝—— 屋内顿时多了许多精巧雅致的小装饰品,都是木制的,窗边也多了盆景观小树。 只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的小屋已经成了宽敞舒适的大房间。 “差不多了。” 伊流霜满意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收起那根小树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好啦,我这几天活儿干得有点多,困困的,得去补觉了,有事再叫我……” 齐知意叮嘱常酒两句后,也离开此地。 常酒环顾这屋子,摸了摸桌椅床榻,根本难以想象这居然是由魂力构建的。 而且听伊流霜话中的意思,恐怕这处容纳了所有新炼魂师的临时安顿点,都是她的手笔。 她手中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树枝,居然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此刻屋内无人,来了新住处的常酒一头倒在软榻上。 真别说,魂力变幻出来的床褥居然都是纯棉的,软和得不像话。 常酒想了想,召唤出三花猫。 “喵!” 它一踩上来,那双眼睛就跟着亮了一下,四爪有些生硬笨拙地踩了几下,很是喜欢的样子。 “好了,你慢慢踩,我先睡了。” 常酒摸了摸小猫,闭眼就睡。 三花猫从嗓子里咕噜咕噜发出响声,挨着她的头转了两圈,最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紧贴着常酒的面颊睡下。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夜幕降临。 常酒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打着哈欠爬起来,回头发现三花猫居然四爪蜷缩,肚皮朝天睡在自己枕头上,也懒得把它收回召唤空间了,索性直接抱着它去开门。 反正现在三花猫已经是过了明面的“本命魂物”了,带出来也不怕别人怀疑来历了。 原以为门外的是伊流霜或是齐知意,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两个熟面孔。 “小酒!” “常酒!” 林宁和陆拾居然都在门口站着,看到常酒后,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嗯?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常酒愣了一下。 “我和宁姐认识了一下,正好她早上说好像看到你来了,就找魂师盟的人打听了一下,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呢!”陆拾笑着和常酒说话,看到她怀里抱着的三花猫后,很是好奇地往它身上瞥。 “这猫……不是,这本命魂,真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凶兽吗?” 林宁也好奇地凑近了些看它:“长得真好看!” 或许是知道这两人和主人关系不错,三花猫没表现出任何凶兽的样子,喵都懒得喵,继续埋头睡。 陆拾和林宁是来叫着常酒一道去膳堂吃饭的。 三人一边聊着自己的经历,一边往前。 林宁心心念念想进入谪星剑宗,只是她这回却并不能如愿了。 她有些烦恼地召唤出一柄小巧的锤子,和丧彪那一锤子就能把人的头敲爆的土灵锤比起来,这柄暗金色的锤子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不过却精巧了许多。 “我觉醒了二品本命魂物,魂师盟的前辈们说,它叫天工锤。” 她大方地把锤子递近拿给常酒看,三花猫好奇地拿爪子刨着玩,她弯了弯眼眸,很有耐心地拿自己的天工锤逗猫玩。 “我没能觉醒刀剑类本命魂物,是进不去谪星剑宗啦,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哪个宗门是专修锤术的。” 陆拾犹豫了片刻,发现常酒大方地抱着三花猫走后,他也召唤出自己的那只灰黑色蚂蚁。 小蚂蚁在他掌心爬行,最后爬到了指尖。 它摇了摇头顶的触角,无声无息地盯着三花猫看。 小猫的兴趣立马从天工锤转到了这只蚂蚁身上,它眯着眼盯着爬来爬去的蚂蚁,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头。 看到这一幕,陆拾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把小蚂蚁收了回去。 虽然这只本命魂物不行,但是他也不想让它被常酒的猫直接吞了啊! “这是我的本命魂物,三品……陆家蝼蚁。” 最后那个词道出之时,陆拾的表情非常难堪。 林宁和常酒都愣住了。 因为这本命魂物的名字,未免太怪了,而且为何是以陆拾家的姓氏来命名这只蚂蚁? 她们并不是东黎城本地人,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是看陆拾的表情,料想他或许并不太想主动提及此事。 常酒面色如常,抱着三花猫走在前面,先岔开了话题:“好了,膳堂到了,我和我的猫都很饿,你们待会儿能帮我多要点肉吗?它可能会喜欢鱼肉和鸡肉。” 陆拾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膳堂中已经坐着不少用晚饭的年轻炼魂师了。 常酒三人很低调,但是当他们一露面的时候,依然引起了注意。 毕竟现在的常酒在今年的觉醒者中太有名了,何况她还抱着那只大名鼎鼎的七品废猫。 被各类探究的视线包围,常酒却毫不动容。 虽然常阿猫什么都没表达,但是她看出这猫有点粘人,不太喜欢在召唤空间中一只猫待着。 所以她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的猫? 她拍了拍常阿猫的脑袋。 后者喵呜一声,灵巧地从她怀里往上爬,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常酒的手空出来后,眼疾手快端起餐盘开始往里面盛肉。 时不时的,她还征询下肩上的三花猫意见。 “这你想尝一口吗?” “喵。” “你想吃羊肉?这个不行,我不太喜欢。” “喵?” “要不要来一块玉米?我看别人的猫都会啃点玉米。” “喵喵!” “不要也得要,我想尝一口,吃不完的你帮我。” 听到那一人一猫自如的对话,林宁惊叹不已。 “早听说兽类本命魂物经过培养后,可以和主人心意相通,没想到你这才召唤出来的,就已经这么通人性了!” 她是真有点羡慕了。 常酒:“还行,喂得挺熟了。” 陆拾也很是震惊又茫然地看着常酒的操作。 过了会儿,他实在是没忍住,再次召唤出那只黄豆大小的陆家蝼蚁。 他非常谨慎地把自己的小蝼蚁放到离常阿猫远点的位置。 张了张嘴,半天才鼓起勇气发问。 “你……你要吃点什么吗?” 小蝼蚁不声不响,同样沉默地和陆拾对视。 “那你也要吃玉米吗?” 小蝼蚁:“……” 陆拾泄气了。 他有些失落地低着头,喃喃道:“它好像根本不想理我。” 常酒往这边瞟了一眼,啧了一声:“它不想吃玉米。” “你怎么知道的?”陆拾茫然地转过头,又拿耳朵凑近了小蝼蚁:“它什么也没说啊!” “你见过那只蚂蚁能叫唤的?”常酒指点他:“你仔细看它的触角。” 果然,小蝼蚁头顶那对触角正努力交叉摇晃着。 陆拾发现后,大为惊喜:“那你吃肉吗?” 摇触角。 “这个呢?蜂蜜糖你喜欢吗?” 点触角。 陆拾顿受激励,果断装了满满一碗蜂蜜糖。 “这个呢?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最后,陆拾装了好几大盆甜食上桌。 三人坐在角落吃着饭,边上的一猫一蚁也各自坐在椅子上吃着食物。 就在这时,常酒却忽然感觉到有数道不友善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她缓缓抬头,就看到对面桌的十多个人正在朝这边看,眼中有着浓烈的恨意。 常酒皱眉,她拿脚踢了踢陆拾。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陆拾正兴致勃勃地观察蝼蚁吃糖,闻言懵了一下,“不可能啊,我得罪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常酒摸了摸下巴思考,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宁。 “那是你得罪人了吗?” 林宁看看那边那群人,想起什么,苦笑着提醒她。 “小酒,有没有可能……得罪他们的人,是你呢?” “绝无可能!”常酒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个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好人,从来不坑人害人,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 还没等她研究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人先走过来了。 为首之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常酒。 “就你叫二百三十号啊?” 常酒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 来者迷茫了片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倒有点不确定了。 “那你是谁?” 她摸了张帕子出来,慢条斯理地替三花猫擦了擦嘴。 然后抬头,客气纠正:“我叫常酒。” 第23章 第23章 很多时候, 常酒都想撬开某些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人脑还是猪脑。 她坐在原位,终于面对起这个很难接受的现实。 “你们居然是来找我麻烦的。” 陆拾已经快速收起自己的陆家蝼蚁, 端了饭盘起身往后退,一副想准备好跑路的姿态。 常酒也想跑, 但是已经被包围住了。 林宁倒是先召唤出自己那柄大锤—— 巴掌大的小锤子, 怎么不能简称为大锤呢? 看到这一幕, 对面的来者非但没有畏惧, 表情反而越发笃定。 “你用特殊手段作弊了吧?” 常酒缓缓抬头:“哈?” 对方的眼底已经带上了了然之色。 “别露出那种表情,东黎城是我们的地盘, 没有我们查不出来的东西。” 他先点了点拿着锤子严阵以待的林宁:“我们知道,你是从丘墟很偏僻的一个小山村旮沓来的, 整个村……不, 是你们那周边上百个村子, 就你成功觉醒了本命魂物是吧?” 林宁皱眉, “是又如何, 这和你们有何关系?” 常酒:“还是太有素质了林宁, 下次记得直接问‘关你屁事’。” 对面声音压得更低,上下打量着常酒。 “还有陆拾那家伙,东黎城里谁不知道陆家受了诅咒, 其嫡系血脉永世难成炼魂师,可这回居然不仅真觉醒了,甚至还成了三品觉醒者!” “再加上你这个前所未有的七品觉醒者, 你们这三人不凑到一起还好,聚到一处我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对面站着的精瘦少年摩挲着下巴,斩钉截铁道:“常酒,你果然知道在问道天阶中作弊的手段吧。” “关你屁事!”这回林宁学会了, 铿锵有力地回应。 “当然关我的事,你有手段,我有人脉。”对方往常酒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们做个交易吧,把你作弊的手段分享给我们,到时候所得收益五五分!” “一个人,我们就能挣个百万魂石,十个人就是千万,你心动不心动?” 常酒:“……” 原以为是赌输了来找自己麻烦的,没想到是来找自己合作的。 她缓缓点头:“心动。” 对方面露喜色,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常酒目光一闪,而后抱着猫倏然站起,猛拍桌子义正辞严开口—— “但是心动如何,我作为炼魂师,自然要抵御一切不良诱惑,对所有不正之风说不!百万千万魂石又如何,这不能磨灭我对于公正的向往之心,更何况,我们行事光明磊落,所谓作弊之事纯属造谣!” 对面的人听懵了。 而对面,以齐知意为首的魂师盟弟子已经抵达现场。 常酒这番话同样一字不落,清晰入了他们的耳。 齐知意欣慰点头:“好孩子!” 伊流霜表情诡异地嘀咕:“不是……这丫头这么有觉悟的吗?我怎么老觉得不对劲呢?” “就是他们!”跑去告状带人来的陆拾躲在在齐知意身后飞快告状:“就是他们质疑魂师盟的公正,怀疑各宗长老的眼光,还试图私下胁迫其他觉醒者行不正之事!” 魂师盟来得快,这群人被带离得也很快。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探一探常酒的虚实,就被扣押下去。 林宁见状,还未反应过来,懵懵然地拿着天工锤不知所措。 “就……就这样解决了吗?不需要我们打一架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证明什么?凭什么要向他们证明?他们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值得我们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浪费力气?”常酒一口啃完最后那根排骨,理直气壮地问。 陆拾赞同点头,“能让别人上就让别人上,为什么要以身犯险自己亲自上呢?” 常酒冲他比了个拇指,顺口道:“除非给我魂石,不然我凭什么要上。” 林宁双目圆睁,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她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听常酒提起魂石的事情,陆拾一拍脑袋:“对了,欠你的魂石!” 他取出一个锦囊袋递给常酒:“这是一次性的纳物袋,你先别打开,不然就失效了。里面有五十万魂石,之前欠你的,连本带息我都还了,怎么样,我陆拾信誉不错吧。” 林宁也想起这事,笑吟吟道:“我没有纳物袋,所以魂石都还堆在屋里,到时候你来找我取?” 常酒愣了一下:“找你取魂石?” “嗯,之前有人开了盘,我用你给我留的魂石押了你赢,最后赢了两千多魂石呢!” 林宁将赌注的事情说了出来,常酒听后,下意识看向陆拾。 “押了十多块魂石赢了两千多回来,你小子押了我几十万,到底靠着我赢了多少?” 陆拾嘿嘿笑着打哈哈:“这个……那个……也就一点点,不多不多。” 常酒羡慕归羡慕,倒也没缺德到抢朋友魂石的地步。 她没收林宁那些魂石,毕竟她也是从山村出来的,要用魂石的地方也多。 “上次吃到的油饼味道不错,下次你回家探亲带上我,我去你们村吃两天好的。”常酒同她说:“魂石就当是伙食费了。” 林宁听罢,明白这是常酒的好意,隐去眼底的动容,明朗笑着点头:“没问题!我让我阿爹阿娘给你和小猫做一大桌好吃的。” 至于陆拾这个狗大户的五十万,她则是心安理得的收了。 只是看着陆拾给的锦囊袋,常酒不由得想起杀了丧彪之后弄来的神奇扳指。 她带了林宁和陆拾一道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一进来就大为震惊。 “为什么你的房间这么豪华?不是,怎么还有个摇椅?” “难道这就是七品觉醒者的待遇吗?羡慕了。” 将三花猫重新放回软榻上,揉了揉哄它睡之后,常酒摸出那枚扳指。 “我来东黎城路上捡到的。”她睁眼说瞎话,把杀人夺宝说成是运气好:“看着还挺不错的,能帮我看看这东西能用吗?” “我去,常酒你可真是洪福齐天气运之子!” 陆拾一眼就看破了这东西的来历,侃侃而谈:“这是须弥戒指,和刚刚我给你的纳物袋不同,它可是无限次存取物品的!这东西很难买到的,我在专攻炼器的万宝宗排了三年的号才买到一枚,它的主人得多豪迈啊,这样的好东西拿出来乱丢!” 他拿着看了看,试图操纵魂力将其打开,却失败了。 “有点麻烦,上面有魂力烙印,强行破坏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看样子得花钱找万宝宗的人帮忙把魂力烙印解除了才行……” 听到这里,林宁却是迟疑了一下,问道:“只需要把魂力烙印抹除就好吗?” “是啊,没了魂力烙印就算是无主之物,里面的东西也能拿出来了。” 林宁眼睛一亮,张手召唤出那柄精巧的暗金色小锤子。 “要不我试试?” “嗯?” “本命魂物在觉醒的时候,一般都能诞生相应的能力。”林宁拿起天工锤比划了一下,“我的锤子,第一个能力好像叫——” “【重淬】” “这是什么意思?”见多识广的陆拾也愣住了。 “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刚觉醒,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作用,只是看着这个,我感觉能把上面的魂力烙印抹除。”她指着那枚须弥戒指,只是有些迟疑:“但是我也没用过这个天工锤……” “那就试试!” 常酒倒是洒脱,反正丧彪身上的东西再怎么值钱也不可能比那个魂晶矿脉强,最昂贵的东西都吞进三花猫的肚子里了,其他的她也没那么在意了。 林宁得了鼓励,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锤子,暗金色的魂力在她身上流转—— 然后,天工锤在须弥戒指上轻轻一敲! 常酒隐约看见,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破碎泯灭。 须弥戒指恢复了无光状态。 见到这一幕,陆拾拍手叫好:“还真行,宁姐厉害!” 林宁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小锤子也很是开心。 陆拾兴致勃勃地催促:“常酒,你现在可以给这个戒指留下魂力烙印了!” 常酒:“……” 道理她都懂,但是…… 但是她真的不是炼魂师,而是召唤师啊! 那什么魂力到底是怎么用的,又是什么东西,常酒一概不知。 就在常酒沉默的时候,装死许久的系统总算有反应了。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须弥戒指”,是否拾取并绑定?】 常酒当然选择是。 系统的动作很快,常酒立刻在自己原本空空如也的装备一栏看到了新的选项。 【须弥戒指(黄阶一品) 无属性 介绍:可存放100x100体积的非活体物品,具备较为明显的延迟保鲜功能。绑定玩家:常酒。】 常酒张开手看了看,一枚小巧古朴的戒指已经出现在她的小指上,严丝合缝。 陆拾已经迫不及待挤了过来:“快,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能拥有须弥戒指的都是身家富裕的世家之人,你这回捡到的东西肯定不差,发财了!” 常酒就欣赏陆拾这种捡到东西默认不还的人。 她也不藏着掖着,径直从中先取出最大的一把—— 血迹斑斑的大砍刀。 “嘶……” 然后又取出一根—— 上面还沾着碎肉的狼牙棒。 “哈……” 再拿出一条缠着不明毛发的铁链—— “……” 在常酒又翻出一堆白骨之后,陆拾的脸彻底变白了,常酒这是捡到了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的东西啊! 能拥有须弥戒指的,除了世家子弟,还有强盗。 “我突然有点想回去方便,先走了……” “我……我一起去!” 他和林宁看着常酒掏出来的玩意儿只觉得头皮发麻,飞快道别跑路。 常酒也是头痛不已。 丧彪真是没素质又不讲究,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须弥戒指里面丢的! 她看着这一堆垃圾,忍不住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枕头上趴着的三花猫。 “常阿猫,或许这个你想尝尝——” 常阿猫沉默片刻,下一刻肚子鼓了鼓,嘴巴一张,吐出一块黑黑的晶石。 “啊是这块晶石……” 常酒捡起这块晶石,这是先前她在矿脉里捡到的,拿给常阿猫吃它死活不愿意,后来她怕带到东黎城里面被人发现后惹来麻烦,硬是哄着让它帮忙吃下去了。 没想到它居然嫌弃到这种地步,吞下去了也给吐出来了。 把晶石吐出来后,三花猫果断消失在了常酒面前,竟是自己溜回召唤空间了! “……” 常酒悻悻认命。 只能自己整理这堆破烂了。 她把所有血腥垃圾堆到一旁,又在戒指中翻找了一下,倒还真的翻出一些好东西。 一个木制的小匣子,里面装了几张勾画复杂的符纂,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还有个更精巧的小瓷瓶,里面赫然安置了一枚血红的丹药。 正是先前丧彪吞服后,以寿元换取实力暴涨的丹药! 还真出了些好东西。 常酒受伤的心总算得了安慰。 她正打算把那五十万魂石和黑色晶石一道放进去时,却突然顿住。 “桀!” “桀桀桀!” 常酒皱眉,将意识沉入召唤空间中。 三花猫正懒洋洋趴在召唤空间里打瞌睡,见了常酒后摇摇尾巴就当打招呼了。 发出怪叫的不是它,而是边上另一团正在上蹿下跳的黑白光芒。 看到常酒后,那道光芒更加激动了,像是一颗蹦跳的足球迫不及待飞了过来,围着常酒疯狂跳动。 “桀!!” 常酒听得懂这东西的怪叫。 因为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全新的召唤兽,这就是她上半辈子的召唤物! 当时常酒强行中止召唤,也是因为认出来它。 不是她物种歧视,实在是这东西太邪门了,根本没法在人前展示! “现在不方便把你召唤出来。”她解释道:“魂师盟的人都在附近,我怀疑把你放出来以后,我俩都得被认定是魂兽,绝对会一起完蛋。” “桀桀桀!” 那团光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着急地蹦蹦跳跳对着常酒指指点点,各种没素质的词汇冒了大堆。 还没等常酒挽袖子教育,那边假寐的三花猫先睁眼了。 常阿猫站起来,四肢伸展先伸了个懒腰。 然后—— “砰!” 雪白小巧的猫爪子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拍向那团光。 “桀!”那团黑白光气急败坏叫骂了一声,就要冲上来反击。 常阿猫根本不惯着它,反爪又是一巴掌拍过去! “桀桀!” 黑白光被打懵了,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三花猫已轻盈追击上去,前爪抱着光团,后腿一曲—— 猫腿猛蹬! 常酒很难想象猫腿能快成这样,已经出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片刻之后,被教育了一顿的召唤兽二号老实下来,不再骂骂咧咧了。 只是它依然不甘心地在常酒脚边跳着,表达着自己想要出去的欲望。 常酒很好奇,它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召唤空间。 “桀桀桀…” 光团指手画脚。 常酒听懂了。 “你想要外面那堆垃圾?” “……” 光团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愤怒的怪叫。 “桀桀桀!!!” 常酒懂了:“你想要那块黑色晶石?” 光团上下蹦跳点头示意。 常酒愣了愣,先问常阿猫:“你确定不吃那个是吧?你不吃我就给老二了啊。” 光团敢怒不敢言。 常阿猫一脸嫌弃,摆了摆尾巴示意给它。 常酒离开召唤空间,拿起那块晶石,尝试和系统沟通。 “能提前把它喂给第二只召唤兽吗?” 【叮!】 系统还真给了反应。 【检测到特殊物品“灵魂系晶石”,亡灵系/灵魂系召唤物使用后有概率额外觉醒技能数量+1,是否确定使用?】 常酒顿时坐直了。 召唤兽的初始技能通常只有一个,想要领悟新技能,要么达成进化时领悟,要么就得完成特殊任务。 可是不是所有召唤兽都能和三花猫一样进化,而且魂界根本没人为常酒颁布任务,全靠运气触发。 所以,每一个技能都是弥足珍贵的! 原以为丧彪送给自己的魂晶矿脉就已经是超级大礼包了,没想到彪哥这么讲义气,还买一送一,送了个大神器啊! “彪哥大好人啊,下辈子记得再来找我,我们再做一世好兄妹!” 而且更让常酒意外的,是原本一直装死的系统居然被启动了,主动介绍起了物品的功能和名称? 先前常酒举着这东西问它的时候,它可是一直没反应的,一遍遍咬死了说“抱歉,玩家尚未学习【鉴定】技能,无法鉴定。” 现在说要喂给召唤兽,倒是突然复活了? 常酒眼珠子滴溜一转,没马上选择使用,而是先掏出那堆成分不明的符篆。 她试探着说出关键触发词:“这个能喂给召唤兽吗?”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隐匿魂符(低级)”,使用后可让玩家或召唤兽进入持续30分钟的隐匿状态,被攻击或主动攻击将短暂暴露位置。是否确定使用?】 “否!” 常酒兴致勃勃,继续摸下一张符篆出来诓系统鉴定。 “这个能喂吗?”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引诱魂符(低级)”,使用后将散发特殊气体,对魂兽产生致命诱惑,持续30分钟。是否确定使用?】 “否!” “还有这个……” 呵,系统你个没脑子的人机。 常酒兴致勃勃地白嫖了十多次系统鉴定,把那堆魂符的作用全部都摸清了。 在召唤空间里面的光团急得团团跳,又差点没素质比划中指。 三花猫冷冷瞥过去一眼,尾巴重重一甩。 “喵。” “……” 可恶!现在被老大等级压制了! 老二只能忍气吞声保持安静。 好在外面的常酒总算想起它了。 她大发慈悲,最后一次呼出系统。 “使用灵魂系晶石。” 一道光芒在她手上闪烁起来,将她掌心的黑色晶石尽数包裹。 下一刻,召唤空间中的那团黑白光芒暴涨。 “桀桀桀桀!” 黑白光团爆发出极其猖狂的怪叫,开始在召唤空间中兴奋乱蹿。 “喵!” 三花猫被吵得很不耐烦,起身去追逐光团,俨然打算怒揍一顿了。 常酒捂了捂耳朵,把这家伙交给常阿猫处理,离开了召唤空间。 就在她准备收了那堆垃圾和未知尸骸丢出去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常酒愣了一下。 她开门一看,就看到外面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你就是二百三十号,常酒?” 对方凝重地打量着她,眼底有浓烈的战意。 光幕上和真人终究是有些差异的,尤其是当时的常酒累得和条死狗似的,堪比丧尸爬行,同现在血条回满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人没认出自己。 常酒很快反应过来,露出友好的微笑。 “不是,你走错了,我是二百五十号,我叫陆拾。” “嗯……?”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常酒拿眼神示意对方看向不远处转角的房间。 那是齐知意的住处,他之前特意同常酒说过,让她若有急事就去寻他。 丘墟大善人,魂界良心代表,玩家素质天花板常酒心安理得地指着那间房—— “那个,才是常酒的房间。” 成功把这人送进大坑后,她面色如常回去躺着。 召唤空间中,常阿猫已经成功逮住了黑白光团,正拿一只爪子按着老二。 三花猫危险地眯眼龇牙,从嗓子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呜呜声骂骂咧咧,不让老二在召唤空间里发癫。 虽然都被这样欺负了,老二却一点也不气,反而高兴地哼唧着难听的调子。 “桀桀~桀桀桀~” 看样子,那块灵魂系晶石对它来说好处真是太大了,大到已经忘却被欺压的愤怒和委屈了。 常酒看向三花猫。 它端庄优雅地坐着,看到常酒后,面对老二的穷凶极恶姿态立马一收。 “喵呜——” 常阿猫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软软地朝着常酒叫了一声。 黑白光团无语: “桀……” 常酒思索片刻,把三花猫召唤出来。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快速升级,经验全部给她明面上的本命魂物三花猫吃,是最理智的选择。 她取出装了五十万魂石的纳物袋,递给三花猫。 “你先吃——” 常酒话还没说完,三花猫已经睁圆了一双眼睛,大嘴一张嗷呜一下将整个纳物袋吞入腹中。 “——吃一半……常阿猫你倒是吃慢点啊!给我留点魂石花啊!!我不用吃饭的吗?!” 这家伙升级了胃口也变好了,之前吞那么大一块魂晶还得变成上古神兽的虚影,现在厉害了,直接把嘴一张就暴风吸入是吧? “嗝。” 三花猫无辜地看着常酒,打了个嗝,把已经报废的一次性纳物袋吐出来。 重新变得身无分文的常酒拎着这玩意儿,欲哭无泪。 小猫有点心虚地抖了抖耳朵。 “嗝。” 它又打了个嗝。 这回很艰难地吐出了十多块魂石。 “……” 常酒默默捡起这堆魂石,很不客气地拿着在常阿猫自己的毛上擦掉它的猫口水。 “不行,最近不方便杀人……哦不是,杀怪。看样子得再找点路子挣魂石才行。” 正好外面又有人敲门。 常酒收回不断打嗝的三花猫,默默起来开门。 “你就是二百三十……” “不是,我是二十五十号陆拾。二百三十号常酒不在这儿,她住那边。”常酒业务娴熟地指了另一个方向。 这回是伊流霜住的房间。 “哦原来如此,谢谢……” “不客气,让让。” 常酒淡定地同这位仁兄错身而过,径直奔向陆拾的房间。 睡眼惺忪的陆拾打着哈欠,茫然地问:“怎么了,常酒?” 常酒闪身进去,把门一带。 她盯着他,先诚恳发问:“这里是不是很多人都看我不顺眼,还质疑我的实力?” 陆拾犹豫了一下,选择委婉的回答:“还好吧,也有一两个信任你的,比如我和宁姐。” 常酒:“……”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鬼鬼祟祟看向一副还没睡醒模样的同伙。 “陆拾,我有个挣魂石的路子,你干不干?” 陆拾兴致缺缺:“我不缺魂石啊……” “?”常酒震惊,还有人嫌弃魂石多的吗?! 她思忖片刻,换了个说法。 “我有个坑那些家伙魂石的想法,你干不干?” 陆拾顿时一扫瞌睡模样,振作起来。 “干!!!” 第24章 第24章 有些人, 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是不是对的人。 比如常酒和陆拾。 两人凑到一起,三言两语便制定好了一个完美的挣魂石的法子。 常酒表情复杂:“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陆拾同样感慨万分:“同坏同坏, 你也很是卑鄙无耻,我很欣赏你!” “我觉得还不够。”常酒语重心长道:“发财这种事情, 不带上朋友太不讲义气了。” “我懂了, 你嫌弃光是挣这么一项还不够, 想要再多坑他们一手是不是?”陆拾秒懂她话里藏到真实意图, 了然点头,指了指隔壁房间, “把宁姐带上呗?” “行。” 两人敲开林宁的门。 同样睡眼惺忪的林宁茫然看着两个不速之客:“怎么了?” 两人同时闪身入内。 “宁姐,你先前说听到好多人都记恨常酒, 准备找机会教训她一顿是不是……” “这……好像是。” “那你记得那些人住哪儿吗?” “……” 半盏茶后, 三人若无其事地各自散去。 而陆拾则是抹了抹脸, 左顾右看后, 视线先落在了中庭的位置。 那儿正坐了一群相熟的炼魂师, 他们似乎很是同仇敌忾, 气到无心入眠,正忿声控诉着某人。 “那常酒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若无特殊手段凭什么能爬到七千阶, 凭什么能骗得我输了整整三万魂石!” “就是!我被她那副模样骗得够呛,也丢了整整五万魂石啊!” “早知道我就压她能行了……” “要有机会我定要好好教训她!” 此话刚说完,陆拾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机会来了, 你们要不要把握一下?” 他的到来让众人惊了一下,很快,同为当初押注的赌徒中有人认出了陆拾。 “是那个把我们魂石全部赢走的家伙!” 他们看陆拾的表情立马透露出防备之意。 “你来做什么!” 陆拾:“我能给你们一个狠揍常酒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众人表情立马变得微妙, 有人疑惑发声:“你不是常酒的同伙吗?” “同伙?!”陆拾声音顿时拔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面露震惊之色:“我同她势不两立,怎么会是同伙?!” “呵,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俩在问道天阶上亲密无间,结伴同行数日!” 陆拾嘴唇颤抖两下,眼底流露出强烈的恨意,以苦涩口吻道:“原来在你们眼中,那暗无天日的数日,竟是亲密无间的结伴同行吗?” “嗯?”几人面面相觑,被陆拾的表情唬住,“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内情?” “当然有了!” 陆拾摇头叹息,哑声道:“她故意落在我身后,只是想用我来试探前方死气的强度,以及预防黑暗中未知的危险罢了!说起来,我和你们才是同一阵营的,都记恨着常酒,恨不能打断她的骨头以解心中郁气啊!” “君不见,她持棍怒打吾臀?君不见,她拔刀割吾血肉?”他仰头叹息,“常酒之举痛在我身,诸君的质疑,却是痛在我心啊!” 陆拾指了指自己衣衫下的臀部,示意他们凑近看。 “你们看,是不是格外翘挺?都是假的,这是被她硬生生打肿的!” 众人凛然。 “可是你不是还押注她赢?” 陆拾表情莫测,压低声音道:“她既然能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利用我来试探死气,还没点别的手段?”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死丫头果然就是用投机取巧手段爬的问道天阶是吧?” 陆拾脸色大变,连连摇头:“嘘嘘嘘……我可没说这种话!” 然而这群本就看常酒不顺眼的人已经认定自己看穿了真相,他们立马拍桌起身。 “我就说,她一个城外来的野丫头怎么比我还强,还害我输了三万魂石?我不服!你小子不是说有门路可以揍她吗?带我去!” 陆拾立马精神了。 他站直身体,飞快当带路党—— “跟我走,常酒已经被我骗到斗魂场中了,此时不揍更待何时!” 年轻的炼魂师们初入修行之路,总是充满了斗志,难免会拥有过剩的精力。 偏偏炼魂师们一打起来轻则掀屋顶重则移山倒海,产生的波动异常强烈。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各大城池也好宗门也罢,都会设立专供炼魂师们决斗的特殊场所,将战斗产生的动静都封锁其中,不影响他人。 考虑到这里容纳了大量愣头青炼魂师,魂师盟也在这里设立了一处斗魂场。 此时已是入夜,斗魂场中本该空无一人,如今倒是亮着微光。 “常酒果然在里面?” 陆拾拍着胸脯承诺:“包的!” 那群人马上就要进去了,陆拾却先拉住了他们。 “等等啊,斗魂场都是一对一的,我们可不像常酒那种卑鄙无耻的家伙,肯定是光明正大收拾她的,所以——你们谁先上?” “我先去!” 那位输了三万魂石的立马抢在前面:“我先去!” “等等!”陆拾再次喊住他。 三万哥很不耐烦了,怒瞪过来:“你到底有多少屁,能不能一次放完?” “那个,我冒着很大的风险,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常酒骗到斗魂场,总该……”陆拾理直气壮地向他摊开手:“不多,每个人一万报名费。” “凭什么给你!” “不给我,我现在就先冲去找魂师盟的人,说你们准备欺负常酒了。” “……”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交了今天的第一次学费。 陆拾挨个收了费,微笑着挪开身子让位。 “欸里面请。” 然而还没等他进去,就发现斗魂场门口竟然还站了一人。 这回是一个看起来正气凛然的年轻女子。 林宁半捂着脸酝酿了半天,总算在那人进去之前鼓起勇气,开始背台词。 “道友,要再来赌一次,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吗?” “……” “难道你对击溃常酒这件事没有信心?我要是你,就至少再押一万魂石赌自己能赢!” “……” 这时陆拾一副老好人姿态赶紧上前,“欸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他当着其他人的面义正词严指责起林宁:“就算那常酒确实是个风吹就倒,也就使了小手段才能爬上问道天阶,实则是个人都能一拳把她打飞的病秧子,连本命魂物都是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毫无威胁力——但是你怎么就不允许人家谨慎一下呢?谁都跟你一样想着赌魂石挣回失去的一切?” 这番话术恰如烈酒浇火,非但没把怒火扑灭,还把人的脑子都烧没了。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们红着眼睛,又在林宁那儿交了今天的第二次学费! 斗魂场此刻空荡荡的,场中的灯也只点亮了头顶的一盏,将里面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得斜长。 三万哥进来的瞬间,对面正坐在地上,拿了把小梳子给猫梳毛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常酒!” 这回,三万哥……不,是五万哥的声音如今真的咬牙切齿了。 他和常酒素不相识,可是算上刚才在陆拾和林宁那儿被剥夺的,却已经在她身上花了整整五万魂石了! “别说了,你是要和我斗魂的,没错吧?” “没错!” 临到准备动手,他倒是冷静下来了,沉声道:“我知道赌局的事情也不能全赖你,但是要怪你就怪自己这次站得太高,本命魂物却又太无用了!我只是三品觉醒者,但是只要击败了你,我就是能碾压七品觉醒者的存在,两日后可以选择的宗门也会更多,所以这次打,你就老实受着吧!” 他的话也说出了外面大部分人的小心思。 这群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愤愤然,像是因为常酒赌输了而气昏了头,实则他们几乎全是炼魂师家族中精心培育的下一代,那几万魂石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不过是击溃常酒这个“千年第一”后的附带价值而已! 常酒哪里听不懂对方的话,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个。” 她慢吞吞地开口了:“意思是你现在想请我出手和你打一架对吧?” “是!” “但是你这个请人的态度不太行。”常酒摇了摇头,非常有耐心地和他讲道理:“你既然想和我打,那就该拿出请人的态度,这样,我这里有点东西你先看看?” 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常酒站起身来,从背后摸出一条比她还高的大条幅,直接挂在了斗魂场上! “价目表” “一万魂石:获得和常酒斗魂的机会一次。” “五万魂石:获得和常酒斗魂的机会一次,若是挑战者失败,常酒将对本次结果保密,不泄露挑战者隐私,若有外人问及将表示两人平手。” “十万魂石:挑战失败同上;但若是成功,千年第一的七品觉醒者常酒(字体加粗)将写下一百字以上的认输书大声诵读,当众承认自己的彻底失败,且大肆夸奖挑战者的强大,台词将在一千字以上!注意,包含在魂师盟及所有宗门长老面前进行夸奖(字体加粗)” “一百万魂石:无需挑战,常酒自行认输,且主动执行上述所有流程!” 常酒站在那张价目表前,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友善笑容。 “道友,你看你要选择哪一项呢?” “……” 在看到第一项的时候,他还想骂常酒,但是再往下看后面几条的时候,五万哥突然就沉默了。 片刻之后,常酒收下了热腾腾的十万魂石。 很好,现在该称呼这位为十五万哥了。 她冲着对方友好一笑。 “好,请召唤出你的本命魂物备战并开始你的自我介绍,方便我输了以后大肆夸奖你。” 常酒尽职尽责的态度成功取信了对方。 十五万哥微微挺直了胸膛,傲声道—— “我乃是三品觉醒者原仲,为东黎城本地人士,父母皆是黄阶炼魂师!我的本命魂物为烈火双刀,此刀——” 洋洋洒洒说了半天以后,原仲对着常酒清亮呵道—— “常酒,看刀!” 常酒转身,头也不回,只打了个响指—— “怨种,看猫!” 下一秒,原仲连人带刀被拍飞在斗魂场的墙壁上,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常酒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好,虽然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但好歹还有口气。 没死人就行,斗魂场可不能轻易把人打死。 “阿猫,把人叼着从后门丢出去,别让人看到了……哦对,差点忘了尊重挑战者隐私,帮他把他脸蒙着吧。” 语罢,早有准备的常酒摸出张白布,囫囵盖在了原仲的脸上。 她没什么耐心替人绑好,拍了拍他的脑袋:“还想要面子就自己把布按稳了,别装死,我知道你手可没断!” 原仲动作缓慢地,视死如归般,双手死死将白布按紧挡脸。 常阿猫“喵”了一声,叼着原仲的衣领轻松拖着他往后门走,脑袋用力一甩—— 走你! 常阿猫爪子一带,贴心地把后门带上。 而常酒则是任劳任怨收拾了一下狼藉的斗魂场,想了想,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又胡乱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颤巍巍地往大门口走去。 “下一个。” 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下一个受害者……啊不,是挑战者站在斗魂场中。 伴随着缓缓闭合的大门,迎接他的是逐渐站直的常酒,以及她身后那张格外醒目的价目表。 “这位道友,你看看要选哪一项呢?”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常酒动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三花猫至今还没打出第二套喵喵拳,就把所有人送了出去。 她惯例从后门送别这一轮挑战者,然后开大门迎接新的挑战。 “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 陆拾兴奋地跳了进来,完全没了睡意:“这批人全部都送走了,果然,最挣钱的法子全部都是没良心的,我这儿收了十二万的报名费呢!” 林宁紧跟着进来,先关切地看了看常酒,确定她没有受伤后又是钦佩又是喜悦。 她也轻快地报出自己的收获。 “我这儿收到了二十万的赌注!” 陆拾关心道:“你呢,常酒?” 常酒云淡风轻:“还行吧。” 那十二个家伙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充值十万的三号套餐,所以她这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成功拿下了一百二十万魂石! “挣钱的机会多,坑人的机会少。”陆拾默默地握了握拳,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你们等着,我再去带点客人过来。” 片刻之后,陆拾的身影出现在后门那几人身旁。 看到陆拾和他那副笑脸,他们几乎同时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啊,道友们。” 这话让被打趴的众人愤怒不已。 “你和那个常酒合伙骗我们!” “你们根本就是冲着我们的魂石来的!” “这怎么能叫骗呢?机会给你们了,再赌一次的翻盘时机也给你们了,甚至常酒那儿也给各位提供了贴心的选项,一切都是大家自己选择的,怎么能怪我们呢?” 一干人等愤怒不已,却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时,陆拾的笑容却缓缓加深。 “大家都是东黎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也不想今夜的模样被别人知道是吧?” “我们花了魂石,常酒说过今日的事情会提我们保密的!”原仲怒目而视。 “当然会保密。”陆拾很配合地点头,但旋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种又没有面子又失去魂石的丢脸事情,怎么只能你们自己遇到呢对不对,这不公平啊!”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陆拾终于图穷匕见—— “再给我一万魂石,告诉我,平时你们最看不惯谁,我去帮你们邀请他参加今夜的常酒挑战大赛。” 同为东黎城的炼魂师二代,同为心高气傲来头不小的年轻人,互相看不顺眼太正常了。 在沉默片刻后,原仲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李家那个老三你该认识吧?他是五品觉醒者,看常酒不顺眼,觉得是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早上还放过狠话说要是常酒当初和他一条山道,他绝对一脚把她当球踢山脚去,根本不会给她上七千阶冒尖的机会。你去邀请他,绝对能成!” “他住哪儿?” “二楼最左侧的那间屋。” “好嘞,介绍费一万。” “……我身上已经没有魂石了。” “无妨无妨。”陆拾大方地摆摆手,非常好说话:“打个欠条就行了,诺,我都准备好了——” 他从一叠已经写好了不同数额的空白欠条中抽出一张“一万魂石”的,递给了原仲。 “签个名再留个魂力烙印就好了。” “……” 在收获了一叠欠条之后,陆拾精神饱满,开始挨个拜访起那些人来。 他格外讲道义。 不是想揍常酒的人,他不邀请。 身家不富裕的人,邀请了也没意义。 所以来的全都是心高气傲,对常酒不服气,或是想要利用她来拔高自己名声的……有钱家伙。 斗魂场那两盏灯亮了许久。 常酒的价目表也根据各位挑战者赛前的需求,增加了许多新的业务,比如—— “若是战胜常酒,则能够拿回挑战金。” “在挑战者指定的宗门长老前,以真情实感的演技表示‘他的实力绝对不止x品觉醒者,我以七品觉醒者的身份证明,此人隐藏了实力,他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对手,潜力无穷!’——台词可更改为指定内容。” 可惜这些条件写出来了也没用。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三花猫一爪子拍飞。 小门背后的过道里不断进入,所有人都默契地拿白布捂着脸躺地不吭声,等到恢复力气后,排着队鬼鬼祟祟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远处的天光逐渐上浮,照亮了这座新生炼魂师们的临时聚集地。 腥风血雨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常酒打扫完卫生,收起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的横幅。 三人一猫,在斗魂场中围坐一圈,脸上都带着奇异的光。 “太狠了,太狠了!”陆拾连着感叹了两声,颤巍巍地比了个数字:“四十五万报名费!常酒,你昨晚上整整坑了四十五个人啊!” “欸,怎么能说坑呢?我常酒可不是那种人。”常酒谦虚地摆了摆手,“只不过是小酒我善解人意,给大家提供复仇和展示的舞台而已。” 林宁认同地点头,“对,若他们对常酒没有恶意,根本就不会来,也就没这茬事了。” “所以你现在一共挣了多少魂石?” 这个问题,成功让常酒的笑容僵住。 她挣的是多,但架不住常阿猫能吃啊。 她一晚上搜刮了几百万的魂石,三花猫一口就吞了大半,还是她提前叮嘱了才给她留了一百万。 养了一只吞金兽后,贫穷果然就是召唤师的宿命。 赚得盆满钵满的三人打着哈欠,结束了今夜的战斗。 “我好困,熬不住了,先回去补觉了。”陆拾哈欠连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常酒:“下回有这种坏事记得再叫我啊。” 林宁也快睁不开眼睛了,“常酒,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休息吗?你都累了一宿了。” “不了,我和阿猫先去吃点早膳再回去睡觉,晚上见。” 常酒挥别了两个同伙,抱着常阿猫朝外面走去。 当她踏入膳堂之时,数十道目光齐齐投来,气氛都凝滞起来。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抬头。 “嗯?” “喵?” 她疑惑地扫了过去,三花猫趴在她怀中,懒洋洋地舔了舔雪白的猫爪。 “唰!” 那几十道身影同时低头,避开常酒和常阿猫的视线。 “怎么这么倒霉!”原仲欲哭无泪。 他想的是昨夜丢脸的人太多,好在大家都挡了脸,但是今日刻意不露面的话,难免会被那群人怀疑是被打成重伤起不来了。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常酒挑战赛的参与者,他昨夜吃了高价买来的疗伤丹,今天早上咬着牙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吃早饭—— 顺便观察嘲笑其他人。 结果没想到大家心怀了一个鬼胎,昨晚的怨种们几乎全员凑到了一起! 面面相觑之下,众人默契保持死装。 偶尔还咬牙切齿地问候一下。 “哎呀昨夜怎么没看到张兄出现,是去哪儿苦修了吗?” “李兄,我看你走路怎么都有点瘸了?走夜路可得当心,别跌倒了。” “王道友的牙怎么缺了一颗?是想啃硬骨头没啃下来,反而自己咬碎牙了吗?” 直到常酒走到身边,昨夜被拍飞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们…… 常酒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原道友早上好啊。” “这不是李道友吗?胃口真不错啊,这么大一碗云吞。” 根本没人敢回应。 有坐得离常酒近一些的人,端了碗像避瘟神似的往角落躲去。 有来不及躲避的看到她走近,立马飞快转过身背对着常酒,假装没看到这人。 就在这时,有数道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齐知意严肃而不失关切的问候声—— “常酒,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25章 第25章 “……” 常酒? 被欺负? 你是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啊?! 膳堂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一瞬间,比冤死鬼还要重的怨气从那几十个冤大头身上散发出来。 齐知意却是肃然打量着他们。 若不是昨夜他的门被人粗暴砸响,那个不慎走错路的家伙气势汹汹说着要找常酒的麻烦, 他还不知道这群年轻人私下竟如此不讲理! 原以为这是个例,结果刚才和伊流霜碰上后, 他才知道昨夜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光是他们碰到的就有两次, 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多高! 而身为当事人的常酒,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又忍受了多少欺凌和威胁?! 伊流霜拿着包子一边啃着, 一边迟疑犹豫:“齐师兄,我还是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啊。” “那现在呢?” 齐知意面色沉凝地看着眼前不堪的一幕—— 只见身形瘦弱, 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眼下黑青一团的常酒抱着同样娇小的三花猫出现在了膳堂, 看那模样, 指不定是被人为难了一整夜不得安眠。 即便这样, 她还是坚强向上, 甚至热情主动的和其他人打招呼。 常酒应该是很想同其他人搞好关系, 所以连齐知意都还没弄清楚那些人的名字姓氏,她都已经熟记了。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 他们通通视她如空气, 甚至有人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嫌弃地远离靠近的她! “我知晓魂界世家俗见颇深,对于没有战斗天赋的炼魂师同样有偏见,却没想到他们身为魂界未来的支柱, 却对将来或许要结伴战斗的同伴不友善到了这等地步。” 齐知意的语气很严肃。 虽说他年长这群年轻人数载,但是当年也是从同样的情况下走过来的。 当年他就知道,有许多出身于炼魂师世家的年轻人瞧不起没有背景的新人,尤其是常酒这类从山野来的孩子, 更被他们所轻视甚至刻意打压。 为此,有不少天赋不错的年轻人,觉醒了本命魂物后尚未崭露头角,就先折在了成为炼魂师的第一步。 看向不远处的常酒时,他的语气才温和下来。 “常酒,”他朝她招招手,再次温声询问:“可有人私下欺压你,威胁你了?” 常酒都听得懵了一下。 作为一名高素质召唤师,本着收了钱就要办好事的原则,她坚决不损害客人们的名声。 “没有的事,齐前辈。” 常酒回答得非常果断,她真诚道:“大家都对我很热情很友善,全部都是大好人!” 这下,连伊流霜的表情都带着同情了。 “啊?他们都肉眼可见的孤立你了,你还替他们说话呢?傻不傻啊!” “没有孤立,大家都才认识,生疏也是难免,熟悉一阵子就都是好道友了。”常酒笑容明朗,冲着膳堂其他人招招手示意。 “对吧,诸位道友?” 齐知意带头的魂师盟众人皆皱眉看向那群魂二代。 他们身体一僵,真是有苦难言! 还是原仲反应最快。 魂师盟的地位超凡,他们的一句评价很有可能会影响之后的宗门选拔! 要脸还是要光明的未来? 他把碗一推,果断作出抉择,站起身来! “常……酒姐说的对!我就和酒姐相见恨晚,恨不能结拜为异性姐弟!你们谁敢看不起酒姐的出身就是看不起我东黎城原家,我原仲一向义薄云天,定要和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势不两立!” 原仲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整个膳堂都回响着他的话语。 “可是……”伊流霜愣了愣,看看常酒,再看看原仲。 “我记得你填的年龄是十八?常酒才十五不到,你叫她酒姐?!” “魂界以实力说话。”原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连原本因担心丢人而瑟缩着的头都逐渐抬高了,“常酒乃是堂堂七品觉醒者,我不过三品,不如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若是拜入同一宗门定该由她当师姐,那我现在叫她酒姐,又何错之有呢?” 没错! 原仲把自己说得心安理得了。 自己输给常酒,其实一点也不丢人!毕竟昨晚常酒的那只猫一飞出来原仲就意识到了,这东西根本不是外人眼里看着的毫无战斗力,而是世间罕见的究极凶兽! 所以常酒未来也绝对不会成为籍籍无名之辈,他与其继续得罪她,倒不如趁机与之化干戈为玉帛,交好一二。 原仲能想明白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想得到。 他们也站了起来。 “没错,酒姐天赋超群,实乃吾辈炼魂师之楷模。我陆禄路第一次见她就决定了要交这个朋友!” “我叶桃才是酒姐最真挚的好友!” “怎么都在看我……是看到我脸上红色的猫爪印了吗?首先我要强调,这绝对不是被猫扇的!这是我之前目光短浅,从未见过七品猫,直到见到酒姐和她的猫之后,才知晓什么叫人和猫皆不可貌相!我感动于她们的坚持与勇气,所以连夜找人弄了个猫爪形状的刺青,用来激励自己!” 一干人等或是端碗或是举杯,恨不能当场干了碗里的粥和杯中的豆浆表示诚意。 常酒:“……” 原来比自己厚颜无耻的大有人在。 “果真如此吗?”魂师盟众人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错愕。 常酒当即站出来为这群顾客们作证。 “千真万确!他们都是我的好道友,魂界有这样肝胆相照的道友并肩作战,何愁日后不能肃清魂兽,还天下太平?” 齐知意见状,也不再追问,缓缓点头后带人离去。 等到魂师盟弟子的背影全部消失在视线中,常酒才抱着猫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如芒在背的冤种们根本不敢多留片刻,赶紧开溜。 原仲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打了个招呼。 “酒姐慢吃,我先走了。” 常酒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比自己还上道?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投桃报李。 “原道友,你也是大客户了,这样,下次你要还想参加我的挑战赛,可以给你打折……” “不必了不必了!” 原仲现在听到“挑战赛”这个词就觉得浑身疼,脚下生风迅速逃离现场。 常酒遗憾啧了一声。 可惜了,看样子这个挣钱的门路又被堵死了啊。 事实果然如此。 这一夜,常酒和林宁蹲在斗魂场大眼瞪小眼,一直熬到后半夜,也没等到陆拾成功带人来。 “他们好像都知道了,不来挑战了。”陆拾遗憾摇头,痛心不已。 “你都去问过了?” “当然,我看不顺眼的那些家伙,我全都去找过了。”陆拾举手发誓道:“甚至在路上还碰到了炎朝华和江凌寒,我都大着胆子去问了问他们想不想参加挑战赛。” 林宁皱眉,不赞同道:“这两人的实力远非寻常新人可比,此举不妥。” 然而陆拾却坚定道:“我觉得他们打不过常酒!而且他们也拒绝我的邀请了。” “嗯?” 常酒也好奇了,怎么看起来最有钱的两尊财神居然不显灵了? 陆拾回想着那两人的原话。 “炎朝华说,她没兴趣欺负一个非战斗类的炼魂师,还说常酒的那只猫很漂亮,是个人都下不去手,她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只小猫拳打脚踢。” 三花猫歪头:“喵?” 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至于江凌寒……他说,问道天阶现在再无作弊的手段了,常酒当日既然能胜他千步,那他现在是没有挑战她的资格和必要了。” 常酒微微一怔,却是从这句话中品出了不对。 再无作弊的可能性? 这句话的意思是,曾有人在问道天阶中作弊? 可惜陆拾对此亦是知之甚少,常酒只好压下心中疑惑。 三人组在斗魂场中等得头脑昏昏也没等到财神显灵,后半夜只好宣告本届常酒挑战大赛就此落幕,各回各屋睡觉。 待到天明之时,就该到万众期待的宗门选拔了。 …… 次日,被三花猫准时叫醒的常酒从睡梦中醒来。 她先看了眼召唤空间。 第二只召唤物这会儿难得老实地悬浮在空间中,系统显示它正在吸收那块灵魂系晶石的力量,进度条已经过了大半,估计再有一两天就能彻底消化了。 她打了个哈欠,洗漱完毕后,从须弥戒指里摸了个昨天在膳堂打包的苹果,一边啃一边推门出去。 林宁和陆拾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她丢了两个苹果给俩人,又从陆拾手里接了杯豆浆,在林宁那里拿了个茶叶蛋。 三人并肩同行,心情轻快地往问道山脚的广场走去。 路上时不时有人问候。 “酒姐早上好!” “酒姐好!” 常酒也不管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怎么看,淡然处之,同样招呼回去。 一直这样招呼到了问道山脚。 先前召唤出的问道天阶同那些诡异的死气已经消失不见,高耸入云的问道山又变成了陡峭无路的孤峰,如同仙障的云雾萦绕不散,端的是苍翠秀丽,如若世外仙山。 众弟子已经聚在了山前。 齐知意等魂师盟弟子亦身着白底长衫,面色肃然立在最前方。 待到辰时,悠远古朴的钟声又一次长鸣。 齐知意看向众人:“人都来齐了?” 这种重要时刻,确实没人来迟,连江凌寒和炎朝华都早早在此厚着了。 常酒三人本着低调原则,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即是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齐知意手中持握那支墨竹笔,在人群中虚虚一指,“坤二,四十八号,龙日一。” 一个头发略潦草的少年被牵引着来到了最前方,齐知意冲着他安抚一笑,旋即转身朝着后方的问道山遥遥一拜。 “此子年十六,于一千零一阶觉醒本命魂物,玲珑锁。” 片刻之后,从问道山顶端飞出两道微弱的光芒。 这是代表有两个小宗门看中了他,准备招揽其入门了。每年觉醒的炼魂师数量并不多,各大宗门都是秉承能收就收的原则,像江凌寒这类天骄,那都是上古宗门要争夺的人,轮不到他们,但是这类最寻常的一品觉醒者,他们倒是还有机会争夺。 待此人做完抉择,选定其中一道光芒后,齐知意继续点人。 “离三,九十九号……” 常酒听得挺认真。 这两日白日里,魂师盟的人非常体贴地替他们介绍了各个宗门的大致情况,不过现场这样听着,倒是能更清晰看出各大宗门偏好的弟子类型。 顺序是按照本命魂物觉醒时间排的。 林宁是二品觉醒者,没等太久就轮到了她。 她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常酒,后者很讲义气地带上陆拾往前挤。 “走,去陪着林宁。” 惊喜的是,竟然有三束光落在了林宁身上,其中一束光更是璀璨无比,俨然是顶级大宗门。 “居然是第一器修宗门万宝宗!” 林宁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果断作出了选择。 那束光芒融入林宁的体内,从此她便是万宝宗的正式弟子了。 她喜悦归来,常酒同样笑眯眯地道了恭喜,只是两人在看到陆拾的表情后,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陆拾现在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似乎很想挤出笑容,可偏偏笑不出来。 这份难堪在他被点到名之后,到达了顶点。 “离三,二百五十号,陆拾。” “此子年十七,于三千阶觉醒本命魂物,陆家蝼蚁。” 此言一出,陆拾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同样的,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却始终没有光落下来。 常酒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 “怎么会这样?” 陆拾好歹也是三品觉醒者啊!怎么待遇还不如一品觉醒者! “酒姐不知道?” 常酒身后传来声音,她一转过头,就看到原仲从后方挤了过来。 “知道什么?” “陆家蝼蚁啊。”原仲好奇地看了眼常酒,压低声音:“东黎城的世家都听说过的,据说陆家当初想以凡人之躯卜算天机,结果却遭到了反噬,被一只强大无比的魂兽种下了诅咒——‘陆家血脉,世世代代皆为蝼蚁,永世不得翻身’!” 常酒愣住。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陆拾家境如此富饶,那些人对陆拾的态度却还是这样轻蔑。 广场中央。 矮小的陆拾低着头,那只小小的蚂蚁在掌心乖乖趴着,同样低着头,小心用触角碰了碰他的掌心。 苦涩之意在他眼底泛滥。 就在他准备后退之时,有束光却落了下来。 它灿烂而辉煌,比先前万宝宗投下的光芒还要盛大耀眼。 “哟,本命魂物是只小蚂蚁啊,这不巧了吗,陆家小子,要不要来我们御兽宗啊?” 第26章 第26章 御兽宗长老那句喊话出现得猝不及防。 它不是从光芒里出来的, 而是大剌剌地直接从问道山顶的云层上传下来的,所以整个广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声音常酒越听越耳熟,表情有些微妙。 好像自己在山道上倒下之前, 听见的没素质嚷嚷声就出于此人口中? 原来这是御兽宗长老。 “陆拾。”常酒提醒已经呆滞在原地的好友。 原以为无宗门愿意接纳自己的陆拾哪里会犹豫,忙不迭点头应声:“我愿意!我愿意加入御兽宗!” 此话落下后, 那束璀璨盛光迅速缩小, 最后化作一块凝实的宗门身份令牌落入陆拾掌心。 上面没有半点花纹雕琢痕迹, 只有三个古朴端正的大字。 “御兽宗” 陆拾被御兽宗择定之后, 宗门选拔还得继续。 之后的觉醒者们就没有再遇到这样的状况了,各大宗门都有心仪的弟子, 一切进展顺利。 只是到了五品以上的觉醒者后,参与竞争的宗门明显上升了一个层次, 小宗门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离三, 五百二十号, 江凌寒。” “此子年十八, 于六千阶觉醒本命魂物, 冰魄。” 江凌寒手中折扇倏地收起, 他往前翩然而去,伴随着他的步伐,广场地面逐渐凝结出雾白色的冰层。 落在他身上的璀璨光芒, 自然是来自蓬瀛山的上古宗门,万法道门。 听说江家老祖就是万法道门某位太上长老,自然没有不长眼的宗门去争夺他的归属。 “离三, 五百二十一号,炎朝华。” “此女年十八,于六千零一阶觉醒本命魂物,火魂。” 炎朝华大步往前, 在快要踩到江凌寒方才凝结出的冰层时皱了下眉,脚下用力重重一踏。 炽热的火焰轰然升起,将这些寒冰尽数融化蒸发。 同样的,这位也被默认了是古神派选中的弟子,唯有一道耀眼光芒落在她身上。 待她也退下之后,陆拾和林宁都跟着兴奋起来。 “该到你了,常酒!” 话音刚落,前方的齐知意温润的嗓音也传来—— “离三,二百三十号,常酒。” 常酒被牵引着抵达广场最中心。 她也像模像样的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三花猫召唤出来抱在怀中。 “此女年十五,于七千零一阶觉醒本命魂物……” 在提及本命魂物的名字时,他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整个魂师盟的记载中,也没见过七品的猫!倒是有不少一品的觉醒者曾经觉醒了类似猫类的魂物,但那些猫要么能喷火要么能吐水,没有一只像她的魂物一样,看起来纯种到这种地步。 但是堂堂七品觉醒者,不管强弱,日后都是注定要载入魂界史册的,本命魂物那一项真的就记录为听起来毫无气势的“家猫”吗? 为这事,魂师盟已经争论了三日了,结果到现在还没敲定主意。 “三花猫。” 常酒记得这位前辈多次的照拂,所以主动报上了自家常阿猫在系统那儿的大名。 她说的是大实话,只是没想到这三个字出来之后,齐知意紧锁的眉头却是逐渐舒展,眼中更有奇异的光芒亮起。 “三花聚顶……” 他低头,看着一边生了黑毛一边生了黄毛的猫头。 “羽化登仙!” 齐知意眼底恍然,似有顿悟。 原来如此! 所谓三花猫听起来像是“橘猫”“黑猫”一样的寻常称呼,实则暗含了常酒力证上古时期修士们的飞升大道之志,妙哉妙哉! 不愧是能够攀登七千阶问道天阶的天才,这份绝佳的悟性和天资,齐知意自愧弗如。 他掷地有声地报出常阿猫的大名—— “本命魂物,三花猫!” 常酒表情茫然地看了看突然亢奋的齐知意,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算了,她老实等着选个宗门进去吧。 这边齐知意的话音刚落,那边,云顶上空的声音便沉寂了一下。 常酒摸了摸下巴,正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和陆拾一样被嫌弃的时候,异况突生! 数十道明暗不一的光芒齐刷刷地降落下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常酒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中。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哗然。 与此同时,那些光芒中也传出来自各大宗门长老的急切声音—— “常酒,我是东黎城天植宗的长老,我们宗门有整个魂界最丰富的魂植,别看你觉醒的魂物是只猫,万一它喜欢吃素呢?” “常酒!我乃星罗国飞刀门的大长老,你那手刀术真是出神入化,我看你的猫兴许也能同你一道入我们宗门修习刀法!” “常酒你考虑过当魂厨吗?在觉醒时我观你刀人的手法同我们厨神派的杀猪八十一刀很是神似,你和你的猫能一道同我们学习杀猪宰羊……” 看到这一幕,云层上原本稳稳坐在自带的皇座上的余老二彻底坐不住了。 他完全笑不出来,拍桌而起。 “不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什么意思?当初不是都看不上这个小丫头,说好了不和我抢人的吗!哪有这样临时抢人的道理?!” 余老二指着常酒怀里的三花猫,怒气冲冲:“你们不是都拒绝兽类本命魂物吗?不是说只有我们御兽宗的疯子还敢收这类觉醒者吗,怎么现在倒是换了副嘴脸了?”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若无其事地错开他质问的视线。 “余长老,话是这么说,可常酒确实是七品觉醒者。” “是啊,甚至还比长风瞬强过一头,不管本命魂物是何,光这个名头就足矣。” “余道友啊,那炎朝华和江凌寒身份特殊,我们自然不便和他们抢人。但是常酒她也不是你们御兽宗栽培起来的苗子,凭什么我们不能招揽她呢?” 余老二听得眼前一黑。 尤其是发现厨神派出现后,常酒面上明显有意动之色后,更是站立不稳了。 他索性直接跃下云端,径直出现在了常酒面前。 “小丫头,还记得我吧?” 常酒抬头,总算想起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这不是那天卖烤鱼的大叔吗?这家伙甚至连衣服都没换,青衫短打半新不旧,头上也还是绑着破烂的布条,依然是那副凡人烤匠的模样。 他那天居然没有在吹牛,还真是御兽宗的长老! 余老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常酒:“考核之前,你在我那儿拿走了那条魂鱼,还记得吗?” 常酒顿时警惕,严正声明:“我给了魂石的。” “你那十块魂石连鱼鳞都买不到!” 余老二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其实我就是五大古宗之一的御兽宗的长老,你的本命魂物为兽类,别的不敢说,来我御兽宗起码不会委屈你那只小猫的肚子,魂鱼管够!” 此话一出,厨神派的光束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余长老你这话就不对了,真要说吃的,我们厨神派——” “啪!” 余老二真就把不讲武德贯彻到底,挥挥手把厨神派的光束给驱逐远。 常酒缓缓抬起头,陷入了思忖。 来魂界这么已有一段时间,常酒心中很清楚,自己确实需要加入一个宗门来获取信息和资源,越是危险的地方越需要抱团取暖,孤身独行无异于找死。 那么,选择正确的宗门就很重要了。 虽说不知为何缘由,世人并不承认余老二口中的“五大古宗”说法,可常酒看得分明,代表御兽宗的光束甚至隐约要压过万法道门和古神派,可见它确实底蕴非凡。 更重要的是…… 常酒看向身侧面露期待的陆拾。 能选择正视一只蝼蚁的宗门,何愁它会目高于顶不容她这样的怪人呢? 常酒收起所有笑容,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注视着余老二。 “我对养猫略有心得,所以想自行培养本命魂物,不知贵宗可允?” 余老二毫不犹豫,当即笑哈哈地点头:“放心吧,我们御兽宗可都是各养各的,只要你的猫别吃了别人的本命魂物,随便吃魂还是吃素,想学飞天还是遁地,绝对无人干涉你!” 常酒想起还没召唤出的第二只本命魂物,谨慎补充了个问题:“那,如果我的本命魂物格外怪异呢?” “怪异?我们御兽宗最不缺的就是怪异的本命魂物!” 余老二傲然看向云端,大声承诺:“无论你的本命魂物怪成什么样,只要是进了我们御兽宗,那就是我们御兽宗的兽!一概平等而论,绝不物种歧视!” 他再次面向常酒,严肃道:“我向你保证,御兽宗绝对是你见过最自由的宗门!” “成交,我愿意加入御兽宗。” 常酒听到这两句保证,也总算是敲定了选择。 她伸手,触碰向代表了御兽宗的那束金光。 很快,她的掌心也出现了和陆拾一模一样的御兽宗弟子身份牌。 见到这一幕,余老二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微微昂首,又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模样,气定神闲地转身消失在众人眼前。 然而还没等常酒转身退下,就听到天穹上方的云层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哈哈老厨子你这什么眼神啊,羡慕得眼红了是吧哈哈哈?” “哎呀老剑修,你吹胡子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御兽宗有个七品觉醒者啊?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新招收的弟子爬了七千零一阶问道天阶,比你们谪星剑宗的还厉害啊?” “哎哟老体修你瞪我干什么?你说怎么就这么不巧呢,我也就顺便来觉醒仪式看看,怎么就不小心带走了千年第一的头名呢?一开始谁跟我说的头名已经被他们的弟子拿走了来着?大声点,现在告诉我头名是谁?” “没错!就是常酒!我们御兽宗的常酒!” “我艹!是哪个手贱的把扩音石丢我边上了!” 云层上方的声音顿时消失。 常酒:“……” 她默默地抬手捂脸,避开周围复杂难言的注视。 有种不是自己拉的,但是被拉在自己身上的绝望尴尬感。 好在这份尴尬很快随着众人的离去而消除了。 各宗长老陆续露面,带着新招收的弟子准备离去,今年的觉醒仪式来了不少东黎城之外的人,队伍也格外壮大。 “酒姐,我的宗门也在东黎城,以后有缘再会啊!” “酒姐,再会再会!” “酒姐猫姐,咱们下次见!” 被三花猫打服的修二代们轮番给常酒道别。 她也笑嘻嘻地一一回应过去,只是待看到一道清冷身影停留在跟前时,有点发愣。 “江道友?” 居然是万法道门的江凌寒。 “常道友,此番江某技不如人,然炼魂师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某定会竭力追上。待你我都晋升为黄阶炼魂师后再与道友切磋,必不会再屈居第二。” 好一番文绉绉的垃圾话环节,常酒听了以后在脑子里过了过才明白他在叽咕什么。 炼魂师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分为十品。至于他们现在的水平,在真正强大的炼魂师眼中什么都不算,被统称为不入流的新人,比试较量什么的确实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她目光深沉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同江凌寒对视。 “江道友此言差矣。” “嗯?”江凌寒凛然,微微拱手:“还望常道友赐教。” “你是第三,不是第二。”常酒提醒他,“你要超过我之前,得先超过炎道友。” 江凌寒:“……” 他面上的温润笑容有了快碎掉的裂隙,默不作声地甩开扇子挡着脸,转身离开了。 “哈哈哈你真是会说话!”后面跟着的炎朝华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都快死装不下去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那我等着他来挑战我,至于你,就等着日后我的挑……” 炎朝华一低头,就和仰着头正鬼鬼祟祟扒拉她红色长发的三花猫对上了。 它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小小哼唧了一声。 “嗷。” 她临出口的话梗在了喉咙里,盯着小猫看了会儿,变成了—— “我能摸摸吗?” 常酒:“……应该行。” 虽然常阿猫拍飞人打死人咬死魂兽,但是好像还没挠过普通人,林宁和陆拾先前也摸过两下。 三花猫歪着头想了想,纡尊降贵地伸出小半只爪子。 炎朝华看懂了,以同样严肃的姿态小心伸出手,碰了碰猫爪。 完成这个仪式之后,炎朝华心情愉悦地挥手同常酒道别,已然是忘记放狠话环节了。 送别诸多人后,林宁也依依不舍地同两个新结识的好友道别了。 “万宝宗也在东黎城,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见面了。”林宁笑眼弯弯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个头的两人,“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记得找我。” 万宝宗的长老是个面容和气的炼魂师。 看到林宁同好友道别,她也带了笑在边上等着,最后还大方地取出三块巴掌大的圆盘分给三人。 “此乃通灵镜,哪怕远隔万里也能联络,乃是万宝宗新炼制出的魂宝。你们既然是林宁的好友,便也算是我的后辈,就当是送你们的见面礼了。” 通灵镜一入手,常酒的系统就做出了反应。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通灵镜”,是否拾取并绑定?】 系统绑定结束后,常酒寒酸的装备栏总算迎来了第二件装备。 送出通灵镜后,万宝宗长老微微一笑,确定周围无人后,压低声音快速道。 “对了,要是你们日后需要买什么法宝乃至各种凡俗用品,也可让林宁转告我……我给你们最实惠的价格,且量大价高的话,免费送货上门!” 常酒:“……” 陆拾:“……” 总算是送别了所有人,常酒和陆拾也等到了余老二。 “都走得差不多了是吧?那路上应该不怎么挤了。”余老二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对着两人招了招手:“走,去找人带我们回御兽宗。” “找人带我们?”陆拾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不已。 余老二瞥他一眼,懒懒道:“废话,你不是东黎城本地人吗?不知道东黎城说是城,实则堪比一个国度,横纵皆有有万里之距?咱们御兽宗有点远要靠走的,怕是要走到明年了。” “他是想问,为什么别的宗门长老都是‘咻’一下就自己带着人飞走了,你却得找人带我们?” 像是为了验证常酒这话的真实性,恰好他们背后的剑修们御剑而起,化作耀眼剑光从眼前消失不见。 余老二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什么,众所周知,我们御兽宗的本命魂物都是兽类,你不能要求每只兽类都能飞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往问道山外的小镇走,那儿已经重新聚集了招揽生意的炼魂师。 常酒眼尖,又看到了那个带她来问道山的植物系炼魂师。 好在余老二没有抠搜到带两个新人坐惊险的飞藤回御兽宗。 他停在了一艘看似平凡的小舟面前,“去十万重山,三个人多少魂石?” 小舟上的炼魂师报价:“六十。” “怎么这么贵!正常不该是三十魂石吗?” “十万重山偏僻得要命,距离问道山足足有三千里远,我去了那边肯定拉不着回程客,这一趟也只有你们仨人坐,能不贵吗?” 余老二回头看了眼常酒和陆拾,把袖子往上一捋。 “俩小家伙好好学,好好看!” 陆拾茫然:“不是,难道他准备以武力制服这人,想要强行让对方带我们去御兽宗?” 事实证明陆拾想岔了。 只见余老二声势如雷,双手指点不断。 “你的飞舟本来也不大,也多亏了我后面这俩小孩个子小才能坐三人,不然要换成正常人,也只能挤两个上去!” “问道山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后面没人要走了,你再不载我们走,别说回程客拉不着,连这趟生意也赶不上了!” “还有你知道我后面这丫头是谁吗?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七品觉醒者!你今年载了她,明年可就不愁客了……” 常酒和陆拾听得屏住了呼吸。 最后,三人以三十魂石的代价坐上了这艘小舟。 两个小辈默默地为余老二竖起了拇指。 还真别说,加入御兽宗的第一天就学到真东西了! “坐稳了,准备飞了——” 船夫打扮的炼魂师招呼了一声,却见他动作舒缓地凭空划动起船桨,一股轻盈的风不知从何处卷来,将小舟慢慢托举升空。 伴随着桨板的摇晃,小舟越升越高,逐渐越过云层飞至天顶。 天碧蓝如洗,恰如望不到边的湖泊,一粒小小飞舟在云端缓缓划过,云絮被桨板打乱四散,好似水浪翻腾,此情此景难分何为天何为水,真如一副碧水行舟画卷。 下方的问道山逐渐变小拉远,东黎城各个繁华的城区在眼前不断掠过。 他们是上午出发的,瓦青色天幕上的日光拔高又陷落,待到天穹的光芒快要归于黯淡的前夕,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片静谧的深蓝。 此刻,下方早已见不到亭台楼阁,亦再无灯火阑珊,唯独头顶散落的星子几粒,以及在那浓郁的深蓝投射下,如水墨般不断晕染蔓延的重重山峦。 在远山最深处,层层浓色的云雾随风簌簌,渐渐的,一轮月光自重云重山间清冷溢出,逐渐映亮了整个大地。 月出。 飞舟最前端的船夫兴致上来了,他哼着古朴的长调。 “问道又寻仙,千年又千年” “前事作尘,往事归烟” “求得长生为哪般” “十万重山——到啦!” 飞舟缓缓往下沉落。 常酒低头,却发现群山只见并非大地,而是同样连绵不断的水泽,月光与星光投映于水,被飞舟坠下的动静荡开,波光粼粼。 “这就是御兽宗吗?” 她茫然抬头环顾周围的荒山。 “莫急,莫急。” 余老二从摇晃的小舟上站起身来,先摸出船费给了船夫,而后冲着水泽深处击掌三声。 沉静的月色之中,年少的常酒和陆拾坐在小舟后方,借着微光往远处看。 只见镜子般的水面上泛出细密涟漪,如碎裂的纹路越靠越近,待到水波荡漾至正前方时,她看到一抹极其惊艳的红色。 “哗啦——” 水泽下方,一条比小舟还要大上数倍的金红色锦鲤缓缓浮出水面,冲着余老二吐了个泡泡。 “走吧孩子们。” 余老二左手牵着陆拾,右手拉着常酒,带着两孩子站到了锦鲤的背上。 船夫摇着小舟又飞回去了,而三人则是坐在宽敞的鱼背上,趁着夜色在十万重山间游曳。 “余长老,这就是你的本命魂物吗?” 陆拾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湿润的鱼鳞,又拿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惊讶的发现一片鱼鳞竟然都比自己的手大。 “是啊。” “等等,意思是你一直保持着召唤出本命魂物的状态?这不是会消耗魂力吗?” 余老二眯着眼,看了看抱着三花猫的常酒,笑容更深了些。 他对陆拾说:“小子,养久了你就会发现,兽类本命魂可和其他魂物不一样,真要一直把它们束缚在神魂中,是会闹脾气的。” 陆拾愣了愣,没有追问为何,倒是先虚心请教:“那我是不是也该把我的陆小蚁随时带出来?” “哟,已经给本命魂物起名了?”余老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对,我听常酒给她的猫起了名,还随了她姓,名叫常阿猫。我便照着给我的蚂蚁起了个名。” 余老二欣慰点头:“你俩真是天生的御兽宗苗子,且先把你的陆小蚁收起来吧,它太小了,待会儿掉水里我不好帮你捞。” “……” 陆拾只好作罢。 “还有常酒,把你的常阿猫也给我收起来!它爪子很欠,一直在抠我家鱼的鳞片你没看到吗!” “哦。” 常酒也悻悻然把常阿猫收回召唤空间。 三人坐着鱼在水泽上绕了许久,绕到常酒都开始打瞌睡了,也没见大锦鲤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常酒打了个哈欠。 “余长老,还有多久才到御兽宗啊?” “我们一直在御兽宗里面啊,这十万重山就是我们御兽宗的地盘。” “嗯?那我们为何不下鱼?还在水上闲游?” 余老二转过头来,好奇看向两人:“你们不想继续逛了?” 常酒点点头:“嗯,有点困。” “那行吧,所以刚才看过的那些山头你们有中意的吗?选两座去睡吧。” “等等……等等!”都快睡过去的陆拾听到这话猛然惊醒。 他茫然四顾,却见周围除了荒山还是荒山,连一粒豆大灯火都寻不到。 “为何我们要选这些荒山?御兽宗的山门呢?演武场呢?藏书阁呢?弟子居处呢?膳堂呢?澡堂呢?茅厕呢!” “我说过。”余老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轻飘飘道:“御兽宗绝对是你们见过最自由的宗门。”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山门演武场藏书阁居处膳堂茅厕等等,都可以自行选座山头,回头亲手慢慢建,喜欢什么风格都可以,宗门绝不干涉!” “……” 凄清月色下,常酒和陆拾面面相觑。 第27章 第27章 常酒和陆拾左看右看, 确实看不出这些山头有何差异。 最后,困成狗的两人索性就近叫停了余老二。 “就这儿了吧,我们就在这附近下鱼就好了。” 余老二果真指挥着大锦鲤靠岸停了, 笑眯眯地叮嘱:“有事找我们就行,好好休息, 过两日再带你们在宗门内熟悉熟悉。” 语罢, 坐着鱼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飕飕的夜风吹在常酒和陆拾的脸上, 两人模样狼狈又可怜。 常酒倒好, 她过惯了糙日子,在山脚晃悠了两圈, 找了堆干草就直接躺倒了。 陆拾虽说没少受人挤兑,但物质上那是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他蹲在常酒身边, 无辜又无望地看着周围。 “常酒, 我们真住这儿啊?” 常酒懒懒地嗯了一声, 她方才悄悄让常阿猫使用“黄金瞳”查看过了, 这附近方圆百里的山头里面不止没人, 也没藏着什么魂石魂晶矿, 选哪座山区别不大。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常酒翻了个身,从须弥戒指里摸出一块铜镜:“你急什么,点外卖……让万宝宗送点东西来不就好了?” “嗯?” 陆拾恍然, 后知后觉想起万宝宗长老临走前那番话,还有对方了然于胸的眼神,忍不住叹气。 “我总算是知道她当时为何如此笃定我们会找她买东西了……” 常酒不啰嗦, 已经快速罗列起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不得不说万宝宗的炼器手法属实在魂界遥遥领先了,别的器修还在琢磨怎么炼制传讯魂宝时,他们的魂宝已经有选购各类宝贝乃至日常用品的选项了。 陆拾见状,也连忙开始准备清单。 一边写, 一边不忘和常酒嘀咕。 “常酒,我能选你隔壁的山头吗?” “为什么?” “我感觉这儿太荒了,一个人住有点害怕。” “也行。”常酒看了看周围,风景确实秀美,但荒也是真的,有人作伴想必会方便许多。 她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的本命魂物有点活泼,后面可能会弄出点死动静,你到时候别怕就是了。” “我觉得常阿猫挺乖挺安静的啊,每天都在睡觉。”陆拾搓了搓胳膊,小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附近会有鬼出现,这个预感强得可怕。” 常酒沉默了片刻,她幽幽地瞥了陆拾一眼:“你是炼魂师了,要对抗的就是魂兽,怎么还怕鬼?” “魂兽和鬼不一样……魂兽那是真存在,但是鬼一定不存在,越是不确定的东西越是让人心慌你懂吗?” 常酒没说话,默默翻了个身。 她岔开话题:“林宁说要提供确切地址,我们地址是什么?” “十万重山入口后第四百四十四重山……常酒,我感觉我们现在躺的这座山也很不吉利啊!” “那你填隔壁山头,你选四百四十三。” “也行……常酒你真不打算换一座山吗?你不怕鬼?” 常酒闷声嘀咕:“放心,现在这里还没鬼呢。” 陆拾也没多想,将闹鬼的错觉压下去,小心收起通灵镜,将就着常酒边上的干草开始打盹。 万宝宗的人果然迅速。 次日清晨,太阳尚未自群山只见升起,常酒和陆拾头顶便投下一层浓重的阴影。 两人茫然抬头,却见一艘比昨日的飞舟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大船已经飞到了云端。 船头,一个身着金黄色短衫,上面写着“万宝快送”四字的年轻炼魂师精力十足地冲下方的两人挥挥手—— “请问你是家主御兽宗十万重山之四百四十四重山,常酒道友吗?” 常酒瞳孔震惊,只能下意识点头。 “是。” “好嘞,常酒道友,你要的东西已经送至,还请一一清点!” 那个年轻炼魂师一声热情的招呼后,单手提起一个巨大的包裹就往下丢。 “基础款木系灵屋一栋!” 常酒看着那东西原本如高空坠物落下来,即将落地之时,却忽然出现一团柔软的白云将其托住,平稳而缓和地落在了她面前。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包裹落下来。 “简易款家具四件套!” “清仓款日常用品十件套大礼包!” 陆拾听得错愕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常酒:“你前两天不是挣了几百万魂石吗?怎么买的还全是最便宜的东西?而且你这些怕是都不够起送费吧?” 常酒还没说话,上方已经又一个大得惊人的包裹送下来。 “豪华款猫床,猫爬架,猫玩具八十八件套大礼包!” 陆拾欲言又止:“……” 常酒若无其事地别开脸吹了个口哨,缓解尴尬。 还没完,从大飞船上最后落下来的,竟然是一个格外严实的一次性纳物袋。 上方高声招呼:“以及最后的保密魂宝,请签收!” 陆拾原本还有些好奇常酒最后到底又买了什么好东西给常阿猫,可惜上方那人已经招呼着他往隔壁山头去了,他忙着清点自己买的东西,好奇心也就随之散去。 常酒召唤出常阿猫,带着它在山头上巡视了一圈。 “好了,就这儿吧。” 她指了指半山腰一处瀑布前,“阿猫,动手。” 三花猫应了一声,从常酒的怀中一跃而下。 它先踮着脚在周围绕了绕,而后甩了甩猫爪,下一刻,便斗志满满地冲了出去。 早在七号矿场的时候,常酒就知道三花猫对于挖地刨坑很有心得,事实也没让她失望。 两发猫猫拳下去,一片平整的地基出现在常酒眼前。 她先取出一段沉重的木头,按着万宝宗给的使用说明,将其插在地基中间。 很快,木头遇土疯长,一处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小院子出现在常酒面前,空气中散发着新木的清新气息,叫人心旷神怡。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魂界比现代社会还要让人觉得便利。 常酒拎着其他包裹继续放置家具,布置起自己的房间来,三花猫也没闲着,埋头继续刨坑。 她的东西不多,家具也简陋,很快就收拾好了。 倒是给常阿猫买的大件小件不少,零零碎碎的收拾了好一会儿。 等到小院像模像样时,她透过窗看去,原本初升的太阳都快从沉到重山之下了。 隔壁山头还在热火朝天忙碌着,想来陆拾是没空过来的,常酒摸了摸下巴,踱步到瀑布后面。 这里原本是一面峭壁,但她直直穿过瀑布后,却是进入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内。 正是三花猫亲爪刨出来的山洞,它爪子上都还粘着泥呢。 “干得漂亮,阿猫。” 常酒夸了一句三花猫,后者仰着头抖了抖耳朵,愉悦收下了夸奖。 进入山洞深处后,常酒便取出了那个一次性纳物袋。 这东西并不便宜,能够用它来包装的魂宝,也不可能是之前那些清仓价的便宜货色。 常酒先是从中拿出一颗珠子。 非常熟练地白嫖起系统—— “这东西能喂猫吗?” 果不其然,人机系统再次上当。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静音珠”,使用后可在方圆百米内隔绝声音外泄。是否确定使用?】 常酒这回果断选择了确定使用。 三花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系统强行塞了一颗珠子。 下一刻,瀑布的水声也跟着消失不见,唯独身在其中的常酒能够听到。 她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从一次性纳物袋中摸东西。 “还有这个。”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防窥魂宝”,使用后可在方圆百米内制造干扰迷雾,影响他人视觉、神魂窥视。是否确定使用?】 “是!” 很快,一团若有似无的白雾出现在山洞里。 常酒又很谨慎地再布置了几件魂宝,直到把这个山洞武装成顶级秘密基地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看向召唤空间。 在里面有一团黑白色的光球正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在它头顶的,已经没了前两天一直显示的吸收灵魂系晶石的进度条。 看样子是完成能量吸收了。 常酒放心下来,却还是先慎重地对它叮嘱:“出来时动静小点,算我求你,这回真别死装了……” “桀桀!” 光团兴奋蹦跳,模拟着点头的姿势。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对系统下达指令。 “召唤!” 【叮,召唤系统为您服务!】 【亲爱的召唤师,正在召唤您的第二只召唤物,10,9……】 伴随着系统的倒数声,常酒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低! 整个山洞里出现了和魂界的死气极其类似的黑色迷雾,它们扭曲着凝结成不可名状的物体,在常酒身边不断漂浮冲撞。 原本的山洞,几乎在瞬间变成了狰狞恐怖的死亡深渊。 “吼!” 伴随着一声凄厉尖锐的龙吟,一头白色骨龙的虚影在常酒头顶盘旋。 “咴咴!” 一匹燃烧着亡灵炽焰的骷髅马在常酒眼前飞奔而过,身着银白色战甲的亡灵骑士高举着巨大的镰刀,空洞的盔甲中燃起两蓬幽蓝的魂火。 “哈哈哈哈——” 地底扭曲着,浓雾中有无数骷髅兵和亡灵骸骨从地底爬出。 在这仿佛天崩地裂的末日场景之下,常酒正前方缓缓出现了一扇漆黑的大门,它仿佛从地狱深处打开,门上雕刻着无数狰狞邪恶的恶魔,门后是无数森森白骨和游曳的亡魂。 而门口,则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王座。 在这座白骨搭建而成的王座上,有道苍白的影子被漆黑的披风包裹着,双手交叠在跟前,优雅翘着腿骨,傲然注视着她。 它现身之后,所有亡灵生物皆是亢奋,朝着亡灵王座的方向昂首怒号不断。 “吼吼吼!” “咴咴咴!” “嘎吱嘎吱!” 而那道影子如神祇降临,安然享受着它们的叩拜。 它缓缓张开双手,发出猖狂又尖锐的难听怪叫—— “桀桀桀!!” 三花猫:“……” 常酒:“……” 她就知道! 就知道这个死老二被召唤出来后,绝对要搞这么一出死装的酷炫登场动画! 还好没在魂界那群人面前把它召唤出来,不然自己这会儿绝对已经被魂师盟的人关押起来严刑拷打了! 眼前这登场动画,别说是其他炼魂师,连常酒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操纵魂兽的幕后元凶了。 此刻,持续许久的登场特效终于缓缓消失。 骨龙和亡灵骑士以及各类亡灵战士都化作黑雾散去,那扇地狱大门闭合,白骨搭建而成的王座也开始溃散。 王座上,那道身披漆黑披风的白影从王座上一跃而下,兴致冲冲地朝着常酒奔跑而来。 “桀桀桀——砰!” 它欢快得意的笑声嘎然而止。 常酒无奈叹息,起身主动朝它走去。 只见正前方,一具只到常酒腰部的小小骷髅摔倒在地,而且看那样子,方才绊倒它的,好像还是从它自己身上掉落的大腿腿骨…… 小骷髅趴在地上,脑袋仰起来看向常酒,空洞的眼眶里的魂火跳动了两下。 “桀?” 似乎是觉得丢脸了,它用两根苍白细小的手骨很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地面。 结果…… 手骨也散架了。 一人一猫一骨架同时陷入沉默。 常阿猫原本鬼鬼祟祟跟在常酒身后,看到滚落到自己面前的骨头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叼起一根手骨就开始啃。 “桀桀桀!” 小骨头架子彻底绝望,一声怪叫后,开始疯狂打滚闹了起来。 不滚还好,这一滚,苍白的骨头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常阿猫见此情景竟然越发兴奋,干脆地丢开手骨,前爪左右开踢,刨着圆滚滚的头骨开始玩耍起来。 常酒:“……” 看着散了一地的骨头架子,以及那只有玩具不玩,这会儿偏要兴致勃勃拿骨头磨牙的三花猫,她无奈地拿手扶额。 这都是些什么召唤物啊! 第28章 第28章 常酒严肃叫住踢头骨的三花猫。 “常阿猫!” 又瞪一眼还在艰难翻滚的小骷髅。 “常小白!” 她一开口, 两只都老实下来了。 常阿猫丢开爪子下的头骨,迈着轻盈的猫步跑回常酒脚边蹭了蹭,又很是乖巧地吐掉嘴里叼着的那截骨头。 “喵。” 被叫做常小白的骨头架子也停止打滚, 东倒西歪地艰难爬起,开始捡起散落的骨头拼凑身体。 常酒不再理会它们, 而是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查看起常小白的属性。 召唤物:亡灵之子-lv0 属性:亡灵系 战力:100 特质:未知 技能:“死灵召唤”; “伪装” 说明:来自亡灵位面的王者, 性格会受召唤师的影响而产生变化。】 太熟悉了! 除了多出一个“模拟”技能之外, 和上辈子常酒初始召唤它的面板几乎一模一样。 常小白是上辈子的常酒耗时三个月,做完一个难度高达sss级别的连环任务后, 奖励的召唤生物。 当时常酒把这家伙的登场动画录屏发到玩家论坛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毕竟这个名为“亡灵之子”的小骨头架子的架势也太炫目了, 不少召唤师还想复刻常酒的攻略去接那个连环任务获得这个召唤生物, 却被系统告之这是唯一任务。 也就是说, 常小白也是游戏中罕见的唯一召唤生物, 整个游戏只此一只! 常酒原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 却没想到来到魂界后第二只召唤生物就是亡灵之子。 “好系统, 好游戏,我愿意在世纪最佳游戏投票中为你献上我最珍贵的一票!” 常酒兴奋点开技能说明。 【“死灵召唤”:开启通往亡灵位面的死灵之门,从中召唤亡灵生物加入战斗。注意:亡灵生物的数量与等级会随着亡灵之子的变化而变化。】 这是常酒很熟悉的初始技能。 前期的亡灵之子并不算太强, 只能召唤点骷髅小兵之类的进行战斗,但是它每提升一级,可以召唤出来的亡灵生物就越是强大。 上辈子常酒已经升到了一百级, 那时候她的坐骑就是常小白召唤出来的骨龙,每每从城市上空飞过时,那高冷酷炫的架势都会引起其他玩家艳羡不已。 更别提常小白召唤出来的死灵法师,几十个一起挥动魔杖, 眨眼的功夫就可以秒杀上千只怪。 常酒只需要和常小白一起躺着睡觉,就能收割无数经验,被带着飞快升级。 可以说,当年游戏后期她之所以能稳居等级榜榜首,少不了常小白“死灵召唤”这个技能的功劳! 常酒对此很满意,目光落到第二个技能上。 这是亡灵之子吸收了灵魂系晶石后觉醒的额外技能。 【“伪装”:聪明的亡灵之子擅长模仿和学习,可以伪装成其他生物,混淆他人判断。注意:伪装能力会随着亡灵之子的模仿和学习进程而不断提高。】 这个技能虽然看起来毫无战斗力,但倒是让常酒眼前一亮。 有了“死灵召唤”这个技能和三花猫的物理攻击,她现在并不缺攻击手段了。 如今最头疼的反而是常小白的外形不太容易让人接受,毕竟是一副会动的骨头架子,稍不留神就会被误认为是邪恶的魂兽,被其他炼魂师抓去砍烂了。 有了“伪装”技能,小骷髅架子就可以模仿成其他生物,那不是能光明正大带它出来了? “常小白!” 常酒呼唤骷髅架子。 正在挠着头骨,苦恼该怎样把散落的骨头正确拼回去的小骷髅转身,茫然看向她。 它想了想,一把扯下背后的黑色披风,囫囵将那堆骨头扫到披风里面,然后拖着披风摇摇晃晃走到了常酒面前。 “桀。” 它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堆骨头,眼眶里的魂火亮闪闪地对着她,示意她帮自己。 “知道了。” 常酒认命地点点头,捡起一块骨头开始帮常小白拼凑骨头。 这种事她上辈子没少做,这世上没人比她更熟悉这幅小骨头架子。 很快,她就完美拼接好了小骷髅,又小心地把它的披风系好。 摸了摸光滑的骨头脑袋,她期待的对它说:“快试一试你的技能。” 常小白点点头,眼眶中的魂火跳了跳。 “桀桀桀桀!” 它一声叽里咕噜的怪叫,发动了“死灵召唤”技能。 只见一团迷雾扭曲着出现,下一刻,从迷雾里爬出一只骷髅小兵和一个亡灵法师,尽职尽责地守候在常小白身后,等待它的指挥。 有了召唤出的下属,常小白似乎也有了底气。 它一手叉腰,一手朝着三花猫得意比划。 先前在召唤空间中受的委屈,它今天就要全部讨回来,要让这只猫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桀桀桀!” 小的们,上! 骷髅小兵拿着白骨叉子朝着三花猫冲锋而去,亡灵法师也开始搓法球准备往那边砸。 看到这一幕,等级高达lv7的三花猫眯了眯眼,人性化地冷哼了一声。 它一爪子拍过去,骷髅小兵瞬间倒飞出去,撞在了亡灵法师刚刚丢出的死灵法球上,被击散的骨头架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砸得常小白脑袋砰砰响。 “桀……” 常小白的魂火颤巍巍,它默默地往常酒身后躲,惊疑不定地瞪着那只不知什么品种的猫瞅了又瞅。 这回是真老实了。 “行了,就你这个0级的菜鸟还想和7级的阿猫较量呢?先老实升级吧!” 常酒大方地从须弥戒指中掏魂石,先前她从三花猫口中留了一百万魂石出来,在万宝宗买各种各样的东西花费了将近十万魂石,还有九十万魂石可供挥霍。 想来够常小白升几级了。 然而待她将魂石堆在它面前时,小骷髅却无动于衷。 她把魂石递给常小白:“你傻啊?吃啊!” “桀。” 它毫无兴趣地把脑袋扭到另一边,看都不看那些魂石。 “……” 倒是常阿猫那双猫眼倏地贼精,悄无声息地踱步过来,一口又叼走一大堆魂石吞了。 常酒这回真傻眼了。 不会吧?常小白不能靠氪魂石升级? 难道它必须要靠杀怪才能升级? 常酒不甘心地又实验了几次,甚至连当初特意留下来的几块珍贵魂晶都拿出来了,结果常小白依然毫不动容,连啃一口魂晶的动作都没有。 “完了。” 常酒绝望倒地。 原本以为可以躺平挣魂石,走氪金升级路线,但是现在看来不打怪是真不行了。 不过也行,常阿猫的战斗力惊人,带着常小白升级应该也不慢。 常酒乐观的将烦恼一扫而空,继续对着它下达指令。 “常小白,使用第二个技能,‘伪装’。” 小骷髅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常酒。 在她殷切的注视下,一团黑白交错的迷雾逐渐升腾,将小骷髅包裹起来。 逐渐的,骷髅架子发生变化,迷雾凝实变成血肉皮肤,又长出头发…… 最后,一个脸色惨白如白纸,黑发拖地,眼下一团浓重乌青,漆黑双瞳无光的女鬼出现在常酒面前。 缩小版的女鬼常酒动作僵硬地把头颅掰下来,举着把它递过来,使其正对着常酒,方便她查看细节。 常酒就看到那个脑袋上毫无色泽的嘴张开,从中发出低沉的鬼叫。 “桀——” 你看看,像不像你? 常酒往后退了半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昏厥过去。 “别变成我!” 小骷髅缓慢地眨眼脑袋表示疑惑,只是这动作对它来说像是太陌生了,做得越发诡异又僵硬。 它想了想,把脑袋安了回去,第二次使用“伪装”技能。 又是一团黑白迷雾升起,将小骷髅笼罩其中。 很快,它的模样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出现在常酒面前的,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唯独眼眶周围长了圈黑毛的小猫。 常酒狐疑地抱起这玩意儿拿在面前观察。 入手的触感虽然不如常阿猫舒服,但居然真的成为了柔软的触感,生出了黑白相接的毛茸茸细毛。 只是眼睛是黑色的,鼻头是黑的,甚至连爪子的小肉垫也是黑色的。 “你不会只能变出黑色和白色吧?” 怀中的常小白张嘴,从嗓子眼里憋了半天,想要憋出一声猫叫,结果一开口还是—— “喵桀!” “你是说,你对这个技能还不太熟悉,得再观察学学?” 常小白点头。 “也行。” 常酒只能将就着把这只黑眼圈奶牛猫放地上。 它有些生疏地迈动四爪往前走,跟在常阿猫身后练习猫步。 三花猫看到这只奶牛猫就炸了毛,弓着背跳开,眼底全是防备和嫌弃。 “喵!” 常小白倒是对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满意,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开始打滚,学着常阿猫在常酒面前的姿态翻滚撒娇,嘴里还发出奇特的猫叫声。 “喵桀喵桀……” “喵!” 常阿猫试图纠正老二的语法错误。 “喵桀桀!”常小白不服气,坚持自己的阴间口音。 常酒被吵得直摇头。 她忍不下去了,把两只召唤兽留在山洞里面玩,自己先穿过瀑布走了出来。 此刻外面已是深夜,她的小院黑漆漆的,只有院门口挂着的那盏小灯发出豆大的光点。 对面陆拾的那座峰头倒是灯火通明,一派金碧辉煌的模样。 常酒正准备回屋去躺着,就看到陆拾竟然提着盏灯急吼吼地冲过来了。 “常酒,常酒!” 陆拾手脚并用地往她这边冲过来:“不行啊常酒,我心里还是怕得要命!” 常酒纳闷不已:“你怕什么?” 陆拾脸色惨白,哆哆嗦嗦道:“今晚我躺在床上总觉得后背发凉,半睡半醒间又好像听到了鬼哭狼嚎,吓得我直接醒了过来!” 常酒:“……” 有这么大堆魂宝遮掩都没能挡住,陆拾真是拥有可怕的洞察力。 “我能在你这儿凑合一晚上吗?” 常酒迟疑:“你确定?”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安全感,求你了常酒!” 常酒:“……行吧。” 陆拾感恩戴德地掏出早准备好的被褥,也不挑剔,随意打了个地铺住进了常酒为三花猫准备的猫房中。 …… 次日清晨。 常酒精神饱满地醒来,却发现门口趴着脸色惨白的陆拾。 她被下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陆拾缓缓抬起头,双眼之中已经没有了光彩,只剩下浓烈的恐惧。 “常酒,昨晚我做了一整宿的噩梦。” 她轻咳一声,有点心虚:“什么噩梦?” “我先是梦到你家常阿猫推门进来,这倒没什么,只是后来又梦到一只难看的黑白猫趴在我的头顶,然后它竟然变成了一具骷髅架子!还把自己的头掰下来,拿着砸常阿猫!常阿猫一爪子把它拍散架之后,它竟然又开始自己拼自己的骨头!” “梦里我被头骨砸醒了,想要逃出来找你求救,但是不知怎么的又昏死过去。” 陆拾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常酒,我觉得这个御兽宗真的不对劲,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怪的梦!是不是我们挑选的山头不吉利,要不换一座山吧?” 常酒:“……” 她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召唤空间,只见三花猫和小骷髅都已经主动回去躺着了,一猫一骨架皆是睡得香甜,想必昨夜没少消耗精力闹腾翻天。 可怜的陆拾,他昨晚可能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遇到鬼了…… 精力不济的陆拾颓废坐在院中,坚信御兽宗风水不对,琢磨着要在万宝宗买点辟邪的魂宝。 就在这时,清幽的山间忽地传来一声清亮高昂的鹤唳声。 常酒和陆拾循声望去,却见极远处的云端有一只优雅的巨大仙鹤缓缓扇动翅膀,随着游云翩然飞来。 仙鹤下方,稳稳站在红色锦鲤上的余老二背着手,同时朝着这边不紧不慢地游曳而来。 待到距离近些,余老二高声同他们招呼。 “常酒,陆拾,都休息好了吧?速来拜见我们御兽宗的鹤掌门!” 话音刚落,仙鹤收敛双翅缓缓落地,从鹤身上慢慢走下一位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 他身形并不算高大,披着素白的羽衫,面容平和含笑,一对长寿眉几乎垂到了胸口,微风一吹,白眉便跟着鹤羽一起飘摇不止。 看样子,这就是御兽宗的掌门了。 常酒和陆拾懂事躬身行礼。 “拜见鹤掌门!” “无需多礼。”鹤掌门笑着抚摸胡子,轻叹:“难得,今年倒真带了两个新弟子入门。” 常酒有些纳闷,听这话里的意思,御兽宗像是很久没新人入门了? 似乎看懂她眼底的疑惑,鹤掌门慢悠悠地竖起食指晃了晃。 “十年,”他不紧不慢道:“御兽宗已经十年没招新弟子入门了。” “……” 陆拾怔了怔,好奇道:“那为什么突然想起招弟子了?” “原本也没打算招新弟子,我只是想去问道山卖烤鱼挣点外快,顺便看看热闹。”余老二解释道:“没想到恰好遇到你们这俩人才,就顺手带回来了。” 鹤掌门抚摸着胡子,满意地打量着这两座山头。 “这俩孩子倒是适应得很快,当年你初来御兽宗时,可是在荒山上哭了整整三日,最后求着我……” “掌门,在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余老二求饶地拱拱手,无奈道:“不是所有新人都和这俩一样家底丰厚,能让万宝宗亲自送各类魂宝上门的。” “哈哈。”鹤掌门抚掌笑了笑,旋即颔首道:“既然来了新人,就通知其他还在宗门里的人都过来聚一聚,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吧。” 语罢了,鹤掌门乘鹤离去。 掌门一走,余老二倒是放松了许多。 他丢了一把鱼食喂给水泽中游曳的大锦鲤,懒懒道:“去通知其他人来这里,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几条肥鱼。” 大锦鲤吞下鱼食,吐了个泡泡转身潜入水中。 而余老二则是啧啧称奇地开始参观起常酒和陆拾的山头来。 常酒的极简风没什么看的,倒是三人一道走到陆拾的那座山峰后,余老二和常酒的眼睛都逐渐瞪大。 原本满是杂草乱木的荒山一夜之间竟然多了条平整的白玉山道,山道入口甚至立了个极其壮观的山门。 “等等,这是暖玉吗?!”余老二蹲在山道上,摸了摸温润莹白的玉阶,声音有些发颤。 陆拾走在前面,闻言点头道:“对啊,这附近被水泽包围,夜里难免受寒,这些暖玉夜里还能散发光芒,又能照明又能保暖,挺实用的。” 余老二和常酒沿着这昂贵的玉阶往上走。 “等等,这个巨大的水池是哪儿来的?这座山头什么时候有温泉的,我怎么不知道?” “哦,这用万宝宗的土系魂宝和水系魂宝一道制造出来的,感觉水质一般,我还准备找他们升级一下呢。” 余老二缓缓转向左边:“那栋华丽的高楼是……” “那是我准备的藏书阁,只不过书还没买齐,里面空着呢。”陆拾淡定无比。 余老二又茫然看向右边:“那个广场……” “那是我为陆小蚁的演武场。” “那个华丽的院子……” “那是澡堂和茅厕。” “那座宫殿……” “那是我和陆小蚁的住处。” 陆拾回答得很淡然,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而余老二和常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开始泛红的血丝。 “真该死啊!”余老二痛心疾首。 “狗大户!”常酒咬牙切齿。 陆拾探过头来,还兴致勃勃地问:“余长老,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们参观下你的峰头?” “滚。”余老二酸溜溜地翻了个红眼给他。 他走进陆拾说的膳堂,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躺好了,闭眼懒得搭理陆拾。 “其实我觉得太宽敞了也不好,一个人住老是做噩梦。”陆拾诚恳道:“常酒,要不你过来和我住吧?我觉得你那座山有点邪门,好像在闹鬼。” 常酒:“……” 自己要真的搬过来,那陆拾可就能天天撞鬼了。 陆拾的这座山建造得太华丽太宽敞了,以至于三人参观完之后都快入夜了。 伴随着一阵清冷的夜风吹拂,假寐的余老二忽然抬起头。 “好了,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陆拾半是忐忑半是兴奋:“是我们要拜的师父要来了吗?” “师父?御兽宗可不兴拜师这个说法。”余老二嘟囔着感慨了一句,又补充道:“或者说,接下来出现的每个人,包括我在内,都会成为你们的师父。” “嗯?”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教给你们不同的东西。” 常酒微微皱眉,问出心底一直的疑惑。 “余长老,我知道谪星剑宗学剑术,厨神派学厨艺,妙手宗学炼丹救人,所以御兽宗到底是学什么?” “我们御兽宗要学的东西很多,很杂。”余老二眼底有笑意流露,他沉声缓缓道:“不过真要归纳的话,其实只学两件事。” “哪两件事?” “杀魂兽,以及……”他的语气逐渐严肃:“活下来。” 看到常酒和陆拾愣在原地,他哈哈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别想这么多,今夜就先放松一些吧。” 话音刚落,一道很轻的声音就从外面小心翼翼传来—— “请问……这里是新弟子的山头吗?” 常酒转过头,没看到人,只看到半片衣角漏在门口。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一只手慌乱地把衣角也给扒拉着藏回去。 “我……我没走错吧?” 一声磕磕巴巴的疑问从门后传来。 “没走错,赶紧进来吧。”余老二起身,无奈招呼:“他俩都是后辈,你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步进来一个身着短衫的炼魂师,她的头埋得很低,匆促地看了一眼常酒和陆拾后,又赶紧把视线别开了。 “余师兄……” 余老二往她身后瞧了瞧,好奇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她小声回答:“师兄和师姐们还没结束修行……让我先来看看新弟子。” 余老二点点头,转向两个小辈,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师妹封檐青,黄阶九品炼魂师。你们入门晚辈分低,叫她封长老便是了。” 常酒不太清楚黄阶九品是强是弱,但是陆拾却清楚,眼底露出诧异之色。 原以为御兽宗是个破落的宗门,没想到长老这么有实力? 黄阶九品,那是即将迈入玄阶的强大存在了!换成其他中型宗门,甚至足以担任掌门之职。 “这男娃叫陆拾,女娃叫常酒,都和你们传讯说过了他们情况了。” “嗯。” 封檐青似乎很不习惯被陌生人注视,进门后就往边上靠,最后身体紧绷坐在最角落。 见到常酒和陆拾对自己行礼,她越发局促,为不可查地点头回礼。 然后终于想起什么,小声道:“我给你们带了见面礼。” 说完,她朝外面轻声喊:“小铁——” 几乎在她出声的下一瞬,常酒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紧跟着是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不对,抖动的不是她,而是地面! 她低头,就看到整个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轰隆!” “轰隆!” 一声声闷沉的巨响不断靠近,随之靠近的还有一道如若小山的恐怖黑影。 陆拾的这座峰头灯火过于明亮了,以至于那巨物的阴影也被映照得格外明显。 他的脸色苍白,慌忙趴地捞起被震落在地的陆小蚁。 “这……这是什么?” 像是为了回答他的疑惑,大地的震动终于停止。 在常酒和陆拾的注视下,一道庞大的影子艰难从宽敞的双开门外挤进来—— 先是一只长满了漆黑毛发的巨爪,然后是雪白壮硕的身躯,最后,是一颗和身形极其不符,圆润憨厚的脑袋。 浑圆的黑色毛茸茸耳朵,湿漉漉的双眼周围生了圈黑色的软毛。 常酒突然懵住了。 她看着这只小山似的巨兽,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 不是大熊猫吗?! 而这只巨兽出现后,封檐青好像终于松了口气,她赶紧站到它身后,小声介绍。 “这是我的本命魂物,食铁兽,我平时叫它小铁。你们别怕,小铁一般不吃人……阿不是,它还没吃过人的。” 陆拾和他掌心的陆小蚁已经同时瑟瑟发抖了。 封檐青在巨兽边上被衬托得格外娇小,她踮脚拍了拍食铁兽的胳膊。 “小铁,把你给常酒和陆拾的见面礼拿出来吧。” 食铁兽慢吞吞地抬爪往背后够了够,常酒才发现它背上居然背了个和身形很不搭的小背篓。 它厚实的爪子小心地把背篓取下来,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小堆翠绿的竹笋。 “这是小铁最喜欢吃的嫩笋,你们要尝尝吗?” 边上拎了两条鱼回来的余老二见状眼前一亮,他连忙主动请缨:“我来!正好可以和鱼一起烤了!” 听到余老二又要烤鱼,除了不明真相的陆拾,常酒和封檐青的脸色顿时大变,甚至食铁兽都准备把嫩笋刨回去。 “余长老,且慢。” 常酒想起被余老二糟蹋的鱼,主动请缨:“我对厨艺有点小小心得,不如让我来吧。” 余老二原本还不服,但想起常酒那鬼斧神工的刀工后还是选择闭嘴。 他嘟囔:“可别浪费这些好鱼好笋……” 话是这样说的,身体倒是很诚实地交出了一整套厨具和各式珍藏的调料,居然还全是天植宗的珍品。 常酒拎起食材进了厨房。 在全息游戏中,正如战斗的每个招式需要玩家亲自使用出来,作为副职业的灵厨,也需要玩家严格执行每个烹饪步骤。 所以常酒是真在游戏里学了一手好厨艺。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比之隔壁的厨神派如何,但是想来…… 也该比把鱼烤成焦炭的余长老强几分吧? 第29章 第29章 厨房里烟火缭绕。 常酒低着头, 手上麻利地处理着那条肥硕的魂鱼,刮鳞切片这样的事情她做了无数次,这会儿做起来也是娴熟。 只是和上次比起来, 她把鱼头鱼骨都保留下来,丢到滋滋的热油里煎成了金黄色, 又撒上各类香料煸炒, 加上水熬煮片刻, 汤头变成了浓郁的白, 咕嘟咕嘟在锅里翻腾着。 这时再丢入笋片慢炖,七八成熟时将切得极薄的鱼片往里面一丢—— 常酒将一大锅嫩笋炖鱼端出锅时, 就看到几颗同时往这边探的头。 她将满满一盆鱼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好了, 尝尝看。” 余老二已经端上碗了, 眼睛往桌上不断瞟, 口头还在嘴硬:“我看这个也就一般, 和我烤的鱼也差不多……” 不明所以的陆拾还在笑, 兴致冲冲道:“那余长老改天烤一条鱼给我们尝尝?” “这……这个就算了吧?”封檐青难得主动开口, 发现大家都看过来以后,连忙低下头。 常酒盛了满满一碗鱼肉,又浇上鱼汤递给她。 “封长老。” “谢谢……” 封檐青连忙接过碗喝汤, 只是才尝了一口,她的眼睛就逐渐发亮。 “好喝!小铁快尝尝!” 她端起碗,踮脚递给身后的食铁兽, 后者也配合地低头凑上来,连碗带汤全部吞到了口中。 “嗷嗷!” 食铁兽仰着头快活地低嚎了两声。 “诶!味道真的很不错啊,常酒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陆拾尝了一口之后也很是意外。 原本佯装淡漠的余老二早就飞快吃完一整碗了,不过比起味道, 更让他意外的却是另一点。 “不只是恢复体力……连魂力都在缓慢恢复?”他感受着体内魂力的变化,压抑不住的震惊。 常酒淡定回答:“嗯,应该是这鱼和笋都很不凡的原因吧。” 当然不只是食材不同寻常,她做的这道菜是游戏食谱上有的高级菜肴,能够在六个小时内持续回血回蓝,当初在游戏中很受欢迎。 这次她把原材料都被替换成了魂界的食材,没想到依然生效了,只是回血回蓝效果变成了恢复体力和魂力。 陆拾埋头连吃了三碗之后,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期待地看过来:“常酒,我以后还能吃上你做的饭吗?” 余老二和封檐青也悄悄抬头,连带着食铁兽的黑色圆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能。” 常酒没拒绝,但是补了句:“但是记得自带食材,今天这样的就很好。” 余老二带来的魂鱼当然是高品质食材,而大熊猫背来的嫩笋品质也极好,不是凡物。 封檐青的眼睛亮亮的,听到这句后惊喜说:“那正好,最近竹海的嫩笋很多,小铁吃不完,也没有其他人或者兽来吃,你们想要多少自己来挖就是了。” 陆拾闻言,很是好奇:“封长老,御兽宗难道就只有我们几人吗?” 吃得满意的余老二眯着眼往椅背上一靠,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御兽宗的弟子并不多,但也不至于只有我们几个。我们宗门的弟子大多在外游历修行,留在宗门内的人不多,但是教导你俩应当也够了。” 他话锋一转,“对了,常酒。你在觉醒仪式上拿了头名,按照魂师盟先前说定的,会有一个极其难得的好处。” 常酒听到这里,微微坐直了一些。 她满心惦记着好处的人怎么可能会忘了这茬事,早就找陆拾打听过了,只是陆拾对于具体的内容竟也是一无所知。 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居然神叨叨说——“我家老祖宗算出来的!” “具体是什么,如今不便透露,只能告诉你,你现在还只是得到了能够和无数人族天骄争夺那好处的机会,真想要拿到手,还得在那时机到达之前,将自己提高到黄阶以上的实力。” 余老二说到正事的时候也收了浑不吝的懒笑,语气深沉。 见常酒同样一副肃然的状态,他放缓了语气,宽慰道。 “不过你放心,我们御兽宗虽说弟子不多,但这不正好说明我们走的是精英路线吗?对于培养弟子,我们还是颇有心得的。” 他起身,开始随手收拾起饭桌上的碗筷。 陆拾见状有些受宠若惊:“余长老,碗筷丢掉就好了,我买了一百套新的……” “真是败家玩意儿!”余老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骂完之后又忍不住露出怜悯的笑:“你俩吃完了就先休息吧,毕竟这种轻松日子也没几个时辰了。” 常酒和陆拾听出他话语里的幸灾乐祸,大感不妙。 “没几个时辰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帮着收碗的封檐青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按照掌门的吩咐,明天你们就该跟着我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修行了。” 陆拾不安地询问: “封长老,你的修行内容很难吗?” 封檐青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难的,都是最基础的入门修行。” “那就好。” 常酒问:“不知我们在哪里修行呢?” “就在我长居的幽篁竹海。时间就定在辰时吧,那会儿小铁正好进完食了,你们可以和它一道修行。” 听起来似乎并不难,辰时也不算太早,和常酒上辈子的早八一个点。 只是封檐青又想起什么,小声补充道:“对了,你们刚来,应该不知道幽篁竹海怎么走。” 她指点了一个方向,语气平常道:“幽篁竹海就在三千四百重山后面,你们以后要来的话,朝着那边一直往前就好了。” “等等……封长老,你说的是三千四百重山对吧?!” “对的。” 封檐青微微点了下头,用很镇定的口吻回答:“你们这儿是四百多重山,所以只需要越过不到三千重山就到了,不算太远。” “不……算……太……远?” 常酒和陆拾缓缓转头盯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眼底找到自己听错的痕迹。 然而封檐青像是在说“今天我们吃什么”的寻常语气,继续道:“对啊,辰时之前到就好了,不用太早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陆拾僵硬地询问常酒。 她看了眼系统显示的精确时间,麻木开口:“子时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四个时辰不到……” 陆拾两眼一黑,他茫然地询问封檐青:“封长老,请问你刚刚是怎么来的?” “小铁带我来的。” 封檐青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食铁兽的边上。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身形娇小的她爬进了原本装嫩笋的竹筐,手脚蜷缩着安然蹲坐在里面。 食铁兽很熟练地将小竹篓连着封檐青一道背在背上,后者伸手抱住毛茸茸的后颈毛,转头看向下方的两人。 “我先回去了,明早见。” 她腼腆地弯着眼眸笑了笑,对着两人挥手道别。 还没等陆拾再追问食铁兽是怎么日行三千重山时,就看到这尊庞然巨物微微抬了抬后腿,而后—— “轰隆!” 在两人的注视下,巨大的食铁兽仿佛一颗声势惊人的黑白炮弹,瞬间弹射起跳,纵身一跃就飞到了隔壁山头。 熟悉的震颤动静有节奏地传来,好在这次是越来越微弱了。 几个纵跃之后,食铁兽和封檐青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两个新弟子的眼中。 常酒:“……” 陆拾:“……” 那一瞬间,两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萧瑟。 陆拾缓缓低头,满是期待地抬起掌心:“陆小蚁……你能让我骑一下吗?” 他手中的小蚂蚁触角一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的视线了。 常酒也低头,看向脚边正在舔毛的三花猫,“常阿猫,也许你也能成为一只优秀的坐骑?” 被点名的常阿猫舔毛的动作停顿片刻,直接回了召唤空间。 常酒:“……” “哈哈哈哈!” 洗完碗的余老二幸灾乐祸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背着手往山下走去。 “哎呀,区区三千重山罢啦,也不怎么远啊——” 他站在山脚的水泽边,吹了个口哨。 大锦鲤很快游曳过来,余老二站在鱼背上,冲着两人远远招手。 “所以,你俩可别第一天就迟到啊!” 语罢,他像是刻意刺激两人,一声吆喝指使着锦鲤猛地向前冲,在水泽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飞快消失于重山间。 “怎么可能赶得上啊!” 陆拾眼底彻底没有了光,绝望看向常酒:“你说,我现在紧急找万宝宗买一艘云舟,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万宝宗辰时才开始送货,没有夜间加急配送服务。” “那怎么办?我们难道不去了吗?” “去,怎么不去?” 陆拾很信任常酒,下意识询问她的意见:“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常酒抬头看着幽篁竹海所在的方向,冷静道:“现在就出发。” 趁着今晚那盆菜的持续体力恢复作用还在生效,马上就走,不然没有回血效果后,别说是三千重山了,就算是三重山,这具身体也得累倒。 在陆拾震惊的注视下,常酒麻利地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叠魂符。 “这是……加速魂符?” 陆拾倒是很识货,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嗯。” “这个又是什么?” “水行魂符,待会儿遇到弯路我们就别走了,直接从水里游着抄近道。”常酒很冷静道:“我观察过了,御兽宗的重山之间相隔很远,但是山与山之间大多都有水泽相接,我们直接从水里加速漂过去会近很多。” 陆拾不明觉厉连连点头。 他又看向其他魂符,“嘶……等等,这个是很珍贵的御风魂符,能够提供短暂的飞行能力!不是说了漂过去吗,怎么还要用它?” 常酒纠正他的说法:“你说反了,是但凡御风魂符够多的话,我们直接以直线距离飞过去就好了,再用上加速魂符的话,顶多一个时辰的事,根本不用从水里漂。” 可惜了,彪哥的遗产里面也只有两张御风魂符。 “常酒,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些魂符的?!”陆拾眼睛越睁越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常酒。 常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运气好在矿区散步时捡到的。” “捡到的?”陆拾难以置信:“莫非你真是天命之子?是那种掉在山崖下面也能捡到秘籍的主角?” “对对对,没错。” 常酒利落地往陆拾手里塞入一叠魂符,微微一笑:“借你一半主角气运,改天记得双倍还我。” 陆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身旁的常酒已经取出一张加速魂符,双眼一眯,像闪电似的沿着山道狂奔下去。 “常酒!等等啊!” 此刻圆月高悬,寂静的十万重山间只看到两道瘦小身影一前一后拼命往前狂奔。 清冷月光下,或是翻山或是涉水,速度竟然快得不可思议。 “不行了常酒……我腿好酸,我累得爬不动了……” “喏,喝。” “这是今晚的鱼汤?你怎么还在须弥戒指里藏了一碗鱼汤?” “错了,不是一碗,是一盆。” “你真是个天才,常酒!” 两人累得半死不活,几乎口吐白沫。 消耗了一堆魂符后,在天边逐渐亮起一道微光之时,十万重山间的蜿蜒水路间,两道仿若飞鱼的身影倏地从上游飞射下来。 加速魂符的效果在水里居然效果拔群。 被水流冲击到岸边的常酒和陆拾如同死鱼,躺在岸边动弹不得。 常酒看了眼自己的血条,升级到现在以后,她的体质可能比不过其他炼魂师,但是已经远胜过普通人了。 只是如此高强度的冲浪,哪怕有鱼汤的持续恢复效果,她血量都快见底了。 陆拾的状态倒是比她好点,居然还能挣扎着爬起来,顺便把常酒也从沙地里挖出来。 她勉强坐起,从须弥戒指中再次摸出一碗鱼汤灌下肚子,静静等待血条恢复。 陆拾也喝了一碗汤,他感受着体力恢复的速度,由衷赞叹:“真别说,你这鱼汤的效果比妙手宗的高级丹药还明显,味道也好得多。” 常酒没力气说话,只能半死不活躺在岸边看着天,实则是在盯着自己的血条。 等它从岌岌可危的红色变成代表半血的黄色之后,她倏地坐了起来。 “辰时快要过了。”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陆拾:“所以我们已经赶不及了吗?” “不,是我们该加速了。” 陆拾现在对常酒的信任已经拉满,但是他环顾周围,却犯了难:“可是常酒,我们刚才为了抄近道一直在水里冲,现在已经分不清位置,也不知道幽篁竹海的方向了。” “没关系,我分得清。” 常酒召唤出三花猫,选择使用技能—— “黄金瞳!” 三花猫漂亮的瞳孔变成璀璨的金色,与此同时,常酒的眼前再次出现唯有她能看见的巨大光幕。 在升级到七级之后,三花猫的“黄金瞳”技能甚至能够覆盖方圆百里范围了! 这个技能能够寻找出范围内具有高价值的物品,而幽篁竹海,正好拥有独一无二的高价值物品—— 昨晚封檐青带来的那些竹笋!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这只是较为特殊的嫩笋,但是在系统的评定中,那些笋可是“高级食材”! 常酒昨晚出发前,就拿剩下的一根竹笋让常阿猫标记了一下这东西。 此刻,她看到地图最边缘的位置出现了一大片相同的翠绿光芒。 “不出意外的话,那边就是幽篁竹海的位置了……” 她估算了一下,直线飞过去将近百里,也不知道御风魂符到底能不能坚持这么久,要是中途坠落了估计得摔得够呛。 常酒确定了位置,收起三花猫,对着陆拾招呼:“走,准备起飞了。” 后者点点头,学着常酒的样子取出了御风魂符和……八张加速魂符。 这玩意儿大概比较便宜,丧彪囤得最多。 她喃喃:“八倍速,应该能准时抵达了。”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慎之又慎地先使用了御风魂符。 “咻!” 常酒的身体瞬间被一道风卷了起来,无形的风在她身周萦绕,变成一层奇特的微风屏障。 她直接连着甩出八张魂符。 “也不知道八倍速到底有多——” 下一刻,常酒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恐怖的流星爆射出去! “——快哎哎哎哎哎!!!!” 突如其来的可怕加速让常酒的身体体验到了什么叫极限,哪怕有风墙遮挡,她的脸也开始扭曲变形。 耳边根本听不到具体的声音了,只能听见狂风不断尖锐呼啸,下方的群山一掠而过,几个呼吸间就越过了上百重山。 不愧是不科学的魂界,这速度堪比战斗机了! 待眼前终于出现那连绵不断的竹海之时,几乎陷入昏迷的常酒和陆拾眼底终于出现了光。 “到到到……到了啊!” 伴随着陆拾的惨叫,两人俯冲向竹林。 眼看着就要摔个半残时,一道黑白影子猛地飞扑而来。 “砰!” 常酒和陆拾一前一后跌落在一处柔软的毛茸肉垫上,还因为反作用力弹跳了两下。 她艰难抬起头,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食铁兽拿前爪撑起脑袋,歪着头正憨厚地看着自己。 而她正躺在它柔软的腹部。 “咩嗯——” 庞大的身躯居然发出了小羊般的叫声。 常酒没忍住,趁着还躺在大熊猫肚子上,拿脸蹭了蹭雪白柔软的腹毛。 很快,食铁兽身后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封长老。 她对着两人友好地问候,笑着说:“你们到啦?小铁,把他们放下来吧。” 食铁兽用厚实的爪子托举着常酒和陆拾,将两人从肚子上送到了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陆拾奄奄一息,昏沉得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常酒手脚摊平,躺地上一动不动了。 封檐青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很是愧疚地开口:“对不起,我也是昨晚回来了才想起你们的本命魂物好像不能带你们过来。本来是想早上来接你们的,但是余师兄说不用,他还说,这次就算是你们俩的第一次入门考核了。” “……” 余老二你真该死啊! 常酒已经没有咬牙切齿的力气了。 “不过余师兄也给你们准备了东西,他说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准时过来的话,这个就作为给你们的过关奖励。” 听到奖励两个字,只剩下半口气的常酒硬生生地支撑着爬起来了。 陆拾非常谨慎:“不是自己走过来的,也能算过关吗?” “当然算了。”封檐青认真道:“你们是用魂符过来的吧?余师兄说过,不管是靠什么手段都行,毕竟能弄到这么多魂符也算是你们的本事。” 封檐青取出两个精巧的匣子,分别递给了常酒和陆拾。 常酒接过匣子打开。 愣住了。 匣子里面只有一片金红色的鳞片,在幽暗的竹林之中,它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显得异常漂亮。 让她愣住的不是这东西的模样,而是脑海中系统响起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龙鲤鳞片”(地阶),可召唤龙鲤屏障抵挡地阶以下致命一击,是否绑定?】 居然是地阶物品! 要知道万宝宗售卖的东西里面最高也就黄阶,据陆拾所说,玄阶以上的东西就极其难得,需要去拍卖场里买了,往往是超大型拍卖才会出现一两件作为压轴物品的地阶魂宝。 所以这东西的价值,连陆拾这种狗大户都无法估算。 常酒原本还在为用掉了这么多魂符感到肉痛,但绑定了这片龙鲤鳞片后,突然感觉自己被治愈了。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她最爱的保命道具! 余长老原来是这样实力非凡,出手大方,人帅心善的究极大好人! 常酒为自己刚才偷偷在心里骂他疯狂忏悔。 将东西交给两人后,封檐青正打算领着两人去休息时,腰间的传讯魂宝忽然亮了起来。 她对两人说了句抱歉,拿起传讯魂宝。 那边毫不遮掩的嗓门大剌剌地传了过来—— “封师妹,辰时已经过了,那两个小家伙肯定还没到是吧?” 封檐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边传来幸灾乐祸的坏笑。 “哈哈,你记着啊,待会儿等他们到了以后,切记要把我昨晚给你的东西拿出来,跟他们说这原本是准备给他们考核通过的奖励,可惜他们自己迟到,没能通过考核,自然也就错失了宝贝。” 常酒:“?” 陆拾:“?” “哦对了,你别忘了,还得跟他们强调一下,这可是地阶的宝贝!一定要让他们心痒难耐又追悔莫及,让他们知道我们御兽宗其实底蕴丰厚,引出他们对我实力的敬畏之心,以及想要拼命修行的好胜之心!” 常酒:“(-_-)” 陆拾:“(0-0)” 封檐青手足无措地看看表情古怪的两人,又听着传讯魂宝那边得意的笑声,急得冷汗直冒,磕磕巴巴想要解释:“余师兄,可……可是……” 可惜,余老二此刻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笑声已经停不下来了。 “还有啊师妹,你用我给的宝贝勾得他们眼红心痛之后,记得把东西给我送回来啊!很珍贵的,给他们看两眼就行了。” 终于,同样听得沉默的封檐青小声开口了。 “可是余师兄,常酒和陆拾都在辰时准时抵达幽篁竹海了啊。” “嗯?嗯?!!!你说什么?!” 余老二的声音徒然拔高。 封檐青继续解释道:“你昨晚也没说是准备拿来让他们眼红的,所以东西我刚刚已经给出去了……喂,余师兄?你那边怎么没声音了?是传讯魂宝坏了吗?” “余师兄?” “师兄??” 那边一句话也没有,只传来重物轰隆落水的哗啦声。 “有声音啊……那应该是没坏。”封檐青镇定地收起传讯魂宝,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个后辈:“好啦,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那就开始今日的修行吧!” 第30章 第30章 林间微风习习, 晨曦的光线柔和,穿过狭长茂密的竹叶缝隙落下来,在略显幽深的竹林中投下散漫的光束, 在修竹间笼罩着的淡薄晨雾也变得朦胧梦幻起来。 “喀嚓” 踏入竹林后,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坚实的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柔软竹叶。 “这里的景致真好。” 陆拾忍不住低声赞叹。 常酒认同地点头。 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清新竹子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入目全是碧绿的修竹, 风一吹拂就见竹叶随风摇晃, 放眼望去真如碧波荡漾。 难怪叫幽篁竹海。 常酒跟在封檐青身后,后者手中提了个小篮子, 那些随处可见的高级食材竹笋并没有被她放在眼里。 她时不时弯腰捡起的,是更为稀少的竹荪。 常酒甚至看到平时装死的系统都复活了, 时不时跳出兴奋的提示音—— 【叮!】 【发现极品食材“翠玉竹荪”, 是否拾取?】 【叮!】 【发现极品食材……】 常酒:“……” 倒是想拾取, 但是站在别人家门口, 当着别人眼皮底下偷东西, 会不会太嚣张了点? 不过此刻的她也能理解, 为何封檐青的食铁兽能够长成这样惊人的体型了。 天天顿顿吃的都是极品食材,这要换在游戏里,可是顶级氪金玩家才能干的事, 养出来的能是普通大熊猫吗! 常酒正看得眼红,就看到前方那座黑白小山停下了脚步。 却见这里位于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不过奇怪的是, 这里的地面微微下陷,看起来倒有点像是个浅浅的坑。 “今天就在这里热身吧。” 封檐青随之止步,她将装了竹荪的小篮子递给食铁兽:“小铁,放边上去, 别待会儿弄坏了。” 食铁兽低头叼起小竹篮,慢悠悠朝着远处走去。 封檐青看向两人,很和气的局促扬了扬唇角,看起来和昨夜一样腼腆。 “我入门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有十年。”她很诚恳地坦白:“其他师兄师姐都有教导过新人的经验,但是我没有,这还是头一回,可能教得不太熟练,还望两位见谅。” 说着说着,她本就压得很低的头越来低,声音也开始犹豫哆嗦。 “我……我可能真的不行,我怎么能被叫长老?我好像不会教人,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开始往后面退。 陆拾和常酒茫然地对视。 “怎么办?第一个老师还没开始就准备跑路了吗?” “不行,快哄回来!” 常酒果断上前,拦住已经抱着头缩在角落的封檐青。 她拿手搭在封檐青的肩膀上,安抚地拍着她的肩,嘴里不断蹦出暖心的安慰台词。 “别怕啊,虽然你不是什么好老师,但是我们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对吧?” “封长老,你也不想我们出去丢御兽宗的脸是吧?” “为什么别人家老师都行,就你不行呢?” 陆拾表情迷惑。 常酒,你这家伙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眼看靠谱的常酒在哄人这方面毫无天赋,他只能硬着头皮,循循善诱,先教自己这第一个老师怎么当老师—— “封长老,别紧张,谁都有第一次的是不是?” “来我们深呼吸……调整心态和气息……” “试一试,当初其他长老是如何训练你的,今天你有样学样就好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是把封檐青劝回来了。 陆拾悄悄和常酒说:“封长老这么温和内向,估计训练内容也很轻松吧。” “我在门内修行的时间最短,小铁和我的天赋也很一般,至今都没学会什么特殊的魂技,只会一点点最基础的拳脚功夫。” 封檐青说得很是谦逊。 陆拾越发笃定。 “难怪是入门修行,想来封长老今天是要和我们传授一些修行的理论知识了。” 封檐青缓缓抬起头,认真商量道:“你们第一天来,那我们就先轻松点吧,按照其他师兄师姐的规矩,需要先测试一下你们如今的实力。我和小铁会把魂力压制在和你相同的等级,陆拾,你先和我进行实战吧,这一次可不能再使用魂符或者魂宝了。” 听到实战,陆拾懵了一下。 “等等,封长老,我的陆小蚁好像还没学会什么厉害的魂技,什么喷火吐水之类的,它全都不会啊!” “没关系,我会很收敛。” 封檐青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认真承诺:“我们不会下狠手的,所以放心,绝对不会死的。” 陆拾的瞳孔微微一缩。 明明封檐青什么还都没做,然而他心中却再次浮出那种微妙的,类似于见鬼的恐怖预感。 “怎么办,我突然有非常不妙的预感,常——常酒你怎么跑那么远了!” 常酒早在封檐青说要和陆拾实战的时候,就已经跑到了竹林那边去了,此刻连头都没回,只背对着陆拾挥了挥手告别。 陆拾脑子一懵,正想鼓起勇气战斗的时候,就察觉地面开始晃动,深坑周围的竹林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一股强烈的劲风迎面吹来。 “咻——” 趴在陆拾肩膀上的陆小蚁原本还严阵以待,结果这会儿直接打着转被吹飞出去。 “我的陆小蚁!” 陆拾惨叫一声,猛然抬头,就看到一团巨大的阴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大。 “轰隆!” 陆拾的身体和食铁兽的脑袋撞上之后,瞬间倒飞出去! 只见那道矮小身影在噼里啪啦砸断一堆竹子后,再无动静。 紧急迫停下来的食铁兽茫然地看着被撞飞的陆拾,很是无辜地高高举起了双爪,示意自己刚刚都还没出爪。 “嘤!” 它很不安地看着封檐青,小声叫了一嗓。 “完了……” 封檐青也是愣了一下,脸色惨白地匆匆飞奔过来。 探了探陆拾的鼻息后,她总算松了口气。 “没完,还有气,小铁别怕,没死呢。” 食铁兽揉了揉脑袋,委屈地嘤嘤叫起来。 “呜……嘤……呜嗷。” 封檐青听得很专注,连连点头安慰内疚的食铁兽。 “我知道的,小铁已经把实力压制在三品了,刚刚也完全没用力,甚至只是正常速度走过去,想和他先打个招呼而已。” “只是你也没想到,陆拾的反应速度竟然比水泽里的王八还慢,力量方面也只能说是软弱无力,防御更是形同白纸,至于战斗意识就别提了,他身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在边上探着脑袋,悄无声息围观的常酒陷入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常酒好像看到本该昏死的陆拾不止身体开始颤抖,在昏迷中竟然也握紧拳头了。 封檐青安慰完食铁兽后,拍了一下脑袋。 “对了,小铁,快去把陆拾的小蚂蚁找回来。” 食铁兽辛苦地在竹林地上扒拉了许久,终于扒拉出一只黑里透红的大蚂蚁,小心翼翼捏了起来。 “封长老,这个好像不是陆小蚁……” 常酒迟疑了一下提醒。 这玩意儿不止颜色不对劲,连体型都比陆小蚁大一圈啊,封檐青怎么会认错? 但是封檐青仿若未闻,依然微笑着指挥食铁兽。 “对小铁,把陆小蚁放到他的身上……对,放脸上吧。”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很不对劲的蚂蚁被丢到了陆拾的脸上,然后蚂蚁爬过的地方,瞬间出现火焰灼烧的淤肿斑痕。 而本该昏迷的陆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嗓子里发出压抑不止的痛苦闷哼,额头上的汗水瞬间涌出,青筋更是从涨得通红的脸上绷出。 此时此刻,陆拾这幅模样看起来竟然不比当初在觉醒仪式中挨常酒的刀轻松。 而封檐青则是温和地弯了弯眼眸,笑容非常宽和。 “小铁,陆拾好像还是没休息够,没法醒来继续修炼。” “嗷。”食铁兽点点头。 “那我们就让他和陆小蚁一起在这儿躺着,好好休息吧。” 常酒的背后好像也刮了阵冷风,上面有蚂蚁在爬。 她充满敬意地看了一眼陆拾。 这小子,还真是自己见过最能忍的狠人了! 把陆拾和那只蚂蚁丢一边后,封檐青的视线落到了常酒身上。 “常酒。” 被点名的常酒微微一凛,站直了身体。 “到。” “走吧,该你了。” “……”常酒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呼出一口气。 “是。” 她召唤出三花猫,走向那片空地。 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姿态的三花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和往日一样赖在常酒怀里睡觉,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她身旁,金黄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很是凝重地盯着对面那只如若大山的巨兽。 “常酒,你是七品觉醒者,所以我和小铁也会把魂力控制在七品以内,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封檐青说完之后,原本压制到了三品的魂力骤然拔高,食铁兽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憨厚温和的眼神变得凶悍起来。 三花猫迈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常酒的正前方。 它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山岳般雄壮的食铁兽和一只较小的猫,这对比过于鲜明,在食铁兽庞大的阴影笼罩之下,甚至根本看不见三花猫的身影。 头顶瓦蓝澄碧的天空上缓缓飘来一朵巨大的浮云,将明晃晃的阳光遮蔽,竹林的光线骤然一黯。 风倏然而起。 大片黄色竹叶飞旋飘零,似漫天的枯叶蝶自上方扑扇坠落,然而尚未和地面接触,就再次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劲风掀飞—— 黑白双色的食铁兽后腿微微弯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高高跃起,转眼消失在原地。 “好快!” 常酒瞳孔一缩。 这速度竟然比昨夜翻山时展现的还可怕! 按照常理,这样大体型的生物动作该是沉缓甚至笨拙才是,可是眼前的食铁兽的速度远超出常人想象,仿佛一颗出膛的炮弹,毫不留情砸向了三花猫! 它腾空而起的瞬间,常酒竟然从它被风卷翻的浓密皮毛之下,看到了恐怖的肌肉轮廓。 下一刻,食铁兽轰然落地! 原本的空地再次往下沉陷些许,方才那个疑似浅坑的地方彻底变成了深坑! 烟尘之中,另一道身影朝着斜前方闪避而出,稳稳落在未被波及的安全地带,尾巴轻轻一扫,拂开弥漫的尘灰。 三花猫完美避开了食铁兽的第一次进攻。 它眼睛半眯着,耳朵微微后压,尚有余力的样子。 这一次换成封檐青惊讶了。 “好快的速度!” 下一刻,一大一小两只兽类开始了较量。 “轰隆隆!” 食铁兽仿佛不知疲倦,不断以最简单却又最具压迫力的飞扑冲撞向三花猫,恐怖的震动持续不绝,地面上接连出现狰狞可怕的深坑,滚滚的烟尘和飞扬的枯黄竹叶扑面而来。 这一整片战斗范围都成了极其可怕的高危地,但凡反应慢点,就算侥幸避开那座可怕的肉山,也会被砸落的沙石击中! 三花猫几乎将速度提高到了极致。 它像是一道优雅而精准的白色闪电,不断穿行跳跃避让着食铁兽和飞沙走石,绕是战斗波及的范围大到了这等地步,它竟依然完美闪避掉了所有危险! 甚至在跳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站稳后,它还抽空甩了甩脚爪方才沾的泥沙。 看到这一幕,封檐青眼底的震撼越发明显。 “这真的是猫吗?” 眼看着食铁兽数次扑袭都落空,她对于三花猫的速度也有了解。 反应速度快得发指,甚至已经超越了寻常黄阶魂兽。 “小铁!” 封檐青无声下令:“第二项测试!” 食铁兽四爪着地,重重地站稳在原地。 它从嗓子里低吼了一声,而后在常酒和三花猫的注视下,竟然选择以后肢发力,缓缓地直立站了起来! “轰——” 站直了的食铁兽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却不是继续追逐三花猫,而是两只前爪缓缓交叠划拳,干脆利落地摆出了战斗架势。 “不是,这家伙真的会拳脚功夫……”常酒喃喃:“功夫熊猫啊?!” 三花猫明白这是下一场较量了。 它微微弓起背,前半身稍稍往下压低,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两兽再次同时出爪! “轰隆!” 常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真能亲眼看到熊猫打拳。 食铁兽的每一爪拍出的位置都极其刁钻,其中竟然真的蕴含了身法和进攻的手段,若不是三花猫闪避的速度同样非人,恐怕早就被拍成了肉酱。 接连不断的轰隆声音中,食铁兽闪电般地连环踢腿抬爪,澎湃的力量将这些最简单的招式变成了极难攻克的连招。 三花猫无法正面迎击,只能一退再退。 攻击落空次数多了之后,食铁兽的动作终于变得有些缓慢。 就在这时,一直只顾着逃避的三花猫眼睛微微一眯。 与此同时,常酒的指令也传递过来—— “反击的时刻到了,阿猫!” 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微光。 下一刻,它竟不再后退,而是直直地正面迎着食铁兽飞跃而去。 “轰隆!” 食铁兽雄厚的右爪以闪电之势朝三花猫重重拍下! “咻!” 它的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方向,避开这一爪之后,后爪顺势借力猛蹬,再次躲开了第二爪。 “咻咻咻!” 三花猫如同一道惊艳的闪电,连续三次避让。 而后,它的身形鬼魅一闪,竟然消失在了食铁兽的眼中。 唯有远处的封檐青眼皮猛地一跳,快速锁定了三花猫的位置。 “小铁,你背后!” 可惜来不及了。 “绕后背后捅刀,这才是身为刺客的信条。” 常酒和三花猫同时眯了眯眼,露出堪称阴险的反派笑容。 被沙土染黄的圆润猫爪轻盈无声落在了食铁兽的背后。 三花猫扬起前爪,肉垫倏然张开。 和揍小骷髅时的爪势不一样,这一次,尖锐的猫爪子完全伸展出来,仿佛刺客自剑鞘中抽出了它的利刃! 飘零的枯叶间,三花猫扬起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最强一击! “咻!” 那曾经拍碎数只魂兽,拍穿七号矿场,看似无害实则无敌的猫爪带着凛冽的寒光,毫不留情落向食铁兽的后颈—— “喵……?” 三花猫的眼睛缓缓睁大,头一次在里面浮现出类似于茫然和慌张之色。 只见它的爪子深深地刺入了食铁兽的脖颈,然后,勾出了厚厚的一层白毛,甚至因为那层看似柔软的白毛坚韧程度实则超越了铁线,它一时间扯不断也拔不出,爪子被卡住了! “喵!” 常阿猫这次真慌了。 两兽尴尬僵持在原地,只能听到委屈的熊吼声和无辜的喵喵叫。 “嗷嗷嗷!” “喵喵喵!” 就在这样火热的场景之下,常酒的注意力却不再放在正面战场,而是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就低调的封檐青仿佛化作隐形人,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作为一个拥有丰富被刺客和战士绕后近身经验的召唤师,常酒的求生欲告诉她,现在危险的绝对不是常阿猫,而是她自己。 狂风之中,重重竹影后方有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常酒靠过来。 封檐青表情格外严肃,略显苍白的唇快速张合着,若是有人靠近,就能听到她正在反复念叨着同一段话—— “常酒,你的猫表现不错,但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余师兄对我说的是什么事来着?哦对……” 她继续复习背诵台词。 “真正面对魂兽时,需要小心的可不只是你的本命魂物,还有你自己。” 完整背完余老二传授的台词之后,封檐青的身影也仿佛闪现般出现在常酒身后不远处。 在那身半新不旧的衣衫遮蔽下,隐含的恐怖力量正在不断酝酿。 “轰隆!” 她稳稳落在常酒身后,地面竟是猛地往下沉陷数寸。 下一刻,封檐青化作一道恐怖的闪电,猛地朝着常酒飞袭而去! …… 竹海极远处,一方半虚半实的云上道观中。 一只白羽仙鹤慢条斯理地低头梳理着羽毛,在它边上的那方石桌上,余老二正同鹤掌门对弈。 “你怎么看?” “常酒那只猫……绝对不正常。”余老二表情凝重,严肃道:“魂力可以被压制,甚至力量速度也可以被压制到七品,但是被魂力淬炼过的肉身是无法改变的。也就是说,若非食铁兽的毛发过于旺盛,那只还只是七品的猫,可能真的会破开黄阶九品本命魂物的防御,甚至是伤到它。” 他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道:“食铁兽可不是普通的本命魂物,它当初也是封师妹在五千九百九十层觉醒出来的强大存在,只差一点就能成为六品,最引以为傲的也是它肉搏能力,竟然不能辗压一只刚觉醒的猫?!” 鹤掌门抚摸着胡子:“我说的不是猫,而是常酒。” “常酒……” 余老二提到常酒就想起痛失的地阶宝贝,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捂着胸口,先是咬牙切齿,“那小家伙该怎么说呢,还真是让人恨得不行,别看她一副老实模样,实则心眼子比我还多不知道多少倍……” 却还是如实说下去。 “一个非常善于利于环境和一切能利用因素的小家伙,本身实力不算强大,但是不知道为何总能让她捞到最大的好处,且毅力也好,心性也罢,无一不佳。只要她这幅病秧子身体能熬下去,二十年内,咱们人族定会再多一尊能和幽都那群怪物抗衡的强者——” 此刻,他正好看到封檐青出现在常酒身后。 余老二夸奖的话猛地打住,眉目舒展开来,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但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这小家伙还是太嫩太年轻咯,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人心险恶,也该她被狠狠教训了!” 鹤掌门但笑不语,垂眸看着下方。 “你真的确定,她会被狠狠教训吗?” 余老二循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嘴角猛地一抽。 他露出一副见鬼似的表情。 “不是,这个常酒,她有病啊!” …… 幽篁竹海。 “轰!” 封檐青一拳挥出,因为怕真的打死常酒,所以力道卸了三成。 然而和她的拳头碰撞上的不是常酒,而是一块和门板大小相似的巨大铁板—— 不,它根本就是一扇超大的铁门! 只是和寻常木门不一样,它的厚度至少有半米,材质更是特殊的玄铁打造而成,轰隆一声砸下来仿佛陨石落地! 封檐青的拳头砸下去之后,颤抖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若非卸了力,此刻她的手骨恐怕都要被震碎! “嘶嘶……” 她狠吸了一口凉气,收手茫然又无助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大铁门。 “这是什么?” 常酒连头都不露,只有她闷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是精铸玄铁门,多用于各类宝库密室入口,万宝宗力推的新品,厚度惊人用料扎实,据说可以抵挡黄阶以下的强盗。” 停顿了一下,她还不忘补充:“这不是魂符,也不算魂宝。” 听到答案的封檐青更加迷惑了。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掏出一道门?!” 常酒:“我比较重视个人隐私,所以准备了安全程度较高的门,可惜还没来得及装上去,没想到正好用上了。” “……” 这个离谱的答案让封檐青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她赶紧甩了甩红肿的手,开始反复回想余老二交给自己的任务—— 一定要狠狠挫败这两个小家伙的傲气,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辗压,让他们生出不服输的心态,如此才能达到修行的效果。 封檐青深吸一口气,不再和常酒说话,而是身形快速一闪,朝着巨大的玄铁门后方掠去。 然而下一刻。 “怎么还是门!” 再换个方向—— “还有?!” “这边怎么也是?!” 她茫然地看着这几块拼接得严丝合缝的门板,它们本来和防御毫无干系,然而此刻将常酒牢牢护在其中,竟是硬生生地被后者重组成了一件强大的防御魂宝! 封檐青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震撼又不解。 “你到底买了多少扇门?” “五扇。” “可是你买这么多扇铁门又是为什么?” 常酒如实回答:“对比一下哪扇门隔音效果最佳。” 具体来说,是想试试哪个用来隔绝小骷髅的超绝鬼叫声,只不过这两天有点忙,还没顾得上一一安装试验。 “……” 封檐青看着毫无漏洞的这堆铁板,只觉得无比棘手。 她喃喃问:“常酒,你对危险的意识和应对手法真的快得不可思议,所以……你是真的不懂战斗吗?” “我确实不懂战斗。”常酒微微一笑,“但是,我懂怎么逃命。” 身为常被人绕后刺杀的脆皮召唤师,没人比她更懂该怎么苟住小命。 再说了…… 身为神奇的召唤师,她召唤几扇门,很合理吧? 第31章 第31章 常酒的应对过于出乎意料, 封檐青在门板外面走了好几圈,最后只能请求场外援助。 “余师兄,常酒她……” 传讯魂宝另一端传来余老二的安慰:“别急啊封师妹, 只不过是几块铁板,凭你的实力难道还担心不能打爆它吗?” “能倒是能……” “那就直接上, 一拳干碎铁板, 给她最直观的震撼, 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炼魂师!” “可是余师兄……”封檐青举起已经肿了一圈的拳头, 眼眶泛红:“一拳下去能把铁板打穿是没错,但是一拳下去手会特别痛也是真的啊!” 余老二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如恶魔耳语—— “这样, 你跟常酒说今天的修行暂时结束了, 先把她骗出来再说。” 这话刚说完, 铁板里面缩着的常酒先闷闷地开口了。 “余长老, 我听到了。” 她耳力本来就不错, 更别说外面密谋的声音洪亮如高音喇叭了。 余老二听急了:“封师妹!我不是就告诉你, 让你赶紧把你那个十年前买的那个破传讯魂宝丢了换新款吗?你怎么还没换!” 封檐青:“我想着还没坏,将就一下还能用……” “换!马上给我换成用传音入耳防偷听的!” 封檐青挨了一顿骂,垂头丧气地把传讯魂宝收了起来。 她敲了敲门板, “常酒,你把门打开好吗?” 常酒无比耿直:“不太好,封长老, 我怕出来就挨你一拳。” “我保证,你出来以后我绝对不会给你一拳。” “你发誓?” “我用小铁发誓。” 没想到居然敢起这么严肃的誓言?那应该是真的了。 常酒思索片刻,慢吞吞地把门板收了起来。 然而封檐青在看到里面的情形后,表情却是愈发失控。 她嘴角抽搐一下:“常酒, 这些又是什么?” 常酒从一堆玄铁砖块后方小心探出头:“这是我准备拿来加固墙壁的……”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吗?” 常酒眨眨眼,一边把那大堆铁砖往须弥戒指中收,一边介绍道:“还有万斤可以瞬间凝固成型的深渊铁砂,以及些许千斤重的岩板,以及……” 砖墙完全消失,封檐青才发现常酒原来站在一个笼子里。 “寒铁打造的兽笼,据万宝宗的人说,这个就算是黄阶魂兽被关了也跑不出来。”她在笼中回答。 封檐青忍不住看向常阿猫:“可是你买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你的猫不是挺乖的吗?” 常酒不好说自己还有另外一只精力过于充沛的召唤物,那家伙还会召唤出更诡异的一大群亡灵生物,半夜出现然后亢奋鬼嚎且阴暗爬行。 养过哈士奇的人都知道家中一定要准备个大笼子。 那她一个养鬼的,准备个兽笼不是也很合理吗? 封檐青现在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没听余师兄的一拳拳打下去,否则真要碎了。 “算了,你先出来吧,我保证不动手。” 她无奈地看着常酒,叹气道:“小铁也累了,让你的猫别再挠它了,已经被抓掉好几攥毛了……果然,我不太适合当老师,余师兄说的什么第一天要在学生面前立威之类的,我根本就做不好。” 常酒摸了摸鼻子,看着封檐青低落的模样,有点心虚。 别真的第一天就把老师弄下岗了吧? 她小心打开兽笼,弯身从里面晃悠悠地摸出来。 “封长老,你也别太灰心,虽然你在我这儿没起到作用,但是你看陆拾不就被收拾得——嗷!” 常酒才刚刚露头,就看到眼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袭来一片黑影。 下一刻—— 常酒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倒躺回笼子里。 封檐青收回利落踢出去的飞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了弯眼睛,摸出传讯魂宝,上面浮动着一行字。 “余师兄果然料事如神,常酒不是一般的狡猾,得先承诺不会动手将她骗出来,然后动脚才行……还好十年前的魂宝也有文字传讯功能,感觉还能再坚持十年呢。” 那边本来安静如鸡的余老二立马爆发出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常酒这丫头,喜欢和我玩小心思,可让我算计到了吧?咱们御兽宗的前辈们给她上的这第一堂课就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余老二的笑声还未停止,就听得对面的封檐青一声惊呼。 “坏了余师兄!” “怎么了封师妹?” “她竟然还在笼子前方铺了一层深渊铁砂!我刚往前靠一步,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余老二的笑和深渊铁砂一样,倏然凝固了。 倒是鹤掌门眉目舒展,白须同白眉一道抖动着哈哈笑出了声。 “哈哈,这小丫头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你想给她上第一堂课‘姜还是老的辣’,却没想到她能给你上一堂课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怎么有意思了?头一次见这么苟的弟子,第一次授课竟难成这样!” 余老二无奈极了,摇头:“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生炼魂师往往太嫩太天真,我们第一堂课一定得使其狠狠受挫,让他们清楚明白魂界有多危险残酷才行!不然真到了离开宗门那日,和魂兽对上就是送死……” “照你的说法,这不是很好吗?” 鹤掌门却是笑容不减。 他温和道:“哪怕知道是在宗门内授课,她也没有卸下防备轻信任何人,而在规则内不断利用手上各种会被寻常人忽视的资源,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老二啊,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成果吗?” 余老二听得愣怔,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复杂。 “掌门说的是,确实,若当年他们能和这小家伙一样狡猾,又怎么会……” 提到某些往事时,余老二看到鹤掌门的笑容骤然收敛,平素总是温和含笑的面庞也露出浓重的憾色。 他自知失言,后知后觉噤声,又别过脸沉默了好久。 最后一声不吭起身。 “那丫头人小鬼大,封师妹玩不过她,我得亲自去一趟。” “带上伤药。”鹤掌门抛出一个小玉瓶,温和叮嘱 :“莫要真伤到那两个孩子了。” …… 常酒昏昏沉沉醒过来了。 她脑子还有些昏沉,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封檐青一脚踢晕的。 不过奇怪的是脖子倒没想象中那么疼,反而凉飕飕的,被风一吹就更是清凉…… 等等,风为什么这么大? 常酒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下方是一片随风翻腾的翠绿竹海,狭长漂亮的竹叶深深浅浅连成海浪。 风一吹,成千上万的竹子就和常酒一起随风飘摇—— 为什么她也在跟着一起摇啊! “喵……” 常酒转过头,就看到常阿猫被绑住了两只前爪,也跟着自己摇晃的节奏随风飞舞。 它似乎还想挣扎,然而无能为力,只能在狂风中夹紧尾巴。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 “常酒……你也醒啦?” 常酒想要转身,却发现此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只能慢慢地拿脚摸索着攀住身后的竹子,然后摇晃着身体转向。 费了好大劲儿后,她总算看到陆拾了。 现在陆拾不可谓不惨。 他原本清秀漂亮得像个女孩似的脸肿了一大圈,整个人更是被反绑了双手,无助地被吊在一根极高的竹子最顶端。 竹子韧性强,可是尖端也着实不坚硬,风一吹,陆拾就跟着竹子随风飘摇。 常酒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迎面就是一阵风刮来。 “嗷嗷嗷!” 她眼睁睁的看着陆拾发出一声凄惨的怪叫,然后整个人化身旋转的流星,以这根竹子为圆心,开始进行不规则的高速公转及自转运动…… “……” 常酒根本没空同情好友。 因为她现在的遭遇和陆拾一模一样! 终于,在常酒的脑花被摇匀之前,这阵风才缓缓停下,也让两个被捆了双手的人面对面了。 “……” “……” 脸色惨白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失去了光。 “陆拾,帮我看看常阿猫甩飞出去没?” “它还被吊得好好的,就在你背后的竹子上。”陆拾同样半死不活地问:你帮我找找看陆小蚁,在我边上吗?” 常酒努力瞪大了双眼,终于寻找到了。 “挺好的……好像被浆糊粘在竹子顶上了,应该还没飞下去。” “我们好像逃不掉。” “别急,我先把常阿猫收起来再放出来,让它帮忙把我们的绳子弄开……” 常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下方竹林传来响亮的声音—— “这三个月修行期间,你要是敢把本命魂物收回去一次,后面的修行可就别想再放出来了。” 常酒努力低头往下看去,透过密集的竹叶缝隙,总算看到了声音的根源。 余老二躺在一张竹编躺椅上,手背在脑袋下面,姿态悠哉怡然。 “余长老,你怎么把我们绑了?” 陆拾高声道:“我刚刚受了重伤,需要赶紧躺下来静养,不然会死的!” “放你小子的臭屁!”余老二翻了个白眼:“你个瓜怂东西!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刚刚在装死?还受了重伤?我倒不知道食铁兽什么时候学会隔山打牛了,还没碰到你就把你重创了是吧!” 陆拾有点心虚,眼珠子乱转。 余老二冷笑着瞥他:“喜欢装死是吧?在上面继续装。” 常酒立刻喊冤:“那我和常阿猫冤枉啊,我们可没有半点演的成分,怎么把我俩也给绑了?” 余老二盯着常酒和她的猫,没好气道。 “你个贼精的鬼丫头,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把你绑了,就喜欢玩心眼子是吧?” 常酒老实承认:“喜欢。” “以后还玩吗?” “玩。” 余老二嘴角抽搐,倏地一下坐直了瞪着她:“还玩?还不服是吧?既然你还是不服,那我就一直吊到你……” 常酒干脆利落:“我认输。” “不是,你……” “我服了,常阿猫也服了。” “等等……” “所以余长老能放我下来了吗?”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睁着大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余老二。 “……” 余老二向来灵光的脑子也变得迟钝,“你刚刚不是说还要玩心眼吗?!” “喜欢玩心眼子是我的爱好,心眼子玩不过余长老是我的遗憾,彻底认输是我的态度。” 常酒充分贯彻什么叫人在屋檐下头要多低能多低原则,滑跪速度飞快。 她甚至还不忘完美执行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所以绑陆拾就行了,我和阿猫身为手下败将,愿意替余长老看守这个偷奸耍滑的家伙!” 身旁陆拾正要给她飞去一个失望的眼神,就发现常酒冲自己眨了眨眼。 他瞬间领悟。 立刻扯着嗓子开嚎。 “啊!常酒,我陆拾对你太失望了,我要和你势不两立!如果是你看守我,那比让我直面食铁兽的打还要难受啊!我不愿意啊——” 下方的余长老重新躺了回去,露出了然的笑容。 “哦,不愿意那就算了。” 呵,和他玩这套? 真当他余老二年轻的时候是个正经人啊? “……” 陆拾放弃了挣扎,被吊在竹子上认命问道:“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我们放下来啊?余长老。” “这需要问?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吗。” 余老二不紧不慢道∶“在本命魂物帮不到自己的时候,你们难道就等死了?都给我凭自己本事下来!” 常酒:“对不起,我没本事。” 陆拾自豪附和:“我也一样!” 余老二现在已经习惯这俩人的不要脸了。 “我管你们有没有本事,反正今天没得商量。”他气定神闲地眯了眯眼,淡然道:“接下来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行,只要能下来就算你们过关。放心,你们现在也不过离地十余丈而已,凭着炼魂师的体魄,摔不死的。” 常酒听到这话,脑中瞬间想出了一堆逃出生天的方法。 “怎么样都行?果真吗?” 然而余老二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两个须弥戒指,拋了抛,让上面的俩人看清楚。 “你居然偷我们东西!”常酒挂在道德和身位的双重制高点,对他指指点点。 “什么偷?暂时把你的作弊手段没收了而已。” 余老二脸不红心不跳,冷笑道:“常酒,你可别想弄出一堆破铜烂铁把竹子直接压弯落下来的法子,我早防着你了!现在别说门板了,你能掏出一块砖都算你厉害。” 常酒:“……” 可恶,被预判了! 陆拾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余老二身边的封檐青身上。 “封长老,你帮帮忙呗?” 封檐青身上还粘着一层凝固的深渊铁砂,她这会儿正努力地将它们敲碎掰下来,闻声果断摇头。 “不好,余师兄让我不许理你们。” “你不理我们也行,并不影响放我们啊。” “那更不行了!” 陆拾露出憨厚诚恳的笑容,循循善诱。 “你把我放下来,我给你买万宝宗最新款的传讯魂宝,还赞助你十万魂石,不,五十万魂石!你可以拿去给小铁购置一套全新的战甲,它肯定会很喜欢的……你看那些剑修都知道给自己的本命魂剑配上豪华的剑鞘,我们小铁凭什么不能拥有一套豪华战甲呢,对吧?” “这……” 原本还表情坚决的封檐青眼神开始动摇了。 她回头,看看不远处四爪摊平睡得香甜的食铁兽,面上出现了明显的意动之色。 “打住!” 余老二听得大感不妙。 他连忙挥挥手,把师妹撵走,“封师妹你去挖竹笋去,少听那家伙妖言惑众!” 封檐青提着小竹篮,试探着问:“师兄,或许我可以把他们先放下来,拿到五十万魂石之后再挂回去呢?” 余老二动作一顿。 “这个……也不是不行啊?” 常酒在上方提醒: “我又听到了!” 余老二只好作罢。 他躺了回去,最后发出警告:“你们必须凭着自己的本事下来,不准求助任何外人和外力,否则下来了也要被挂回去。” “……” 语罢,他竟直接把眼睛一闭,做好了装死的准备。 这可苦了常酒和陆拾。 越高的地方风越大,两人又被绑住了手,哪怕在无风的环境下也很难保持平衡,更别说时不时掀起的大风还会让两人昏头转向。 更要命的是,远处的天边隐约有团阴云在往这边浮动,伴随着天光的黯淡,空气中吹拂的风也多了一股泥土腥味。 陆拾背对着那团恐怖的阴云,声音沙哑。 “怎么办啊常酒,我怎么嗅到了暴风雨要来的气息?我俩会不会被雷劈死?” “难说。” 常酒看着那团时不时闪过电光的巨大乌云,心里也是发慌。 不行,必须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从竹子上面逃下去,否则待会儿更有罪受了。 又是一阵风起,常酒和陆拾再次成为空中飞人,开始自由飞翔。 她忍住不断上涌的晕眩感,竭力让自己睁大眼睛,看清自己和陆拾所在的竹子的距离。 很好。 或许是为了方便盯梢两人,余老二把他们绑在了相邻的竹子上。 不远就好,还有机会! 常酒喘着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根绑着陆拾手的绳子,估算着它的长度。 在风逐渐变得缓和时,她飞快开口:“陆拾,抬头看我!” 陆拾奄奄一息地抬头,含糊不清道:“放心常酒,你头发短,发型还没怎么乱……” “我让你看我手上的绳子!大概多长?” 虽说陆拾脑子已经昏了,倒还记得要听常酒的话。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喃喃道:“我两眼发花有点看不清,但是我猜它大概有半丈长。” 陆拾的答案让常酒的心跳加快。 她喃喃道:“你的也是半丈长……” “所以怎么了?这个长度很适合我们直接上吊等死吗?” “不。” 常酒正想要继续说下去,结果又是一阵狂风袭来。 等到风静下来之后,她顾不得缓上一口气,加快了语速。 “陆拾,我知道怎么可以解绑了!” “嗯?莫非你能长出第三只手?”陆拾苦中作乐开玩笑,“但就算长出第三只手,咱们在这儿转得和无头苍蝇似的,你也抓不住我啊。” “不是!” 常酒飞快解释道:“你荡过秋千吗?” “没有。” 她声音一顿,咬牙继续道:“……总之你记住了,只要绑着我们的竹子差不多高,绳子差不多长,那么我俩待会儿飞起来的速度和转圈的频率就会保持相同!” “就像是荡秋千,升高到一定位置后,不管是一百斤的人还是两百斤的人,都会保持相同的高度!” 陆拾:“然后呢?” 常酒笃定道:“我会在你我相距最近的那个点,抓住你。” 陆拾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拾,记得在被吹到最远位置时,伸出你的脚。” 常酒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狂风卷着落叶飞快袭来。 无法控制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同时她的身体也随着风的吹动距离摇晃起来,像是摇摇欲坠的一片落叶,在阴云之下疯狂飘摇。 “不够。” 常酒咬紧了后槽牙,眯眼死死盯着前方。 惯性将她的身体抛得越来越远,麻木的双手使不上力,只能全凭着下半身在空中的拼命扭转,微妙地调整下一次被甩飞出去的弧度。 “还是不够!” 终于,第四次被惯性甩退出去时。 常酒的眼前出现了快速朝她这边飞来的陆拾的影子。 两人如同荡秋千,出现在了持平的高度! 而他也很是争气,在意识到常酒说的那个时机到来之前,果断拼尽全力把脚伸长。 就是现在! 常酒猛地往前弯腿,果断把即将后退回去的陆拾困住,与此同时腰部强行借力一扭。 “哗啦!” 两根紧邻的竹子被上端的力量拉得同时向中间一收,竟然停止了摇晃。 “常酒!” 陆拾不敢置信地盯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常酒,她竟然让两根绳子在空中缠绕,并借此时机使得原本被分隔开的两人靠在了一起! 她似乎已经精疲力尽,声音也微弱下来:“你牙口好吗,陆拾?” “不太好。” “没用的家伙。”常酒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慢地偏过头,毫不嘴软地咬向绑着陆拾的那根绳子。 陆拾也察觉到原本束缚着双手的绳子似乎越来越松,他精神振奋起来。 “常酒,你在给我解绳子吗?” “唔。”常酒龇牙咧嘴地撕咬着那可恶的绳索,在彻底咬断之前,好心提醒陆拾:“待会儿记得抱稳了滑下去,摔残了没事,下去了还没把我救出来你就该死了。” 陆拾还没明白常酒话中的意思,原本死死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倏然一松。 他懵了片刻,而后身体便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猛地往下坠落。 “啊啊啊!” 陆拾惨叫一声,却没完全摔下去。 常酒两脚卡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别鬼叫,抱紧竹子下去!准备好了就眨眼,我要松脚了!” 好在陆拾还不至于没用到废物的地步,求生欲让他抱稳了竹子,勉强眨了眨眼。 常酒松脚。 下一刻,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陆拾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 “轰隆!” 陆拾成功落地,他也顾不上被砸得昏头转向的脑袋了,连滚带爬翻身而起,冲向远处的封檐青,一把夺过她用来挖笋的锄头。 “常酒!我来救你!” 他扛着锄头狂奔回来。 常酒瞳孔一缩。 不是? 这兄弟难道准备直接挖断竹子让她从天而降吗?她还被绑着呢,这样绝对会摔断腿的吧! 连眼睛偷摸睁了条缝的余老二都心中一紧,赶紧做好救人的准备。 然而陆拾砍倒的,却不是常酒的竹子。 “轰隆!” 那根无人的长竹轰然倒下,陆拾猛地往前飞扑,一声闷哼后倒也勉强让竹子倒地的速度一缓。 本该直接降落的竹子尖端晃了晃,片刻后恢复平稳。 陆拾龇牙咧嘴地从竹子下方爬出来,一瘸一拐去了尖端。 在那儿,被粘住的陆小蚁两根触须颤抖着,像看天神般仰望着来解救自己的陆拾。 “好了乖,别怕别怕。” 陆拾小心地把陆小蚁解救出来,沙哑声音指挥它:“去,把常酒和常阿猫救下来。” 陆小蚁点了点触须,飞快朝竹子上方爬上去。 好歹是三品本命魂物,虽然战斗力可能只有五,但咬断普通绳索还是做得到的。 很快,常酒和三花猫便被解救下来。 此刻天边那阵暴风终于席卷而来,竹林间,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轰然降临。 常酒和陆拾却累得够呛,两人摊平躺在竹林里,这回真是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躲雨了。 余老二缓缓坐直,注视着那边的两个年轻人,眼底的神情从懒散逐渐变成了欣赏。 封檐青撑着伞走了过来,抬手挡住满满一篮竹荪和嫩如翠玉的竹笋,她有些担忧地看过去:“余师兄,第一天的测试过关了吗?” “陆拾这小子,如你所言,力量只能说是软弱无力,防御可谓是薄弱如纸,行事更是偷奸耍滑……但是毅力,耐力和心性都强得可怕。” “常酒呢?” “常酒……” 提到这个名字,余老二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无比慎重地给出点评—— “纸糊的身子,铁打的脑子啊!” 他起身,弯身从伞下走出。 手在雨水中轻轻一抓,下一刻,便多了一条灿金色的鱼。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魂力甚至都跟着变得浓郁了许多。 “好了,封师妹,把你的那篮子宝贝都拿上,天色已晚,该吃饭了。” 封檐青却是瞪着那条鱼,磕磕巴巴道:“师兄,这难道……难道是你最宝贝的那池子魂鱼吗?” 他没回头,拎着鱼吊儿郎当地继续往前,嘟囔声几乎要被冲散在暴雨声中。 “纸糊的身子可活不长啊,也得想办法弄成铁打的才行。” 第32章 第32章 常酒和陆拾是被食铁兽叼回去的。 幽篁竹海暴雨未歇, 位于竹海深处的一处竹质小院内却是灯火通明。 常酒打着哈欠,和常阿猫一起被食铁兽丢在了一个竹制澡盆中。 片刻后,食铁兽又直立行走回来, 不过前爪多了一桶水。 “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提洗澡水——” 常酒还没来得及客套,就和三花猫一起被食铁兽浇了个透心凉。 她默默地拿手拂去脸上的水, 常阿猫也拿前爪狼狈扒拉脸, 甩了甩毛, 水点子飞溅回常酒脸上。 但是下一刻, 一人一猫的动作同时停下来。 “这水好像不一般啊?” 常酒泡在澡盆里捧起一把水观察,只见它泛着些许清透的绿意, 有极其清冷的竹香从中传来。 她和三花猫跌了一大半的血条开始飞快恢复成健康的绿色不说,血条的总长度竟然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增长! 常酒当即使用系统漏洞—— “阿猫, 尝一口洗澡水!”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百年魂竹精粹水”, 能提供强大恢复力, 大量使用可改善体质!】 常酒不知道到底多少算大量, 但是当这一盆洗澡水的绿意全部消散时, 她竟然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 三花猫体质+1,玩家体质+1!】 居然直接增加了珍贵的1点体质? 常酒狂喜且心动。 她穿上衣服,胡乱地给三花猫擦了擦毛, 当即拿出实干派的效率,同门外打盹的食铁兽商量。 “刚才那桶水,能再给我点吗?”常酒此时非常公道, 良心闪闪发光,并不打算坑这只老实的毛茸茸—— “我拿魂石买!” 食铁兽缓缓抬起头,耳朵动了下,低声叫了一嗓子。 “嗷。” 知道常酒听不懂, 三花猫懒懒地为她翻译:“喵喵喵。” “你是说,这东西是封长老给我们今日的过关奖励,非常珍贵,一共就存了两份,已经全部给我们用了?” 食铁兽严肃地伸出一根肉爪:“嗷。” “喵。” “这是取自百年以上的魂竹汇聚而成,一根竹子每百年只能得一份?” 食铁兽点头:“嗷。” 常酒若有所思,倒是并未纠结:“没毛病,如此珍贵的东西只有两份也是正常,做人嘛不能太贪心……” 然而她正感慨着,食铁兽却挠挠头,茫然地回头:“嗷?” 三花猫听懂了,眼睛微微睁大,而后转向看常酒—— “喵喵喵!” “你是说,幽篁竹海里还有几百根这样的魂竹,至今没有动过?” 常酒的心跳突然快得惊人了。 就在这时,封檐青的身影从不远处出现。 她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微微探身看了过来。 “看样子你已经察觉到魂竹水的好处啦?” “封长老。”常酒乖乖站定行礼。 封檐青认真道:“刚刚小铁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宗门内还有许多这样尚未取用的魂竹水,这都是为你们这样新入门的弟子准备的。因为已有十年不曾收新弟子了,所以余量很多,足够你和陆拾还有你们的本命魂物用三个月了。” 常酒好奇:“为何封长老自己不取用呢?” “因为此物只对黄阶以下有奇效,到了黄阶以上,便用不着它了。” 封檐青将一张柔软的棉帕递给常酒,示意她用它来擦猫。 她坐在常酒身旁的回廊边,面上有些许不安:“你可是觉得今天我们下手太狠了?” 常酒倒觉得还好,摇摇头:“还行,没我的一个好大哥狠。” 当时她在竹子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身上有被使用过疗伤药物的痕迹。 很明显,两个长老把握着分寸,和真正想要弄死她的丧彪完全不同。 常酒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不会记恨。 “其实我也觉得太严厉了,但是这就是我们炼魂师必须要走的第一步路,同时也是最基础的一项——以魂力淬体。” 封檐青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了许多:“正如淬炼一柄利刃需要反复灼烧敲打,淬体亦是如此,必须要将你们的身体逼到极限,魂力才能更好地淬炼体魄。” 她顿了顿,缓声道: “尤其是第一次淬体,更需要做到极致。” “只是,这第一步尤为艰难。” “因为淬体过程注定痛苦,除了体修之外,其他炼魂师大多过于依赖自身本命魂物,潜意识并不会将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总是草草混过这一阶段。” “尤其是在宗门之中,身处长辈和好友身侧……越是知晓在安全的环境,就越难真的强迫自己去拼命,淬体效果自然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可有时候……比如本命魂物失效的时候,这很可能会让自己丢掉性命。” 话说到此处,她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封长老?” 常酒有些无措地看着突然低落的封檐青,赶紧把手中棉帕递给她。 后者拿着帕子擦了擦,却沾了一脸猫毛。 “喵呜。”三花猫无辜仰头看过来。 封檐青愣了愣,捏着从脸上搓下来的一小团绒毛,没忍住笑出来。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她也继续说道∶“我们不曾告诉你们实情,就是不想让你们因心存侥幸而松懈。这一次,余师兄想要将你们逼到最后一丝体力也耗尽的极限地步,达成完美淬体,所以下了狠手。”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无奈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和陆拾的极限……有点难逼出来。” 她原本以为和这两人打一架,在战斗的中途就能完成目标了。 毕竟少年人心性高火气大,稍微激一下说不定也能让他们燃起熊熊斗志,站起来奋力一搏!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真是怂到了一块儿。 一个开局就装死,另一个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正面迎战! 常酒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没法,她当惯了站在兽群之后的召唤师,突然要她光明正大和人对拼,实在是太难了。 封檐青倒没有生气的模样,依然眼眸弯弯地笑了笑。 “不过还好,有余师兄出马,你俩的初次淬体依然很成功。如今你切身体验到了淬体的好处,也知道需要将身体逼至极限后才能发挥魂竹水的功效,所以之后的训练应该也会拼尽全力了吧?” 常酒明白了她的好意,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致谢。 她发自内心道:“多谢两位长老为小酒操心,接下来我定全力以赴,争取不浪费半滴魂竹水!” 封檐青点点头,又忽然回首,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食铁兽身后的陆拾。 她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也应该不会再装死了吧?” 陆拾也赶紧上前来,很是不安地先是道谢,再又是道歉。 “让长老费心费力,对不起。”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呵,现在知道错了?刚刚在竹子上可没少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几人一回头,就见余老二正提着鱼,站在屋檐下翻白眼。 “我小酒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做背后骂坏话的小人。” 常酒嘻嘻一笑,当即发誓澄清:“我一般都是当面骂的!” 余老二被常酒气得哭笑不得。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将手中的金色大鱼往常酒那边一抛。 “拿去,赶紧做饭了!” 常酒赶紧接住这条沉甸甸的鱼。 系统提示音竟然又一次出现。 【叮!】 【获得特殊食材“寒渊魂鲤(玄阶)”,烹饪得当后,有概率增加大量气血上限!】 常酒的视线瞬间被气血上限前面那个“大量”吸引住了。 气血上限,换成魂界的说法,就是体内生机以及魂力的强弱! 常酒现在升级已经有点难了,每升一级也只能获取一个自由属性点,然而这里的提示却是“大量”? 她拎着这条鱼,眼睛亮亮的看向封檐青。 “封长老,这个也是我们修行后宗门奖励的食物吗?” “这可不是宗门给的奖励,而是余长老赠给你们的。” 封檐青摇摇头,为两人介绍起这条金色大鱼:“这是被余长老活捉的玄阶魂兽,用了特殊手段将其圈养了十年,才彻底抹除其体内的死气,只保留了充沛的生机和魂力,非常难得。” 常酒这个外地人不明白这鱼的重量,然而陆拾却在听完后表情失控。 “等等,魂兽的死气竟然还可以被抹除?” 封檐青尚未说话,倒是不远处的余长老先淡淡开口。 “你们一个三品一个七品,都是不入流的新手炼魂师,现在还没到了解这等高深手段的时候,跟着长老我老实吃肉就行了。” 语罢了,他已经背着手往竹屋里面踱步而去:“先说好,今天我心情不好,可不想收桌子洗碗了。” 陆拾很上道,当即举手表示:“我洗!” 封檐青也赶紧跟上去:“我收桌子!” 一片欢声笑语中,常酒拎着鱼进了厨房。 里面已经放好了清理好的竹笋和竹荪了。 常酒提起刀,先耍了个刀花练手,而后指挥着食铁兽生火热灶…… 良久之后,常酒和食铁兽端着烹饪好的菜肴上了桌。 “来了!” 桌上,早就翘首以待的三人探着头眼巴巴地看了过来,边上椅子上蹲着的常阿猫和陆小蚁也跟着仰头等待投喂。 灵厨宗师出手,自然不会存在失误。 玄阶食材为主,加上一堆极品食材为辅,这锅色香味俱全的鱼肉一入腹,众人就体验到了什么叫珍馐。 最先愣住的是陆拾。 在吃完满满一碗之后,他感受着体内突然变得澎湃的魂力,惊喜道:“我的魂力好像提高了许多……等等!我好像只差一点就快要晋级了!” “我再吃一碗,岂不是就要直升四品炼魂师了?” 常酒提醒他:“很遗憾,食材再高级,身体一时间也吸收不了那么多魂力,所以你再来一碗效果也差不多。” “但是我还是想再来一碗。”陆拾端着空碗,期待盯着常酒看,“这是可以的吗?” “嗯?” 他严肃回答:“因为好吃。” 常酒挥挥手:“吃吧吃吧,反正这么大一锅呢。” 对于还只是黄阶九品的封檐青同样效果不错,一碗下去,她的魂力竟然也增加了不少。 可惜玄阶的食材对于余老二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增加的那点魂力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好在这鱼够大,滋味更是非凡,在满足师妹和小家伙提升魂力的同时,也足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了。 他眯眼享受着碗里的美食,琢磨着近来水里游的吃腻了,也是时候让鹤掌门弄点天上飞的,送来给常酒发挥一下厨艺了…… 窗外的暴雨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 竹院内,暖色灯火朦胧却温馨。 常酒喂完了三花猫,也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碗中的鱼肉。 不得不说,魂兽虽然是长得寒碜了点,但是抹除死气后,煮出来的肉那是真不错啊。 这鱼肉细腻软滑得不像话,甚至没有半点腥气,只有嫩笋和竹笋融为一体的自然清香,在唇舌间萦绕不散。 伴随着珍贵的玄阶魂兽入腹,常酒的经验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跳跃。 之前三花猫一口吞下的那条魂晶矿脉过于庞大,再加上它后来也没少吞魂石,短期内根本消化不完这么多。 所以,“魂晶之赐”的效果一直在生效,常酒的经验也保持着缓慢上涨的速度。 在问道天阶上升到了七级之后,如今再加上来自于玄阶魂兽的生机和魂力助攻——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8,玩家等级lv8!】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悦耳的升级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 “……” “……” 常酒刚愉快地把新得的这点自由属性按着惯例加给“体质”,一抬头,就看到三双瞪得极大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都是炼魂师了,在场的几人自然能够感应到常酒身上那一瞬间气息的变化。 “怎么了?” “你就这样晋级了?” 陆拾磕磕巴巴:“不是说越到后面越难晋升吗?我三品升四品都还有点差距,你怎么一眨眼就晋级八品了?” 封檐青同样意外地拿手抵着下巴认真回忆起来,“我记得,我从七品到八品,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可是从常酒成功觉醒到今日,拢共过去不到十日。 确切说来,应该是七日。 陆拾双目有些失神:“难道我们之间的天赋差距真的这么大?” “不,你的努力程度还远远够不上拼天赋的时候。” 常酒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天道酬勤罢了,你只看到我七天就突破八品大关,但是你可曾见过我为了提升实力七日不眠不休只为吸取天地魂力的努力?可曾见过我不惧生死甘愿舍弃生命只为变得强大的疯狂!” 陆拾听得坐直了身体,面露敬意。 封檐青同余老二两位长老亦是陷入沉思,看向常酒的眼神大为不同。 原来在她这幅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模样背后,实则却是一道如此不屈不挠的高傲灵魂吗? 常酒遗憾摇头起身向外走,只留给他们不被理解的寂寥背影。 “哎,你们都没见过啊。” 因为她确实没这么干过。 别太癫,七天不睡,会死人的! 第33章 第33章 看着常酒离去的背影, 三人在片刻的沉默后,皆缓缓回过头来。 六目相对。 下一刻,三双筷子同时伸出, 瞄准了最后一块鱼肉! “啪!” “砰!” “嘻!” 陆拾成功在两个长老的筷子交错那一瞬间出手,精准地夹走了最后那块肉。 “唔——” 他一口吞下细腻入味的鱼肉, 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失败的余老二只好夹起一片笋丢到嘴里, 感慨着瞟他一眼, “你小子的运气倒是一直不错。” “我觉得不太行。”陆拾摇摇头, 指了指自己的脸:“余长老,你看我多倒霉, 装个死都能被只怪蚂蚁咬成这样,现在都还在疼着呢!” “它可不是什么怪蚂蚁, 那是生活在竹林里的毒火蚁, 虽然不似魂兽那样会夺走你的性命, 但真要被它咬上几口, 受的罪可不比被魂兽吞噬来得少。” 封檐青说到此处, 亦是古怪看向陆拾。 “我原以为你被毒火蚁咬过以后会痛得装不下去, 结果竟是居然硬生生忍到最后。其实我都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宁愿受这么大的罪,也不愿意面对小铁?” 食铁兽在边上抬起头, 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眨了眨,无辜又无害地望着陆拾。 “嘤——” 它琢磨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啊。 陆拾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开口:“其实, 我当时一开始也没想装死,只不过看到小铁冲过来以后,兴许是太害怕,眼前居然突然出现了幻象。” “嗯?” 眼见两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陆拾思索回想着,将当时的情形道出。 “我看到陆小蚁被风掀飞之后,立刻想着先去救它,但是下一刻,就好像看到自己飞上了天,还被当球一样丢来丢去——” 他有些烦恼地比划着,想要更好形容出当时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旁听得微微失神的封檐青突然不确定地开了口。 “陆拾,你说的被当球一样丢来丢去,是不是这样?” 说着,她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几颗果子丢了出去。 原本懒怠躺着的小铁倏地翻身坐起,兴致勃勃地将果子轮番丢上天又接住,充分展示完自己的爪艺之后,仰头张嘴,嗷呜几下接住坠落的果子,吞咽下腹。 陆拾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咽了咽唾液,飞快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我那时候就看到自己好像成了那些果子,被小铁丢着玩。” 听到肯定的答案,封檐青的表情越发古怪了。 “你居然预知到了?” “怎么了,封师妹?” 她皱眉,犹豫道:“余师兄,说来你可能不信,但当时若非陆拾装昏倒地,小铁冲上去后应该真的会把他抛着玩。” “也就是说,那很可能不是幻象?”余老二猛地皱起眉头。 他盯着陆拾看了许久,最后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 “东黎城陆家,据说多年前曾出了位神算子,能够勘破天机。在其最强大的时候,他曾想要卜算一只天阶魂兽的行踪,却遭到了那怪物的报复,血脉后代皆受其诅咒,曾经显赫的天机陆家也就落寞下去,再也不曾出过黄阶以上的炼魂师了。” 陆拾点头:“传言没错,我家其实已有五代没出现过黄阶炼魂师了,我这个三品觉醒者,在最近几百年的族谱里都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即便在没有炼魂师强者做背景的情况下,陆家竟然还能富贵成这样?” 余老二面向陆拾,目光灼灼问:“能透露下你们家是在哪儿发的财吗?” “我不知道啊。” 陆拾一头雾水,他坦白道:“我只知道不管是我曾祖还是祖父,他们买哪座山头,那座山下面就会出现魂石矿;开哪家铺子,那一行就正好成暴利行业。在气运上很是不错。” “这哪是气运!” 余老二看陆拾的眼神越来越激动,他起身,喃喃道:“陆家的血脉真是非比寻常,被诅咒拖累成这样都藏不住的天赋。真别说,你小子搞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也算是祖传的天赋卓绝啊!” “我?天赋卓绝?” 陆拾听到这话只是苦笑,他看向手边安静趴着的小蚂蚁,有些失落。 “我并非嫌弃,而是我的本命魂物觉醒至今也没显露出任何魂技,实在不知道天赋生在何处了。” 陆小蚁也耷拉着触角,很是丧气的样子。 本命魂物都与主人心意相通,若是陆小蚁真的有某种特殊的魂技,那陆拾肯定清楚。 但事实就是没有。 目前看来,陆小蚁别说和来历神秘的常阿猫比了,怕是连幽篁竹海中的毒火蚁都不如。 余老二却是冷笑一声,屈指点了点桌边的蚂蚁。 “不知道魂技是什么?那我便是逼,也要逼着这小东西觉醒一个魂技出来!” “魂技也是能逼出来的吗,余长老?”陆拾茫然。 余老二心安理得道:“反正都觉醒了,不如试试呗,反正被逼的也不是我。” “?” 陆小蚁的触角倏地弯成了一个问号。 …… 常酒并不知晓他们的谈话。 此刻的她已经回了竹院客房躺好。 她警惕地让三花猫在枕边望风,自己佯作假寐,实则意识缓缓沉入了召唤空间内。 熟悉的迷雾在眼前散去,下一刻,她重新出现在了这片看不到边的虚空之中。 召唤空间今天不太对劲,这让常酒心里发毛。 今晚已经入夜了,但是小骷髅竟然至今没闹出点动静。 要知道自从它被正式召唤出来以后,那家伙就对三花猫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召唤空间,而它却不可以露面这件事,抱有极大意见。 凭什么? 它那一幕华丽恢弘的登场动画,竟然至今没有等到观众?! 虽然它碍于常酒的威严和三花猫的爪子,至今没有擅自跳出来。 但就算常小白一直待在召唤空间里,常酒也总能看到系统弹出的提示——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召唤了骷髅兵x1、骷髅法师x1。”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申请与你通话。”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申请与你视频。” 常酒一旦手滑不小心点到同意,眼前就会突然弹出只有她能看到的巨型光幕,耳边也会被聒噪的怪叫声包围—— 通常情况,都是常小白为她表演堪称阴暗爬行的亡灵舞蹈,抑或是高歌一曲歌词全部为“桀桀桀”的亡灵之歌。 因为它太能闹腾了,常阿猫已经不想回召唤空间了。 然而今日,召唤空间却静得可怕。 “不太对劲啊。”常酒心里直犯嘀咕:“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正心虚的时候,就见到前方多了一团小小的黑白物体。 “嗯?” 她好奇看过去,下一刻,就见那团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团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球,骨碌碌朝着自己这边翻滚而来。 “你又用‘伪装’技能变成常阿猫了吗,当心它知道了待会儿进来揍你——咦?不对!” 常酒蹲下来,张开双臂接住滚过来的圆球。 只是入手后,明显区别于上次伪装成奶牛猫的柔软触感,这一次的黑白毛明显变得粗砺些许,毛质硬了不少。 她揉了揉,就看到毛团慢吞吞舒展开来—— 四只圆润粗短的黑色爪子张开,露出同样深色的肉垫。 而后是一个圆润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两只小小的黑色毛圆耳朵快速抖了抖,和身后小小的一团短尾巴同时立了起来。 饭团一般的白色身躯上多了这几团黑,立马将它正在伪装的对象身份显露出来。 “嗯?熊猫?”常酒反应过来,惊讶道:“常小白,你这是伪装成了小铁?” “桀桀桀!” 常小白一个翻身从常酒怀里滚下来。 它这会儿也像模像样地拿两只后脚直立着,前爪则是意气风发地叉在圆滚滚的腰上。 “桀!” 本该憨厚的黑白脸上竟然出现了得意之色。 “诶?这次还真的挺像啊。” 意外的常酒凑近了观察常小白,顺势用手捏了捏它柔软的毛脸。 和上次伪装成她和三花猫时的惊悚模样比起来,这一次常小白的“伪装”技术竟然有了显著的提高。 除了入手后触感依然是冰冷而非正常兽类该有的温热,在外表上,现在的常小白活脱脱是小铁的缩小版! 只要召唤物不闹事,常酒对它们都很温柔,此刻也不吝夸奖。 她拍了拍眼前这只熊猫的脑袋:“不愧是你,常小白!新技能这么快就掌握精髓了?” “桀!” 常小白却是扬了扬脑袋,前爪缓缓地在常酒面前晃了晃,一副不屑模样。 而后,短小的熊猫前爪缓缓张开,虚虚地作出拥抱空气状,将优雅和死装贯彻到极致。 下一刻,系统提示亡灵之子使用了技能,“死灵召唤”。 伴随着常小白的挥爪动作,召唤空间内响起闷沉的声音,一团浓重的黑雾开始在召唤空间内蔓延。 “轰隆隆——” 黑暗幽深的诡异大门自浓雾中逐渐升起,而后缓缓打开。 伴随着那得意高亢的“桀桀”怪笑声,两道诡异的身影自门内以扭曲的姿势缓慢爬出。 “……” 常酒忍无可忍,一把捞起常小白就是乱搓。 “常小白!你只是召唤两个战五渣的亡灵生物,能不能别装出一副要召唤神兽的架势了!” “桀桀桀!” 常小白滚了一圈,并不服气的样子,指挥着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骷髅小兵走到了常酒面前。 它看了一眼常酒,而后竟然变得严肃了一些。 “桀桀桀——” 它对着骷髅小兵下令,而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前爪开始示范。 站在后方的骷髅小兵竟然有样学样,僵硬地跟着抬爪踢脚。 常酒看不懂它在做什么,只以为这是精力充沛的小骷髅在召唤空间里憋得无聊想出来的新玩法,想着不扫孩子兴,倒也盘腿坐了下来看它表演。 然而看着看着,常酒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劲。 骷髅小兵的动作自是歪七扭八不像样,但是常小白看似笨拙的动作,竟让她觉得越来越眼熟。 直到常小白前爪往前利落一推,竟是打出一道声势不凡的劲风! “轰隆!” 那只被召唤出来的骷髅小兵被常小白一拳击碎变回几块白骨,另一只骷髅小兵呆愣愣的,举起前爪配合着欢呼了两声后,慢吞吞地拼凑起了同伴。 “桀!” 常小白扭过头看常酒,得意地眨眨眼睛,黑耳朵嘚瑟摇晃。 常酒看得震惊在原地。 她飞快唤出第二只召唤物的属性面板,果不其然,“伪装”技能后面又多了几条说明。 【“伪装”(初级):聪明的亡灵之子擅长模仿和学习,可以伪装成其他生物,混淆他人判断。注意:伪装能力会随着亡灵之子的模仿和学习进程而不断提高,当前可复刻被伪装对象10%全属性能力。】 常酒这回真被它装到了。 她原本以为“伪装”技能只能改变常小白的外形,属于辅助类技能,并没有战斗功能。 反正也是丧彪免费赞助的额外技能,常酒并不是那种挑剔的人,当然不会嫌弃它鸡肋。 但是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大用的技能,却是个神技! 虽说初级只能解锁10%的全属性能力,听起来很弱,但要是常小白伪装的对象换成某只神兽呢? 神兽的10%属性,那也能随便秒杀那些魂兽吧? 常酒搓了搓手,当即指挥起来。 “常小白,快,伪装成死神!” 常小白拿前爪支着头,似乎是陷入了思索。 “桀?” “你问我什么是死神?就是你见过最强大的,长得挺最像人但是做事最不像人,手段无比狠辣,杀人数量最多,每天睁眼就是残忍无情收割人头的那个!” 常小白若有所思地点点脑袋,而后缓缓站起身。 常酒满是期待,直勾勾盯着它看。 只见前方浮出漆黑的迷雾将常小白的身体包裹起来,而后它的体型开始渐渐变瘦变高,一个类似于人类的轮廓出现在阴影之中。 常酒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死神啊,据说是整个亡灵位面最强的生物! 按照游戏论坛上其他测试员的推测,上辈子的亡灵之子等级升满之后,说不定真能召唤出死神来战斗。 但可惜,常酒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死来魂界了。 如今要是依靠着“伪装”技能,能提前一睹死神的英姿,那也不亏! 她睁大了眼睛,等待死神降临—— 迷雾逐渐散去,那道修长的身影也缓缓在常酒面前露面。 以懒散姿势嚣张斜伸出来的长腿,不可一世交叠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以及…… 一个得意高扬起的,圆润且巨大的熊猫头。 还有熊猫头上,那张看起来过于熟悉的面庞上,赫然生了和她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 在这一刻,常酒切身体验到什么叫窒息。 “常小白!” 熊猫人得意大笑:“桀桀桀!” 常小白在大声辩解自己没弄错,它见过最像人但是最不做人事的,不就是自家主人吗? 常酒面无表情挽起袖子,猛地往前一冲,擒住它的手就是一记飞腿袭击。 “你再耍贱试试呢!” 熊猫人常酒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就开始逃命。 “桀桀桀!” 一顿怒揍之后,常酒总算是从老实下来的常小白那儿知道了“伪装”技能的限制。 需要以真实存在的目标为伪装对象,伪装对象等级越高,蓝量消耗越快。 如果只是模拟外形倒还好,若是要复刻属性,蓝量会飞快见底。 现在的常小白伪装成食铁兽,已经是“伪装”技能的极限了。 若它现在想要伪装成鹤掌门的那只鹤,恐怕不止无法复刻它的属性,连外形上也会变得扭曲,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桀。” 常小白蓝量耗尽。 它又变回了小骷髅的样子,或许是担心常酒嫌弃自己现在不太行,仰着脑袋,用小骨手扯了扯常酒的衣袖。 有点心虚又委屈的样子。 常酒叹了口气,摸了摸它光滑冰凉的头骨。 “好啦,你已经很能干了,想办法将等级提升上去就会变厉害了。” 说着,她又取出了好多东西,有偷偷藏下来的竹笋和竹荪,还有今晚单独留出来的一碗鱼。 “你不吃魂石,那要不要尝尝看这些?我特意给你留的。” 然而常小白却只是看了它们一眼,毫无要进食的兴致。 甚至连那碗玄阶魂兽烹饪成的食物,也只是最开始感兴趣嗅了嗅,后面还是失望地将它推开了。 “你小子是真挑食啊。” 常酒无奈,只好作罢。 又陪着常小白玩了会儿之后,她缓缓从召唤空间中退了出来。 “喵。” 正圆睁猫眼望风的常阿猫察觉她出来了,动作轻盈地跳到枕头上,蹭了蹭常酒的脸,顺势躺下了。 常酒摸了摸柔软的猫肚子,伴随着耳边咕噜咕噜的猫呼噜声,很快陷入沉睡。 然而根本就没有让她安睡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都还未透出亮光,幽篁竹海中依旧漆黑一片之时,常酒被剧烈的晃动震醒了。 “地震了?” 她飞快翻身爬起,下意识想捞起常阿猫跑路,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从窗口探进来一只圆润憨厚的熊猫头。 “嗷。” 发现常酒已经清醒了,食铁兽招呼了一声,又慢吞吞地把头缩了回去。 然后,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隔壁房间。 继续把脑袋伸进窗内。 看到里面的人还在呼呼大睡之后,它咧嘴,像是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 下一刻,悄悄探身观察的常酒就看到,隔壁陆拾被熊爪抓着提溜出来,不客气地丢到了院子里。 “小铁,下次叫醒服务可以温柔一点吗?” 陆拾打着哈欠,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没事,待会儿你就会清醒了。” 余老二和封檐青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他抚掌大笑,朗声道:“经过我俩彻夜商讨,今日为你俩量身定制了修行任务,保证能让你俩在晋升黄阶之前达成堪比体修的淬体目标!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三个月你们都会重复今天的幸福日子啦!” 看到余老二眼底藏不住的坏笑,以及封檐青面上欲言又止的同情,常酒忽然大感不妙。 陆拾更是两眼一黑。 他喃喃:“常酒,我怎么好像看到自己的尸体了?” 第34章 第34章 “嘤。” 以元气满满的姿势将两人叫醒的食铁兽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巨大的前爪之间端了小小的托盘,上面摆着一堆还带着晨露的鲜果和两杯水。 余老二:“吃吧,吃完了攒够力气就该上路了。” 常酒也不客气, 拿走一份早餐开始享用起来。 盘中的果子都是十万重山里新鲜采摘下来的,不止内含充沛的魂力, 味道也很是香甜可口。 至于那杯温水更是不凡, 里面似乎掺兑了某种特殊蜂蜜, 饮下之后, 常酒察觉到自己身上甚至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陆拾喝了一口后,想起陆小蚁喜欢吃甜食, 便小心地喂了一勺给它。 填饱肚子之后,常酒擦了擦嘴, 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来吧封长老, 我做好准备了。” 在她脚边的三花猫也轻轻地摆了摆尾巴, 以优雅的姿态走到食铁兽的正前方。 而后, 它抬起自己的前爪, 亮出锋锐的爪子—— 昨晚为常酒望风的时候, 三花猫没闲着,它抽空把爪子磨得更加锋利了。 陆拾见状,同样露出了英勇就义的姿态。 “我和陆小蚁也做好准备了, 我今天提前吃了止痛的魂丹,保证不装死,一定会直面小铁的铁拳的!” 封檐青却是愣了一下, 旋即古怪道:“但是今天你们的对手,不是我和小铁啊。” “嗯?” 两人都懵了懵。 常酒心中的不妙感觉越发强烈,她下意识就要转过头去看余老二。 只见那老小子背着手站在几人身后,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促狭笑容。 下一刻, 他抬手在前方轻飘飘一点。 常酒和陆拾的身体同时上浮升起。 余老二也不开口,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他伸着食指操纵着魂力,带领着漂浮在上空的两人避开丛生的茂密修竹,一路往前。 上面的常酒和陆拾在经历了昨天被吊竹子上的悲惨遭遇,倒也接受得很快。 两人甚至还有空聊天。 “待会儿估计还要被挂上去啊,今天要不我试试咬绳子放你下来呢?” “这片竹子没昨天的高,感觉还行啊。” “没难度的,我已经摸清他的套路了。” “……” 终于,余老二停了下来。 他手指一点,强大的魂力无声息托举着常酒和陆拾继续往上,分别飞向两根竹子。 陆拾临到头还不忘狗叫一句:“果然还是被吊竹子上啊,今天的特训也没什么新意啊,余长老!” 余老二轻哼一声,但笑不语。 常酒抱紧竹子,在摇摇晃晃的竹子顶端保持着身体平衡,大声提醒:“余长老,你忘记绑我们了。” 下方的余长老不说,只抬手往前抛出一物。 下一刻,常酒就感觉自己腰部倏地变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她迅速低头一看,只见她腰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沉重的铁链! 链条不知是何材质锻造而成,但是当她尝试着提起它的时候,发现这玩意儿入手竟堪比玄铁,需得使出咬牙的劲才能提起,甚至因为它的存在,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坠。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她敏锐地顺着链条抬眼望过去,却发现另一端并非如昨日那般被固定在竹子上,而是被捆在陆拾的腰上了! “……” “好家伙。”常酒喃喃:“这下子真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她说完这话之后,下方的余老二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日后与魂兽作战时你们可少不了和其他人配合,所以,今天就先试试如何在有猪队友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吧。” “什么叫猪队友?余长老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陆拾大声反驳:“我和常酒乃是难得一见的黄金搭档,虽然结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携手坑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问道天阶上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只要她一举手,我就知道抬屁股挨打,这份默契你可曾见过?你说我俩狼狈为奸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是猪队友?” 常酒对他的说法很是赞同,抱着竹子从旁补充:“说是狐朋狗友也行。” “……” 余老二被这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弄得直翻白眼。 他也懒得和他们扯皮了,清了清嗓子,直接说起了今日特训的规则。 “看到那边了吗?”余老二伸手指了个方向。 常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在一众翠绿色的竹子之中,竟然生了一株恰如水头极好的翠绿雕琢的半透明竹子。 只见那竹子的每段竹节都流淌着澄澈的液体,清新而浓郁的魂力在其周边萦绕不散,显然不是寻常竹子。 “那个是……” “这是一根五百年份的魂竹,里面的液体便是浓郁的魂力汇聚凝结而成的魂竹水。” 封檐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根魂竹边上,她笑意盈盈鼓励道:“今天只要你俩能穿过这片竹海,来到这根魂竹前,那么这份魂竹水就会成为你们今日的奖励。” “这么简单?” 常酒有点不敢信。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从自己这儿到那根魂竹处也不过三四百米远。 这点距离,就算直接从这根竹子上摔下去砸得手脚皆断,她也有自信凭借从常小白处学来的阴暗爬行姿势,在半个时辰内蠕动到那根魂竹边上! 陆拾同样愣了愣:“那我们不是直接滑下去,然后走过去就好了?” 但常酒总觉得以余老二的性格,不可能这么简单。 余老二似乎读懂了她的担忧,当即微微一挑眉,大声承诺:“炼魂师不骗炼魂师!” 陆拾将信将疑:“换成其他人,我会觉得这是昨天修行任务太难,今天给我们放水,但是换成余长老的话……” 常酒接过话茬:“必定有诈。” 余老二不屑冷笑,再次搬出自己的躺椅睡了下来。 “你们就慢慢猜吧,反正日落之前还没穿过这片竹林,今天的奖励就别想拿了。” 常酒听罢,开始疯狂转动脑子。 “或许一切都是障眼法,看似有诈实则无诈,他就是想要蒙混我们的判断,今天并非是淬炼我们的体魄,而是磨练我们火中取栗的胆量?” “常酒,如果换成以前,我会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陆拾的声音忽然变得颤抖:“但是刚刚,陆小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常酒低头。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厚重的枯黄色落叶堆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快速移动的红点,它们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很快将这片枯黄染成了红,仿佛有团火焰在两人的下方蔓延燃烧。 “这东西有点眼熟,陆拾。” “不用眼熟,这就是昨天咬我的毒火蚁!”陆拾的嗓子扯着破了音,惊恐万分喊道:“怎么会这么多!” “你们早上喝的百花蜜味道不错吧?我看你家陆小蚁挺喜欢的,你猜这些毒火蚁喜不喜欢呢?” “余长老!我就知道你憋不出好屁!” “那又如何?”余老二露出冷酷无情的笑容,“现在你俩敢从竹子上跳下来试试看呢?” 常酒盯着下方那群毒火蚁,陷入了沉思:“要是忍着痛直接咬牙跑过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行!” 陆拾听到她的打算,当即吓得一个激灵:“常酒你冷静!这不是咬牙就能忍的事情,这是咬碎了牙也忍不住的事啊!” 常酒回想起昨日痛到扭成麻花状的陆拾,只好打消了这个莽夫念头。 “我劝你俩早早行动起来。”余老二恶魔低语:“你们喝了百花蜜,今天身上会一直散发蜜香,毒火蚁已经快爬上竹子来找你们了。” 她嘴角一抽,低头果然看到那团可怕的红色开始顺着竹子往这边爬上来了。 陆拾今天完全没了装死的心。 他大声呐喊:“不行了,常酒,我这边的毒火蚁已经快爬到我身上了,我要先跑了!” 常酒当即点点头:“没问题!陆拾,借竹子的弹力跳——” 她话才刚说出口,突然就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拉力从腰上传来,她的话还没出口,不受控制的身体就被这道力量强行带着往前飞扑出去! “——跳这么快,我去你的陆拾!” 常酒怒骂一声,狼狈抱住最近的那根竹子,才勉强没摔下去。 旁边的陆拾同样以狼狈的姿势抱住新的竹子。 “先别骂,我们先逃过这群毒火蚁,你到时候要捅我都行啊!” 两人腰上沉重的铁链哗啦啦晃动着,待看清目前的情形后,两人的心都凉了下来。 “坏事了,刚刚还在竹子顶端,现在这一跳只到竹子中间了!” “毒火蚁跟过来了!马上又要爬上来了!” “得准备去下一根竹子了。”常酒艰难往上攀爬,大声道:“先爬上去点!链子太重了,这个高度起跳,我俩可能会直接掉到毒火蚁群里!” 陆拾同样艰难攀爬竹子。 只是腰上的重量却越来越沉重,他茫然望过去,就看到那一头的常酒落后了自己一大截,因为有了链子的束缚,他此刻竟然没法继续往上爬了。 第34章(2/3) 第34章(2/3) “常酒,你怎么这么慢!” 常酒:“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我不信!”陆拾喊得声嘶力竭:“快点上去,十息之内爬到顶端,我给你一千魂石!” 此话一出,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常酒如若打了鸡血,转瞬间反超了陆拾。 这下子,换成陆拾拖累常酒了。 她也大喊:“陆拾,你赶紧爬,上来我给你五百魂石!” “你中间商赚差价是吧!”陆拾气喘吁吁:“我不缺魂石,你换个鼓励方式行不行!” 常酒当机立断,回馈他爱的鼓励:“你现在不赶紧上来,我待会儿下去就给你一刀!” 这鼓励的效果立竿见影。 陆拾拿出吃奶的劲儿爬了来。 待到两人顶峰相见后,常酒谨慎道:“这回听我指挥,我数三二一,一起跳!” “行!” “三,二,一,跳!” 这一次,两人同时起跳。 两根相邻的竹子也默契晃出相同的弧度,将两道身影以相似的弧度送飞至天际。 然而…… “常酒你往左边跳什么!” “陆拾你跳那么右边干嘛!”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以狼狈姿态在竹子上重新稳住的两人商量起下一次行动路线。 “得往那根魂竹的方向跳,不能偏了!” “好,这次我们都对准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竹林爆发此起彼伏的狗叫。 “常酒!你怎么跳我脑袋上了!” “陆拾你小子一定要跟我跳同一根竹子吗?” 两人逐渐破防,开始出现红温趋势。 “我去!你跳这么远我跟不上啊!” “不是啊,你跳这么近不如别跳了!” “……” 余老二在下面欣赏着两人全是漏洞的配合,笑得乐不可支。 但是常酒和陆拾不愧是狐朋狗友,嘴上骂归骂,这样乱七八糟跳了几次之后,配合竟然像模像样起来。 毒火蚁每每要爬上来的时候,两人就飞跃去下一根竹子。 竟是至今毫发无损。 “常酒的指挥能力和大局观非常好,陆拾恰好又注意细节且愿意听从指挥,倒是不错。”余老二默默观察着两人的细节。 很快,那两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竹林中部。 任务进程竟然已经过半了。 余老二却是缓缓眯了眯眼。 “主人很争气,接下来就该看看你俩本命魂物的本事了。” 竹子上方。 常酒正估算下次该跳哪里,正准备行动,就听到隔壁的陆拾突然喊停。 “常酒,不对!” 他脸色倏地一变:“我有不好的预感!” 而后,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根竹子:“你是不是想让我朝那边跳!” 常酒微微愣了一下:“对。” “我刚才眼前一闪而过竹子从中折断,而我带着你一起落地,被毒火蚁包围的画面!”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趴在头顶的陆小蚁同样颤抖着小爪,像是虚弱了许多,他快速道:“那根竹子好像不对劲!” 常酒很听劝。 本着摸清状况再行动的原则,在犹豫片刻后,她折断一根竹条,朝着那边试探性地丢了出去—— “砰!” 竹枝只是碰到了竹节,后者竟然就在两人眼前炸开。 下一刻,竹节之中竟然飞出一只拳头大的怪异甲虫! 下方,封檐青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里。 “这是幽篁竹海的飞天竹虫,它们和毒火蚁一样,不是魂兽,却比魂兽还要难缠。通常它们都生活在竹子内部,连我也不确定它们藏在哪根竹子里面。”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要你们一碰到它们栖息的竹子,这些警惕的小家伙就会飞出来攻击你们。” “所以,尽量想办法避免触碰它们藏身的竹子吧。” 常酒看着飞过来的恐怖竹虫和它那堪比剪刀的锋锐口器,眼睛都看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正在和食铁兽打得热火朝天的三花猫猛地回头,扭身避开凶悍的熊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身上前—— “喵呜!” 亮眼的白色闪电自眼前飞闪而过,爪子猛地挥出,精准拍飞那只竹虫。 “哗啦!” 完成护主任务的三花猫轻巧站在竹枝上,身影平稳。 “好厉害,常阿猫!”陆拾看得双眼睁大,激动得想要为其鼓掌。 然而只是转瞬,三花猫站立的那根竹子竟然发出一声咔嚓的炸裂巨响,下一刻便从中飞出第二只竹虫! 小猫瞬间炸毛,赶紧扑向另一根竹子。 然而它运气似乎不太好,接二连三的换位,都碰到了藏有竹虫的竹子! 紧急时刻,陆小蚁身上竟然有朦胧的微光亮起。 陆拾眼前闪过一道画面。 他飞快指了个位置:“阿猫,去那儿!” 常阿猫下意识照做,这一次站稳之后,竹子再也没炸开了。 而陆拾闭了闭眼,坚定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常酒,我们从那边过去!” 下方。 “哦?” 余老二微微坐直了身体。 封檐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感慨道:“连续五次,陆拾的预判都正确了,这可不是运气好。” “陆家蝼蚁,真是藏得深啊。”余老二缓缓点头,“就是不知道,那只小蚂蚁究竟是否领悟到传说中唯有陆家血脉才能领悟的那项魂技……” 竹林间凉风习习。 余老二注视那边的两道影子,此刻他们已经即将抵达那根魂竹了。 他起身,嘴里念叨:“太阳都还没下山呢,竟然就已经让他们抵达终点了,看样子任务还是太轻松了些。” 话是如此说,然而他的眼底唇边,却是藏不住的满意笑容。 “走吧,去给这俩小家伙发奖励了。” “是,师兄!”封檐青对着远处的食铁兽招招手:“小铁,去把他们叼回来。” “嘤!” 食铁兽趴在地上团成一团,无视了那恍如火海的毒火蚁群,飞快滚到了竹林另一头。 …… 时间过得飞快。 常酒终于体验到什么叫特训了。 现在她和陆拾已经不需要食铁兽的早晨叫醒服务了,到了该训练的时间,身体就会本能苏醒,做好当天遭大罪的准备。 余老二每天都能想点新奇的特训法子,给两人增加不断难度。 时间长了,常酒也意识到御兽宗特训的精妙之处。 每当她因为身体达到极限,血条即将跌到底的时候,余老二就会给她留出喘息的机会;当她的血量逐渐恢复到健康状态时,又会无情施加压力。 所以每日,常酒都能最大程度吸收魂竹水中的力量,达成当日的完美淬体任务! 所以即便如封檐青所说,第一次淬体的效果最明显,往后只会越来越不明显。但是时隔一个月,当常酒再次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后还是忍不住咋舌。 【玩家:常酒lv8】 【体质:15 防御:5 力量:10 速度:10 精力:1000】 因为每日都在吸收魂竹水的力量,外加每日都吃着高级食材做成的菜品,常酒这具本该早早死去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得像样了。 第34章(3/3) 第34章(3/3) 不止是体质增加了一大截,连力量和速度也翻倍增长了! 现在的常酒已经和刚刚来到魂界时的状态截然不同了。 原本她的身体强度连普通人也比不过,在七号矿场的时候一度被其他人认为会随时暴毙。 但是现在,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丧彪站在她的面前,常酒也能仅凭着肉.身力量与之较量了。 不远处,封檐青对着常酒和陆拾招招手。 “快过来。” 常酒闻声过去,就被她拉着站到了竹院门边。 食铁兽拿爪子比划了一下两人的高度,分别在两根柱子上画了两道横线。 “左边是常酒的身高,右边是陆拾的。” 封檐青摸着下巴后退两步,专心对比着两道线的差距。 “常酒长高了不少啊。” 不止是长高了,她回头细细地观察着常酒。 初见时的常酒瘦弱得好似一截枯败的细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若非还能说话走动,乍一眼看上去,可真是像极了那些被魂兽吞噬掉神魂的行尸走肉,就算突然倒地死掉都不奇怪。 可现在不一样了。 站在竹院中的少女面颊上长出了些肉,苍白的面上也添了几分血色,黑白分明的那对眼睛不再被衬得鬼气森森,而是越发显得灵动。 她穿着御兽宗分发下来的浅青衣衫,衣袖半挽起,周身没有半点累赘的装饰,打扮得利落干脆。 人也是如此,背脊挺得笔直,竹林间的晨风吹拂,将她脑后高高扎起的乌黑短马尾吹得微微扬起。 那道还有些稚嫩的身影依然清瘦矮小,但是远远瞧着,竟也显得同后方那些挺拔的青竹一样,蓬勃而富有朝气。 “小孩嘛,一天一个样。” 余老二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踱步而来。 看到他出现,常酒和陆拾的身体同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做好了要倒霉的准备。 然而今天余老二露面后,竟然没先把两人往竹林里丢,而是先细细地打量着他们。 “陆拾等级低,这一个月的苦修下来,从三品到了五品。起点虽然不高,但是晋级的速度倒也不算慢。” 点评完了陆拾,他又看向常酒,却是有些迟疑。 余老二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常酒的魂力。 他私下曾经悄悄观察过,发现常酒似乎每天都在稳定提升魂力,哪怕是在睡觉,魂力竟然也在自动增加! 这简直是无法理解的怪事,但想到常酒在问道天阶上可是刷新了记录,又立刻释然了。 他当年也只是六品觉醒者,看不懂七品怪物们的天赋,也是正常。 所以这会儿他也懒得细究找打击,直接问常酒。 “你离九品还有多久?” 常酒看了看自己的经验条,有点不确定地张开手,比了个数字。 “五个月?” 余老二心里舒服点了,缓缓点头:“还不错,距离当初晋级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再来五个月的话,便是半年晋升到九级。当初长老我从八品突破到九品也花了半年,你的速度很不错。” “……” 常酒却是面露古怪,欲言又止。 余老二表情骤然一僵,他想起眼前站着的可不是寻常的天才,而是人族史上第一的天赋怪,心中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等等,你难道说的不是五个月,而是五天?!” 常酒却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比了个手势。 这一次,她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 过了会儿。 梳起的变成了三根手指。 “三。” 看到她的动作,无论是余老二还是封檐青,都猛然反应过来。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快要失控的骇然。 果然,三息过后—— 常酒身上逐渐出现了一层氤氲的光雾,如初现的曦光逐渐变得明亮,而她的气息也变得越发稳沉平和。 待到光芒全部消散后,她看向失神愣怔在原地的两位长老。 常酒云淡风轻开口:“现在,是九品了。” 她这句话落下,远处竹林后的一阵风也倏然吹至,数枚竹叶零落飞来。 而常酒散乱在鬓边的两丝色落发掀起,这一抹飘逸的浓黑,也将原本清澈的眉眼衬出凛然之色! 余老二看着她气定神闲的姿态,气息忽然变得有些不稳。 他像是生出了挫败之感,缓缓摇头,语气很是苦涩地唏嘘开口:“果然,在极致的天赋面前,努力还是不值一提啊。” 常酒摆摆手,依然保持着淡然的模样:“一般吧,其实我也挺努力的。” “我说的是你在死装这一方面的天赋!” 他瞟了她一眼,冷哼后又忍不住感慨:“语气和站姿也就算了,怎么会有人连每根头发丝都能装得如此到位!” 眼见着常酒依旧保持着抬头斜看天的角度,余老二没好气道:“行了,这里都自己人,别装了!还有,别让你家猫躲在竹林里帮你摇竹杆撒竹叶营造气氛了行不行!” 原本还保持着高深姿态的常酒嘿然一笑,紧绷的站姿亦是骤然一松。 她把忙碌的常阿猫唤回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姿态。 “这都被看出来了?我以为我装得挺浑然天成的。” “我当然懂你,因为我年轻那会儿,以前也是不装会死的死装哥。” “余长老,你就说我刚刚装得好不好?” “还行吧,话说回来,你真想学死装,那还得多观摩学习一下谪星剑宗那群死人脸剑修……” 探讨完死装的经验之后,余老二却是看着常酒,转了个话题。 “既然你已经到九品了,那也是时候体验实战了。” 常酒下意识回头看向院子,食铁兽正在慢悠悠地滚来滚去。 “所以今天的特训任务,是我和小铁比划比划?” “不。” 余老二摇了摇头,却没有直接说今日的特训任务,而是背着手缓声道:“东黎城极大,约莫有一百个宗门小型宗门,三十个中型宗门,以及十个大型宗门。” 常酒边上的陆拾瞧瞧扯了扯她的袖子。 “常酒,陆小蚁告诉我,感觉不太对劲。” 不用他感觉了,她自己的心跳都开始莫名加速了。 余老二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介绍。 “小型宗门,通常都是一品或是二品觉醒者,黄阶以下的弟子不算多,天赋也是平平,还有很多人不擅长战斗。” “中型宗门,通常招收三品以上觉醒者,也多有天骄加入其中,里面不乏一些刁钻的战斗系强者。” “大型宗门,门下的弟子几乎都有独到之处,哪怕觉醒的是辅助类本命魂物,也极其难缠。更莫说那些觉醒了战斗类本命魂物的炼魂师,个个都是手段强悍,更有一部分人出身上古修真世家,传承了天赋血脉,本命魂物几乎都拥有强大的魂技!” 常酒皱眉,开始合理分析:“所以,你是要我现在凭借着千年第一天才的名头,迅速转投入其他宗门,苦心孤诣潜伏其中成为卧底,为我们御兽宗刺探对家宗门的情报?” 陆拾也试探着分析:“或是让我们成为其他宗门内的搅屎棍,让他们不得安宁乃至分崩离析?” “编造什么阴谋论呢!”余老二差点怒骂:“我是那种卑鄙无耻的人吗?” 常酒和陆拾同时点头,毫不犹豫给出回答。 “是!” “……” 余老二沉默了,他深深调整了一下呼吸,忍下了现在就清理门户的欲望。 “我是准备让你和陆拾走趟东黎城,帮我送信。” 常酒:“送信?是准备邀请他们来御兽宗吃席,庆祝出了我这么个天才弟子吗?” “当然不可能,我还没大方到请外人吃饭的地步。”余老二眯着眼感叹:“魂界风云迭起,这十年间各大宗门皆出了不少天才炼魂师。御兽宗却太久没有招纳新弟子,沉寂太久,以至于我都险些忘记某项特殊传统了……” “什么传统?”常酒和陆拾好奇抬头。 余老二微微一笑,回答—— “踢馆。” 顿了顿,他慢悠悠说:“愿意去替我们御兽宗闯一闯的,往前一步。” 听到这句话,常酒和陆拾再次上演狐朋狗友间的默契。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出脚,果断后退了两步! 常酒语气沉重:“陆拾……我以为你会退一步。” 陆拾同样复杂:“常酒,我也猜你会后退一步。” 他们都知道对方无耻,却没想到在无耻这条赛道上,还能又一次共同抵达新的高度。 “既然如此,你俩就一起去吧。” 余老二掏出不知何时就备好的厚厚一沓信,塞到这俩的怀里。 “这些挑战信,你们挨个给我送上门去吧。” 第35章 第35章 十万重山间, 一只黑白色的毛茸巨兽正慢吞吞地打着拳,舒展筋骨。 得知常酒和陆拾要出山修行,便是知晓两人这一行就在东黎城境内, 封檐青还是有些不舍。 毕竟平日里御兽宗鲜有新面孔出现,陆拾和常酒又是自来熟的性子, 她这样内敛的人同他们待得久了, 也很快熟悉起来。 她一声不吭地从屋里搬了好多东西出来, 闷头往常酒怀里塞。 “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 这些食材你们都带上。” 常酒一看,乐了。 “食材和调料也算了, 怎么锅碗瓢盆还有烤架都给我了?” 封檐青:“这些都是余师兄的。” “我知道是余长老的,但是全给我了, 你们拿什么做饭?” 封檐青左顾右盼, 确定余老二不在周围后, 压低声音飞快回答:“我就是不想吃他做的饭, 所以才全给你了。” 宁愿吃辟谷丹也不要吃师兄的饭。 常酒:“……” 她懂事了, 心安理得收下了余老二的全套厨房家伙。 封檐青见状松了口气, 打算亲自送他们离开十万重山。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大竹背篓,拿着对比着两人的身高和大小,对着那边的食铁兽招呼。 “小铁, 过来送他们出山!” 食铁兽转过头来应了一声,团成球飞快滚了过来,而后乖巧地将前半身趴伏在地, 配合着主人把竹篓背在背上。 “上去吧。” 常酒小心抓住食铁兽的毛,沿着它的前爪小心爬到背上,学着当初封檐青的样子坐入竹背篓里。 陆拾有样学样,很快也上来和她排排坐。 两人在里面大小正好。 “嘤?”食铁兽笨拙地回过头来, 小声询问他们是否坐稳了。 “可以出发了。” “嗷!” 食铁兽仰起浑圆的脑袋,抖了抖沾了露水的耳朵—— 伴随着一声高亢兴奋的吼叫,它重重往前跳跃狂奔而起。 原本丛生于眼前的高大竹林于转瞬间化作翠绿的线被抛至身后,被冲散的狭长竹叶跟在身后,在带起的劲风后方跟了一路,像俯飞的燕子,直到盘旋着落到水泽中后才变得缓缓,而水面映照的那道黑白影子却是很快消失于下一重青山间。 常酒和陆拾死死抓着竹篓不敢松,只怕下一刻就要被甩飞出去。 待艰难爬下来时,手也僵硬成鸡爪了。 她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刚坐到大熊猫背上的兴奋激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骑熊猫的体验真是远不如骑大鱼,甚至不如坐天植宗的那根藤蔓…… “呕……” 陆拾被晃晕了,趴在一边吐得天昏地暗。 常酒也缓了好久,才慢慢从对小铁挥手:“辛苦你了小铁,先回去吧……哦对了,回去告诉封长老,我昨晚特意多做了两盆菜,放须弥戒指里还能将就吃三天。” 她又踮起脚摸了摸食铁兽圆鼓鼓的脸颊:“还有,我给你做了水果窝窝头当零嘴,里面加了前两天熬的果酱,你省着点吃,等我回来再给你做新的。” 食铁兽的眼睛里有光闪过,依依不舍地低头蹭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才轰隆隆跑回去。 “走吧。” 常酒刚回头招呼陆拾,就看到后者很是怨念地盯着自己。 “干嘛?” “陆小蚁说你偏心。”陆拾指了指自己头顶趴着的小黑点,“什么时候熬的果酱?居然不给我们家小蚁尝尝,你果然只喜欢带毛的,不喜欢我们可怜的小蚁。” 常酒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那儿挑拨离间,少不了它的。” 她丢出一颗小小的糖粒给陆小蚁,后者立马飞身抱住,还不忘用触角弯曲着冲常酒比了个心。 “乖了。” 陆拾得寸进尺:“我的呢?” 常酒早就预判了这小子的德性,又摸出两根水果糖葫芦,丢了一根给他。 两人一起叼着糖葫芦往外走,连常阿猫也分到了一根小鱼干糖葫芦。 一边往外走,她一边查看起手中的挑战信。 “余长老这老小子有点缺德,上面全部用魂印封闭了,他说只有到了那些宗门才能打开,里面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陆拾好奇举起手中一本泛黄的厚重册子。 “我这儿倒是有一本册子能打开。”他介绍道:“这是临走前余长老交给我的。” “嗯?给我俩的东西还不一样?” “对,他说你比较会装高手,还让你送信的时候尽量用帅气一点的姿势。至于我,他说我记性好,保管这个册子正合适!” 常酒:“那你打开让我看看这个册子上写的什么重要东西,还特意要让你记住。” 陆拾照做。 “灵音山庄,友好程度中等,与我宗从无来往,但损没事可以蹲在他们门口听点免费小曲。看着打。” “水镜山,友好程度上等,魂历四千年其宗主曾同我宗掌门对弈,连输十把没耍赖,人品不错。轻点打。” “天植宗,友好程度下等,魂历三千六百二十年,天植宗弟子自称便宜卖我一批魂鱼草料,事后经过调查,其价格高于市场价三成!给我重重打!” “水镜宗,友好程度下等,魂历三千六百五十年,其弟子抢夺我的烤鱼摊位,还口出恶语诋毁我的烤鱼技术。给我狠狠打!” 读着读着,陆拾的表情越来越迷茫。 “等等,我以为这是余长老给我们的各大宗门情报册,怎么里面的内容不太对?这怎么像是御兽宗的记仇本!” 常酒摸了摸下巴,顿悟了。 “难怪让你保管这个呢……确实很适合。” 陆拾:“常酒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记仇的人吗——诶等等,还有这个李家山庄啊!” 他眼睛一亮,看到后面跟着的介绍是“友好程度中等,与我宗从无来往”之后,突然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支笔。 常酒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友好“中等”改成了“下等”不说,还在后面添上了几行字—— “该宗嫡传弟子李某,在魂历三千九百九十年,曾抢夺我宗天骄陆拾的玩具,此子手段狠辣,断不可留,给我往死里打!” 常酒:“……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没错!” “我们先不说天骄这个问题,那时候你好像还不是御兽宗的弟子?” “你就说现在是不是吧?” 陆拾继续情绪激昂,抱着册子接连下笔。 常酒:“你刚刚说你不记仇?” “当然不记仇,我只是记性好!” 说完,他露出标志性的憨厚老实笑容:“我不止记得住自己的事,还记得住你的,喏。” 他将册子递回给常酒。 她好奇翻了翻,就见好多宗门名字后面被特意标红了。 “在问道山那会儿,没被你打服的那些人在的宗门,我可都记着呢!” 常酒面色动容,缓缓开口::“陆拾……” “可别说什么肉麻的客套话啊,我俩可是天下第一的狐朋狗友!你常酒的仇就是我陆拾的仇!” “不是,我是想问,你能帮我回想一下那些被打服的人在什么宗门吗?我准备到时候重点检查一下他们现在还服不服。” 陆拾:“……” 怀揣着崇高的目标,两人一边背诵着御兽宗记仇本,一边轻快往山门外走。 御兽宗所在的十万重山内荒僻得不像话,走上几天几夜也难碰到个人,但是踏出这重重山峦后,山影落得越远,前方属于城池的灯火和人烟也就越来越热闹。 常酒作为外地人,当然不识路。 “陆拾,这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啊,东黎城里面有千个城区,我也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陆拾认真观望着,小声道:“但是这片区域似乎挺繁华的,而且来往的炼魂师不少,想来也是某个炼魂世家或是宗门的下辖地。” 常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热闹的街道。 东黎城中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特色,而这片区域,则是充斥着火焰元素。 宽阔的街道上铺就的石板踩上去便涌出略烫的温热气息,周围的屋舍旁不像其他城区那般挂着纸糊灯笼或是琉璃灯盏,而是直接点着长明不熄的大型火把。 连周围叫卖的食铺也多是热火朝天的现烤肉串,空气中烟熏火燎,热度越发惊人。 气温太热,常酒抱着猫嫌热,索性把常阿猫收起来。 “这片城区的火系魂力好浓,要是有火系本命魂物,在这里修行的话肯定很不错。”陆拾感受着空气中的魂力,忍不住感慨。 边上的小摊老板闻言哈哈大笑:“那当然了,毕竟我们这里可是赤火镇啊,东黎城数一数二的火属性修行宝地。” 陆拾:“原来这里是赤火镇啊!” 常酒突然好奇,凑过去问:“这个是不是就是厨神派的地盘?” “当然不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是叫吃货镇吗?” “是赤火镇。”陆拾索性坐了下来,要了几串烤肉,同常酒介绍起来:“这里应该就是赤火宗的地界了,他们在东黎城还挺厉害的,在魂界宗门榜上都能挤入前百。” 说着,他把烤肉串递给常酒,拿手挡着嘴小声嘀咕:“但是他们最有名的还是烤肉,听说很多都是用各种火属性本命魂物烤出来的,每家的风味都不一样,好多火属性的炼魂师晋升无望,就搬来这里卖烤串了。” 她也注意到了。 这里有不少摊贩都是一品炼魂师,他们没什么战斗能力,但都能召唤出本命魂物。 一眼望过去,或是一团燃着火焰的煤球在烤架下打滚,或是会自动焚烧的小火炉把肉烤成金黄,果真是热火朝天。 当然,这些由炼魂师烤出来的肉串价格也贵了不少。 “我刚刚问了,街对面那个小煤球烤出来的肉串,比普通的贵了一百倍,真是疯了!” 正在吃烤串的常酒一个激灵,“你不会当冤种吧?” 这些烤肉串除了烤肉的火焰有点噱头,无论是原材料还是手艺都和普通的没差,要是花百倍价格吃它们,常酒真的会肉痛! “怎么可能?这就是普通的烧烤摊,我刚刚特意一路看了价格表才选的这家,整条街就它最便宜!”陆拾为自己竖起一起大拇指,“我现在很勤俭持家的!” 常酒投去一个怀疑的眼神,“狗大户也能说这四个字了?” 陆拾愁眉苦脸道:“真不骗你,我以为我们要一直住在御兽宗了,所以把先前和你一起挣的魂石全拿修那座山了,甚至还从家里预支了生活费,现在兜里只剩下一百多魂石了。” 难怪了,常酒点点头,少爷今天居然选择和她一起走路,而不是嚷着要买一艘云舟出行。 吃着最便宜的烤串,陆拾也忍不住怀念起在问道山的暴富日子。 “哎,说实话,这种时候我还挺想念冤种的……” “谁在想小爷?”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常酒和陆拾抬头一看,就见街对面烧烤摊前站着的人对视了。 “有点眼熟。”常酒嘀咕。 “酒姐!” 对面的人径直站起来了,满脸喜色地朝这边走过来,对着常酒热情地招手:“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是特意来看望我的吗?” 后面的老板大声招呼:“客人!你还没给魂石,一百魂石!” 那人摆摆手,随意丢出魂石:“不用找了。” 说罢,他喜滋滋地拿着一把烤串过来,很是自觉地搬了张小马扎,坐到了常酒和陆拾边上。 “酒姐,是我啊!原仲!” 常酒看看对面那家小煤球烤摊,再看看从那边买了好大一堆东西过来的人,认可道:“我知道你是冤种。” 这小子,当初在宗门选拔之前一直对常酒心有不服,带着一大群好兄弟参加了常酒挑战大赛…… 然后,被三花猫一巴掌彻底打服了。 现在一口一个酒姐,叫得已是非常顺口。如今更勉强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更是异常热情。 “我觉醒的本命魂物是烈火双刀,正好拜入了赤火宗的山门,现在是他们的正式弟子了。” 原仲很大方地将烤串分给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和两人叙旧:“陆拾,酒姐,你们不是去御兽宗了吗?怎么突然来赤火镇了?” 常酒埋头吃着烤串,果然,贵了一百倍的味道也没什么差别。 “御兽宗所在的十万重山离你们这儿也不远啊,咱们两宗也算是邻居。” “是吗?御兽宗原来离我们不远?”原仲眼底有片刻的茫然,他不好意思解释。 “对不住,估计是你们御兽宗太低调了些,从我小时候起就几乎没听人提过,连我家里的长辈也没怎么说起过。至于赤火宗,他们也都以为十万重山全是荒山,已经不属于东黎城范围了,加上还有前辈说那边还曾有强大魂兽出没,所以我们几乎不往那边去。” 常酒迷茫:“魂兽?有吗?” 陆拾挠挠头:“估计是小铁或者其他长老的本命魂物被误会成魂兽了?” 原仲对此也知之甚少,两人便没深究,继续向原仲打听起了所谓“东黎城传统踢馆活动”。 “踢馆?”他咬着烤串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们说的是东黎城的雏凤榜吧?” “那又是什么?” 常酒和陆拾同时两眼迷茫地看着原仲。 他啧了一声:“酒姐是外地人不清楚也就算了,陆拾你小子好歹也是东黎陆家出身,怎么也不知道,这可是东黎城的炼魂师们最关注的事情了!” 陆拾抽了抽嘴角:“真不好意思,我是东黎陆家这百年来唯一的炼魂师……” “咳咳,不好意思,我忘了这茬。” 原仲挠了挠头,快速把烤串吞咽下腹起身。 对着两人招招手:“走吧,我直接带你们去看!” 赤火镇名义上为镇,实则是一片颇为繁华的城区,此刻已经入夜,街上依然篝火炽烈,火红的光芒将来往的人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终于,在穿过漫长的街巷后,原仲回头招呼两人:“到了!” 常酒一抬头,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四座高大的钟楼,它们由低至高依次排列,距离他们最近的便是最矮的那座,因而也能清晰看到它的细节。 “这也是东黎城的炼魂师战力榜,虽说有些低调的高手不喜欢出手,但锦衣夜行者毕竟还是少数,所以它也差不多能代表这百年来每个宗门及其弟子的实力。” “四座钟楼,一共代表四个层次的实力。” “分别是,雏凤榜,黄阶榜,玄阶榜,地阶榜。每个战力榜都会取前百名的名字铭刻于上方,无论是在东黎城的哪个区域,只要有战力榜,名字和排名都会为世人所见证!” 听到这里,常酒虚心求教:“不是说最高可到天阶吗?怎么没有天阶榜?” 原仲嘿嘿笑道:“酒姐,先不说咱们东黎城本来就地处丘墟这种混乱的边界地带,实力是几大地区中垫底的存在,完全没法和蓬瀛山星罗国这些地方比。便是整个魂界,现在怕是也凑不出十个天阶强者,自然也不可能上榜比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带了两人往第一座钟楼走去。 “这里便是我刚刚说的雏凤榜,会在对应的石碑上记录黄阶以下的炼魂师排名。榜上的几乎都是身怀特殊血脉的天骄,无一不是稳入黄阶的强大存在。” 三人走到钟楼下方时,正好听到一阵悠悠钟声自正上方响起。 “叮——” 原仲愣怔片刻,旋即惊喜道:“我们运气不错,正好遇到有人冲榜成功了!” 只见钟楼正前方的那座高碑上,原本依次排列的名字竟然化作墨迹同时浮了出来,片刻后,这些墨迹重新归位,似刀削斧凿落回碑上。 耳畔,围观群众们也爆发出议论声。 “是水镜宗的那位天骄闯入百名以内了。” “这样看来,万宝宗那位在第一百名的位置稳了一个月的天骄,这次怕是要掉出雏凤榜……诶?等等,怎么又杀回去了!” 伴随着又一声钟响,第一百名的名字再次变了回去。 “这两人居然都不歇一歇就打完第二场了?这么拼?” “我还以为这些天骄们不在意名次呢。”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面子吗?要是没上榜还能装一下,说自己不屑于追逐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但要是上去了还被打下来了,那确实挺丢人的。” “……” 在众多议论声中,常酒和陆拾肩并肩站在高碑正前方。 两人以同样郑重的仰头姿势,凝重地看着这座石碑。 见状,原仲也跟了上来,背着手给他们建议。 “因为想要冲榜,就得去亲自找榜上的人正式下挑战信,与之对决。所以这些人冲榜的举动,也被称作踢馆。” “败者被胜者击败后,二者的名次就会交换;因为很多本命魂物都相生相克,为了验证真正的实力,想要冲榜,必须从最后一名开始逐次挑战上去!所以但凡在榜上的名字,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真正强者。” 他说着话,却见两人的眼神越发放空,只以为他们是被吓到了,于是宽慰了一句。 “估计你们宗门的长老也只是想让你们看看,好为两三年后冲榜做准备,倒也不用这么担心。” 常酒凝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 “陆拾,你看得到吗?” 陆拾眉头紧锁,仰着头叹息:“太高了,常酒,我看不到。” 居然自卑了? 原仲愣了愣,赞同点头:“确实,这些天骄站的位置太高了,我们现在还是难以望其项背啊!” “不是,我们是说这个碑太高了,我们看不到上面的排名了 。” 陆拾终于放弃,低下抬了半天的脑袋扭了扭:“哎哟,脖子都给我弄酸了。” “我也是。”常酒同样放弃。 原仲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个矮子,欲言又止:“……” 他刚刚为什么会误会这两个不要脸的能懂什么叫自卑啊! “但是最后一名倒是看得到是哪个。”常酒看了看,摸着下巴:“万宝宗,许青松?” 她对这个人不熟悉,但是这个宗门倒是记得清楚。 先前同是从城外来的林宁就进了万宝宗,托她的福,常酒买东西都享受了内部折扣。 陆拾也高兴了,笑道:“是宁姐在的宗门啊,正好我们可以去看她。” 原仲听到这里,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人好像不是出来看热闹,而是真打算冲榜的! 他愣住了:“你们打算去给许青松下挑战信?!” 常酒回想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余长老给自己的那一叠挑战信里还真有几封指名要送去万宝宗,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要给这个叫许青松的。 “应该要去。”她回答。 原仲不可思议地看着常酒,眼底竟然逐渐流露出同情之色:“酒姐,你要不看看许青松是什么等级呢?” 他指着石碑,许青松名字后面的那个数字。 “十品!” 原仲语重心长劝告:“雏凤榜上能留下名字的,哪怕是最后一名,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黄阶,全部都是十品啊!酒姐我承认你很猛,但是等级差距太大,现在上去就是找打啊!” 陆拾有点警惕地盯着原仲:“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地关心常酒?是不是想取代我成为她的狐朋?” 常酒不忘纠正:“错了,你是狗友。” “别,我还打算继续当人。”原仲连连摇头:“其实我不想看酒姐被打太惨,只是因为我也想留点面子……” “嗯?她挨打关你什么事?” “和我玩的魂二代圈子都知道我挨了酒姐的打,且连十息都没撑过去。但是我好歹还能用打我的人是千年第一,我打不过很正常来当借口。” 原仲语气沉重:“但她要是都不行,那我岂不是更不行了?” 常酒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贴心安慰:“放心,你是真不行,但你酒姐也是真的行!” 她原本对这项苦活也没有兴趣,但现在倒是打定主意要冲这个雏凤榜了。 因为此刻,召唤系统第一次主动跳出来为她发布了一项任务! 【叮!】 【触发挑战任务“雏凤清鸣”,冲击雏凤榜排名,限时一百天。任务完成度以最终排名为评判标准!任务奖励:未知】 【接受?/拒绝?】 第36章 第36章 “接受!” 【成功接受挑战任务“雏凤清鸣”, 倒计时一百!】 限时任务的奖励通常都很丰厚,但这也意味着没法摆烂,必须要争分夺秒地肝任务了。 常酒当即对着陆拾招招手:“走, 现在出发,目的地万宝宗!” “不是, 真要去啊?”原仲人都看傻了, 三步并两步赶上来:“可是你们现在就算去了, 也没资格挑战许青松啊!” “凭什么?他身段这么高的吗?” “好歹是雏凤榜上的人物, 要真的随便来个人就能找他挑战的话,他得累死了。” 原仲耐着心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想要获取冲榜的资格, 至少得连续击败十个五品以上的炼魂师,才有资格给榜上的最后一名递交挑战信。” 常酒愣了一下, 摸了摸下巴思忖道:“那好像是暂时不能走了。” “肯定不能走啊。”记性很好的陆拾提醒常酒:“你别忘了, 那叠挑战信里面, 好像有好几封都是要送到他们赤火宗的。” 她当即取出挑战信清点, 果不其然, 其中十封信上面落下的魂印都是一朵正在燃烧的赤红烈焰形状。 “嗯?还真是我们赤火宗的标志!” 原仲瞬间振奋, 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你们宗长老居然这么重视我们赤火宗?这么多挑战信都是为我们准备的,可见赤火宗在他心中,乃是最值得重视的劲敌啊!” 一旁站着的陆拾表情古怪。 “那个, 原仲道友,有没有可能,我们的长老是知道赤火宗离我们最近, 一出山必定先到你们宗门呢?” 原仲挠挠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行吧,你们去我们宗门也行,毕竟有我照看着, 在我面子上他们下手也能轻点。但是我得先告诉你们,我们赤火宗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想要踢我们的馆,你们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常酒倒也没有多嘴点评赤火宗的实力,而是分析道:“这个挑战资格确实不好得,毕竟得连续打赢十场。” “是吗?”陆拾轻飘飘看过来,“我觉得这名额很好得啊,随便找个宗门,请十个人帮忙打假赛就好了。” 常酒:“等等,以我们的人缘和人脉,别说找帮忙打假赛的,就说随便找个宗门,估计也是被撵出去吧?” “那假如我愿意出价十万魂石打一场呢?”陆拾露出狗大户的微笑。 “市场价没这么贵,在稍微小点的宗门,差不多一万魂石就可以找到人配合你了。”原仲深谙其道,理所当然道:“虽然有点丢脸,但是人总不能为了面子连魂石也不要了吧?” 常酒:“……” 突然觉得无话反驳。 因为要换成她,若有人想要她配合演出,一天起码能演一百场! “花钱买挑战资格这事儿不算少见,我认识的魂二代圈里也有不少人这样干过。”原仲解释道:“但是说实话,也就是花钱买点体验感而已,毕竟连挑战资格都不能亲自拿下来的人,在榜上高手面前过不了一招。”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然的眼神瞟常酒和陆拾:“所以你俩准备买一下吗?我替你们找人?” 她摇摇头:“不用,就按着挑战信上的人来打吧。” 原仲点点头,也不强求:“行,想必你们宗门的长老也提前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走吧,我带你们去赤火宗。” 他想起常酒那只怪猫的爪子,至今觉得脸疼。 想来御兽宗的长老已经选好了合适的五品炼魂师,对于现在的常酒来说,应当也能应对。 …… 赤火宗就位于四座钟楼的不远处,和隐匿在十万重山中的御兽宗不同,隔了老远都能看到他们恢弘华丽的高大招牌。 宗门里面更是有数个单独区分出来的斗魂场,时不时能看到身着大红色宗门服饰的炼魂师们出入其中。 有原仲带路,两人很是顺利进来了。 “我们黄阶以下的弟子几乎都在宗门内修行,到了黄阶以上就会随长老们出城执行猎杀魂兽的任务了。” 难怪,来往的炼魂师们几乎都是黄阶以下的。 看到原仲出现,不远处一道蹲在斗魂场外的身影站起,朝这边用力招手。 “原师弟,我要的烤串带回来了吗?” “坏了!”原仲看着走过来的人,面上神情有点慌乱:“刚刚我把给师兄买的烤串分给你们了……” “嗯?那不是你自己买的?” “我是叫原仲不是叫冤种!谁家好人没事买十块魂石一根的烤串,脑子有病吧?” 原仲很是无奈,飞快解释道:“他叫贾大空,我们都叫他贾师兄。他亲口点名要吃那家冤大头烧烤,特意让我去买。这回真完了,他估计要找我茬了。” “他给的魂石?” 原仲:“……肯定我自掏腰包啊!” “凭什么啊?” “就凭他比我先入宗三年,是我们这一辈的大师兄,魂力等级也碾压我,我打不过,有什么办法?” 就在他做好接下来两天都要被为难的时候,手边却被戳了两下。 常酒从须弥戒指里摸出了一把烤串,递给他。 “你哪儿来的?刚刚咱们不是吃完了吗?” “嗯,因为刚才忙着吃你的,我们自己点的便宜货没吃完,所以我顺手打包了。”常酒很大方,因为这把烤串总价才一块魂石。 “他会不会吃出来不同?” 原仲还在担忧,然而那边的师兄已经大咧咧地走过来了,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拿走肉串。 “啧,果然。”贾师兄一边吃,一边高抬着眉毛感慨:“我就说一分钱一分货,只有那些山猪才品不出细糠,品鉴不到这魂火炙烤而成的肉串和普通烤肉的微妙区别。” “……” “不错原师弟,挺懂事。”后者占完便宜后,明显心情不错。 原仲:“……师兄你喜欢就好。” “对了,这俩是谁?”他总算低头,注意跟着原仲身后的两个陌生面孔。 “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隔壁御兽宗的弟子,想来我们赤火宗寻几个弟子切磋一番。” “御兽宗?什么过气宗门,也来我们赤火宗碰瓷了。”贾大空回想了一下,确定没在雏凤榜上看到过御兽宗弟子的名号。 他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袋:“哦懂了,想来买冲榜资格是吧?” 都不等回答,直接对着常酒伸出了手:“二十万魂石,我给你安排十个人,今晚就给你解决。” 然而落到他手中的,却是一沓挑战信。 “不劳贾师兄费心,麻烦帮我请这十位道友来切磋。” 常酒的话说完,边上的陆拾也极会做人地露出笑容,塞了一堆魂石到贾大空的手里:“不让您白跑,这是辛苦费。” “……”贾大空低头看了看那十块魂石,笑容僵在脸上:“你们玩我呢?” 陆拾只觉得冤枉:“我已经拿出了十分之一的资产,诚意还不够吗?” 他现在身上拢共就一百魂石,刚刚吃烧烤都是常酒掏腰包! “还装傻是吧,看样子真是来踢馆的。” 贾大空脸上彻底没有了笑容,面色不善地看着几人。 “来我们赤火宗踢馆的人不少,但是一踢就是十个的,我倒是头一次见!” 善良的常酒安慰他:“没事,见识少不是你的错,不用自卑。” “……” 这句话成功让贾大空沉默了。 他不再多言,而是直接将手中的挑战信往远处钟楼方向一甩,很快,那边亮起一道金光,瞬间把那沓附着了特殊魂印的挑战信焚烧一尽。 下一刻,数道光从钟楼那边落向赤火宗的各个斗魂场中,直接将这场邀战告知了被挑战的十人。 “嗯?有人给我下了挑战信?” “我也收到了。” “真稀奇啊,谁没事干找我们打架?” 逐渐的,有身影从斗魂场中走出来了。 原仲站在常酒身后,紧张得不敢说话。 绝大多数宗门之中,师兄师姐的地位总要高出不少,饶是他这般自傲的人,进入宗门后也老实不少。毕竟他也只是三品觉醒者,在宗门中算不上什么人物。 可若要说服气,那肯定是不服的。 “你可是我带进来的人,酒姐!你今天把人打爆,我也能在他们面前长长面子。” 他微微弯腰,飞快地在常酒头顶嘀咕。 “我相信你可以的,不就区区十个人吗?当初你可是一夜把我们这批炼魂师全打服了,虽说这回的难度提高了,全都是五品,但是我相信你也进步了一点——我去!” 原仲的声音瞬间变高。 他睁大眼睛看着朝这边走来的第一个人。 此人身上还笼罩着从钟楼那边落下来的微光,身形清瘦得好似枯瘦的朽木,唯独双臂上方绑着的两个臂环散发着灼目的火光。 “酒姐,你们长老疯了吗?这是等级为八品的王师兄啊!” 明明只需要和十个五品的炼魂师打一架就完事的事情,为什么偏要挑战高难度?中间夹带一个八品炼魂师? 常酒眉头紧皱,注视着那边逐渐出现的人。 按照她对余老二那家伙的了解…… 他安排的挑战信,恐怕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接下来走出的被挑战者,身上的气息竟然一个胜一个的强大。 “九品的欧阳师兄!” “九品的周师姐!” “还是九品!” 原仲一个个看过去,眼睛看直了,心也逐渐凉了下去。 “酒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了你们宗门长老的钱,被他报复了?” 常酒:“绝无可能!你怎么还质疑我的人品了?” “……但是你们长老为你物色的被挑战者,几乎囊括我们赤火宗黄阶之下排名前十的高手了!”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光竟然径直落在了贾大空身上。 很好,最后一封挑战信原来是留给他们宗门大师兄的。 “很好。”原仲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愣愣开口:“现在,可以把‘几乎’去掉了。” 他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两步,同常酒拉开了一定距离。 现在确定了,常酒这家伙绝对是得罪御兽宗了,而且是得罪惨了! …… 赤火宗,斗魂场内。 饶是夜色已深,尚在宗内的弟子依然赶了过来,坐在了斗魂场的观战席上。 有不明所以的观众打着哈欠议论。 “听说有疯子给我们宗的师兄们下挑战信了啊?” “现在想要冲击雏凤榜的天骄不少,有道友来递交挑战信也正常吧,怎么就说是疯子呢?” “但是如果她选择一次性挑战十个人呢?” “这……” “但如果她选的那十个人,还是我们那十位最接近黄阶的师兄师姐呢?” “这……或许她有点特殊癖好,比如喜欢挨打呢?” 众人的视线落向斗魂场等待区的角落,那里坐了个极瘦小的少女。 她背靠着石柱,很不讲究姿态地半蹲在墙角,有些昏昏欲睡的萎靡感。 “年纪好小的样子,恐怕是今年才刚刚觉醒的吧?” “若真是今年的觉醒者,觉醒仪式才刚过去一个多月,最高也不过七品吧?吃的什么酵母,膨胀成这样?”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少年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坐到了这群弟子中间。 “道友们,要来赌一把吗?”他冲着众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赌什么?赌她在哪个师兄师姐手下撑得更久?” “不。”他竖起手指摇了摇,表情正经,口中却是蹦出句疯话:“我们就赌她能不能一串十,凭一己之力连续胜过十人!” “今晚的疯子有点多。”赤火宗弟子默默地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了。 “这有赌的必要吗?不是纯送?” “这都被你们看穿了?”陆拾没解释太多,而是露出老实人的微笑,诚恳道:“其实我就是没事想送送魂石,做点善事积德。你说,都有人闲得出来挨打了,有人出现当散财童子,也不奇怪吧?” 片刻之后,善财童子陆拾面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坐回到原仲身边。 “我和常酒之前挣了你的钱,今晚又吃了你的烤串,你人也还算不错。”他侧身悄悄靠近原仲,小声耳语:“给你个机会,把之前失去的钱挣回来,你要不要?” 原仲表情略古怪,在陆拾开口的瞬间,他的警觉性就拉到了极致。 “我不要!”他毫不犹豫答复道:“我信不过你!” “我这回说真的!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你酒姐?” “说实话——”原仲也诚恳交心,实话实说:“其实我连酒姐也没信过。” 陆拾:“……” 他难得做一次好人,居然又被质疑了? 而此刻,原本黯淡的斗魂场中央倏地张开一道防止战斗波及观众席的屏障,场中唯独剩下正式交战的两人。 “赤火宗王致和,八品炼魂师。” 对面站着的枯瘦男子抬起手,原本紧扣在双臂的火焰圆环骤然滑落到手中,倏地燃起了熊熊烈火。 “本命魂物——火云臂环!” 王致和高举着两个燃烧的臂环振臂一挥,它们倏然飞出,像是两条迅猛的火龙绕着斗魂场飞旋了一圈后,稳稳落回他的手中。 这个登场动画甚是酷炫,立刻收获观众席中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常酒也上前两步。 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斗魂场中了,只是和上一次暴揍一群刚觉醒的新人不同,这回她的对手明显拥有不少战斗经验。 站上来之后,她没忍住,先谨慎地问出第一句话:“你们赤火宗的规矩是一定要先自报家门,然后来一段才艺展示吗?” 对面的王致和愣了一下,皱眉:“不用。” “那就好。” 常酒点点头,而后开口,说出第二句话—— “去吧,常阿猫!” 伴随着常酒这句话音出口,一道亮眼的白光彷如闪电,“咻”的一下出现在斗魂场内! 它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在王致和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弹射飞跳到了他的正前方。 王致和的瞳孔惊骇一缩,下意识想要操纵火云臂环反击。 然而来不及了。 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越放越大的猫爪。 “轰隆!” 三花猫的爪子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瞬间将对手的脑袋打偏,强大的冲击力带得他站立不稳,竟是直接倒飞出去! “轰隆!” 王致和的身体撞击在斗魂场的护栏上,后者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断裂开来。 他脑子还懵懵然的没清醒过来,再睁眼时已经身体下坠,离开快要斗魂场的比试区域了。 “嘶嘶……” 他倒吸着冷气,下意识地拿手扒住斗魂场的栏杆。 迷茫的视野中,只看到那团白里带花的影子优雅落在自己的手边。 它伸出一只雪白的毛茸茸小爪,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手。 “砰!” 王致和彻底失败。 “喵。” 三花猫抬起前爪舔了舔,迈着轻盈的猫步快速回到了常酒身边。 见到这一幕,观众席上众人懵然。 “等等?这是什么本命魂物,怎么是活的?” 也有人认出了常酒和三花猫。 “是常酒!今年横空出世那个七品觉醒者!” “不是都说她觉醒的是只还没鼻屎大的小猫吗?谁家鼻屎那么大一坨还能一爪子扇飞八品炼魂师啊!” “偷袭,她刚刚是明目张胆的偷袭啊!” 今年东黎城出了个七品觉醒者的消息早就传遍各大宗门,只是同时传出的还有她觉醒了一只平平无奇猫,不会飞不会操控任何元素——好像除了好看别无长处。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她废了。 魂界讲究实力至上,觉醒等级再高有什么用?不能打就是废本命魂物。 只有挨过三花猫打的那群人知道这团小猫到底多可怕,但是他们保持默契,至今没人泄露那个惨痛的夜发生了什么。 “出现了,猫姐的无敌猫猫拳!”原本还想装作不认识常酒的原仲猛地站了起来。 他眼中光彩绽放,口中念念有词:“我三品,被酒姐的猫一拳打飞;王师兄八品,也被酒姐的猫一拳打飞!” 原仲手握成拳,狂喜:“四舍五入,三品的我,和八品的王师兄旗鼓相当!” 陆拾缓缓投去疑惑的眼神:“有你这样算的?” “管他呢!”原仲喜滋滋地坐了下来,神清气爽道:“不管是不是偷袭,总之酒姐都赢了一把了,后面就算全输了也有面子。” 说着,他转过头看身边的陆拾,却发现对方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盯着斗魂场上看。 片刻后,他低下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第一场,三息秒杀取胜?你是在记录酒姐的比赛结果吗?” 但是看着看着,他又意识到不对劲:“第二场,十二息秒杀……第二场不是还没开始吗,陆拾,你在写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拾缓缓抬起头,原仲才发现他双眼有些涣散,脸色同样苍白。 “喂,你怎么了?” “没事。”陆拾摇摇头,迅速抬手接住从头顶滚落下来陆小蚁,又递了一小粒常酒给它准备的糖块。 而后刷刷的把“十二”改成了“十一”。 然后他继续双目睁圆看着斗魂场,像是神游天外了。 原仲完全看不明白,却见斗魂场中央的常酒已经热情地朝着对面备战席招手了。 “哪位接着来?” 听闻此言,对面站起一个彪形壮汉,声音响如洪雷: “我来!” “赤火宗周大山,九品炼魂师!本命魂物烈火长戟!” 他长臂一张,亮出一把长约半丈,顶端喷出火焰光芒的长戟“乓”的一声砸在地上。 周大山一手执戟,另一只手指向常酒,正气凛然—— “偷袭这种事,你可以成功一次,但是绝对不可能成功两次!我周大山一身正气,最不怕的就是你们这种搞偷袭的狡诈恶徒!” “……” 常酒沉默了一下。 “道友,你放狠话之前倒是直接上台来啊。” “不怕,不代表不防备!” 周大山咳嗽一声,确定三花猫站在常酒的脚边且不会突然从天降临后,谨慎地上了斗魂台。 常酒眯了眯眼,高声下达指令—— “阿猫,从他的左侧进攻!” 说话同时,她抬起右手打出一个响指。 “有诈!”看到这一幕,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细的周大山绷紧了神经,迅速开始头脑风暴。 她喊这么大声攻击左边,却用右手打响指—— 疑似是用话语吸引注意力,打响指的右手才是真正的进攻方向! 但是不对! 万一她知道自己实则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高手,先预判到自己能预判到她的伪装,一切都是障眼法呢? 那就该是左边! 等等,还是不对! 若是此女心机深沉至极,本命魂物却跟不上这等大智慧,不听指挥,那方才的推测就都得推翻。 周大山还未推测出结论,就见三花猫如离弦之箭冲来。 “轰!” 猫猫飞身一转,一个漂亮的飞腿,从正面直接把他踢飞出去! “轰隆!” 周大山茫然眨了眨眼。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疑惑,甚至让他忘却了身体的疼痛和被秒杀的羞耻,竟然猛地站起来高声询问常酒。 “为什么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 “啥玩意儿?” 常酒懵然听完周大山的合理分析,古怪问:“你想了这么多?” 他仍握着那把长戟,手上肌肉绷紧狰狞,大声回答:“那是自然!对战靠的是智慧,而非蛮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让它从你的左边进攻,是因为你右手的那个长戟着火了,容易烧糊它的毛?” “那你那个响指?” 常酒如实道:“为了耍帅。” “……” 周大山双目无神地被抬下去了。 而常酒则是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系统的倒计时。 此刻已经过了零点,系统给的计时也从一百天变成九十九天了。天杀的狗系统,不讲道义的计时方式,她这还没正式开始冲击雏凤榜,就浪费掉一天了! 再算上后续去各大宗门路上的时间,她真正能挑战榜上高手的时间所剩无几,到时候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有没有时间打才是最重要的! “诸位抓紧时间,自觉站上来吧。” 常酒看着他们,无可奈何道:“非要我点名吗?” 第37章 第37章 斗魂台上的少女依然身着来时的装扮, 一身浅青色的修身短衫,袖口和裤腿都挽了两卷,利落却又显得很是不起眼。 然而此刻她站在那儿, 却没人再敢轻视了。 赤火宗尚未同常酒交手的几人微微坐直了身体,表情有些凝重。 其他刚入门的弟子看不出门道, 只觉得常酒两次都是运气好躲过了, 但是他们可不会这样认为。 “那只猫, 绝对不是传言中所说的只是长得好看的宠物类本命魂物!” “这种力道和速度, 还有动手时机的把握,也太精准了。” 其中一人猛地皱起眉头, 快速道:“如果说一开始的王致和被直接打下台还能说是他大意被偷袭了,可是后面, 周师弟却是出了名的谨慎性格, 能让他来不及做出应对的速度, 连我也办不到。” 边上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当然了, 虽然你已经是九品炼魂师了, 当要论起来天赋也不过是四品觉醒者, 怎么和她比?” “四品怎么了?说得好像赤火门中有人比我觉醒天赋高似的!”那人很是不服。 “师兄,我就说让你别整天埋头苦修不问世事了吧?居然连现在站在斗魂场里面的人都不认识。” 说话的人耐着性子给他介绍—— “常酒,今年问道天阶达到七千零一阶成绩的超级新人, 对,不要用那种眼神瞪着我,你没听错, 就是比谪星剑宗那位天生剑魂还要强一步的天才。” 那位第一次听说常酒名字的师兄眉头紧锁,又是不敢置信,又是忍不住犯嘀咕。 “可是……就算是七品觉醒者,天赋再怎么妖孽, 才一个时间,也不可能突破到八品?她凭什么能把九品给秒了?” “你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我苦修了三年的九品炼魂师,还真能被一个七品新人给秒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朝着斗魂场内走去。 “喂小鬼,你现在有点太嚣张了!放下你的身段,好好学学怎么对前辈说——” “砰!” 话字还未出口,常酒再度指挥三花猫突然出爪。 只不过这人反应速度确实要快上不少,眼看着要被猫猫拳击中,竟然强行往后一仰身,避开了三花猫的突袭。 “你难道只会让你的本命魂物偷袭吗!” “错了。” 几乎在他想要将身体站直的瞬间,另一道浅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 太快了,以至于他只看到那女孩翘起的嘴角,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 常酒是和三花猫同时冲上前的,在对方躲避掉三花猫突袭的同时,她亦是一个闪身滑铲,毫不客气地使出了一记扫腿—— “砰!” 她瞄准的位置极其刁钻,瞬间让对手的身体失去平衡。 起码有两百斤重的大汉,就这样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栽倒! 而常酒从来不会给人一丝翻盘机会。 她扫腿的下一刻,另一只返身拍回来的猫爪也落下。 “轰隆!” 一连串的配合,让斗魂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你是体修?!” 这一次,彻底坐不住的是赤火宗的大师兄贾大空。 常酒摇摇头:“不是。” 三花猫蹲在她的脚边,清亮地叫了一嗓子宣示自己的存在感,表明自己确实是她的本命魂物。 感谢余长老每日把她逼到极限的特训,以及幽篁竹海中淬体的魂竹水,还有各种数不胜数的各类高级食材,硬生生地在一个月内把常酒的身体改造成功。 或许其他几个大型宗门也不缺淬体的材料和各种增加血肉力量的天材地宝。 但是真正能狠下心把刚成为炼魂师的天骄弟子往这种程度逼的,恐怕也只有御兽宗了。 她在过去的每一天,或是被绑手或是被绑腿,需要整日整日地保持在竹子上的状态。 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和筋脉,每日都是被压榨成干涸状态,然后又疯狂汲取来自魂竹水的力量填补。 像是一块铁,不断被熔化,而后重新打磨淬炼。 哪怕此刻她略显细瘦的腿脚看起来依然远远够不上“健壮”,但是血肉中隐藏的力量,早已堪比同阶的体修了! 又是几场干脆利落的战斗结束。 赤火宗又一个站出来的那位炼魂师失去抵抗能力,宣告失败。 常酒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灰尘。 她依然是从刚出现时就保持的客气口吻。 “下一位,请。” 其实不用点名了,因为此刻对面的备战席中还坐着的,唯有赤火宗的大师兄贾大空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方才战败的那些人身上,很是失望地开口:“赤火宗的颜面被你们丢完了,终究还是需要我来守护吗?” 原仲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陆拾还以为这小子要突发宗门荣誉感,后悔把常酒这个煞星带进来了,没想到原仲一开口就是—— “不是,说白了就是正常的切磋,现在哪个宗门不是天天收挑战信,哪怕谪星剑宗的人也有不少被挑战打输的呢,这就说什么宗门无颜面了?那我们赤火宗的脸皮也太薄了吧,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厚!” 陆拾:“……” 他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赤火宗弟子们该打哈欠打哈欠,该嗑瓜子嗑瓜子,没一个人觉得自己的颜面扫地了,更全无要爆发群怒找常酒清算的架势。 “打不过的是师兄们,又不是我。反正都是被一脚踹下去,我上我也行。” “你们觉得丢脸了吗?反正我没觉得。” “不是啊,七品觉醒者,打不过这种天才很正常吧,怎么还急了?” “我还没常酒厉害呢,去年去隔壁宗门挑战的时候,都还没忍住说了一段提前背好的赛前垃圾话,她居然忍住了!不愧是天才啊,就是低调无华。” 贾大空听不到观众席上的议论,他注视着常酒,高声道—— “好一个天赋千年第一的天才炼魂师,但是很多时候,我都想教会新人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努力远大于天赋,在天阶之下,是轮不到拼天赋的!” “他还装起来了!” 观众席上的原仲面色忿忿不已,他显然对这位贾师兄怨念颇深,咬牙切齿同身边的人抱怨:“刚入宗的时候,他说我只是个没天赋的三品觉醒者,要看清和他那样的四品觉醒者之间的差距!” 陆拾忍笑:“正常正常,不就是和天才讲努力,和笨鸟比天赋吗?你也可以和他比比谁才是第一个被常酒打服的人啊!” “首先,我内心是支持酒姐的。”原仲先举着手表明立场。 “但是吧……我得给你透露一下,我们赤火宗虽然不太行,但这位大师兄也是半年前就进入十品炼魂师行列,已经稳固了境界,等同半步黄阶炼魂师了!” 陆拾啧了一声,嫌弃道:“都半年了还能晋级呢?” “你当晋级是市场买大白菜呢?” 陆拾把耳朵凑上去,大声道:“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从三品晋级到四品了,而且距离五品也不远了?” 原仲果然惊呆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陆拾。 “为什么你晋级这么快?难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诚不欺我,在天才身边也能跟着蹭点天道气运?!” 陆拾但笑不语,憋着笑在心里嘀咕。 这就无法接受了? 要是他们知道常酒现在其实已经晋级到了九品炼魂师,还不恨得牙痒痒怒骂天道不公?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常酒会输。 陆拾翻开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册子,上面已经写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数字。 “第一场,三息秒杀。” “第二场,十一息秒杀。” “第三场,亲自动脚,于第十五息结束。” …… 若是有人同时留意陆拾写的内容和斗魂场内的战斗,就会发现,他精准记录了战斗的结果。 此次出山修行,常酒的任务明面上是替余长老送挑战信,实则是冲击雏凤榜。 而陆拾的任务,明面上是帮常酒记录每场比赛的结果。 然而,他落笔写下结果的时间,却是每场比试开始之前。 这才是余长老给他的真正修行任务。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小册子上方的陆小蚁。 后者黄豆大的身体依然没有变化,只是它的触须却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成为了无形的长长丝线,牵引着陆拾的魂力穿越时间,窥视到不远的将来会上演的画面—— 在步入场中之前,贾大空抬起手。 很快便出现了一串漆黑的珠子,像是佛珠似的被他半盘在手上。 他所有狠话都是在踏入斗魂场之前说的,在正式踏入其中的那一瞬间,便一言不发,直接爆喝一声,随即飞快投出手中珠串—— 那看似平和寻常的珠串,在脱手之手瞬间化作十八道幽暗的黑光,带着极其危险的气势,自十八个不同的方向,不留一点死角朝着常酒和三花猫爆射而去! “糟糕!” 原仲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贾师兄过分了!他居然真的用了全部实力!” “他的本命魂物名为夺命十八籽,每一颗串珠看似寻常,实则全部都能够存蓄他的魂力,需要用的时候能够瞬间爆发。如今他十八籽尽出,等同十八个十品炼魂师同时向酒姐发起攻击,这是想毁了她!” 原仲说着,却发现身旁的陆拾纹丝不动,唯有额上沁出豆大的汗水,又是双目失神的入定模样。 片刻后,他甚至还“嘿嘿”笑出了声。 “你有病啊陆拾!你到底是不是我酒姐的人!” 原仲急了,连带着台下其他人也意识到不对。 “贾师兄!你快收手!” “她刚刚只是正常切磋,半点没下重手,我们几人甚至没人受伤,你这是做什么!” 贾大空面无表情,看着已经脱手飞出的十八籽珠串,自言自语道。 “我收不了手了。” 此时他心中又是莫名生出的嫉妒发泄出来的畅快,又是一丝莫名的后怕和追悔。 但确实,他的本命魂物一旦出手,就收不回来了。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似乎不忍一个天才在自己眼前的陨落。 然而再次睁眼时,那难以忘却的一幕却像是时间停滞,终身铭刻于他记忆中。 那只猫。 如寻常家养畜生的长毛小东西,好像变成了一道自他眼前惊艳劈开的白色闪电。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身姿轻盈又优雅,飘逸穿梭在那些漆黑的串珠之间,每一次跳跃,都像是漆黑长夜里闪过的一道亮光。 由于速度太快,那些曲折且不同方向的白光留下的残影,甚至极短暂地连在了一起。 它接连在空中反复飞跃了十八次。 那道白光也于他眼前闪过了十八次。 而下一刻再在他眼前的,是那十八颗快速倒飞回来的漆黑珠子。 第38章 第38章 确实, 常酒无数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御兽宗为其安排的淬体特训中。 同时担忧的,还有她那只小小的猫会不会死掉, 把好不容易挣来的经验全部清零。 因为参加这次特训的并非她一人,还有她的猫。 常酒和陆拾被挂在竹海上方时, 常阿猫也没被放过。 而且它承担的任务甚至更重。 竹海之中无处不在的竹虫飞来之时, 负责对付它们的只有战斗型的它。 那些竹虫自魂力充沛的竹海中长大, 虽不是魂兽, 但是速度和攻击力却半点不逊色,还生了双翅可以飞行, 想要击败它们并不是简单的任务。 更麻烦的是,一开始陆拾和陆小蚁还能通过预知能力, 指挥这支狼狈的队伍避开有竹虫的竹子, 但每日解锁新的挑战地图后, 就会发现出现竹虫的概率又增加了一成—— 潜藏的危险越来越多, 安全地越来越少。 最夸张的一次, 整片竹林拢共上千根竹子, 竟只有寥寥二十根是安全的。 那一日,三花猫拼尽全力也没能挡住铺天盖地的竹虫,陆拾和常酒被成群的竹虫和毒火蚁追得抱头鼠窜, 脸肿胀如焯完水的猪头。 次日,它拦住了过半的竹虫,常酒依然被竹虫撵成了狗。 三日后, 它学会了四爪轮出,还学会了以竹虫为暗器打飞其他竹虫的招式。 代价是四只爪子都被竹虫咬得肿到站立不稳。 日复一日的血泪,才能造就一次完美的耍帅。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三花猫爆发出特训后的极致速度, 毫不客气地将那十八颗串珠接连反击打飞回去。 “轰隆!” 斗魂场中响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被压缩到极致的魂力在此刻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和炽热高温,瞬间把斗魂场覆盖完全! 常酒耳边似乎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只是被场中的爆炸声改过了。 她也没心思现在就查看系统的通知,而是先看向三花猫。 方才它的反击非常惊艳,然而这一回面对的毕竟是十品炼魂师的攻击,而非往日的竹虫。 三花猫落地的姿势倒勉强称得上帅气,然而想要逞强站稳的时候,脚爪还是软一些一下,险些直接倒下。 “血条都减半了,蓝条更是要见底了,四舍五入就是快死了,你给我退下!” 此刻火苗都快焚烧到三花猫的毛上了,它依然没有要后退的意思,依然保持着护卫状态。 “喵!” 常酒根本不和它商量,当即唤出召唤系统。 “常阿猫,回召唤空间,不许出来!” 三花猫还想挣扎什么,然而下一刻就被强制送了回去。 把状态不好的三花猫收回去后,常酒却没立刻选择往后逃,而是隔着越燃越烈的火焰,看向那边扭曲挣扎的身影。 这个斗魂场是赤火宗专供黄阶以下弟子比试的,场中设立的屏障能够抵挡等同黄阶的攻击。 然而此刻,原本坚实的屏障竟然开始无法控制地震颤起来,很快,直面迎接串珠炸裂的那片屏障出现了冰面破碎似的裂痕。 “快退!里面战斗的余波太强,屏障快挡不住了!” “贾大空我去你的!上次出宗门杀魂兽怎么没见你小子这么拼命,在宗门里面反而把底牌丢完了是吧!” 靠近贾大空那片位置的炼魂师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并用慌忙逃出观战席,几乎在抽身的下一秒,屏障便彻底被击溃。 “轰隆!” 冲天的火光蔓延而出,于眨眼间从斗魂场中央侵吞到边缘的观战席,火焰本就是魂力催生凝聚出来的,很快就将整个斗魂场烧成了火海。 “灭火啊!” “灭不了,贾师兄的本命魂物等级比我们高太多了!” “快去请长老!” “长老们这几日都在外执行任务,不然你以为能让贾师兄主持宗门事务?” 赤火宗的弟子们张皇失措,然而一个个召唤出来的本命魂物都是火属性的,偏生这些火焰又非凡火,根本扑灭不了。 偌大一个斗魂场,燃起来也格外气派,在此刻燃烧出的烈焰亮腾腾的映红了半边天。 赤火宗的弟子们怔愣惊恐地注视着眼前可怕的场景,忽然有人环顾四周,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等等!贾师兄呢?你们谁看到贾师兄了?” 原仲也慌得喉咙发紧,浑身发抖地盯着火海看:“常酒呢?你们谁看到常酒了!”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常酒是他带进赤火宗的,雏凤榜的规则也是他告知常酒,换而言之,他才是这一切的起因。 世家的子弟哪有不懂事的? 当初觉醒仪式结束后,他便把在问道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族中长辈,事实也不出所料,原家长辈对他放下身段交好常酒的举动非常认可。 一个七品觉醒者的地位到底有多高,这些年轻的炼魂师们不懂,但是他们再清楚不过—— 从魂师盟那些人的态度就可窥见端倪。 原仲喃喃:“完了……我毁掉了贾师兄不说,还把常酒给害死了,看样子这辈子也无望加入魂师盟了。” 他伸手想去抓住陆拾当拐杖支撑住摇晃的身体,然而却抓了个空。 “陆拾呢?也没跑出来?!” 就在原仲快到崩溃边缘时,却见到火光冲天的斗魂场中缓慢走出两道身影。 陆拾扶着常酒,后者气息奄奄,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缓步踉跄地从火海中慢慢走出。 在火焰的映照下,她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唇边溢出鲜血,俨然是受了致命内伤的模样。 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同样有依稀被烧伤的痕迹,血肉同衣服粘连在一起,骇人至极。 赤火宗的弟子们慌乱围上去。 “常酒!你可看到我们大师兄了吗?” “贾师兄还活着吗!” 被众人注视的常酒身形又是一阵摇晃,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一开口就喷出赤红的鲜血! 其他人被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后两步。 “酒姐!” 原仲声嘶力竭地冲了上来,当即胡乱地从须弥戒指里往外掏各种丹药,全是家里拿出来的压箱底宝贝。 “无妨,还能撑会儿。” 常酒艰难地抬起手,挡住原仲要往自己嘴里乱塞的丹药,反手一抓,又自然而然地将它们尽数收到自己袖中。 她竭力站稳,而后以沉痛的表情看向众人。 “抱歉,诸位道友。” 这样的神情与开口台词,赤火宗众弟子皆是心底一凉。 “难道贾师兄死了?!” 先前被常酒打下去的那个二师兄忽然站出,叹息道:“大家稍安勿躁,贾师兄不幸身死,我身为宗门大师兄,在这紧急关头自当站出来主持宗门事务……” “咳咳咳。”陆拾咳嗽一声打断这人的话头,古怪道:“哭早了,你们大师兄还没死呢。” 二师兄表情一僵,就见常酒继续以缓慢的姿势从后方拖出一团黑糊糊的人形物体。 兴许是被魂火炙烤,此人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通体被火焰烧得漆黑如炭。 但兴许是当初魂力淬体做得不错,此刻倒还吊了一口气—— 也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伤势太重,恐怕会影响日后修行了。 “这是贾师兄?!” “是。”常酒依然保持着沉重的表情,她无可奈何道:“我没想到贾师兄性烈至此,一次小小的切磋竟也拼尽全力,我原本只是想将他的本命魂物反击回去的,却没想到他下手这般重……” 赤火宗众人无话可说。 毕竟,确实是贾大空自己用了最狠的手段,常酒的话并无错处。 “眼见那火势迅猛成这样,我便想要放弃中止比赛,毕竟,一次切磋,哪用得着赔上自己性命呢?” 常酒说得恳挚有理,众人不由得跟着颔首。 “但是火势太猛,我也不幸受了内伤,本命魂物更是险些被击溃。”她苦涩一笑,惨白的脸上却是愧色:“我原本想第一时间去营救昏迷的贾道友,奈何本事不济,这幅本就孱弱无能的残躯不中用,拼尽全力还是慢了些,以至于贾道友被火烧了这么久,身受重伤。” 原仲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想起初见时的常酒。 确实,整个魂界的人都知道,今年的七品觉醒者是个身体孱弱至极的病秧子,差点没死在问道天阶上。 “不怪你!” 原仲扫了一眼俨然成为废人的贾师兄,在片刻的思索后当即站出来。 他站在身前大声道:“他对你下死手,你却不计前嫌,冒死将其救出,实属大义之举!” 有了人带头,很快就成了主流的声音。 “对,怎么能怪常道友?你并未出手,只怪贾师兄自己太过了。” “若是没有常道友,贾师兄怕是要丢了性命。” “待会儿医修来了救醒大师兄后,我一定要将今日的事情尽数告知,让他知晓是你救了他!” 在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医修尚且未到,贾大空却是先睁眼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站立在正上方的那道熟悉瘦小身影。 她看起来依然清瘦又无攻击性,然而落到贾大空的眼中却如恶鬼般惊悚。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起来,然而手骨和腿骨尽数被折断,此刻全无挣扎的余地。 又想说话,可惜连带着嗓子也因吸入了太多烟尘,无法开口。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跟前那个女孩,对自己露出关切且安抚的笑容。 “贾道友,你醒了?别怕,医修马上能到,你的命肯定是保住了。” 那笑容落到贾大空眼里,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的挣扎越发剧烈。 而常酒却像是没看到,反而很是替他操心,先转头看向后方的斗魂场。 “这么大的斗魂场,如此气派,可惜全部被贾道友放的火烧毁了,这个修缮赔付的费用恐怕是笔巨款啊!” 此话一出,贾大空的眼神愣怔片刻,艰难地转头看着那边的废墟,已浮出浓重的追悔莫及。 然而常酒却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清算下——陆拾!” 她没继续说,而是喊了同伙的名字。 “来了常酒!” 陆拾闪身上前,撩开衣摆直接蹲到了贾大空的跟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满面肃然地开口了:“贾道友,我知道,你并无杀害魂界第一天骄、人族未来的希望、将来的魂界天阶炼魂师的意思,对不对?” 这一连串的名号砸下来,让本来神志不清的贾大空脑子猛地清醒。 他知道此刻自己若是敢说是有意,那才是真完了! 还好这个善良耿直的少年提醒了自己! 贾大空嘶哑着开口:“绝无此意,我乃是无心失手……” “欸,虽说是无心失手,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炼魂师了,总该承担起责任是不是?” “是……” “你也说是了,那来吧,我们来清算下你欠了常酒多少魂石。” “等等,我什么时候……” 贾大空的脑子已经混沌到转不过来了,颤抖着想要抓住陆拾的手,然而他却轻飘飘地抬手避开,在须弥戒指上轻轻一抹。 再转眼,陆拾的手中竟然出现了数张纸张。 他翻手将之摊开,竟是不知何时提前写好的欠条! “本人赤火宗弟子贾大空,承蒙御兽宗弟子常酒出手相救,得以保全性命,故欠下常道友救命钱,合计魂石二十万。” “不对……” “怎么不对?我知道贾道友你身份高贵,乃是堂堂四品觉醒者,又是赤火宗大师兄,身价百万都不为过,但常酒人好心善,咱们两宗又是邻居,给你打了骨折。” 陆拾全然无视了贾大空,又继续翻出下一张欠条读给他听。 “……常道友为救本人,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后续治疗费用自当由本人承担,合计魂石十万。” “等……” “……常道友的本命魂物常阿猫同样身受重伤,面临溃散风险,后续补偿费用,合计魂石十万。” “你……” “……常道友年岁幼小,目睹此等骇人场景,将来恐生心魔。后续神魂治疗费用亦由本人承担,合计魂石十万。” 陆拾又接连摸出几张欠条,数额累计竟是到了百万之巨。 贾大空已是听得两眼发黑:“你们……” “我们之间的账,贾道友可要想办法还上才行。”陆拾微笑着,温和却不容置喙地抓起贾大空的手,搓开他被火烧得裂开的皮肤,露出脆弱的血肉。 他捏着贾大空的拇指,一张一张地按上去。 “贾道友神魂受损严重,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用神魂烙印立天道誓约了,不过无妨,我们今日且用凡人的立据,再由赤火宗上百位道友做见证,想来你也不会耍赖,对吧?” 漆黑带血的指印接连落下。 而耳畔陆拾的声音,像是一把尖端上挑的刺刀,轻而易举划开他在踏入斗魂场前,那一丝隐秘的思绪—— “什么千年第一的天才,毁了不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而能够碾压千年第一的我,和一个废人或是死人比起来,当然是更有价值,谁还会追究呢?” “魂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谁展现出来的天赋更强,谁便能夺得更多关注和资源。” 贾大空的视野里却只剩下站在眼前,平静俯视着自己常酒。 她忽然弯腰倾身下来,似乎是准备将他扶起。 那张同样被烟尘熏黑的侧脸,依然带着温和的关切表情,看起来是那般的无害。 只是当那张侧脸在贾大空耳边时,停留了片刻。 余光里,她的嘴唇动了动。 “贾道友。”常酒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感慨开口。 “事实证明,你的天赋确实一般,你的努力也不过如此。” “你!” 贾大空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他想起来了。 不久前,自己曾对常酒说过的那句话—— “很多时候,我都想教会新人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努力远大于天赋,在天阶之下,是轮不到拼天赋的。” 这句话,如今被新人还给自己了。 终于,他两眼一翻,视野彻底归于黑暗。 …… 医修匆匆赶来时,贾大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命倒是能保住,只是似乎被本命魂火反噬焚烧得太严重了,连带着自己的神魂也严重受损,日后怕是无法继续修行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后,常酒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贾道友这等天骄啊。” 赤火宗的弟子自是不好怪罪常酒,原仲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跳出来保证,在长老归来之后会替常酒解释清楚。 “常道友,你也受了伤,要不要让医修替你看看,再在赤火宗休养几日?” 常酒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多谢道友好意,只是我确实有要事在身,吃两颗疗伤丹就好了。” 语罢,话锋一转便要告别。 原仲连忙主动请缨,要送他们一趟。 “真是可惜了,还想找机会和酒姐重新切磋一下呢,看样子这次是不便了。” 一出赤火宗的大门,方才还一脸忧色的原仲就露出笑容,很是热情地走在常酒身边,念叨着等他们下次来一定要请他们吃城中最好的烤肉。 “那边就是租借买卖云舟的一条街。” 原仲带着他们一路往前,临到穿出小巷,即将踏入那条宽阔的繁华大道时,他忽然放缓了脚步。 “酒姐。” 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常酒回头:“嗯?” 终于,原仲还是没忍住:“你今日为何要救贾大空?他分明就是想要你死!” 暗色的小巷里,常酒半低着头,瞧不清她的神情。 只有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理所当然,像是不假思索的答案。 “切磋失手难免的事,总不能对道友见死不救吧。” 原仲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释然点头:“原来是我想多了……” “怎么了?”常酒好奇询问。 “无事无事,走,酒姐去选一艘云舟吧!选最豪华的,你们去万宝宗的路费我出了!” 原仲笑呵呵地领着两人去选云舟,果真很大方地选了一艘特大的云舟,又主动掏了魂石,好一顿依依不舍的告别后才挥手离去。 常酒进入云舟。 不愧是豪华的,云舟的舱位都是两人一间的小包厢。 她闭上眼,往云舟的软榻上一躺。 “陆拾,记得和余长老说一下这事儿。” “放心,我可太懂了。”陆拾露出灿烂的笑容,挑了挑眉毛:“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肯定要先和家中长辈告状啊。不然对方先告状了,人家的长辈先来收拾我们,那就麻烦了。” 常酒闭着眼给他竖起了拇指:“聪明。” 过了会儿,陆拾坐到了她边上。 “其实我也好奇刚才那个问题。” “唔?” “常酒,你真的是想救他吗?” 常酒半睁着眼,扫了眼陆拾。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从睁眼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命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捏在手里,体验到的,全是最纯粹也无缘由的恶意。 想杀她的人,她从来都不会留下给对方报复回来的机会。 那是让自己死的隐患。 所以。 当她看到整个斗魂台都被火海吞没的时候,没有选择后退,而是选择径直穿过那道火海,走到了对方跟前。 然后,折断了贾大空的手脚,将他强行按在火焰最猛烈的地方,彻底废掉了他。 那一瞬间,其实常酒想过要不要趁机杀掉他的。 但是回头,她看到了火海外面跌跌撞撞来寻找自己的陆拾。 她又想起了十万重山里面的那个破落宗门,还有临走前红着眼睛拼命往她怀里塞食物和衣服的封长老,还有山门口的水泽深处盘旋回游了好久的大鱼。 一个死人可能会让两宗交恶。 一个废人,恰到好处。 是真的想救杀自己的人吗? 她笑了一下:“你猜。” 陆拾眉毛挑了一下,露出一抹来自同类的了然笑容。 “我不猜。” 不需要猜,因为他全都看到了—— 早在火光燃起的那一瞬间。 第39章 第39章 常酒和陆拾保持默契, 不再谈论贾大空的事情。 两人在赤火宗看似应付得如鱼得水,实则都累得够呛。 便是一直在观战席上的陆拾其实也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持续不断地反复练习陆小蚁那神秘的预知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 他的预知根本无法主动使用,只有偶尔到了要死的紧要关头才会被动短暂出现。 任凭他怎么问陆小蚁, 后者也急得团团转, 给不了答案。 所以, 陆拾想了个办法。 “既然只能在危急关头预测得准, 那我就在需要预测的时候,让自己陷入危险状态就好了。” 此乃陆拾原话。 在幽篁竹海的时候, 陆拾确实是时时身处危急关头,稍有不慎就得被毒火蚁咬成猪头, 因而他屡屡预知正确。 但是在赤火宗那会儿, 那几个高手可全都对付常酒去了, 没有一个人准备和他的陆小蚁切磋。 常酒也很好奇陆拾是让自己陷入险境的。 “这个。” 陆拾脸部红心不跳地摸出一把剔骨刀。 他反手一握, 将其抵在自己心口。 “我那时候就一直警告自己, 要是预测不到你的比试画面, 就要继续挨你的刀子。” 常酒:“我在你心里这么穷凶极恶?” “你试试先被打得鼻青脸肿,再被接连割肉呢?” 两人一阵不客气的骂骂咧咧后,分躺在两张软榻上, 开始各自吃药恢复体力。 常酒吞了粒疗伤丹后,闭上双眼,意识缓缓沉入了召唤空间内。 拨开熟悉的迷雾后, 她再次来到这片虚空之中。 却见常阿猫正懒洋洋地蜷缩成一团趴着休息,头顶的蓝条和血条恢复的速度极慢,而且它依然精神不济的模样。 虽说爆种反击很帅,但是它似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也不知道是主动讨好老大, 还是屈服于猫的淫威,常小白居然召唤出了两只骷髅小兵。 这会儿那两只骷髅怪正听从常小白的指挥,一对白骨爪子挠猫下巴,另一对白骨爪子轻拍猫尾巴根,伺候得非常到位。 而常小白竟然趁机变身成了常阿猫的模样,这会儿正笨拙地练习着走猫步,动作虽然可笑,但是外形上居然看不出太大区别了。 兴许是被撸得挺舒服,常阿猫这次也没教训常小白。 它眯一只眼闭一只眼盯着伪装成自己的小骷髅,时不时出声指点。 “喵喵。” “桀桀。” “喵!” “桀!” 猫步倒是走得越来越稳了,就是这阴间口音始终变不过来。 常酒确定这俩不会打起来后,也不再看他们,而是打开了先前没来得及查看的系统提示。 【叮!】 【叮!】 居然有两道新消息。 常酒先点开第一条。 【您的召唤物“三花猫”陷入虚弱状态,持续三日。期间属性减半,恢复效果减半。】 常酒毫不犹豫开始攻击策划—— “垃圾游戏!欺我阿猫!” 骂完以后挺心疼地想要去揉揉阿猫,结果被两只骷髅小兵无情挤开了。 “桀——” 这种没有智慧和自我意识的亡灵生物只知道麻木执行任务,现在它们的任务是撸猫,就绝对不会让位给常酒。 “……” 常酒悻悻挪走。 她继续查看起第二条系统通知。 【您的召唤物“三花猫”对技能“黄金瞳”有新的领悟。“黄金瞳(初级)”升级为“黄金瞳(中级)”,拥有特殊效果“锁定”。】 “锁定?” 常酒很是疑惑,然而系统依然保持苟的态度,半句多余解释也不给,依旧全靠她自己摸索。 “可惜了,阿猫陷入虚弱状态了,也不好叫出去测试……” 她正遗憾的时候,就看到常小白变成的三花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自己脚边。 然后,它猛地躺倒在地,肚皮翻滚朝上,开始疯狂打滚撒娇! “桀桀!” 常小白: =ovo= 常酒:“……” 她被常小白用渴望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哪里会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 它想伪装成三花猫的样子,让她带它出去放放风! 常酒捞起还在翻滚的常小白,举在眼前仔细端详。 “好像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桀!” “但是不许叫!” “……” “也不许搞你的什么鬼出场动画!” 常小白轻快地摇晃着尾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owo=” …… 躺在软榻上的常酒猛地翻身而起。 陆拾听到动静,茫然睁眼:“怎么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而后,伴随着奇特的森森冷风,熟悉的三花猫登场了。 它的后腿站立姿势,前爪一只叉在腰侧,另一只则是搭在侧低下来的毛脑袋上。 金色的猫眼微微眯着,蓬松的毛尾巴啪地猛甩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陆拾怀疑自己是不是预知能力用过了,脑子真出现幻觉了。 “啪!” 常酒果断把常小白按了下去,让其恢复成正常猫的四爪站立姿势。 眼看这家伙抬起头,怕是又要没素质地用阴间口音问候自己,她抢先瞟了它一眼。 “……” 常小白老实保持沉默了。 陆拾懵懵地挠头:“怎么感觉阿猫怪怪的?” “没事,它学了点新东西,有点骄傲,装上了。” 常酒说着,抬眼环视一圈小包厢。 不愧是豪华云舟,就是和先前余老二砍价坐上的便宜小舟不同,不但宽敞了不知几倍,每个包厢里甚至还送了果盘和茶水。 她起身,径直将装瓜子的盘子拿到手里。 “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常酒注视着常小白。 她问的是它的“伪装”是否能复刻三花猫的“黄金瞳”。 后者倒是没有让她失望,点了点头。 “好。”常酒从盘中直接拿出一粒平平无奇的瓜子,“锁定它。” 系统提示音传来——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使用了技能“伪装”,成功复刻技能“黄金瞳”!】 常小白金色的双眼似乎有道微弱的金光流转而过。 下一刻,常酒一把抓起这数百粒瓜子,猛地朝地上撒开,屋内瞬间绽放开几百个分散出去的小黑点。 “找出那粒瓜子。” 常小白歪了歪脑袋,只是看了一眼密密麻麻铺了满地的瓜子。 而后,它直接扭过头,径直走回到常酒身边。 “……” 它张了一下嘴,似乎想嘲讽什么,好在硬生生憋住了鬼叫。 可惜心里好像还是藏不住事,还是没按捺住,伸爪试图朝常酒比划个嘲讽手势—— “……” 可恶!猫爪子怎么没法比划手势! 小猫模样的常小白尴尬了,只能佯装出高冷姿态,拿毛爪子拍了拍常酒的手。 “还真行?” 常小白复刻来的“黄金瞳”只拥有原技能的10%属性,没想到就算被削弱到这地步,依然精准锁定了真正的目标。 常酒微微挑了下眉毛,反手摊开掌心。 陆拾好奇凑过去,就见常酒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了一粒瓜子。 “合着你根本没丢啊?”他谴责地看着常酒:“连猫都忽悠,常酒你真不是人啊!” 谴责完之后,他想起什么,猛地惊呼:“常酒!我们还要在云舟上待两三天的,你别乱丢瓜子啊!” 常酒摸了摸鼻子,老实地出门去借扫帚打扫屋子了。 这艘云舟格外宽敞,据说不是本命魂物,而是由魂石驱动的大型魂宝。 因为足够大,所以容纳的人也格外多,除了常酒陆拾之外,还有不少人。 她抱了常小白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隔壁的客人。 没想到对方还是熟人。 “常酒?” “还真是你!” 常酒回头,想了想,记起这也是先前和自己一批的觉醒者,曾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这几人对她态度还算友好,当时虽然没参与常酒挑战大赛也没送她魂石,但多少打了几次招呼。 “师兄师姐,这就是我说的,和我走过同一条问道天阶的常酒,那位传说中的七品觉醒者!” 来者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络绎不绝地同友人介绍着常酒:“她可厉害了!我头一次见到能在问道天阶上坚持将近八日的人!我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边上打盹!” “还有她的本命魂物,一只非常漂亮优雅的猫,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兽!” 听到这里,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常酒怀中的常小白身上。 “我曾见炎道友当时摸了一下它,常道友,我也想……” 几双眼睛渴望地盯着常酒。 “……” 常酒拍了拍常小白的猫头,示意对方稍微配合点。 也不要求它多辛苦,反正常阿猫在外人面前同样是保持高冷的猫设,伸个爪子让别人碰碰就算行了,想来常小白也不会拒绝这种死装的机会。 然而此刻,常小白却是歪着头陷入了沉思。 得像老大那样被摸啊?猫平时都是怎么被摸的来着? 常小白此刻陷入回忆,想起的却全是三花猫躺在常酒手边翻肚打滚的谄媚姿态。 咿呀! 真是毫无高贵优雅可言! 但是既然要“伪装”成三花猫,除了外表之外,更要伪装出精髓,甚至得超常发挥! 要让没眼光的主人知道,什么才叫高替! 常酒正纳闷常小白怎么突然陷入死机状态,正担心它是不是“伪装”技能快失效时,它忽然从常酒怀里钻了出去。 然后倒地,粉色四爪朝天,尾巴勾住幸运道友的脚,仰着头眨了眨水灵灵的一双猫眼。 紧接着便是一通行云流水的谄媚翻滚! 然而翻滚到一半,一声“咔嚓”声过后,歪扭成麻花姿态的常小白僵硬住了。 它终究不是真正的常阿猫,达不到后者的超绝灵敏度。 这一通猫猫翻滚,闪着小骨架子的腰了! 召唤空间中的三花猫睁大眼睛,猛地炸毛站起:“喵!” 常酒默默地转过身,抬手捂脸。 好丢人……不,是好丢猫。 第40章 第40章 在召唤空间里的常阿猫发飙跑出来之前, 常酒飞快捞起毫无形象的常小白。 她苍白无力地尝试解释:“好了好了……它身上可能长了跳蚤痒痒了。” 召唤空间里的三花猫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绝望的喵叫。 “喵!” 常小白的尾巴和胡须乱抖,显然是快憋不住鬼笑了。 勉强安抚下常阿猫, 又让几位道友摸了摸常小白,她满头大汗地退了回去。 清理完船舱后, 常小白饶有兴致地绕着屋内转了一圈, 又躺平在软榻上, 四爪朝天地来回抛接苹果玩。 陆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常酒, 我怎么觉得你家阿猫很怪?你要不检查下,看看它是不是被假大空的魂火炸伤脑子了?” “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为什么又开始咬自己尾巴玩了?” “……” “它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 常酒按住多动症似的常小白, 警告地瞪了它一眼,后者才勉为其难地蜷缩在软榻上不搞死动静了, 唯独眼珠子还是滴溜溜地乱转, 透露出智慧的光芒。 “你和林宁说了吗?” “出发之前就和她说啦。”陆拾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通灵镜, “她听说我们要去万宝宗可高兴了, 只是正好前阵子接了个宗门任务外出了, 估计这两天就该回去了, 应该能赶上一起聚一聚。” 虽然林宁和他们进了不同的宗门,但是有先前一起挣魂石的友谊在,偶尔也会联络。 她年纪比两人大些, 很是照顾常酒和陆拾。听陆拾说两人住在竹林里天天被虫子咬,还特意买了驱虫药托人送过来。 常酒微微扬了下眉毛:“才刚入宗门,就开始做宗门任务了?” 她对魂界的宗门没太多了解, 但昨夜和原仲聊天时对方正好说起这件事。 魂界的这些新炼魂师入宗门后,一般都会有一年的时间用来熟悉宗门的各项事务,有的宗门还会传授文化课,比如了解魂界历史之类的, 鲜少会让弟子会在第一年离开宗门执行任务。 所以原仲看到两人出现在赤火宗时非常惊讶。 “据说万宝宗的弟子很多,宗门内等级森严,想要获得宗门的各项资源和跟随长老学习炼器的机会,就得做任务兑换,否则根本没有修行的机会。” 常酒缓缓点头。 这样看来,御兽宗虽然看起来落魄得快倒闭了,修行方式也严厉到可怕,但是长老们对弟子同样倾尽全力培养。 距离万宝宗还有两三日的距离,云舟缓缓飞行在天空。 东黎城太大,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人聚居,离开赤火宗之后,下方便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荒原了,几乎寻不到人烟。 好在这艘豪华云舟上的各项设施齐全,到了夜里还有喜好热闹的炼魂师聚在甲板上吹起笛子。 悠扬的笛声在云层间婉转悠荡,随着夜风越飘越远。 这艘云舟上坐的都是些年轻的炼魂师,起初只有清亮的笛声寥寥,随后便有人敲着酒盏踏歌而出,一声声“道友”问候过后,各自分站在甲板上趁兴而谈。 常酒和陆拾这俩广交朋友的大善人,自然也走了出来,一人搬了张从幽篁竹海里偷出来的小竹椅坐着,竖起耳朵听身边人攀谈。 他们边上坐着的正是先前觉醒仪式上的那位熟人,名叫凌然。 她是个四品觉醒者,天赋也算是极佳,所以拜入了一个大型宗门。 “我和师兄师姐准备去万宝宗定制一套魂宝,没想到能遇到你们。”凌然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笑着问常酒:“你们也是去定制魂宝的吗?” 常酒不好说自己是去踢馆的,微笑着含糊带过去了。 “我们这艘云舟上的人应该都是去万宝宗的,倒算得上是缘分。” 此刻原本清亮的笛声急转而下,变得飞促,如幽咽如低泣,竟是由悠扬的喜乐变成了悲乐。 原本还在跟着高歌的一个大汉茫然抬头。 “诶?这般好的风光,这样难得的月色,奏乐的道友怎么突然吹起了这样悲戚的曲子?” “诶不对,月光怎么没了?” 然而云舟此刻正穿过一团飘浮而来的阴云,风起云不散,倒是越发浓重。 方才透亮的月光被尽数遮挡,众人视线逐渐黯淡。 恰好此时不知为何狂风骤起,整个云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悬挂在甲板上方的两盏琉璃灯丁零当啷坠落,火苗在甲板上忽闪一下,很快熄灭。 这下,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遇到雨云了,莫慌,可有擅长驭风或是控雨的道友,把这片雨云驱散?” “有擅长控火的道友照个亮吗?我的鞋丢了一只,得先找到……” 云舟上倒是无人惊慌,毕竟都是炼魂师,虽说连一个黄阶的高手都没有,但毕竟已经超出凡人太多,各自也有保命手段,不怕摔下去直接砸死。 “我能控火,让我来为大家照明!”立马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声音的主人便惊疑不定道:“咦?怎么这附近的魂力这么混乱,我的本命魂物竟然召唤不出来!” 常酒抱紧了怀中的常小白,一把抓住不明所以的陆拾的手腕。 “不太对。” 她低声道。 常酒紧盯着甲板的位置,方才还站在最前端吹奏玉笛的那个炼魂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云舟上的场面已经逐渐混乱起来,但是那飘渺的笛声却依然萦绕在云舟周围。 她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的常小白。 “黄金瞳。” 常小白倒是完全没有受到周围这些阴云的影响,正常使用了技能。 它和常酒心意相通,自然也知晓她想干什么。 “黄金瞳”升级后附带的“锁定”功能开启。 下一刻,常酒眼前的阴霾就被一大片光幕取代。 和常阿猫使用技能后出现的大地图不同,常小白这技能丢出来画质糊了不少,连地图轮廓都没有,只有一大片黑色。 常酒:“……” 常小白你也太不行了吧! 好在黑色中间冒出一个线条勾勒的简笔小骷髅头,能用来判断他们现在的位置。 在骷髅头正前方,赫然有一道被标记的微光。 那正是被技能锁定的那个人! 然而常酒的表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 因为她发现,那道光点竟然一直浮动在骷髅头正前方,保持着几乎紧邻的距离—— 不,更严谨一点说起来,应该是那个小骷髅头在被那个光点带领着飞! 所以什么云舟失控根本就是假的,是被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吹笛人引着进了这片阴云。 这样看来…… “陆拾,你能正常使用魂力吗?”常酒在陆拾身边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我问问陆小蚁!” 陆拾同样意识到不对劲,快速和陆小蚁沟通起来。 然而结果却是很不妙。 “不行,常酒,我现在心慌得要死,明明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预知到任何画面!” “难道我真的得罪人太狠,有人想要暗算我?”常酒罕见地开始反省起自己。 然而很快她就推翻这个猜测:“不可能,我都是精挑细选后得罪人的,我选的那些人绝对没这么大本事报复我!” 这下换成了陆拾反省自己。 “总不能是我吧?我承认我得罪的那些人来头不小……难道真是我?!” “不行,遇事绝对不能自己背锅,我们肯定是清白的!” 两人在角落很是茫然地嘀咕了半天,然而就在这时,原本阴暗的天空却是忽然放晴。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在云舟甲板上,风也不知何时休止,云舟重新恢复平稳,方才的混乱仿佛只是一场意外。 云舟上的炼魂师们松了口气。 陆拾也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嗯?难道真只是意外,是我们想多了?” “不。”常酒摇摇头,眉头依然紧锁着。 常小白并未取消“黄金瞳”,所以在常酒的视线范围内,依然能看到那道被锁定的光点悬浮在云舟正前方。 可是放眼望去,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常酒能锁定他大致的位置,却根本看不到此人的身影。 同样,笛声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云舟上的炼魂师们议论纷纷。 “刚刚怎么回事?” “应当只是意外,但是我的本命魂物怎么还是迟迟召唤不出来?” “是因为这片区域的魂力太薄弱了吗?” 议论了半天后却仍旧没有结果。 方才因混乱走开的凌然几人借着月光回到常酒身边,她有些不安地开口。 “常酒,你能感觉到吗?云舟在往下降!” 这时,负责操纵云舟的那位舟主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慌忙出来解释。 “诸位道友!兴许是因为刚才那阵颠簸消耗了魂阵的力量,此地的魂力太过稀薄,云舟的力量有些不够,正巧前面有座城区,我们先落地休息一夜,顺便补充云舟魂阵的魂力可好?” 众人放眼望去,果真看到不远处的下方出现了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光点,阑珊灯火映照得很是恢弘灿烂。 倒像是一个繁华热闹的城区。 众人自是没有异议。 于是云舟缓缓下沉,朝着这片城区缓缓落下。 “轰隆——” 沉重的云舟落在城中一处空地上,发出闷沉的响动。 在天上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炼魂师们陆续往外走去,皆是松了口气。 “还好没掉下来。” “这是哪片城区,看着不小啊,可有道友知晓?” “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特产……” 陆拾正要往前走,却被常酒扣住胳膊。 “常酒,怎么了?” “不对劲。” 常酒抿了抿唇,表情凝重至极。 “陆拾,你发现了吗?” “整座城,没有任何声音。” 第41章 第41章 云舟上的人已经陆续往外走去。 他们或是商量着找个舒服的客栈歇息一晚, 或是找个做魂食的酒楼,三三两人或是单独行动,都离了云舟。 云舟的舟主站在甲板上大声招呼着:“明日辰时出发, 道友们可要按时赶回来啊!” 说完后,他又往后高声询问了两句:“云舟上还有道友吗?” “没人了吗?那我可先去寻魂阵师修复云舟魂阵了!” 常酒和陆拾落在最后, 两人这时候都保持了沉默, 没有选择答话, 而是隐蔽在甲板角落的黑暗中屏住声息。 舟主也没有再多过问, 身影同样消失在云舟上。 常酒和陆拾没有离开云舟,而是先警惕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这里的道路平整宽阔, 两侧屋舍华美,数不清的雕栏画栋如画卷自眼前铺设。最醒目的还当是城中处处高悬的各种灯盏, 从最简单的纸糊油灯到精巧的琉璃灯, 像九天银河坠落人间, 明明暗暗的光点遍布全城。 可就是这样繁华的盛景, 偏偏楼内也好街上也罢, 竟寻不到半个人影。 常酒缓慢蹲下, 一步一步往云舟船舱里面挪步。 她现在感觉非常不妙,因为此刻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对劲。 更诡异的是,常小白的复刻下来的“黄金瞳”技能仿佛失去了效用, 她在光幕中竟然再也找不到那个吹笛人的光点了。 也不知道是对方离开了锁定的范围,还是使用了某种特殊手段。 陆拾的脸色逐渐苍白,他悄悄往常酒身后挪了两步, 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 常酒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陆拾抬头,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拿口型示意。 “腿软了——” 常酒看他可不只是腿软了,这小子一抬眼, 两眼的眼皮跳动的频率堪比筛糠,双眼皮都快抖成了三眼皮。 在他头顶趴着的陆小蚁同样没好到哪儿去,似乎精神不济的样子,颜色也从原本油亮的黑色变成了浅浅的灰黑,触角软软低垂下来。 常酒被吓了一跳。 这片城区对普通炼魂师的影响似乎很强,严重削弱了他们的魂力。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常小白,却发现这家伙正蹲在自己脚边瞪得像铜铃,精神百倍的样子。 奇怪? 按照道理它的“伪装”技能应该早就快坚持不下去了才是,毕竟刚才使用了那么久的技能复刻,但是现在看它的姿态倒像是回了老家一样舒服。 常酒顺手点开常小白的状态栏,然后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它的蓝条确实在飞快往下掉,然而每当快跌落到谷底后,就会以更快的速度飙升回满。 那个回蓝的速度让常酒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在脑海中盘问起它。 “你小子偷偷领悟什么回蓝的新技能了?” “桀桀桀!” 脑海里马上响起熟悉的鬼叫。 得知答案后,常酒更惊讶了:“你说是因为这座城里的气息让你觉得很舒服,像是回了老家一样亲切自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常小白是亡灵之子,它的老家可是凶名远扬的亡灵位面! “这下子恐怕真要有大麻烦了……” 常酒这念头才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就听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 “什么东西!” 她和陆拾同时站起,趴在船舱窗口往外看去。 声音是从云舟左边的街巷传来的,方才只有一个人朝那边走去了。 常酒记得那人。 那似乎是个独行的五品炼魂师,对云舟迫降于这个城区颇为不满,从落地开始就要求舟主退钱,说是准备在这座城中重新找艘云舟离开。 这倒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舟主自是照做。 只是他脾气格外大,拿了云舟的费用之后还是不满,吵囔囔着要十倍的赔款,闹了好几句后拿了双倍的魂石走了,临走前还骂了几句难听的。 此刻听到那边的动静后,有不远处的炼魂师脚步一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奇怪?刚才听到声音了,怎么没有人呢?” “估计那位道友心情不好走得快了些,踢到什么东西了吧?” “周围的酒楼都点着灯,怎么大堂里却是空空如也,也见不到一个人。” “……”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 常酒皱眉,她悄无声息地拍了拍同样跳上窗边的常小白。 它了然点点头,迅速取消了“黄金瞳”原本锁定的那人,将对象换成了正在说话的那群人。 麻烦就是这个时候悄无声息找上门来的。 几乎是在技能施放结束的下一刻,一团浓重的黑雾竟然从地底缓缓升起,在那群人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猛地将他们全部人包裹在其中。 这一次,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 那团黑雾就像是一只悄无声息游曳而来的野兽,张开巨口一下子就把路过的这一行人尽数吞下,连带着他们仓皇的惊呼声都没留下。 然后,又好似变成一团黑茧,直接将人拖拽着去往未知的暗处。 “哐当!” 悬在他们上方的那盏桐油纸灯摇晃了一下,跌落在地。 方才还站着一行人的水磨石板小道上再也看不见人影,唯有一滩桐油和火信尚存。 常酒深吸了一口冷气。 她身旁的陆拾这回腿软到连蹲姿都没法保持,慢悠悠瘫坐在地。 “常酒,有鬼!” 他疯狂用嘴形表达自己的惊恐。 常酒:“??” 不是,你一个魂界的本地人跟我说有鬼? 这显然是魂兽啊! 常酒的眼神过于赤裸,陆拾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茫然地盯着常酒看了看,然后想起什么,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快速写着。 “这就是魂兽?!” 常酒瞪大了眼:“你没见过?” “我是东黎城本地人啊!城里是炼魂师聚集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魂兽!” 过了会儿他挠挠头,又补上一句。 “忘了,严格说来见过一次魂兽,余长老拿出来给我们吃的那条金色大鱼。” 常酒:“……” 这还真不能怪陆拾。 他虽说被同龄人欺负得厉害,但好歹自小就生活在东黎城中的城区,连御兽宗这样的山野区域都不曾抵达过,更不可能真的离开东黎城范围内。 对于大部分生活在城区中的人来说,魂兽都是令人畏惧却又遥远的存在,至少在陆拾的记忆中,他所成长的那片城区就从未出现过魂兽。 只有炼魂师才会选择出城去猎杀魂兽换取丰厚的报酬。 常酒拿手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 系统的光幕上显示,那群人也和先前被锁定的吹笛人一样,消失了。 但是一直待在云舟上也不可能,这座城显然大有诡异,她可不是习惯待在鬼窝里面的人。 “逃。” 常酒给陆拾比划了个手势,当即从须弥戒指里面往外摸东西。 丧彪留下的遗产里面还有不少魂符,常酒把它们全部取出来,先尝试拿出一张隐匿魂符。 对面的陆拾见状,也默不作声地开始跟着掏魂符。 这一掏,就是厚厚的一沓。 他熟练地甩了一下,然后用神似点钞的手势快速清点魂符给常酒看。 “一二三四五……” 陆拾比划了一个数字:“一百零一张!” 常酒看得眼睛发直。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魂符?” “上次看你用魂符很酷炫,找万宝宗帮忙代购了一点送过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但是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买一百张可以送一张呢,白给的不要就是亏,我不想亏。” “……” 常酒一时间很难辨别陆拾的消费观到底是勤俭还是阔绰。 魂符这种东西,炼魂师们可以直接用魂力催动激发它们,而常酒都跳过这个步骤,直接点系统的“使用”选项。 只是这一次点击以后,系统却出现了新的提示。 【叮!】 【当前玩家位于特殊地图,受当前地图限制影响,暂时无法使用该道具!】 常酒皱起眉头。 游戏中确实是有各种特殊地图,也会有各种限制效果,没想到魂界也会出现这种状况。 “系统一般不会对身处的环境进行特殊提示,不管是在七号矿场还是御兽宗内,甚至是问道天阶上,都没有判定为‘特殊地图’。”常酒的脑子飞快转着,只是越是推论,她越觉得不妙。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问题可不只是出现了魂兽,极有可能这整座城区都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身旁陆拾的魂符也失效了。 “这里有古怪!”陆拾对着常酒比划个手势,询问她是否要先离开云舟。 “走。” 一直待在这里形同等死,常酒决定主动出击探看情况。 她抄起滚落在脚边的一个白瓷酒壶,环视周围后,将其猛地丢了出去。 酒壶化作一道抛物线远远地落向一条僻静的小道,片刻后传来清脆的陶瓷破碎声,在小巷中尤为响亮。 然而声音传出后,那边却并没有魂兽出现的踪迹。 常酒和陆拾观望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条巷子。 此刻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炼魂师的身影了,也不知道是走远了还是被那些诡异的魂兽给拖走了。 常酒一路往前,一路打量着城中的事物。 看起来和先前看到的城区差别不大,只是整个城中像是死了般,听不到半点声音。 突然间,常酒的脚步停住。 此刻她和陆拾走到了一处院落,灯火隐约的映照中,她看到有道人影似乎在窗边一闪而过。 隔着极其狭隘的窗缝,她察觉到里面似乎有双眼睛正小心地盯着自己。 城里有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常酒眯眼看向没亮起灯火的暗处,果真发现了数十人正躲在里面往外观望。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更没有人敢招呼常酒和陆拾进去。 就在常酒疑惑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魂兽!这是魂兽!” 下一刻,斜对角方向便有人不要命地往另一个方向逃去,然而仍凭他的速度有多快,却依旧比不过后方的那片蔓延的黑雾。 很快,一团黑雾像是一条黑色的游蛇追了上来,瞬间将那人吞没在其中。 黑雾裹挟着他往暗处消失。 然而这一次,躲在墙后的常酒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被魂兽吞掉的那个人,正是那位准备去找阵魂师修复云舟的舟主! 常酒先前还曾疑心过云舟上的意外是否是此人安排的,为的是将他们这群年轻炼魂师打劫一空,然而现在他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噼啪——” 一声很微弱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几乎是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常酒便作出了反应。 她先下意识地一个高抬腿飞踢将陆拾踹远,而后从须弥戒指中反手掏出丧彪的狼牙棒,扬起就准备砸过去开跑——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那怎么看怎么熟悉的身形后,常酒眼眸猛地一缩,硬生生地将快脱手的狼牙棒握紧了。 从后方暗巷中漏头的,竟然是老熟人林宁! 她在看到来人是常酒和陆拾后同样震惊无比。 只是此刻显然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林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两步并一步飞快上前,抓住常酒的手腕,比划着让后者跟自己走。 常酒正要跟着林宁跑,猛地想起少个人。 她一回头,就看到陆拾双目无神地趴在地上,缓缓抬手示意自己还没死。 真是坏事了,这还没和魂兽碰面呢,就已经先把队友给解决掉了。 心虚的常酒连忙扛起陆拾,又捡起陆小蚁揣衣兜里,跟上了林宁。 林宁似乎对这附近已经熟悉了,领着两人快速从几条小巷后,来到了一处门户紧闭的院落。 和其他亮着明灯的屋舍不同,这里的灯火尽数熄灭,漆黑一片。 推开门进去后,林宁却没有直接走到正屋,而是领着常酒去了堆放杂物的小屋。 她走上前准备抬起屋子角落的大水缸,正觉得吃力时,手上却是一轻。 一低头,就看到一只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脚边,正拿前爪帮自己撑着水缸用力。 人和猫的视线对上,那猫似乎很不屑地扬了下嘴角,眼神怎么看怎么轻蔑。 林宁:“……” 怎么感觉常酒的猫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水缸移开之后,常酒看到一个狭隘的地下入口,看起来仅供一人通行。 林宁带头钻了进去,她和缓过来的陆拾也赶紧跟上。 看似窄小的通道,进去之后倒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面堆存着一些整齐摞好的萝卜白菜,边上还有两个酒缸,看样子是一个地下存储室。 只不过奇怪的是,地下室的四面墙壁也好,方才入口处的门板也罢,竟然都贴着厚厚的被褥。 “啪——” 林宁将上方的门板盖住,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迷茫的陆拾和常酒两人,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慌张,压低声音匆忙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乘坐了前往万宝宗的云舟,中途出了点意外,云舟上面的魂阵失去作用,我们也被迫降落在此城。” 常酒简短地说了经过,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之前同陆拾说过要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地点就是这里。” “等等,我记得你说的是到一个很繁华的凡人城区……” “没错,我说的就是这里,只不过现在这里完全和繁华没关系了。” “宁姐,这是怎么回事?” 满是疲态的林宁往后一坐,靠倒在那堆白菜上,眼神里全是绝望。 “此地被称为明灯区,因为魂力并不算太充沛,所以没有炼魂师宗门或者世家聚集在此,但是对普通人而言倒是一处繁华的地界。七日前,我和两个同门来到此地,准备采购一些炼器的材料,因为材料数量繁杂,所以在此停留了数日。” “前几天倒是正常,这里和寻常的人族城池没有太大区别,哪怕入夜了这里也很热闹。” “然而三天前,这里出现了魂兽,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会把人拖走的黑雾。发现城中竟然也有疑似魂兽的存在出没后,我们想着给门报信,然而所有魂宝都失去了效用,甚至我们逐渐感应不到魂力的存在了。” “我的两位师兄意识到这里不对后,让我留守在此地待命,而他们负责回宗门报信找援兵。” 林宁说到这里,眼底出现强烈的复杂之色。 “他们以为我没有听到他们前一天晚上商量的话,拿走了宗门发放给我们的所有的魂符和用来保命的魂宝,准备两人丢我一人逃走。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却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这座城的城墙之外全部都是黑雾,它们已经把这座城包围了。”林宁闭了闭眼,想起那个画面,声音都涩哑了许多,“他们前一刻还喜不自胜准备闯出去,下一刻就被黑雾侵吞了。” 听到这里,常酒和陆拾后背一凉。 他俩但凡刚才有一个人认识路,知道出城的方向往外面跑,是不是也要被那些黑雾吞掉? 常酒低声询问:“那些黑雾到底是什么魂兽,你们有线索吗?” “没有。” 林宁摇了摇头,沙声道:“它们似乎无处不在,而且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存在。更奇怪的是,寻常魂兽都是见到人就扑上来当面吞噬神魂的,可是它们却不是,像是有选择的在带人走。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它带走人的规律,然而城中失踪了一大堆人之后,还活着的人终于发现了规律。” “什么规律?”陆拾好奇问。 “说话越多的人,被带走的概率越大。” 陆拾立刻噤声。 林宁无奈地看向他,苦笑道:“现在城里剩的人不多了,它们已经到了听到说话声就带人走的地步了。” 她指了指这处地下室四处堆叠的被褥,安慰道:“这里的声音似乎不会传出去,别怕。” 陆拾这才松了口气,开口:“这堆魂兽不会全是哑巴,嫉妒别人长了嘴所以专门针对话唠吧?” 常酒问:“林宁,你知道她们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吗?” 后者缓慢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方才出去其实就是想出去喘口气,外加观察外面的局势,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你们。”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了?” “是的。” 三人重逢的喜悦被眼下的困境给冲散。 陆拾拧着眉,又取出了诸多压箱底的魂宝和魂符,然而无一例外不起作用。 他最后只能泄气,转过头,却发现常酒正低着头捣鼓着通灵镜。 “我和宁姐的通灵镜都失效了,常酒你试试你的能不能联络到人。”陆拾说到这里很是苦恼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我才是东黎城本地人,我的人脉怕是最广,能摇来的帮手也最多,可惜了……” “别急,我也正在尝试摇人。” “也是,你看能不能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余长老还有封长老。” 常酒研究着通灵镜的作用,谨慎地选择了“群发”功能。 陆拾和林宁也满带希望地凑到了常酒边上,然后就看到她一连勾选了所有人。 眼尖的陆拾看到那一串熟悉的名字,懵了一下。 “等等,常酒,你怎么会有魂师盟的齐前辈还有伊前辈的魂印?” “他们主动给我留的。” “那还有万法道门那个江凌寒?” “他说等到了黄阶要来挑战我……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他说交换联络的魂印给我一百魂石,我就给了。” “炎朝华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以后也想养只猫,到时候可能会找我请教养猫心得。” “那这些呢!厨神派长老,飞刀门长老……等等,为什么还有谪星剑宗长老?” “都是他们主动留的。”常酒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跟我说若是哪天不想在御兽宗养猫了,可以考虑改投师门。” “……” 自以为人脉很广的陆拾缓缓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喃喃:“这人要是真的都被你摇来了,那就热闹了。” 常酒郑重开口:“为了摇人,我已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画出了最大的饼,如果他们真能看到,肯定抵挡不了诱惑,包会来的。” “什么诚意?” 她拿起手中的通灵镜给陆拾和林宁看。 只见上面浮出一段龙飞凤舞的文字—— “你好,我是常酒,现在人在明灯区,不小心遇到了一群很棘手的魂兽。只要你能现在过来援救我,我就能带着魂界万千道友肃清魂兽,成为炼魂师之王!到时候我给你记大功,钦定你管辖东黎城,让你成为东黎城主。” 陆拾:“……” 林宁:“……” 第42章 第42章 陆拾搓搓手:“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先想着给我?我也想当东黎城城主!” 常酒瞥他一眼, “给了,你也在群发列表。” 陆拾摸出自己的通灵镜看了看,结果上方依然悄无声息, 不见半点动静。 “好了,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咱们是搬不到救兵了。” 常酒看向林宁, 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城里还有多少炼魂师吗?” 万宝宗既然经常来此地采购炼器材料, 而且林宁也在这里待了数日, 对明灯区的状况应该比她了解得多。 林宁闻言却是苦笑:“我们一开始也想过联合城中的其他炼魂师一道对抗魂兽,但是这个区域平时几乎没有炼魂师踏足, 寥寥几人也不过是五品以下的实力,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被魂兽先带走了。” 顿了顿, 她低声道:“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些炼魂师还在城中躲藏着……但是他们也不愿意露面。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 这次的魂兽恐怕至少都是黄阶, 黄阶以下的炼魂师去对付它们, 恐怕都是送死。” 魂兽的数量极多, 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智慧的低等级魂兽。 当初一只五品魂兽就给丧彪添了不少麻烦, 让其迟迟不敢深入矿洞带走魂晶矿脉,若换成黄阶魂兽,想要毁掉整个矿区都轻而易举。 同样的, 黄阶以上的炼魂师要么是各大宗门的长老甚至掌门,要么就是炼魂师世家的人。 其他炼魂师都在东黎城外猎杀强大的魂兽,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普通人聚居的城区。 “看样子只能靠我们来击溃魂兽了!”陆拾默默握拳。 常酒幽幽道:“能靠别人自己就别太努力。” 陆拾当机立断:“那行, 那我靠你了。” 常酒:“……” 她按了按额角,解释道:“我不是靠得住的人……我是想问,为什么不去找魂师盟的人呢?” “联络不上啊。”陆拾拿起手里的通灵镜示意,上面一条消息也传递不出去。 “但是魂师盟不是会在每个大型城区驻守一支队伍吗?明灯区是凡人聚集的大型城区, 又没有炼魂师的稳定庇护,所以按理来说是绝对会有魂师盟的队伍驻扎于此的。魂师盟的人都经过特殊的训练,无论是对魂兽的了解还是作战能力都远超寻常炼魂师,而且想必他们内部还有特殊的联络方式,说不定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常酒摸了摸下巴谨慎道:“我们和他们碰头后,先不说能不能逃出去,总比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逃跑的方法好吧?” 她说完后却没听到想要的认同回应,一抬眼,就看到林宁和陆拾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林宁茫然道:“常酒,我从未听说过魂师盟会在大型城区驻守队伍,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在东黎城外执行任务的。” 陆拾也跟着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震惊问:“这些难道是齐知意前辈提前跟你透露的?你居然这么被看好,早在那时候就被认定是要加入魂师盟的预备弟子了?” 她皱了一下眉,含糊道:“倒也不是齐知意前辈说的,是我先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那个朋友就是小五。 常酒自从离开七号矿场后就再也没遇到过小五了,临走前她在矿场搜寻过,确认没有小五的尸体,想来他也是被其他矿工带着离开了。 小五的身份很不一般,常酒当时就隐约意识到了这点。 当初常酒以为那个所谓魂师盟纯属诈骗组织,这小子疑似传销人员想拉自己下水。 真正进了东黎城之后,她才切身体验到魂师盟的地位有多超然,哪怕是那四大古宗的长老,在人前自是冷傲不屑攀谈,在魂师盟的普通弟子面前都会和蔼给个好脸色。 而小五那小子,居然对这样的组织内的消息了如指掌? “所以你这个朋友可靠吗?”陆拾疑心病还是有些重,他不放心道:“我们真要出去找吗?” “他还没厉害到能预知到我们被困在这里,提前算计到这种地步。反正现在状况已经糟糕透顶了,不会再坏到哪儿去了,不如放手一搏。” “就按常酒说的办吧。”林宁点了点头,补充道:“魂兽在夜间会更加活跃,阳光会削弱它们的实力,我们等到日出后再出去寻找吧。” 常酒扭了扭手腕,一声不吭开始往外面摸武器。 这个地图限制太狠了,她先前想将常阿猫放出来,却被提示现在无法召唤,同样的,常小白也无法收回去。 真是幸好还能用系统开启须弥戒指,或许是因为它只是个储物道具,所以没受到这个特殊地图的影响。 魂宝和魂符都用不了,但是寻常的刀刃还是可以使用的。炼魂师们大多以自己的本命魂物为武器,鲜少会携带这类普通武器,但是常酒身上恰好带了不少。 先前那根狼牙棒还在手边放着。 她仍觉得不够,还从里面摸出锁子甲套在外衫里面,随即掏出一把大砍刀递给林宁,又摸出开山斧丢给陆拾。 “常酒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些东西?”陆拾心惊胆战地打量着这堆还有血迹的凶器,小心把开山斧拎在手里掂了掂,饶是他也经过了魂力淬体力量大增,也觉得不轻松。 可见这把斧头也是真材实料锻造的,它的原主也不像个普通人。 “彪——表哥给我留的遗物。”常酒一本正经地解释:“他走上了歪路,结果就是只留下了这些玩意儿,连具全尸都没留,大家不要学他。” “……” 三人分完武器后,默默等待天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可惜地下室里难分昼夜,陆拾和林宁原本还想轮流离开地下通道查看天色,只是常酒却叫住了他们,让他们安心睡。 疲惫不堪的两人靠在那堆大白菜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正是昏沉之际,猛地传来窸窣的响动。 两人猛地惊醒,就见旁边的常酒倏地站起来了。 林宁数日没有睡得这样安心了,她自从来了明灯区后就遭遇了这样的危机,哪怕是那两个师兄在身边时都觉得提心吊胆,倒是没想到在两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好友身旁休息得极好。 她立刻支撑起身体站起来,“我去看看日出没有。” “不用看,可以直接准备出发了,应该快日出了。” 陆拾茫然:“嗯?刚刚你出去看过了吗?” “相信我的预判,很准的。” 常酒说着顺手关闭了系统设置的闹钟,然后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几个果子分给两人,自己也拿了一个大口啃下去,而后带头爬向上方的出口。 出品自十万重山的果子品质极佳,入口后很快就补充了失去的体力。 沉重的木板被缓缓推开,果然,已经有蒙蒙的微光映照下来了。 临出门之前,为了防止自己意外出声,三人都拿布条把嘴巴绑死了。 常酒更是本着低调谨慎至上的原则,防止这里真有自己的仇家,给自己整个脑袋都套了个黑头套,只露了一对眼睛在外面。 全副武装的她握紧手中的狼牙棒,以偷感很重的姿势鬼鬼祟祟走了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常小白没有猫通有的洁癖,已经先一步在隔壁灶膛里面打了个滚,一身漂亮的白底三花皮毛变得灰扑扑,成了只不起眼的灰猫。 街道上依然空荡荡的,常酒始终注意着两侧的屋舍,隐约可见一些憔悴的身影也从院子深处小心地走出来。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心吊胆地更换悬挂在屋外的各种灯的灯油,将原本摇摇欲熄的灯重新点亮。 这些人都是凡人,在面对魂兽时确实全无反击之力,他们知道的和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座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变得更光明一些,试图用一盏盏灯火驱散那些魂兽。 常酒贴着墙小心往前走,心情正无比沉重,就看到有个路人忽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而后眼底露出谴责的光芒,飞快把正准备挂上去的一盏琉璃灯捞回怀中,扭头离开了。 “??” 不是,这人怎么用看贼的眼神看她? 一路走过去,但凡是看到他们的城民,眼里根本没有看到炼魂师该有的惊喜和求救,全部都是敌视。 甚至在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一个纸团还从头顶的二楼砸了下来。 “你们这帮趁人之危的毛贼,可耻!” 常酒:“……” 真是没眼力劲儿,能把堂堂魂界天骄认成毛贼! …… 魂师盟的驻地到底在哪个位置常酒也不知晓,但是幸好林宁已经基本把明灯区摸清了。 她说起过自己曾经经过一栋建筑物,似乎和当初在问道山脚时他们暂时居住的魂师盟据点很像。 事实证明林宁在带路方面很有天赋,几个拐道之后,一栋熟悉的木质院落出现在三人眼前。 林宁停下脚步,用眼神表示就是这里了。 果然和先前的魂师盟驻地一个风格,纯木质结构的低调小楼,没有门头招牌,大门紧闭,连门口的两株万年松也半枯不死的样子。 常酒先驻足,在进去之前,先抬头环视一眼周围。 同样是偏僻的街区,方才那些屋舍内好歹还有活人的气息,然而这一条街却是安静得出奇。 常酒的衣袖被陆拾扯了扯。 他指了指大门,又屈指做了个敲门的动作,示意常酒自己是否要去叩门。 常酒却摇了摇头。 而后,她从陆拾手中取过那柄开山斧。 在两个同伴惊恐的注视之下,常酒手中开山斧于瞬间扬起,而后用力往前一丢,猛地飞砍向大门! “砰!” 木质的大门瞬间被劈开。 就在陆拾和林宁她的突然之举吓得懵然时,常酒拉着他们往后方的围墙后悄悄一避。 “窸窣——” 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里面响起,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嘎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略显敦厚宽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往外淡淡扫来,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常酒三人躲藏的位置。 这个一个看起来微胖的白面男子,看起来倒是年轻,一双眯眯眼自然地弯着,兴许是常年带笑,眼尾已略微浮出细小的皱纹。 待看清此人面目后,常酒身边的林宁微微睁大了眼,似乎很惊讶的样子,而后竟然松出一口气。 而对方也看到了这边的三人。 他眉头倏然皱起,但是在看到林宁身上所穿着的万宝宗弟子服后,微微愣了一下。 此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着他们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走进来。 三人跟了进去。 “哐当——” 木门被小心关闭。 和之前的临时驻点不同,这里进门并没有中庭,而是一间很大的屋舍,里面的东西有些凌乱地堆放着,连地板也不知何时破碎了两块,陆拾进门时险些跌倒。 进来之后,这个白胖子便是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先对着三人行了个匆匆的拱手礼,而后视线直接略过了常酒和陆拾,落在了林宁身上。 “这位……竟是万宝宗的师妹?” 看他们三人嘴上绑着的布条,他后知后觉地猛拍了一下脑袋,呵呵笑着安抚他们。 “别怕,我使用了高级禁声魂符,此地的声音绝对不会传出去。” 听到这话,正在观察此地的陆拾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去,惊叹道:“居然是高级魂符,难怪这么厉害!这位师兄真是大手笔!” 林宁同样激动,她果然扯下了嘴上的布条,先对着白胖子很是敬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回师兄,在下正是万宝宗新入门的弟子,林宁。”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两个好友介绍眼前这人的身份。 “这位,便是我们黄阶以下弟子中的大师兄,许青松许师兄。” 话音刚落,常酒便已经一个滑步窜了出来,冒头到许青松面前,连连握手:“原来是许师兄,久仰久仰!” 许青松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着眼前套着黑头套的人:“你是……” “许师兄,她是我的好友,是——” 她抢先一步挺直胸膛,自我介绍:“我叫小九,他叫小十,我俩都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和林宁同一批觉醒的小新人。” 常酒感慨道:“早就听闻万宝宗许师兄的大名,半步黄阶的高手,稳居雏凤榜的天骄!没想到今日能够得见,小九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边上的陆拾迅速点头,感慨道:“我在赤火镇的时候天天看着雏凤榜石碑上的排名,许师兄的名字在我眼前是最大最显眼的!” 常酒:…… 那是因为你太矮,视线正对着倒数第一名吧? 不像她,踮脚以后眼睛正对着的是倒数第二! 两人一阵连环的吹嘘拍马,让许青松面上的笑容也亲切了许多。 他招呼着几人坐下,可惜这个据点的椅子就剩一把好的,其他都是断了腿的。 常酒和陆拾也不在意,两人积极主动地自己各自捡了个蒲团垫了坐。 林宁却是疑惑不解。 “许师兄,你怎会出现在明灯区?莫非是宗门已经收到了我们先前发出去的传讯?” 许青松缓缓点头,表情严肃了一些:“没错,万宝宗已经得知了明灯区出事的消息,正好我在附近的城区执行宗门任务,闻讯后长老们便先遣了我前来此地探查。林师妹放心便是,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宗门,之后会有更多援手来此的。” “咦?”陆拾好奇地抬起头,清澈的眼底全是不解:“许师兄,为何我们的魂宝都无效,你是用什么方法传递消息出去的呢?” 许青松眉头微微一皱,然而还不等他答话,陆拾就很是不好意思的先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出生什么大世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想购入这样好用的传讯魂宝,只是别说魂石了,连在哪儿买都不知道。” “哈哈。” 许青松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摆摆手:“也不是谁生来就见过各种大世面,见惯各类魂宝的,这位小十道友且慢慢修行,日后魂界难保不会有你的大名,届时定会有数不清的高级魂宝送上门来任你挑选的!” 他说完,话锋却又是一转。 “不过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我之所以能和万宝宗传讯,是因为我所用的魂宝乃是玄阶,所以才不会受到外面那群魂兽的影响。只是可惜我这魂宝乃是师门长辈所赠,不方便赠你了。” 常酒身体一僵,双目放光地看着许青松:“竟是传说中的玄阶魂宝?!我见过未见,闻所未闻啊!” 陆拾同样默默地按紧了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今天我总算是开了眼界了,这辈子竟然能一睹玄阶魂宝的威力,我也是好起来了。” 听闻万宝宗的救兵要来了,林宁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两个现行逃走的师兄身亡之事告知了许青松。 后者听罢,先是面色震惊,猛地手握成拳魂重重锤了身前的桌子。 “临阵脱逃,抛弃同门——这两人真是丢尽我们万宝宗的颜面!” 而后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后眼眶却是微微泛红,颇为痛心地感慨:“但毕竟也是我们万宝宗的弟子,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林宁怔愣片刻,因为她听出许青松话里的惋惜做不得假。 原来他竟是这般珍视宗门手足情谊吗? 许青松唏嘘几句后,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对着三人苦笑道:“我这人就是心软,让你们见笑了。对了,此时时机未到,你们不如就在此地休息吧,放心,有我护着,这几日绝对出不了事的。” “在这里吗?”常酒微微皱眉:“会不会不太方便?若是屋主回来了恐怕不太好吧,林宁租赁的是另一栋小院,我们赶回去也无妨的。” 听她这样说,林宁正准备问的话骤然咽回。 她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常酒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听她这样说,许青松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不方便,说实话,想来你们也看得出来,这里是炼魂师常居之地,甚至还有些许魂力残留。” 许青松点了点屋内的几盏已经熄灭的灯,“用魂力照明的长明灯——” 用指了指边上被掀翻的香炉:“还有清心静魂的香炉。” “以及地上打斗的痕迹。”他最后指了指陆拾进来时被绊倒的地板大洞,凝重开口:“虽然你们现在还是刚觉醒的新炼魂师,这等密事不该同你们说,但兴许你们师门的长辈也曾跟你们提及过。” “这里其实是魂师盟的队伍驻守之地,我赶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准备来寻找他们,只是没想到已经空无一人了,兴许已经被魂兽害死了,又或是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撤离了。正如我们万宝宗那两个不争气的师弟那般,畏惧死亡而退却,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最后这话说得如同叹息,视线看向林宁,像是等着后者应和自己。 “是吧,林师妹?” 林宁喉头倏然一紧,她缓慢地点了点头,而后反手一盖,紧紧回握住常酒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坚定道:“是的,许师兄,我们现在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许青松颔首,温声道:“所以你们且安心在此等候宗门救援便是,最多不超过五日,这里就会重现光明了。” 他起身,指了指楼上。 “上面似乎还有两间空屋,你们这几日应当夜不能寐,且上去睡会儿吧。” 林宁和陆拾都没有马上动,而是先等着常酒。 她倒是全无紧张的样子,很是高兴地挠了挠头:“真的吗?那我可上去睡啦,辛苦许师兄守卫了。” 许青松笑得和气,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常酒大剌剌地往上走去,到了屋内环顾周围。 “常——”林宁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突然一转,“常常听人说我们万宝宗的许师兄对人最是亲切和气,小九你怎么看?” “许师兄确实好啊,和我们一样都是大善人。和我们当初在问道山遇到的那些坏道友,完全不同。”常酒笑眯眯地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她点头,平静回答:“当然,我们也无处可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痛呼声。 “师兄!” 常酒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口。 却见极远处的一处,一团黑雾竟然在阳光下涌动着,似乎已经将某个人拖曳带走了。 另一道身影却没有后逃,反而发狠掏出一把剑朝着黑雾斩去。 这是凌然,前两日还在云舟上和常酒攀谈申请摸猫的那个小姑娘。 然而那剑斩到黑雾上却是毫无作用,她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另一团黑雾覆盖包裹。 然而更诡异的是,这一次常酒看清了黑雾里面的东西。 那些黑雾里面似乎有一条铁链,就是它将人死死捆住,使人不得挣脱。 还有数道半虚半实的飘渺黑影漂浮在黑雾前方,脚不沾地,拖曳着黑雾里面的人往城外更深的阴影中走去。 “很吓人对吧?” 冷不丁的,常酒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到许青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 他的眯眯眼弯了弯,继续看着窗外那团渐远的黑雾。 “小九啊,你听说过幽都吗?” 第43章 第43章 常酒按捺住情绪, 不露声色地拉开和许青松地距离。 “我这样没见识的小丫头知道什么,还请许师兄赐教,何为幽都?” 她确实对幽都一无所知。 但是这个名字, 倒不止听说过一次。 在御兽宗的时候,每到饭点除了抢肉之外, 余长老和封长老都会对她和陆拾当天的表现作出点评, 复盘失误的各个细节。 偶尔也会有表现完美超标的时候, 这时候两个长老便有闲时聊聊其他事。 他们口中提及最多的, 便是在东黎城外和“幽都”作战的其他长老们,只是却没和常酒详说, 只是告诉他们现在接触这方面的事情也太早了。 林宁和陆拾也走了过来,他们对此亦是好奇。 “想来你们都知道, 我们魂界曾经被称为修真界吧?那时候有万千道通传承不说, 一朝顿悟就可能得道成仙, 享无边寿元得以长生。更重要的是, 天地祥和一片。” 常酒缓缓点头:“然后呢?” “然后有一日, 一些御外修士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数之不尽的魂兽,寻常手段无法奈何他们,唯有神魂类的攻击能够和他们较量, 于是修士们开始主修神魂之道,逐渐的变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的炼魂师。” “这都是书上写过的。”陆拾插嘴道:“我小时候学认字那会儿翻来覆去就背过了,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 但是上面并没有提及什么‘幽都’。” “那是因为书上只会告诉你修士们成功抵抗了魂兽的入侵,从此炼魂师们自当庇佑天下太平。可史书不会告诉你,昔日天下皆为一体,如今却被分割为东黎城, 星罗国,蓬瀛山,苍昊雪原四大区域。” 陆拾举手,迟疑着打断:“我小时候私塾授课的课本里面确实没提及这部分,但是前两年我送小堂弟去上学,发现他们的新课本重新修订过,已经增加了这部分内容……说实话四大地区的内容有点难背,真可怜啊我弟。” 许青松凝重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那你所说的新课本有提及,其实当初远不止这么多区域,只是大部分的疆域已经沦为域外修士和魂兽们的地盘,我们人族不过是被困在这几座大城之中,正在被慢慢蚕食吗?” “我不知道。”陆拾很是无辜地挠挠头,而后露出憨厚的笑容:“但是想来是有提及的,因为那部分新增的内容整整有这么厚呢!” 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厚度。 许青松快要绷不住了,他皱眉盯着跳出来的这个杠精,忍不住问道:“那你知道这么多,怎么不知道幽都?” “因为我只是随意翻了翻那本书啊,又没有细看。” 陆拾眼神清澈,语气格外理所当然:“我都已经从私塾毕业了,谁家好学生毕业了还跑去背书啊,那不是没苦硬吃吗?” 他说得过于理直气壮,一时间屋内其他三人都无法反驳。 常酒对他竖起拇指:“正确的,有见地的,一针见血的!” 林宁也缓缓点头,吞吐道:“其实我从离开村学那一天起,就将背过的所有内容还给先生了。” 最后还是许青松无奈扶额摇头,强行把陆拾带偏的话题扯回来。 “正如我们人族炼魂师们聚集在一起对抗魂兽,那些御外魂修们也有自己的老巢,只是至今我们不知晓它究竟在何处,只知道它被域外魂修们称为——幽都。” “和我们炼魂师以天地玄黄四阶为标准划分实力不同,域外魂修们曾言他们掌管的是亡者的世界——” 听到这里,常酒的脚边忽然有动静。 她一低头,就看到蹲在自己边上的常小白翻了个一个大大的白眼,猫嘴歪出个不屑的冷笑,连尾巴也弯成了个问号。 “?” 很显然,作为从亡灵位面跑出来的真正亡中王,常小白对这些御外魂修所谓的“掌握亡者的世界”表示高度质疑。 许青松竟然注意到常小白的异样,低头看了它一眼,和气问:“小九,你的这只猫怎么了?” “没事,它从小眼歪嘴斜,所以才成了流浪猫,被我捡着养了。” 常小白是不会认可这样的说法的,但它毕竟还是只识大体的好骷髅,勉为其难还是配合着常酒,狠翻白眼怒抽嘴角。 “……” 许青松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他接连被打断,继续再开口讲述的时候语速都不由得加快许多。 “总而言之,幽都中的御外魂修也分为四个截然不同的等级。” “鬼帝,阎罗,判官,拘魂使。” 陆拾没忍住再次开口:“哟,弄得还挺像正面角色的。” 许青松已经有些戒备陆拾了,生怕他的打岔又要把话题带偏,快速道:“这四个等级对应着炼魂师们所说的天地玄黄,但是因为御外魂师们本就是幽魂幻化而来,其手段更是诡异莫测,所以在实力上恐怕要胜过同等级的炼魂师。” 常酒回忆着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摸着下巴询问:“所以刚才我看到的那群像鬼一样飘着的,就是拘魂使?” “不,那些是拘魂使手下的幽魂,专门替拘魂使们抓走人族的神魂。” “那不是和魂兽差不多?” “可不一样,魂兽大多凭借杀戮本能行事,且自由悠荡于各处四处制造杀戮,而幽魂们从来不会擅自行动,只会听令于拘魂使的指挥。”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三人:“所以你们懂了吗?” “我懂了。”常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严肃说:“说白了幽魂们就是考上了公职,端上了铁饭碗的魂兽。虽然吃人和行动不方便了,但是上面有拘魂使照应着,有稳定的神魂可以吞噬不说,遇到事可以求幽都擦屁股。” “诶你真别说,那当幽魂确实比当魂兽好啊!”陆拾眼睛一亮,大为欣赏。 林宁也跟着被带偏了,没忍住参与进这场诡异的讨论。 “但是发展前景不一定比当魂兽好吧?毕竟有人管着,想晋升也不自由。” “但是有人保命很重要啊,当个野魂兽虽然能够拥有自由的鬼生,但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路过的炼魂师打得魂飞魄散了。” “照你这样的说法,当幽魂也不一定安全,毕竟要听从拘魂使的指挥,若是跟了个鲁莽不靠谱的拘魂使,上司让它当炮灰,明知是送死却也无法后退,那不是更惨吗?” “小酒你说,你愿意当幽魂还是当魂兽?” “我吗?”常酒摸了摸脑袋,不太确定地询问:“我不能当人吗?” “……” 此刻,完全被无视的许青松面上的笑容岂止是绷不住,已经快到了碎裂的边缘。 一个小十说话颠三倒四脑子有病就算了,一个小九没事戴个黑头套看起来不像正经人也罢了,怎么万宝宗自家师妹也跟着犯病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保持冷静。 “你们难道没听明白吗?幽魂从不擅自行动,它们出现,就代表着拘魂使肯定已经抵达了明灯区。” 常酒点头:“听懂了。” 林宁眨眼:“然后呢?” 陆拾费解:“那咋了!” “……”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再次袭来,许青松甚至觉得眼前开始发黑。 他闭了闭眼,不去看那三双清澈中透露着愚蠢的眼睛。 “拘魂使们对标的是黄阶炼魂师,而论起来实力却又强过同等炼魂师一头,你们就不畏惧吗?” 常酒:“畏惧啊,但这不是有许师兄你在吗?” 林宁:“许师兄先前不是说了让我们别怕吗?” 陆拾:“许师兄手段通天,直接把他们秒了!” “……” 许青松已经不再开口了。 他默默地转身,拂袖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沉重。 待他走之后,常酒面上的浑不吝才逐渐收敛,身旁的林宁和陆拾也没有了笑容。 他们看向方才的那两位年轻炼魂师消失的远方,在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有的只是正在不断逼近的黑雾。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涌动着,从城外一直朝着城内逼近,城区早已看不清边缘,那些被死气笼罩的区域已经明灯尽熄,中部的人躲藏在屋内噤声无言,仍在尝试用一盏盏明灯驱散魂兽,不知晓死亡已经逐渐靠近。 三人沉默并肩,一句话也没有说,唯有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时间推移,逐渐入夜。 许青松倒是没有再提及幽都和拘魂使的事情,反倒热情地招呼着三人一道吃晚饭。 他的神情惬意又轻松,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面上的笑容藏了藏不住。 见三人入座,许青松笑吟吟地解释:“方才又用玄阶魂宝和宗门长老们联系了,他们说知晓事态严重,已经加快了赶来的速度,原本我以为要等到五日才能结束,现在看来,不到三日怕是就成了。” 常酒配合抚掌:“万幸万幸,那我们不是只需要在此安心等待三日就能得逃出生天了?” “那是自然。”他招呼着三人:“且吃完这顿吧,这里的吃食所剩无几,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 而后转向常酒:“小九你这头套为何吃饭也不摘下?” 常酒咧嘴一笑,扯了扯嘴部割开的那道口子。 “我比较社恐……哦,就是不适应和别人打交道。”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而后坦然拿起筷子往嘴里放。 陆拾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居然毫不设防地就入口了。 常酒当然不会这么随意。 她早就先拿常小白当试验品了—— “系统,这桌菜能喂给常小白吃吗?” 被限制许多功能的系统瘫痪成这样了,那个关爱召唤物肠胃的体贴漏洞倒是还没被修复。 【叮!】 【监测到物品‘普通饭菜’,该食物对召唤物提升效果为0,负面效果无,是否确定使用。】 经过系统鉴定后,常酒吃得很安心很大口。 见到最惜命的常酒在吃了,陆拾和林宁自然也不会客气。 早就饥肠辘辘的两人果断伸筷子,将盘中的菜肴夹到自己碗里。 曾同吃过几天饭的三人还没忘记彼此的喜好,旁若无人地互相夹菜瓜分,气氛其乐融融。 “小九,我记得你喜欢吃肉,来这块肉排给你。” “宁姐喜欢吃甜口的是吧?这玩意儿给你。” “这个挺辣的,小十拿去。” 等许青松回过神的时候,桌上只剩下几个比被狗舔过还干净的空盘子了。 “哎呀好累。” 常酒拍了拍陆拾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吃饱了就想睡觉,要不你过会儿等我睡着了再回来呗?你睡觉老打呼噜,吵死我了。” 陆拾正要跟上去的脚步一转,立马走向许青松身边。 “行吧,正好我还不困,身为没见识又不爱学习的落后炼魂师,还有好多问题想同许师兄请教一下呢!” 林宁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太巧了,我在万宝宗内的时候就想向许师兄请教炼器手法,不知道是否有幸得到您的指点?” 两人殷切地看着许青松,后者不好拒绝,也只好颔首。 “也好。” 他坐了回去:“我们今日能聚到一起也算是缘分,彻夜闲谈怎么不算是雅兴呢?” “我不雅,我先走了。” 常酒哈欠连连,慢吞吞地上楼。 陆拾和林宁随意地冲她挥了挥手告别,一人拉着许青松的一边袖子,分坐在了他的两侧。 “许师兄啊,话说回来,今天你说的那什么鬼帝是比天阶炼魂师还要强大吗?”他随口问道。 许青松眉眼间的放松蓦地收起,他微微坐直了一些:“那是自然。” “每位鬼帝都拥有摧毁一整座大城的实力,若真正出手,甚至能够让整座东黎城灰飞烟灭。” “那它们怎么不出手?是因为不想出手吗?” “因为每座大城,同样有天阶强者在镇守。” 许青松眯了眯眼,感慨道:“每一方鬼帝的晋升之路都极其艰难,甚至有鬼帝是从拘魂使甚至是曾经的幽魂慢慢吞噬神魂晋升而来,经过了成百数千年的积累,才拥有了巅峰的地位和实力,没有稳赢的打算,他们又岂会冒险?” “那鬼帝们倒挺怂的。” “呵呵,确实很是谨慎,平时甚至根本没人能探知到那几位鬼帝的行踪。” 他说到这里,好似想起什么,笑吟吟道:“说起来,据说很久以前,人族倒是曾经主动秘密汇聚了数位天阶炼魂师,强行将一方鬼帝斩落。你猜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 “没错,东黎城曾有个声名赫赫的炼魂师世家,被称为天机陆家。他们族中出了个半步天阶的炼魂师强者,有一可怕的神技,名为‘破天机’。” 陆拾低着头,整个人的面庞都被垂落的额发扫下的阴影遮蔽,无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便是那位被尊称为天机神算的炼魂师,以‘破天机’算出了那位鬼帝的位置,而后带领诸多天阶炼魂师提前埋伏,将那位鬼帝诛杀。” “只是可惜啊,堂堂一方鬼帝,遭人算计了岂会轻易放过?”许青松唏嘘道:“且不说那几位天阶炼魂师都受了或轻或重的神魂之伤,那位还不到天阶的天机神算更是被鬼帝诅咒,其血脉后辈世世代代都再无出头之日,再无勘破天机扭转天意的机会,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注视着陆拾,像是在观察后者的反应。 后者抬起头。 他清秀白净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眼中更是闪烁起崇拜的光,一开口,嗓音惊喜上扬。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私塾里的先生可根本没提及这种事,还好有许师兄替我讲解,不然我就被蒙在鼓里了!” 他似乎被勾起了谈性,有些失态地抓住了许青松的手,很是兴奋地追问起各种事情。 “对了,许师兄这等实力,我觉得完全可以冲刺雏凤榜榜首啊,为何一直待在第一百名呢?” 陆拾这个问题倒是让许青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还是太年轻。” 他往后在椅子上一靠,悠哉悠哉地开口反问:“你们要这样想,若是雏凤榜是一个堆满了美酒美食的房间,进去后便能享受屋外的人吃不到的珍馐美味,那么守在房间门口的人是谁?” 陆拾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是最靠近门口的……最后一名。” “对了。” 许青松颔首,淡然笑道:“后面的人想进这扇门,都得通过我的同意,待多久,也得由我做主。” 他慢条斯理地摇摇头,啧了一声:“你说,换你,你愿不愿意当这个最后一名?” 林宁定定地看着许青松,声音有些沙哑:“我原本以为……这些排名都是绝对公正的。” “林师妹,你这话就说得不妥当了。”他竖起食指摇了摇,笑着道:“后面的人一开始都不懂规矩,后来时间长了,自然清楚其中的玄机,偶尔也会给我一点开门的辛苦费,我呢也放他们进门,尝尝屋内的珍馐,这怎么不算公平呢?” 林宁不敢置信道:“难道就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想要取代师兄你这个‘守门’的位置吗?” 许青松笑眯了双眼:“雏凤榜本就是年轻炼魂师们争夺位置的榜单,只允许黄阶以下的炼魂师参与竞争。愚兄虽不到黄阶,却自信黄阶之下,无一敌手!” “许师兄,所以这等秘事,你竟然也能告诉我们吗?”林宁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问:“你就不怕我们将此事泄露出去,影响你的名声吗?” “我敢告诉你们,自然是不怕的。” 许青松的姿态非常放松,他慢悠悠道:“我们能在此地相遇,就说明有缘分啊,天道安排了我们将会成为密不可分的道友,你们又怎么会出卖我呢?” 顿了顿,反问两人:“是吧?” 林宁抿了抿唇,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陆拾则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而后拳拳捶在胸口,情绪激昂道:“许师兄的话让我醍醐灌顶!我小十承蒙许师兄的庇护得以苟全性命,怎么可能会出卖您!” 他宣誓完之后,又躬身凑了上去,姿态颇有讨好之意。 “所以许师兄,您也不可能一直不晋升黄阶对吧?那到时候‘守门’这活儿,你看有没有希望让我试试?” “诶,不过我的实力平平,肯定坐不稳这个位置。但说实话,身为炼魂师怎么可能没有上一次雏凤榜的梦想呢?您看看,凭着我俩这个过命的交情,能不能……” 下方的陆拾缠着许青松好一顿小心讨好套近乎。 而林宁同样也没干听着,在许青松不耐烦陆拾的纠缠后,顺势站了出来。 “许师兄,我觉得在炼器的过程中,天罡晶石就该拌混泥土……” “魂火的强度是否会影响魂宝的光泽度……” “我记得入宗的《炼器入门》这本书的第一百页曾写了个知识点,许师兄是否替我讲解……” 下方的讨论热火朝天。 而上方,常酒则是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像是具尸体毫无动静。 而实则,她的意识正在和常小白激烈沟通。 常酒:“你看清它们的样子了吗?真能完美做到?” 脑海中代表常小白的虚影当即桀桀拐叫起来,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 “你确定不会被发现?” 常小白坚定点头。 “行,那你要是遇到麻烦了记得自己回召唤空间……坏了,现在回不去召唤空间!” 就在常酒犹豫的时候,常小白却跳了跳,伸着骨爪指点着自己的头顶。 常酒一看,大大的—— 亡灵之子—lv0 常小白双爪叉腰,桀桀桀怪笑起来,很是得意。 死亡会掉经验没错,但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它现在根本没有经验可以掉,死了还能直接刷新回常酒身边,等于快速回城! 常酒:“……行,那就这样办吧。” 常酒确定后,睁开了眼前。 此刻常小白“伪装”成的猫已经悄无声息地跳出了这栋屋子,正在街角仰着头看她。 它冲她摇了摇尾巴告别,而后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那边,正好有一团黑雾正在凝聚。 伴随着它的奔跑,常小白的身躯也逐渐出现了变化。 猫爪逐渐拉长,变成了飘渺的四肢,身体变得虚无飘渺,同时幽幽地双脚离地,悬浮起来。 它赫然变成了一只幽魂。 第44章 第44章 在黑暗之中, 常小白已经彻底化作了幽魂形态。 它似人非人的整个身躯变成了半虚半实的雾状,下半身飘浮离地数寸,风一吹就跟着飘。 有点好玩, 它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自己的新身体。 比用腿走路省事多了! 研究了半晌后,被系统鉴定为学习能力极强的亡灵之子彻底适应了目前的状态, 像模像样地飘着去往黑雾的方向。 那边一团黑雾刚从城外的方向涌过来, 正游荡在街道上。 它们似乎收到了新的命令, 即便这附近根本就没人敢高声言语, 躲藏在街道后方的一群人族还是被强硬地带了出来。 “叮铃哐啷——” 铁索一端被幽魂们牵引着,另一端则束缚着那些被黑雾包裹成茧的凡人们, 铁索太长,中端垂落在地上, 被拖曳着发出可怕的摩擦声, 在黑夜中仿如夜鸦的哀鸣。 就在这时, 一只双手空空的幽魂飘在了队伍最末端。 它飘了半天, 发现别人手里都牵着铁链, 唯独自己没有。 思考了片刻后, 它往前飘了一些,悄悄抓住拖在地上的铁索,像模像样地牵着走在最后面。 乍一看倒真的没什么毛病, 幽魂们也没意识到不对,依旧缓慢往前飘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行走到一半的时候这支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道身形更为凝实的幽魂带着一团死气缓缓飘来。 它似乎身份不一般, 是类似于小队长的位置。 这会儿是来收取这些被绑来的人族的,此刻手中已经抓了一大把锁链,站定后对着这边看过来,等待这一队小喽啰们将今晚捕捉到的人类交过来。 这一队幽魂们排列成队飘荡上前, 将自己手中的铁索交给这个小队长。 所有都很正常,一条铁索绑着一团被黑雾包裹的茧,依次递交上去。 直到最后的那条铁索—— 两个幽魂拖着同一条铁索走了上来。 前一个幽魂愣了一下,茫然地往后一看,没看到熟悉的黑雾茧,只看到一个同类跟在身后。 “咯吱?” 我抓错人了? “……” 常小白死拽着铁索不放,表明了要抢占这根铁链。 “咯吱!” 不对,我没有抓错人,是这个猪队友没抓到人才对! “桀桀。” 松手,这是我的! “咯吱吱!” 你才松开,这是我捕捉的战利品! “桀桀!” 我的! 两个幽魂一通拉扯,那根由死气凝练而成的铁索“啪”的一声断裂了。 常小白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将铁链扯过来,拉着它就递交给了小队长。 “咯吱……?” 幽魂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它们本来就没有多高的智慧,和魂兽并无太大区别,只能听从拘魂使的指挥按部就班行事。 可是拘魂使没告诉它,遇到自己的战利品和绑人道具都被抢夺的局面时,到底该如何是好。 “咔吧——” 小队长接过常小白递出的最后一条铁索,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拿着一小段铁链的幽魂。 按照幽都的规则,没有完成任务的幽魂都是无价值的存在。 它身上倏地涌出一大团黑雾,毫不留情地将那个幽魂席卷而起,下一刻,它模糊的嘴倏地张大,几乎变成一个漆黑无底的大洞,一口把那只幽魂吞下! “嘎吱嘎吱——” 这些幽魂分明都没有实体,然而小队长却夸张地咀嚼着,不知从身体的哪个部位模拟出了咬碎血肉和骨头的可怕声响。 将这只幽魂吞噬掉之后,它的身体竟然又变得凝实了些许。 “嘎吱。” 满足地回味了一下刚才地滋味后,小队长慢吞吞地转过头,扭头朝着城外地黑雾游荡而去。 常小白正想跟上,却发现其他幽魂居然都没有跟上去,而是继续回到人群聚集的区域。 看样子它们是还没有结束今夜的捉捕任务? 常小白愣了一下,很低调地跟了上去。 几只幽魂在黑暗中飘逸前行。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是一处酒楼,里面的后厨蜷缩着几个憔悴惊恐到极点的人,他们早就搬了不知多少桌椅板凳抵在门板上,希冀能够阻挡这些幽魂的入侵。 然而根本只是徒劳。 幽魂们本就不是实体,轻而易举穿过门板到了里面,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们带走。 只不过躲在这里的人不多,有两个幽魂手中的锁链还空着,应该还要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就在这时,落在最后的幽魂的肩膀被拍了拍。 它转过身,常小白变成的幽魂就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院子,又比划了个跟它走的姿势,示意那边还有人躲着。 幽魂不作他想,飘在常小白身后跟它去了新院子。 “咔咔?” 到了它才发现,院中并没有人类的气息,唯独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来捕捉人类的吗? 还没等幽魂想明白,一根锁链便倏地从后方套在了它的身上,而后猛然收紧! 它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种时候了当然能反应过来是被人暗算了。 两只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它的两侧,它们手中拿着可笑的骨制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随时要碎,可是打在幽魂身上时,却让它身上的黑雾变得黯淡两分。 出自亡灵位面的生物,每一次攻击都会附带亡灵系特有的,针对灵魂的伤害。 幽魂下意识就想要叫队友,可是半天没看到带自己来的另外那只队友去哪儿了。 它的脖子诡异地往后一转,就看到常小白咧开嘴笑得无声无息。 幽魂勃然大怒。 它“咔咔”狰狞怒叫着准备和常小白拼命,然而下一刻,它却感应到一道极其可怕的气息从后者身上传出—— 那气息出现的刹那,幽魂仿佛看到了无数饿鬼叩拜臣服于眼前的同类脚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催促着它,让它涌出同样想要跪拜的冲动,方才涌出的本能杀戮欲望竟然也转瞬间散去。 哪怕是拘魂使大人,也没有这么强大。 那它会是谁? 是判官大人?还是阎罗大人? 幽魂脑子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低下头,再也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 常小白冷傲地注视着这一切,幽魂迷茫地跪拜在它的脚边。 它伸出手,优雅地将其虚虚地覆盖于幽魂的头顶。 一缕缕黑气自幽魂身上溢出,尽数流入常小白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边上的两具骷髅小兵虽然没有五官,但是眼眶里闪烁的魂火都在表达一个意思—— 好羡慕。 在亡灵位面,能够被亡灵之子汲取灵魂力量,成为亡灵之子大人神魂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可惜亡灵之子大人非常挑食,根本不屑接受它们这些低等亡灵生物的魂火。 常小白也感应到那两个笨蛋手下的想法了。 它翻了个白眼。 但凡没有成为常酒的召唤物,还在亡灵位面老家自由奔跑的自己,没事吃两个骷髅小兵就和啃两个孜然鸡架当零嘴一样寻常! 但现在它是召唤物!它不能对自己召唤出来的小兵下手,因为都被系统判定为了已方小兵! 它每次盯着鸡架……哦不对,是盯着骷髅架子流口水的时候,却只能看到对方头顶的绿色血条和“攻击无效”的提示。 而这些幽魂就不同了。 在常小白的眼中,它们头顶顶着的血条,可都是红色的。 “桀……” 待血条跌到底的时候,幽魂身体骤然溃散。 而常小白的身体则是变得凝实些许,它眯了眯眼,心满意足地感受着体内涌出的力量。 而远方的常酒,也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击杀二级小怪“低级幽魂”!经验+10000!越级击杀奖励额外经验+10000!】 【叮!】 【叮,召唤物等级+2!当前亡灵之子等级lv2!】 常酒:“……嗯?” “常小白你干嘛去了?不是让你探路吗,你怎么还越级打上怪了?还连升两级?” 常小白得意地回了常笑一个高冷的微笑骷髅头,然后就不搭理她了。 它还要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在这片区域之中,它体验到了回老家的亲切感,看着那些幽魂更如同看着它怀念已久的鸡架。 常小白习惯性地挠了挠脑袋,然后挺直胸膛往方才聚集的幽魂处飘去。 “桀桀——” 它勾了勾一个幽魂的脑袋,示意对方看自己手中空空的两条铁索。 “嘎吱?” 幽魂脑子空空,没想明白它为什么一只魂能有两条勾魂索。 “桀桀桀——” 那边还有两个人,我一只魂勾不了那么多,你要去多勾一道魂吗? 幽魂这回听明白了。 它当即飘向常小白所说的远方。 然而待脱离其他幽魂的感应范围之后…… “嘎吱!” 常小白再一次吸取了这只幽魂身上的灵魂力量。 只是可惜了,现在它已经二级了,所需要的经验开始多了起来,而眼前这个同为二级的幽魂也不能再给自己提供越级击杀的额外经验了。 它神采奕奕,全然没有准备停下的意思。 趁着此时周围没有其他队伍,常小白决定吃个痛快。 它盯住那群幽魂,而后再次行动起来。 时间逐渐到了后半夜后…… 忙碌了大半夜的白师傅已经升到了三级。 而它的身体也变得凝实了许多,甚至已经和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幽魂小队长相差无几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散在边上的够魂索,后面依然绑着许多迷雾状的黑茧,里面都裹挟着一个人类。 常小白对这些人类是全部在意的,也没什么胃口直接吞人。 吃人多累啊,还得慢慢地把灵魂剥离,而他们的灵魂力量还不如最低等的亡灵生物,费力又麻烦。 更重要的是,常小白已经能够想象到假如自己吃了人,常酒会怎么收拾自己了……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拿起勾魂索一甩,粗鲁地将那些人丢回了院落里。 不过此刻它两手空空,这样就摸回迷雾之中,说不定会被其他更厉害的鬼给吞了。 这点麻烦,根本难不倒聪明的常小白。 它看向不远处涌动的黑雾,带着六亲不认的架势,常小白走了过去。 而后它对着这群幽魂伸出了手—— 片刻的迷茫之后,这群幽魂将手中的勾魂索连带着人全给了它。 太简单了。 常小白都没想到和鬼的沟通能简单成这样,这些家伙被调教得太好了,面对上级的时候,甚至比亡灵位面那些低等亡灵还乖顺。 它挥挥手正打算让这群幽魂离开,然而临走前却又后悔了。 有些时候不吃还好,一开了这个头,就好像停不下来了。 “桀桀桀……” 常小白冲着其中一只幽魂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自己去边上谈谈心。 片刻之后,清脆的经验上涨声接连响起。 而原本还满员的幽魂队伍,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直到天色渐明,常小白才随意挑了个队伍,拖着一大把勾魂索和黑茧当成今夜的业绩,缓缓朝着浓郁的黑雾深处飘去。 这些黑雾实则就是死气。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死气会让他们疯狂失智,但是对于常小白来说,每吸一口都堪比琼浆玉液。 就一个字,爽! 它精神极好地往深处飘去,果不其然,在黑雾之中陆续出现了好多拿着勾魂索拖着黑茧的高级幽魂了。 常小白的模仿能力极强,像模像样地混在它们身后。 它今夜升级升得很是痛快,好在也没有忘记常酒交给自己的任务—— 临走前她曾经叮嘱过常小白,若是能穿越死气屏障离开明灯区,就想办法跑出去,然后怎么着? 哦对,变化成三花猫的样子回到御兽宗,把余老二给摇过来救人。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常小白真正站在了这团迷雾的深处,却发现状况不对。 “桀桀桀……?” 它有些迷惑地感应着这片望不到边际的黑雾,真是奇怪了,这团死气不可能困得住它,可是它却感觉自己被束缚了。 确切说,应该是它感觉这附近似乎存在着一股类似于空间屏障的强大力量,将这一大片空间单独封禁起来了! 若是换成全盛时期的常小白,它当然能轻易击破这片空间屏障。 可现在它只是个还没升到四级的小骷髅架子,只能茫然抠脑袋。 伴随着幽魂们的靠近,常小白看到黑雾之中出现了无数根柱子。 这些柱子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不像是魂界该有的产物,每一根柱子的位置都诡异而难辨分布规律,像是一个个散落的星点,密布于黑雾之中。 每根柱子上面都绑着一根勾魂索,末端勾连着一个包裹着人族的黑茧。 在一些柱子的正前方,有些黑茧已经被剥离开了。 半死不活的人类被束缚着脖子和身体,像是尸体一样僵硬躺在地上。 而他们的上空,则是飘浮着一道道幽魂的影子。 它们以不知从什么部位发出的可怕声音沙哑审问着下方的人—— “你曾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是或不是?” 或是—— “你曾说谎骗人,编造是非,是或不是?” 那声声逼问像是一道道浪潮,堆叠在一起后就如巨大的海浪,几乎把人的耳朵震碎。 无论被审问的人如何审问,幽魂都能从他们神魂的记忆中找出对应的记录。 “你曾在五岁时骗你父亲说腹痛难忍,没去私塾……该死!” “你曾辱骂邻居,致使对方气急攻心……该死!” “你曾哄骗老母,说她只是风寒感冒,并不是肺痨……” “这也该死吗!”地上那人好似还魂突然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反问:“这分明是为了母亲好啊,善意的谎言也该死吗!” “谎言就是罪,犯了罪,就该接受审判。” 说完这句话以后,便又是两个幽魂飘浮上前。 一鬼压制住地上的人,强行掰开其嘴,而另一鬼则手持烧得赤红滚烫的铁钳,夹住地上那人的舌头。 伴随着痛不欲生的含糊哭嚎求饶,那根舌头以极缓慢的速度被拔长,直至被彻底拔下。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迷雾多处上演。 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几乎都要经历这灿烈的一遭,无人能够幸免。 而这些归来的幽魂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将人带来空柱子前,将他们填入其中。 这里充斥着那些僵硬的审判问罪声,被拔舌之人的模糊哭喊声,将死之人微弱的喘息声,如若地狱。 常小白动作放缓,看似笨拙僵硬地学着其他幽魂捆人上柱的样子,实则暗暗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并悄无声息的将这里的画面传回给常酒。 哪怕它就是鬼,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诡异阴森场面,也意识到这里不对了。 而另一边。 常酒猛地坐起。 召唤物和召唤师心灵相通,常小白将看到的画面分享给她后,她几乎见证了它目睹的那场面。 她太阳穴跳得飞快,忍着强烈的恶心一遍遍回忆那些画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比起来单纯的魂兽吞噬人类神魂来说,她现在感觉这次幽都这群家伙,更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是祭典。 而那些柱子分布的位置也很微妙…… 它真的会随意分布成那个样子吗? …… 御兽宗。 幽篁竹海又下了雨,一片湿润的绿意盎然,食铁兽百无聊赖地拔了根竹子当棒子甩着,过了会儿还是觉得乏味,转过头“嘤嘤嘤”的冲着封檐青叫唤。 “你问常酒和陆拾什么时候回来陪你玩?” 封檐青正蹲在一个坛子面前,对着常酒留下来的酸笋制作教程发愁。 看到小铁爬过来,她也忍不住叹气:“我也不知道呀,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吧?按照小酒晋级的速度,估计不到半年就能到黄阶,那时候就该来了。” 食铁兽睁大眼难以置信:“嘤嘤?” 还要半年? 就在这时,一只红色大鱼吐着泡泡从水泽那端游到了竹海,老远便听到余老二火冒三丈的大嗓门。 “什么半年!我看那俩没良心的小东西就是出去玩野了,别说想回宗门,就连传讯都不回了!” “嘤嘤嘤!”食铁兽立刻把地拍得砰砰响反驳。 “小铁说得没错!常酒和陆拾是好孩子,才不是没良心的小东西,她临走前还给我留了好多吃的呢。” 封檐青蹲在坛子边上,表情纠结无比:“二师兄,会不会是你给常酒的任务太重了?她这才成为炼魂师多久啊,你就让她去挑战雏凤榜上的人……” 余老二振振有词:“她在宗门里受的训练就是挨打,你没见她每天多积极?还担心她害怕去外面挨打所以躲起来不回宗门了?” “可是她确实已经快三天没联络过我了。” 封檐青垂眉耷眼地小声念叨:“我和她的火花快三十天的都断了,又得从头再来了。” “火花?那是啥玩意儿?” 她害羞地取出一面通灵镜,“陆拾刚来那两天就说送我一面通灵镜,从万宝宗买的。每天互相传讯一次的话,魂印边上就会多一朵火花,时间越长火花越漂亮……” “去他的陆拾臭小子,怎么没记得送老子一面?” 余老二说着说着,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封师妹,你是说哪怕是之前白天把她都快死里训晚上还要让她做饭的情况下,常酒也没忘记跟你弄那个什么火花?” “是啊。” “坏了!” 余老二的眉头猛地皱紧,“外面再艰难也不可能会比咱们宗门里面难,他们应该是摊上事了!” 说罢,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快速分别给两人传讯。 “陆拾,以前欺负你的那俩小子找上门了,你想让我怎么替你收拾他们?” “常酒,你的山头下面探出了一座魂石矿,出来商量下矿脉的归属权给谁。” 两个大大的鱼饵丢下去,却半天也没等到鱼儿上钩。 “真坏了!” 余老二当即拂袖转身往外走:“封师妹,你和掌门留守山门,我去赤火宗探探情况。” “师兄,魂界那么大,小鱼的伤也至今未愈,无法离开十万重山的水泽助你一臂之力,你一个人能找到他们吗?” “我……” 余老二拧着眉,正要回答的时候,眼前却忽然浮出一道影子。 “算着时间,老三也该返回东黎城了,我让她跟着一起找!” …… 月色皎洁,映在荒原之上,好似堆砌了莹白的雪。 “嗯?你是说,我们都有了两个小徒弟,而现在这俩小徒弟都不见了?”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喃喃低语。 “好,我和明月一定把他们带回来。” 话毕,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定。 月色下,影子被拉得极其狭长。 清亮尖锐的哨声响起,下一刻,明亮的圆月尽头奔来一道银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匹极其漂亮冷傲的大狼,周身毛发雪白,毛尖上泛着点点银光,同天上高悬的月亮一般清冷高贵。 地下的人影轻盈一蹬,飞跨骑上了狼背。 “走了,明月。” 一轮满月映照之下,狼影飞跃而起! 第45章 第45章 空气中氤氲着让人难耐的热度, 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切肉串肉,更有甚至早早地开始燃起炭,吹起赤火宗今日的第一缕烟火。 也就在这时, 一身旧衣松垮穿在身上,和这里那些烤肉师傅们如出一辙打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此地。 有烤肉摊的老板认出他来。 “哟, 这不是老二吗!这么多年没见, 怎么回来了?” “哈哈你现在能把肉烤熟了吗?” “不是说想出去开家烤鱼铺子吗?啥时候开到赤火镇?也让阿叔我去尝尝啊!” 他们打趣着问候, 换做平时余老二定要停下来和他们戏说笑闹几句。 只是今日, 他却面色凝重,半步也没带停歇, 径直去了赤火宗的方向。 依然是那个气派的门头,余老二就往里面走。 “诶你是哪个宗门……” 值守在门口的弟子眼睛一花, 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见方才还在眼前的那道人影消失不见了。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嗯?我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吗?” 而此刻赤火宗已修复好的斗魂场内。 贾大空双目无神地坐在观战席上, 空洞地看着场上正在对战较量的弟子, 不止是身上的魂力微弱, 连精气神都萎靡不振。 在他身侧, 坐着一个身着大红色长袍的老者,神情高傲不驯,眉头间的褶皱始终不舒, 已经挤成了一个“川”字。 “大空,你不止是我徒弟,还是我的嫡系血脉, 给我好好看!怎能就此畏惧斗魂场,畏惧战斗!” 然而在看到对站台上突然冒出的火光后,贾大空的视线下意识地瑟缩避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起身想要往外面走。 见此情状, 身旁的贾长老勃然大怒,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将其强行制住。 “贾大空!你给我留下来!你昨日不是还哭着喊着要杀了那个常酒报仇吗?今日你好好看着,待时机成熟我便助你亲自杀了她,彻底灭了这场心魔又如何!”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谁要杀常酒?”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以相同的姿势搭在了贾长老的肩膀上,用力制住,使其不得动弹! 贾长老缓缓转过头,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后表情骤然一变,惊疑不定道:“你……” 余老二全无往日嬉皮笑脸的混蛋姿态,直截了当地问—— “别废话,告诉我常酒和陆拾在哪里?” 贾长老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了,然而他也不过是玄阶实力,在其他弟子面前自是通天修为,然而此刻竟被余老二恐怖的气势压制得无法喘息。 更让他难受的,是此刻斗魂场内还有上百名弟子正观望着,若是自己此刻低头,怕是再无颜面了! 他料定余老二不敢和赤火宗彻底撕破脸,于是梗着脖子硬气冷嗤。 “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御兽宗弟子陆拾敲诈勒索我宗多名弟子的魂石,那个常酒更是动手毁了赤火宗的斗魂场,伤我宗天骄首徒,此等穷凶极恶之辈,便是遇到了什么事那也算是天道有眼,该他们遭这场天谴了!” “我放你大爷的狗屁!” 余老二重重一拳挥出,强硬捶在贾长老的脑袋上,硬生生将其按在观战席上,一拳接一拳。 “砰!” “会不会说话?我问你,是不是你个小心眼的老不死把他们关起来了!” “不是……余老二你这个疯子!你竟然闯入我们赤火宗动手,真不怕……唔!” 贾长老想要召唤本命魂物,然而却根本反抗不了余老二接连不断的肉拳攻击。 “砰!” “回答我!他们在哪里!” “你们御兽宗这群疯子,难怪你们疯的疯死的死,宗门凋零至此,原来是全部都脑子有病——嘶!” 余老二一把揪住他盘在头顶的发髻,强行将其扯起来对视着自己。 “我们御兽宗是死得差不多了,但这不是还没死完吗?”他冷然盯着贾长老,一字一句道:“贾老头,你若真敢为难我们的弟子,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为难。” “最后问你一遍,常酒和陆拾到底去哪儿了?” 贾长老刚想咬牙切齿,结果一阵咳嗽着吐出颗带血的牙,他只能抽着冷气,含糊不清地愤怒反问。 “我怎么知道!我前日才回宗门,那时候她早就打完人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了。还有,你们御兽宗的弟子不见了来找我们赤火宗要人,你有病吧!” “那你方才说要杀她!” “我只是想,还没有实施!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来打我了,这算什么啊!” 余老二的动作一顿,然后又是一拳揍下去。 “算什么?算你倒霉!” 他一把将贾长老松开,完事仍觉得不甘心,猛地踹上一脚,冷酷警告—— “想也不准!” 贾长老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龇牙咧嘴捂了屁股往观战席外面爬去,只想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 余老二站在观战席上,双目空洞地握拳又松开。 就在这时,一道很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个……这位壮士……哦不对,这位御兽宗长老,我知道常酒和陆拾大概往哪儿去了。” 片刻后。 魂界第一识相,东黎城最佳墙头草魂二代,常酒唯一指定小弟原仲,殷切地带了余老二往先前送别两人的那条街去了。 “小子名叫原仲,乃是东黎城原家的人……哦我懂我懂,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原仲指了指那边云集的各类云舟和飞行魂宝,快速道:“那夜我送酒姐和陆拾上了一艘豪华云舟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赤火宗,我看着云舟飞远的,方向确实是往万宝宗的没错。” 他说到这里又拍了拍脑袋,想起什么。 “对了,这些豪华云舟的飞行路线都是固定的,前辈稍等,我去为您找路线图。” 原仲的行动力很强,没多久就找到了云舟的飞行路线图递给余老二。 后者接过后,皱眉看了下去。 赤火宗与万宝宗相隔数千里,中途大小城区有将近四十个。 他将这些城区一一记住,而后闭眼开始计算起来。 “云舟日行八百里……若是从此处起飞,而封师妹所说的常酒是从那时候开始同她断了火花……” 余老二睁眼,视线停在了其中一片区域。 “飞不出这片区域。” “这里是青潭区,白风区,明灯区和红枫山,这四处地界没有任何大宗门,最强的不过是红枫山的一个小宗门,掌门实力不过黄阶,奈何不了那两个小家伙。” 他眉头依然紧紧锁着,而后快速取出传讯魂宝,在里面一通扒拉后,竟还真的找到了那个宗门掌门的魂印。 待叮嘱一番后,他闭眼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然而对方的回讯却是让他意外。 “红枫山境内从未见过贵宗弟子,这里也不曾发生过什么动乱。” “那你相邻的其他几个城区呢?” 红枫山掌门很是无奈道。 “余长老,您说的让我用御空魂符去查看,我确实去了啊……虽说未进城去查看,但是远观看来皆是一派安然和气,和往日全无区别,连争斗的痕迹都没有啊。”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我不信。” 余老二果断收起传讯魂符,思索片刻后,径直选择了其中一道魂印。 那边倒是很快传来爽朗的笑声:“嗯?余老二?你这家伙怎么想起联络我了,莫非是通了准备来魂师盟……” “我们御兽宗有两个弟子失踪了,你赶紧给我调集东黎城内的所有人手给我找。” 对面的人似乎听得气急想笑:“你又给我发什么疯?你们御兽宗弟子不见了也要让我们魂师盟找?怎么,把我们魂师盟当奶娘,遇到事都来找我们解决?” “我认真的,你还记得谪星剑宗那个小家伙这些年遇到的麻烦吗?我怀疑他俩也被盯上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长风瞬的身份不一般,幽都针对他乃是铲除将来的一大后患,所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但是你们御兽宗……” “你没看今年的觉醒仪式吧?”余老二面无表情打断对方的话:“今年御兽宗的两个弟子,分别是天机陆家的嫡系血脉,还有常酒。” “常酒……好熟悉的名字……等等!” 对方嘀咕了两句,旋即那边传出噼里啪啦椅子倒地的声音:“那个七千零一?!” “是她,所以你们派不派人找?” “找!大致位置在哪里,我这就让附近驻守的队伍过去!” 收起传讯魂宝后,余老二也不再耽搁,在听得目瞪口呆的原仲的痴呆注视下,径直坐上了一艘云舟。 “不管多少魂石,我包了,现在走。” …… 此刻的明灯区。 常酒睁开了眼睛,缓缓坐直身体。 常小白在迷雾内混得如鱼得水,它甚至已经掌握了如何扮成一个幽魂,甚至趁着这个机会吞噬掉了不少幽魂,她耳边传来的经验提升声音就没有停歇过。 而常小白现在也升到了四级,距离五级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看样子让它出来是正确的。 它混到了对方老巢里哪里算是被包围,根本就是老鼠进了米缸。 现在麻烦的不是常小白,而是还在这里的他们三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许青松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为何迟迟不对自己三人动手,但常酒合理怀疑,若是逃不出去,三人恐怕都要被勾魂索绑在柱子上遭受幽魂拔舌! 她往楼下去,却看到熬了一夜的陆拾和林宁正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看到她的身影,两人同时坐直身体望过来,眼神里都在问同一件事—— “你干完坏事了吗?” 他们并不知道常酒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常小白的存在,只听懂了常酒方才的暗示,要拖住许青松。 所以两人硬生生地扯着许青松胡吹瞎聊了一整夜,没让他有盯着她的机会。 看到常酒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两人也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常酒挪开椅子坐下,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许青松的影子。 “许师兄去哪儿了?” “方才有个传讯魂宝竟然有动静,兴许是万宝宗内部有消息传来,许师兄匆匆去后面了,至今没有回来。” 陆拾指了指后方紧闭的屋子。 林宁接着补充了一句:“进去半盏茶的功夫了,大概是事情繁杂,所以还没说完。” 常酒微微皱眉,若无其事地盯着那边,口中却是和另外两人好似闲适地聊了起来。 “昨晚我睡得早,你们都和许师兄聊了些什么啊?” 林宁逐渐将手紧握成拳,低声道:“许师兄果然和我们猜想的一样。”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果真是博学多识,同我们讲了许多魂界和幽都的往事,还传授了炼器的各种要诀和小技巧……” “哦?”常酒微微挑眉,有些错愕:“许师兄竟是如此奇才,不仅精通战斗,能稳坐雏凤榜,甚至还对于万宝宗的炼器法门也信手拈来?” “是的。” 林宁的回答却让常酒更加疑惑了。 她曾怀疑过这个许青松并不是真正的万宝宗大师兄,或许是幽都的人假扮的,但是能够精通炼器之道,这可不像是寻常魂兽能冒充的。 那难道是万宝宗已经和幽都勾结起来了?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忽然开口:“万宝宗的各类魂宝都是精品,尤其是上面的各类阵法更是玄妙无比,那岂不是说明,许师兄也精通各类阵法?” “是的,昨夜和许师兄探讨一二,颇有收获。” “啊真厉害啊,要是我也认识这么个厉害的阵道大师朋友就好了,以后魂宝篆刻魂阵加持之类的肯定能便宜点——” 常酒如此敷衍说着,脑子里却顿时想起常小白传输回来的画面。 那些位置诡异又散乱的柱子,以及被限制了魂力的明灯区,这都让她想到了阵法—— 在游戏之中,也有一个副职业叫做阵术士,可以布置各种各样的法阵来进行攻击或是防御,但这一行需要大量氪金练习,所以常酒当时忍痛放弃了。 她对这一行全无了解。 于是,常酒将视线投向了林宁:“照这个意思,你也了解一些阵法?” “是的,但是只知道一些粗浅皮毛,就怕帮不上你。” 常酒也沉默下来。 她罕见的有些犹豫起来。 正如林宁自己说的那样,她不过是一个刚成为炼魂师的新人,再努力也还只学了最基础的知识,想要让她去辨识破解那个能够覆盖整片明灯区的诡异大阵,确实太难了。 而且那片区域已经被黑雾彻底覆盖,林宁不是常小白那样的亡灵生物,她会受到死气的强烈影响,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神魂受损,再也无法继续当炼魂师…… 正当常酒陷入无法抉择的困境时,一双略冰冷的手却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小九。” 林宁的脸色依然苍白,然而这张苍白的面庞上的眼眸,却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我相信你,所以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做什么,即便我还不是什么大师,也会拼尽全力帮你的。” 她看懂了常酒的迟疑,所以毫不犹豫地先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这时,陆拾眨了眨眼,忽然也开口。 “哎呀,小九你担心宁姐以后不争气没法帮你的魂宝附着魂阵是不是?那她一个人你不放心,不还有我吗?” “你?” 常酒和林宁同时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陆拾。 “你们可别忘了,我是不争气,但是我家的家学可是渊博。”陆拾对着她们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虽然没什么天赋没能学会,但是好歹看得多,见识广,有我从旁指点,加上宁姐的细致操作,还不稳稳给你的魂宝加持无边威力?” 陆拾也听出来了,常酒现在急需一个精通阵法的人出手解决一些麻烦。 他所言不假,本人是对各类魂阵都不了解没错,可是他是什么出身? 那是曾经的天机陆家啊! 搞推演卜算的,怎么可能会不懂魂阵魂符? 他没能学会,并不会布阵,但幼时在家中阁楼翻看那些古老的藏书时,确实认识了诸多魂阵,能够大致辨认出来。 两人下定了决心。 看到这一幕,常酒终于点头了。 她垂着眼眸,然后突然掀桌暴起。 “不是小十你什么意思?当初是你非要装什么阔绰坐艘该死的云舟,现在倒怪上我了是吧!” 陆拾懵了一刹那。 下一刻,他懂了。 他愤怒地拎起一把椅子,声嘶力竭地怒骂—— “不怪你难道怪我吗?三天了!我们在这儿等了快三天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常酒一脚踢开倒地的桌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点—— “我管你怎么过来的!我跟你讲,现在马上,放下你的身段给我道歉!” 陆拾眼底三分讥讽三分薄凉三分得意—— “道歉?我告诉你,我小十从小就不求上进,根本没学会道歉两个字怎么写!” 林宁迷惑地看着吵得风生水起的两人,看着桌椅板凳满天飞,很快就把原就乱糟糟的这间小院打得更加残破混乱。 她的两个好友好像变成了两条疯狗,吵得面红耳赤浑身颤抖,嗓子都扯破了。 这是……真吵着打起来了? 不对,林宁忽然想起问道天阶上的事。 常酒捅了陆拾这么多刀他都没急眼,这才吵闹几句,怎么可能真打起来! 林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都别吵了!要吵就去外面吵!” “凭什么我去外面?”常酒冷酷地一扭头,嗤笑:“林宁,你和他一伙的是吧?” “就一伙的怎么了?” 陆拾当即顺竿子往上爬,一把扯过林宁:“反正有我没她,宁姐跟我走,咱们不稀得和她待一块儿!” 林宁半推半就地被陆拾拽着离开了小屋。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然后又轰的一声被带回来。 出门之后的陆拾和林宁心跳得飞快。 “我们该去哪儿?”陆拾眨眼,飞快写了这样一行字拿给林宁看。 林宁把头摇得飞快,也只有茫然。 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常酒什么都没说,他俩只知道照做配合,但是现在常酒不在,该去哪儿做什么就全无头绪了。 两人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的时候,就看到一团黑雾正飞快朝着这边涌来。 是幽魂! 陆拾和林宁也没料到两人会这么倒霉,天都还没有黑呢,怎么就有幽魂出来抓人了! 两人脸上几乎同时失去血色,下意识地就分向两边各自逃去。 然而这些幽魂的速度可比人类快多了,更诡异的是,它们手上的那些勾魂索更像是长了眼睛,转瞬间就把两人绑了起来,丢到了一起。 “完了。” 反正都被幽魂绑住了,陆拾也敢开口了。 他生无可恋地喃喃道:“这次是真完了,刚刚还打包票呢,结果才刚出师就出事了。” 林宁也绝望看着天,气息虚浮说:“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天知道,这回这要等死了,早知道不出来了,咱们仨高低还能死在一块儿,以后在下面串门都方便些。” “……” 两人心中正绝望的时候,却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啊,我记得之前被抓住的人都是被黑雾裹成团的,怎么我们就只被链子拴着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被这样拖着走也没好到哪儿去啊,我的屁股好像已经快被磨平了……嘶嘶!” 话音刚落,却听到正前方似乎传来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叫。 “桀桀桀!” 拖曳两人的幽魂连忙停下行进的脚步。 片刻后,两只幽魂径直转过身,将地上的陆拾和林宁分别背在了各自背上。 “嗯?” “啊?” 两人的瞳孔都有片刻的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幽都现在吃人还这么客气的吗? 两人心中惊疑不定,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们只能看到最前方那道凝实的幽魂背着手,飘出了六亲不认的街溜子姿态。 那幽魂时不时的还转过头来,阴森森地看两人一眼,而后诡异怪叫几声。 “桀桀桀!” 真是像极了幸灾乐祸的嘲笑。 第46章 第46章 “很好, 常小白。” 屋内,常酒确认常小白成功接走陆拾和林宁后,也是松了口气。 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欠了点, 但总体来说还算靠谱,有它的照应, 她那两个友人的安全倒是无需操心了。 常酒心中刚刚松懈下来, 然而突然间, 一股极其森冷的寒意从她背后生出。 她猛地转过身, 与此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后方那扇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从内投出一道漆黑的影子,被逐渐微弱的烛火之光映得不太分明。 对方的气息非常怪异。 在某一瞬间, 常酒甚至看到有个红色的血条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那是面对魂兽时才会有的敌对标志。 但是下一刻, 这个红色血条又消失不见。 晃动的影子也重新变成了人影, 从瘦长变成了原本的矮胖敦厚。 它往外走来, 灯光落下来将其面目照明, 赫然是带着亲切微笑的许青松。 “刚刚在里面就听到外面吵得不可开交——这是几个好友闹了矛盾了?” 他环顾四周, 打量着被砸成一片废墟的屋子,面上依然是一派和气,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 常酒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淡淡盯着许青松。 “嗯,分道扬镳了。” 后者好似生出某些感慨,啧了一声。 “所以说啊, 平时相处得再怎么友好,那也是因为没遇到事情。若真要遇到了麻烦,你最亲密的人往往会最先捅出一刀子,这就是人性啊!” “许师兄说得对。” 许青松看了看, 刚想捞过一把椅子坐下,却发现椅子的一脚已经被砸断了。 他只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看着常酒。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能走吗?”常酒好奇反问:“我要真的踏出这里一步,恐怕你就该忍不住动手了吧?” “真是个聪明人。不过你放心,那两人也走不出去的,在不久之后就能和你再次重逢了。” 许青松略显憨厚的唇此刻逐渐往上扬,拉出有些扭曲的弧度:“不过你居然能够一直按捺到这个时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毕竟你从一开始就防备着我了,不是吗?” “常酒。” 常酒。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来之后,常酒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姿态,连眼珠子都没跟着动一下。 “你像是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啊?” “猜到了,毕竟你都说了黄阶以下无敌手,这种水平还没本事看清我真面目那才是废物。” “那你还戴着那个可笑的头套?” 常酒索性仰头直接把黑头套给摘下来,露出略显稚嫩却极尽冷淡的一张脸。 她挑挑眉道:“个人爱好,关你屁事。” 许青松倒是依旧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慢悠悠地抬起手替她啪啪鼓了鼓掌:“这么桀骜不驯的态度,天才们的脑子果然都有些毛病,当初谪星剑宗那家伙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顿了顿,他以虚心请教的姿态看向常酒。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魂界待了这么久,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好脾气,任由谁见了都会夸句老实可靠。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望常酒道友不吝赐教,以便我日后伪装得更好。” 常酒斜眼:“凭什么告诉你?” 许青松呵呵一笑,拱拱手道客气道:“你若是,我现在不杀你,却能让你半死不活。” “……” 常酒面无表情道:“你第二句就露出马脚了。” 许青松愣了一下,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记起来了。 “别怕,我使用了高级禁声魂符,此地的声音绝对不会传出去——” 常酒:“别以为就你有钱,我们身上正好有一张高级禁声魂符,凭什么我们的用不了,你的能用。” 确切说,听到那句话之后起疑的不止是常酒,还有陆拾。 因为这种贵得要死的高级魂符肯定是这位狗大户买的。 “原来如此,是我失算了。”许青松神情释然地点头,又继续问:“还有其他细节吗?” “进门以后,屋内有血,还有打斗的痕迹。” 常酒平静道:“不得不说,九句假话中掺杂一句真话才是真正的欺诈大师。所以你自己也毫无保留地点出了这屋内的各处不对劲,以及告诉我们这是魂师盟驻守队伍的地盘,因为我们长了眼睛,能够注意到这些不对劲的细节。 而且,我们三人既然能在偌大的明灯区直接找上这里,就说明我们知晓此处的存在,你将所有信息告诉我们,不但会消除我们的疑心,还能让我们对你越发信任。” “妙哉。”许青松倒是真露出惊讶了,“倒真让你猜对了,但是正如你所说,我都如实相告了,为何还对我起疑呢?” “唔,这点可不是我对你起疑的原因。” 常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只不过正好我的好朋友曾经立誓要加入魂师盟,和那群疯子一起肃清魂兽。偏偏你说句魂师盟的人可能是临阵脱逃了,她看你不顺眼了。” 那个人就是林宁。 看似温和好脾气的林宁可谓是野心勃勃,实则冲劲比谁都大。 当初还在城外时,听说魂界最强的宗门是谪星剑宗,她就梦想成为一个剑修,将加入这个宗门视作毕生追求; 后来虽说没能觉醒剑类本命魂物,和谪星剑宗遗憾错过,但好在又听说了魂师盟的存在—— 于是,魂师盟成了林宁的新圣地。 许青松在林宁面前说魂师盟的人当了逃兵,堪比在死忠粉面前诋毁她的正主。 林宁怎么可能还愿意相信许青松的话! 就是从那时开始,三人组都开始飙起了演技,没有一人再对许青松存疑。 “真是三个苛刻的小家伙啊。”许青松无奈叹气:“可我分明对你们这么和气,还护着你们的周全,居然从一见面就疑心我。” 对此常酒只能点评:“你漏的马脚太多了。” “确实。”许青松面露感慨之色,附和地点头反省起自己来,“所以后面我说了那么多独家消息想要取信于你们,倒反而暴露了自己是吗?毕竟有些事情,诸如雏凤榜‘守门’,还有幽都与幽魂还有拘魂使的关系这类,便是你们师门的长老都不会告知,偏偏我这个才认识不久的旁宗道友先说了。” “是我心急了啊。” 常酒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表情,她冷然道出真相。 “不是心急,你只是笃定了我们出不去了,所以毫无顾忌地炫耀这些平日无法同外人道的秘事罢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常酒啊常酒,你可真是格外善解人意啊!” 许青松哈哈大笑,脸上的笑容已经咧开到扭曲的地步,一双嘴张大到了极致,以至于声音都变得模糊和无法辨认了,像是从压抑的深渊底层穿出来—— “你说得对,你再也不会有出去的机会了,所以我现在非常乐意和你分享我的喜悦。” 在那如同野兽低吼的闷沉嗓音道出的同时,许青松的双手抬起,以非常古怪的姿势动了。 他一手抓住上唇,另一只手则是抠住下唇,像是巨蟒蜕皮,又像是在脱衣服,强行将嘴撕扯得越来越大,直至成为一道漆黑的大洞。 “啪!” 一张干瘪的人皮被丢在了地上,属于许青松的笑脸还在那张脸上,看起来无比诡异。 他果然不是真正的许青松,而是幽都的域外魂修假扮的! 验证了心中的猜想,常酒心情却半点没有轻松。 因为此时此刻站在常酒面前的人,已然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身型高挑清瘦的女人。 他—— 不,是它。 它开口,不再是方才许青松的音调,却是微显疲惫沙哑的成熟女子嗓音。 “你说得没错,魂师盟那群犟种逃都不知道逃,出了事第一反应居然是想上报给总部,还想亲自去动手拦住幽都大军?这些驻守在凡人城区的队伍都是些实力低微的废物新人,连黄阶都没到,我只是轻轻一碰,她就碎了。” “然后我就这样轻松地剥了她的皮。” 它很是自得地抚摸着自己如今的面颊,忍不住笑道:“刚刚我就是用这张脸和魂师盟总部的人回了消息,告诉他们明灯区一切正常……等他们真正找上这里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语罢,它再次不紧不慢地把许青松的那张皮套回了身上。 于是站在面前的,又变成了那个笑得亲切和气的胖子。 常酒:“所以你也想剥了我们的皮,拿我们当你的面具吗?” “面具?这倒是不错的比喻。不过你这次可说错了。” 许青松——暂且这样称呼这个怪物吧,他眼角笑出了褶皱,温声道:“其他炼魂师们倒是会被做成面具,但是你不一样,常酒。” 他像是欣赏一副艺术品一样打量着她,啧啧称奇道:“你居然比长风家的那位还要天才,我们幽都一直试图抓住他,可他太能逃了,至今没能成功。我没想到这一次原本只是想顺便网一兜小鱼,竟然能找到你这么只大鱼!” 长风两个字勾起常酒某些模糊的记忆。 只是她来不及细想这个,此时更重要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我已经有名到你们幽都人都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许青松遗憾摇头:“那倒不曾,但是我倒是有幸目睹了你攀登问道天阶的全程,可惜啊可惜,你偏偏进了个快灭宗的御兽宗,要真去了其他几个古宗我还真没这么好运气,能够抓住你。” 他提到这里的时候语调便止不住地上扬,似乎很是亢奋。 “将你带回幽都献给判官大人……不,直接献给阎罗大人!” 许青松的笑容又快抑制不住变得扭曲了,他狂笑道:“这一次立下了如此大功,我何愁不能晋升为判官!” 常酒听明白了。 眼前的许青松应当就是幽都潜伏进东黎城的一个拘魂使。 而它抓住自己是准备带回幽都献给某位大鬼物,这件事甚至比杀死明灯区数万人的功劳还要大! 常酒一开始就意识到,眼前这个怪物并没有要杀死自己一行人的打算,因为若是它想要动手,在第一次露面的时候就该动手了,根本没有和他们演戏的必要。 所以哪怕常阿猫无法召唤出来的情况下,她也敢让常小白带着两个好友离开此地。 现在看来,这个拘魂使显然是想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幽都。 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常酒现在是整个城中最没有生命危险的人。 它甚至还不忘维持扮成许青松之后的亲和模样,突然扭过头安抚常酒:“你别急,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幽都了,你至少还能再活好几天呢。” “哦。” 常酒眼中闪过一道光,慢吞吞地点了下头,而后冷不丁开口。 “我现在就想死,要不你杀了我吧。” “……?”许青松的笑容突然僵住,“为什么?!” “与其怀抱着恐惧等死,不如现在就给我痛快。”常酒面无表情往后一躺,直接找了蒲团侧躺着,十足十的摆烂姿势:“不想活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刀?不行我自己动手了。” “你你你……你为什么不求我?!” “求你了啊,我求你杀我,就现在。” 在魂界混迹多年,早就学会了人类的各类心思算计的许青松在这时候却不会了。 再硬气的炼魂师,在面对死亡之时也会心生畏惧,第一反应大多是求饶;哪怕是前几日那两个硬骨头的魂师盟弟子,也选择的是殊死反抗。 怎么会有人直接求死的?! 偏偏他谁都能杀,还真不能杀她! “你是笃定我不敢杀你吗?”他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目光阴冷得好似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常酒。 “对啊。”回答他的是常酒理直气壮的点头,“你杀我,就算能完整把我神魂剥离□□,但可惜你暂时没法离开东黎城,也不能马上回到幽都将我送到那什么阎罗大人手里。 死了这么多天的魂,就算不消散也要折损不知多少力量,你说到时候,阎罗大人是会奖励你还是迁怒你呢?” “……”许青松眼底逐渐出现杀意。 “但是你杀了我,盼了多少年也没盼来的晋升希望可就又成泡影咯!” “……” “而且到时候我的死讯传出去,整个魂界都知道我死在明灯区这场意外里,阎罗大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常酒嘴角缓缓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猜,到时候他会作何反应呢?要是误会你嘴馋把我的神魂吞了,那恐怕有些鬼就要难受咯——” “诶你要实在舍不得伤害我也没事啊,炼魂师都会自爆神魂的,这招我刚好学会了。” “……”许青松的杀意硬生生地被尽数压下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和无赖一样的常酒,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了。 听了那些话后分明该陷入恐惧的人是她,可是她竟然能冷静到这种地步,强行从话语中抽丝剥茧找到反击点,将被动转为主动!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这个人吧,其实要求很简单的。”常酒翻身坐起,诚恳同对面的鬼商量起来:“我这辈子过惯了苦日子,就想临死前过点好日子,比如什么拿天阶魂宝当玩具,拿天阶魂符当被子盖之类骄奢淫逸的生活。 你想啊,反正我到时候都要被你送去幽都的,给我再多好东西也能拿回来,你让我过两天眼瘾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根本什么都不损失对不对?” “你当我是傻子吗?” 许青松冷嗤一声:“且先不说你拿了天阶魂宝和天阶魂符后绝对拿它们对我动手,就说你口中说的这些天阶之物,你真以为这是大白菜随处可见吗!” “可恶!我以为你在万宝宗潜伏多年,好歹能拿到两件天阶魂宝的!”常酒不甘心地五指紧攥成拳,狠狠地砸在地上,万般痛苦地闭了闭眼,最后无可奈何地卸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坐在了墙边。 她声音喃喃,像是彻底绝望后的麻木自言自语:“那给我魂石可以吗?我是从东黎城外来的,小时候爹娘都是矿工,为了挖魂石死在了矿洞里。临死前,我想拥有很多很多魂石,它们会让我想起爹娘的味道。” 许青松当然不会因为常酒这幅姿态就生出同情或是放松警惕。 但是魂石,这东西确实没有任何攻击手段,现在她更不可能拿着魂石去买什么强大的魂宝。 给她魂石,可比给她魂宝或是魂符稳妥多了。 许青松当即木着脸丢出一个锦囊。 “这里是十万魂石,足够你枕着睡觉了。” “还不够。”常酒虚弱地抬起眼皮,“你在雏凤榜上‘守门’这么久,不可能就只有这么点魂石,才十万,很难激发起我的求生欲。” “常酒,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你给我魂宝和魂符,一个抵十万魂石!” “……” 片刻后,许青松再次丢出一个锦囊:“拿去,一百万魂石!” 常酒却依然毫不在意,继续试探:“真的不能给我魂宝和魂符吗?” “一千万!” 这一次是一个超大的锦囊丢到了常酒身边,许青松阴冷道:“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在魂界攒下的所有积蓄了,我劝你不要再诡计多端说什么废话了,且珍惜你这两天活着的好日子吧!” 语罢,他转身离去,像是受够了和常酒交流。 而常酒则是咬牙看着这些魂石,面上一副很不甘心的姿态,心里却是快要笑出了声。 果然。 想要开一扇窗的时候,就该要求掀屋顶—— 直接提想要魂石的要求,许青松一定会心生疑惑不会答应,但若是提出过分的要求,比如需要天阶魂宝和魂符,索要魂石这件事竟然变得简单起来。 哪怕是鬼,也逃不过人心啊。 常酒慢悠悠的收了这些魂石进须弥戒指,实则已经连接到了召唤系统—— “准备好了吗,开始吃大餐了!” 在数次升级之后,三花猫不但进食数量和速度有了质的提升,还因为须弥戒指已经绑定为她的装备,里面的物品可以直接对召唤物使用了。 饶是许青松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常酒还藏了一只能够吞魂石的吞金兽! 召唤空间。 三花猫在今天已经彻底脱离了虚弱状态,不止血条和蓝条恢复了全盛,身体也似乎变大了些许。 它无法离开召唤空间,但是能大致感应到常酒如今身陷险境。 此刻的它并不似以往那般懒洋洋地蜷成一团睡懒觉,而是略显焦虑地在召唤空间中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召唤空间中响起。 “常阿猫,张嘴。” 三花猫懵了懵,听出这是常酒的声音后倒是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张开了嘴巴。 下一刻—— “哗哗哗!” 召唤空间上空突然爆闪起一道恐怖的炫目光芒,而后如同暴雨倾盆,数不尽的魂石稀里哗啦从天而降,化作惊人的金光,径直灌到三花猫的嘴里。 “喵呜呜呜!!” 三花猫的眼睛倏地瞪大。 而原本已经安静了好久的系统又一次疯狂开始刷屏。 【叮!】 【经验+1000!】 …… 【叮!】 【检测到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经验,“魂晶之赐”效果升级为“氪金狂潮”!当前存储经验将以十倍速度获得!】 听到这个消息,常酒悬着的心猛地放了下来。 太好了! 游戏之中曾有各种同类效果叠加后升级为高级效果的先例,常酒也没想到,本来缓慢提升经验的“魂晶之赐”在变成“氪金狂潮”效果后,居然直接翻了十倍效率。 先前常阿猫的经验条还像是龟速一样往前爬,如今已然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满格跳跃了。 现在的她是九级,再往前升,就是十级了—— 在游戏之中,无论是召唤物还是召唤师,每升级到十级,都能随机抽取学习到一个特殊技能。 这个技能,将成为她能否逃出生天的关键。 第47章 第47章 东黎城。 荒原之中, 数道魂光好似流星,飞坠向同一个地点。 而同样正在云舟上待着的余老二早已无法安坐,连云舟舟主都频频回头侧目。 “这位道友,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竟急成这样?自打上了云舟以来, 你已经看了不下百次传讯魂宝了。” 余老二木着脸, 手上依然捏着传讯魂宝不放。 常酒和陆拾依然没有回音。 他只能拧着眉看向云舟舟主:“到底能不能再快点!” “要我说啊, 咱们修行之人, 就该先心平气和凡事不强求,讲究一个神魂安定。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这……” “别废话了,你就说到底能不能加速!” “你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 我们要是一昧提速, 魂阵中的魂力怕是坚持不到那么远啊。” “我给你双倍魂石!” “这已经不是魂石的问题了, 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你且好好坐着等吧。” “……” 余老二只能忍着心中焦躁坐了回去。 好在这时, 迟迟没有回信的魂师盟那边终于再次有了消息。 “余长老。” “人呢?找到了吗?”他急切问道。 那边的人语气凝重了许多, 快速道:“昨日你和我说完之后,我就已经发布了魂师令,召集了现在没有任务在身的所有魂师盟队伍听令, 同寻常酒下落。” “但是,我之前也让人去联络你所说的四个区域的魂师盟驻守队伍了,根本他们报回来的消息, 无论是青潭区,白风区,明灯区还是红枫山,一切都是情况如常, 也从未有人见过他们两人所乘坐的云舟路过。” 余老二愣住了,原本清晰的脑子也有了片刻的自我怀疑。 但是他的优点就是自信,于是选择质疑对方:“你确定那些队伍仔细查了?” “余仲!” 对面一贯爽朗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直接喊了余老二的大名。 他压低声音说:“我作为东黎城的城主,比谁都盼着常酒能够成长起来!正如长风瞬曾经是蓬瀛山将来抵抗幽都的希望,常酒对我们东黎城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顿了顿,他冷声反问:“你知道我这次下的是什么等级的魂师令吗?!” 余老二顺口就答:“天阶?” “……” 对面沉默了片刻,咬牙道:“余仲,你不要太离谱!天阶魂师令一出,哪怕是在闭关的诸位天阶炼魂师也得出动,若非生死存亡之际断不可发。我们东黎城唯一一次发布天阶魂师令,还是当年围剿鬼帝时才不得不颁布的。便是再次一等的地阶魂师令,也必须要经过各大宗门商讨才能共同发出。” 他叹了口气:“事态紧急,无暇召集他们商讨,而且此事不宜泄露,只怕有内鬼。所以我这次发布的是玄阶魂师令。” 魂师令乃是魂师盟召集炼魂师们执行共同任务的指令,也分普通和天地玄黄五等。 普通的魂师令只对魂师盟弟子生效,也是最常见的任务令牌。 黄阶魂师令则是出现紧急状况时才会发布的高等级任务,通常需要调集多位魂师盟弟子出动。 而玄阶魂师令一出,无论是否为魂师盟成员,在看到此令之后,都需要配合魂师盟执行此任务,这也是短时间内无需商讨又能发出来的最高指令了。 余老二自是明白其中道理,没有再在此事上为难城主。 只是他依然不死心,追问下去:“你是说,那四片城区驻守的队伍都没任何发现?” “是的,我甚至派了不同的队伍去查看,结果都是相同的。所以,我们现在怀疑另一个可能。” “什么事?” “他们会不会是在离开赤火宗后就已经被带着转道,偏离了原本的飞行路线?既然魂师盟所在的城区都没问题,那极有可能是在没有队伍驻守的荒野出事了。” 余老二愣了一下,“这倒也是不无可能。” “所以我准备下令,将主力都调集去东黎城各个没有魂师盟队伍驻守的偏远城区和荒野,那些小地方脱离我们掌控,出事的概率也大得多。” 城主的嗓音也变得沙涩起来:“我们魂师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余长老。” 余老二沉默。 传讯魂宝上的魂光逐渐熄灭。 他捏着眉间皱起的峰峦,最后依旧心慌得厉害。 余老二思索半晌,还是点向了另一道魂印。 “三月。” “师兄?” 那边的倏倏的风声吹得极响,清冷的声音在风中也变得略显破碎。 “你到哪儿了?” 片刻的停顿之后,那边报了个东黎城内的地名。 “这么快?”余老二有些错愕。 “嗯,我让明月全力以赴了。” 余老二加快语速,三言两语将目前的状况说明。 对面只有呼啸的风声,人只字不语,一直保持安静听着他的话。 “所以师兄想让我随他们一起,转道去荒野中搜寻他们二人吗?” “不,三月。”余老二却是否定了这个说法,他沙声道:“我还想让你亲自去一趟我说的那几个城区,很快我也会到那附近,我们再排查一遍是否有遗漏。当年的教训你应当还记得,这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辙了。” “当年我们师姐弟几人同年拜入御兽宗,曾在十万重山前立誓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偏偏我们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却因为太过大意,竟让一只玄阶魂兽混入了营地。 我们倒是活下来了,最后大师姐却为了掩护我们自爆了本命魂,四师弟也因为淬体不够,在即将逃出来的最后两步时耗尽体力,死在魂兽的追杀之下……” 余老二沙哑的声音里带了哽咽。 “我无数次想过,若我当初没有心存侥幸,巡视的时候如果再检查一遍那个暗角,是不是就能提前预警发现那只魂兽?分明它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从来都没离开过。” “老三,我不想再放过一丝可能。” 风声依旧,而那边在片刻的愣怔之后,很轻的“嗯”了一声。 “我全都记得。” 老三声音略显倦意,却依旧是极其认真,如若发誓的语气。 “我和明月,也再不会出错了。” 清冽的山风中逐渐出现了其他的味道,属于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息混入风中,与此传来的还有鼎沸的人声。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只是这时候,忽然有一阵风从头顶卷过。 人们不由得顺着风来的方向抬头张望。 “好大的风!” “刚刚怎么感觉天色暗了下去?好像什么东西从我头顶飞过去了。” “是错觉吧,头顶艳阳高照,什么也没有啊。” “不对吧,我刚刚分明看到有道白光从楼顶越过去,一下子就跳到那边的楼顶去了!” “你当是飞天蟑螂呢,还一跳这么远。” “……” 来往的路人茫然不解地议论了几句,最终也因为无迹可寻,很快就将此事翻篇了。 唯独有个人抬头看着从天飘落的什么东西,凑上前一把将其抓住。 摊开手再看来,却见掌心躺着的,竟是一根飘落的白底银尖长毛。 …… 那头名叫明月的银狼奔行速度极快,甚至在尚未惊动这片城区的居民时,就已经横穿过城区,抵达下一片荒野。 若是有人能够捕捉到它这一路的轨迹,就会发现它如同一道银白的闪电,自东黎城入口直直地劈向了一个方向。 那正是余老二所指的四个城区的位置。 如此披星戴月,昼夜不歇奔行,他已经踏过了极远的路程。 很快,就抵达了白风区。 这也是一个设有魂师盟驻守小队的城区。 当属于明月的强大气息进入城区范围之后,便引起了此地炼魂师的注意。 两道流光自城区不起眼的一角飞出,径直飞向那只恐怖的巨兽,将其拦截在城外的落木林中。 “这位道友,还望止步!” “魂师盟已发出玄阶魂师令,自此往东皆被封禁,正在执行秘密任务,还望配合!” “咔嚓。” 银狼的身型在空中一顿,踏空虚踩一下,本欲继续前进的方向骤转,变成了落地的姿势。 而后,它重重地落在了满是枯叶的林地中,巨大的四爪因缓冲往前跑了两步,踏碎一地黄叶。 银狼眸子冰冷,以俯视的角度漠然盯着眼前的两个炼魂师。 而他们二人看着眼前这匹巨狼,嗓子眼已经开始发紧了。 这狼身上的气息未免也太可怕了! 若非眼前的银狼身上并没有魂兽才有的诡异死气,也并未显露出主动进攻人的意图,都要叫人怀疑这是不是某只混进城的地阶魂兽了! 终于,身为魂师盟弟子的责任感战胜了恐惧。 其中一人站了出来,硬着头皮又一次出来开口:“若是前辈想要往东,暂时不可放行……另外,还请前辈报上宗门姓名,如今魂师盟正在盘查途经附近的炼魂师。” 明月低低地“嗷”了一声。 风吹起,漫天黄叶。 第47章(2/4) 第47章(2/4) 有一双瘦削苍白的手伸出,轻扫过大得恐怖的银狼头顶的叶片,又按了按它的脑袋,示意巨狼安静下来。 下一刻,从狼背上跃下一道极其高挑的清瘦身影,林风掀开散落在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张清冷如皎月的脸来。 他身穿一袭极宽大的竹青色袍子,兴许是身形过于瘦了,落地之时,衣摆也同背后黄叶般轻轻晃动,颇有些空荡。 “这位前辈……” 看到这样一张恍如画中仙的脸,另外两人都有短暂的失神。 “在下御兽宗,佟三月。” 他说罢,翻手亮出一块属于御兽宗的身份牌,上面的魂印浮动,显出“佟三月”三字。 和寻常城民的身份牌不同,各大宗门炼魂师的身份牌中都铭刻了各自的魂印,无法造假。 证实眼前的人是御兽宗的炼魂师后,魂师盟的两人眼中的警惕立刻消散。 为首那人反应过来,立刻拱了拱手行礼,解释道:“既然是御兽宗的长老,想来也知晓此番玄阶魂师令发布的任务内容了。我们魂师盟的队伍正在搜寻常酒和陆拾的下落,我们白风区的驻守队伍则是留守在此地,一方面是在这里寻找他们两人,另一方面则是拦截潜在的威胁。” 另外那人点点头,附和道:“城主特意叮嘱过我们,若是有御兽宗的前辈抵达,必须要配合前辈的指令行动。” “白风区确实不曾见过云舟飞过,城区内的所有炼魂师我们私下一一排查了,也并未发现有可疑者。” “佟前辈,我们是否要一起前往其他城区打探情况?” “是的,现在大部队已经去北边搜寻了,我们或许可以往南边看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汇报着情况。 然而佟三月似乎并未听从两人的建议。 他安静听完之后,却是抬头看向沉默等候在一旁的银狼,轻声唤了句。 “明月。” “嗷。” 银狼应了一声。 它轻轻地眨了一下冷漠的眼,而后缓缓仰起头头颅,双眼闭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两个魂师盟的弟子不解其意,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很小声地议论着。 “这只大狼是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御兽宗的炼魂师们极少露面,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位佟长老,更不知晓他的大狼是什么来头。” “你说兽类本命魂物需要吃东西吗?佟长老一路奔波,我们要不要去寻些食物喂给他的狼?” “不用。” 回答这问题的正是佟三月本人。 他先是谢绝了两人的好意,而后淡淡吩咐:“站我身后。” 两人不明白,但还是乖巧照做。 下一刻,他们便感应到,空气中的风似乎开始缓缓流动—— 风自然是一直在吹动的。 可是如今,它们不再似以往那般自由吹往任意一处,倒更像是找到了同一个倾泻口的洪水,先是缓慢流淌,再是飞快朝着这边狂涌而来! 距离银狼最近的那一圈的树木早已不受控制地倾斜摇晃,甚至快要拔根而起。 躲在佟三月身后的两人身边却是平静无风,连头发丝也没有被吹起,他们相对而望,眼底皆浮出震惊之色。 风吹过银狼缎子般光滑闪亮的毛发,周遭的落叶早已被吹得漫天飞舞,有不少挂在它的皮毛上,而它依然保持着磐石般的稳定姿态,牢牢站立在风眼正中。 明月的湿润的鼻翼轻微却快速地翕动着。 佟三月同样闭上了眼,似乎和明月一起嗅着什么。 有时候,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会被气味遗留下来。 风,可以将气味传递过来。 明月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中感应着万般气息,忽然间,它猛地睁开了眼。 而后,它倏然转过身体,前半身微微压低,前爪更是缓慢地刨了刨地,从嗓子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声音。 “嗷呜!” 两个魂师盟弟子头发发麻,被它外放的威压震慑得不敢动弹,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佟三月。 只是,他此刻却无心搭理两人了。 佟三月猛然转身。 他看向某个方向,忽然沉声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魂师盟弟子连忙回答。 “是明灯区!” 得到答案的佟三月不再停留,径直纵身跃上银狼的背。 “通知魂师盟其他队伍,集结,包围明灯区!” 语罢,他不顾身后魂师盟弟子的茫然和追问,联络上了余老二。 “师兄,明月嗅到了魂兽的臭味……非常强烈,甚至超出了我们曾经碰到过的魂兽群。但似乎又用某种特殊方式掩盖下去了,若非这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机缘巧合让明月提升了一个等级,恐怕我也无法察觉到那边的异常。” “对,正是你先前猜测的明灯区。” “我先出发了,我们在明灯区汇合。” 切段联络后,佟三月才发现身后的两个魂师盟弟子还在拼命追逐。 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抬手一挥,引着一阵风将两人抓到了银狼背上。 “呼哧……前辈,是明灯区出现异常了吗?” “可是我们昨晚还和明灯区的王师姐确认过了,她说明灯区一切如常,也没有任何状况啊!” “对,我前天也亲自去那边看了看,没有什么魂兽。” 佟三月没有理会两人的问题,而是命令银狼。 “明月,加速。” “嗷!” 银狼仰头一声长啸,本就可怕的速度倏地再提升不少,像道利箭射了出去!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明灯区。 此刻正值黄昏,天边残阳暖黄,熔金般的夕光几乎和正前方城区中传出的光辉融合在一起。 放眼望去,城区住民言笑晏晏如常,通明的灯火阑珊,确实不像是有魂兽出没的地方。 “明灯区看起来和往日没有差别啊。” “是啊佟前辈,我们魂师盟在明灯区也有队伍驻守的,确认了没有异常。” 佟三月却是冷漠地看着正前方,眼底情绪汹涌。 “眼睛会说谎的。” 他如是道。 而后,他忽然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凭空快速点了数点。 一道风刃在他的两指间盘旋。 修长的手指凌空而动,牵引着风刃向前,而后猛地飞向繁华的明灯区。 属于地阶的恐怖浩荡魂力,骤然爆发出来! “撕拉——” “咔嚓!” 琉璃破碎般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一面精巧的镜子逐渐浮出,被风刃强行击碎。 三人眼前的璀璨灯火骤然破碎四散,镜子碎片折射出无数城中光华,像是绚烂的烟花坠落地面。 方才还灯火通明的明灯区此刻就像是天边那轮终于落幕的夕阳,归于彻底的黯淡。 下一刻,滔天黑雾疯狂弥漫,好似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正前方的整个城区尽数覆盖! 天空上方血气滔天,浓烈到无法化解的黑色和红色交织着,将整个天空染成诡异的色彩,此地哪里还有刚才见到的岁月静好,赫然只剩下了阴冷和诡谲。 “等等,明灯区怎么回事?” “是死气!” “嘶,这么浓烈的死气!到底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两个弟子方才心中虽然不解,但也严格执行了魂师盟的任务,早在被丢到银狼背上时就联络上了魂师盟,将佟三月的话转告上去。 此刻,后方匆匆飞来数道流光,都是距离最近的几支魂师盟队伍。 他们陆续落地,都顾不上行礼和追问,光是看到眼前这幅可怕的画面,就知道听令过来包围明灯区没错了。 “这……为什么东黎城中会出现这么可怕的死气?!” “到底是什么样的魂兽能操纵这么多死气?!” 佟三月的衣袖被风掀得翻飞,他转身看向不远处。 一艘云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这边赶来。 余老二站在船头,挽着袖子亲自划着船桨,充沛的魂力直接取代了云舟上的魂阵,操纵着它飞射向前。 原本的舟主经历了一路致命的摇晃,早就晕得七荤八素,趴在云舟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轰隆!” 云舟直接舟头落地坠下,余老二将舟主放下,留了句“我到时候知道赔魂石”后,便匆匆飞身去往佟三月身边。 “老三!” “师兄!” 第47章(3/4) 第47章(3/4) 余老二面色沉凝盯着前方:“果然是被幽都盯上了,走,老三,我们一起进去杀魂兽,把人带出来!” “师兄,进不去。” 佟三月清冷的嗓音也低沉了许多,他抬手按住余老二的肩膀。 “前面整片城区似乎被某种特殊的阵法覆盖了,连明月也嗅不到里面的活人的气息。” 远方同样传来一声匆匆的制止声。 “两位长老,此时不能进去!”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远方飞掠来一道匆匆的身影。 来人手上持握着一支墨竹笔,身形颀长,面如冠玉,观之好似一介儒雅的书生。 正是魂师盟的齐知意。 他今日所着的衣衫换成了白底银边的长衫,显然是已经从魂师盟的正式弟子成为核心弟子了。 齐知意本就出自传承悠久的古老炼魂师世家,自身亦是天赋超群,加之行事公允颇得人心,所以很受魂师盟重视。 甚至有人传言,他是东黎城主物色好的下一任接班人。 魂师盟主战,主要负责的本就是猎杀魂兽,所以盟内高阶炼魂师们几乎都在东黎城外。城中留守的,多是玄阶及以下的小辈炼魂师。 由齐知意出面来执行这次魂师盟交予的任务,倒可见得魂师盟的重视了。 他径直走向御兽宗的两人,恭敬客气行礼后,再次开口解释:“两位前辈,我知晓你们担忧常酒和陆拾,我对他们二人同样颇为欣赏,不忍他们被困,但此地确实不可轻易闯入。” “为何不能进?” “此地似乎被某种极其特殊的上古阵法覆盖了,从外面强行进去只会迷失于阵中,无法真正踏入其中。” 齐知意眉头紧锁,无奈又苦涩道:“更重要的是,此阵似乎是以城中活人的神魂为力量源泉启动的,我们自是可以尝试强行击溃,就怕阵毁了,城中数万条性命也要全部折陨。” 余老二性格虽冲动,却也知晓此言不假。 他双目已经浮出些许疲惫的红血丝,却依然紧盯着前方的黑雾不放。 “那照你所说,该怎么办?” “你说不能贸然闯入,那难道你觉得城中有人能破阵放我们进去?” “最稳妥的自然是找专攻阵道的炼魂师前来破阵,只是东黎城并无主修阵道的宗门,唯有蓬瀛山的天阵门对此造诣颇深,且还留下了些许阵谱,兴许能破解眼前这个诡异古阵。” 佟三月:“从蓬瀛山请人来东黎城,估计要等到十日后了。” “其实东黎城中擅长阵道者,非要算来,倒也还有一个宗门算得上精通。”齐知意认真道:“万宝宗!” “不可。” “不行!” 佟三月和余老二同时驳回这个提议。 齐知意愣了一下,拱手求问:“还请两位前辈赐教,为何不可?” 佟三月浅浅地扫了一眼四周,忽然抬手创造了一片屏障,隔绝了三人的对话。 “你来之前,我刚打碎了一件地阶魂宝,名为琉璃前尘镜。”佟三月神色淡淡,从地上拾起一小块尖锐的琉璃碎片。 “它能够幻化出数日前的景象,如若实景再现,哪怕是玄阶炼魂师也会被蒙蔽。所以,你们魂师盟的队伍途经明灯区数次,也未察觉到不妥。” 只是魂宝的主人也没料到,刚好掳走了御兽宗唯二的弟子,这宗门又如此警觉加护短,竟让地阶炼魂师亲自出手来寻人了。 佟三月将那片碎片收起,说出关键点:“我没记错的话,这件地界魂宝就出自万宝宗。” “……” 齐知意在片刻的震惊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吸了口凉气:“前辈是怀疑此事与万宝宗之人有牵扯?” “不是怀疑,是肯定。” 余老二冷着脸道:“早在昨日我就找人混到万宝宗打听了,他们宗门的许青松,恰好就在我们御兽宗的弟子失踪前一日外出游历了,至今未归!我不信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万宝宗我信不过!” 听罢,齐知意也知晓事态麻烦,不免为难起来:“我会回禀城主暗查万宝宗,另外也会以魂师盟的名义将天阵门的长老带过来。只是路途确实太过遥远,哪怕是启用魂师盟最高级的传送阵,也得周转近三日才能抵达。” 此刻,魂师盟的队伍已经逐渐被召集前来,呈包围之势逐渐将明灯区包围。 着却并未让几人的表情变得好看。 齐知意远远眺望着正前方的那团无边黑雾,眼底逐渐浮出痛色。 “数万名寻常百姓……恐怕难以支撑那么久啊!” …… 明灯区内。 常酒双脚极没坐相地盘坐着,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是托着歪斜的脑袋,双目无神地虚虚盯着正前方,没落焦点。 在她对面站着的,赫然是情绪亢奋到面颊发红的许青松。 这会儿,这家伙肉眼可见的高兴。 或许是即将升官发财的未来着实迷人,又或许在东黎城中做了太久的卧底,他现在终于能够找到倾吐的人了—— 在他眼中,常酒肯定会成为死人,只不过现在暂时还活着而已。 这种活人微死的活死人,是最适合分享心事的存在。 “常酒,我知道你很想死,但是你别慌,等等,且等等——”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时不时探身出去看看几乎蔓延覆盖到整个城区的黑雾,甚至还好脾气到微笑着和不远处正在搭建诡异柱子的幽魂们点头示意。 “你看,最多熬不过今夜,你就可以跟我去幽都送死了。”许青松指着手边的黑雾,大方地对常酒说着话。 常酒糊弄地点点头。 “哦好,谢谢你啊。” 她其实也在默默地关注自己的经验条,估算着它爬到满格的时间。 “常酒,你听说过拔舌地狱吗?” 许青松这样问,却又没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而是继续道:“据说人死之后会舍弃肉身,神魂会去往亡者的世界,在这一路中,总共要途经十八层地狱,而拔舌地狱就是第一层。” “凡是活着之时曾口出狂言,恶语,妄语,污秽粗鄙之语者,皆要遭受拔舌之刑。” 他眯了眯眼,提及此事的时候,不像是在说什么恐怖的事物,倒更像是在回忆某段美好的记忆。 “你知道吗,我所跟随的那位大人可就是主掌拔舌地狱的阎罗呢!” 常酒敷衍:“哇,好厉害哦。” “你什么态度?未免太不敬重大人了!” 她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保持着半死不活的语气:“我都要死了你难道指望我跳起来,为你家大人鼓掌高歌热舞吗?” 许青松想了想,发觉确实没法和她争论此事,只能冷酷道:“你到时候肯定会被大人直接吞掉神魂,恐怕不能亲自体验拔舌地狱的有趣了。” 常酒:“啧,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用觉得遗憾,我现在可以先让你体验一遭!能被拘魂使亲自审讯,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许青松兴致极好地起身站在常酒面前,他许久没有做回拘魂使,真是发自灵魂的怀念当初的日子。 只可惜现在这里只有常酒,所以不管她配不配合,他都准备用她来怀念幽都的美好时光。 许青松的声调忽然变化。 “罪人常酒,你此生可曾口出狂言?” 常酒果断回答:“造谣,纯属造谣啊!我常酒天生低调内敛不爱炫耀,每句话都实事求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自大,也不认识什么字叫吹嘘,别说我口出狂言啊。” “罪人常酒,你可曾对他人恶语相向?” 常酒翻了个白眼:“虽然我这么有素质的人从不骂人,但是也知道把脏话骂出去了心才会干净,这都不懂?你这什么垃圾拘魂使。” “罪人常酒,你满口谎言,尽是妄语,你可认!” 常酒摊了摊手:“没有啊,我觉得我说的都是真理名言,一个字都没错,怎么就成谎话了呢?” 许青松听急了,怒而指点:“常酒!你这满口粗鄙之语,犯下无数口业的罪人,你果然是最该下拔舌地狱的人!” 她态度无所谓地提议:“那怎么办?要不你杀了我吧。” “……” “而且你说口出狂言,恶语,妄语,污秽粗鄙之语者,皆要遭受拔舌之刑是吧?”常酒挑了一下眉毛,认真道“那我觉得你也逃不掉啊。” “何出此言!” “你之前说你黄阶之下无敌手是吧?” “没错!” “就先不提你还没和上千五千年所有黄阶以下炼魂师交过手了,你这也没和我打过呢,怎么就无敌了?我又不服你,我就觉得你打不过我。你说,你这算不算口出狂言?” “这……” “还有何为恶语?伤人就算吧。那你刚刚说我满口粗鄙之语,还冲我指指点点称我为恶人,我感觉自己被你伤害到了,这不是恶语吗?” “这……” “至于说谎成性什么的,哪个不要脸的披着别人的皮装了这么久炼魂师,心里最清楚。” 常酒扯着嘴角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要不你先表演个拔舌呢?” “我乃是拘魂使,你无权审判我!” 常酒微微一笑,嘴上毫不客气:“那你们有个狗屁的权力审判别人!” 许青松的脸色时而泛白时而发黑,俨然已经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忍了许久,最后还是升官发财的盼头战胜了杀心,转身走到了窗口背对着常酒,不再看这个难缠的家伙,而是专注地盯着那边蔓延的黑雾。 再和常酒说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忍不住动手了。 忽然,有幽魂飘向了这边。 许青松一把抓过那只幽魂,将其捏碎揉成一团拳头大的浓缩黑雾,而后巨口一张,直接把它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属于这只幽魂的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嗯?这里竟然被发现了?” 第47章(4/4) 第47章(4/4)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常酒,面色怪异,很快却再次泛出了喜悦的潮红之色:“看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受重视啊常酒,居然有地阶炼魂师亲自出手,打碎了我的琉璃前尘镜!” 魂宝被毁,可是他丝毫不慌,反而是激动得胸口疯狂起伏。 他呼吸急促地兀自喃喃:“只不过他们发现了也没关系,那位存在马上就要苏醒了……即便只是一小部分的力量,也能够将外面的那群蠢货吞噬,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实则是来送命的哈哈哈哈!到时候那位存在醒来就吃上这么一口珍馐,说不定要提拔我!” “我要成判官了!说不定有死之年还能成为阎罗!” “要不先别做你的鬼梦了,你就不怕外面的人闯进来,先杀了你?” 常酒冷不丁的开口:“毕竟你也说了,外面有地阶炼魂师。” “你没发现我们现在在拔舌地狱的正中心吗?” 许青松全无惧色,他张开双手,微微一笑:“想要杀进来,得先击碎明灯区所有人的神魂,你们魂界的人自诩正义,他们明明想要救人,结果发现却是自己亲手让这些人神魂湮灭。 你说,到那时候,魂师盟那群天之骄子的道心会碎掉多少呢?” 常酒的表情冷然:“真是有够卑鄙的。” 许青松笑着摆摆手:“过奖过奖,你也不赖,若你是幽都的人,兴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不必,我不和死人做朋友。” “也是哈哈哈,你是人我是魂,当然不是一路人。” “哦,你这话也有道理。”常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恍然拍手说:“那我换个说法。” 她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许青松。 “我不和死鬼做朋友。” “……” 片刻的死寂之后,许青松眉头皱起,看向常酒,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疯了?” 正常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疯没疯不确定,但是你要死,这是确定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从须弥戒指中取出那根继承自丧彪的狼牙棒,挥动了两下后很是满意。 这么多武器用下来,没想到还是它最顺手。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不准备杀你,你却打算杀我?!” 她点点头承认:“当然了。怎么?在东黎城杀鬼犯法吗?” “我以为你是真的打算老实等死了,没想到竟然是想在临死前殊死一搏。”许青松冷嗤一声,“真是痴人说梦,一个新晋炼魂师,还被拔舌地狱大阵限制了魂力,连本命魂物都召唤不出来的废物,竟然也想跟我搏命?” “万一我赢了就是绝地翻盘,多刺激。” 常酒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很有闲情逸致似的同许青松聊天:“至于我失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外面的炼魂师会变成什么样,我都管不着也懒得管。我能做的,就是现在……” 她的话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而后忽然仰头冲着许青松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灿烂微笑。 “出来吧,常阿猫!” 话音落出的同时,常酒身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她和三花猫的经验条同时拉满,系统的提示音一连串响起—— 【叮!】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当前等级lv10,已自动为您接取中级召唤师考核任务,完成时间:不限。】 【叮!】 【您的召唤物“三花猫”升级了,当前等级lv10,系统已为您自动召唤出三花猫,请在三十秒内选择您心仪的召唤物第二技能!】 【叮!】 【您的召唤物“三花猫”已成功提升至lv10,当前已激活进化。剩余进化次数:未知。】 【叮!】 “……”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 常酒知道,每到十级选择技能的时候,召唤物都会被自动召唤出来,以方便学习技能。 但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系统居然冒出了这么多的提示,几乎瞬间刷满了她眼前的光幕! 只是现在情形危急,她根本来不及细看。 现在常酒只能果断指挥着三花猫往许青松那边攻去。 “阿猫,往死里弄他!” “就你那只还没狗大的猫崽——嘶!这是什么东西!” 许青松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的视野之中,带着灿烂的金光飞扑上来的,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金瞳凶兽! 第48章 第48章 “这到底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 出现在许青松眼前的并非是他预想中的什么无害小猫,而是一只体型硕大如猛虎的巨兽! 它的身上生了一层浓密的白毛,在火光映照下泛气起华美的光泽。 只是如今的毛发从长而柔软的细腻猫毛, 变成了贴着皮肉生长的短绒毛,唯独额上生了一黑一黄的浅淡斑纹, 依稀能瞧出三花猫的影子。 至于身躯则是变成了修长的流线型, 四肢强健有力, 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远非当初的三花猫可比。 那颗本该浑圆可爱的小猫脑袋也变得大了数倍,骨骼感越发凸显出来, 甚至连微微后倾的耳朵也变得和蒲扇一样大。 但是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它的那双金色的兽眼。 它双目此刻微微眯起, 金色的眸子好似夕阳燃烧时的光辉, 美丽又幽深。 看向许青松时, 它的视线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冷傲—— 或者说, 它不像是在看对手, 更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被这道视线盯上的瞬间, 许青松的后背就沁出了冷汗。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后闪躲避开。 下一刻,一只硕大的兽爪带着强势的劲风,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剑, 狠狠地朝着他放在站立的位置拍了下去! “轰隆!” 原本堆放在那里的是一个极坚固的黑檀柜子,魂师盟所用的物品岂有劣质品,只可惜这一爪子拍下去之后, 它竟然像是纸糊的次品瞬间炸裂开来,残渣化作粉霁弥散,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没留下。 许青松呼吸一滞。 若是慢上一息,挨这一巴掌的就该是他了! 然而那巨兽根本不给他喘息回神的时间, 它那对灿金色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两团致命的寒芒,转瞬间就捕捉到了许青松要逃跑的轨迹。 黄金瞳的“锁定”特性激发了! 下一刻,竟然又是一爪子拍了过来。 兴许是因为速度太快,空气竟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破音。 许青松步伐一顿,身形强行往左侧避让闪开。 “啪!” “啪!” 紧跟着利爪袭来的,居然是一条修长的毛茸尾巴! 它几乎和那巨兽的身体等长,依然是白底皮毛,不过上面分散布满了颜色非常浅的黄与黑,花色斑斓华美,看起来格外柔软且蓬松。 然而这条尾巴猛地一下甩过来,许青松却半点生不出摸一□□验手感的念头。 因为观其威势和速度,哪里像是尾巴? 分明更像是一条索命的鞭子! 这一次,即便是许青松想要避让也来不及了,因为那尾巴在将他跟前的屏风扫得稀烂后,竟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强行回摆,梅开二度再次冲他袭来! 眼前这只凶兽的进攻过程恰如行云流水,快速而精准,每一下都直取许青松的命门,没有丝毫的停滞! “嘭!” 终于,毛茸尾巴狠狠拍中了许青松! 他的身体顿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强行击中后倒飞数米,又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后,这才勉强停下来。 然而凶兽没有就此收爪停歇的意思,双眸的金光又是一闪,竟然再度飞身扑向许青松,依旧瞄准了要他命的心口和头颅! 真是将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贯彻到底了。 许青松咬牙,手脚并用艰难往后退去。 尽管他已经在危险靠近的第一时间就想着和这头怪物拉开距离,但是那只凶兽却像是已经将他牢牢锁定了。 无论他往何处躲藏,在下一个呼吸的瞬间,它就会以鬼魅般的速度跟上来。 许青松身上的锦袍不知何时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他的胸前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贯穿了,鲜血正好似泉水汩汩涌出。 右臂同样以怪异的角度彻底扭曲着,下半截的小臂松垮地垂挂摇晃不断,显然是内力的骨头筋脉尽数断裂,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还勉强相连。 而距离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十息! 让人目不暇接的一连串杀招之后,凶兽优雅沉稳地四爪落地。 它的腹腔微微滚动,张开大嘴发出低沉的警告吼叫—— “喵呜!” “咳咳……” 站在凶兽后方的常酒回过神来,眼神略显怪异地看了一眼依然发出猫叫的三花猫…… 不,不对,现在它已经不再是三花猫了。 常酒飞快地扫了一眼常阿猫的新属性面板。 【召唤物:金瞳雪豹-lv1 属性:金 战力:未知 特质:黏人,护主,能较快提升和召唤师的高感度及默契值,但需要更多陪伴时间。 技能:“黄金瞳(中级)”,可搜寻附近高价值物品并生成相应地图,附带特殊效果“锁定” 说明:已觉醒部分尘封的上古神兽血脉,剩余进化次数:未知】 好家伙! 居然从小猫进化成雪豹了! 与此同时,常酒的眼前也浮出了三个不同的选项。 【叮!】 【已为您开启“金瞳雪豹”专属技能栏,请为召唤物选择其中一项技能进行学习!】 三本专属于常阿猫的技能书同时出现,等待着常酒的选择—— 【主动技能:燃血狂暴】 技能说明:金瞳雪豹进入狂暴状态,每秒自动损失血量1%,同时每秒增加1%的力量和速度;当它的血量低于30%时,增加的属性全部翻倍! 【主动技能:移形换影】 技能说明:金瞳雪豹的速度得到大幅度提高,进入高速移动状态。且会在初始位置创造一道影分身协同攻击,当本体和影分身攻击同一个敌人时,可进行位置互换! 【被动技能:饮血】 技能说明:该技能会在战斗时自动生效,金瞳雪豹的每一次有效攻击都会附带吸血效果,恢复自身血量,数值为所造成伤害的20%! “嘶……” 好恐怖的三个战斗神技! “常阿猫,你果然是如假包换的战斗系召唤神兽啊!”常酒喃喃。 当初看到“黄金瞳”这个技能后,她曾经还一度误认为常阿猫是战五渣,现在只想给它道歉。 三个技能一出,常酒的脑子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简直不敢想这是正常召唤物能拥有的技能。 要知道这才是十级觉醒的技能,要真换在游戏里面,十级的召唤物们能拥有什么技能? “大火球”,“水箭”,“藤蔓缠绕”等等,这才叫正常。 这类攻击类技能在十多级时威力当然不俗,但是到了后期就成了鸡肋,连带着召唤物的战斗强度都会受影响。 但是系统给常阿猫的三个专属技能就不同了。 它们不止现在就能发挥作用,而且还是典型的越到后期越有用的终生神技!哪怕是升到了满级,这三个技能都算得上是战斗类召唤物的神技。 系统终于良心了,三抽都是金色传说! 这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却让常酒陷入了选择困境。 第一个技能的高强度肉眼可见,那是越战越勇的高爆发技能。 对于本就在速度和力量两项上拉满了的常阿猫来说,一旦血条掉到30%,那么它就能额外增加140%的力量和速度! 第二个技能同样不俗,是高灵活的拉扯技能。 只要速度提升到极致,到了后期估计敌人都捕捉不到常阿猫的影子,只会被它的本体和幻影同时戏耍至死。 第三个技能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续航技能。 对方持续掉血,而常阿猫却能在攻击中不断补充损失的血量,只要耗下去一定是它占便宜。 此刻系统的倒数已经过去了大半,与此同时,被打飞的许青松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叮!】 【剩余选择时间10秒!】 “……” 为什么不能一次性选择全都要?常酒心中惋惜不已。 不管了! 现在正在激战,外面还有数不清的幽魂,此战要是输了就什么也别想了,直接等死算了。 绝境之下,只能选对当前战力提升最显著的技能! 没有选择困难症的常酒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选择技能燃血狂暴!” 【叮!】 【您已为召唤物选定十级专属技能——“燃血狂暴”!】 【叮!】 第48章(2/4) 第48章(2/4) 【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学习了技能“燃血狂暴”!】 两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常阿猫的身体上倏然流转出一道隐晦的血光,而它身上的气势也变得越发危险。 “嗷——” 地上的许青松面色惨淡不已,他死死地盯着正前方这只巨兽,喃喃:“不对劲……你的本命魂物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他嘶声追问道:“你的那只猫呢!为什么会变成这么大只豹子?!” “难道你也完成了第二次本命魂觉醒?!” “还有为什么,明明拔舌地狱大阵已经借用了幽都的一丝力量,即便是地阶炼魂师进入其中,魂力也会受到来自幽都力量的压制!为何你的本命魂物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强了!” 常酒眉毛抬了一下,露出笑容。 “哈。” 顿了顿,对上许青松的视线后,她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她可没有跟人解释炫耀自己底牌的兴趣和爱好。 即便眼前的人是死鬼。 许青松咬牙,对着常酒怒目而视,眼底的杀意再也无法压制下去。 “我原本想暂时放你一马的,可是你竟然比我想象中难缠太多了!” 他知道,现在如果再抱有留下常酒性命的念头,恐怕接下来要被摧毁的就不是荣升为判官的毕生理想,而是幽都筹划了数十年的大计了! 真要落到那样的地步,他的下场将会比外面那些被拔舌的人还要凄惨千万倍! “我的判官梦……看样子得暂时搁置一阵子了。” 常酒心中一凛然。 因为她敏锐地看到,原本在常阿猫的连环进攻下,已经奄奄一息到仿佛只剩下半口气的许青松,忽然动了。 他已经被打断的四肢竟然开始发生了怪异的扭曲,手和腿的关节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咔擦咔擦响动,仿佛在自行归于原本的位置。 而许青松胸口位置那处致命抓伤还在汩汩淌血,他却仿佛察觉不到一丝疼痛,而是狰狞地盯着常酒,甩了甩手,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常阿猫当然不会给他翻盘的机会。 它短暂的喘息之后,再一次朝着许青松飞身扑袭上去! 然而后者却全然无所谓地任由常阿猫攻击自己的身体。 怪异的是,他身上新添上的数道伤口无一不是致命重伤,可是人却依然没有咽气。 常酒知晓他还没死。 因为系统的击杀提示音至今没有响起。 在常酒的注视下,他在又一次倒地后竟然一边“嘿嘿”怪笑着,而后竟然伸出手,狠狠抓住自己胸口伤口翻绽的皮肉。 下一刻,他猛地用力撕扯! “撕拉!” 那怪物以熟练的动作剥下了许青松的这层人皮,一团黑雾骤然从皮囊中涌出。 残破干瘪的人皮被他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了不远处,上面属于许青松的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个怪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怪物像是诈尸般再次站起身来。 它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常酒,眼中的怨毒和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黑雾散去,此刻站在常酒面前的,赫然则是曾经出现过的高瘦女炼魂师! 若是没有猜错,这也是被这个拘魂使害死并剥下人皮的魂师盟弟子。 正前方的女人身上的气息平稳而强大,仿佛没受过任何伤害,全然不似方才披着许青松那层皮时的虚弱。 “常酒,你可能不知道。”它忽然沙声开口,缓慢地讲述起来。 “我之前精心剥下的每一层皮,对我来说都是多出来的一条命,不如你猜猜,我这么多年来攒下了多少张人皮?现在一共又有多少条命?” “而只有一条命的你,该怎么和我斗呢?” 高瘦的女人对着常酒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格外冷酷的笑容。 它偏过头盯着对面的女孩。 “你杀不死我的,常酒。” 说话的同时,它手中出现了一根诡异的黑色索链。 和普通幽魂手中的勾魂索不同,它的尖端竟然还勾连着一柄弯刀,上方黑雾萦绕不散,显然不是什么阳间的好东西。 下一刻,它猛地往前冲刺向前,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往前,朝着正前方的常阿猫主动进攻过去。 目标是常阿猫,然而原本处于远处安全范围的常酒却是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在拘魂使动手的瞬间,猛地往边上飞身一扑! 借着惯性滚离方才的位置后,常酒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刚才她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扎着一柄黑雾弯刀! 而那一块区域,更是被直接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哗啦!” 拘魂使用力一甩手中的索链,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刚才抛出来的勾魂弯刀立刻回到了它的手边,化作一蓬黑雾消散。 “反应真快啊,我还以为你会和那些蠢货炼魂师一样,只知道寄希望于本命魂物,自己却一碰就碎呢。” “轰隆!” 它说着话的同时,身体再次被反击的常阿猫的爪子贯穿。 这一次,凶悍的常阿猫甚至直接一爪拍碎了对方的脑袋。 完成击杀之后,它立刻回转身形,果断选择站在常酒跟前。 “喵嗷!” 常阿猫闷声叫了一嗓安抚常酒,双瞳警觉地盯着正前方弥漫的那团黑雾。 蓬松的长尾巴则是下意识地往后圈起,呈保护状将常酒围住。 “撕拉——” 黑雾之中,又是一张干瘪残破的人皮不毫不在意地丢到了一旁。 然而,片刻之后。 “我们继续,常酒。” 这一次,是清脆的少年声音响在不远处。 与此同时,一个生了张圆脸的男孩自不远处的黑雾中爬起。 分明是一张很清秀的脸,但就是鬼气森森。 它晃动一下手腕,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勾魂弯刀。 “这一次也没能杀死我哦。” 伴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下,它用力地将手中的索链弯刀往常酒和阿猫的方向一甩! 那柄黑色的弯刀迎风见长,被抡圆后竟像是一轮幽暗诡谲的黑色弦月,急速飞射而来。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很麻烦,绝对不能硬碰硬! “阿猫!” “喵呜!”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作出应对动作。 常酒匍匐倒地,惊险地避让飞旋袭来的弯刀,而常阿猫习惯性地想要跟着常酒跑—— 但是当弯刀都快要飞到脑袋正前方时,它金色的瞳孔骤然瞪大。 等等! 常阿猫这会儿才想起不对劲。 现在它是一只大猫,已经不是一只能轻易躲避敌人攻击的小猫了! “喵!” 它反应极快,猛地平地跃起,险之又险地避过飞来的弯刀。 它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落了根被削下来的一根胡子,不由得龇了龇牙。 而拘魂使的弯刀落了空,狠狠斩在了常酒身后的木屋墙壁上。 在剧烈的轰鸣声响起过后,魂师盟驻地的屋舍竟在黑雾的侵蚀下土崩瓦解,于转瞬间轰然坍塌成废墟! 常酒飞快站起稳住身形,没有了墙壁的遮挡,此刻她也将附近的画面尽收入眼底。 明灯区早已不是初见时灯火通明的繁华城池了,这里更像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坟场,那些高耸的柱子好似墓碑。 放眼望去,唯有滔天的死气蔓延得无边无际,大地一片深沉的焦黑,原本华美的亭台楼阁不知所踪,天空黑雾黯沉沉地往下压,如一片黑色的云海在头顶不断翻滚聚集,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其中呼吸喘气。 更诡异的,是以常酒脚下这片废墟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的那些诡异柱子! 它们像是被打碎的星星散落在废墟的各个角落,每一根柱子上都用勾魂索绑着一团黑茧。 茧团里面的人成了被束缚的蚕,可惜他们被剥离的不是被吐出的丝,而是源源不断的神魂力量。 这些力量反馈给这个诡异的大阵,又使得上方的死气越发汹涌。 常酒的紧抿着唇,眼神凝重起来。 下一刻,她看到废墟另一端站立着的拘魂使往后退了两步。 “哦对了,你可能忘了一件事。”它摇晃着索链,那柄弯刀被来回甩动着,无情的幽芒曳动,映射回它无情的瞳孔中。 “我说过了,这里现在是我们幽都的地盘。” 它嘴角拉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弧度大到甚至快要裂到耳根:“所以,你的对手可不只是我一人,而是如今这一整个明灯区的幽魂啊,常酒!” 第48章(3/4) 第48章(3/4) “我真是太好奇了,你和你的这只本命魂物,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可别让我失望啊,若你的骨头真的够硬,说不定还能有幸见到那位大人亲自吞噬外面那群杂碎的精彩场景呢……” 话音落下,常酒就看到自己和常阿猫身边逐渐出现了重重黑影。 幽魂们自四面八方涌来,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她靠近。 “去你的幽都!果然是个要命大麻烦啊。”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之呼出,竭力让自己的心跳和思绪平复下来。 她握紧了手中巨大的狼牙棒,身体逐渐绷紧,像是一支待发的利箭。 召唤师和她的召唤物背对背紧靠着。 常酒直视着数之不尽的幽魂,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冷静下达指令。 “决战时刻开启了,阿猫,使用技能“燃血狂暴”!” “吼!” 与此同时,常酒伸手在正前方的虚空上轻轻一抓。 升级时就出现在她包裹内的那本召唤师技能书立马破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她的体内。 系统提示音出现—— 【恭喜玩家常酒习得召唤师职业专属技能“共鸣(低级)”】 【“共鸣”技能详解:相生相息,同调共鸣! 注意:您的召唤物对您的好感值和默契值达到一定程度时,有概率提升该技能等级;当召唤物好感值与默契值过低时,该技能无法使用。】 【玩家在短时间内将共享召唤物的基础属性,当前为“低级”,获得召唤物基础体质、防御、力量、速度、精力加持,加持数值由召唤物好感度和默契值决定!可持续时间:一小时。】 “使用技能,共鸣!” 【叮!】 【确认使用技能“共鸣”,请选择共鸣对象,金瞳雪豹or亡灵之子!】 常酒的手太快,险些误点了第二个选项。 生死存亡之际可不能手抖,这要是不小心选成了常小白,就靠着它那点可笑的基础数值,常酒还不如等死呢! 她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稳住手,果断选了常阿猫! “共鸣对象,金瞳雪豹!” 【叮!】 【成功共鸣!当前属性加持数值——100%】 【共鸣剩余时间:59分59秒!】 常酒精神大振。 竟然是满分的好感度和默契值? 果然,她家常阿猫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猫猫! 常阿猫的属性面板格外神秘,身为主人的常酒也不知晓它的具体数值,系统一概显示的是“未知”。 而此刻,她终于切身体验到常阿猫的属性了。 在“共鸣”技能施放之后,她立刻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涌出,与此同时,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起来,连带着视觉听觉等五感也拔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啧。” 常酒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狼牙棒,这根重逾百斤的沉重武器现在握在手中,轻松得像是在甩一根小木棍。 “哟嚯,爽啊!” 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双目灼灼如璨星。 “常阿猫看好咯,该我上场乱杀了!” 下一刻,常酒双腿微屈,扛着狼牙棒飞身高高跃起,清瘦的身影在黑雾中划出一道星芒般的耀眼轨迹。 半空之中,她双手持握着和身高等长的巨型狼牙棒,高高扬起后奋力朝着幽魂最密集处砸下。 强势的力量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轰隆!” —— “轰隆!” 极遥远之处,传来了接连不断的轰鸣震动声,连地面也隐约跟着震颤不止。 正探头探脑放风的陆拾立马警觉踮脚,鬼鬼祟祟地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 只是很可惜,这里全部都被弥漫的黑雾给包围了,只能看到几百米范围内的事物,根本不知道那么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他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柱子,还有被解了勾魂索丢到一旁的黑茧。 没错,这片区域竟然只有柱子和黑茧,原本该在这里忙活着审讯和拔舌的幽魂们竟然一个都不剩了。 陆拾却对这样的情景半点也不觉得奇怪,他回过头去看蹲在柱子前面的林宁。 “等等,宁姐你听到没有,那边好像有什么什么死动静?” 林宁没有回应,倒是边上响起一声怪叫。 “桀桀桀!” 陆拾回头,和飘在自己背后的那道幽魂对上了视线。 只是他的眼中竟然没有半点恐惧或是惊慌,反而哥俩好地凑上去,同这个幽魂聊了起来:“小黑你也听见了对吧?” “桀!”幽魂点头。 陆拾同他商量:“你能帮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要真是有危险,我们也好早点跑路啊。” “桀桀!”幽魂冷酷无情地把头别到了一边。 而后,它像是冷哼了一声,以夸张的姿势张开了双臂,高抬起头颅环绕着这附近飘了一圈,示意这里除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其他幽魂了。 下一刻,它似乎觉察到什么,顺手将身边堆叠成一座小山的勾魂索一抛,绑了个正往这边靠近的幽魂拉过来。 “吸溜——” 它心满意足地吞噬掉这个反应不及的幽魂,而后继续双手叉腰飘在陆拾头顶。 看到这一幕,陆拾的表情纹丝不变。 因为这样的场景,在他和林宁被带来这个鬼地方后已经上演了数次了。 一开始被带来的时候,陆拾看到正在被拔舌的场景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份恐惧在他和林宁也被丢到柱子前面后,强烈到了极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带他二人来此地的幽魂头目却像是生了气,愤怒地怪叫了几声,一口把正在拿钳子准备开始拔舌的两个幽魂给吞了。 而后那家伙更是抄起钳子巡视着四周,开始指点起那些拔舌幽魂的工作。 虽说陆拾听不懂它的怪叫,但竟然隐约能领会其中含义—— “会不会拔?你看看你干的什么活儿?”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幽魂!” “把你们的队长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教出来的什么手下,拔的什么舌头!” “就你这还拔舌呢?滚,去巡逻扫地去!” 这个莫名其妙的幽魂小头目就这样赶走了不少幽魂,而后待这里剩下的幽魂数量不多后,它当着陆拾和林宁的面,竟然将它们全部吞噬了! 而后,它面向陆拾和林宁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伸出手可怕的鬼爪—— 捏碎了绑着他们的勾魂索。 它放开了两人,而后保持着死装的姿态对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干活了—— 为什么知道它挥手的含义? 因为这家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堆白骨,明目张胆地拼出了“赶紧干活”四个大字! 陆拾坚信这只鬼是幽都叛徒,这小子要么是打算弃暗投明,要么是打算推翻这里的拘魂使,自己做大做强当山大王了。 而林宁则怀疑这家伙是常酒安排的内鬼。 理由也很充分,常酒刚和他们演完戏,这边的鬼就来接人了,还一路护送外加保驾护航,简直是最佳内鬼。 虽然不相信有炼魂师能手眼通天到在幽都安排自己人,但想到那个人是常酒,林宁又觉得可信了。 陆拾还在和常小白望风,两人时不时对话几句,虽说语言不通,但勉强也能交流。 林宁没有听清楚陆拾在说什么,此刻她的脸色很是苍白。 这里的死气太过浓郁,他们也在这里待了快有一天一夜。若非是前不久才经历过问道天阶的历练,加之陆拾身上带了大量定魂丹,此刻她怕是早就要被死气侵蚀得神志不清了。 她盯着眼前的那根柱子,手里艰难地拿起一把巴掌大的小锤子—— 也是托了常酒的福,之前林宁曾经好奇问过她,为何要一直将三花猫召唤出来带在身边,毕竟对于炼魂师来说,召唤出本命魂物后就会一直消耗魂力,通常非战斗情况下是会将本命魂物收起来的。 常酒当时一本正经给出解释:一直保持消耗魂力的状态就等于一直在修行,而且能够随时预防突发事件,更有安全感。 林宁信以为真。 正好她的天工锤小巧易携带,所以她也学着常酒的样子,一直保持着召唤出本命魂物的习惯。 哪怕是来了明灯区执行任务,也将天工锤揣在怀里。 没想到这时候还真的派上了用场,在其他炼魂师都召唤不出本命魂物的时候,她还能握住自己的天工锤。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天工锤,不能用来进攻,更不能用于防御,简直就是食而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林宁觉得,她的本命魂物就像是她本人。 她出生于林家村,那个在丘墟山野里勉强算得上是富饶的山村,却需要凑数年才能凑够送她来东黎城的路费。 在附近的山村间,她素来是最出类拔萃的孩子。 她也没有辜负乡亲们的期望,真的在觉醒仪式中一步步坚持下去了。 那是林宁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它终于成了真。 第48章(4/4) 第48章(4/4) 林家村真的又出了个炼魂师。 可是她的本命魂物却不如她渴望那般是一柄神剑,甚至和兵器都沾不到边,只是一个小把件似的小锤子。 她入不了梦寐以求的谪星剑宗,当不了一剑斩下魂兽头颅的强大剑修,也不能和心中偷偷发过的誓那样,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村子。 其实说来也巧,她父亲就是个打铁的铁匠。 因为是铁匠家的孩子,所以连本命魂也是锤子吗? 入万宝宗后,她更清楚地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出身世家的弟子能对各种材料的来历和用途娓娓道来,谈起各类魂宝更是如数家珍—— 不,确实只是在说自家拥有的魂宝而已。 他们并不是在炫耀什么,只是在交流日常。 而她只能对着书册上最基础的内容犯愁,想方设法地反复背诵。 可她短短一个月的努力,哪里比得上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耳濡目染。 所以她只能被打发着去做各类辛苦又不讨好的累活。 比如来遥远的明灯区采购材料。 同村的那位前辈,周围村落乡亲们但凡提及就会面带向往的那位炼魂师,并没有回到林家村。 村中人都以为他在东黎城中苦修,兴许会成为林家村第一个黄阶炼魂师。 然而他并没有,现在的他在东黎城的一家魂符铺子里帮着画符,每画一张最低阶的魂符,能得百块魂石。 他曾在送她去万宝宗的路上,生出感慨,推心置腹地说了一段话。 “林宁,人啊就要安于现状。” “站在问道天阶上的时候,谁的心中又不曾生出豪气,想要一口气登至顶峰?” “可别说顶峰了,便是能越过千阶者,也不过是极少数。” “但是这种天赋,在魂界却不值一提。” “能成为炼魂师的人,谁不是同龄人中的天之骄子,谁不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万千磨砺?” “可是别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了,即便是那些越过了四千阶甚至五千阶的人,最后也真修行到了黄阶,玄阶,甚至是地阶。” “这样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不过是成为真正至强者手下的一员无名小将。” “你想想,你连他们都比不过,就别想着成为什么了不起的炼魂师了。” “认命吧,林宁。” 林宁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死气影响,她好像出现幻听了。 这段本被强行忽视掉的记忆不断浮出,那些话语不断在耳畔重复,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稻草,压在她的身上。 林宁稳了稳快要崩溃的神魂,才能握紧天工锤。 在来到这里之后,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大阵有多复杂恐怖。 她的修为也好,阅历也罢,远不足以支撑她找到破阵之法。 等待他们的,似乎就是大阵彻底完成,所有人都被黑雾吞噬的必死绝境。 “还是不行,我终究做不到。” 林宁颓然瘫坐在地,天工锤也脱力离手。 她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双目也被死气侵染得逐渐失神。 “宁姐!” 陆拾连忙快步走过来,他在御兽宗经历了淬体,加之现在等级也提升了,现在状态倒是比宁姐强上不少。 他将天工锤拾起放回林宁手中。 “陆拾,我看不懂这个大阵,我怎么会这么没用,我为什么做不到。小酒还在为我们拖延时间,她好不容易冒死送我们出来,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宁的嗓音疲倦而沙哑,有血渍从她干裂的嘴唇上浮出。 她自责地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柱子,竭力想从其中找到规律,可根本无迹可寻。 “嘶……”陆拾眉头紧皱,他同样看着那些胡乱分布的柱子,突然间,猛地咬牙一捶地。 “管它什么阵,管它会不会一步走错就要遭受大阵反噬呢!反正要是出不去马上就要死了,我宁愿乱做一通,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乱做……一通?” “没错!” 陆拾开始卷衣袖,手握成拳走向那些柱子,他咬牙切齿道:“假如每根柱子都是大阵的一环,那我捶烂一百根柱子,我看它还转不转得动!” 语罢,他猛地蓄力轰拳砸出,直指距离最近的那根柱子! 片刻的死寂后。 “嘶!” 陆拾倒吸一口凉气,被砸得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缩了回来。 他疼得快昏过去,然而跟前的那根柱子却是纹丝不动。 “可恶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忽然,林宁缓慢站起,她盯着正前方那根柱子呢喃:“陆拾,让我来试一试。” 她握着天工锤,艰难走向那根柱子。 陆拾看得不忍,一边吹手一边担心:“宁姐,还是我换个法子再来吧,你的锤子也太小……” “啪。” 天工锤敲在了柱子上面,很轻很轻,说是敲击,其实只能算是触碰。 然而下一刻—— “轰隆!” 那根漆黑的柱子轰然破碎,湮灭成烟。 第49章 第49章 “哗啦——” 原本坚不可摧的柱子竟然就这样崩塌碎裂, 幻化成一阵黑烟,彻底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看到这一幕,正在咔擦咔擦咀嚼幽魂的常小白也懵了一下。 它拿起手边的一根白骨, 茫然挠了挠头。 主人的两个新手下看起来还不如骷髅兵,没想到居然这么有本事? 陆拾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先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拳头, 又瞧了瞧林宁手中那把小锤子, 最后盯着正前方失踪的柱子, 最后不自信起来。 “我是不是真的太虚了?” “不是。” 林宁打消了他的自我怀疑。 她声音依然显得虚浮无力,但是却明显褪去犹豫, 变得坚定起来。 “是魂印!” 林宁语速飞快,像是在和陆拾解释, 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让自己混乱的脑子能够理清其中的关系。 “如果每根柱子都是组成大阵的一项材料, 那么它们之间的关系, 就像是炼器材料和那一件待完成的魂宝。” “想要炼制魂宝, 必然需要不断用魂力熔炼材料, 激发出材料的能量,让它们能够和谐组合在一起,淬炼成最终的成品。” “在这过程中, 魂力会在材料留下无数道魂印,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林宁盯着正前方数之不尽的柱子,还有远处那些绑在柱子上的黑茧, 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真正的材料,是整个明灯区的人。他们无论是死还是活,神魂都已经被困在阵内, 我们不可能破解。”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抹掉这些魂印……” “这样看来,我们的运气其实很好,陆拾。” 运气真的很好。 她这样鸡肋一样的人,偏生在这里变成了一块硬骨头。 能够膈应到对手的硬骨头。 林宁被死气侵染的双瞳黑得惊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而后,缓慢却又坚定地往前走去。 她的耳边依然反复出现嘈杂的幻听声音。 当时的她没能反驳。 现在终于可以开口说出真正的心里话了。 “阿叔,我偏不死心。” 林宁举起手中的天工锤,压榨着自己虚弱的神魂,从中榨取寥寥无几的魂力。 “我便要做到。” 天工锤上流转亮过一道极其黯淡的暗金色光芒,那是本命魂物在使用魂技的标志。 【重淬】 天工锤能够消耗自身魂力,抹除他人的魂印! 在水深火热的魂界,这种毫无进攻性也全无防御能力的魂技,确实看起来作用不大。 可此刻,它却成了攻克这个大阵的惊艳一笔! 林宁不断举起手中的天工锤,对着身边那些柱子使用【重淬】魂技。 她看着那些柱子接连坍塌湮灭,眼里的光越来越强烈。 然而与之伴随的,是她的身形逐渐站立不稳。 “宁姐!” 陆拾匆匆上前搀扶住险些倒地的林宁,慌乱地从须弥戒指里掏出定魂丹:“快吃!快吃!我都买的最好的!” “……” 放在往日,林宁定会因为这定魂丹过于贵重,想着日后难以偿还朋友而犹豫不定。 而现在,她却闷声接过定魂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丹药的苦涩混着她口腔里的血液被吞下去。 林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待体内动荡将碎的魂力稍微稳定些许后,再次不留情地挤出魂力,施展魂技! 一道接着一道的暗金色光芒在天工锤上亮起。 每一次光起,必定有一道柱子破碎。 然而当林宁再一次抬手想要以天工锤敲击又一道柱子时,手上却是忽然脱力。 “哐当。” 天工锤坠落在地。 一旁的陆拾连忙弯腰拾起天工锤,然而待他将这把小锤拿在手中时,心口却是狠狠颤了一下。 只见锤身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甚至上面还布满了蛛网一般的密集裂痕,俨然到了彻底碎裂的边缘! “宁姐!不能再继续了!” 陆拾的嗓音带上了哽咽之意,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艰难。 “你该知道的,本命魂物并不是什么寻常武器,而是由我们的神魂凝聚而成的!若是寻常小损伤,自然能慢慢温养恢复成原状,但真若是严重到破碎的地步,就代表你日后再也无法将它凝聚出来了,那你还怎么做炼魂师?你不是曾经说过,想要成为魂师盟的一员吗?” “嗯。” 林宁很轻地回答:“是啊,可是我之所以想成为魂师盟的一员,不就是想要更好的保护家人和朋友吗?” 她扯了一下带血的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那我现在若是真能保护你和小酒,不正是达成心中所求?” 她伸出手,将天工锤从陆拾手中拿回来,继续走向下一根柱子。 其实,她也不知道究竟还需要抹除多少根柱子才能将这么大的一个魂阵,敲出足以容纳他们逃生的缝隙。 她甚至不知道天工锤还能坚持多久。 或许在下一次,或是下下次?它马上就要破碎,和那些柱子一样消失在眼前。 但…… 那又如何呢? …… “爽,燃血狂暴……呼哧呼哧……爽飞了!” 常酒剧烈地喘着气,她的胸口快速起伏着,手中则是不断挥动着那根巨大的狼牙棒,将身边源源不断出现的幽魂砸开。 她能够感觉自己的身体其实早就要到达极限了,按照以前在幽篁竹海中特训的经验来看,现在她早该耗空血条倒地昏迷才对。 但是因为有【共鸣】这个技能存在,她除了保留了自己的精力条,其他几项全部选择了使用常阿猫的属性数值! 所以现在常酒非但没有倒地,反而越战越勇! 身为召唤师,以前的常酒那都是选择躲在安全范围内,只需要指挥召唤物们和敌人作战就可以了。 毕竟没有哪个召唤师会疯狂到主加力量和速度,更不可能亲自拿着近战武器和那些战士们拼操作。 所以,她还从未像现在这样,体验过战士们近身作战厮杀的畅快。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在常阿猫的超绝属性加持下,常酒感觉自己像个勇猛的狂战士—— 越战越勇! 最开始面对这么一大群幽魂时,她还觉得应对起来有些压力,身上被幽魂们的勾魂索打得全是血痕,甚至有数次因为被一群幽魂包围而险些被勾魂索捆住。 然而,战斗到后面,席卷而来的却不是疲惫和无力,而是不断增长的速度和力量。 【燃血狂暴】开始生效了。 “哗啦啦!” 被一群幽魂包围的常酒脸上带着奇异的潮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果断猛地将手中的狼牙棒往后一抛! 狼牙棒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像是一道回旋镖飞袭向常酒身后的幽魂大军。 它们虽然不太聪明,却也没有傻到不知道躲避,当即乱糟糟地准备往边上逃窜躲避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常酒身形一转,而后以轻盈如猫的优雅姿势,跃至近十米的恐怖高度! 她在半空之中强行扭转身形,以人类绝对无法达成的矫健姿势,飞跃到幽魂群的另一端! 落地之前,她抬手利落一甩。 一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巨形砍刀随她落手的动作,猛然飞出! “刀去!” 飞旋的砍刀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斑,它像是飓风般飞射向前。被掷出后的惯性带起狂风呼啸,在黑雾中带起一道淡淡的刀痕,径直射向那群幽魂! 幽魂们吓得连忙想要逃跑,然而此刻哪里还有它们逃跑的余地? 因为后方的狼牙棒已经同时抵达了! “轰隆!” “咔擦!” 狼牙棒和大砍刀呈前后夹击之势,毫不留情地辗过这群幽魂。 要知道丧彪虽然等级不高,可却实打实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恶人! 能被他珍藏的武器,虽然比不过炼魂师们凝聚召唤出的本命魂物,却也都不是凡物锻造而成,所以它们全部都能对幽魂生效! 伴随着尖锐凄厉的哀嚎惨叫声,这群低级幽魂像是一茬成熟的麦子,被无情收割了性命。 而常酒屈膝平稳落地,站直后头也不回,背对着这群死去的幽魂,伸出右手—— “啪!” 被惯性带着飞来的狼牙棒如若流星,径直落入常酒手中! 第49章(2/4) 第49章(2/4) 她将狼牙棒反扛在肩上,左手高高举起,潇洒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这,就是战斗的艺术!” 完美地装了一手后,常酒抬起头,嘿然着看向不远处的拘魂使。 “嘿嘿嘿,我来咯!” “……” 拘魂使的表情有些失控。 它是真想不通啊! 先不说为什么常酒会突然不受大阵压制,召唤出一只强得不正常的大豹子。 就说常酒现在的状态吧,那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吗?! 谁家正常炼魂师能够能够一跳就上天?谁家好炼魂师会不用本命魂物,而是自己掏出狼牙棒和大砍刀选择肉搏? 还有谁家炼魂师能够笑得比它们这些鬼还嚣张可怕? 还有,赶紧看看她的眼睛啊,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怎么都杀红眼了! 常酒确实是杀红眼了。 【叮!】 【经验+100!】 【叮!】 【经验+1000!】 耳边接连不断响起的经验增加声成了常酒唯一能听清的声音,她现在亢奋得有些不正常了。 同样不正常的还有常阿猫。 “喵嗷喵嗷!” 常阿猫把脖子伸长了乱嗷了几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此刻,在【燃血狂暴】的自动掉血以及周围幽魂的围攻之下,它的血量不断下降,从健康的绿色已经变成了危险的黄色。 【叮!】 【当前金瞳雪豹血量跌至30%,“燃血狂暴”增加属性翻倍!】 在系统通知的声音出来的瞬间,常酒瞬间察觉到自己身体再度进化了! 原本提高了70%的属性翻倍,激增到了140%! 等的就是这个时间点! 常酒高声招呼—— “阿猫!” 正双眼发红,呼哧呼哧飞扑乱咬的常阿猫抬起头,甩甩脑袋抽空应了常酒一声。 “喵!” “接鱼!” 说完这句之后,常酒掏出一连串的大鱼干—— 在幽篁竹海的时候,余老二每天都会带几条鱼来让常酒做饭,本着雁过拔毛鱼过留鳞的原则,厨子常酒每天心安理得昧下一条魂鱼,晒干了留给自家阿猫当储备粮。 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常酒的这一串大鱼干在黑雾之中化作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正和幽魂激战的常阿猫连忙飞身往前猛地。 大嘴张开,咕噜两下将所有鱼干吞到嘴里。 【叮!】 【使用了特殊物品“魂鱼干”,每秒钟恢复1%血量!】 于是,常酒就看到常阿猫的血条每秒钟往下跌一点,又很快跟着往前进一点,诡异地维持在了30%左右。 这样的话,既可以保证【燃血狂暴】的效果翻倍,又可以保证常阿猫不会因为血量跌到谷底直接被秒杀。 她果然是个卡bug的天才玩家! “哈哈哈这破游戏真是太好玩啦,处处都是漏洞可以钻!” 常酒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擂鼓,连带着大脑的神经也亢奋得像是在跳舞。 她嘿嘿笑着,把头一扭,转向了远处的拘魂使。 “诶嘿。” 常酒咧嘴,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开始后退的它,笑声怪异。 “别走啊,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她扛着那根可怕的狼牙棒,一边疯狂扫荡着周围试图阻挡的幽魂,一边不要命地径直朝着拘魂使冲了上去! “你有病啊!” 拘魂使分明该直接迎上去的,但是现在却感觉头骨发麻,第一反应竟然是扭头就跑。 然而它刚一转身,就和对面那双更大的兽目对上了。 常阿猫一双毛嘴大大地张开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两只豹子眼睛,同样红得像是在滴血。 “……” 根本就没有给拘魂使反应的时机,那一人一豹已经从两个方向包夹过来。 “桀桀桀!” 整个人皮肤都变得通红的常酒发出嚣张的怪笑声,扯着嘶哑的声音还在叫嚣—— “过来受死,你们已经被我俩包围了!” “不是,就这啊?什么垃圾。” “躲我?怕死?你们算什么鬼!” “疯了……这个常酒绝对是真的疯了!” 拘魂使立刻想通了,难怪这个常酒这么不对劲,原来是已经被死气侵染到无药可救,已经变成真疯子了! 它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疯了就好。 别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过会儿就该承受不住死气的吞噬,变成脑子空空的行尸走肉了—— “轰隆!” 常酒的狼牙棒仿佛炮弹飞快砸了下来! 拘魂使狼狈地往边上一滚,然而还没等它喘上一口气,脑袋边上又是一道恐怖的劲风吹了过来。 “嗙!” 这一次根本没有给它应对的机会,它拼尽全力躲闪,半边头颅还是被砸得破碎,凹陷了进去。 她这哪里像是要变成行尸走肉,分明变成了人形兵器啊! 拘魂使才从人形兵器酒的狼牙棒下经历了一劫,就又迎接上了狂暴化的常阿猫。 “噗嗤!” 巨大的兽爪从背后直接洞穿了拘魂使的身体。 很快,一道黑气就从破碎的皮囊之中逃逸出来。 又是一层皮失效了。 不过这次它的第一反应不是先换皮嘲讽,而是化作一道幽芒先冲到幽魂群的后方,这才缓慢地显露出身形。 它满是憎怨地盯着远处的那一人一豹。 “你们就算杀了我又奈何,即便是我死了,大阵也会自行运转,你们死定了!” “我管你呢!” 红眼的常酒冲他比了个友好的手势,猖狂叫嚣反击:“先杀你,杀爽了再说!” 她现在没脑子了,拘魂使懒得和她计较。 它冷笑着看着常酒:“也得找得到我才行。” 说罢,它的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影子,竟然变得和身旁那些幽魂丝毫无差。 它当然不想死。 大阵将成,只要等到“那位大人”的一丝魂苏醒,那么别说常酒了,便是现在的东黎城也找不到几个能与之相抗衡的。 所以它只需要拖下去就好了。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了,等到大人出现…… 等等? 它匆匆地一抬头,忽然感觉不对劲。 先前在明灯区上空疯狂涌动的死气,不知为何竟是逐渐变得平缓,甚至是静止了。 “嗯?”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拘魂使方才被常酒纠缠住了,一直没来得及检查大阵。然而如今再一感应,立刻发现大阵某一角似乎出现了缺口。 这可不是小事! 它脸色骤变,下意识想往缺口的方向赶去。 有其他幽魂拖住那两个失心疯的家伙,应该不是问题—— 第49章(3/4) 第49章(3/4)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浮出,后方紧跟上来的恐怖巨兽便打碎了它的幻想。 “喵呜!” 常阿猫径直撞飞阻拦它的幽魂,直追着拘魂使飞身袭去。 “为什么!” 拘魂使根本想不通,凭什么都是幽魂模样,这家伙还能从几百数千个幽魂中识别出自己,就那么死咬着自己不放! 它当然不知晓,现在常阿猫的【黄金瞳】早就将之牢牢锁定。 在常阿猫的眼底,它就是一个耀眼的光团! “诶嘿……” 常酒硬生生地砸开扑上来的幽魂,她听见咔擦一声响,低头一看,发现胳膊肘的骨头好像错位了。 她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自行将骨头强行掰复位。 此刻,常阿猫吞服的魂鱼干效果开始衰减,加之它周围不断有幽魂在进攻,血量开始逐渐下跌。 常酒的脸也越来越红,整个人像是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虾,双眼红得几欲滴血。 在她正前方的光幕上,【共鸣】的生效倒计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共鸣剩余时间:3分01秒!】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速战速决。” 她艰难地从混沌的脑子里找回残存的意识。 兴许是【共鸣】的效果快要结束了,她枯竭的身体已经快要承载不了这样高强度的鏖战,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到金瞳雪豹追击拘魂使的影子。 不行。 必须要在三分钟内结束战斗。 自己得和常阿猫一起动手才行! 可是她有点看不清…… 常酒面无表情地砸飞又一只幽魂,而后眯着眼,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件事物。 她无声低语。 “你之前不是装成许青松了吗,来让我看看你装得到底有多像。” 常酒食指同中指并拢,夹住一张薄薄的纸张。 正是先前余老二交给她的挑战信! 这里没有钟楼,但是本人都在场了,想必也是能递交出去的。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常酒的指间燃起一道金色的火光。 下一刻,那道火光自她指尖盘旋而起,径直奔着远处幽魂群中的其中一鬼去。 “咻!” 看着突然亮起的那道鬼影,常酒扛起那根快要无牙的狼牙棒,双腿微微下屈,随即猛蹬,借着惯性弹跳飞掠而去! 她眯着眼,笑容愉悦。 “找到你了。” 系统血红的倒计时像是她的心跳,蓬勃而激烈。 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常酒和她的召唤兽分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偏偏每一次攻击都配合得完美无缺。 她和它都彻底放弃了防御,无论身后涌上来的幽魂如何进攻,全都无视。 她们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进攻。 二者现在皆是,彻底疯狂! 拘魂使狼狈地不断更换外皮。 它时而变成朝气蓬勃的少年炼魂师,时而化作年迈慈祥的凡人。 只是无论是哪张面孔,似乎都激发不起常酒的怜悯之心。 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人皮被打得粉碎,被拘魂使丢弃在一旁。 此刻的常酒浑身上下都是血,脖子上甚至还拖曳着一根不知何时被捆上去的勾魂索,然而她却全然不顾,只是像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不断进攻。 这样恐怖的力量和速度,竟比寻常黄阶体修的压迫力还强得多! 拘魂使终于彻底崩溃了。 “常酒!你放过我,我送你出去!我送你出去还不行吗!” “你听我说,大阵将成,你杀了我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和我合作!” “常酒你——” 迎接它的,是又一次完美的前后夹击。 平滑的狼牙棒轰然猛砸向它的头颅,而巨大的兽爪又一次贯穿它的胸口。 没有血液流出。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拘魂使的外皮已经耗光了,常酒的脚边密密麻麻躺着干瘪破碎的人皮,它们睁着眼睛,像是不想错过这一幕。 系统的提示声不断作响。 经验上涨。 【共鸣】进入最后读秒倒计时。 血量过低,系统发出预警。 【燃血狂暴】因血量不足即将失效。 …… 她的视线中,全是大红色的警告提示,它们滴滴滴响起的噪音和她剧烈的心跳混淆在一起,让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常酒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狼牙棒不好使了,她便掏出了大砍刀。 她麻木而果断的,一遍又一遍地朝地上的拘魂使补着刀。 直到刀下的那团黑雾溃散,而唯一能够用来分辨这鬼的金光也消散,她才停下了动作。 “鬼呢 。” 她问常阿猫。 “呼哧呼哧——” 身旁白毛同样被染红的巨兽喘着气,同样眯着通红的眼四处寻找。 周围的幽魂们早在拘魂使的神魂消散之后就四散而逃,然而这俩真正的饿鬼似乎没打算放过它们。 常酒拎着大砍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此刻,系统最后的提示音响起—— 【叮!由于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血量不足,暂时无法继续使用技能“燃血狂暴”!】 【共鸣结束!】 剧烈的疼痛感和力竭同时涌了上来。 常酒身体一个踉跄,手上的大砍刀猛地扎入地面,这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直接倒下去。 忽然间,她眯起眼睛,盯住某个方向。 “常阿猫,刷boss了!” 常阿猫已经无力再出声回应常酒了。 它缓慢却又坚定地抬起被血浸染得湿透的爪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想要走到常酒的前方。 然而即将越过常酒时,她却抬手拍了拍它的爪子。 “停。” 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此刻模糊的视线中全是刺目的血红色。 深呼吸一口想要提起劲儿,然而只觉得肺腑心口全被牵动得痛不欲生。 常酒自言自语嘀咕。 “爆神装的机会要来了……” 她拾起从拘魂使那里抢来的锁链弯刀,调集出身体最后一丝余力—— “给我死!” …… 弥漫的死气中,数道身影正飞驰而来。 奔跑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御兽宗的两个长老。 陆拾被余老二提在手中,他看着这一片区域数之不尽的幽魂,哭得眼泪鼻涕乱流。 “常酒是不是要完了,怎么这边全部都是幽魂!” “呜呜呜她肯定是为了帮我和宁姐争取时间,所以把幽魂全引到自己这儿了!” “我以为大阵被打开一道缝,把你们放进来了就有救了,为什么常酒没坚持到这个时候呜呜!” “完了啊,她死定了啊呜呜呜!” 余老二紧抿着唇一声不吭,身影快如闪电掠往战场最中心。 魂师盟的其他人也不敢阻拦,只能奋力跟在身后。 将近百名炼魂师浩浩荡荡狂奔而来。 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鲜血淋漓的恐怖身影,而且正缓缓地朝这边抬起头。 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眯起了眼睛。 第49章(4/4) 第49章(4/4) 两行鲜血从她的眼眶中淌出,狰狞而又骇人。 漆黑的废墟之上,破碎的人皮混乱躺在她的脚边,还有不少半溃散的幽魂在她周围爬行,更是匍匐了一只浑身血红的可怕巨兽。 她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饿鬼,忽然朝着众人露出骇人的笑容,猛地甩动起手中的索链弯刀—— “给我死!” 下一刻,她脚下却是踉跄,被甩出去的弯刀带飞,直接栽倒在地。 这一倒,就没爬起来了。 “……” “这就是传说中的拘魂使吗?” 有人颤声发问。 “是个屁!” 余老二咬牙切齿,狂奔向前。 “这是御兽宗,常酒!” “错了。” 地上原本仿佛尸体一般直挺挺躺着的人,艰难无比地抬起了头。 她用残存的意志力纠正余老二喊出的那句话。 “是魂界的希望,幽都的噩梦,千年第一的觉醒者,御兽宗的复兴者,史上最强天才炼魂师——常酒!” 第50章 第50章 痛。 常酒是被硬生生痛醒的。 她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 才眯开一道缝,就被过于刺眼的阳光晃得又闭回去了。 “原来这就是天堂的光辉,我可算是知道了。”常酒默默嘀咕着安慰自己, “我这样的大好人,上天堂那真是理所当然。” “嗯?常酒?”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 好奇地询问:“你在叽叽咕咕念叨什么呢?” “陆拾……?” 常酒眯着眼睛, 过去几日一直都身处幽暗不见光的大阵之内, 她现在有些不适应明亮的环境, 只能勉强看到陆拾的身影正靠向自己身边。 “你个黑心小子什么身份,凭什么跟我一起上天堂?”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拾挠了挠头, 想了想还是转身往屋外走去,不安开口。 “医修前辈!常酒终于醒了, 但是她的脑子好像还是有点大病!” “……” 屋内的常酒懵懵然地缓了会儿, 过了许久才慢慢适应了明亮的光。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木制屋子, 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新木清香味, 柔软的床边安置着一方正在缓缓燃烧的薰香,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气味, 然而嗅着这个味道,她原本昏沉的脑袋也开始逐渐清醒。 而常酒正对着的,是一扇很大的窗户。 窗口大开着, 窗边安置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烂漫的彩色野花。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掩地径直洒入室内,连带着外面那苍翠的绿意也盎然的生机, 也一并落入常酒眼底。 很显然,这里不再是地狱一样的明灯区了。 她正想要支撑起身子,就看到陆拾快步走了过来:“诶别,你身上骨头尽碎, 现在可不能乱动!” 陆拾说完这句后又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小声道:“哦忘了,你现在被死气侵蚀弄坏了脑子,成傻子了。” 他迎着常酒见鬼似的目光走到她的面前,露出慈祥和蔼的长辈式笑容,哄孩子似的开口了—— “哎呀小酒啊,乖孩子,你现在身上痛痛,不能乱动动,乖乖养好了就可以吃糖糖了,懂了吗?” “……” 常酒沉默了片刻,无情吐出两字:“傻狗。” 陆拾摇摇头感叹:“这常酒,脑子坏了都还要骂人!” “你才脑子坏了!”她面无表情道:“我很清醒,你少在那儿装傻充愣逗我玩,赶紧告诉我,现在怎么回事了?” 陆拾这回却真不是在逗常酒玩。 他回头看向后面跟着的两人,凝重提议道:“两位前辈,要不你们帮她看看,是不是脑子又好了?” 两个身着白底蓝边魂师盟袍子的炼魂师果然上前。 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格外柔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安抚地同常酒说着话。 “常酒,别紧张,我们是驻守在魂师盟的医修,也是妙手宗的弟子。” “来,把手搭过来。” 一个炼魂师手上捏着一根长约十寸,泛着森冷寒芒,堪比烧烤签子粗的银针…… 微笑着对常酒招手,示意她来挨一下扎。 “……” 常酒脸色骤变,当即说:“神医啊!我感觉自己已经痊愈了!” 另一个医修手中托举的是一面镜子。 他看着镜子上平和的绿色光芒,错愕道:“嗯?神魂竟然真的很是平稳,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经过详细的检查之后,两个妙手宗医修确定常酒的神魂没有被死气侵蚀,脑子没疯没傻,只需要静静休养身体上的内外伤就好了。 待两人离开后,陆拾也是松了口气,从边上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常酒床边。 “原来你真没疯啊。”他回忆着当时看到常酒的第一眼,啧啧称奇道:“说实话,当时连余长老都以为你脑子被死气弄坏了,他那张黑脸都惨白了,你知道吗?” 常酒不好说那会儿她是受了【燃血狂暴】残留的效果影响,像是喝高了一样亢奋过头了,这才失态了。 【叮!】 【系统提示,该技能失效后并无任何负面效果,不存在——】 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提示音还没念完就被常酒屏蔽了。 “我那是误以为你们是幽都的援军来了,准备拼命。” “不是你说要杀我们的那句。”陆拾摆摆手:“是你最后仿佛临死前也要装出来的那段遗言,根本不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常酒理所当然:“死装死装,就是到死也得装啊。” “……” “好了,别扯犊子了,跟我讲讲怎么回事,林宁呢?还有我的常阿猫呢!” 她忙着和那一大群幽魂大军以及拘魂使决战,自然无暇分出心神来询问常小白那边的状况。 常阿猫现在也不在召唤空间内,而且看它的经验条没有变化,血条也恢复了一些,想必也没死,应该是被一道救回来了。 陆拾听常酒问起,正色缓缓叙述起三人分别后的遭遇。 “……我们分开之后,被一只很奇怪的幽魂头目保护着混到了内部……宁姐发现她的本命魂物居然可以破解那些奇怪的柱子,于是……” “……终于,连着砸到了近百根柱子的时候,我们看到头顶有团黑雾变得稀薄了很多,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的魂符还有魂宝都能用了!” “我原本还想着赶紧给长老他们传讯求救,结果还没等我传讯,就看到他们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真的,我上次看到这么多炼魂师,还是在觉醒仪式上!” 陆拾回想着那个场景,依然觉得惊叹不已:“当时的场面太壮观了,那可是上百个魂师盟弟子,外加数百个附近宗门的炼魂师啊!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余长老早早察觉到我们失踪不对劲了,于是连同魂师盟一起寻到了我们的下落!” “我们一到了那儿,就看到杀红眼的你了。” 陆拾悄悄道:“当时好多炼魂师兴许是觉得你疯了,我把那些露出幸灾乐祸表情的全都偷偷记下来了!还有几个居然说常阿猫看起来好像被死气侵蚀,成了魂兽,要把你俩一起关到深渊魂狱去,我给他们名字标成了红色!” “那我现在这是在哪儿?” “这是魂师盟在东黎城的总部。” “嗯?我记得魂师盟总部不是离明灯区很远吗?” “是啊。”陆拾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常酒:“常酒,你已经昏迷十天了,你知道吗?” 常酒皱眉。 “那明灯区……” “这件事似乎非常严重,魂师盟直接接手了这件事,想来应该是能够调查出详细内幕的,到时候咱们肯定能得一大笔赏金!” “常阿猫呢?” 提到这个,陆拾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一下,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常酒:“说到常阿猫,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到底怎么突然变成这么大的!” 说实话,不止是陆拾,其他所有人当时都没有认出那只恐怖的巨兽就是常酒的本命魂物。 若非是它身上确实没有死气萦绕,而且还冲着众人“喵喵”叫了一嗓子,恐怕要被当魂兽打死。 之所以把它带回来,也是因为它额上那标志性的三花纹,还有御兽宗几人过于熟悉的猫叫声。 结果带回来处理了伤势之后,它那高冷的表情和眼神,真和三花猫一模一样。 陆拾是真想不通啊。 在他的视角里,常阿猫分明前一天还是只小猫,结果分开没多久,刷的一下就长成了只大豹子! 常酒开始糊弄:“它可能就是……嗯,吃得多了,然后不小心就长得这么大了。懂吧?小馋猫都这样。” “……” 陆拾冲她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余长老和佟长老还不知道你醒了呢,对了,你还没见过佟长老,那可真是仙人之姿,还有他的那只大狼也是漂亮得不像话,你就是被它扛着来的魂师盟总部。”陆拾高高兴兴地起了身,准备亲自去通知两个长辈。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医修的询问声。 “常酒小友,你有一群朋友来探视,要见他们吗?” 常酒皱眉:“朋友?林宁?” “宁姐还在隔壁躺着没醒呢,不可能是她。” “还是一群,我人缘这么好了?” 陆拾也很震惊:“除了我和宁姐,你居然能交到其他朋友?” 说着他便去看门外的来人。 原仲率先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和常酒的视线对上后身体一僵,然而咧嘴僵硬笑着走了进来。 嘴里的台词倒是念得很是顺畅。 “怎么不能了!我不就是酒姐最忠诚的追随者和挚友吗!” 与此同时,他身后也走出十多道看起来似熟非熟的身影—— 全都是东黎城的魂二代们。 众人上前来,拿出最尊敬的态度轮番问候常酒。 “酒姐好!” “酒姐辛苦了!” “酒姐好好养伤,小弟我是您永远的后盾!” 常酒:“……你们怎么来了?” 原仲连忙道:“是这样的,酒姐,我有点渠道听说你好像疯……啊不,是听说你好像受了伤,所以想来看看。他们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很是痛心,于是我们集体出动前来探望你。” 常酒压根不信。 她无情拆穿:“你们其实是想来看看我疯没疯,要真的疯了就趁机找回当初失去的场子吧?” “绝无此事!” “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酒姐你的误会让我心如刀割!” 乱糟糟的一通澄清后,原仲轻咳一声,小声道:“我们是来送礼的,酒姐。” 常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客客气气开口道:“来就来呗,还好知道带礼物,不然我就把你们撵出去了……所以是什么礼?” 原仲率先向前。 他往常酒手里塞了个储物袋,比了个数字:“里面是二十万魂石,酒姐,我要求不高,让我体验半天,我就想用留影石记录一下在榜的瞬间!” 常酒:“嗯……?!” 原仲退下,后面的人已经继续上来了。 “酒姐,原仲过了就该轮到我了!我这儿是三十万魂石,我想在榜上多待一天,让我娘知道我不是孬种!” 然后又换下一个。 “酒姐!嘿嘿嘿这里也是三十万……” “等等。”常酒头一次觉得魂石烫手,且因为太过滚烫,她不得不飞快把它们放入自己的须弥戒指中。 “你们这什么意思?什么榜?” 原仲愣了一下,奇怪问:“当然是雏凤榜啊!酒姐你不知道吗,你已经上了雏凤榜了!” 另外有人补充道:“而且是最快闯入榜单的人!从成为炼魂师到上榜,居然只花了一个多月,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常酒:“……” 她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她现在已经取代了那个假许青松,成为雏凤榜的守门员了。 而这群家伙们仗着和常酒有着一段魂石般纯粹透明的交情,准备快人一步,来买上榜名额了。 她打开系统一看。 果然,【雏凤清鸣】任务进度条也从0%变成了1%,表示她击败了一个榜上对手。 常酒还没来得及给他们答复,就看到一个须弥戒指被递了过来。 “诶?” 要知道须弥戒指本身就价格昂贵,储存空间也大得多,怎么会有人大方到用它来行贿? 对方开口后的第一句话更是让常酒震惊。 “酒姐,里面是一百万魂石。”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等等,李道友你这么疯?你是打算在榜上待一个月吗?” “你这怕是不行啊,酒姐能让你上榜,但是她不能保证你在榜上能待那么多天啊,你也不可能一直装死不接别人的挑战啊!” “我不是要上榜。”姓李的那个炼魂师很是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我是替我堂兄送的,酒姐。” “你堂兄就能稳坐雏凤榜了?” “不是,他已经在榜上了,第九十五名。” “这关我什么事?”常酒纳闷:“我一百,离他的九十五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 “他是觉得酒姐准备冲榜,迟早会找上他的。” 常酒当即忍着内心的绞痛把须弥戒指退回去:“不行,我不会打假赛的,这不是一百万能收买的事情。” “并不是让酒姐打假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转达那位堂兄的请求:“就是想请酒姐手下留情,打伤了残了都行,能不能别往死里打?” “啊?!”常酒睁大了眼:“我在你们心里这么凶残?” “酒姐在我们心中是正义的化身,怎么可能和凶残一词挂钩呢!”原仲当即站出来为常酒澄清。 然而他话锋一转:“只是吧,现在大家都知道和你交手的贾师兄成了个废人……” 常酒顿觉无辜:“那不是他自找的吗?” “更重要的,是现在魂界都在传,酒姐你每打败一个挑战者,就会剥下对方的皮当战利品。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据说你被带回来之前,那个许青松的人皮,当时就在你脚下踩着呢!” 常酒:“……” 第51章 第51章 常酒那是万万没想到。 自己分明就是丘墟数一数二的大善人, 怎么到了这群没眼光的魂二代嘴里,倒成了穷凶极恶的歹徒了? 原仲得知常酒也是刚醒来后,当即夺过陆拾的小椅子坐下, 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如今外面的传闻。 “酒姐,这可不是我们传出来的, 完全就是外面传的啊!” 他兴致勃勃道:“玄阶魂师令出来以后, 周边所有宗门直接收到了任务命令, 据说是有只强大的魂兽出现了, 要求配合魂师盟进行清剿行动,连我们赤火宗那么偏僻的位置都收到指令了, 更别说明灯区周围的宗门了。据我的人脉告诉我,当时除了魂师盟本身之外, 还有将近五十多个宗门派了弟子去参与行动, 这事儿就是他们传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 当时居然还带了留影石。那副画面被反复传阅, 我个人觉得, 无论是角度还是色彩还是构图, 都能评选为魂界百大经典画像了!” 常酒:“给我看看?” 原仲很快就把画像传给了她。 陆拾跟着凑了上来看。 只见出现在画面上的人满是血污的脸上扬着一道灿烂的笑容,手中持握着一把巨大的索链弯刀,她浑身上下都在滴血, 身前是数不清正在逃窜的狰狞幽魂,脚下是断线风筝般的残破人皮,而身后, 则是一道将她彻底笼罩的巨大阴影,看不清模样,唯独一双骇人的兽眼泛着血腥的红光。 常酒:“……” 说实话,拍得真挺好的, 拿来当个恐怖片海报简直绝了。 当然,如果主角不是她的话就更好了。 “现在整个东黎城……不,怕是整个魂界都在传你的凶名了。” “你知道现在他们管你叫什么吗?” “什么?” “剥皮酒!” 常酒:“……” 她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正要解释,却看到陆拾对自己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开口。 于是她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幽幽道:“一般吧,就随便剥着玩玩的。” “嘶——” 魂二代们看着常酒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酒姐,其实我还有件事很好奇。”原仲凑近,拿手半挡着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其他人都以为是这次的玄阶魂师令是追杀魂兽,我知道其实一开始只是为了找你;但是酒姐你是真的杀了许青松吗?为何万宝宗那边都没找你麻烦?还有,魂师盟禁止为了冲榜杀人,他们都以为你是被魂师盟抓到总部来,接下来很有可能要被丢去深渊魂狱里面去了。” 他顿了顿,想起外面那两个妙手宗的医修。 魂师盟怎么可能会竭尽全力救治要下大狱的人啊? 身为整个东黎城最具有眼力的人,原仲当即看清了形式,洞察了种种线索下隐藏的真相! 他甚至早已在心里有了合理的猜测。 原仲自信开口:“所以,酒姐。” “干嘛?”常酒觉得对方的眼神过于火热了,浑身不对劲。 原仲洞若观火:“老实交代吧,你家里到底有几个天阶长辈?” 常酒熟练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一本正经道:“不瞒你说,其实整个魂界的天阶炼魂师都是我家亲戚,魂师盟就是我家开的,现在给我一千万魂石,将来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当东黎城城主。” 原仲当然不信,他原本还想扯着常酒再打听一下,结果很快就被妙手宗的两个医修赶走了。 “好了,探望时间结束了,你们得离开了。” “等等前辈,我们还没商量好时间……” “酒姐!” 原仲几人脸色大变,才想起魂石是都送出去了,可惜还没同常酒商定每个人具体上榜时间的事情。 常酒笑得同刚才的陆拾一样和蔼可亲:“收下了收下了,好孩子们,感谢你们的探病礼物。” 他们还想说什么,可惜全都被撵了出去。 而后,竟然又来了医修。 她温声对常酒道:“你身上的伤势有些严重,我们接下来需要带你去疗伤,别担心,不会太痛的。” “可是我现在好像起不来。” “没关系,不需要你走路的。” 说罢,医修身上魂力光辉闪烁,一团洁白的柔软小云朵出现在她手心。 这朵云被操纵着飘到了常酒正上方,然后缓缓降落,逐渐将她包裹起来,最后带着她平稳地飘了起来。 常酒的视线里全部都是温柔的暖白色,身体轻飘飘的,完全感觉不到身上伤口被触碰的疼痛。 耳边传来医修耐心的解释。 “这是我的本命魂物,白绒云,它接下来会带你去后面的药池进行药浴,帮助你血肉重塑,你的本命魂物应该也已经在那边等你了。” 听到这话,常酒身体放松下来,任由云朵裹着自己前进。 片刻之后,她被带到了一个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温泉池子之中,云朵散去,常酒张望四周,发现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只金瞳雪豹正在水里泡着。 它大半个身体都被水淹没了,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在水里刨着四爪笨拙游曳,盯着自己长得不像话的尾巴追逐,绕了一圈又一圈后也没扑到,恼羞成怒之下挥起爪子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尾巴,结果立马痛得龇牙咧嘴。 “哗啦。” 常酒入水。 玩得过于专注的常阿猫一转头,这才发现她也来了。 它立刻收起龇出的的大牙,尾巴抖了抖,以无比优雅的姿势将脑袋浮出水面,慢悠悠地游到常酒身边。 “喵呜——” 它声音小而低沉地叫唤着,不住的拿大脑袋殷勤地蹭着常酒的头。 “好了好了。” 泡在水里的常酒吸了口冷气:“我身上伤没好,还痛着呢,你脑袋现在有点沉,先别蹭了。” 听到她这样说,常阿猫立刻收起头,乖乖的在她身边泡着。 魂师盟提供的药池显然很不一般,泡进来以后常酒就看到自己的血条开始增长。 她看了看常阿猫的状态,不愧是隐藏的上古神兽,它的恢复速度更是惊人,现在血条已经恢复到健康状态,马上就要到满格了。 常酒放心下来,泡在池子里开始查看起先前激战时被忽略的那一连串系统提示。 里面有提示地图限制被解除的,那应该就是林宁和陆拾破坏了大阵后的成果。 还有一溜烟的提示当前状态危险的红色预警,不过那会儿她杀红眼了,也是顺手给屏蔽了。 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获得经验的提示音。 她杀了数不清的幽魂,那些大多都是五级以下的小怪,给的经验对于现在的常酒来说不值一提,但是数量叠加起来倒是非常可观。 但是其中有一条提示是金色的,那是击杀boss的特殊提醒! 【恭喜玩家常酒,成功击杀十级boss“拔舌地狱拘魂使”!】 因为这个拘魂使也是上了雏凤榜的“许青松”,所以紧接着的就是她登上了雏凤榜的金色提示。 这个boss甚至还掉落了一件黄阶装备,名为【勾魂弯刀】,系统已经将其自动拾取到了她的须弥戒指中,且默认将其绑定为她的新装备了。 常酒点开装备栏看了一眼。 【勾魂弯刀:力量+5,精力+10】 【装备说明:来自幽都的制式武器,同时也是拘魂使地位的象征!每次攻击都能够附带对神魂的翻倍伤害。】 哟,好东西! 在魂界之中,但凡是能够对神魂造成伤害的武器那都是可遇不可求,遇到了也是天价。 常酒原本还在苦恼,丧彪留下来的那堆宝贝在先前那场血战中都毁完了,狼牙棒的牙全砸平了,大砍刀的刃也卷成波浪了。 她这正愁没有趁手的武器用,没想到就又更好的送上门了。 “魂界还是好人多啊!” 常酒很是满意。 然后她继续看了下去。 没想到,接下来竟然又是一道金色的系统提示—— 【叮!】 【恭喜玩家常酒触发神话级任务“天下大同”!】 “等,等等!” 常酒的心跳在看清任务等级的时候,骤停了。 “神话级……任务?” 她险些跳出池子:“垃圾系统,你是不是又出bug了?玩家单人能触发的任务不是最高上限为sss级吗!” 当初她就是接了个sss级别的超高难度连环任务,才获得了召唤亡灵之子的机会。 而且到了这样高等级的任务,不仅是难触发难达成,往往还有多种限制条件,且通常都是唯一任务。一旦有人完成,其他人连触发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是在sss之上,确实还有更难的一种任务。 国战任务! 选择的所属国家与其他国家交战后,所有玩家都会被强制接受这个任务,失败方会面临掉级和多重负面效果的惩罚,而战胜的一方则会获得丰厚的系统奖励。 但是,即便是游戏中的两个大国开启了持续一整年的国战,那也只是传说级啊! 常酒一直以为最高不过传说级,怎么还冒出了一个神话级? 她再次质疑系统:“你确定你没抽风?” 【叮!经多次测试,本系统并无任务游戏漏洞……】 “少装,别忘了我就是测试员09号,当初光是我报上去的系统漏洞就有上百个!” 系统好像死机了一会儿。 片刻后,之前那道显示了一半的系统提示直接被删除。 一条新的提示浮出。 【叮!】 【鉴于玩家常酒已成为炼魂师,所以默认加入人族阵营;且玩家成功诛杀拘魂使,破坏了幽都的连环任务进程,幽都一方对你的态度由“观望”转变为“仇视”!当前符合参与任务条件,已为玩家自动接取该任务!】 “……” 压根就没有给常酒确定接受或是拒绝的选项,系统默认她接受了! 它甚至还在常酒的脑海里播放了一段激情昂扬的战歌,然后用系统音播报起任务内容—— 【肃清魂兽,天地大同!】 【你已经成为东黎城内的一名炼魂师了,那么现在,带领着你的召唤物,覆灭幽都,诛杀鬼帝,肃清魂兽,将它们全部赶出魂界,还天下大同吧!】 常酒:“……呵呵。” 怎么说呢? 系统颁布的这个任务的离谱程度,就等同于让李小二去造一艘火箭飞去太空轰炸银河系。 李小二是谁? 常酒朋友家的儿子,今年刚满周岁,还没学会走路。 她冷静问道:“任务限制完成时间?” “时间不限,当玩家死亡后,任务将自行判定为失败。” 她闭上眼,忽然问道:“当前任务进度多少了?” 【叮,恭喜玩家,已完成进度为1%!】 “嗯?居然有1%?”常酒愣了一下。 她虽然贪心,但却清楚任务的难度。 光是传说级的国战任务,占领对方的一处小型城邦,能够获得的任务进度也不过才1%左右。 作为从未见过的神话级任务,为何她只是杀了个拘魂使,就能够达到1%的进度? 她还想再找系统打听详情,然而系统根本不透露更多消息了。 常酒直接开摆:“反正也没有任务完成时间限制,那我不急了,等我哪天真到了天阶炼魂师你再提醒我一下,到时候我再考虑要不要做这个任务。” 系统又被常酒这话弄死机了。 片刻过后,新的提示音响起—— 【由于该任务周期过于漫长,任务难度过于困难,所以任务奖励将分阶段派发。每完成10%,系统将自动发放当前阶段奖励!】 常酒立马睁眼,嘴脸大变。 “身为炼魂师,我毕生所求便是还魂界太平!给我等着,幽都而已,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手拿把掐的事!” 系统已经懒得搭理常酒了。 她此刻心情颇好,继续看了下去,结果发现待完成的任务选项中,还有个晋级任务。 十级以后,完成任务以后会从初级召唤师会变成中级召唤师,每升一级获得的自由属性点也会从1变成2。 在完成任务之前,等级将无法继续提升,不过经验倒是可以继续累积。 想来换算成魂界的说法,就是从和许青松以及假大空一样的十品炼魂师,正式转变为黄阶炼魂师。 不过这个也不急。 常酒还接了【雏凤清鸣】,她必须要等到完成这个任务后,才能进阶成黄阶,不然就不能继续挑战雏凤榜了。 想到这个任务,常酒也不免开始头痛起来。 她看了看这个任务正在倒数计算的时间—— 【当前剩余任务时间:83天!】 在路上和明灯区就耽误了七天,外加重伤昏迷的这十天,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偏偏雏凤榜上面的人往往都是分散在各大宗门,她还得按着次序挨个找人挑战,要是运气不好没碰到人家在宗门里,又是耽误不知道多长时间…… “唉。” 常酒叹口气,对这个任务的完成度没有再抱有太大希望了。 常阿猫也意识到主人的心情不好,它拿湿漉漉的毛脑袋很小心地挨着她,主动摆了摆漂亮的花尾巴,将其绕到常酒的手边晃悠。 又夹着嗓子,努力让现在变得粗犷的嗓音变得细软一些。 “喵呜——” 常酒还没来得及为常阿猫的贴心而感动,就听到召唤空间里响起一道嚣张且不服的嘲笑。 “桀桀桀!” 她将意识沉入召唤空间后,就看到离谱的一幕。 常小白又一次用了“伪装”技能。 它这一次变成的是先前的三花猫形态,兴许是施展这个技能的熟练度高了,如今变化出来的三花猫竟然和原版丝毫无差! “桀桀桀!” 看到常酒在看自己,常小白的兴致更加好了。 它蹦蹦跳跳地走到常酒脚边,仰起小猫脑袋看一眼她,然后躺地就开始四脚朝天地慢慢翻滚起来,粉色的猫爪肉垫甚至很细节地张开成花。 “……” 很明显,它是在模仿之前的常阿猫。 “桀桀桀!” 常小白疯狂叫嚣—— 可爱吧?怎么样,我比现在的它可爱多了吧! “桀桀桀!” 要不把它丢了吧?那么大一只豹子得掉多少毛,吃多少饭啊,拉多少…… 常酒听懂了。 常阿猫也听懂了。 “……” 金瞳雪豹撒娇的动作顿住,下一刻消失在常酒眼前,赫然是主动回了召唤空间! “喵!” 常阿猫身上的短绒毛都炸起了,冲着常小白就是一通凶。 “桀?” 常小白飞快翻身而起,但是就这样也没忘记作死,翘着猫屁股得意的对着阿猫摇了摇花尾巴,非常嚣张。 “喵嗷!” 常阿猫这回真生气了,它的尾巴重重往地上一砸,而后飞快朝着常小白扑去! 就在常酒以为常小白又要挨揍的时候,没想到它却在转瞬间取消了“伪装”技能,变回了那只披着漆黑披风的小骷髅形态。 “桀桀桀!” 常小白张开双手,嘴里怪叫不断。 那扇熟悉的漆黑大门自小骷髅身后缓缓升起,伴随着它怪异的吟唱声,大门缓缓开启。 这是常小白的【死灵召唤】技能! 常酒饶有兴致地避到了另一边,开始围观了起来。 早在醒的时候她就发现常小白已经机智地躲回她的召唤空间里面了,非但没有死过,这家伙甚至还升到了七级! 要知道常小白可不能和常阿猫一样氪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吃了多少幽魂。 七级的常小白,已然不是当初那只走路都能把自己摔散架的小骷髅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死灵之门的开启,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中缓缓出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高大的骷髅马,它只剩下了一副漆黑的骨架,然而依然显得庞大且极具压迫力,四只修长的马蹄上燃烧着诡异的幽蓝色火焰。 马背上坐着的,则是一个被漆黑腐朽的骑士铠甲包裹着的亡灵,头盔之下看不到面目,唯有森冷的两朵魂火摇曳。 它举起手中的骑士剑,将之竖举贴胸,以僵硬却标准的姿势向常小白躬身行了骑士礼。 常酒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死灵召唤】会根据常小白的实力提升而召唤出不同的亡灵生物,她倒是没想到,这小家伙已经能召唤出这么大只亡灵骑士了。 “桀桀桀!” 常小白得意笑着,一手叉腰一手冲着正前方的常阿猫指去。 去教训它! 亡灵骑士听令,当即扬起手中的骑士剑,眼眶魂火激荡,□□骷髅马踏着幽蓝色的死灵之火,猛地朝着正前方的金瞳雪豹冲锋而去! 常阿猫眯眼。 下一刻—— “轰隆!” 死灵骑士和骷髅马同时被常阿猫一爪子拍飞,散成一堆骨架,翕动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拼回去。 “喵?” 常阿猫歪过头,目光转向了常小白。 “……桀桀。” 常小白消停了,小声又讨好地叫了一声。 常阿猫的姿态高冷淡漠:“喵。” 它化作了一道白光,猛地朝着常小白扑了过去! “桀桀桀!” 一声惨叫过后,常小白被雪豹蓬松却有力的尾巴缠住,后者若无其事地开始在召唤空间里走来走去,姿态优雅从容得像是在散步,等身长的尾巴则异常欢快的摇得飞快,简直快甩成了风扇。 被尾巴卷着的常小白魂火都快被甩飞了,发出认输的哀嚎。 “桀!” 错了! “桀桀桀! ” 已老实,快放开我! 常酒同情地看了常小白一眼,最后着实不忍,于是开口。 “别玩死了啊,要掉经验的。” 常阿猫点点头,“喵”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尾巴摇晃的速度果然慢了许多。 但是依然没打算放开这小骷髅。 常小白:“桀!” 常酒假装听不到,直接退出了召唤空间。 因为她感应到有人似乎正在靠近。 她缓缓睁眼,没一会儿便看到先前送自己来的那个医修出现在不远处。 “常酒。” “药浴泡完了吗?” 然而那个医修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你做好准备跟我走,魂师盟在东黎城的主事者端木长老要见你。” 常酒愣了一下:“端木长老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或许我换个称呼你会比较熟悉。”医修无奈笑了笑,而后严肃道:“端木城主。” 第52章 第52章 常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医修看她样子, 以为是这孩子年幼,乍一听闻要见城主被吓到了。 于是她温和安慰道:“城主很是平易近人,定不会为难你, 想来只是带你去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常酒却是仰头,喃喃自语:“原来东黎城还真有城主吗?” 医修:“……” 她摇摇头, 无言地将常酒从药池中扶起来。 常酒惊讶的发现, 在这儿泡了大半天之后, 自己身上虽然仍有隐约的痛觉, 但是居然能下地行走了。 “这是端木城主从魂师盟的药库里调集的各类顶级药材,据说差不多价值五百积分呢。” 顿了顿, 她想起常酒还没有加入魂师盟,于是补充道:“在魂师盟兑换物品不是用魂石, 而是用完成任务获得的积分, 一积分差不多就等于一万魂石。” 也就是说, 自己和常阿猫刚刚泡的那次澡, 就价值五百万魂石了?! 常酒脸色大变。 “他不会让我还钱吧?!” 自己这怎么也能算作是为魂界做贡献, 高低得判个工伤才对! 但是常酒上辈子当惯牛马, 没少过自掏腰包上班的日子—— 比如怕太困没力气工作还自己花钱买咖啡提神,累病了还得自己找黄牛帮忙挂号看病等等惨剧……也没见那家天杀的游戏公司报销过。 她现在警惕也是难免。 医修听后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放心, 城主应该不至于计较这五百分。” 常酒放心了。 她跟在医修身后一直往前走,顺便好奇的观察着这附近的环境。 作为在东黎城的总部,魂师盟的这片驻地果然非常宽敞, 这附近似乎都是魂师盟的伤员们疗养的地点,她一路走过去的炼魂师几乎都是伤员,偶尔路过斗魂场,里面也没有在战斗, 而像是在做什么康复训练。 一直走下去,直到穿越了一条僻静的藤萝长廊后,两人停留在了一座空荡荡的阁楼前。 常酒好奇打量着阁楼,只见这座看起来平淡无奇的阁楼之中什么都没有,唯独挂了一些画像。 画卷上的画面也是古怪,不是常见的山水或是人物,反倒画了些很简单……甚至称得上是粗陋的简笔画。 常酒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勉强辨认出这些都是什么。 一朵花,一只麻雀,一块石头,还有一支毛笔。 常酒眨了眨眼,小声打听:“人呢?” 然而一回头,却发现医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这时,却听见其中一张画卷中传来了一道苍老又陌生的声音。 “常酒吗?过来吧。” 她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下一刻,她扭头就准备往外面冲刺跑路。 然而还没等她跑远,就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怒斥:“常酒你给我站住!” 常酒一回头,只见许久未见的余老二竟然从其中一幅画卷中钻了出来,正眉头紧皱地看着自己。 “余长老好。”常酒老实站定问好。 余老二走过来没好气问:“你逃什么逃?” “前阵子被暗算得有点多,以为又落到什么陷阱里,应激了。” 余老二临到嘴边的教训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在明灯区时看到常酒的样子,一下子就心软了。 “好了,有我在,要被暗算也轮不到你先死。” 他抬手拍了拍常酒的头顶,带着她往里面走:“走吧,里面有人在等着见你。” 说着,他径直走向最中间那副勾勒了一支毛笔的画卷。 也没见任何波动,余老二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画卷之中。 常酒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在即将触碰到那副画时,她感觉身边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 片刻之后,眼前的画面一转。 常酒不再身处于先前的阁楼中,而是来到了一间形似书房的屋子内。 余老二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坐我边上。” 屋内摆了一张奇特的圆桌,此刻已有数人绕着圆桌而坐,里面甚至有几张熟面孔。 除了余老二之外,还有先一步被带来的陆拾,在觉醒仪式时帮了常酒许多次的齐知意,以及…… 看到对面那个身着万宝宗标志性的金纹锦袍炼魂师之后,常酒警惕且自觉地挪了挪椅子,坐到了余老二身后。 余老二嘴角一抽。 “你病还没好?” “谢谢长老关心,感觉差不多快痊愈了。” “我说的是你的脑子!”他指着常酒已经往外面迈出去的那只脚,“你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喏。”常酒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万宝宗长老,小声道:“我怕他不讲道理,污蔑我杀了他的徒弟许青松之类,忽然暴起对我发难。” 余老二正想说她是话本看多了,现实中的一宗长老哪可能这么无脑。 然后他就忽然想起,赤火宗不就有个明目张胆说着要杀常酒替徒弟报仇的贾长老吗? “……” 不得不承认,常酒有时候确实挺招人恨的。 怕死之人往往都有她独特的取死之道。 余老二将常酒拉回来坐好,指了指边上坐着的另外一人。 “有我和他在,我看谁敢动你。” 常酒这才注意到,余老二身旁坐了个生得极其出众的人。 后者对着她轻轻颔首,虽然神色淡漠,但气息倒是很柔和。 尤其是细看之下,他身上粘着的那些白色兽毛,更让常酒觉得亲切…… 因为她身上也全是常阿猫掉的毛。 “这是我们御兽宗的三长老,佟三月。” “你和陆拾这次在明灯区失踪后,还得多亏了三长老和他的本命魂物日夜兼程赶回东黎城,亲自寻到了你们,这才能够赶上接应。不然算算时间,你现在也该有十天大了。” 常酒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对着佟三月很是敬重地躬身,认真行了个后辈礼。 “多谢三长老!你的恩情小酒必将铭记于心,先前我承诺的事情也定会作数!” 佟三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清冷的嗓音里有一丝疑惑。 “承诺?” 余老二起初也摸不着头脑,然而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 在明灯区的大阵被破坏后,对魂力也压制效果也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要说起来,还是林宁她师父给送的那面通灵镜好,原本因为魂力受限而没能成功传出去的消息,在大阵失效后,竟然陆续传出去了! “咳咳咳咳……” 一旁正端起茶水的齐知意,显然也收到了常酒那条延迟的消息。 他表情古怪,差点被水呛到。 不得不说,敢拿城主之位来画饼的,常酒真是第一个…… 余老二生怕自家弟子又要捅出大篓子,连忙把她按下来坐好。 “行了你别说了,城主马上就要进来……” “哦?说什么有意思的事,要不和我老头子也讲讲呢?” 书房内空气泛起一道扭曲的波纹。 一个身着青松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是和善。 最醒目的,当属他已经花白的头发。 实在是太稀疏了。 常酒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他头顶似乎已经脱落得没剩几根了,于是四周尚且艰难存活的那些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几乎是一根一根的被排列覆盖着中间的秃顶。 如此艰难的,才扎起了一个看起来格外可怜的小髻。 小到连发簪都扎不稳,只插了根翠绿的细小枝桠。 “常酒,这就是端木城主。” 常酒非常上道,在真正能主宰自己生死的强者面前总是保持乖巧姿态的。 她立刻收回视线,很是恭敬地行礼后,无比诚恳开口—— “御兽宗常酒见过端木城主,早就仰慕城主的大名,一直将城主视为修炼路上的引路明灯,如今有幸得见,实乃毕生之大幸事!” 完美的客气台词。 但是常酒万万没想到,秃顶小老头笑呵呵地点完头后,当即反问了一句。 “你仰慕我的大名?那你说说我大名叫什么?” 常酒:“……” 不是,老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脑子转得飞快,当即轻松化解。 “前辈尊名岂可从小辈口中道出,晚辈不敢冒犯,所以只敢打听城主尊姓。” “哈哈哈哈!”他哈哈笑着坐下后,才幽幽道:“他们都以为我姓端木,其实……” “我姓端名木。” 常酒:“……” “好了,坐下吧。该说正事了。”端木城主正色,开口便直接切入正题,“我知道在座诸位都对明灯区的事情非常好奇,魂师盟暗查后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今日便告知你们。” 他的视线转向万宝宗的那位长老,摇摇头,叹息道。 “赵长老,想必你现在已经知晓,十日前,魂师盟将万宝宗包围,挨个排查,是为何事了吧?” 万宝宗的赵长老面上只剩下苦涩和颓然。 他拱拱手,沙哑道:“城主,此事乃是万宝宗失察,老朽自甘领罚。” 端木城主没有细说惩罚的事项,而是看向齐知意。 “小齐,和他们说说吧。” 齐知意肃然,一字一句叙述起事情的始末。 “十年前,万宝宗有个玄阶弟子离开东黎城执行任务,归来之后,他负责当年的新弟子教导任务,收了个徒弟,名为许青松。” “次年,那个弟子修炼出了意外,神魂受损身亡。而他的那个原本资质普通的弟子在大悲之后竟是有所顿悟,逐渐成长为万宝宗黄阶之下的第一人。” “根据魂师盟的调查和推测,想来便是在十年前,便有拘魂使吞噬了许青松师父的神魂,伪装成他混入了万宝宗。而后不知是何原因,或许是露出了马脚,转而又伪装成了许青松,从此成为幽都潜伏在东黎城中的一枚钉子。” “半月前,许青松对万宝宗其他人声称是修为似有滞涩,需要外出历练突破到黄阶。而他却没有离开东黎城,也不曾去其他宗门中寻人挑战,而是在多次的辗转之后,来到了明灯区。” 常酒坐直了一些,她知道,接下来自己的一些疑惑或许就能得到解答了。 “根据我们后来搜寻到的人皮,他到明灯区之后,应当是第一时间杀害了魂师盟驻守在明灯区的两名弟子。”齐知意的声音低沉下去,眼底露出痛色:“然后,布置好了一道覆盖整个明灯区的大阵,此阵能够借调幽都的力量,强行镇压炼魂师们的力量。同时他又将从万宝宗内带出的琉璃前尘镜布置于明灯区上空,使得明灯区在外人眼中毫无异常,试图闯入其中的人也只会进入魂宝构造的幻境中。” 齐知意抿了抿唇,嗓音苦涩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此举,是想要以整个明灯区的凡人神魂力量和血肉之躯,在魂界建起一座拔舌地狱。” “陆拾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你们在明灯区时听说的有关幽都的事情倒大多不假,那群御外魂修自诩为亡灵的主宰,他们甚至仿照远古修真时代的冥界自封为鬼帝,阎罗,判官,拘魂使等等……” “据说在幽都之中,曾有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极其可怕,当十八层地狱被活人填满之时,魂界也就不复存在,天下皆是幽都驭使的亡魂了。” 说到这里,常酒不由皱眉。 “可是幽都的人为什么要在明灯区建造这所谓地狱?难道那群鬼真以为自己能审判活人了?” 齐知意摇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是在进行某种特殊的仪式,复活当年陨落的那尊鬼帝。” 说到这里,他不由看向陆拾。 后者眨了眨眼,有点不确定地开口:“等等,齐前辈,你说的那尊鬼帝,该不会就是被我先祖阴了一手,然后临死前还不忘诅咒我们陆家的那个死鬼吧?” 齐知意无奈点头:“你猜的应该不错。” “那为什么偏偏是在东黎城内弄这个该死的仪式?而且按照这个道理的话……”陆拾挠挠头,张口就是惊人之语:“那我们陆家所在的陆家山才是最该被幽都报复的才对吧!” “……” 齐知意又被呛了一下,他无奈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无论是幽都还是那尊鬼帝,应该都还记恨着你们陆家,但正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他们反而不会在你们陆家山生事。” “因为他们要确保大阵能够顺利开启,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只有确保每一环都顺利,才能完成谋划数十甚至是数百年的大计。” 说到这里,他看向常酒,古怪道:“但是他没想到,常酒正好途经了明灯区……” 后来那一路的事情,在常酒昏迷的时候,陆拾已经和魂师盟的人交待的清清楚楚了。 那个吹笛人正是伪装成许青松的拘魂使。 在云舟到达了明灯区之后,他就察觉到这群炼魂师们的靠近,而后者却全然不知道已经进入了琉璃前尘镜的范围。 在发现云舟上发现了常酒之后,拘魂使更是觉得捡到宝了。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这不是捡到宝,是踩到大雷了。 连端木城主也忍不住感慨:“他怕是也没想到,被视作顺手捎带的战利品的你们,竟然毁掉了幽都复活鬼帝的重要一环。” 陆拾振奋了许多,期待发问:“城主,那么此阵失败,是不是说明鬼帝复活无望,我们陆家山也不用担心被幽都找上门了?” 然而端木城主缓缓摇头:“我也希望是这样,然而魂师盟从其他几个地区传回来的消息可以看出来,此事没这么简单。” 他正色看向屋内所有人。 “根据魂师盟报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两座地狱大阵完成了献祭仪式……分别是剪刀地狱和刀锯地狱。” “而且因为魂界太过广阔,炼魂师的数量太少了,很多时候幽都悄悄潜入一座宗门将之掌控,就能控制那一整片区域,数日便完成了献祭,我们根本来不及应对。” “或许在我们掌控的范围之外,还有其他地狱大阵已经完成。” “所以我们甚至无法估算那尊鬼帝到底恢复了多少力量!” 端木城主的面色沉重,一缕花白的头发伴随着他的叹息缓缓飘落。 听到这里,常酒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杀掉了一大群低级幽魂和一个拘魂使,系统就判定神话级的【天下大同】任务进度为1%了。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她,幽都的十八层地狱计划现在已经推进了又一大步,鬼帝也在复活的道路上桀桀大笑了。 但是现在,幽都又得老实一阵子,那个鬼帝也笑不出声了。 陆拾有点慌:“这么隐秘的事情,真的是我们这种等级的小炼魂师能知道的吗?” 常酒同样心生不妙。 先前她和陆拾连知道幽都存在的资格都还没有,现在就已经可以知道鬼帝的复活计划了? 端木城主轻轻拂手,不露声色地将那一缕掉落的头发收入袖中。 他看向两个警觉的年轻人,轻叹一口气。 “这种事,哪怕是在魂师盟中也是绝密,通常只有核心以上的弟子才能知道,这位赵长老也是魂师盟之人,而且事关万宝宗,所以他才在场。” “那我们……”常酒看看左右坐着的人,“没记错的话,我们御兽宗四个人都不是魂师盟的成员。” “是的。但是这件事你们必须知道。” 端木城主如实道来:“因为幽都现在肯定记恨上了你们两人,如果之前只是对你们不怀好意,那么现在,你们应该上了幽都的必杀名单了,所以还是让你们知道始末,提防起来才好。” 常酒:“……” 陆拾:“……” 她突然就想起系统刚才那句提示了—— 【幽都一方对你的态度由“观望”转变为“仇视”!】 呵呵。 常酒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从现在开始就在魂师盟总部待着不出门了可以吗?” 陆拾还惦记着陆家山的一大家子,试图得寸进尺:“我能把陆家山搬来吗?或者搬到你们隔壁也行。” “恐怕不妥。” 端木城主摇了摇头:“常酒,陆拾,一昧的躲藏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万宝宗出现幽都卧底这件事,也说明东黎城中并不安全,或许你我身边的熟人,也会在某日变成幽魂前来索命。” “唯有更快变强,拥有能够自保的力量,这才是唯一保全自己的法子!” 常酒诚恳道:“说实话,我觉得我挺快了。” 这话倒也没法反驳。 整个魂界都找不出这么逆天的提升速度。 “确实快,往年都是蓬瀛山的世家炼魂师们大出风头,唯独今年出了一个你,真是大大的给我们东黎城长脸啊!” 毫不吝啬地夸赞完常酒之后,端木城主忽然话锋一转,笑意吟吟地问。 “常酒,你觉得我们魂师盟怎么样?” 当着别人的面,常酒从来都是说话动听。 “魂师盟乃是我见过最有纪律,最大公无私,最天骄云集的组织,没了它我简直不敢想魂界该怎么运转下去!我原称之为修真时代结束后,魂界之中的第二世外仙庭!” “原来你竟如此认可我们魂师盟,那看样子,你应该是很乐意参加今年的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了。” 端木城主转过看向齐知意:“把常酒和陆拾的名字都上报上去吧,虽说晚了点,但好歹时间还没截止……” “等等,等等!” 常酒脸色大变。 “什么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参加这个大赛了!” 端木城主错愕:“你刚刚不是很向往魂师盟吗?正好今年魂师盟很缺人手,准备在各大城池中选拔弟子加入,放宽了年龄和修为限制,你正好满十五了,刚好够参加的门槛。陆拾虽然不擅长战斗,但能够冲破血脉诅咒觉醒本命魂物,足以见得他颇为不凡,可以参加考核。” 齐知意也笑着恭贺道:“是的,常酒,还有两日就截止报名了,你们正好可以赶上。” 陆拾很是惊喜。 毕竟对于正常炼魂师来说,能够加入魂师盟,几乎等于成为公认的天骄。那份荣誉无异于常酒上辈子的高中生被保送去了清华北大,能获得的地位也好,眼界也罢,甚至是海量的资源,都不是在宗门内修行能比拟的。 但是常酒的脸色却有点古怪。 她是对魂师盟充满敬意,觉得魂师盟的人都挺无私伟大的没错。 但是…… 她常酒看起来像是那么伟大无私的人吗? 端木城主也看出常酒面上的迟疑,皱眉道:“你是担心此次选拔大赛太难?” “倒也不是……” “你也不必太有压力,虽说此次东黎城雏凤榜上所有年轻炼魂师都会参与,更别说其他地区的天才炼魂师盟齐聚一堂,可谓是整个魂界十年间的天才们都会露面,我们东黎城这些年确实没有再出什么人物了,我不求你拿多高的名次,只让你尽力一试可好?” 什么? 东黎城雏凤榜上所有年轻炼魂师们都会参加?! 先前还在苦难【雏凤清鸣】任务没时间完成的常酒突然惊醒了。 天降好机会,不可错失! 她猛地站起来,忽然对着端木城主弯腰躬身,深深拱手。 “端城主!” 她这一次,甚至叫对了对方的尊称! “常酒本是无知孩童,游荡于丘墟山野,他们欺我辱我,无人瞧得上我。” “而东黎城赠我机缘,魂师盟护我周全!身为东黎城的一员,我岂可旁观无动于衷?” “常酒必将代表东黎城出战,参加今年的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誓死守护我们东黎城炼魂师的荣耀!” 陆拾逐渐睁大眼睛:“?” 常酒,你脑子真的没有被死气侵蚀吗? 余老二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常酒这家伙,真的没有被幽都的人夺舍吗? 第53章 第53章 常酒的誓言, 在了解她的人眼中形同放屁。 但是在端木城主眼里,倒显得很是坚定。 “年轻人就是热血有干劲啊。”他笑呵呵地对着常酒颔首,给予了肯定。 “你们都先散去吧, 陆拾和常酒留下,我还有些话同你们交代。” 其余几人自是没有多留, 临走前余老二拍了拍常酒的肩膀, 音量半点不减, 开口叮嘱。 “你先听听, 自己要是觉得行就应下来,要是觉得他哪句话说得不中听了, 就当他是放屁。我和你们三长老就守在阁楼外,有事情传讯找我们便是!” 听到余老二这番话, 端木城主竟然也不生气, 依旧一脸和气。 等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后, 他才对着两人温声说:“都坐下吧。” 陆拾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率先问道:“城主, 其实我很好奇, 常酒本身就杀入了雏凤榜,拥有了参加选拔大赛的资格,但是我为什么也能参加?” 他很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现在甚至连五品炼魂师都还不是,远够不着加入魂师盟的标准,只因为是陆家后裔就能破格进入, 不像是向来最讲究公允的魂师盟该有的态度。 端木城主无奈笑了笑。 “其实你猜的不错,给你破格加入的机会,确实是有两方面的考量。” “一来,你现在的处境和常酒一样, 都面临着被幽都报复暗杀的风险。” “二来,则是为了我私心想要拜托你们的一件事。” 端木城主严肃起来,“方才我也曾经讲过,东黎城中很有可能还潜藏着其他类似于‘许青松’这样的幽都之人,那么,换做你们是混入东黎城的魂修,你们会伪装成什么身份呢?” 常酒缓缓坐直,果断回答:“城主!” “……” 常酒被瞪了一眼之后,老实了。 她合理分析起来:“太强大的幽都魂修,例如鬼帝或是阎罗,想来刚靠近东黎城便会被盯上。所以入城的可能是实力不错,却又不算太过强大的,正如许青松那样的拘魂使。” “所以他们没有能力,同时也不敢伪装成地位太高的炼魂师,例如各大宗门的掌门或是长老。” “反之,要是伪装成寻常的小摊小贩,受限于身份和身处的环境,难以收集情报,也缺少资源完成任务。” “所以最优的选择,就是被各大宗门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却暂时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天骄弟子们!” 端木城主听罢,缓缓点头,认可了常酒的猜测:“你说得没错,而这类弟子,恰好就是今年参加魂师盟弟子的选拔人群。” 常酒立刻明白过来。 “所以端城主,你是想让我和陆拾帮你私下暗查有没有幽都的卧底?” “正是如此。” “为何不直接让魂师盟的人筛查呢?” 端木城主却是淡淡开口:“东黎城能混入卧底,难道魂师盟就不会混入卧底吗?” 常酒:“……” “而且届时你们和那一众年轻炼魂师将会朝夕相处,到时候对方难免松懈,也更容易抓其马脚。” “我算是听懂了。”常酒摸了摸下巴,向边上同样露出了然之色的陆拾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接过话茬,张口直白问:“所以我和常酒是鱼饵,你准备把我俩丢进鱼塘里钓鱼是吧?” “也可以这样说。” 常酒靠坐在椅子上,低头思忖片刻,不确定地问:“坏处说完了,那好处呢?” “你们如果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到时候奖励自然是少不了的。”端木城主视线落在常酒身上:“你想来也听说过,今年觉醒仪式上的头名能够获得额外的奖励对吧?难道你就不好奇这项奖励到底是什么吗?” “当然好奇,但是等了这么久,也没见谁来给我颁发奖励,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在忽悠人。”常酒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原来真有额外奖励?” “魂师盟还没有缺德到哄骗你们这些小辈的地步,只是现在确实时机未到罢了。 ” 端木城主很是无奈地开口,透露道 :“我可以先告诉你们,那项奖励是一处万年前仙人遗留下来的秘境,和提升本命魂物能力有关。” “可是按照城主所说的,我已经拿了头名了,再努力多争一个名额也没用啊。”常酒摊手。 “那么,假如给你自由处置这个名额的机会呢?”端木城主看穿了常酒的真实想法,慢悠悠地补充了这样一句。 常酒原本还懒散的坐姿逐渐挺直。 “所以你说的自由处置……难道也包括卖掉它?” 端木城主但笑不语,只是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撇开浮末小口地抿了一下。 他状若无意地提及一件事。 “要说啊,这仙人秘境每次开启,能进入的名额是少之又少,先前蓬瀛山江家的江凌寒,还有星罗国的公主炎朝华,为了夺得这个名额可都是延迟了两三年才参加觉醒仪式。就是想要夺得头名,争得一个资格。” “只是可惜,这头名让你夺了去。但是这两家都还没死心,江家那位天阶炼魂师直接找上了魂师盟的其他几位长老,愿意献出一件天阶魂宝,换取江凌寒进入秘境的名额;星罗国皇室出手也很大方,直接答应赞助魂师盟未来十年的所有任务开销……” 端木城主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拾和常酒。 “现在,这个鱼饵你们愿意当了吗?” “也不是为了秘境名额的问题吧,说白了,其实我就是喜欢当鱼饵的感觉。”常酒诚恳道,“能够满足自己的癖好,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陆拾也将头点得飞快:“没错,我娘说我命中缺水,我天生就该去当钓鱼佬。” “既然你们答应了,那便准备一下,下个月同东黎城其他炼魂师们一道前往魂师盟选拔大赛的特训点吧。” 端木城主起身,原本平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切记,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当心。” “是!” “是!” 欣慰地对着两人点点头后,端木城主将手中的毛笔轻轻一点。 常酒和陆拾很快就被送出城主书房,回到了来时的那座阁楼之中。 余老二和佟三月果然还等在阁楼之中。 看到两个小辈露面,余老二当即上前两步。 “那个老登没有为难你吧?” 常酒:“……倒也没有,我感觉端木城主人还不错。” 余老二冷哼一声,倒没有继续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又叮嘱了一遍:“他让你俩去参加魂师盟的选拔大赛,要真想去,参加倒也无妨,但是用不着太拼命。里面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你们可别被他们带坏了。” “其实我有点好奇。”常酒仰头看着余老二,不解问道:“我们御兽宗没人加入魂师盟吗?” 此话一出,余老二忽然沉默了。 走在最前方的佟三月脚步一顿。 他眸子低敛,清冷的嗓音毫无波澜:“以前有,现在没有。” 陆拾快步上前,好奇追问下去:“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魂师盟通常都要集体行动,而我们御兽宗的弟子往往是些孤狼。”余老二抬手揉了揉陆拾的头发,“所以我们干脆将高傲贯彻到底!” “嗯?原来是因为长老你们不合群吗?” “不是。” 依然是最前方的佟三月开口,他淡淡道:“是因为绝大多数炼魂师都害怕我们的本命魂物变成魂兽,反过来攻击他们,所以出了东黎城之后,没有人敢和御兽宗的炼魂师组队。” 常酒和陆拾愣住。 佟三月转身看向余老二,“师兄,有些事该和他们说清楚了。” “也罢。”余老二无奈地按了按紧皱的额头,“那便带他们去看看明月吧。” 佟三月点点头。 他继续走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脚下好似有风,走得很快。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你们肯定很好奇,为什么觉醒兽类本命魂物的人这么少。” “因为本命魂物的觉醒,其实除了天赋决定,也会受自身的意愿影响,若是本该觉醒那样本命魂物,偏偏自身发自内心的抗拒甚至是厌恶它,那么本来能够觉醒的,也会永远尘封下去。” “魂界,最不受欢迎的,就是兽类本命魂物。” 常酒皱眉:“这是为何?” “因为和寻常完全受主人操纵的本命魂物不同,兽类本命魂物,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甚至算得上是另一条独立的生命。它们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也有不同的性格喜好。” 佟三月行走在藤萝回廊之下,阳光渐次扫过他垂曳的衣角。 他平静叙述着:“但是同样的,它们也会和主人一样,会被死气侵蚀。” 听到这句话,陆拾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从衣兜里掏出陆小蚁,捧在手心里偷偷看了好几眼。 “被死气侵蚀后的本命魂物和人一样,会丧失理智,甚至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换句话说,和魂兽也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很多炼魂师们害怕我们,他们觉得,御兽宗的炼魂师在身侧,形同一只魂兽在身侧。” 说到这里,佟三月不再继续说下去。 他站在一个院落门口,轻轻推开门,带着阳光一道进入室内。 声音骤然温和下来,轻唤道:“明月。” 院中趴伏着正在晒太阳的大狼听到声音,耳朵和尾巴同时摆动了一下,姿态优雅的起身朝他走来。 它低着头,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佟三月的手,而后安静地蹲坐在他身边。 常酒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只名叫明月的大狼。 它长得格外美丽,身上的皮毛似月光清冷又高贵,尾巴竟然比常阿猫的还要蓬松,垂搭在地上的时候慢悠悠晃动的时候,隐约泛出柔和的银色光点。、 陆拾的陆小蚁晃动着触须,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大狼。 余老二往院中的石凳上一趟,对常酒说:“把你的常阿猫带出来和明月认识一下吧。” 常酒将意识沉入召唤空间中偷偷看了一眼。 里面的架也是打完了。 常小白这次居然一次性召唤出了四个骷髅小兵,它这会儿正老实地站在一旁,指挥着这堆小骷髅们给常阿猫梳毛。 她仔细一看,发现压根没有梳子,就是在用手骨。 偏偏常阿猫还眯着眼一脸惬意,时不时还习惯性地张合两下爪子,虚虚的踩两脚空气。 发现常酒在偷看以后,常阿猫的动作一顿,而后飞快站了起来。 “喵!” 它被常酒召唤了出来。 在庭院中的常阿猫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只大狼。 它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两兽沉默对望,但是身上的毛都微微炸开,很是警觉。 “这是佟长老的本命魂物。”常酒向常阿猫介绍,叮嘱道:“就是它把我们扛回来的,你对人家态度好点。” 常阿猫的耳朵抖动了两下,收起炸开的毛,矜持地尊坐在原地舔了舔爪子。 倒是陆小蚁和常阿猫早就熟悉了,虽然后者现在模样大变,竟然也还认了出来。 它爬到常阿猫摇晃的尾巴上,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月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两小只,两只前爪交叠搭着,很是沉稳的模样。 眼看三只本命魂物相处倒是和谐,常酒也放心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陆拾,问起一起惦记的事情:“林宁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她。” 陆拾点点头,告别两位长老后,当即带着常酒往外走去。 只是出了门,他才低声道:“宁姐的神魂损伤得有些严重……连修为都跌落了一个等级,原本她好不容易晋升到了四品,现在又只剩下三品了。” 常酒猛地皱眉,她先前就听陆拾说了林宁用天工锤强行破解大阵的事情,但当时他并没有细说。 没想到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两人到了林宁养伤的住所前,心情都有些低落。 常酒挠了挠头,她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错,但是真要她安慰人,倒是很棘手。 正在门口犹豫见了林宁该如何开口,没想到门竟然自己开了。 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林宁扬了一下眉,对两人温和道:“怎么呆在门口不进来?” 常酒和陆拾对视了一眼,乖乖的往里面走。 她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常酒进门时扫了一眼。 是一本《炼器入门技法大全》。 “我刚醒来没多久,听说你正在疗伤,原本想着晚些去看望你的,倒是让你先来了。” 林宁依然是那副爱照顾人的大姐姐态度。 她把书放在桌上,替常酒和陆拾倒了水,示意两人坐下,又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常酒一番。 确定她没事后,林宁的脸上涌出些许血色,松了口气:“真好,你没事。” 常酒酝酿了一路的安慰台词,到真见了本人后,彻底忘光。 她干巴巴的也问了句:“你还好吗?” 林宁点点头:“我也不错。” “那……”常酒挠挠头:“那我们都是好样的。” “扑哧!” 林宁忍俊不禁,被常酒这幅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好了小酒,我还是习惯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坐在窗边,两只眼睛弯弯的,“而且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的,我其实心里一直很庆幸。” “其实一开始被困在明灯区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却等来了你们。” “然后,以为我们无法破阵离开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能够尽一份力。” 她停顿了一下,很小心地唤出了自己的天工锤。 “再后来,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凝聚出本命魂物了,没想到它竟然没有舍弃我,虽然破碎不堪,但还是出来了。” 这把精巧的小锤子在她掌心安静躺着,它看起来光泽黯淡了许多,上面更是像被打碎后又粘起的镜子,布满了蛛网一般的细密裂痕。 “而且我前两天其实短暂醒来过一会儿。”她双目低垂,很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本命魂物:“我那时候数了数,天工锤上一共有三百六十道裂缝。” “但是今天醒来后我又数了一次,它少了两道裂缝。” 窗外的阳光映照入室内,将林宁的眉眼映得格外明朗,她笑道:“这不就说明它会慢慢恢复吗?至于失去的魂力,也可以再修炼回来。” 陆拾磕巴了一下,“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很颓废来着。” “所以你俩是准备来安慰我的,结果发现我根本不需要安慰,是吗?” “嗯。” “还好。”林宁气息平和,她将天工锤收起,一本正经道:“只要我设想且接受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那么现实再坏,对我而言都是惊喜了。” “所以宁姐,你到时候还打算回万宝宗吗?” 陆拾这几日也听说了,林宁在万宝宗的处境其实并不算多好,否则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也不可能被派去明灯区干购买材料这种杂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说不定可以和我们回御兽宗。”陆拾提议道:“你不是其实一直想当剑修吗?我们宗门有位长老拳脚功夫很厉害,剑修可能没法了,但是她兴许能帮你成为一个锤修。” 林宁唇边带着柔和的笑容,她安静的听陆拾说完后,轻声说了句。 “谢谢你们。” 然而她下一句却是。 “但是我还是要回万宝宗。” 陆拾小声道:“可是说实话,我感觉你在万宝宗不算太自在。” 面对两人不解的目光,林宁的态度却很坚定。 “因为我有限的天赋,恰好就在万宝宗才能最好施展。而且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或许万宝宗的长老们也能看到我的天赋了,我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向上爬的机会。况且因为明灯区的事情,他们现在会心虚,又知道我和你们关系匪浅,或许也会对我看重几分,分出一些资源给我。” 林宁并不觉得因为朋友的关系才被看重,是对自己的自尊心的伤害。 相反,她非常坦然且深觉幸运的抓住了这次机会。 她也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玩笑道:“我可没有放弃变强的希望,不然明明是最年长的那个,却一直只能依靠你们两个小家伙,我也会觉得汗颜的。” 常酒听完了林宁的话,知道她已经做定了抉择,也没有多嘴劝说什么。 她只是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 “那个假许青松的须弥戒指。” 常酒将这枚须弥戒指推到林宁的面前,认真道:“你曾经说过他对于炼器很有心得,说明他这个万宝宗卧底当得很到位,算是个很不错的炼器高手。等天工锤恢复了,你就把它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林宁正色,顿时明白了这枚须弥戒指的价值。 她深深望着常酒,双眸隐约闪动着光芒,忍了好久才将湿润压下去。 “小酒,我到时候会把里面值钱的魂宝魂符,还有所有的魂石都给你留着的。” “不用了。”常酒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他的魂石早被我骗完了。” 林宁嘴角抖动了一下,哭笑不得。 “不愧是你……” …… 在魂师盟总部又过了五日安稳的养老日子后,常酒和陆拾也即将踏上参加魂师盟选拔大赛的行程了。 余老二垂眉搭眼的,一脸不高兴地从自己的须弥戒指里面往外掏东西丢给两人。 全都是两套相同的。 “这两套法衣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上面有各种魂阵,能保你们冬暖夏凉,还有自洁的功能……别以为我没发现,陆拾,你个败家小子从来不洗衣服,都是穿脏了就丢!” “还有这些辟谷丹,吃了能够三日不用进食,知道你俩挑,老子花了双倍价格买的水果味的!” “还有这个,你俩记得早晚吃一粒,听妙手宗的人说吃了能帮着长高的……” “还有这些魂符,都是用来逃命的……” 他骂骂咧咧不断,东西倒是塞了又塞。 常酒和陆拾都笑眯眯的站在那儿任由他教训。 陆拾挠头:“余长老你怎么弄得像是要诀别似的,我们不就在问道山参加选拔大赛吗?你完全可以去山下镇子里烤鱼等我们啊。” 余老二脸都听红了:“你个死小子,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管啊!在问道山举行选拔大赛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常酒,你告诉他,今年在哪里举行!” 常酒吹了吹口哨,左顾右盼装没听到。 “……”余老二看她这模样哪里还不懂? 她还不如陆拾呢! 他的脸转为黑色了:“你俩还真的是一点都不靠谱!真担心你们出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好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余长老不必担心,在下会看顾常酒和陆拾的。” 一袭白衫的齐知意走上前来,对着余老二拱了拱手后,看向两人。 他解释道:“今年我们要去蓬瀛山。路途漫长,现在需要去东黎城外的巨型云舟上集合,其他宗门的弟子应当已陆续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齐知意领着两人和余老二道了别。 临到快走时,常酒忽然回头。 她对着余老二开口:“余长老。” 低着头的余老二没好气地应:“干嘛?” “你要想我们了,就看看雏凤榜。”她嘴角翘起,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我会把你给的信全部送出去的。” 第54章 第54章 离别总是伤感的。 但无论是站在窗边久久目送的林宁, 还是叮嘱了千千万万遍的余老二,都不是因常酒的离开最伤心的人。 哭得最惨的,当属原仲等人。 常酒跟着齐知意身后往城外的云舟赶, 就听见后面一群人的绝望痛哭。 “酒姐!酒姐!你怎么走了啊酒姐!我们好不容易商量好了,你怎么不等我们就走了啊!” “还会再见吗?酒姐!再见的时候你能给再我个机会吗?酒姐, 你要稳住, 稳在一百名好不好?酒姐!酒姐啊!没有你我可怎么装下去啊!” “酒姐!你能不能先别走?能不能给我一场斗魂的时间?” “我们可以加钱的酒姐!” 常酒:“……” 差点忘了, 还有一群人等着找她打假赛呢。 她还没回头, 就听见身旁的齐知意忽然悠悠开口:“说起来,有件事忘记同你们说了。” “什么事?” 齐知意:“魂师盟在调查万宝宗和假许青松的时候, 收到了热心炼魂师的举报,竟然发现他勾结了许多不思进取的炼魂师, 以可耻的魂石交易来换取登上雏凤榜的机会。所以当初假许青松时常掉出雏凤榜, 短则一两个时辰, 长则三五日后, 却又能回到榜上。” “除他之外, 在前面的排名中竟然也有炼魂师交易更靠前的名次。” 陆拾当即震惊状:“什么?居然有这种事情吗?!” 常酒也愤愤然, 唾弃起这种行径:“真是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属实是炼魂师的耻辱了!” 斥责完之后,她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问:“所以这事儿,魂师盟准备怎么处理?” 齐知意:“所有参与了这类交易的炼魂师, 都被取消了雏凤榜的排名。收了魂石的,凑齐十倍罚款交予魂师盟。” 常酒肃然起敬。 挣魂石还是你们魂师盟最快。 还好她贪生怕死,早就敏锐意识到打假赛这活儿不能轻易接。 连带着那堆非常烫手的魂石, 她在观赏爱抚了一整夜之后,忍着剧烈的心痛,原路退回给那帮魂二代了。 哦,对了。 为了让自己不后悔, 常酒在退了魂石的第二天,就写了封匿名信把假赛事件举报上去了。 没错,这就是高素质炼魂师该做的正义之举! 齐知意:“还有,因为这件事影响,雏凤榜上的人少了十个,后续上榜的人已经赶不上参加大赛了,所以原本算上陆拾,东黎城该有一百零一人参加这次魂师盟选拔大赛的,但是现在只有九十一人了。” 常酒愣了一下,顺便看了下自己的排名。 原本吊车尾的一百名,果然已经变成了九十名。 连带着【雏凤清鸣】这个任务的进度也从1%飞快进展到了10%。 常酒看着这个任务进度,心中一动。 她对齐知意提议道:“齐前辈,要不咱们再仔细查查呢,比如什么不讲武德,不尊老爱幼,素质低下之类的炼魂师,也给他们踢出雏凤榜怎么样?” 齐知意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雏凤榜只能尽量保证公正,可没法保证人人无错。况且,世间哪有完人呢?照这样算下来,雏凤榜上的人怕是所剩无几,东黎城没几人能去参加魂师盟的选拔大赛了。” 常酒发自内心的觉得惋惜:“可惜了。” 笑谈间,三人也快速抵达了城门外。 此刻,一艘巨大的云舟正停泊在不远处。 和之前坐过的那辆豪华云舟相比,这艘云舟简直像是一栋战舰,船舱居然高达三层,而且甲板上竟然竖着一面旗帜。 那面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魂”字,表明这是魂师盟官方的云舟,无论是途径哪个宗门或是家族的地界,都不得阻拦。 云舟上果然已经有不少人登上来了。 常酒和陆拾走上云舟的时候,一个正站在甲板上远眺的年轻炼魂师偏过头来,深深地打量着她。 “那人在看你。”陆拾提醒常酒。 “也可能是在看你。”常酒同样小声道,“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暗算过别人?” “你们刚成为炼魂师,兴许对这次来参加挑战大赛的人不太熟悉,他们同样也看你们眼生,难免会好奇。” 齐知意放缓了脚步,为两人介绍道。 “那是上官家的十品炼魂师,他们家学渊博,据说在修真时代曾出过一位以棋入道的大能先祖,所以并未加入任何宗门,而是自行在族中修炼。” “对了,他在雏凤榜上的排名在前五。” 姓上官的那个炼魂师在看到齐知意也在后,朝这边微微拱手问候。 齐知意同样温和回礼,姿态得体。 一边说着,陆拾和常酒一边被领着往他俩被分配到的房间去。 常酒在第九十号房间,陆拾在第九十一号,两人正好挨着,都位于船舱的最末尾。 这一路颇为漫长。 中途又有一个身着红袍的冷傲男人正好路过,他甚至没搭理齐知意,只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常酒。 片刻后,他微微挑眉:“雏凤榜上的新面孔,而且还这么小……你就是常酒吧?” 常酒点点头,仰头便露出标志性的友善无害笑容。 “道友你好,有缘得见真是有幸!” “果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冷傲男人挑了挑眉毛,收回了视线,慢慢踱回了屋中,砰的一下将门关闭。 常酒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半点不愉快也没有。 齐知意在后方简洁介绍道:“他是第八十八名。” 连名字都没提。 陆拾震惊:“怎么,八十八名都拽成这样?” “这也正常。”齐知意向两人解释道:“其实雏凤榜上超过半数的修士已经能够突破黄阶了,只不过每过一大阶,每个人的本命魂物都有可能领悟新的魂技,他们想要多沉淀一段时日,增加自身对本命魂物的感悟,以增加魂技的威力,所以暂时没有突破。” “但是即便还未晋升到黄阶,也还没领悟新魂技,但是能上雏凤榜的人,也证明实力不可小觑,寻常黄阶炼魂师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 齐知意低头,看着两人,认真道:“现在还在云舟上的人,全部都是凭着自己实力一个个打上去的,前面的那几位甚至已经稳坐多年,常酒,他们对于你这样新面孔可能不太友善。” 陆拾当即往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承诺道:“放心,齐前辈!有人敢欺负常酒,我第一个来找你救命!” 齐知意沉默了片刻,略迟疑道:“陆拾,他们对你破格来参加这件选拔大赛这件事,可能意见更大。” 陆拾:“……” 意思是他被找茬的可能性更大是吧? 齐知意将两人送到房门口,叮嘱道:“我们大概半月就能到蓬瀛山,常酒,陆拾,你们安心在自己屋内休息便是。” 常酒听懂了。 这是让她和陆拾没事不要出去溜达,免得被人揍了。 她乖巧点头,要多老实就多老实:“好的齐前辈,我们一定低调行事,肯定不给你惹麻烦。” 齐知意作为东黎城的带队者,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自然不能跟着两个小辈贴身看护。 想到两人一向都是温和有礼,他也没多想,又叮嘱两句后便离去了。 而常酒和陆拾对视一眼,两人钻进了同一间屋。 不得不说,不愧是魂师盟的云舟,真是将低调却奢华展示得彻底。 在外面看起来分明并不算太大的屋子,进来后才发现格外开阔,不仅有单独的盥洗室,甚至还有个独立的阳台,此刻云舟已经起飞,却没点颠簸起伏,外面的浮云在眼前流转,偶尔飞过三两只飞鸟,格外雅致。 只是两个人都没着闲情雅致看鸟。 两人都很忙。 进屋第一件事,常酒掏出从御兽宗带出来的各类魂宝,外加后来再次采购的一些魂符。 “静音魂符启动!” “防窥魂宝启动!” “留影石放在门口!” “再布置两个陷阱魂宝,防止睡着了被人偷袭!” 将这个房间全副武装之后,常酒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而陆拾也没有闲着,他此刻已经掏出了余老二交给他的记仇名单。 “我把那些被踢出雏凤榜的人给划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碌在上面勾画,“另外,余长老调查得还是不够仔细,没有实时跟进,也不够严谨。” “比如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余长老说他和我们御兽宗没有什么来往,友好程度判定为了中等。” “但是,这小子的同门有罪,上次在明灯区来接应的时候,我听到他说了句‘什么狗屁天才,风光了不到两个月,不还是要死了吗?’” 陆拾一脸严肃,把“中等”修改成了“下等”。 “本着连坐原则,我觉得可以揍狠点。” 常酒没有意见。 她盘腿坐在地上,同样在清点着挑战信。 撇开已经被淘汰的那群水货不提,她还需要再打八十九个人。 也不知道抵达蓬瀛山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发出挑战,所以最好就是在这半个月内把这群人全部挑翻。 “这样算起来,一天至少要打个……”常酒扒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地调出系统的计算器。 “六个。” “每天打十二个小时的话,分配下来,每个对手只有两个小时。” 这里面还包含了她打完之后休息恢复血条和蓝条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啊。”她摸了摸下巴,决定马上就行动起来。 “走,陆拾。”常酒站起身来。 “干什么去?” “先去摸一下他们的底。” 魂师盟的云舟考虑得很周到,三层的云舟,最底层是所有炼魂师们的单独房间,第二层是膳堂,书屋和数间紧闭的屋子。 第三层,则是巨大的斗魂场。 斗魂场甚至用了某种玄妙的力量,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竟然同时有十个斗魂台,能容纳十人战斗! 更引人注目的,是斗魂场的正中竟然就立着一面从最顶端垂下来的长长卷轴。 上面的名字按着次序排列,赫然是雏凤榜排名! 常酒仰头:“陆拾,你看得到现在最上面是谁吗?” 陆拾:“不太行,太高了,视力还行,视角被挡完了。” 常酒:“……” 两人低调进来,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坐好。 这里的观战席上已经坐了许多人了,里面甚至还有看热闹的魂师盟弟子。 陆拾同常酒嘀咕:“魂师盟还真懂啊,设置这么多斗魂台。” “毕竟都是雏凤榜上的老人了,平时天南地北的难凑到一起,现在全部聚到一块了,还可以不按着排名挑战了,肯定都互不服气,想要切磋一下。” 正如常酒所言,十个斗魂台上已经有三个台上站了人了。 台上的气氛已经逐渐火热起来。 “周道友,你我同为体修,如今也是时候较量一番了。” “打可以,但是你先把你身上穿的重铠脱了。” …… “王道友,你之前说我排名只有七十四,说我还不配和你切磋,如今我排名七十三了,直视我的强大吧!” “没记错的话,原本排七十三的那个人被撸下榜了?” “那咋了,你就说我是不是七十三名吧?” …… “赵道友,我只能说,五十名以下的都是低分,五十名以上的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所以你排多少了?” “我正好是第五十名,如何呢?” …… “还没开打就这么热闹?”陆拾听得心中痒痒,他往常酒那边挪了挪位置,小声问:“你说我们要是在这儿开个盘,是不是要发达了?” “我劝你别。”常酒压低声提醒他:“别忘了打假赛的都被除榜了。” 陆拾脑子转得飞快:“但我本来就不在榜上啊!” 常酒幽幽道:“那要是半路把你丢下云舟,废掉你参加大赛的资格呢?” 陆拾老实了。 此刻台上也结束了垃圾话环节,开始了正式交手。 常酒微微坐直了一些,很认真地观察起来。 她看起来是个懒散,但要么不做,一旦选择去做后,就会竭尽全力做到完美。 假许青松说他能吊打雏凤榜上其他人,这话或许是真的,但常酒依然很警惕。 毕竟谁都会暗藏底牌,她得尽量多了解对手的信息,以便确保挑战可以顺利拿下。 她默默在心中记着台上正在交手的几人的战斗习惯,陆拾见状,偷偷把小册子递了过来。 “喏,知道你要挑战雏凤榜的时候,我就把每个人的本命魂物和大致的魂技给打听出来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自己写。” 常酒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台上的战斗进行得很是焦灼,常酒脑子转得飞快,默默想着换成自己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却忽然笼罩下来。 有人站在常酒跟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皱了一下眉,发现居然是先前遇到过的那个红袍炼魂师。 代号八十八。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略微妙地又睨了常酒一眼之后,突然开口:“千年第一的天才吗,我倒是有点好奇你的水平。” 八十八往后指了指第四座斗魂台。 “上去玩玩吗?” 常酒皱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好意思,我没空。” 她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无成果的切磋上面。 “原本以为年少者必定气傲,没想到居然是个怯战之辈?”八十八神情淡淡,俨然一副看破了常酒心思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想多维持一段时间天才的名头,但既然上了这艘云舟,就注定要接受最严苛的考验,徒有虚名之辈,都会知道魂界的残酷……” 常酒歪着脑袋,依然盯着台上的大战看。 毕竟是第五十名的战斗,上面的魂技看得她眼花缭乱,不想错过半点。 等到台上的战斗已经收尾后,她也停止了观战,直接起身。 “让一下。” 八十八皱眉,摇头道:“常酒,你真让我失望。” 常酒却没看他,而是盯上了场上另一位。 她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了对应的挑战信。 第八十九名。 “友好程度是中等啊?” 而且名字还有点耳熟,像是听人提及过。 常酒挠了挠头,拿着挑战信爬到了第四座斗魂台上。 “那个……” 她举起挑战信,笑得友好,诚恳发问:“雏凤榜第八十九名,李尧风道友可在?” 观战台上有道人影忽然身体一僵。 片刻后,一个长相和数日前的某魂二代颇为相似的年轻炼魂师飞身上台,对着常酒拱了拱手。 “常道友。” 看到这张脸,常酒想起来这个名字为何耳熟了。 这不就是那个送了一百万魂石拜托常酒别扒他皮的正主吗? 常酒还以为他也是花钱买上榜的,寻思着已经被踢出雏凤榜了,没想到这人还是自己打上来的。 “李道友。”既然是熟人的兄长,常酒的态度更客气了。 她双手托着挑战信递上去,很是和善道:“还请赐教。” 在常酒递交出挑战信之后,悬挂在斗魂场最上方的那面长卷忽地发出光芒。 挑战信无火自焚,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落到了李尧风的身上。 观战席上,众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到了四号斗魂台上。 看到那道金光,议论声逐渐出现。 “第一天就有人正式挑战了?” “这是哪个眼生的小家伙?竟然这么大胆,要知道正式挑战可不是寻常切磋,可会决定雏凤榜上排名的,现在都还在观望或是切磋,她居然敢冒出来当出头鸟?” “这么矮,满十岁了吗?” “这个年纪的女孩,怕是只有那位了。” “谁?” “御兽宗,常酒。” 台上,常酒也客客气气地冲着对方行了见面礼,且按着学来的规矩先报了家门。 “在下御兽宗,常酒,本命魂物是只大猫。” 因为苟的天性,她没说自己是什么等级,也没说自己本命魂物的全称。 但是显然,对面的李尧风同样是小心的性格,并没有轻视她。 他和常酒拉开了好长的距离,确定离开了偷袭范围后,飞快地召唤出本命魂物后,才同样客气地报上了家门。 头一次不搞偷袭,常酒有些不适应。 她摸了摸下巴,询问:“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李尧风苦笑,召唤出本命魂物:“常道友召唤出本命魂物就可以开始了。” 常酒点点头,当即召唤出常阿猫。 “出来吧,阿猫!” 一道灿烂的金光过后,一只体型硕大的三花斑纹雪豹出现在了台上。 它迈动巨大的四爪,步履缓慢而优雅地走到了常酒的正前方。 金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只在第一眼就锁定了正前方的李尧风。 后者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等! 堂弟不是说过,常酒的本命魂兽是一只很小但是很猛的小猫吗? 你家猫能比过年的肥猪还大两圈啊?! 不过能上雏凤榜的人自然不是废物,饶是心中震惊,手上还是飞快地操纵本命魂物进行反击。 但是常阿猫的速度更快。 刹那间,它猛地飞扑上前,在半空之中灵巧地避开了飞袭而来的攻击,修长的毛茸尾巴在却在和李尧风错身而过的时候,突如其来猛地卷起,将李尧风束缚住。 砰! 常阿猫重重落地,整个斗魂台都跟着颤抖两下。 它正想要甩飞尾巴上的人时,传来常酒的叮嘱。 “这个可以轻点。” “喵?” 它歪了下脑袋,犹豫片刻后,将尾巴甩到斗魂台边上,这才松开了尾巴。 “砰!” 李尧风略狼狈地跌落在斗魂台之下。 与此同时,那张记录了每个人名次的长卷上,最末端的两个名字也进行了置换—— 第八十九名,常酒! 原本喧哗的斗魂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不止观战席,连隔壁几个斗魂台上的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动作,呆楞的看着四号斗魂台。 李尧风嘴巴微张,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输了。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只过去数息时间。 然而在片刻的沉默后,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或是恼羞成怒,反倒是狂喜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李尧风摸着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的皮囊还是完好,甚至因为常阿猫刚才的动作很温柔,所以连一块淤青都没出现。 他大笑着对着常酒拱手,毫不掩饰感谢:“多谢常道友!你果然守信!” 道完谢,他像是放下了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背着手,步履轻盈地往外面走去。 甚至还吹起了欢快的口哨。 “真好啊!果然花了魂石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常酒挠挠头。 这小子是不是还不知道她把魂石给退回去了?看样子这事儿得和说一下才行,可不能让他堂弟吞了那一百万魂石。 毕竟,看别人白挣魂石,自己没挣上,那是真难受啊! 不过现在这事儿倒也不急。 常酒转过身,看向观战席上某个位置。 “那谁,八十八。” 她咧嘴一笑,抽出一封挑战信。 “现在我有空了。” 第55章 第55章 在常酒说出“有空”两个字的时候, 陆拾敏锐地发现身前站着的那位八十八道友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拿起手中的小册子,翻到了八十八号的那一页。 原本的“友好程度中等”已经被陆拾涂得干干净净,然后改用鲜红色笔在上面画上了大大的叉。 他把册子高举给常酒看。 “常酒!” 台上的常酒快速地眨眨眼, 示意自己明白。 在万众瞩目之下,挑战信再次燃起火焰, 变成光束集中到了八十八的身上。 他只愣怔了片刻, 便不急不慢地从观战席上走了出来。 “常酒, 我现在只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了。” 八十八深邃的眼底似乎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嗓音低沉,缓缓道。 “谁都曾年少轻狂, 心比天高,可惜能够一路傲下去的人太少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四号斗魂台, 声音越发低沉, 同时身上的气势也逐渐攀升。 “常酒。” 他抬起手, 打了个响指。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蔓延。 最后一步, 踏上了斗魂台。 他抬起头, 目光深沉注视着对面瘦弱的女孩, 姿态淡然道。 “记住我的名字,我是……” “动手。” 在他上台的那一霎那,常阿猫就化作一道白色幻影, 直直地朝着对面的人冲撞过去! 猝不及防的八十八号手上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燃烈,就化作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被顶飞,倏地离开斗魂台! “轰隆!” 他的身体径直撞到了观战席的保护屏障上, 反弹一下后缓缓滑落在地。 “你……” “我知道你是谁。”常酒指了指头顶的长卷,热心地帮他做完未完成的自我介绍—— “你是八十九号。” 地上的人脸色难看无比,他的嘴长了又合,很难接受落败的事实。 “常酒, 你搞偷袭!你卑鄙无耻!” 常酒的眉头轻轻一挑,她环视周围其他炼魂师一圈,发现还真有人点头赞同八十九的说法,对她很是不屑的样子。 先冲陆拾使了个眼色。 作为常酒的最佳狗友,陆拾当即眼观四路,狗狗祟祟的将所有疑似质疑常酒的人员记住,对应收集到的信息将其名字圈出来。 这些是等下要重点打的。 陆拾做事常酒放心。 她立刻换上严肃的面孔,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八十九。 “魂师盟说过规定,双方都站在斗魂台上时,等同斗魂开始。你说我偷袭?意思是你不认可魂师盟的规定吗?” “我……” “我什么我?今天我也要为你上一课!” 对方错愕:“什么?” “斗魂台上你还忙着装高深,行礼报上姓名,那我问你,真和魂兽碰到了,它们是要听你长篇大论,还是会关心你姓甚名谁?” “但是你……” “你什么你?你说我无耻,却不知道我是在为你上珍贵的一课,半点没有领会我的苦心,还反过来侮辱我的人格!” 常酒摇头,痛心疾首叹气:“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 台下的人脸色一白,在深吸了几口气之后依然没能喘过这口气。 也不知道是被常阿猫撞的,还是被常酒这番话气的,他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陆拾连忙跑过去,探了探鼻息。 “诶,没死。”他放心了,笑呵呵地招呼着魂师盟的弟子来帮忙:“前辈们,送八十九道友去疗伤吧。” 勉强苏醒过来的八十九强撑着:“不用,我……” 然后,他就听见身旁的陆拾正在自言自语嘀咕:“好像可以通知刚才掉到九十名的李尧风道友,再来打一场啊,说不定马上就回八十九了!” 八十九立马两眼一闭,且再也不打算睁开了。 看到他被抬走之后,常酒也寻找起了下一个目标。 “排名八十七的道友……” 常酒转过看向陆拾。 后者翻看了一下小册子,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亢奋起来。 “常酒!” 他重重的点了点册子,上面写的赫然是“友好程度最下等,往死里搞”。 余老二的记仇本虽厚,但明着说往死里搞的其实也就寥寥几人。 这还是头一个。 后面的字也写了说明—— 这小子的爹在上一辈还都是新人炼魂师的时候,离开东黎城执行任务,曾经哄骗封檐青救自己,反手却将她丢在了魂兽堆中,他自己倒是逃得比狗快! 若非封檐青的食铁兽拼死相护,御兽宗可能都要凑不齐坐满一桌吃饭的人了。 余老二当然不会甘心,他去那老小子家门口堵了整整两年,也没能把人堵出来。 老子没等到,儿子倒是漏头了。 “行,我知道了。” 常酒捏了捏手腕,这次并没有直接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挑战信递送出去,而是按照余老二当初交代的,将它拆开。 里面居然还附着了一道留音魂阵,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去你的欧阳熊大,你个孬种东西躲在家里面闭关装死十年了还不敢出来受死,你属王八的?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看,瞧好了,我徒弟一只手就能打败你儿子!” 常酒:“……?” 怎么骂架还带上她的? 这声音一出,原本还在观战席上装死的一人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 “常酒,你们御兽宗真是粗鄙不堪,不配为炼魂师!” “不是,你谁啊?”常酒纳闷了,“这骂的不是欧阳熊大吗?和你有关吗?” “我是欧阳熊二!” “哦,你是他弟啊?” “我是他儿子!” 常酒回头确认了一下,发现八十七名并不叫这个名字。 “你不是叫欧阳强吗?” “那名字听起来太怂,我早就更名了!” 改名后的欧阳强一边挽袖子一边往斗魂台上走,双目已经赤红了,气息更是愤怒到不稳。 “常酒!你们御兽宗休要侮辱我父亲,他行事光明磊落,若是和你们师父有恩怨,那定是你师父自己倒霉找死!” 话骂得大声,脚步却是很谨慎地只踏在斗魂台上,另一只脚还在斗魂台外,保持着随时可以转身跑的姿势。 他召唤出本命魂物,却见那是一柄寒光铄铄的的斧头。 冷笑道:“这是我们欧阳家世代传承的五品觉醒本命魂物,开山斧!常酒,我今天就砍了你这张利嘴,看你还怎么叫嚣!” 常酒眼睛逐渐睁大,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真有病吧? 叫嚣的不是余老二吗,她还没开始装呢。 她没了耐心,催促对方:“赶紧上来替你爹挨打!” 然而对方面上红温,实则却冷静到极点。 他慎重道:“你师父说了,你只用一只手打我的!” 然后猛地指向边上跃跃欲试的常阿猫:“只能用一只手!” 常酒:“……” 你们欧阳家的人真是一窝出来的。 她直接点头,毫不犹豫同意了:“好,就用一只手!” 听到这样的保证,欧阳强果然放心下来,另一只脚踏上斗魂台,与此同时手中开山斧往正前方连续劈出数次,接连几道炫目的幽深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仿佛凝聚成一道锐利的护盾! 欧阳强把斧头耍得风生水起,自信说道:“我看你的大猫敢不敢顶着斧头冲上来!” 常酒嘴角一抽,着实是没想到,有人能比她还窝囊,把斧头这中纯攻击的本命魂物玩成了防御型…… 她看了常阿猫一眼。 “去,做掉他。” “喵!” 得令的常阿猫喵了一声,四爪微屈,修长有力的后腿猛地一蹬,竟然就这样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等等,它飞了!” “飞什么,这是跳起来了!” 观战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常阿猫已经飞跃到了斗魂台极高点,随即变成一颗巨大的流星,直直朝着欧阳强坠落下去! 欧阳强察觉到头顶有一股劲风靠近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飞,正要飞出斗魂台的时候,却又被另一道横过来的力量阻拦住。 “砰!” 他手中的开山斧直接脱手,滑落在斗魂台的另一边。 “咳咳……” 欧阳强正想挣扎着起身捡起开山斧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他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被一根粗壮的毛绒尾巴死死卷着,双手被彻底束缚无法使劲儿,根本无法挣脱。 而常酒不紧不慢走上前,踩住了开山斧的斧柄。 “常酒!你说话不算数,说好的只用一只手!” “对啊,我这不还没动手吗?” “怎么没动手!”欧阳强双目怒瞪着常阿猫,斥责道:“你的大猫四只爪子都踩在斗魂台上了,说好的只用一只呢!” 他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向观众们寻求认可。 “道友们,常酒并未守诺,此战该算作她输才对,你们觉得有道理吗?” “嘶——” 常酒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万万没想到,在不要脸这个小众赛道,还有人能超越她?!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常阿猫那得单爪撑着上台来把他打下去,才叫遵守承诺啊? 可惜了。 换成旁人,要被他的强词夺理给弄得手足无措了。 但是她是谁? 丘墟第一讲道理的常酒! “那你看好了,它用的是什么?” 常阿猫配合抬起前爪舔了舔后,矜持地将张开的肉垫展示给大家看。 “这叫爪子!蠢货。” 常酒像是在看傻子,好心给欧阳强上课:“你是不是傻?谁家猫能长出人手?” “你……” 欧阳强发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反应不过来。 而常酒则是露出反派般的不屑冷笑。 她想保持单手插兜的冷酷姿势,结果手插了几次才想起这衣服没有兜…… 失策了,下次得让余长老给缝个衣兜。 现在她只能将左手背在身后,以冷傲不拘的姿态走到了欧阳强跟前。 在后者震惊又慌乱的注视之下,常酒五指紧攥成拳头,轰然捶到了他的脸上。 “学会没,这才叫手!” 她一拳打出去后,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转喊了一声:“陆拾!” “放心!保证送到余长老和封长老那儿!” 根本不用她说,陆拾早就举着留影石在记录这复仇片段了。 常酒放心了,当即一拳一拳揍出去,拳拳到肉。 等到面前的人已经被打到脸肿如猪,说话都含糊不清后,她才停手。 常酒甩了甩打疼了的拳头。 她一把揪起欧阳强的衣领,拉近。 “今天是替我封师父向你爹问次好。” 常酒猛地拽起瘫软的欧阳强,毫不犹豫将其丢出斗魂台外。 自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把手背在身后,昂首只露出侧脸的冷傲动作。 保持了十多息之后,常酒终于忍不住,小声催促起来。 “拍好了吗?把我这么潇洒的身影传出去了吗?” 陆拾在台下忙得手忙脚乱,拿着留影石记录了大半天后,自信道:“全都留下来了,你来看看?” 常酒立马兴致勃勃翻身跳下台,看起了陆拾的留影作品。 片刻后,四号斗魂台下爆发了比刚才那场战斗还要激烈的争论—— “你拍的什么玩意儿?我看起来怎么比你都矮!” “你在狗叫什么?你本来就比我矮!” “还有我脸上的表情,怎么像是偷了别人家狗一样猥琐?” “关我什么事啊?你本来就长这样啊!” “一百多张留影画像里面,我居然找不到一张能发出去装的。陆拾,你真让我失望!” “常酒,我劝你下次装之前先学学人家的姿势,私下练习一番,这谁来了都拍不出帅的。” “……” “……” 那边的狐朋狗友组合已经快打起来了。 这边,观战席中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炼魂师们,注视常酒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一次还好,但连着三次,常酒的那只诡异大猫都将对手秒杀了。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或是弹跳力,那只本命魂物都远超出同等炼魂师该有的实力,甚至连黄阶魂兽,恐怕也鲜少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当然都听说过常酒。 不过也只是听说罢了,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曾经名震一时的天才?谁又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了近十岁的小矮子? 常酒完全没理会别人的目光,她得到了陆拾“一定会找好角度拍出超绝画像”的承诺后,将信将疑地扯着常阿猫的尾巴爬回了斗魂台。 现在她已经到八十七名了。 她看了看上面的排名。 客客气气地拿出挑战信:“那个,八十六名的道友在吗?” …… 连着打了大半夜,常酒的名次蹿升到了第八十名。 假许青松当初夸下海口,说雏凤榜上的人没一个能打得过他,常酒当初还觉得这死鬼是在吹嘘。 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能够在魂界潜伏十多年还没被发现,不可能真的只有普通十品实力,恐怕已经胜过寻常黄阶了。 常阿猫既然能在一群幽魂的包围下和假许青松交锋,现在应付这些排名靠后的炼魂师并不困难。 毕竟,雏凤榜上大多都是还未真正参与猎杀魂兽的新人,对于战斗的理解还停留在道友切磋这个层面。 而常酒和常阿猫,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常酒看了眼【雏凤清鸣】的进度。 很好,20%了! 也不知道若是达成100%完成度,系统会给予什么样的奖励? 想到这里的常酒精神亢奋,压根没打算睡,还想继续通宵鏖战。 可惜第七十九名似乎没在斗魂场,常酒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回应,只好作罢。 今夜有了常酒这直接上正式挑战的操作之后,那些切磋看起来就少了点味道,隔壁几座斗魂台竟然都没人上了。 常酒打了个哈欠,跳下斗魂台,朝陆拾走去。 “走吧,明天再来。” 常阿猫虽然没受伤,但中途也遇到两个略显难缠的对手,消耗了不少体力,是时候回召唤空间休息一夜了。 “要不要去楼下吃宵夜?”陆拾提议道:“我刚刚打听了,上面吃喝都不收费的。” “那去!” 常酒甚至把刚刚收回去的常阿猫也叫了出来一道去吃。 和三楼斗魂场的热火朝天比起来,二楼就安静太多了。 一下楼便是膳堂,这会儿里面的人寥寥无几,常酒和陆拾端了满满两大盘食物上桌,坐着一边吃饭一边复盘今晚的冲榜战绩。 “保持今晚的速度,到蓬瀛山之前稳上榜首。” “其他倒好说,前十很不好对付。”陆拾翻开小本子,压低声音飞快汇报今晚打听到的情报,“排名前十的这些人,已经稳坐了一整年没有变化了,新人没一个能爬上去的。” 常酒震惊:“这么能忍,能憋一整年不晋升黄阶?” “沉淀最久的那个,五年前就是十品炼魂师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想觉醒什么样的第二魂技。换成是我,要是知道能晋升成黄阶,根本忍不过今晚。” “这么能沉淀,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陆拾拿起鸡腿,撕掉一小块碎肉放在陆小蚁的面前,自己拿着剩下的大半个啃着,含糊不清说:“还有,这十个里面最次的都是五品觉醒者,还有个六品觉醒者。” 常酒也拿着炖肘子递给常阿猫,顺口:“那咋了?” 陆拾一下子就不担心了,乐呵呵道:“也对,你是七品。” 两人吃饱喝足后,正要带着各自的本命魂物回屋休息时,陆拾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不对,常酒!” 常酒有些困了,含糊问:“什么不对?” “我想起来了,那个七十九号,原本是在观战席上的!”陆拾对自己收集情报的能力很自信,信誓旦旦道:“后来你快打到八十名的时候,那小子好像坐不住了,悄悄溜了!” 常酒摸了摸下巴,瞌睡都醒了不少。 “你是说,他不敢跟我打,又不想丢面子,想要装死避而不战?” “绝对是,他看那么多人都被你挑飞了,心里绝对没底了!”陆拾眉头紧锁,担忧道:“我担心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的想法,明天估计没那么多人愿意和你打了。” 常酒抬手缓慢摩挲着下巴,眼珠子一转。 下一刻,她身体虚弱地往后踉跄几步,狼狈地瘫坐在地。 “常酒!”陆拾凄然一声呼唤同伴的名字。 “咳咳咳……无事。”常酒再抬头的时候,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 她声音虚浮道:“陆拾,扶我起来,我好像神魂紊乱,甚至连本命魂物都快要失控了。” 说到这句的时候,蹲在常酒身边的常阿猫呆楞了片刻,素来高冷淡漠的阿猫有点接不住主人的演技。 常酒只能赶紧把它收回去。 下一刻,再登场的则是换成了披着常阿猫皮的常小白。 它一出来,便果断四脚朝天倒地一躺,后腿触电似的抽搐个不停,甚至那双摄人心魄的金色兽瞳也往上翻成了痴呆的白眼。 这边的死动静太大,正好那边从楼上陆续下来的炼魂师们也到了。 见此情景都不敢靠近,生怕那只方才连续干翻十人的豹子失控伤人。 他们远远观望着,惊疑不定,完全不清楚为何方才还在乱杀的常酒,现在就一副快死的样子了。 发现观众增多了,陆拾的表演欲同演技一起爆发了。 他嗓子骤然拔高,哭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隐约能辨出哭丧的调子。 “常酒,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可以吗!”陆拾的声音哽塞,眼眶已经变得通红,“你的本命魂物每一次使用魂技,消耗的都是你的寿元啊!不能再继续打了,再这样下去,你要没命的!” 常酒每一句话都说得支离破碎:“咳咳咳……可是我想要证明,我们御兽宗出来的不是孬种!” 她死死抓住陆拾的胳膊,咬牙道:“虽然让它变成这么大只凶兽一天,就会消耗我一整年的寿元,但是为了重塑御兽宗之光,常酒无悔!” “我只是担忧……” 常酒眼底全是痛色。 她看着已经开始表演阴暗爬行和蛆虫蠕动的常小白,艰难道:“我只怕自己寿元无几,支撑不了它的变化,明日怕是就又要变回那只任人宰割的小猫了。” 常小白配合到位,立刻后腿一蹬,两眼一闭开始僵硬装死。 常酒当即惊呼:“我的阿猫!” 陆拾却像是这时候才发现远处围观的一群人,脸色骤变。 “坏了常酒,有人在!” 他用压得不太低的声音匆匆提醒完常酒之后,赶紧将好友扶起。 “我都说了让你少喝点!”他大声呵斥着常酒,然后僵硬笑着对后方的一群炼魂师们解释:“她喝多了……都是醉话,别当真,别当真。” 说完这句后,他赶紧带着几乎无法行走的常酒往外逃去。 而假常阿猫则是翻着白眼,以后爪踩前爪,前爪踩尾巴尖的大智慧姿势跌跌撞撞跟上。 看到这一幕,所有炼魂师都陷入了沉默。 “她……好像又快不行了?” 第56章 第56章 演技大爆发的常酒虚弱回屋, 把门一关后便躺平在床,开始等待血条回满。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那群怯战蜥蜴就会被钓上来了。 她正想把常小白给召唤回去, 后者却是瞳孔紧缩,尾巴绷紧连连摇头。 “你想要在外面替阿猫打架?” 常酒眉头紧皱, 摇头道:“你的‘伪装’现在还只能复刻阿猫10%的属性, 打打低级的幽魂是没问题, 但是想要和那些雏凤榜上的家伙们较量, 还得是不能召唤亡灵生物的条件下,你可能会被打死。” 常小白依然飞快摇头, 然后犹犹豫豫的开口。 “桀桀桀!” 常酒听懂了。 她忍不住笑,没有选择把常阿猫也放出来, 而是意识沉入召唤空间, 陪着常小白回来了。 这小子是怕自己刚才演得太过火, 要挨阿猫的揍。 它回了召唤空间后, 便解除了【伪装】, 变回了小骷髅的模样。 “桀!” 常小白躲在常酒身后, 攥着她的衣角鬼鬼祟祟地观察对面那只大雪豹的脸色—— 可惜脸上全是毛,确实看不出来喜怒。 不过常阿猫毕竟是大姐大,比起小骷髅成熟稳重太多了。 它似乎也知道常小白顶着自己的模样, 演成刚才那副脑子有病的样子,也是在代替自己配合主人而已。 所以在看到常小白回来之后,它倒也没有生气, 更没有要动爪教育的意思。 “喵呜。” 常阿猫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常酒身边,低头看着常小白,似乎察觉到它正在紧张。 “吸溜——” 雪豹伸出带倒刺的大舌头,舔了舔常小白光溜溜的头盖骨。 “桀……?” 常小白空洞眼眶里的魂火抖了抖, 有一霎那的茫然。 它刚刚吓得要死,还以为常阿猫准备一口咬下来了,没想到居然被舔了? 小骷髅茫然挠了挠脑袋。 这什么意思? 它空空如也的脑子有一瞬间想不明白了。 等等。 在亡灵位面中,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诸如巫妖或是丧尸之类的生物,身上总是会招来一些见不得人的小虫子。所以低等的亡灵生物在表示臣服的时候,会殷切地给高等生物清洁骸骨。 果然! 这只猫终于想通了,它终于意识到自己是高贵的亡灵位面的主宰,后悔之前粗暴无礼的举动,准备痛心疾首讨好自己了! 常小白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突然双手叉腰,爆发出可怕的怪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准备离开召唤空间的常酒和常阿猫愣住,同时回头看着发疯的常小白一眼。 “被你认可收成小弟,这么让它高兴?” 常阿猫眼神已经开始嫌弃,担心自己舔了脏东西,追悔莫及地呸呸吐了两下。 “喵呜。” “你说的对,它们亡灵位面是有点神叨叨的。”常酒也不知道常小白又发什么疯,招呼着常阿猫一道离去。 屋内一片宁静。 常酒翻了个身,滚到最角落躺好。 她轻轻地拍了拍枕头。 床往下沉了一下,一团暖烘烘的毛绒大猫出现在她身边。 自从在常阿猫的特质中看到了“粘人”“喜欢待在主人身边”的词条后,平时若是无事,她便很少将常阿猫放回召唤空间。 身为一个好主人,那不就该惯着自己养的猫吗? 阿猫挪了挪身位,凑合躺在床上,因为体型太过庞大,有小半侧身体都吊在床边。 饶是如此,它还是很满足的模样,慢吞吞地把头靠在常酒的脑袋边,尾巴甩来甩去,最后轻轻搭在常酒的手边。 “喵。” 常酒揉了揉它柔软的毛绒大耳朵。 “睡吧阿猫。” “呜。” 然而到了后半夜。 常酒盯着一对熬得通红的眼,听着头顶如雷的雪豹鼾声,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的。 后悔了。 就不该惯着的! …… 次日清晨。 萎靡不振的常酒打着哈欠,同陆拾一道走入了膳堂。 熬夜没事,但一整晚脑子里回荡着巨大的呼噜声,确实挺受罪。 她准备今晚找个耳塞再睡,还不能让常阿猫发现了,免得伤及小猫的自尊心。 “你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陆拾一转过头就看到她眼下堪比食铁兽的大黑眼圈,还有那双通红的眼睛。 “你昨晚难道没睡,偷偷通宵去研究对手了?” “差不多吧……” 常酒摆了摆手,没舍得说自家猫的坏话。 她端了碗云吞找位置坐了下去,姿态很是颓废地慢慢吃起来。 周围早有各种各样的视线投过来,他们都暗自打量着常酒。 “早就听说今年觉醒仪式的头名看起来寿元无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这幅模样,看起来倒真像是有点大病。” “原以为昨天她是轻松连胜,没想到居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果然前人不欺我,慧极必伤,命运的馈赠早就表明价码了啊……” “……” 在议论声之中,常酒正要端碗起身,忽然看到熟悉的身影坐在了自己跟前。 “嗯……齐前辈?” 常酒错愕地看着面色凝重的齐知意,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齐知意清隽的眉头紧锁着,严肃道:“常酒,我都听说了。” “啊?” “再过十多日就可以到蓬瀛山,我们齐家在蓬瀛山也算得上是略有薄面,到时候我带你去拜见妙手宗的长老,让他们替你疗伤,定能拔除顽疾。” 齐知意坐得笔直,保持着同那日在魂师盟总部议事般的严谨姿态,对常酒说:“在这之前,还是不要再勉强自己了,雏凤榜固然重要,但若是伤及自身,却是得不偿失了。” 常酒:“啊?” “昨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齐知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就连我们魂师盟也很好奇你的本命魂物为何突然从三花猫变成三花大豹子。原以为是在明灯区的死战之中激发了它的潜能,发生了变化,却没想到,原来竟需要你的寿元为祭……” 常酒的眼睛逐渐睁大,欲言又止。 实在没止住,帮自家阿猫纠正名字:“其实它叫金瞳雪豹,不叫什么三花大豹子……” 齐知意滞住片刻,然后继续劝说常酒。 “昨夜听说你似乎遭到了反噬,伤势不浅。” “常酒,追求强大固然重要,想要为宗门争夺荣誉亦是好事,但欲速则不达,慢慢来也无妨。” 常酒挠挠头,有点心虚:“其实我觉得自己还好。” 齐知意叹息:“昨夜有人同我说,你其实是某个古老世家的后人,你们祖传的血脉之力就是以寿元献祭换取力量,甚至连七品觉醒都是靠着牺牲寿元得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倒没觉得这话荒谬。 因为齐知意依然记得初见常酒时的模样,她那时候确实是寿元不多的状态。 常酒:“……” “常酒,你年岁尚小,更是心性单纯赤诚之人,容易被人哄骗。切记,若真有人要找你换取此等家族秘法,休要告诉他们。” 齐知意操心地来回叮嘱了好几遍。 常酒也不觉得烦,模样老实地连连点头应声。 好在齐知意很是忙碌。 “昨夜多了好几个伤员,我得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眼看着齐知意离去,常酒也松了口气。 她连忙冲着陆拾挤眼色。 后者比了个了然的手势,扶起常酒,惊呼道:“什么?你还要去继续挑战吗?” 常酒苦涩至极,无奈道:“长老的任务,不敢不从。” 陆拾似乎想起什么,咬牙叹息:“确实,咱们东黎城中,谁不知道余长老的暴脾气呢……” 在膳堂众人的注视之下,两人落魄而沉重的身影,艰难地朝着三楼走去。 如今还是早上,斗魂场中的人还只有寥寥几个。 常酒照旧爬上了昨日站惯了的四号斗魂台,单薄瘦弱的身影孤零零站在上面,像是随时要倒下。 果不其然,没让她等待多久。 在常酒入场之后,很快就闻讯来了不少炼魂师。 里面就包括了先前提前退场,且据说是准备闭关的那位第七十九名! 好小子,上钩了吧! 常酒也不急,默默等着。 直到陆拾对照着小册子,将抵达的人看了个遍之后,他暗暗地对着她比了个手势。 常酒放心下来。 她对着观战席上的炼魂师们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友们,今日也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然后,她的视线就和七十九名对上了。 后者眉毛微微挑了下,正要自信上台,就看到常酒很谦虚地从须弥戒指里摸出了…… 厚厚一叠的挑战信。 “大家来都来了,我也争取多活一会儿,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常酒把这叠挑战信夹在手中,利落一甩,就见它们精准飞到了陆拾的手上。 后者一把接住,露出憨厚无害的笑容。 下一刻,他带着微笑走向观战席。 然后,精准无比地从中认出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人,递出手中的挑战信。 “赵道友,还请收下。” “这位就是刘道友吧?失敬失敬,来这是你的。” “诶张道友留步,你的挑战信还没接呢。” 有人预感到不妙,下意识想要离开斗魂场。 结果一回头,发现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门都给锁了! 一连将手中十封挑战信全部分发出去后,陆拾清清嗓子,提醒已经呆楞在原地的众人—— “大家可以按着编号备战了,咳咳,那个,排名七十九的周道友,轮到你了。” “真是荒谬!” 底下一个炼魂师脸色难看地拂袖站起,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一次性挑战我们十个人吗!” “那不可能。”常酒当即澄清,“我不喜欢挨打,暂时没这方面癖好。” 她赶时间归赶时间,但是苟也是真苟,绝对不会为了装大的,冒险一挑十。 虽说不至于死,但是输了那也是真丢人啊。 其他炼魂师们依然脸色难看。 “我排七十五,她直接还递给了第七十四名挑战信,什么意思?是觉得一定能胜过我吗!” “猖狂,御兽宗的人一个比一个猖狂!” 常酒心里是真冤枉。 她只是为了确保不会再发生昨日那样的偷跑事件而已。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全把挑战信送出去,也是受限于规则了。 此刻长卷上已经泛出光亮,一道光落在了第七十九号的身上。 他面色冷肃地注视着常酒。 “挑战信一旦送出,无论战还是不战,三日内都无法再向那人发出挑战。常酒,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在十日内,顺利击败我们十个人?” 常酒:“人总要有梦想的,我想试试看。” 语罢,她召唤出了常阿猫。 “道友,请。” 七十九号点点头,抬手,从手中浮出一块石头。 “我的本命魂物乃是神山石,可幻化成一面重逾万斤的石盾,哪怕是最锋锐的矛也难以突破它的防御,你可敢一试?” 片刻之后。 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七十九号的那面石盾猛地被击飞,果真没有破碎,可惜石盾后面的炼魂师也一并飞下斗魂台了。 可惜赢了的常酒却并没有露出笑容,竟然也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喘着气,仿佛费尽了全力才能开口。 “下一位,请。” 这回走上台的炼魂师倒很是好心,见常酒颓然的模样,居然主动问了句:“我愿意接下你的挑战,但是常道友,你真不用调息吗?” 常酒想起来了。 这位好像是水镜山的弟子,因为他们宗门的掌门和御兽宗掌门经常一起对弈,两宗的关系能算得上是友宗。 在余老二的判决书上,这位也被标注为了“友好程度上等”。 常酒:“多谢道友关心,我尚能坚持。” “那好吧。” 那位弟子微颔首后,报上了家门。 她的本命魂物是一根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冰锥。 在将本命魂物召唤出来之后,整个斗魂台上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许多。 常酒一脸认真,站在常阿猫身后,退避至斗魂台边缘,声音沙哑地嘶吼:“我感觉到一股强大可怕的力量,阿猫,这位是我们从未面对过的劲敌,你要小心啊!” 常阿猫同样微微匍匐着身体,身上的毛炸开,嗓音低沉地“呜呜”低吼着。 战斗一触即发! 水镜山的对手操纵着冰锥飞向常阿猫,冰锥飞至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下来。 常阿猫同样飞身扑出,只是一向速度堪比闪电的它,今日却不似往日那般以鬼魅的身法直接靠近炼魂师。 倒像是受了冰锥影响似的,速度变慢了好多。 常酒紧握着拳头双拳,一脸惊色道:“真是恐怖如斯的寒冰之力,竟然能影响到我的本命魂物的速度!” 常阿猫“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飞来的冰锥。 然后和它进行了一番“势均力敌”的缠斗。 最后,它才“侥幸”地将冰锥拍飞出斗魂场。 甚至这一轮,都没有用爪子碰过对方炼魂师的衣角。 对面的炼魂师也有些迷茫,收起变得黯淡下来的冰锥,拱拱手坦然以对。 “常道友,是在下输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常酒却没马上叫下一个。 她还在勤勤恳恳,完成余老二交代的任务。 不是说这是友宗炼魂师吗? 很好,那她今天就大方到底,给友宗炼魂师附赠当初卖给魂二代时,高达十万的面子工程服务—— “道友切莫谦虚,属实是我常酒平生见过最难缠的对手,无论是你的战斗天赋还是意识,都远胜过我这个七品觉醒者!若非我忍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恐怕今日的挑战就该被你终止了!” 对面水镜山的炼魂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 自己真的这么强? 看到这一幕,斗魂场中原本已经大感不妙的众人,神情忽然变得平静许多。 他们交换了眼神,暗自议论起来。 “看样子昨日流出的传言是真的,常酒为了提升自己本命魂物的实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代价的反噬力量太强了,估计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今天这才打两个人就已经勉强了,估计再对战下一个时她就该落败了。” 观战席上,一人已经飞快站起身,趁着常酒还在“虚弱”,自信拂袖走向斗魂台。 他高声对常酒道:“这场冲榜闹剧,就让我来画上终点吧!” 没过多久,魂师盟的弟子把这位被打下台后就变得失魂落魄的炼魂师抬走了。 又是一人翩然起身。 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对着常酒微微一笑。 “常酒,你可曾听说过我的名头?” 常酒:“没有。” 对方也不气,只是继续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沉声道来。 “我今年二十,成为炼魂师已有四年。这四年间,我共和人交手一百九十九次,没有一次败绩!” 常酒肃然起敬。 她也难得在心里犯嘀咕。 雏凤榜上隐藏的高手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不是说好了前十的才难缠吗? “我会使出全力的!”常酒向他拱了拱手,身旁的常阿猫眼神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不曾想,对手却是摇着扇子,然后停在了距离斗魂台一步之遥的位置。 “不必。” 他唇边含笑,眼神自信而镇定,高声道:“我认输!” 已经严阵以待的常酒瞳孔地震。 她这回真被整不会了,甚至说话都变得有些磕磕巴巴:“不……不是,你说好的没有一次败绩呢!你不打算冲击两百连胜了吗?” “我又没和你交手,怎么算是败绩呢?” “你都没打,真的不打算试试?” “不能确定赢的战斗,我为何要战?” 对手摇着扇子得意洋洋又退回去了,姿态潇洒得仿佛已经轻松取胜似的,甚至还不忘挥手同其他炼魂师致意。 常酒:“……” 你们魂界真是人才辈出,一个高人之后还有另一个高人! 昨天常酒才在不要脸这个赛道略输一筹,今天又在苟这个赛道上,足足落后这位道友一个版本的理解了! 好在这样的人才在魂界也不算烂大街,大部分炼魂师都是心性骄傲的天之骄子,舍不得这样丢脸。 如今,底下等待被挑战的炼魂师们现在就像是被迫上桌的赌徒。 常酒的强大现在一目了然,没有人能笃定自己能胜过她。 可偏偏,所有人也都知道另一件事:常酒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或许轮到自己的时候,她就该撑不住了。 要换成从前,击败一个这么愣头青新人确实没什么可吹嘘的,但能够拦截住这位堪比大魔王的挑战之路,达成其他人都没达成的成就…… 不得不说,那可真是太吸引人了。 时间流逝得飞快。 等到天色逐渐转暗之时,常酒今日的战斗也宣告暂停。 她的排名又往前冲了十个名次,一举来到了第七十名的位置。 陆拾偷偷摸摸将门重新打开,把这些看得怀疑人生的炼魂师们放出去。 “不是说好了她只剩一口气,快撑不住了?” “到底是谁一口气能从早上憋到晚上?” 终于有人看破了一切,冷着脸道:“恐怕我们上当了!” “她的挑战信不可再接了!否则我们这群年长的前辈们的脸,真要被她连续打肿了!” 陆拾和常酒竖着耳朵听得仔细,两人都陷入沉思。 “怎么办,明天钓鱼好像难了。” 常酒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后,眼睛逐渐发亮。 “有办法了,今晚我去打个窝,咱们还能钓一群!” 陆拾听得不明所以。 常酒没让他多等,到了晚膳饭点,她就开始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常酒依然如平日那般低调坐在最角落,今天她依然拿了个大肘子,准备喂给身旁那只体型硕大的金瞳雪豹。 然后还没等大豹子张嘴吞下这个肘子,它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 一只几乎只有方才那只豹子一个爪子大的小猫突然出现,从半空狼狈跌落在地! 见到这一幕,膳堂之中数人猛地起身,竟然有不少桌椅被撞翻。 甚至陆拾也脸色大变。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变回”去的小三花猫,唇色都变得惨白了。 “常……常酒!” 陆拾嘴唇张合翕动了许久,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他很低的喃喃:“我以为你是编的,结果,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常酒:“……呃。” 坏了,这回剧本太过完美,连同伙都骗过去了。 第57章 第57章 事实证明, 常酒的钓鱼手法太到位了。 带着常小白伪装成的三花猫在云舟上面匆匆露了一面之后,有关“常酒这次真不行了,连维持本命魂物形态都做不到”的言论, 于一夜之间传遍了整艘云舟。 这下子,次日的斗魂场观战席上, 不止来了雏凤榜上的炼魂师, 连膳堂里负责做饭的大爷大娘们也来凑热闹了, 当日伙食非常应付。 甚至连那群被常酒打得鼻青脸肿的“友好程度下等”的炼魂师们, 也支撑着伤体来到了斗魂场。 “哼,用了旁门左道让本命魂物提升战力, 现在被打回原形了吧!” “我今天就要亲眼看着常酒落败!”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个常酒啊, 还没来得及长大就露馅儿了。” “再了不得的天才, 成长不起来不也是废物吗?” “……” 在议论声之中, 常酒登上斗魂台, 拿出比昨日还要厚的一叠挑战信。 她现在很熟练了, 言简意赅下达指令。 “陆拾, 关门,发信。” 陆拾兢兢业业履行好狗友的任务。 迅速锁门,不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待今日份挑战信分发完毕后, 斗魂台上的常酒手背在后,深沉望着雏凤榜,低语。 “为了更强的位置, 我已付出太多,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下一刻,常酒仿若豁出去般,无比决绝地召唤出本命魂物—— “出来吧, 阿猫!” 下一刻,巨大的金瞳雪豹凭空出现在斗魂台上! 众炼魂师中立刻爆发出怒骂声。 “我靠!她这口气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 “猫怎么又变成豹子了!” “不来了,明天绝对不来了!” 今日挑战完成后,心满意足的常酒同陆拾挥别一众神情惨淡的炼魂师,又凑到一起密谋起来。 “他们好像不好骗了,这回我听说了,里面好几个人都说身体不适,不打算再去斗魂场了。常酒,接下来咱们怎么搞?” “啧,不来斗魂场了?这确实有点难办啊。” 常酒摸着下巴陷入思索,片刻后,又有了主意。 “陆拾你过来,听我说……” 夜深人静之时,常酒和陆拾趁了云舟走廊中没人,偷摸溜出房间。 两人一人望风,一人鬼鬼祟祟地拿着又一叠挑战信,夹在对应的门缝间。 “这能行吗,常酒?” “能行,只要碰到挑战信,就代表接受挑战了,不来的话默认算输。” 陆拾肃然起敬:“高明,实在是高明!” 常酒谦虚摆手:“一般,确实是一般。” 次日。 常酒和陆拾早早蹲在斗魂场中,伴随着天色的明朗,果然逐渐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恨不能把手里拿着的挑战信捏成粉碎。 而观战席上,其他并不畏惧战斗的炼魂师们倒是神色如常,依然观看着斗魂台上的交手。 不过那些不想和常酒交手的炼魂师们在听说了这数桩惨案后,就很不好看了。 “要小心常酒,此女心机深沉,手段卑鄙,无所不用其极!” “在挑战信送到自己的手里之前,谁也不知道常酒召唤出来的是大猫还是小猫,魂界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常酒的猫。” “我感觉我们全部都被她耍了,谁家好人能吊着一口气连挑雏凤榜,一路闯到快五十名了!” “不是快,她这会儿已经第五十了。” 原本那个排名第五十的炼魂师也宣告失败,落魄下台。 “道友,你不是说五十以下的都是低分吗,那你现在算什么,也是低分?” 前五十名,现五十一名脸色骤变,冷哼一声道。 “不懂变通的家伙,现在五十一以下的才是低分,五十以上的不过侥幸罢了!” “嗯?怎么不说第五十名也是侥幸?” “废话,因为我怕吹牛被常酒听到了,待会儿她冲下来教训我!” “……” 又是一天刺激的战斗之后。 陆拾啃着鸡腿,继续通风报信:“完了常酒,明天还有个怂货!我听那家伙和他朋友传讯说,要是输给其他人都还行,唯独输给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死矮子那真要颜面无存了,他没信心能打过你,但是有信心拖延你到死,让你一直找不到机会挑战他。所以,他打算在抵达蓬瀛山之前都不再露面,绝对不碰你的挑战信了。” 这种事在雏凤榜上也算是罕见,但确实不算没有。 就是有那么几位炼魂师,极其爱惜颜面,每当自己的排名恐怕要被挑战下降时,他们就开始突发恶疾,或是忽然顿悟闭关,总之就是不让下面的人有挑战机会。 所以雏凤榜上的名次,每想要前进一名非常困难,因为谁也不能确定排在自己前面那人会不会龟缩不出。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挑战者变成常酒后,或许确实是放不下该死的面子。 那些龟缩不出的人出现的概率,好像成倍增长了。 常酒早就听得勃然大怒,但是重点不是对方的逃避,而是—— “什么叫死矮子!真是狗眼看什么都低,他长得很高吗?” 都是一米多的人装什么巨人呢? 破防总在一瞬间。 “挺高的。”陆拾回忆了一下,“好像差不多有九尺了。” 哦…… 那他是两米多了。 常酒坐了回去,开始搓手。 “给他名字圈红,明天让他试试被我跳起来打到膝盖有多疼!” 陆拾:“可是他连门都不打算出了,我们也不能硬塞挑战信啊!” 常酒自信:“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出门!”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九尺炼魂师正打定了主意在屋内闭关,门外却忽然传来匆忙的叩门声。 “道友,云舟魂阵出了岔子,需要大家合力修复,速速出来集合了!” 这声音无比焦急,甚至带上了慌忙过度而无法掩饰的哭腔。 看样子应当是真的。 然而打开门后,等待他的,是一封从天而降的挑战信—— 还有陆拾灿烂又老实的微笑。 “道友,常酒在斗魂场等你了。” “……常酒!陆拾!你们两个阴险狡诈之徒!” “嘿嘿多谢夸奖。” “你有病啊?谁夸你了!” 云舟上早已暗流涌动,鸡飞狗跳。 对于正常炼魂师来说被挑战本来就是常事,所以都正常接了挑战信。 对于某些刻意想要卡住常酒挑战进度的家伙,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接下她的挑战。 常酒这个名字,像是一股泥石流,彻底搅浑了原本高不可攀的东黎城雏凤榜! 此刻的东黎城内,气氛同样火热。 魂师盟总部所在地,四座高大恢弘的钟楼矗立在最中心的广场上,在每座钟楼之下,同样立着高耸的四块高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各种不同的名字以及宗门,依照次序排列。 这,便是整个东黎城最大,也是最权威的各大战力排行榜高碑! 往日,这里除了定时来轮值洒扫的魂师盟弟子之外,很少会有人来。 至多也不过是偶尔来看看自己或是其他人的名次罢了。 然而今日,魂师盟总部的广场上,却是整整齐齐地排列了近一百张小板凳。 天色方才蒙蒙亮,已经陆续有人朝着这边奔来了。 “快!晚了就没位置了。” “也不知道今天会爬多少名?” “现在都开始打五十名以内了,几乎个个都是半步黄阶的高手,怕是难了啊。” “常酒就不是正常人,你别拿正常人的速度来衡量她。” “瓜子备好了吗?昨天坐这儿看一天,看别人吃炒胡豆,可把我馋坏了。” “……” 魂师盟的弟子们陆续到来后,才发现最前方已经有人稳坐在最佳观看席了。 余老二坐在自己那张专属的浮夸皇座高椅上,脚高高翘成二郎腿,忍不住抖得欢快。 每到后面有魂师盟的弟子走过来,他就开始装瞎子。 “哎呀这位小友,我眼睛不太好,你替我看看,那是谁来着,怎么名字天天都往上窜十多名啊?” “余长老。”被逮住的魂师盟弟子无奈道:“你昨天就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了。” 余老二佯装没听到,扯着大嗓子开始吆喝:“啊?你说她叫常酒啊?” “……没错。” “啊?你说她是御兽宗的常酒啊?” “……是。” “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是我们徒弟啊?” “……余长老,我们都知道了,没人问了。” 余老二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 原本坐在他身边的佟三月抿唇,他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无法忍受身边投来的各种古怪目光。 佟三月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与余老二的距离。 后面椅子上的人越来越多,原仲这些魂二代不是魂师盟的弟子,没资格坐,只能蹲在角落偷偷看。 “原大哥,我们还要在魂师盟总部当多久的义务扫地工?” 他们能留下来当然不是因为行贿了,也没能成功走到后门,完全是因为他们主动请愿来帮着打扫干杂活…… 白送上门的苦力,还个个来历清白,魂师盟当然欣然收下。 “你急什么急?”原仲瞪他们一眼,语重心长教育这些没眼力的家伙:“虽然扫地这活儿是累了点,但这里能最快看到酒姐冲榜的速度,可别说你们不想关注酒姐!” “那必不可能!” 当即有人站出来自证清白,感慨不已。 “酒姐确实对我们够义气,一开始我们还误会她是不想帮我们长脸,不给我们上榜的机会。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早就听说了魂师盟要严查雏凤榜上假赛的消息,多亏了她的拒绝,这才保全了我们啊!” “只能说,以前我对酒姐还只是畏惧其淫威,现在我是真折服于她的人品了。” “我觉得追随酒姐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原仲冷哼:“少装了,你们老实交代吧,都在地下暗庄压了多少?” “诶嘿。” 魂二代们齐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如实交代起来。 “我压酒姐最后能冲到前三十名,把今年的生活费全部压上去了!” “啧,对酒姐真没信心啊!我赌她能够进前二十!” “嘶……这么狠?不愧是酒姐的头号支持者,所以你压了多少魂石?” “咳咳,一百。” 在几人窃窃私语的中途,伴随着一道金光的浮现,雏凤榜前的钟楼发出悠远的清鸣声—— “叮呤——” 那道金光涌现,直直飞向排行榜。 下一刻,常酒的名字往上移了一个位置。 现在魂师盟总部的炼魂师们再看到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惯不惊了。 毕竟往日十天也听不到一次钟声响,现在一天能听十多次,听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要是哪天钟声停止了,那才不对劲。 远处的阁楼内。 端木城主手中握着支平平无奇的毛笔。 他一手按在纸上,一手在纸上勾勒着线条—— 看得出很认真努力,但画出来的成果着实有些潦草,勉强能看出是一串葡萄。 待最后一笔落定之后,一串水润新鲜的葡萄也静静躺在了他的掌心。 “嗯……今天看起来倒是不错。” 端木城主满意点头,一边剥着葡萄皮,一边静静等候着。 待窗外的天光逐渐转暗,月上梢头之时,广场上的动静早已归于寂静,那串葡萄也被慢慢吃干净了。 这时,他才看向手边一副画卷。 上面一团乱糟糟的墨迹自动蠕动了片刻,然后勾勒成了一个简笔人脸。 勉强能看出是个人样。 却见那人脸上的眼睛眨了两下,张嘴,竟然有声音传过来。 “端木城主,还没睡呢?” 端木城主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乐呵呵地看着那张难看的画像,点点头:“不急,年纪大了睡不着。” 顿了顿,他也不寒暄废话了,直接切入正题。 “常酒,今日的观察结果怎么样?” 云舟之上的常酒听到这句问话后,立刻噤声。 此刻她屋内除了陆拾之外再无外人,后者见状立刻点头,直接退出门外去守着门口。 而常酒再三检查了一遍屋内布置的各位魂宝和魂符,又直接召唤出常阿猫,让它使用了【黄金瞳】。 确定周围没有旁人窃听后,她警惕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些许。 常酒挪了挪身位,保持舒服一些的坐姿。 “端木城主。” 常酒姿态懒散,但是提及正事,语气倒是正经起来。 “我在战斗的时候留意过了,至少目前接触到的那些炼魂师们,虽然大多看我不顺眼,但是都没有人对我流露出杀意。” 她说是杀意,其实是在和对手对战时观察对方的血条。 众所周知,在游戏之中,唯有被判定为敌人的对象,血条才会变成红色。 先前明灯区的假许青松,在动手攻击常酒的第一时间,他的头顶就出现了鲜红的血条。 而现在常酒因为【天下大同】这个任务的存在,被系统直接划入了炼魂师阵营,所以但凡有幽都阵营的人攻击她,常酒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告诉端木城主的。 所以常酒换了个说法:“我的阿猫也没在他们身上嗅到幽魂们的臭味。” 端木城主点点头,感慨道:“嗯,我也没想到,你的那只大猫的魂技居然是能够嗅出幽魂的气味,看它如此残暴的模样,我还以为它是战斗类的魂技呢。” 常酒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问题。 “所以城主,还要继续挑战人是吧?” 端木城主当即回复:“没错,常酒,你要知道,在战斗之时,身上的气息变化是最为明显的,你的大猫正好善于此道,也算是上天助我东黎城了。” “没问题,那我明天继续想办法去挑战前面的人。” 端木城主:“也莫要太过勉强,毕竟等到了蓬瀛山之后,还有的是架等你打呢。” “等等!”常酒大感不妙,赶紧叫停。 她在离开东黎城之前,就被端木城主赋予了筛查雏凤榜上是否有幽都卧底的重任。 常酒本来就要冲榜,接下这个任务也只是顺手的事,自是欣然应下。 但是听端木城主这意思,怎么感觉前面还有坑呢? “咳咳。”对面的老头也略有些心虚,轻咳两声后,语重心长道:“常酒,你别忘了,我除了是东黎城城主之外,也是魂师盟的长老啊……” 常酒:“……” “被幽都威胁的可不仅是咱们丘墟的东黎城,也有星罗国,苍昊雪原和蓬瀛山啊。” “我不妨同你透露个消息,在得知幽都已经能够悄无声息潜入东黎城后,其他三个区域的长老们也很头痛,所以这次他们临时增加了数百个名额,参与大赛的人从原定的四百人,激增到了千人了。” 常酒的头皮开始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端木城主,你可别告诉我,你除了让我揍遍咱们东黎城雏凤榜上的这群人之外,还打算让我去把剩下那九百人也挨着打一顿?” 端木城主:“嘿嘿嘿……” 尴尬的笑声已经表明了一切。 常酒当机立断,拿着通灵镜开始自言自语。 “诶?我这魂宝怎么好像没声儿了?喂喂喂?城主你听得到吗?听不到是吧?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听不清啊!” “没声音,魂宝可能是坏了,哎,就这样吧,等大赛结束回去换个好的吧……” 对面的老头眼珠子一转,一句话就叫停常酒的表演。 “魂宝坏了?可惜了,我正准备给你说说奖励的事情呢……” 常酒立刻拍拍通灵镜,露出微笑:“好了,它好像又好起来了,不过也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继续坏啊?” 端木城主无奈叹气,气得瞪眼却又没办法。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肉痛开口。 “这样吧,你每挑战成功一个人,就给你算是……” 常酒立刻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听。 “给你算十积分吧!” 常酒当即在心中换算起来,在魂师盟里面,一积分能够换取一万魂石,还能换取很多外面拿不到的珍贵资源。 十积分,就等同十万魂石。 照她现在的效率,一天挣一百万魂石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正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正在边上警戒的常阿猫…… 常酒默默地瞥了眼常阿猫头顶的经验条后面跟着的0,太多了,她看一眼赶紧关闭页面,根本不敢细数。 养了这么一只恐怖的吞金兽,身价只值半块魂石的常酒,忽然就觉得一百万真是太少了。 她当机立断,果断还价。 “一个人一百积分!” “噗!”对面的端木城主一口把茶喷出来,向来和气的他险些跳脚:“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这还是人话吗!一百积分,你不如要我的命啊!” 常酒坚定不移:“一百积分!” 她快速补充理由:“你不知道,因为我为了执行您的任务不得不天天挑战他们,现在其他人都觉得我是个好斗猖狂还死装的家伙了,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形象,损害了我的人缘,区区十点积分,怎么能够弥补我的损失?” 端木城主迟滞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你压根就是个好斗猖狂还死装的人,你们御兽宗的都是一路货色,别跟我演!十五点积分,不能更多了!” “九十点,有被打到破防的人记恨我了,说不定后面要陷害我,我的人身安全也受到了威胁。”常酒凝重道:“我需要补偿。” “二十点!” “八十,再砍价我马上就从云舟上跳下去死给你看。” “二十五!你这小丫头比谁都惜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在你这么了解我,勉强算得上是忘年知己,再给你打个折,七十,这是底价了。” “……”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常酒喜提打败一个人就能获得五十点积分的超高报酬。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 一个人五十万魂石,那么一千人就是…… 五亿! 常酒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都急促了。 “发了,阿猫!” 这不直接飙升好几级?! 常酒很快就冷静下来。 “所以我每打败一个参赛者,就能多累积五十积分,对吧?” “没错。” 端木城主补充道:“你现在已经击败了五十个对手,到了四十名了,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价值两千五百积分的资源可以任由你兑换了。” 他倒是完全没想过会有人会不想要资源,反过来想要魂石。 毕竟魂师盟的资源都是外面难寻的至宝,还仅供内部人员兑换,外人哪怕想要用数倍的价格收购,也不一定能换取。 端木城主听常酒那边没声音了,以为对方还在害怕得罪太多炼魂师,依然在犹豫不决。 于是他给常酒吃下一粒定心丸,给出最坚定的承诺。 “常酒,放心去挑战这次的参赛者吧,将那些潜藏在内部的幽都卧底给我一一清理出来!放心,有魂师盟给你做依仗,你不必担忧他们落败后记恨报复你……嗯?你干嘛呢?!” 却听见那边忽然传来鬼鬼祟祟的对话。 “陆拾,进来一下。” “怎么了?” “我要挑战你,参赛者陆拾!” “常酒,你又犯病了?” “你别管,先答应我的挑战然后认输就行,我给你五块魂石。” “……行吧。”陆拾果然配合常酒,“我答应了,好了,认输。”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常酒发出感慨,而后拿起通灵镜,露出灿烂无害的笑容。 “现在,我是不是该有两千五百五十点积分了,城主大人?” “……” 端木城主一口气没提上来,心脏骤然痛了一下。 “常酒!” 他们东黎城的最强天才怎么会是这么个玩意儿! 常酒嘿笑着,飞快断开通灵镜的连接。 画像上的墨痕小人最后冲着端木城主欢快地挥动着小手,小嘴叭叭就是贴心的关怀—— “我明天继续战斗就先睡了,您也保重身体早点睡,再会!” 端木城主:“……” 算了。 一想到要把这么个坏东西投放到蓬瀛山,他胸口那口气忽然就顺畅了。 “嘿嘿……” 接下来要头痛的,恐怕就是蓬瀛山的那群死装货们了! 第58章 第58章 有了端木城主兜底的保证, 常酒真正做到了无所不用其极,制定了各类计划钓鱼。 可惜她的几乎虽然巧妙,但架不住某些对手也确实能拖延, 真的把装死贯彻到底。 在云舟飞行到第十日的时候,常酒的排名也是强势跻身到了第十。 “这个速度真是远超出我的想象啊。” 清晨, 常酒和陆拾走入膳堂。 两人动作整齐得像是双胞胎, 皆是面带朝气蓬勃的笑容, 乖巧懂事地对着正在甩面的厨师大娘打招呼。 “大娘早!” 又不忘同边上煎荷包蛋的大爷问候。 “大爷早!” “哎哟, 小酒和小拾今天也起这么早啊?” 云舟上的大爷和大娘早就认识两人了,当即乐呵呵地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碗, 满当当的盛满了,又浇上扎实的浇头。 “小酒喜欢的牛肉面, 我特意留了最好的一块大牛腩肉给你呢。” “小拾喜欢排骨面对吧, 来, 这块从昨晚就炖上的大骨头, 也给你留着。” 大爷也拿着铲子递来两个荷包蛋, 笑得慈祥。 “来, 这是煎得最圆的两个蛋,刚才有人要我都没给呢。” 听到这话,边上那个没要到蛋的炼魂师着实没忍住, 端着碗愤愤不平起来。 “凭什么啊!都是参赛的炼魂师,凭什么啥好处都给这俩了!” “凭什么?” 正在拉面的大娘板着脸,没好气道:“就凭只有那俩孩子来了知道问好, 走的时候知道帮忙收碗擦桌,整个云舟上就小酒和小拾最乖巧懂事,善良老实!” 那两个被夸的人也很是不好意思,又是客气道谢又是腼腆脸红, 一副坐实了夸奖的模样。 端着碗的炼魂师瞳孔地震,倒吸了一口冷气。 “乖巧懂事……” “善良老实……?!” 这些词到底怎么和那两个比幽都的幽魂还要穷凶极恶的家伙扯上关系的?! 坐在膳堂内的一众炼魂师们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在过去的几日里,他们清楚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卑鄙且强大。 陆拾就不说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小子是靠着捐钱走后门凑数参加大赛的。 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一个和他们素昧平生的面生小子,能够对他们的长相姓名乃至本命魂物,甚至是战斗风格都了如指掌。 至于常酒……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觉得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也没人再觉得她只不过是天赋好一点了。 常酒是什么? 是恶鬼,是凶兽,是噩梦,是丢猫狂徒,可以是一切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反正这号玩意儿不太像人。 有人实在是气不过,开始闹意见了。 “常酒也就算了,她好歹是炼魂师,但是你们两个什么态度!” “你们别想在魂师盟的云舟上做事了,这回下去我就要投诉你们!” 眼看还有人似乎不服气,方才还乐呵呵的大爷和大娘的脸色同时沉下来。 一股魂力竟然在他们身上出现,虽然不算太强,但是这俩人竟然也是炼魂师! “我们是魂师盟的正式成员,来自厨神派。” “算起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得叫我们前辈才是,你想找谁投诉呢?” 大娘冷笑着一拍案板。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魂师盟招收的成员可不只是炼魂师就行,最重要的是考量人品,空有天赋而道德败坏,心思不正之人,魂师盟可不会收!” 道德败坏,心思不正…… 这八个字一出,无数道视线又悄无声息地往陆拾和常酒身上锁定了。 可惜那俩是丁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 端着面的常酒刚坐下,就看到原本坐在附近两桌的人默默挪远了些,看着她和陆拾的眼神里都带着戒备。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清咳一声后,开始友好和善地安抚道友们的情绪—— 先吃颗定心丸:“大家不要这么惊慌嘛,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再找你们挑战了的。” 再丢出铁证表示诚意:“毕竟你们都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对于打过一次的对手,我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再来一次。” 同时给出承诺:“当然,如果你们非要来挑战我的话,我也很欢迎的,我肯定不会唯唯诺诺躲起来当怯战蜥蜴的。 ” 最后为他们展望未来:“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第十了,你们就算要遇到我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兴许那时候我已经离开雏凤榜,去黄阶榜上面闯荡,你们已经跟我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了,对吧?” “噗——” 陆拾险些把正在吸溜的排骨面给喷出来,憋笑的表情快扭曲到极致。 他看着一脸真诚的常酒,忍不住劝说:“常酒,咱们要是实在不会安慰人的话还是别安慰了?” 怎么会有人天生就把阴阳怪气这项技能点满了的啊! “那不行。”常酒忧心忡忡道:“已经因为挑战的事情,让很多人对我产生了一些误解,我总担心得罪太多人以后要被暗算,所以得搞好关系弥补一下才行!” 陆拾茫然地环顾一圈周围,对上那一张张显然红温破防的脸,开始不确定起来。 “你真的确定这是搞好关系吗?” “呃……” 常酒也有点不自信了,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人竟然朝这边走来。 当即恢复自信。 “必须的,你看,现在有人主动来和我们问候了!” 此刻,从膳堂外面过来走来一人。 和其他炼魂师们方便战斗的利落装扮不同,他穿着一身黑白交织的格纹宽松长袍,袍角几乎垂曳在地,墨色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 看到此人出现,膳堂中众人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常酒想起来,这人在刚上云舟的时候,她就见过。 “这是谁来着?”她凑到陆拾边上压低声音问。 陆拾自从和原仲这群魂二代勾搭上之后,搜罗信息的手段堪称通天。 他都不需要翻册子,就已经想起关键词。 “上官云烟,二十岁,五品觉醒者,据说只差一阶就能成六品。在去年这时候,他就已经成为十品炼魂师了,沉淀一整年了也没打算突破。” “传承了上官家的血脉,也觉醒了他们家族特有的棋类本命魂物——” “珍珑棋盘!” 陆拾的眼神火热起来,小声道:“对了,雏凤榜上,他上云舟之前还只是第五,这些天和你一样也挑战了几个人,现在已经到第二名了!” 这时,上官云烟也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他淡淡地抬了下眼,而后拂袖在长凳上一扫,竟然径直坐在了常酒的面前。 在两人懵然的注视下,他平静道:“第五也好,第二也罢,一切都是虚名。” 常酒愣了一下,没忍住,当即就问:“那你干嘛还要去冲排名呢?” 上官云烟依然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平静姿态。 眼神却逐渐幽深起来。 “因为,我在寻求有价值的队友。” 常酒沉默了片刻,“哈?” “常酒,你成为炼魂师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有些事情,对你来说或许还很陌生。” 上官云烟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注视着常酒,叙述:“常酒,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都会成为魂师盟的弟子,所以我们接下来要竞争的,其实是选拔大赛中的名次了。” “想来你也清楚,现在四大区域之中,最为贫瘠的就是位于丘墟的东黎城。同样的,苍昊雪原有底蕴深厚的妙手宗;星罗国有将体修一道臻至化境的古神派;蓬瀛山更是修真时代传承下来的世家聚集地,不止有对于各类术法运用自如的万法道门,更有整个魂界战力最强的谪星剑宗。” 他眉头逐渐皱起,话语也严肃起来。 “而我们东黎城,却没有一个真正算得上强大的宗门。” “一派胡言!” 常酒当即坐直身体,自信反驳。 “五大古宗之一的御兽宗,不就在东黎城吗!” “……”这回换成上官云烟沉默了。 “御兽宗弟子,确实远超出我的想象,称之为藏龙卧虎亦不为过。”他思忖片刻后,没有质疑,倒是肯定了常酒的说法。 然而下一句,他话锋便转,凝重道:“但是和真正的大宗门比起来,依然差得太远了。” “且不说最为强大也是最神秘的谪星剑宗,便是古神派和万法道门,都有天阶强者坐镇,更是有数位地阶强者。” “唯独东黎城,没有一个天阶强者。” 常酒愣了一下。 这个她倒是真不知道。 “东黎城不仅没有天阶强者,更因为位于最是混乱荒芜的丘墟,所以连觉醒本命魂物的人口数量也是最少的,哪怕是看似繁华的城中,炼魂师也是百里挑一的存在,更不要说城外那些区域了。” “所以,其他三大地区对于东黎城的炼魂师,都很是蔑视。” “每隔几年,其实四大区域都会联合举行魂师盟弟子选拔赛,其实不只是为了选拔弟子,也是为了较量各个区域的新人炼魂师们的水准。” 陆拾隐约猜到了什么,大感不妙地问:“那上一个拿到头名的东黎城炼魂师,是谁?” 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起很不愉快的事情。 “东黎城的炼魂师,一次也没拿过头名。” 常酒:“……” 陆拾:“……” 已经做好了凄惨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能惨成这样。 “毕竟几乎所有拥有上古修真血脉的家族,都是蓬瀛山的人;而星罗国的人据说曾是上古时代妖修们的后代,哪怕还未觉醒,肉身力量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匹敌的;苍昊雪原则是资源丰饶无比,魂力纯粹丰沛。” “唯独我们东黎城,即便是出现了天赋出众的觉醒者,大多也都会被四大古宗带走,无法代表东黎城的炼魂师纳入排名。” 常酒没忍住,纠正:“是五大古宗。” 陆拾则是唏嘘:“哎,真是凄惨啊,但是咱们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奔向更好的未来吧。” “是的,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爱他就成全他,让他走向更高点。” “……” 上官云烟闭了闭眼,忽视掉关注点完全偏移的两人。 “你难道还不懂我的意思吗,常酒?” 常酒一边趁热吃着面条,一边如实回答:“没懂。” “你的目光不该拘泥于东黎城的雏凤榜,而是该放到更远的,整个魂界。” 常酒被辣得眯了眼,“然后呢?” “按照往常的惯例,魂师盟选拔大赛中很可能会出现分组对抗的情况。” 上官云烟对着常酒伸出手。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锐利锋芒! “常酒,到时候和我组队吧,同我一起联手。让我们一起携手斩断无边枷锁,突破重重困境,扭转垫底宿命,重铸东黎城的荣光吧!” “嘶……” 常酒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震惊的。 她忍不住喃喃:“好一个枷锁困境宿命荣光哥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出这么死装的台词呢?” 上官云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常酒摆摆头,仔细问:“你说的那个组队,每个队伍需要多少人呢?” “按照以往的惯例,恐怕是五人一队,当然今年参赛的人数增多,也许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常酒略微思索一番后,倒是没有立刻就答应上官云烟的邀请。 毕竟现在还未到蓬瀛山,这次比赛的规则也不清楚,一切都是未知数。 提前允诺这种事,对常酒来说是不可能的。 而且她更担心的是,一旦答应了上官云烟的组队,要是到时系统抽风把他判定为队友了,那她用血条来鉴定是否为卧底的方法,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常酒乐呵呵地敷衍过去:“组队这个不急,啊不急的,不过你说得对,咱们都是东黎城出来的炼魂师,能合作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说着,就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初次认识很是荣幸啊,来,上官道友,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然而上官云烟却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伸手去接这个礼盒。 常酒:“?” 上官云烟表情微妙地扫了一眼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语气平静控诉:“整个云舟上已经传遍了,常酒和陆拾的东西不能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出现在自己手里的,会不会是她的挑战信。” 确切说来,是就不能靠近这两人。 但凡和他们呼吸到了空一片空气,必定会损失一点什么。 常酒的脸色黯淡下来,双眼之中浮出了被误会的伤感。 她缓缓摇了摇头,低语: “小酒我以诚待人,只是想和道友交个朋友,没想到却被这样误会。” 她打开盒子,里面摆着的是一盒子精致的糖果点心。 “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道友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上官云烟愣怔住了,眼底流露出愧色。 “抱歉常酒,是我听信谣言误会你了。但是我也不妨同你透露一事,雏凤榜上前列的诸位道友都很期待同你交手,你若是邀战,不会有人拒绝你。” 说着,他伸手接过那一盒糖果。 “常道友的心意,我万分感激。希望数日后的比试中,能同你并肩为东黎城而战。” 上官云烟态度郑重地捧着糖果礼盒,对着常酒微微颔首示意后,这才转身离去。 边上悄悄围观的其他人忍不住犯嘀咕。 “不对劲啊,今天常酒居然没算计人?” “她转性了?” “也可能是她觉得还不能一口气冲那么高,所以暂时没有给上官道友送挑战信。” “如果是正常人,你这么想肯定就对了,但是她可是常酒啊!那是人吗?” “言之有理!她说不定是在那盒糖果里面下毒了!这样看来才符合常恶鬼的人设啊……” 常酒听得愤愤然,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残渣,一边谴责这群手下败将。 “这些人真是的,居然叫我常恶鬼,起绰号也不给我起个好听点的!” “我做事光明正大,他们对我的误解还是太深了!” 说着,她顺手不露声色的把刚从礼盒下面抽回来的挑战信,又放回须弥戒指。 陆拾:“……” 两人一起收拾着饭桌,倒不是刻意讨好膳堂大娘,纯粹是在御兽宗时就养成的好习惯。 挥别之后,常酒正打算去找雏凤榜的第九名友好交流一番,忽然感受到一直保持着平稳飞行的云舟晃动了几下。 经历过上次明灯区的事件后,常酒对这种事情异常警觉。 她当即召唤出常阿猫,另一只手则是干脆一甩。 刹那之后,常酒手中出现了一根通体漆黑的阴森索链,最顶端还悬着一把巨大的弯刀。 而她身后的陆拾同样神速,飞快往自己和常酒身上都套了件马甲—— 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里面贴满了魂符,随取随用! 两人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带队的齐知意带着一众魂师盟弟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温和的声音响起。 “诸位,因为大赛或许要提前,为了保障大家能够按时参赛,所以我们暂时关闭了三楼的斗魂场,魂阵所有能量用来全力加速前进,估计很快就能抵达蓬瀛山了。” 齐知意没有说的是,原本云舟上的魂阵力量是完全足够的。 但没想到常酒这么能打…… 斗魂场每日都在高强度运作,每日自行修复斗魂台也好,开启观战席防护屏障也罢,魂阵力量消耗的速度简直可怕。 若再不关闭斗魂场,云舟真要飞不动了。 齐知意正想到这里,视线忽然落到了常酒身上。 一向温和儒雅的玉笔书生愣住了,他眼皮狂抖了两下,定定盯着常酒,缓缓开口: “常酒,你这是什么扮相?” 要不是齐知意在上了云舟后,已经逐渐意识到常酒行事风格不正经,恐怕他这会儿也要怀疑常酒和那个假许青松一样,被哪个拘魂使剥皮了。 这不,手里还拿着拘魂使的勾魂弯刀呢! 常酒连忙取消战斗形态,“咳,不用管我,齐前辈你继续。” 齐知意点点头,“都收拾一下吧,我们要准备落在蓬瀛山了。” 顿了顿,他又仔细叮嘱了一句。 “大赛之前应当有数日时间让你们休息,还望诸位能克制些,莫要生出事端……” 话是说的“诸位”,但是目光却不知不觉就落到了常酒和陆拾身上。 且膳堂中其他人的眼神,也自然而然地跟着飘过来了。 常酒:“……” 陆拾:“……” 两人被盯着不太自在,最后常酒主动承诺:“我们保证严格按照魂师盟的规矩办事!绝不违规!” “那就好。” 齐知意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云舟又是一阵颠簸,紧接着便是无法控制的失重感开始传来。 常酒往外面看了一眼,紧接着,就看到层层浮云之中露出了葱茏的绿色,再往后方看去,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一座座巍峨到看不到高山漂浮于海洋之上,连接在一起,成为无垠大海上的一片状况绿洲。 “蓬瀛山,到了。” …… 碧空之上,一只飞行的巨大凤凰状火焰虚影缓缓飞行,在它身后,还飞行着数道鸟雀虚影,每道影子上都站着数人。 唯独最前方的那只凤凰虚影背上,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炎朝华双手叉腰,神采奕奕地看着远处逐渐显露的群山轮廓。 “蓬瀛山到了!” 她精神极好,高兴地同身旁候着的星罗国国师说着话。 “老师,我看了名单才发现,常酒居然也报名参加了,不过这回我体内的火凤血脉已经开始苏醒,现在已经提升到了九品,可不会再输给她了!” 国师无奈叹息:“朝华公主,你从东黎城回来后,这是第七十二次提到常酒这个名字了。” “是吗?我以为我提她的猫次数更多呢。” “确实是,你提她的猫次数,总共为一百二十次。” “我不骗你,那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猫!关键是,它还让人摸呢!”炎朝华的手虚虚地在空气里摸了摸,像是在回味那个触感。 她不由得幸福感慨:“这还是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能让我摸,还不怕我的小家伙。” “毕竟公主你身负火凤血脉,任何兽类都会被您身上的气息压制,不敢冒犯接近。” “老师,如果这次还是要组队对抗的话,我想和常酒一队。” “公主,还请三思。且不说你更需要带领古神派和星罗国其他的人战斗,便是常酒的实力……虽然天赋绝佳,但毕竟刚成炼魂师,又只是普通血脉,恐怕她只是被东黎城送来增加见闻的,难以在大赛中拿到好的名次。” “那老师这回恐怕猜错了,她可是压了我一千级问道天阶的人呢。” 炎朝华却是自信道:“我和你赌,常酒这回的表现也会惊艳全场。” 国师没有继续质疑常酒,而是陷入了沉默。 然后,略艰难地问:“所以公主,你的意思是,她上次在问道天阶上的表现,很让你惊艳吗?” 炎朝华回忆起常酒在问道天阶上躺平睡觉的姿态,也有点僵硬。 但是她很快将之抛之脑后。 “反正她的猫很惊艳啊!” 她顿了顿,原本轻快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老师,你忽略了一件事。” “能够完全不受我火凤血脉影响的猫,你真的觉得那是普通猫吗?” 第59章 第59章 云舟之上, 所有东黎城的炼魂师都聚集在了甲板上,很是期待地往外望去。 魂界四大区域之间相隔甚远,中间的荒原更是遍布死气, 但凡不留神就要被魂兽叼走。 除去极少数出自世家的年轻炼魂师曾被家中长辈带着来过蓬瀛山,绝大多数人都不曾踏足此地。 云舟保持着下降的趋势, 直飞闯入一片蔓延无边的绿荫之中。 避开一众参天的古树和野蛮生长的藤蔓之后, 它稳稳停在了一片隐匿于丛林间的空地之上。 齐知意转身面向众人, 脸上神情柔和, 仔细地叮嘱着。 “诸位,按照本次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的规则, 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行摸索前行了, 我会在蓬瀛山魂师盟总部等候诸位, 希望来日能互称一句魂师盟同门。” 这句话一出, 炼魂师们都愣住了。 “齐前辈, 此话为何意?难道这次大赛的地点就是这片丛林之中吗?” “而且大赛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开始?如何分组?胜负规则, 这些事情你至今没有提及一字啊, 我们到底该怎么较量?” “是啊,而且这里完全就是荒山啊,我们比赛之余的衣食住行该如何解决?” 无数个问题丢了出来, 而站在甲板最前方的齐知意与其他魂师盟弟子,却依然保持着毫无动容的平静姿态。 齐知意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问话。 他仪态优雅,抬手微微一压, 拜别众人。 “前路辛苦,诸位保重。” 此话落定之后,炼魂师们就忽然感觉到,脚下平稳的云舟甲板好像变得虚无起来。 “云舟被召回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齐知意等一众魂师盟弟子的身影。 “他们全部都走了, 我们被丢这里了!” 早在御兽宗被训得身手非凡的常酒稳稳落地,皱眉环顾周围。 此刻天色昏昏,林间的光线更是被枝繁叶茂的树丛遮蔽大半,这片空地上同样藤蔓荆棘丛生,连能下脚的平地都找不出来。 丛林间听不到虫鸣鸟叫,唯独幽咽的风声不断。 此情此景,让被投放到这里东黎城炼魂师们陷入了茫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谁知晓往年的魂师盟选拔是怎么样的?” “据我所知,每年的规则都不同,但是像今年这样什么都不说,直接把我们丢在荒山上的,真是头一遭。” “难道是让我们在这里原地等待,等到考核时间开始了,才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去真正的大赛场地?” “等等,我们会不会是被暗算了?莫非是有人得罪了魂师盟内部哪位前辈,这才直接让我们这些从东黎城来的全部跟着遭殃?” 说到得罪两个字的时候—— 常酒顶着那数不清的复杂视线,表情快绷不住了。 “不是,你们看我干嘛!” 不知道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 “真要论得罪还狠到这种程度的话,除了常道友,我们想不出还有谁了。” 常酒:“……” 这时,在边上巡视一圈归来的上官云烟归来了。 他先替常酒洗刷了冤屈。 “各位道友切勿慌张,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乃是整个魂界最重要的事情,纵使常酒道友为人确实略显……” 上官云烟说到这里的时候,迟疑了好久,最后才委婉地选了个中性词:“……略特别了些,但想来也不会出现公报私仇这等事,所以这应当是魂师盟给我们的一项考核。” 常酒:“……” 真是感谢你的委婉。 “那考核内容是什么呢?”又有人站出来,皱眉道:“逃出此山,找到真正的大赛地点?” “极有可能。” 上官云烟将手背在身后,严肃道:“大家同为东黎城的弟子,自当携手共进,一道找出此次大赛真正的赛场才是最优解。所以,可有道友先来探路?” “那还不简单,让我来试一试!” 说话的那人是个天植宗的弟子,他当即召唤出自己的本命魂物——一株看起来翠绿青嫩的小树苗。 他先是将树苗安置在土壤之上,而后一道魂力打入树苗之中。 很快,那看起来脆弱的小树苗迎风见长,根系深深扎进了土壤之中,小树苗的茎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攀升,变得壮大结实起来。 而天植宗炼魂师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树干,翻身站在了上面。 很快,他的本命魂物就变得和周围的古木一般高大了。 而他的动作仍未停,而是继续保持着注入魂力,树枝快速向上延伸—— 然而在即将越过这片树丛的最高点时,他的本命魂物化成的那株树的树枝却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奇特的阻碍,不再往上,而像是承受了某种压力,不得不朝着四周歪曲生长。 片刻之后,他的本命魂物缩小,而他也缓缓落地。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天植宗炼魂师的话语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这片山脉的上空应该被施加了某种特殊的屏障,我们不但没法飞离出去,甚至没法飞到足以看清周围情况的高空。” 而另一边,另一个炼魂师也拨开重重荆棘阻碍,灵巧地攀爬上了一棵树。 她一手搭在一把无箭弯弓的空弦上面,闭合单眼,另一只眼睛微微眯起。 “咻!” 一道无声无息的无形风箭被射出,站在丛林间的众人的头发都被忽起的风吹得乱糟糟,但是却没有人质疑。 因为她在雏凤榜上排名第五,实力早已深入人心。 然而片刻之后,她皱起眉,收起了弯弓。 瘦削的身形在高枝上径直往后一倒,像一片落叶轻盈的翻飞, 最后稳稳落地,回到了众人身边。 她言简意赅地和众人分享消息:“确认过了,周围也被施加屏障了,我们走不出去。” “看样子,这里恐怕就是真正的赛场了。” 众人的眼中都是对未知的茫然。 “那我们到底该做什么?” “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 这时,身着红袍的欧阳强突然开口打断众人的猜测,他的视线从其他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停顿在了常酒的身上。 “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比赛了?” “什么意思?”陆拾马上站了出来,开始掏本子。 常酒开始折手指,对他投以友好的微笑。 欧阳强心里一个咯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两步。 先前他爹差点坑死了御兽宗的封檐青,常酒收到了通缉令,对他实行了隔代连坐报复,差点把欧阳强的脑袋当西瓜砸。 那段恐怖的记忆至今盘旋在他的脑海中,现在一看到常酒的拳头,就觉得脸疼。 但是他也没就此噤声,而是一边往人群后方躲,一边高声说着自己的见解。 “众所周知,魂师盟的弟子选拔大赛选的是个人,而非整个地区的队伍,纵使曾有按照分队竞赛的先例,但也不是次次都是如此。” 他快速地扫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发现他们似乎都因自己的话而陷入了沉思之后,当即感觉到被鼓励了。 于是,欧阳强将声音提得更高。 “所以,若是这一次的大赛内容就是采用地区淘汰制呢?大家自行混战,选出各个地区中的强者进入下一轮!” 即便是一开始试图组织众人的上官云烟,也被欧阳强的这话弄得不知如何反驳了。 确实,现在情况不明,一切都是未知数,每个人的见解自然有所不同。 “诸位听我一言!” “规则不明不能内乱,若是要以地区组队对战,我们自行内斗损伤后,要是再碰上其他地区的炼魂师,恐怕再无手反击了啊!” 上官云烟还想再尝试着劝说众人先不要内讧,然而欧阳强的话却像在清水中倒入一滴浓郁的墨水。 猜疑和提防一旦生出,只会快速扩散。 炼魂师们逐渐分散,关系亲近的和先前早已敲定要组队的自然靠拢在一起。 习惯独行的孤狼们,也默默退后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本命魂物全部都被召唤出来了。 见到这一幕,上官云烟自是无奈皱眉,知晓眼下的情形他是控制不住了。 而欧阳强则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这些人全部都是先前被陆拾的记仇本上重点标记过后,又在斗魂台上被常酒特意“照顾”过的家伙们。 欧阳强这回敢和常酒直视了,他目光灼灼,高声道—— “若真是混战,大家想来都该知晓,第一个得把那些最为阴险卑鄙的人给清除出去,省得我们堂堂正正较量的时候,被她从后面捅冷刀!” 被针对的常酒缓缓抬了下眼皮。 她甚至没看那些人,只是抬手:“陆拾。” 早就备好小本子的陆拾立刻严阵以待,沉稳回答:“准备好了,谁敢起哄就圈红谁的名字!” “……” 有好几道目光都齐刷刷收回去了,像是自证清白似的远离了常酒和陆拾。 不得不说,常酒挑翻的人虽然多,但她实力摆在那里,挑战也走的是正常流程。 只要她在斗魂台上没有开口安慰失败者,对方通常不会记恨。 他们之所以看她,其实单纯是知晓常酒的实力恐怖。 通常情况下,当有人带头针对一个强者时,其他弱者往往会抱团,先把最大的麻烦给解决掉—— 但是,这是通常情况。 而此刻,常酒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 “猫来。” 响指声落定的瞬间,瘦小的常酒身后浮起一道小山似的庞大阴影,狂风将它的毛发掀起,那双金色的兽瞳在她的头顶缓缓张开,冷漠地盯住其他人。 常阿猫出现的瞬间,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一些人,发热的脑子立刻变得清醒了。 被猫爪子拍飞的记忆,太特殊也太深刻了…… 有几人先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表示不参与这场乱战。 “诸位,我们几人准备去山中其他地方寻找大赛的线索,就此别过吧!” 那几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有人带头后,不想参战了混战的人都达成了共识,准备先离开这里。 “各位道友,我们几人不生事但是也不怕事,不打扰你们了。” 也有不少人一声不吭,扭头就闪身进入丛林深处。 看到好不容易煽动的人竟然这么果断就离去,欧阳强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当机立断看向上官云烟那边。 后者身后已经聚集了过半数的人,他们都是准备聚集在一起,跟随大部分行动的人。 “上官道友,我也想加入你们,跟随你们的——啊!” 他这句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凄惨的惨叫声所取代了。 “……” 上官云烟眼皮狠狠颤抖了一下。 看着那只把欧阳强用长尾巴紧紧束缚着的金瞳雪豹,以及它此刻咧着牙把尾巴甩得飞快的轻松姿态,他着实说不出什么。 “常道友,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他无视掉欧阳强,对常酒再次发出邀约。 “我们人多,一起行动的话应该更安全,也能更快找到线索。” 然而常酒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刚才吃多了,现在打算先单独散散步,有缘再见吧。” 人多确实更有安全感,但是身处险境时更容易意见相左。 一旦爆发矛盾,内部萌发的威胁会比外部的危险更致命。 而且她也好,陆拾也罢,本命魂物都太特殊了,如今暂时不想将底牌暴露在人前。 上官云烟也不好勉强常酒,只是在准备带队离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快被飞甩得失去意识的欧阳强。 “常道友——” 他终于开口。 欧阳强艰难睁开眼,露出求救的眼神,疯狂朝那边眨眼。 “大赛中杀人,似乎是不被允许的。” 常酒挑了下眉,笑得很轻快:“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她压根没有要叫停常阿猫的意思。 见状,上官云烟也淡定转身,仿若没看到大猫尾巴上正在发出求救信号的人。 其他炼魂师更是装瞎。 说白了,他们本来就和常酒没有恩怨,本就没打算听欧阳强的挑拨针对常酒。 自作孽不可活,大家都是聪明人。 连刚刚被欧阳强挑拨的那几人都先一步跑路了,他们为何要为一个不熟的路人出头? 没必要为了个没脑子的蠢货得罪一个强者。 空气上陆续有人离去,在又一次爽揍完欧阳强以后,常酒叫停常阿猫。 “好了,收尾吧。” 常阿猫潇洒地一甩尾巴,昏迷过去的欧阳强立刻被抛飞到荆棘丛中了。 “标记他。” 常酒示意常阿猫用【黄金瞳】暂时锁定欧阳强,防止这家伙真的突然爆种了,给自己惹出麻烦。 确定敌人的位置,非常重要。 “喵。” 常阿猫的双眼中流转一抹金色,完成锁定。 做完这件事之后,常酒正准备招呼陆拾,让他算算哪条路才是大吉之路时,头顶忽然飘来一团乌压压的阴云。 “嗯?” 常酒眯着眼往上看,就看到丛林中起了一阵阴森的冷风,枝叶被风吹得翻飞不止。 趴在陆拾头顶的陆小蚁差点被吹飞,紧紧用细小的爪子抓住主人的头发,这才稳住身体。 常阿猫见状,默默地站到了两人的身后,替他们挡住了突如其来的狂风。 “要下雨了?” 陆拾:“好像是。” “没事,我记得余长老准备的东西里面好像有把伞。” 常酒说着便从须弥戒指中翻出纸伞撑开。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天气瞬间发生变化—— “砰!” 常酒刚撑开的油纸伞被砸出一个大洞。 她和陆拾目瞪口呆,看着从天而降的那块大冰雹…… “不是!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脑袋大的冰雹啊!” “轰隆!” 这句震惊声爆发之后,又是一颗比人还大的冰雹从天而降,直直砸断两人头顶的大树,轰然落在眼前,砸出深深的大坑。 “快跑常酒!” “跑不掉啊!到处都在下冰雹!”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会不会是魂师盟高层都被幽都入侵了,准备把我们团灭了啊!” “我不知道啊嗷痛痛痛!阿猫快回来!” 两人骂骂咧咧开始逃窜,被冰雹砸得满头是包。 而另一边,炎朝华带领的星罗国队伍也没好到哪儿去。 同样是被带到一处荒山后,星罗国的国师就和魂师盟的其他人一起消失无踪。 只剩下炎朝华和其他参赛的炼魂师们。 好在星罗国素来以皇室血脉为尊,加上炎朝华成名已久,倒暂时稳住了队伍。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探索这座森森荒山,便遇到了大麻烦。 “可恶!”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星罗国众人此刻根本无法站立,因为整座山都在剧烈震颤,大地如同崩塌裂出无数巨大缝隙,但凡不小心就会落入其中。 “怎么会突然发生地龙翻身?” “快逃!” 在混乱之中,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星罗国炼魂师们也是逐渐被迫分散。 北边的那座山上。 这里,是苍昊雪原的炼魂师们被投放的地方。 苍昊雪原在魂界非常低调。 他们拥有整个魂界最广袤的土地,宗门数量却并不算多,和最近的宗门,往往也相隔数百乃至上千里。 所以各个宗门之间鲜少有来往—— 毕竟雪原动辄连续百日的鹅毛大雪,一旦出宗离开大阵法,就可能被淹没在雪地里,出门也是一片苍茫的白,没什么好逛的。 这就导致,整个苍昊雪原的炼魂师之间的气氛非常古怪。 明明是一起来参加大赛的,但是……他们居然是分作十多批次陆续前来。 大家都不熟,所以也没人说话,更没有人主动站出来说要带队。 于是,就这样默默地各自找个角落等待大赛开始。 这样足足等待了三日,他们才成功全员集结! 熊熊的山火不知从什么地方爆发,几乎是随着风的速度,席卷到了整座山上。 最先发现起了山火的那个炼魂师终于开口,发出这数日来整座山上出现的最大的声音。 “好像起火了。” 有许多人觉醒的都是水属性或是寒冰属性的本命魂物,在山火开始蔓延之后,便有人出手试图灭火。 然而这山火太诡异了。 这边的山火刚被一道水墙扑灭,那边就以更可怕的势头汹汹燃烧蔓延过来! “糟糕……” 他们逐渐被困在了火场之中。 最后南边的那座山上,倒是一直风平浪静。 一片葱茏的古林之中,聚集着数百名年轻的炼魂师。 和其他地方的炼魂师们不同,这些年轻人们虽然年岁小,但是身上的气度却格外沉稳从容,身上穿着的扮相也和其他地区的炼魂师有所区别。 里面大多数人身上都没穿表明宗门的统一服饰,而是各自身着飘逸洒脱的衣衫,身上看似没有累赘的饰物,但往往发髻上的一顶发冠,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都大有来头。 这顶发冠上面的纹路是落雪白梅的,表明此人是传承自梅家的炼魂师。 那人的玉佩上雕着朵兰花,代表出自同样来历非凡的兰家…… 总之,几乎个个都大有来头。 另一群不是出自修行世家的炼魂师,待显露出身上统一穿着的天青色长衫后,饶是手中空无一物,也让人不敢小觑。 那是四大古宗之一的万法道门的装束。 这群法修们的本命魂物就是各种天地元素,能够调动自然之力为自己所用,各类术法诡秘莫测。 各个世家的炼魂师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客客气气的互相打听着消息。 “兰道友,听说你家老祖也是今年大赛规则的制定人之一,不知可否同我们透露一二?” “可惜可惜,老祖早在半年前便不曾露面了,他老人家素来最是公允,怎会偏袒我们,额外透露消息呢?抱歉,在下也是有心无力。” “陈道友,不知道贵宗……” 正在他们一团和气的互相试探的时候,上方忽然有道石碑轰然落下! 炼魂师们在短暂的震惊后,慢慢靠近。 “这是什么?” “像是一座碑?” “但是上面并无详细的内容,只有一串数字。” “等等,数字从上到下排下来,由一到一百……这是给我们准备的排名吗?” “难道,是只有排名前一百的人,才能够通过大赛第一轮的比试?” 那一刻,原本还气氛平和的南山之上,忽然涌动起微妙又危险的战意! 第60章 第60章 在一条漫长的封闭回廊通道中, 一道颀长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前走去。 回廊中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闷沉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回荡着, 直到走到最末端的一扇漆黑大门前,脚步声才停下来。 他站定于门前, 片刻之后, 一道魂力波纹从他身上扫过。 “嘎吱——” 封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内里是一个圆形的房间, 一眼望过去, 还有其他四扇相似的大门。其中三扇已经开启,一眼望去, 同样是漫长的通道,最后一扇门则是紧紧闭合着, 至今没有要打开的预兆。 圆屋内, 已经有另外数道身影先分坐在内了。 看到有人进来, 他们的目光同样投了过来。 “齐师弟。” “看样子, 齐师弟也已经布置好了这次首轮测试的内容了?” 齐知意微微颔首, 手中持握的墨竹笔一点。 “劳师兄师姐们久等了。” 正襟危坐的星罗国国师是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不苟言笑,头发背梳在脑后,身体精瘦却透露着恐怖的力量感。 在他的身旁, 沉稳端坐着本次负责带队蓬瀛山的人,身穿着天青色的曳地法袍,每根胡须都被打理得齐整光亮, 显然是在万法道门也德高望重之辈。 还有一人。 齐知意了然地往最角落看去,果然在一个不起眼,同时也是离三人最远的那个位置,看到了另一个独坐的人。 是个双目放空, 不知道正在思索什么的白衫炼魂师。 被齐知意看到后,她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略显冷淡的问候。 “齐师弟。” 他口中唤的是师兄,但实则此刻圆屋内的其余三人看起来年岁长了他翻倍不止,尤其是万法道门的那位,须发都已经染了些许风霜之色了。 但是在魂师盟之中,无论年岁和入盟的先后,皆按着在魂师盟的等级称呼。 如今齐知意在核心弟子中也算得上名列前位,能和他们一起负责这次大赛的考核,自然也该称一句师弟。 四人齐聚一起后,都表情莫测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蓬瀛山的长老缓缓抚摸着胡须,开口: “第一轮的比试已经开始了,我们四人都根据来之前抽选的结果,为其他地区的新人们增加了一点初来乍到的小考验。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直接来看看每个地区的新人在初选中的表现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对着门外叮嘱。 “将各个地区的水镜都呈上来吧。”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流声音,四扇打开的门皆全部闭合,而后圆环状的墙壁浮动,化成了从上往下流淌的水面。 澄澈的水面逐渐变得平静无波,与此同时,数道画面也投映在了这圆墙上。 “这是……星罗国队伍所在的西灵山?” 星罗国国师原本还坐姿端正,然而在看到那堪称天崩地裂,剧烈摇晃的画面后,猛地转过头看向万法道门的长老。 他怒目而视,语气听起来很不好。 “兰家主,你确定只是小考验吗?” 星罗国国师指着正在崩塌滚落的巨石和连根倒塌的巨木,严厉质问:“好一个小考验,竟然劳得兰家主用了万法道门的地阶魂技【天塌地陷】,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兰家主不为所动,捏着胡子淡定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老夫是土行法修,催动土行之力时引得山摇地晃也是难免的事。” “我们星罗国来的后辈多是古神派的体修,使用魂力淬炼体魄,鲜少有使用本命魂物的,你这魂技一出他们根本无法飞天逃离,你这是存心为难他们!” 他皱眉看着水幕上映照的画面。 只见原本集结在一起的星罗国炼魂师们,现在已经被完全分散到了各处。 古神派和万法道门平素就有些不对付,所以国师完全有理由怀疑这老东西是在借机公报私仇。 兰家主稳坐不动,当即驳了回去:“什么叫为难?我也不过是按着这次大赛的规则办事而已。” 他抬了下眼皮。 皮笑肉不笑道: “而且星罗国出来的炼魂师们还真是有意思,尤其是你们古神派的,看样子是完全没摸到第一轮的头绪啊。” 说到这里,四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些古神派体修们的身上。 水幕中隐约能够听到人声。 只听得里面传出慷慨激昂的呐喊声。 “我明白了!第一轮的测试内容就是考验我们的体魄!” 那个体修站在摇晃不止的半山坡上,被滚落的沙石带得一边往下滚,一边眼神坚毅地倔强仰头看着高峰。 “成功登顶此山者,就是第一轮比赛的胜利者!” 听到这声音,周围其他的体修们顿时反应过来。 他们立刻迎着滚落的山石和巨木,以及脚下随时出现的巨大裂痕,拼了命地往上面攀登而去。 当然,也有许多拥有不同见解的炼魂师。 “或许,这是在考验我们淬炼□□的程度?” 那几人看着轰隆隆滑下来的山石,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古神派的弟子们手握成拳,面对着那些比他们还要大上数圈的山石,不再躲闪,而是选择迎难而上! 他们或是蓄力轰拳,或是铁头冲撞,或是飞腿猛踢。 其中最是耀眼的,当属是炎朝华。 即便面临如此危险的混乱局面,她眼底依然是自信和坚定。 一道炽热的火焰自她身上燃烧而起,她抬起双手,十指紧握成拳。 拳头上的火焰迎风而长,炽热得将周遭的空气都焚烧得微微扭曲起来。 她怒喝一声:“都站我身后!”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在剧烈的摇晃中顺势朝前方重重一纵跃,一拳砸向了最大的那块石头。 火焰接触到石头的瞬间,便将其焚烧成焦黑色。 下一刻,恐怖的力量触碰到了巨石,以炎朝华的拳头为中心,无数道细密裂痕出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开裂声响起之后,重逾千斤的大石头砰然炸成齑粉。 “呸呸呸!” 炎朝华甩了甩弥散到脸上的尘灰,激情昂扬的开始指挥起来。 “全体都有!” “古神派的体修顶在前面开路!” “其他宗门的道友们在后方跟着掩护,把战斗能力不足的护在最中间!” “我们一起登上顶峰!” 有一种效应,名为羊群效应。 在杂乱无群的羊群之中,一旦领头羊开始朝着某个方向出发时,其他羊就会暂时放弃思考,下意识效仿跟随,最后整个群体都朝着那个不确定的方向,坚定前进。 人亦是如此。 尤其是,带头的变成了最具有说服力的古神派弟子时,其他宗门的炼魂师们心中便是有疑惑,也会觉得—— 这可是星罗国的公主,知道的内幕肯定最多。 她都这样做了,我照做准没错! 终于,素来齐心的星罗国,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再次达成了齐心成就。 伴随着地动山摇,被踢成木屑的巨木,被轰成碎渣的大石,在水幕中像是烟花一样不断绽放。 体修们一边往上攀爬,和山石滚木对抗,其他炼魂师们也各自召唤出本命魂物,选择硬抗到底! 看到这一幕,兰家主忍俊不禁。 “星罗国的诸位可真是团结一致啊。” “只可惜,努力的方向好像反了。” 星罗国国师艰难地闭了闭眼。 他看不下去了,只能匆匆抬手一挥。 “看看其他几座山吧。” 水幕光线一转,变成了北灵山所在的画面。 刹那间,漫天的火焰便席卷了整个环形水幕,只见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都被山火覆盖了,被烧得焦枯的巨木发出噼啪声,轰隆倒地后又蔓延成更可怕的山火。 看到这样的画面,兰家主没好气地挖苦。 “国师大人,你给人家苍昊雪原的新人们安排的见面礼,也是不客气啊!”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山火的蹊跷。 “同样是地阶的魂技【星火燎原】,一旦焚烧便只会越燃越烈,极其难扑灭,莫非是觉得他们是从雪原来的,想给他们点把火暖暖身子?” 坐在最角落的冷淡炼魂师也微微皱起眉头,担忧地看着自己带队来的这群新人。 在看到那群炼魂师们被困在山火中的画面后,抿了抿唇,盯了过来了。 她冷淡又严肃道:“炎师弟,你做得过火了。” 星罗国国师面色不改,挪了挪身位,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众所周知,我也是炎家的血脉,觉醒的本命魂物是火属性。”他不疾不徐解释,“寒长老,我们古神派同你们妙手宗素来最是交好,没有刻意为难你们的意思。” 寒长老却淡淡反问:“是吗?我刚才还以为,你们古神派的体修们已经不想再买我们妙手宗的丹药了。” 星罗国国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兰家主和善笑着看了过来,抢先开口: “想必是这样,毕竟古神派最爱淬炼体魄,要的就是直面伤痛,磨练神魂,哪里还需要丹药呢?” 国师皮笑肉不笑,冷冷瞥了一眼:“兰家主,你知道为何我们星罗国第九任国主分明只有黄阶,却活了三百岁吗?” “哦?莫非你们也擅长炼制延寿丹?” “不,因为国主从未多管闲事搬弄是非阴阳怪气不说人话不做人事!” “……” 圆屋的两人言辞交锋,而山火中的苍昊雪原炼魂师们也在艰难地应付着山火。 已经有炼魂师在尝试扑灭山火了。 或是冰墙,或是降雨,然而面对熊熊火焰,这些魂力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奈何不得。 偏偏他们依然各自为战,至今没有要联合的意思。 已经有不少无法应对的炼魂师们失去战斗力,被悄无声息的魂师盟弟子带走。 这是宣告失败了。 看到这一幕,妙手宗的寒长老垂眼,知晓这次苍昊雪原新人们的第一轮表现糟糕透顶。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难评价,到底是团结一致走错路的星罗国炼魂师们更糟糕,还是完全独立分散行动的苍昊雪原炼魂师们更让人失望。 她淡声道:“不用看了,下一个吧。” 水幕泛起一道波澜。 很快,画面就转到了东灵山上。 此时的山中,脑袋大的冰雹还在噼里啪啦往下砸落,阴云早已将将整个东灵山笼罩。 跟随着上官云烟聚集在一起的东黎城大部队在起初的慌乱之后,已经逐渐有条不紊地应对起来。 为首的上官云烟手中托举着一个棋盘。 棋盘上面并无一子。 然而伴随着他手指的每一次拨动,都会有一颗棋子自他手上浮出,在众人头顶投出虚影。 “黑子为引。” 他无声地吟念着,手上动作沉稳不乱。 一枚黑子在不远处出现,牵引着那附近的冰雹朝黑子周边聚集。 “白子为斥。” 下一刻,一枚白子自他指尖现身,直直飞到众人头顶。 原本即将坠落下来的冰雹,竟然无法靠近白色棋子,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控制,被缓缓推开。 原本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的炼魂师们,现下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很快,就有天植宗的炼魂师操纵着无数藤蔓和树木,勉强聚集成一方庇护所,加上不断旋转的黑白棋子,倒是勉强能够逃过冰雹大难。 但是变动很快出现。 天气忽然变得越发严寒,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同样变白的还有整片山林。 “怎么一边下冰雹还一边下雪了!” “这可不像是正常的雪啊。” “道友你这不是废话吗?哪儿下雪会像现在这样,都不是鹅毛大雪了,跟从天上开始雪崩一样哐哐哐的往下掉成堆成堆的雪啊!” 很快,天地便被积雪覆盖一白,与之伴随的是不断下跌的温度。 有人哆哆嗦嗦地问:“上官道友,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在何处不重要,去何处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次究竟在较量什么了。” 上官云烟同样冷得身体僵硬。 然而在这极寒环境下,他依然保持着高深姿态。只见他淡然一笑,踌躇满志道:“如今天下为棋,我为棋手,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听不懂,能说人话吗?” 上官云烟也不因对方的直白粗鲁生气,而是依然保持着成竹在胸的微笑。 “诸位须知,魂师盟乃是庇护魂界万千子民的组织,旨在为天下炼魂师和无数平凡人创造一方安居乐业的净土。” “此时天寒地冻,突降天灾,显然是魂师盟给我们的第一次考验任务。” “他们想让我们明白,即便是在最恶劣的环境的环境下也要迎难而上,逆天而行。所谓人定胜天,正是此意!” 他一声令下,当机立断道—— “我们就在此地,建立一处庇护众生的乐土!” “……” 圆屋内的几人看着就此停留于原地,顶着暴风雪和冰雹就开始安营扎寨的东黎城炼魂师们,一时间神情也有些复杂。 “星罗国的炼魂师团结反抗,苍昊雪原的炼魂师独立自强,而东黎城……不愧能在丘墟那种鬼地方延续至今。”星罗国国师不由得感慨: “是真能忍啊。” “带队的那小子也很不错,是个煽动人心的好苗子。只是可惜,固守原地求稳,往往结局是困于死局。” 兰家主抬起手轻轻一拂。 水幕之上掀起波纹。 画面骤然一转。 这里没有山崩地裂,更没有山火或是暴雪,一切显得风平浪静。 然而与之伴随的,是无数道魂力光芒交织闪烁。 整片山林已然成为混乱的战场。 万法道门的法修们的各类术法不断施展出来,各个世家传承的本命魂物爆发出强大的波动,目之所及,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乱战!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刚才还气定神闲摸胡子的兰家主猛地一拽自己的胡子,倏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他直接看向了静坐在一旁,保持着低调的齐知意。 “齐师弟!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他们全部内讧起来了!” 兰家主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齐知意。 这位是魂师盟近年来最出色的年轻炼魂师之一,出生于蓬瀛山齐家,却没有加入任何宗门,甚至不曾留在齐家。 而是被魂师盟的长老,同时也是东黎城城主端木,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寻常宗门的长老,可不是魂师盟的长老能比拟的。 哪怕他身为蓬瀛山几大世家之一的兰家掌权家主,在魂师盟的几位长老跟前,也需得执后辈礼。 魂师盟中也默认齐知意身份特殊,许是被物色培养的下一位长老,对他多有敬重。 可再怎么特殊,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尚未晋升到玄阶的年轻炼魂师啊! 齐知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把综合实力远超出其他地区的蓬瀛山炼魂师弄得一团糟? “难道是端长老……” “说来惭愧,在下修为远逊于诸位。”齐知意拱了拱手,温和道:“而且我的本命魂物难以掌控如此多人,加之蓬瀛山的后辈皆是天纵奇才,想给他们添麻烦怕是艰难。所以无奈之下,只能试着用了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请看。”齐知意轻轻点了水幕一处。 画面立刻放大,三人这才看清楚,原来在人群激战的最中心,居然立了一块硕大的石碑! 这里赫然就是混战的中心。 明明已经打到双目赤红了,但是他们竟然还小心地避开石碑,防止损伤到它。 在缠斗之余,还有人拼尽全力想要将自己的名字铭刻在石碑之上! “难道这石碑能乱人神志,夺人心魄?” “世间哪有这等强大的魂技呢?便是有,也轮不到齐某身上啊。”齐知意玩笑了一句,而后轻轻摇头,解释道:“这不过是最寻常的石头制成的空白石碑。” “不知道诸位是否知晓,东黎城各个等阶都分列有挑战的榜单,其中竞争最是激烈,更迭最快的,为雏凤榜。” 齐知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榜单的规则,而后在三人古怪的目光中,微微一笑。 “我只是觉得,或许这个榜单放在蓬瀛山,也挺有意思。” “……” 三人沉默了片刻,最后是星罗国的国师没忍住,冷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是,蓬瀛山的炼魂师们全都是自命不凡,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写过一本以自己为主角的话本,最常挂在口头的话就是‘天命在我身’‘我命由我不由天’,谁也不愿意服谁,即便是被死了,嘴都是硬邦邦的。” 他抚掌笑道:“妙极妙极,丢一块普通石碑下去就能打成这样的场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兰长老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尤其是他看到自己兰家的后辈也好,万法道门的徒孙也罢,竟然也参与了乱战,名字就这样大剌剌地刻在那块耻辱碑上,人却得意洋洋后…… 他脸色也变得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齐师弟啊!” 兰长老着实没忍住,苦笑着看向齐知意,埋怨道:“你好歹也是出身于蓬瀛山的炼魂师,怎么就想了个这么损的招,来让我们蓬瀛山的后辈如此出丑呢?” 齐知意歉然一笑。 “其实我直到抵达蓬瀛山的前几日,都还在思索该如何设置第一次考核的内容,只是在云舟上,受到了常酒的一点小启示。” 一个本来只是准备让炼魂师们热身加打发时间的斗魂场。 一份原本以为在云舟上派不上用场的雏凤榜排名…… 就这样,成为了整个云舟的噩梦。 齐知意从常酒那儿得到了启发,这才想出了这么简单粗暴,偏偏又正中蓬瀛山炼魂师们命门的歹毒招数! 听他说了缘由之后,兰长老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因为数月前的觉醒仪式,代表万法道门前去东黎城的,就是他! 兰长老当然记得那个堪称奇葩……阿,是奇才的常酒。 “御兽宗的人果然全都行事离谱。”兰长老苦笑了一下,还想到这是后辈,而不是余老二那个该骂的家伙,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是提及常酒,他却猛然想起什么。 “奇怪了,常酒呢?” “水幕覆盖了整座山峰,怎么都没看到她和陆家小子的行踪,她躲哪儿去了?!” 第61章 第61章 “啪嗒。” 一坨土块从顶部掉落下来, 砸在常酒的脑门上。 她甩甩脑袋,泥土渣滓飞到边上的陆拾的脸上。 “常酒你别学阿猫乱甩啊,全弄我身上了, 下云舟之前特意换上的新衣服呢,就这样丢了挺可惜的。” “先别讲究那么多了, 狗大户, 咱们现在在地洞里, 不管怎么样都会弄脏的。” 常酒一边说着话, 一边拍了拍手边的毛茸茸巨兽。 “阿猫,睁大的你的猫眼, 帮忙照明。” 常阿猫小声的哼哼了几句,还是听话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两团炽烈的金光亮起, 顿时将常酒和陆拾身处的环境照亮。 这里居然是一个逼仄的地洞! 而且从洞壁上还带着湿润气息的新鲜泥土来看, 这个地洞显然是才被挖出来的。 消失在魂师盟监视范围内的两人, 赫然是躲在了这个地洞里面! 常阿猫一边瞪着大眼睛照明, 一边嫌弃地甩着爪子, 欲舔又止。 好好的四只雪白爪子, 现在已经被泥染成了土黄色了,它自己都下不去口。 它试图把爪子抬给常酒看,想要指使她来为自己效劳。 可惜常酒现在也很忙, 暂时没法伺候自家阿猫。 此时,常酒和陆拾正面对面,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 在两人正中的那一小块平地上, 陆小蚁趴得端端正正。 常酒凝重地问陆拾。 “你让陆小蚁算一卦,这次事情到底是不是幽都的手笔?” 如果这次也和明灯区的意外一样,是幽都的阴谋,那现在常酒就要迅速上报给端木城主了。 “你还没有把事情报告给城主?” “得先确认一下才能上报。”常酒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解释道:“一开始的时候我每打完一场就把对手的所有消息详细写给他,估计是每天发小作文太长他懒得看了,让我以后找到了证据才能报给他。” 陆拾啧了一声,小声嘀咕:“果然,上面的人就是难伺候。” “确实。”常酒认同点头:“弄得我都没法在小作文里掺杂个人情绪,趁机污蔑讨厌的人了。” 陆拾:“?”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次被刷新了对常酒不要脸程度的认识。 “那让我和小蚁来算一下,到底和幽都有没有关系吧。” 陆拾喃喃,将手虚虚地覆盖在陆小蚁的上空。 伴随着他体内的魂力涌出,原本通体是黯淡黑色的陆小蚁身上逐渐出现光芒,尤其是它的两根触须,伸长了往上探去,绮丽的色彩好似丝线般出现,一点一点触及陆拾的手心。 终于,那些半隐半现的丝线缠住了陆拾的手!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失神。 在陆拾的瞳孔中,各种各样的丝线的光芒不断闪过,代表着种种画面于眼前浮现。 片刻之后,陆拾猛地喘息着松懈下来。 陆小蚁的身体也刹那间变回黯淡,软绵绵地趴回了地上。 “呼呼……” 陆拾喘着大气,先看了一眼陆小蚁,后者摇了摇触角示意状态还好。 他这才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陆拾说:“我没有感应到幽都的气息,这次应该没有他们参与其中。” 常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小块糖块,这是提前在御兽宗就做好的,能够快速恢复魂力。 陆小蚁拿两只细小的前爪捧着糖块小口小口啃着,还不忘拿触须亲热地碰碰常酒的手指表示感谢。 “既然是这样,那这次应该就是正常的比赛流程了。” 常酒放心了许多,招呼常阿猫。 “阿猫,收集下周围的情报。” 常阿猫点点头,依言照做,使用了技能【黄金瞳】。 下一刻,常酒的眼前就铺展开了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面,代表常阿猫的那个圆润猫猫头慢慢旋转着,一道道金光扩散出去,将周围的地图勾勒出来。 很快,地图上就出现了许多道深浅不一的绿色光点。 虽然技能详情里面没有解释,但是常酒使用了这么多次,也是摸清了这个技能的特性。 这些都是附近的非地方生物,现在应该就是东黎城的其他炼魂师;若是有已经被判定为敌人的生物,光点就会变成红色。 当然,这都是基于他们的实力不如常酒,或者是实力相仿的条件之下。 常酒仔细盯着地图看。 远处那一大堆聚集在一起不动的绿色光点,应该就是上官云烟带头的大部队。 还有不少零散的绿光正在缓缓移动,想来是正在探寻线索的其他独行者们。 常酒特意看了一眼,被【黄金瞳】锁定标记的欧阳强。 很好,那家伙距离她和陆拾很远,想来是没有办法来添乱了。 常阿猫还在继续扩大【黄金瞳】的覆盖范围,每一次升级之后,技能的效果都会随之提升,倒是很好用。 常酒正观察光幕地图的时候,突然之间,眼前闪过一道恐怖的金光。 她赶紧把眼睛闭上。 边上不明所以的陆拾连忙凑过来:“怎么,阿猫还没嗅到出口自由的味道吗?” “不是。”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把眼睛睁开。 然而下一刻,又被那团炽热明亮到能亮瞎人眼睛的金光,给刺激得迅速闭眼。 太亮了! 这道金光已经明亮到把整个光幕地图全部覆盖了! “斯哈——” 常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液。 她的心跳如雷,砰砰砰跳得飞快。 金色光点,代表的就是高价值的宝物。 之前常酒在七号矿场的时候,曾经意外进入了丧彪心心念念的矿场宝库,在里面发现了一大块价值无法计算的巨大魂晶矿脉。 这片矿脉给常阿猫带来了丰厚的经验不说,也让常酒羞涩的腰包稍微鼓了点——虽然后来也让阿猫给吃瘪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能让丧彪等一群亡命之徒苦守许久的矿脉,在【黄金瞳】生成的地图中亮起的光点,竟然还不如此刻前方那堆宝贝的光芒百分之一明亮! 不。 应该这样形容才对,魂晶矿脉像是即将死亡的萤火虫发出的微芒,而此刻光幕地图上,却是亮起了一轮炽热的太阳! 这说明什么? 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底下面,说不定就有一条大到恐怖的魂晶矿脉! 那一刻,常酒是真的切身体验到丧彪的心情了。 她也想当一回亡命之徒了。 但凡她能够把这条疑似魂晶矿脉的大宝贝给拿下,常阿猫的等级将会飞快飙升,完成系统的各项任务都将变得易如反掌,同样的,幽都再来几个拘魂使她也不再畏惧。 甚至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连判官都不用怕了! 自己还能够反过来猎杀幽都的人,又将不断入账海量经验! 什么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她来参加难道真是想进魂师盟当什么大公无私的热心炼魂师? 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方便完成【雏凤清鸣】任务吗? 后面选择坚持下来不临时弃权跑路,也是为了执行端木城主的任务,换取魂师盟的积分,用来兑换魂石。 说白了,都是为了挣点辛苦钱喂猫吗? “嘿,桀桀桀桀……” 常酒脑子里已然构想出完整的未来规划了,她双眼放光,实在是没有忍住,高兴到偷笑出声。 陆拾惊疑不定地盯着常酒。 “坏了……” 别的不说,常酒这笑声和模样,那是真像他在明灯区见过的那个奇怪幽魂啊! 该不会是自己千防万防,万万没有防备到身边的人已经被幽都调换了吧? 陆拾心中忐忑不安,捏紧了通灵镜,犹豫要不要给端木城主通风报信,先把最可疑的常酒给抓了…… 但是常酒仿佛已经预判到他的担忧。 她抬起头先打消陆拾的怀疑。 “别瞎猜了,我还没被鬼上身。” 陆拾:“那你笑那么癫做什么?” 一提到这个,常酒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她压低声音:“陆拾,要不要跟我去干一票大的?” 第61章(2/4) 第61章(2/4) 陆拾狐疑地打量着她:“有多大?” 常酒估算了一下,认真道:“我感觉,大到能够买下半个东黎城了!” 陆拾顺口接下去说:“然后你打算买下半个东黎城,先让我当半个城主是吧?” 常酒对朋友还是很义气的,不至于盲目画饼。 “看情况,得先喂饱阿猫才行。” 陆拾也没当真,反正常酒这样说了,他也不多想便照做。 “行,那我们就去干!” 得到认可之后,常酒也来了劲儿。 不过她还是谨慎,一直等到陆小蚁恢复了魂力之后,才怂恿它再来预测一次。 “小蚁,来,你再看看我和陆拾如果真去干这一票,会不会遇到麻烦?” 陆小蚁乖巧照做。 陆拾也闭上了眼。 无数道画面在他的眼前闪现,最后,他也像方才的常酒那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我去!” 陆拾脸色涨红,震惊道:“光……全部都是光!我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五彩斑斓的光辉在我眼前绽放,我的天,这场景我从来都没见过!” 常酒一听这话,心情也难以克制地激荡起来。 “我能读懂你的隐喻,陆拾!” “你是在说,你看到的我们的未来那是一片光明,散发着富贵的珠光宝气,我们选择了一条光辉璀璨的正确道路,对吗?” 不出意料的话,陆拾这是预见了接下来两人开启巨型魂晶矿脉的精彩场景了! 陆拾挠挠头,陆小蚁也跟着拿爪子挠脑袋。 思考片刻后,他郑重点头:“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烈的光,应该没错!” 用陆小蚁占卜完吉凶,确定选择了大吉大利的道路后,常酒当即挥手对常阿猫下令。 “走阿猫,咱们找大宝贝回来!” 陆拾还在兴奋:“那我们就赶紧出去吧,对了你说的干一票大的,是准备趁乱把外面那群人全部绑了然后勒索吗?” 然而他还没等到回答,就看到金瞳雪豹轻轻地拿脑袋顶了顶常酒的手,而后双眼微眯。 “轰!” 一道恐怖的震颤在地穴深处响起。 很快,地洞就被一爪子轰得更深丈余。 看到这一幕,陆拾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等等,不是都说老鼠会打洞吗?怎么猫也开始打洞了!” 在陆拾震惊的目光中,常阿猫熟练地开始钻洞。 没办法,诞生于矿区的召唤兽,注定要做挖洞领袖。 …… 因为此刻东灵山上已能厚厚的积雪覆盖,时不时还砸下巨大的冰雹,早就乱成一团。 所以,某个角落时不时的轰隆震动声响,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甚至连圆屋内的四个监赛者也没发现那里的不对劲。 在寻找常酒无果后,几个长老也没有多想。 毕竟每座灵山的面积都太过广袤,而且死角太多,炼魂师们也分散在各处,根本不可能慢慢寻找她的下落。 此刻,每个带队者都操心着自己带领的地区的状况,所以水幕上面的画面,也被切割成了四面,分别投映出四个地区的情况。 妙手宗的寒长老原本就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她默默地看着苍昊雪原那群炼魂师们的表现。 此刻北灵山上全部都是蔓延不灭的山火,来自雪原的炼魂师们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按照道理,他们大多精通水属性和冰属性的术法,若是能够快速反应过来,在第一时间将山火压制下来,是完全能够处理这场危机的。 可偏偏,两百多个炼魂师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带头组织的! 寒长老眉头紧锁,偏过头看向放出这把火的星罗国国师。 “你早就预想到了,是吗?” 星罗国国师微微一笑,视线落在那座被燃烧成火山的北灵山上。 “我们当然能够理解,一些人生来就不爱和人交往,这只是性格偏向,并没有任何错。” “但如果真的加入了魂师盟,除了极少数的个人任务是单人执行之外,绝大部分任务都是分配给各个小队乃至上百人的大队伍的。”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这是没有魂兽,也没有幽都威胁的环境,如果他们只是在学堂里修行的寻常新人,那他们爱怎么样都行,我们自当任其发展。但是,这不是。” “幽都的存在,无处不在的魂兽,注定前路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只要他们离开城区开始真正执行任务,等待他们的就是随时死亡的命运,所以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都必须要学会合作。” “人族之所以能在幽都的压制延续至今,不就是因为懂得一直抱团对抗魂兽吗?” 星罗国国师理了理头发,云淡风轻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他们扑灭山火,困住他们的大阵就会自动解除。所以我给他们设置的关卡其实并不算难,若是他们真能做到,甚至能够达成全员通过的成就。” “然而苍昊雪原的新人们……” 他没有继续多指责下去,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第一课。” 寒长老皱眉看着北灵山的画面。 年轻的炼魂师们除了少数还在苦苦支撑,其他大部分都已经被悄悄守候在上方的魂师盟弟子带离了。 属于苍昊雪原的名单上,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名字后面被画上了叉。 这是代表他们在第一轮的比试中直接失败了。 更致命的是,也因为大半的人都已经退场,所以剩下的人哪怕现在醒悟过来,开始尝试合力扑灭山火,也没有办法做到了。 等待苍昊雪原的,是第一轮的全军覆灭。 连一个过关的都没有。 “……” 寒长老默默的,抬手把脸给挡住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战绩已经丑陋到不堪入目了。 齐知意看向这边,似乎看出了寒长老现在的心灰意冷和尴尬,于是温和出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寒长老,其实我也想请教,你为东黎城的修士们设置的关卡该如何化解呢?” 寒长老依然拿手捂着脸,声音有气无力。 “嗯,其实我给东黎城设置的关卡,或许比国师那个还要简单。因为唯一拦截他们防止他们飞离东灵山的大阵,早在开始下冰雹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关闭了。” 她声音有些轻,但是内容却一针见血。 “和其他地区的炼魂师有所不同,或许是因为丘墟的魂兽最多,生存的环境也最为恶劣,所以黎城的炼魂师们其实最爱求稳。” “因为东黎城没有特别强大的宗门,所以各个宗门也是百花齐放,所以我猜到,他们在一开始就会发现这附近被阵法覆盖了,从上空是无法逃离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第一次确定上面没有生路后,他们就放弃了第二次的试探。而后续天上不断坠落的冰雹也好,暴雪也罢,更阻止了他们的试探。” “如果他们有人在落下冰雹的第一时间就再尝试着去查看一次的话,就会发现,生路早就开启了。” “可是他们选择的方式,不是反抗也不是质疑,而是最保守的原地驻扎。” “这或许和东黎城所处的位置有关,其实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寒长老微微眯眼,看着画面中的东黎城众人,起初还能在暴风雪中坚持的他们,因为魂力的不断消耗,已经逐渐无法抵御恶劣的环境了。 “但是我想要给东黎城的后辈们上的课,就是不能一昧求稳,尤其是在困境之中。” “面对困境,要做的是击破它。” 她说到这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在你们东黎城的修士们有不少人还在努力,想来不至于和我们苍昊雪原一样全军覆没。” 齐知意拱手一拜。 “多谢寒长老赐教。” 星罗国的国师则是满脸忧色地看着那边还在地动山摇的西灵山。 在炎朝华的带领下,星罗国的一众修士已经成功再次集结在了一起,众志成城地结成队伍往上面攀登了。 不得不说,古神派的体修们那是真能扛。 近百米高,两三人才能环抱过来的大树,轰隆隆滚下来的时候,他们竟然硬生生的把它从中打断了。 重达千斤的一堆石头滚落砸过来的时候,同样不避不让,直接重拳迎接上去! 他们竟然真就这样顶着最恶劣的环境,一点一点往上攀爬上去了,怕是真能登临巅峰。 “你给他们留的生路,难道真的在山顶顶峰?”星罗国国师忍不住问。 兰家主有条不紊地梳理着胡须。 “当然不是了,作为你们星罗国的好道友,我当然对你们也略有了解。” 他笑得淡然,胡子跟着翘了翘。 “其实生路就在山脚。” “……” 星罗国国师听到答案后陷入了沉默。 “你们星罗国的修士们,其实是最适合进入魂师盟的。团结热心,又懂得互帮互助,而且还愿意听从指挥,可惜——” 兰家主话锋一转,摇头道:“可惜往往太容易听信领头者的指挥了,甚至有时候到了盲目的状态,比如现在。” 他伸手点了点水幕。 第61章(3/4) 第61章(3/4) 果不其然,整个星罗国的队伍没有一人例外,全部都跟随着炎朝华在爬山,压根没有人想过下山。 “若是领头者拥有超凡的指挥,懂得变通又或是考虑周全,那自然无事。但若是领头者也是盲目鲁莽之人,那无异于全员齐心奔向绝路。” 兰家主拱拱手,看向寒长老。 “寒长老,倒也不用太过忧心,好歹还有个地区和你们苍昊雪原一样,第一轮全员覆灭了。” “……” 话语说的是安慰的,但是这一出口,被提及的两个人的表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星罗国国师偏过头快速地翻了个白眼,再次转过头后又恢复了矜贵优雅的坐姿,仿佛刚才那很不得体的表情根本没出现在脸上过。 “我看最有意思的倒是蓬瀛山那边的状况。”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交叉在胸前,懒懒往后靠坐,对着齐知意微微扬了一下眉毛。 “毕竟,连一个魂技都没有施展,就能引得蓬瀛山数百位天之骄子斗得头破血流,这真是史上第一次吧?” 听到这话,兰家主的脸立刻黑了下去。 真相才是伤人快刀。 蓬瀛山炼魂师的淘汰名单不断刷新,竟然比苍昊雪原的还快还多…… “给他们留的生路到底在哪里?” 齐知意缓声道:“其实,蓬瀛山的生路,就在石碑之中。” “什么?”兰家主错愕不已。 “其实石碑里面确实藏了东西。”齐知意从容不迫,解释道:“是能够同往此处的传送魂符。” “但是他们看到上面提前刻下的排名后,便默认了规则是战斗决出前一百名。” “众所周知,蓬瀛山的修士最具傲骨,也最是不肯服输,除了当初的长风师弟之外,怕是再无人能让他们口中说一个服字。” “败者会拼尽全力把名字留在上面,因为心中存有幻象,所以不舍得打破这面石碑;而已经留名其间的胜者,为了维持自己的荣誉和猜想中的胜利,也会竭力保全石碑的完整。” 他顿了顿,顶着兰家主皱成苦瓜的脸,歉意一笑。 “抱歉。” “算了。” 兰家主捏着胡子末端,笑得非常勉强:“且看看吧,好歹……好歹还有几个人没有参与混战。” 星罗国国师冷不丁开口:“那几个人……之所以没有参战,好像是因为觉醒的不是擅长战斗的本命魂物啊。” “需要你提醒吗?”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笑出来。 因为这次大赛的第一轮考核,确实早在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轮要完成的目标,也早就藏在了四个带队者离去前的一番话语之间。 四人性情不同,年纪亦是相差悬殊。 所以在告别之前,对每支队伍叮嘱的话语内容同样有所差别。 但是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说了同一句话—— “我会在蓬瀛山魂师盟总部等候诸位。” 离开被投放的那座山,抵达蓬瀛山魂师盟总部,这便是这群新人炼魂师们在大赛的第一次较量! 这次的难度确实不算大,破局之道其实就藏在其中。 可偏偏四人都完美预判了设置关卡的地区现在的症结。 等同是猛踹瘸子痛脚,怒戳瞎子独眼,专挑痛处为难。 以至于一整日都要过去了,至今没有人抵达魂师盟总部—— 它其实并不远,甚至近在眼前。 四座灵山环绕的中部有一座山谷。 这里,就是魂师盟临时迁来的总部,专程为了这次大赛而设置建立的。 “按照先前魂师盟制定的规则,第一轮,一共会给他们三日时间。” 说起规则,齐知意收起面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三日子时已过,没能出现在总部的人,便判定为第一轮失败,无法获得积分。若是能出现在魂师盟总部范围内的人,就算是失败,将会按照抵达此地的名次,给予不同的积分奖励。” 其他三人早就知晓此事,所以也只是点点头,表示默认赞同。 此时情况并不乐观。 虽然四人之间暗涌不断,言语交锋不绝。 但是他们都是魂师盟的负责人,眼看着这一届的炼魂师们竟然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他们的心都凉了。 尤其是,今年还是难得一见的,将年龄放宽到了十五到二十,整整囊括了十年差距的选拔! 要是十多岁的楞头青们不中用也就算了,怎么连沉淀了那么多年的炼魂师们也全都中计了? 四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座山上的情况,等待着第一个破局者的出现。 时间悄然无声流逝。 情况越发糟糕。 被叉掉的名字越来越多,倒是很多人抵达了魂师盟总部,可惜啊,全部都是被抬进来的。 自己走过来的,那是一个也没有。 就在四个人的表情越来越苦涩的时候,次日,魂师盟总部中忽然传来了接连的钟声—— “咚!” “咚!” “咚!” 坐在原屋内的四人也猛地警觉起来。 兰家主皱眉,反应过来:“这是有外敌入侵的报讯声!”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幽都的人知晓我们这次大赛的地点,哪个阎罗带鬼打上来了?” 这猜测虽然离谱,但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此时集结于此地的,几乎是整个魂界年轻一代最具天赋的佼佼者。 一旦这千名炼魂师们遇难,那么将来的魂界将会出现一段惨烈的战力断档期。 届时幽都若是全力攻打过来,魂界怕是难以抵抗了。 他们当即紧张起来。 “我去外面看看。” “我也去。” 四人同时起身,匆匆朝着屋外走去。 刚一出门,就看到一群负责值守巡逻的魂师盟弟子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忙走在最前方的齐知意立刻发问。 “回齐师兄,有人闯入了我们魂师盟的地下宝库范围内,已经被抓住了!” “真是胆大包天!” 兰家主勃然大怒,“这是哪里来的大胆狗贼,是觉得我们魂师盟正在选拔新弟子,事务繁忙,无暇看管宝库所以来行窃了吗!” 齐知意皱眉,费解道:“不对啊,这次只有我们魂师盟的内部人员知晓这里是新迁来的总部地址,甚至连那些参赛者都不知道,而且在这方圆千里之内,我们都设有封禁魂阵,没有特殊方式根本进不来,难道是我们之间出了内贼?” “还有,宝库还特意深藏于地底,魂力波动几乎完全被阵法掩盖,那贼到底是何来历,察觉到它位置的?” 几人苦思冥想也想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 落在最后面的寒长老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怎么了,寒长老?” 齐知意闻声回头。 寒长老手中正拿着一本质地如玉的书简,上面根据四大地区,密密麻麻排列着不同的名字。 而此刻,她紧紧盯着的,正是她出手设置关卡的东黎城部分。 上面已经有过半的名字后面被画上小小的叉,变得黯淡下来了。 然而,这一片灰色之中,却有两个名字流转出璀璨的光泽! 寒长老注视着那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缓缓念了出来。 “常酒。” “陆拾。” 她抬起头,终于露出放松下来的笑容。 “终于有人通过第一轮的考验,抵达魂师盟总部了,没想到还是两人。” “嗯?竟是这两个小家伙吗?”兰家主也看到了这俩熟悉的名字,当即想起他们方才在水幕上的离奇失踪。 他摸着胡子,一下子就想通了。 “不愧是七品觉醒者和天机陆家的后人啊,想来常酒和陆拾是一开始就察觉到这次的考核别有深意,甚至是读懂了齐师弟临别前的隐喻,所以才能直达这次的目的地啊。” 星罗国国师也释然一笑。 “难怪能够压过我们朝华公主,还让她惦记这么久念念不忘,这个常酒确实颇为冷静沉着,别具慧眼啊。” 唯有齐知意的脸上怎么也挤不出笑容。 第61章(4/4) 第61章(4/4) 若是换成从前刚认识常酒那会儿,他此刻定会跟着真心诚意地夸奖那孩子。 然而云舟短短数日的所闻所见,彻底颠覆了齐知意对常酒的认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多心,他总觉得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非常不妙。 齐知意抿了抿唇,看向来报讯的巡查弟子。 “那个闯到宝库去的毛贼抓住了吗?” “两个贼都抓住了!现在人就被控制在宝库外面,等着刑司的师兄师姐们来处置!” 一听说贼是两个,齐知意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玉简。 然后轻轻的在上面写了常酒和陆拾的那两个名字上一点。 下一刻,玉简上浮出两张略显稚气的脸。 一个人笑得那叫一个温良无害。 另一个人笑得那叫一个憨厚老实。 齐知意心中忐忑,竟觉得嗓子都变得涩哑起来。 他艰难开口—— “你看看,你们抓住的那两个贼……是不是这两人?” 巡查弟子只是看了一眼,就在齐知意仿若天塌下来的无奈目光中笃定地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俩!” “我认得这两张脸,他们刚刚露面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是一模一样的!” “对了,一起被抓的有一只很大的泥黄色大猫!还有只差点被踩死的蚂蚁。” 齐知意:“……” 他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临走的前一天,为什么端木城主会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得那么意味深长了。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不行。 得去把那俩倒霉孩子给捞出来才行! 这可是东黎城今年的希望! 齐知意很想保全常酒陆拾以及东黎城的颜面,然而另外三位监考官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等等,该不会常酒和陆拾的‘抵达魂师盟总部’,最后抵达的……其实是位于总部最深处的地底宝库吧!” “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齐知意皮笑肉不笑:“呵呵。” …… 此时的地底宝库。 看守宝库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但也很难做出成绩。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魂师盟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存放着魂师盟各类珍贵资源的宝库更是被看守得严上加严。 但是今天! 看守宝库的弟子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是终于等到业绩了! 二十多号人构筑成最坚实的包围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涌动着强大的魂力,面上喜气洋洋。 和他们的喜悦不同,位于包围圈中心的两人神情颓然,如丧考妣。 常酒:“陆拾,我恨你。” 陆拾:“常酒,我也恨你。” 被一个琉璃盏倒扣在地上的陆小蚁:“……” 前爪抱着耳朵,尾巴紧紧夹住的常阿猫:“喵呜呜!” 常酒抱着头,保持着老实巴交的姿势,绝望蹲在角落,面朝墙壁不敢动弹。 她咬牙切齿:“陆拾这就是你说的金光闪闪,璀璨耀眼,五彩生辉的未来吗?!” 陆拾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抱头和常酒并排蹲着,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他试图辩解:“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刚才是不是一来到这里,迎接我们的就是数不清的五彩光辉?我们刚才是不是刚出来就被亮瞎了双眼!” “呵呵,那当然了。”常酒痛恨到磨牙,想起刚才才露头就被一群魂师盟高手擒住的场面: “二十件本命魂物朝我们飞过来不说,还有各类魂宝外加魂符,更有这把我们直接困住的魂阵,这么恢弘的大场景,魂力的光芒能不璀璨吗?能不亮瞎我们双眼吗!” 陆拾梗着脖子不服气:“不是,你就说你眼睛被亮瞎了没吧?” 常酒麻木扯了一下嘴角:“呵呵。” 陆拾也不甘示弱,开始质疑常酒: “你先别说我算命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干票大的,还说干成了能给我买半个东黎城呢!你可别告诉我,你说的干票大的,就是来打劫魂师盟的宝库!” 常酒嘀嘀咕咕:“那你也说说,魂师盟的宝库够不够大吧?” “大,这里确实是挺大的。而且不愧是底蕴最深厚的蓬瀛山啊,你别说,我怀疑真能买半个东黎城了,就算只能买最荒芜的那半个,也是吓死人的资源了啊。” 陆拾也压低声音,认真考虑起来:“就是这个守卫太森严了,我们俩现在的水平还真的没法成功扫荡啊……” “还扫荡呢?你没发现连阿猫都夹紧尾巴了吗?这里绝对有地阶甚至以上的高手盯着咱们呢!” “那我们会不会被弄死?” “应该不至于吧,我们也就是想想,这不还没动手吗?而且谁知道这里是魂师盟的宝库呢?我们也只是当这里是无主的荒山,随便钻钻洞玩啊。” 两人的议论声很小,连身后看管着他们的魂师盟巡查弟子都没听到。 但是架不住来到这里的四个人里面,有三个地阶高手啊! “……” “……” “……” 齐知意没有听清他们在叨咕什么,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三人面上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了。 他闭了闭眼睛,一时间心如死灰。 老师。 这就是您说的,两件能惊掉魂界所有人下巴的恐怖大杀器吗? 不愧是您,真是目光如炬啊。 第62章 第62章 面对敌人, 常酒选择重拳出击。 面对自己人,她选择唯唯诺诺。 好吧,其实是因为真打不过。 在看到齐知意以后, 常酒和陆拾仿佛看到了救星,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平素总是温和带笑的齐知意, 今天脸上却全然没有笑意。 他将常酒和陆拾从魂师盟弟子手中解救出来。 那些看管地底宝库的弟子们知晓这不是大盗, 而是参加比赛的参赛者后, 眼底明显露出了失望之色。 到手的业绩就这样飞了。 常酒和陆拾从头到尾都乖巧低着头, 一句话也不乱说,如同两只弱小无助的鹌鹑, 被齐知意从宝库一直带到了魂师盟据点的休息中。 按照道理,几位长老也该回去看其他选手的状况了。 但是他们实在是好奇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也跟了上来。 于是, 继宝库被二十个值守弟子围追之后, 常酒和陆拾出来后又被四个监考官给围住了。 人虽然少了, 但是这里面有三个人都是地阶炼魂师。 压迫力更足了。 两人坐得端端正正, 摆足了好孩子的模样。 常阿猫和陆小蚁也乖巧蹲在主人身后, 一声不吭。 齐知意按了按狂跳的额角,上下打量了好久,最后苦笑着问: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魂师盟的宝库周围?” 常酒和陆拾都没有交换眼神, 两人异口同声—— “吃饱了散散步!” “太无聊瞎逛逛!” “……” 齐知意都被这两人的回答给弄得沉默了,要不是早知道这两人的德性,恐怕他又要被他们的眼神和这份默契给唬住了。 “谁散步闲逛, 能逛到深达数里的地底?” 常酒抬起头,白净且仍带稚气的一张脸上写满了真诚。 她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因为上面正在下冰雹,走着不太方便吗?所以就选择了下面的路。” 然而齐知意还是看着她,很无奈地重复。 “老实交代, 否则擅闯魂师盟宝库是重罪,要抓你们关起来的。” 边上一直默默观察常酒的星罗国国师,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带着看破一切的睿智。 “常酒,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误闯宝库,这一切都是你们精密的计划对吗?” 兰家主缓缓抚摸着胡子,同样陷入了沉思。 “偏偏就这么精准地找到了总部所在的位置,你们是担心走上面会被其他人效仿发现,所以特意选择了走地下吗?真是可怕的谋算。” 甚至连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寒长老,眼中也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我一直以为是我已经摸清了东黎城的新人们的思维方法,以为他们不懂变通,固守旧法只求安稳,并针对这个问题给他们设置难关,却没想到原来我自己也陷入了这样的误区。” 她低声喃喃,似乎有所感悟:“我光想着将生路放在天空之上,却忘了地底并没有覆盖封禁魂阵,其实地下亦有出路!从地底同样也能抵达第一轮大赛的终点,完成真正的任务。” 常酒愣了一下。 等等…… 这话什么意思? 完成真正的任务? 听他们这话里的意思,难道这回把他们丢在那个该死的冰雹大山里,还真是大赛第一轮的内容?而自己和陆拾两人误打误撞准备寻宝,结果宝没有寻到,倒是完成了考核任务? 但是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终点又是哪儿?莫非真是那个宝库? 她心里直犯嘀咕,但是面上神情却保持不变。 迎着四人或是欣赏,或是打量的注视,常酒紧绷的后背缓缓放松下来。 “还是被你们看破了吗?”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仿佛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交代出实情。 “好吧,那我不装了。” 常酒微微坐直了身体。 边上的陆拾眼珠子悄悄往她身上转,下意识觉得不对,所以从头到尾装死不说话。 她是那种会交代一开始就想“干一票大的”人吗? 不管真相如何,常酒此刻的神情着实是严肃正经的。 她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 “没错,其实我们一开始就参透了这次大赛的第一轮任务。” 陆拾缓缓转过头来,脑门上开始浮现出问号。 “?” 你说的知道任务,是指你带着我去抢宝库然后被抓吗? 常酒具备极强的信念感,不露声色继续说下去。 “我们知晓,思想,才是最大的困境。”常酒先看向的是寒长老,她诚恳道:“这位前辈……您想要教导我们明白这个道理,我懂!” 寒长老身体一震,眼中的欣慰越发明显。 常酒又看向兰家主。 “这位前辈同样慧眼如炬,不过我们之所以走地下通道,并不是怕其他人效仿,而是不知前路究竟是对是错,所以我们只能暂且孤身前行,想要为后面的同伴们探路。” 她无奈地摊手,“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们这一探路竟无法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些道友是否安好。” 齐知意:“……” 虽然常酒说得言辞恳切,逻辑严丝合缝,但是最后那半句话说出来后,他就知道了。 她说的绝对全是屁话,假得不能再假了! 只不过毕竟是自己队伍中的新人,而且还是老师特意关照过要照顾的对象。 他只能低垂着眼眸,佯装听不懂常酒在狗叫什么。 而另外三位负责人,已经开始围着常酒开始追问起细节了。 “但是你在地底到底是如何确定方位的?” “还有,地底宝库本就在极深处,距离东灵山所在的位置亦有不短的距离,你到底是如何在一日之内挖过来的?” 终于问到重点了。 常酒的表情精彩纷呈,时而皱眉时而咬牙,仿佛内心正在做天人交战。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常酒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四人深深一拜。 “几位前辈既然问了,那在下自当如实道明。” “不瞒你们说,其实我的本命魂物的魂技,是土遁术!” 蹲在常酒身后的常阿猫抖了抖耳朵。 趴在它爪子上的陆小蚁转过脑袋看向大猫。 认识这么久,我怎么还不知道你的魂技原来是这个呢? 常酒这一开口,后面编起来就顺畅多了。 “它极其擅长疏通地道,这也是我和陆拾选择走地底的原因。至于为何刚好来到了宝库,我们也很难说清,仿佛是冥冥之中被某种奇特的力量吸引了……” 陆拾在心中补充,这话倒是真的,确实是被财富的力量吸引了。 齐知意不敢再让常酒继续说下去了。 他面带微笑,飞快打断常酒。 “原来如此,想必你们是深入地底后,察觉到宝库周围覆盖的巨型魂阵的波动,这才误打误撞挖过去了,并非是专程冲着宝库去的。” 齐知意转身看向另外三人,一本正经道。 “看样子,我们该和阵司的人商量一下,还得再改进魂阵才行。” 三人都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 “至于你们两人……虽然到的是宝库,但还是抵达了总部。自然是通过了第一轮的考核。” 齐知意加快了语速,将所有事情一口气敲定:“第一轮比赛还未结束,你们两人就先待在这里等待其他人出来吧,我们还得继续回去监督比赛,你俩且安心待在这里,不要再乱跑了,知道了吗?” 最后半句,他说的时候紧盯着常酒的眼睛。 “知道了。” 得到保证后,齐知意心中虽是仍不安心,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好了,我们也速速回去吧。” 就在几人准备转身离去时,星罗国国师却好似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向常酒。 确切说,他的视线是落到了常酒身后的常阿猫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那只浑身泥巴黄,且毛上还在不断掉土渣的大猫,沉默片刻后,不确定地开口。 “常酒,这就是你那只本命魂物猫,是吗?” 常酒点头承认。 他欲言又止。 最后转身后,忍不住低声嘀咕。 “公主的审美,竟如此猎奇吗?” …… 等到四个监考官都离去后,常酒和陆拾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 “看这样子,我们是不会再被追责了。 ” 陆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天知道刚才他多紧张。 原本以为自己在问道天阶上的那几天,就是这辈子心跳最快的时候了,没想到跟了常酒之后,他每天都能体验到把脑袋挂腰上的刺激。 常酒从须弥戒指中开始翻找东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清洁用的魂宝或是魂符。 没办法,她只能招呼着阿猫一起往外走去,询问外面正在值守的弟子。 “你好,请问澡堂在哪儿?” 好在魂师盟倒真有澡堂。 值守的弟子笑了笑,指了个方向给两人。 “这里是专门为了你们这些参赛的新人建造的大楼,估计你们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还没有其他参赛者抵达,你们可以自行熟悉一下环境。” 知晓这不是什么魂师盟关押罪犯的大牢,常酒和陆拾立马放心下来。 她和陆拾刚才似乎被带到了这座新建成的高楼之中,从方才的休息室出来后,便进入了一道狭长的回廊,两边全是房门紧闭的屋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走过回廊之后,视野逐渐开阔,来到了一个大得可怕的斗魂场。 常酒打量了一下,中间分布着上百个斗魂台,而边上环形一圈的全部都是观战席。 斗魂台后方,则是有各式各样的指示牌。 常酒看了看,循着澡堂的指示推门进去。 偌大的澡堂里空无一人,常酒当即挽了袖子,指挥着常阿猫下水。 它有些抗拒洗澡,磨磨蹭蹭地在池子边上绕了半天,偏着脑袋看向常酒。 “喵——” 可以不下水吗? 常酒冷酷无情:“那你自己舔干净?” 常阿猫低头看看爪子,一张毛脸上人性化的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它还是慢吞吞地靠近了澡池,先试探着伸出前爪拨了拨水,然后才不情愿地泡了进去。 一池子水瞬间变成土黄色。 但是下一刻,澡堂中的魂阵便启动,污水排空,干净的热水缓缓流淌过来。 常酒蹲在池子边上认真地打出泡沫,一丝不苟地给常阿猫搓着身上的泥。 它将脑袋靠在澡池边缘,微微眯着眼,逐渐放松下来后也从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辛苦了许久之后,池子中的水足足更换了五遍,被清洗得雪白发亮的金瞳雪豹甩了甩身上的毛,轻盈地跳了上来。 “别甩!溅我一身水点子了。” 常酒踮起脚,拿着毛巾给常阿猫擦着湿漉漉的脸,它一双大眼睛温和的看着她,很是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 但是常酒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她表情变化了一下。 轻咳一声后,常酒同它商量:“要不,我再给你刷个牙呗,阿猫?” 又是一阵猫飞人跳之后,从头到尾好好打理了一遍的常阿猫终于被放过了。 结束了洗猫工作的常酒和外面等候的陆拾碰了头。 两人此时难得闲暇下来,无事可做,变照着魂师盟弟子说的慢慢参观起这里来。 走着走着,路过藏书阁时,忽然看到有几个弟子正捧着一张蒙着布的不明物品朝这边过来。 看白布下面隐约透露出的形状,倒是略微有点像是画卷。 陆拾的好奇心中,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接下来要布置的排行榜吗?” “不是的。” 那两个弟子看到他俩,知道这是这次大赛第一轮的通过者,兴许就是未来的师弟师妹,所以态度也很友好。 他们指了指藏书阁的一面墙壁。 “看到那边了吗,挂了许多黑白画像的。” “嗯,看到了。” 说话的那个弟子提及此处时,神情和姿态都显露出敬重。 他认真解释道:“那里悬挂着的,都是我们魂师盟之中,为了守护魂界的安宁而牺牲的伟大之人!” “他们或是为了守护一座小镇而和玄阶魂兽同归于尽;或是为了完成秘密任务,潜伏多年最终牺牲;又或是为了……总之,全部都是值得我们铭记一生的同门!” “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高尚无私的人存在,我们魂师盟的精神才始终长存不灭!” 常酒肃然起敬。 她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对这些真正的好人还是颇为敬佩的。 看到两人手中捧着的那张蒙布画卷,常酒心中也沉重起来。 “那有新的画像送过来,是又有哪位前辈牺牲了吗?” 拿着画卷的两个弟子点了点头。 “我们也只是过来挂画像的,并不清楚这是哪位前辈,” “但是听说,这是被我们的玄阶第一分队全员推举的名誉核心弟子。” 陆拾眼睛瞪大,不敢置信:“核心弟子还能推举?” 看到两人迷惑的眼神,他们一边领着两人往前走,一边耐心地解释。 “这种情况确实是头一遭,毕竟想要成为核心弟子,通常要完成多个任务才行。便是齐师兄,即便师承端木长老,也是进了魂师盟七年才晋升的呢。” “但是,因为推举他们的那支队伍,是我们魂师盟最特殊的队伍,他们执行的全部都是高难度的绝密任务,所以长老会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而且,这位名誉核心弟子立下的功劳也确实太大了。” “听说她不止救了我们魂师盟的另一个核心弟子,还以凡人之躯同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同归于尽,为的就是救下数百个无辜的凡人!” 说到这里,两人的眼睛都变得闪亮了许多。 “这样的人,完美诠释了什么为高尚的人品!崇高的灵魂!” “所以在知晓了详情之后,一致同意授予她名誉核心弟子的身份。” “其实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只不过听说那位师兄身上伤势太重,先前都在闭关疗伤,前两天才出来。刚一出关就连夜绘制了她的遗像送过来。” 他们郑重无比地托举起画像。 “我门现在就要把它挂上去,从此以后,这位师姐也能接受香火供奉了。” 常酒看了一眼,果然这面墙的正前方还供奉着香案。 一个弟子小心地把画像挂了上去。 另一个弟子则是无比庄重地拿起三支香点燃,开始敬香了。 常酒和陆拾有点迷茫地站在后面。 陆拾小声问:“我们也要上香吗?” 常酒想了想,点点头:“气氛都到这儿了,上三柱香拜拜吧,让那个师姐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发大财。” “那我们要磕个头吗?” “你非要磕头也不是不行,兴许她看你这么有诚意,不仅能保佑你发大财,还能保佑你这次大赛名列前茅呢。” 陆拾小声嘟囔:“我只求这次别死在比赛里就行了……” 他跑去拿了香过来点燃给常酒,然后蠢蠢欲动地琢磨着要不要真磕两个头。 就在这时,画像也挂正了。 挂画像之人再三确认后,认真道:“我要准备揭幕布了,我们或许是第一批看到这位师姐遗容的人。” 拿着香的三人保持着严肃的姿态,已然是准备好给这位已逝的师姐上香了。 “唰——” 略昏沉的灯光之下,覆盖在画像上的白布丝滑地滑过,将被遮挡的画面尽数展露。 那确实是一张非常写实的画像。 笔触格外细腻认真,没有半点潦草,看得出画这幅画像的人落下的每一笔都很用心。 画像上的人看起来格外瘦弱年幼,和其他画像中或是威武或是坚毅的逝者比起来,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不过,她清瘦的脸庞上,却带着让人心生鼓舞的坚定眼神! 袅袅的白烟上浮,漂浮在画像周围。 待白布落下之后,画像前的四人忽然都沉默了。 揭画像的人茫然地抬头看着这张画像,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位看着……有那么一点眼熟呢?” 边上的另一个弟子也同样懵然。 他突然好像想到什么,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了看站在背后的常酒,又看了看画像。 似乎是一点点做详细对比。 “嘶——”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之后,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带着火星的香灰掉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这……这……这这……” 他身体僵硬地往边上挪,一步,两步。 待离开常酒身边后,他大着舌头磕磕巴巴说: “那个……前辈,你吃好喝好,那什么,我们没事就先不打扰你了……” 僵硬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飞快把手中的香插在了边上的香炉里,然后猛地一把抓住还在挠头的好友,头也不回地往外面狂奔而去。 “不是,你跑什么,我还没有给师姐上香呢。” “还上什么香啊!闹鬼了啊!娘啊!原来真的有鬼啊!!” “……” “……” 陆拾沉默了好久,等到后背的冷汗都快干透了,他才缓慢地抬手,指着那张画像。 “常酒,那个,该不会是你吧?”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也不确定了:“好像是,但是也不排除只是凑巧长得像。” “所以真的会巧到你们眼尾的那颗痣位置都一样,而且最上面的名字,也叫“小酒”吗?” 常酒:“……” 她抬头一看,还真叫小酒。 甚至不是数字九,而是她常酒的酒! 陆拾牙齿在上下磕巴,但也不知道是腿软了还是对好友的信任,居然没有跟着扭头就跑。 “所以常酒,要不你先提前透露下你是人是鬼呗?” 常酒也被问得不太自信了。 毕竟她刚一睁眼的时候,这具身体那可真是尸体了啊。 “我现在可能是人。” “……” 这个过于不确定的回答,成功让陆拾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了。 下一刻,才刚刚消停的钟声再次响彻整个魂师盟总部。 “咚!” “咚!” “咚!” 接连的钟声响起后,才刚回了圆屋内继续监考的几人都愣住了。 其他三个人还在不解,而齐知意的头已经开始止不住晕眩了。 他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稳住,小齐,你是师兄,你要稳住心神,不能乱了阵脚! 齐知意略僵硬地起身,已经挤不出笑容了,只能匆匆开口。 “我出去看看吧。” “钟声响必定有大事,我们一起。” 齐知意没办法,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 天道在上,求求你,保佑小齐一次吧。 千万不要是那两个大杀器又捅出什么大篓子了! 迎面狂奔而来的两个魂师盟弟子脸色惨白。 他们一见到人,都来不及行礼,便凄惨叫了起来—— “不好了,齐师兄!” “小酒师姐她——” 小酒?! 齐知意听到这个名字,都没细品后面的师姐二字,只觉得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然而下一刻,后面跟着的那句话却让他突然惊醒。 “她诈尸了啊!” 第63章 第63章 齐知意从未觉得这世界如此荒谬过。 他自小生长于蓬瀛山齐家, 而后又被端木城主带在身边教导,算得上是一生顺遂。 此生最大的坎坷,约摸就是在当年的觉醒仪式上, 只差半步才能晋升为六品觉醒者。 但是人生往往如此,前辈子过得太顺心了, 后半辈子就要把没吃过的苦一口气吃个痛快。 齐知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那俩师弟往前去的。 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还是太松懈了, 没看好常酒。 她这回好像把自己玩死了? 老师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好好照看东黎城未来的希望,结果这希望才刚到他的手里就没了? 不过确实…… 东黎城都敢把希望寄托在常酒身上, 那确实是没什么希望了。 齐知意大脑空白,苍白着脸一路跟随, 直到推开藏书阁的大门, 看到里面的场景后, 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常酒和陆拾都安然无恙。 此刻的常酒挽着袖子, 头上拿了张帕子包了头发, 手上则拿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鸡毛掸子, 指挥着下方的大猫—— “往左边点,稳住。” “再高点。” 底下的常阿猫伴随着常酒的指挥,不断调整着身位。 它修长的毛尾巴高高竖起, 紧紧环绕在常酒的腰上,时而抬高时而下降,倒格外灵活。 而常酒则是拿着鸡毛掸子, 认真拂去墙上那些画像上蒙着的一层灰。 在她脚边是一个打翻的香炉,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看样子那些灰都是方才沾染的。 看到有人来,正跪在地上来回擦地的陆拾抬起头看过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那两个逃走又返回的弟子, 连忙招呼:“两位跑这么急干什么,刚刚你们把香炉都打翻了,我和常酒收拾了半天呢。” 那俩弟子虽然根本不敢走近,当时见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嘀咕。 “现在的鬼还怪好的嘞……” 看到常酒没死,齐知意的脸色也总算重新变得平和。 他也没有斥责那两个不够稳重的魂师盟弟子,而是耐心询问: “什么鬼?” “就是那个啊!” 那俩弟子指着墙壁,恰好常酒这会儿正在给自己的等身画像拂灰,听到声音后,她转过头来。 只见两张相差无几的脸同时正对向齐知意。 那一刻,他有点恍惚。 齐知意僵硬地按了按额头。 “我一定是没有睡好……” 他真想转身回去,就这样一直朝东走,走回东黎城再也不回头。 然而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接受现实。 “所以,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知意的视线落在了常酒身上。 后者却同样无辜地摊手。 “抱歉啊齐前辈,这回可真不关我的事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问谁才好。” …… 良久之后,在两个魂师盟弟子那儿了解到事情经过,又从常酒口中知道了不知真假的七号矿场事件,齐知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同样听完了事情经过后,星罗国国师的表情也很是错愕。 “我一直负责驻守于星罗国,并不知晓这件事。” 同样,往日都待在苍昊雪原的寒长老也并不清楚。 倒是一直身在蓬瀛山的兰家主反应过来。 他表情变得古怪,上下打量了常酒一番,有些迟疑地问: “等等,前几月在蓬瀛山魂师盟总部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一小队推举核心弟子事件,推举的就是你?!” 常酒回头看了看那张画像,盘腿坐在随手薅来的蒲团上。 “如果你们说的小酒是丘墟七号矿场那个小酒,应该就是我了。” “……” 齐知意冷静地将那两个还在懵然的弟子遣散,确定大门闭合不会有旁人听见后,才继续问道: “所以,救下长风师弟的也是你吗?” 常酒挠了挠头:“你说的是那个很有名的长风瞬吗?我不知道我救没救他,我只知道我从矿洞里出来后,看他给我立了块墓碑。” “……” 常酒实话实说:“我刚开始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在东黎城听说了这么一号人,以为谁冒用了这个前第一天才的名字,给我立碑玩呢。” 她这话真没有扯犊子。 谁能想到那位远在蓬瀛山谪星剑宗的天之骄子,会被卖到丘墟的矿场当奴隶? 这堪比常酒说自己是幽都来的鬼帝,正在蓬瀛山当卧底一样荒谬。 正常人都不会当真。 “……” 余下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常酒挠挠头,不确定的问:“所以,我冒着千难万险从亡命之徒手中解救下来,又牙缝里省吃俭用喂活,且付出惨重代价保住其性命的小五,就是你们说的长风瞬吗?” 齐知意已经习惯常酒的狗叫方式了。 他直接忽视了前面半段赘述,点点头承认了后面半句。 “不出意外的话,小五就是长风师弟。他在第一小队中年纪排行第五,平时几位师兄都叫他小五。” 常酒恍然:“原来如此。” 星罗国国师听得啧啧称奇:“所以常酒,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常酒严肃道:“其实前面长风道友全部说对了,我确实是为了拯救大家,选择引着丧彪入了矿洞,想要让他和魂兽两两相争,为其他人挣得一线生机!” 齐知意没吭声,表情逐渐古怪。 以前的他:好孩子。 现在的他:我不信! 常酒继续:“我早已算准了一切,甚至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运气那么好,恰好跌到了一个废弃矿坑中,这才苟活下来。” 她将手背在身后,感慨道:“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没想到这段尘封的往事竟然也会有被揭露出来的这天。大家也不必如此惊讶,我素来不是个爱声张的人,低调,低调就好。” 齐知意:“……” 每句话都透露着强烈的胡说八道味道。 “我觉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兰家主的表情纠结,眉毛也跟着不断跳。 “当初我其实也参与了投票,但是我之所以投赞成票,是因为我以为那个‘小酒’真的死了!” 他盯着现在还在活蹦乱跳的常酒,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我相信很多人和我想法一样,这才一致通过了表决。” 一个死人挂名为核心弟子,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利益,其他人为了卖第一小队的面子,当然不会驳回。 可现在问题来了—— 那个早该死的人,现在还是活的! 魂师盟的历史上,唯有玄阶及以上的弟子有资格成为核心弟子。 但是常酒现在连黄阶都还没到! 寒长老思忖片刻后,也缓缓开口:“此事恐怕会让其他人心生不服,尤其是这次大赛的参赛者。” 此刻心揪得最紧的当属齐知意。 他现在不说完全摸清常酒的性格,也算对其有所了解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魂师盟的核心弟子,就绝对不会再继续累死累死参加这个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 常酒大概率会就此躺平摆烂,或是直接打道回东黎城了。 端木城主预想的让这家伙替东黎城争光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彻底夭折! 齐知意正准备摸出传讯玉简,给自家老师汇报这个绝望的消息时,却看到常酒忽然站了起来。 她很轻地重复了一遍寒长老的话。 “其他参赛者不服吗?” 常酒仰起头,脸上是明朗又自信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诸位前辈们为难。” “我会继续参加这次大赛,用实力来证明我担得起这个核心弟子名号,让他们心服口服!” 她甚至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道。 “若是不能让所有人折服,那我自然也不配当魂师盟的核心弟子,我自愿放弃!” 第63章(2/4) 第63章(2/4) 齐知意怔住。 他看常酒的目光再次发生变化。 老师,你看人的目光真的没错,常酒看似懒散不正经的外表之下,果然藏了不屈的灵魂! 其他几位监考官看常酒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友好甚至钦佩。 常酒此举在他们眼力当然不是自大,而是为了保证此次大赛顺利进行的顾全大局。 “我会将此次事件禀明长老会的,你先正常比赛吧。”齐知意点点头。 他语气平淡,实则心中早已做了决意。 一定要尽力保下常酒核心弟子的身份,不能让她寒心! 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露声色地点头达成了默契。 唯独陆拾蹲在后面,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肩膀耸动得厉害。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常酒这家伙,根本就不想进魂师盟! 她之所以这么积极继续参赛,纯粹是为了端木城主给的秘密任务—— 测试一个人的身份,给五十点积分。 而常酒测试人的方式是什么? 是和那人打一架! 常酒刚刚还在和他嘀咕呢,说是东黎城的人可以用冲击雏凤榜排名的由头去找架打,但是其他地区的该怎么找茬。 现在理由不就来了吗? 陆拾甚至都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大赛过程中会上演的场景了—— 常酒:“听说你对我成为核心弟子这件事很不服啊?来吧,打一架让你服。” 当然,也可能是—— 常酒:“你说你服了?我不信,让我来检查一下。” 作为常酒的忠实狗友,他太了解这家伙是什么德性了! 果不其然,等到齐知意几人又一次离开之后,常酒就神采奕奕地站了起来,招呼陆拾。 “走走走,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装个爽,不然过两个月没机会装了!” 陆拾当然不会拒绝。 他跟在常酒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那两个魂师盟弟子还守在外面。 兴许是齐知意叮嘱过,他们现在也知道眼前的常酒就是那位死里逃生的小酒师姐,不是什么诈尸恶鬼,脸上好歹恢复了血色。 常酒驻足。 她对着那两人露出笑脸。 “咳咳,两位师弟啊……” “……” 两个弟子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是,小酒师姐有何吩咐?” 常酒不装了,直接亮出目的:“带我去宝库走一趟。” 两人大惊失色:“师姐,就算是核心弟子,也不能抢劫宝库的!” “什么抢劫宝库?我是那种人吗!” 两人不说话了,用默认表示自己的态度。 常酒也没办法,只能解释:“我只是准备去领点核心弟子的物资而已。” 两人还在提防她:“小酒师姐,领取物资不需要去宝库的,我们给你送来就好了。” “……” 常酒只得就此作罢。 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在入夜之前,两人倒是真给她送来了一枚须弥戒指,里面装着数件核心弟子派发到的物品。 常酒翻看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只有一件白底银边的法袍和一个身份令牌。 陆拾伸着头看过来,惊讶:“这么抠?” 但是当常酒将法袍取出后,见惯了好东西的陆拾摸了摸,却立马改口:“不对,真有钱啊!” 发现常酒还没看懂,他便解释起来。 “你还记得余长老忍痛给我俩买的法袍吗?上面附着了两个魂阵,一是能够冬暖夏凉,二是能够自我清洁;光是这两个魂阵,就让那两件丑袍子的价格从二十魂石变成了两千魂石!但是你现在手里这件法袍上面,附着了超过两位数的魂阵!” 陆拾的见识不浅,他一边仔细观察,一边侃侃而谈。 “除了刚才那两个基本魂阵之外,这个,是能够自行汇聚魂力的魂阵;这个,是能够抵抗外界毒瘴的魂阵,还有这个是防火烧的,以及这个……”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这完全是一件玄阶顶级魂宝啊!” 常酒的系统也适时发出了提醒。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核心弟子校服(玄阶)”,是否拾取并绑定?】 常酒飞快绑定,反手将这件袍子穿在了身上。 原本宽大的袍子到了身上后立刻比照着常酒的身形,变得长短合体。 她看了看系统上面的数值,果然,多了这件装备之后,自己的属性又多了各项抗性。 得到了保命装备,常酒的心情极好。 她又拿起另一件东西看了看。 然而待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后,常酒的笑容却倏然淡去。 她眉头渐渐皱起,而后,嘴唇紧抿。 此刻躺在她掌心的,是一块莹白的玉佩。 它生得通透又莹润,入手之后带着自然而然的水沁冰凉。 头顶的光落在这块玉佩上,像是火光映照其上,将其折射出清冷如月色的光泽。 某些尘封于原身记忆中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一掠而过。 常酒久久没有说话。 陆拾见状,愣了一下,好奇凑过去跟着看。 “怎么了常酒?” 她仿若尚未回神,声音略沙哑地开口问:“这是什么?” “刚才送东西来的人好像提过,这个是魂师盟核心弟子的身份牌啊。”陆拾也好奇地摸了摸这块玉佩,啧啧称奇:“真是少见的材质,好漂亮。” “所以,只有魂师盟核心弟子才有?” “应该是吧,我之前也没怎么见过。”陆拾摸了摸下巴,回忆起来:“不过这种东西很少有人会戴出来,我看齐前辈就没戴。” 他偏过头,却发现常酒依然眉头紧锁,仿佛还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了?” “没事。” 常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吧,我们先去睡觉,养足精神了再去研究研究对手,冲击第一名去。” “欸?你不是说当魂师盟弟子太累又太危险,打算挣完端木城主的魂石就主动弃赛吗?” “那是我之前没有觉悟。”常酒若无其事道:“现在我觉悟上来了,觉得为魂界同胞们抛头颅洒热血真是太有意义了。” 陆拾惊疑不定地看着常酒,活像是见了鬼。 “常酒,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常酒一把捞过陆拾的肩膀,拍了拍后把他往外面推:“行了行了,到点了该睡了,明天再见。” 陆拾往外走去,然而临到大门前,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抿了抿唇,没忍住回头看向常酒。 “常酒。” 他迟疑了许久,还是郑重道:“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讲,我会想方设法帮你的。” 常酒愣了愣,随即露出让他熟悉的微笑。 “真的假的?那借我五百万魂石。” 陆拾立刻翻了个白眼:“当我没说。” “哈哈哈哈——” 在欢声笑语中,常酒的房门砰的一声关闭。 她的笑容骤然停止。 常酒直直地躺倒在床上。 她抬起手,将手中的那块莹白玉佩对准了头顶悬挂的明灯。 沉默地打量了它许久之后,她唤出系统。 那里有一项迟迟没有确认的系统提示。 【叮!】 第63章(3/4) 第63章(3/4) 【检测到无主装备“魂师盟核心弟子身份牌”,是否拾取并绑定?】 【提示:该物品绑定后,将默认正式加入魂师盟阵营,同时拥有阵营头衔和身份。】 常酒反手握紧了这枚玉佩。 “确认绑定。” …… 蓬瀛山魂师盟总部。 清晨的曦光自四面环山空隙之间倾泻落下,将昏暗的山谷微微照亮。 “咔嚓。” 一片掉落的枯叶被踩碎。 下一刻,一道高挑身影出现在了魂师盟总部的大门前。 “呼哧……” 炎朝华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悄悄地揉了揉自己被乱石和滚木砸得青肿得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拳头。 “这里就是大赛的临时驻点吗?” 她警惕地打量着正前方被晨雾笼罩的山谷,有点不确定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有数道身影靠近。 她下意识地握拳准备应对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不过在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着的全部都是魂师盟弟子标志性的白袍之后,炎朝华紧绷的精神微微放松下来。 “诸位道友!” 她快步上前,焦急地说起了情况。 “我不知道是不是大赛场地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星罗国的炼魂师们遇到了很可怕的地震,原以为我们只需要登上山就能通过考核,但是现在全员登顶了,地震还是没有停下来。” 炎朝华眉头紧锁道:“已经有很多人受伤了,我下山来就是为了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比赛出了什么问题!” 魂师盟弟子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 “你不知道真正的考核内容,就离开那座山了?” “你不怕离开山后就被判定为失败吗?” 炎朝华脸上却丝毫不在意:“失败就失败,今年失败了明年我再来就是了!但是我们星罗国的子民可能会有受伤的风险,我必须先出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听到这话,早就闻讯赶来的星罗国国师的眼神中是忍不住的欣慰。 虽说炎朝华根本没有就没明白比赛的内容,但能够为了其他人放弃比赛,光是这份决心,就很难让人嘲笑她的不聪明了。 国师拿着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很好,我们朝华公主已经是位合格的领袖了。”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炎朝华招了招手。 “公主过来吧,你已经通过大赛第一轮的考核了。” 炎朝华愣了一下,她懵然抬头:“第一轮考核?那是什么?” 国师温和的同她讲解着。 炎朝华默默听着,待知晓这确实是大赛的内容而非意外,星罗国的其他炼魂师们也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后,逐渐舒展眉头。 “那就好。” 她的话音刚落,却听到后方又是数道身影朝这边飞掠而来。 待看到那些年轻人身上的装束后,脸色冷沉了整整两天的兰家主久违的笑了。 “看样子我们蓬瀛山的新人们参破这次大赛真谛的人很多啊!” 尤其是看到里面还有自己的嫡系孙子之后,更是笑得两只眼睛眯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看向齐知意,对着他摇摇手指,压抑不了的得意。 “齐师弟啊齐师弟,你的谋算固然高明,但架不住我们蓬瀛山的弟子们天资聪慧非常,终究是有人看穿了一切啊!” 然而待他和颜悦色地看向自家大孙子后,却发现后者身上都挂了彩,像是挨了一顿狠揍。 他既是心疼又是欣慰,不住地点头。 “好孩子,虽然身体负了伤,但在大智慧上却远超了别人,来,跟老祖宗说说,你是如何参破的?” 兰家那位公子眼神却是懵然的。 他迟疑了许久,才苦笑着对着自家老祖拜下。 “老祖,恕孙儿愚昧,不懂您话中真意。” “什么?”兰家主皱眉,当即费解道:“问你是怎么知道第一轮真正的比试内容的,你如实说来便是。” “真正的比试内容?” 兰家公子脸色变化了好久,最后惊疑不定地问:“难道比试内容,不是比谁能把自己名字留在那块石碑上?!” 等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知道真正比赛内容,你出来干嘛?” 兰家公子脸色又是好一番精彩变化,最后默默地坦白:“回禀老祖宗,而方才的战斗着实激烈,谪星剑宗有位剑修不小心用剑气把石碑打破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裁定胜负,又不敢离开比赛地点,于是遣了我们几人来……” 兰家主震惊:“那为何是你们几人?” 当孙子的着实嘴硬不下去,摸了摸被揍得发疼的脸,惭愧道:“因为我和这几位道友着实争不过其他道友,被直接……直接丢出山了。” 兰家主:“……” 那一瞬间,笑容从他的老脸上彻底消失了。 然后转移到了星罗国国师的脸上。 “哈。”他笑得很优雅也很克制,而后笑吟吟地对着兰家主拱拱手:“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恭喜,至少名列前茅了。” 炎朝华方才也在国师那里听说了这次比赛的真正内容,她往后看了看,在人群中没有发现老对头江凌寒的身影。 她立刻畅快地笑出声了。 “哈哈哈,这次又把江凌寒压下去了,可算是让他清楚谁才是第一了!” 听到这话,国师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小声地咳嗽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 “咳,公主,这回有另外两人,比你还要先一步完成比赛任务。” 炎朝华愣了愣,她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是我这回连老二都不是,成老三了?!” 她很是好奇:“这回又是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里面往门口走来。 在晨光之中,那一袭白得耀眼的法袍隐约泛着光泽,将来者的气质也衬出了几分沉静稳重。 她乌黑的发长长了不少,在头上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极其和善的笑容,却见她头一歪,脑袋后的马尾跟着晃悠一下,而后便是冲着众人举起一只手。 “早上好啊诸位!” “……” “……” 原本热闹的场面忽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早就知道内情的四个负责人或是扶额或是叹气地转过头不想再看,此时正在魂师盟的总部,他们又是负责人,自然得穿彰显自己身份的装束。 放在平时,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银边白袍是极其少见的,穿出来自然也代表了在魂师盟中的特殊地位。 但是现在…… 和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撞衫的感觉,真让老头子难受啊。 尤其是这个小屁孩还没到他们肩膀高! 而同为参赛者的其他人,则是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常酒?!怎么又是你!” 认出常酒的炎朝华惊讶极了,她转过头看向国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国师,难道第一名又是她?” 国师无奈点头,承认了:“是的,又是常酒。” “……” 炎朝华在惊讶之后很快就释然了,只是她盯着常酒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追问。 “所以这次比赛的奖励,难道是第一名就能直接晋升为核心弟子?!” 常酒但笑不语,对着她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不可说,不可说啊。” 常酒高深莫测的姿态落在其他参赛者眼中,简直成了默认的代名词。 刚才还在茫然的几个选手,连带着炎朝华,此刻都面露懊恼之色,恨不得捶胸顿足,追悔没能夺下第一。 眼看他们被逗得像狗一样,齐知意无奈看向常酒。 “常酒!” 她仰头,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欸,齐师兄!” “……” 很好,从齐前辈直接变成齐师兄了,这家伙对自己核心弟子的身份适应得也太快了! 齐知意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同其他人解释:“常酒核心弟子身份的事情另有原因,与本次大赛无关,你们不必深究。” 他深吸一口气,才能维持微笑继续道:“你们先行去休息吧,等到明日子时之后第一轮比赛才正式结束,在这之前你们都能自由活动。” 常酒也把手背在身后,笑得和蔼可亲。 “师兄师姐们还要监督比赛,且先忙着去吧,我现在对这里熟悉了,就让我和陆拾带着他们适应习惯吧。” 第63章(4/4) 第63章(4/4) 齐知意眼皮跳得厉害。 他临走前将常酒和陆拾带到了边上,压低声音,无可奈何地叮嘱。 “这里是蓬瀛山,比我们东黎城规矩森严得多,你们不能再在这里开什么赌盘,懂了吗?” 常酒姿态乖巧地把头点得飞快:“放心,拒绝赌毒从我做起!” “……” 齐知意总觉得这话好像不靠谱,但她这么配合了,他也不好啰嗦。 又想起什么,再次嘱咐:“还有,第一轮比赛名次已经敲定了,也不能弄什么私人排名交易这类的事出来,当然后续也不可以搞这种事,明白吗?” 常酒继续点头:“肯定的!我要守护我们东黎城的荣誉嘛。 ” 齐知意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 “也不能蛊惑其他选手以参观宝库的名义,又打总部宝库的主意!” “我们不是那种人,上次真的是意外!” “我不信。” “……” “还有你,陆拾,不能再拿你家蚂蚁去摆摊装瞎子算命骗钱了。” “欸齐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你之前在东黎城魂师盟总部摆的算命摊子,是我让人去收缴的。” “……” 千叮咛万嘱咐后,他才不放心地走了。 因为感觉着实不妙,他特意放缓了脚步,在拐角时驻足停留了片刻。 结果一个不注意,就看到陆拾露出了灿烂的笑,一副没憋出好屁的样子走向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参赛者面前。 陆拾摆足了一副反派老大手下走狗的姿态。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常酒为什么是核心弟子,其实你们稍微用这里想想,就知道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你们想想,连你们这些出身星罗国皇室,以及蓬瀛山世家,也没能成功觉醒七品,而她却做到了,这说明什么?” 其余几人还真被唬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想到什么,眼底出现了顿悟。 炎朝华眼中闪出大聪明的光芒,一拍手恍然道:“我懂了,原来常酒是魂师盟秘密培养的人!” 陆拾连连摆手,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欸,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常酒依然保持着把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深沉望天的高深姿态。 然而其他人已经默认了这个过于合情合理的猜测,且陷入了深思。 “难怪了……” “所以她获得第一名,看似是被奖励成为了核心弟子,其实也不过是借机恢复她在魂师盟中的特殊身份?” “可是既然她本来就是魂师盟的人,那又为何要参加这次比赛呢?” 陆拾听到这个疑问,立刻露出笑脸。 他凑上去,同那个弟子小声提醒道:“你说,再严谨的比赛也有看不到的角落无法确保公正严明对吧?那要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比赛的公正呢?” 兰家公子试探着接下去道:“难道是,打入比赛选手之中?!” 陆拾当即为其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不愧是兰家长公子,果真是有大智慧之人啊!” 炎朝华慢慢摸着下巴,深思:“所以常酒其实是借选手身份之便,履行监察之职?” 陆拾立马撇清责任:“我没说啊,我什么都没说哦!” 而其他人已经震撼在原地,为窥见这个秘密感到心惊胆战。 “这等机要大事,也是我们能知道的吗?!” “能让你们知晓,就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监察考核,我们也不介意为你们透露下后续比赛的一些详情,但是你们应该也知道此事的风险……” 陆拾鬼鬼祟祟地把他们的脑袋凑到一起,小声的准备开始撒网。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从远处响起。 “陆拾!” 齐知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我刚刚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许坑骗其他选手的魂石!” 陆拾的笑瞬间僵硬,常酒保持了半天的深沉姿势也瞬间恢复正常。 “我没想骗魂石。”陆拾举手赌咒发誓,他诚实道:“我单纯就是想坑他们而已。” “……” “没错。”常酒也老实交代:“我本来打算谁出手贿赂我,明天就写举报信来着。我这也是为了得对得起身上这份衣服,肃清本次大赛的风纪罢了。” 齐知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 “你们跟我走。” “别啊齐师兄!我们顶多算犯罪未遂,还没罪大恶极到直接关魂狱吧?” 齐知意一只手抓住一个小兔崽子,无情将两人带离现场。 经过这两人的淬炼,再温和儒雅的人,也变得铁石心肠了。 “在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你们两人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俩还没辟谷呢,被人看着我方便不出来,再说了,齐师兄你非要看我倒没事,常酒好歹也算是个女孩子啊。” “就是就是……什么意思呢我请问?!什么叫算个女孩子?” 齐知意的太阳穴狂跳。 心中唯有一句话反复呐喊。 老师,你害得小齐好苦啊! 第64章 第64章 常酒和陆拾被提到了圆屋之中。 按照规则, 参赛者当然不能进入监考室。 但当这个参赛者身上都穿了和监考官们一样的衣服时,这条默认的规则自然也能默认取消。 看守在门口的弟子们并没有阻拦。 国师抬头,诧异问道:“怎么把这俩也带进来了?” 齐知意给两人留面子, 委婉道:“他们已经过了大赛第一轮的考核了,来看看想来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虽然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明文规定, 但常酒和陆拾毕竟是参赛选手, 还是该让他们和其他参赛选手一起为好啊。”兰家主好意劝说。 齐知意沉默了片刻之后, 无奈至极道:“我不放心把他们放一起。” “嗯?你是怕这俩年纪太小加之底蕴不深, 被其他选手们排挤吗?”兰家主魂不在意地摆摆手,严肃道:“放心, 这里是魂师盟,他们怎敢造次?” “……” 齐知意实在不好意思说, 他是怕自己带的人把其他地区的人全坑了。 东黎城其他选手已经得罪了一大堆了, 要再得罪完其他地区的新人, 那常酒和陆拾恐怕不用再在魂界混了。 看到齐知意如此坚持, 余下三位监考官们也只能感慨东黎城真是护短, 其他倒也没多想。 好在两人至少在明面上, 还是很乖巧的。 在被齐知意带进来后也没闹腾,都懂事地自己找角落坐好,只是眼睛仍旧不住地滴溜打转, 颇为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常酒盯着水幕上面投影出来的画面看。 虽然齐知意什么都没和她多说,但她现在已经知晓了第一轮的真正任务,再看画面中各地区的表现, 久了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次的考核,怕是想要先让新人们都打破固有的思维方式啊。” 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并不是完全以实力为衡量标准进行比赛吗? 如此看来,倒更像是主要在考验新人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洞察能力,当然, 实力也很重要……毕竟没实力的,往往都被横着抬出来了。 那到时候第二轮比赛的内容,恐怕也会沿用这个标准。 常酒陷入了沉思。 陆拾也没闲着,不知何时掏出了小本子,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常酒瞥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上面不止有字,还有龙飞凤舞的画像。 在一个拿着剑的火柴小人边上,标注了这样一句话—— “脸长得很丑身材很不错的蓬瀛山剑修,大概率出自谪星剑宗,本命魂物为手上不知名魂剑,魂技疑似为召唤出一道巨大的剑气。重点:很能打,连挑七人不败,绕远了躲他。” 又是一个手上拿着个盾牌的圆形火柴人。 “看起来至少有两百斤的星罗国炼魂师,本命魂物为手上圆盾,魂技似乎是将盾化作龟壳躲藏其中。重点:很能苟,从山顶连着滚到山下也没见他受伤,没必要打。” 再来又是几个抽象的小人。 “很菜,可以先打。” “菜中菜,踢到他就像踢到了棉花。” 常酒:“你在干嘛?” 陆拾小声:“我给你搜集情报呢。” 常酒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表扬:“再接再厉。” “到时候你就先把我标记了的名字找点茬打一顿,其他的可能打不过,你就等到大赛进行到后面了,等他们精疲力竭了再趁势出手……” “秒极妙极,我小酒有陆拾这一军师,好比玄德有了孔明啊!” 陆拾茫然问道:“玄德是谁?孔明又是谁?” “你别管,反正就是和我们相差无几的两人,不能说相似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两人在角落好一顿互相吹嘘,彼此都很满意。 竖着耳朵听得心惊胆战的齐知意面带微笑,手中持握着的竹笔默默地,在纸上好似无意地勾画着。 实则,魂力已经酝酿在笔端,反复勾勒出一个字—— “静” 伴随着齐知意每一笔的落下,他的魂力都化作一道无形的笔迹飘向角落的常酒和陆拾,在两人的身周汇聚成一个相似的“静”字。 那边的声音,果真没有再飘出来。 齐知意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把陆拾方才对其他人的无情锐评泄露出去,水幕里面的参赛者们自然是听不到的,但这里可还有其他地区的前辈呢! 听不到常酒和陆拾弄出的动静,圆屋内变得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注视着水幕上,等待着下一批抵达魂师盟总部的参赛者出现。 然而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波澜。 直到傍晚,齐知意拿在手中的册子才出现了两个新的名字。 一个正是陆拾刚才议论的那个星罗国龟壳炼魂师。 他为了躲避山石龟缩到了龟壳内,不慎滚下山,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还真的让他离开了西灵山,抵达了终点。 另一个人又是蓬瀛山的炼魂师。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破了真正的比赛任务,还是被打出来成为第二批探路的人。 夜色渐渐笼罩在山林间。 四个监考官的表情都已经变得无奈且沉重,一开始对自己队伍的自信和期望,到如今已经彻底破碎。 寒长老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挪了又挪,最后面朝墙壁,“砰”的一声闷响拿脑袋抵着墙,陷入了无声的自闭状态。 “为什么……会成这样啊啊!” 她揪着头发很小声地喃喃自语。 “一个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寒长老的心都在抽搐。 东黎城就不用说了,有了常酒和陆拾这个前两名,自然不用担心。 星罗国也出来两人了。 蓬瀛山出来的人最多,已经快十人了。 虽说除了最前面那两个,其他人似乎都是误打误撞出来的,但是那也是出来了啊! 太惨了,苍昊雪原这回第一轮可谓是惨败而归。 起初就不说了,他们根本就没人想过联手合作,到了后面便是想要联手也来不及了。 所以苍昊雪原的炼魂师们除了少数还在火海里面坚持,其他已经成功出山了—— 横着被抬出来的。 她缓解了好久情绪,才能调整成面无表情的高冷淡漠姿态转过身。 结果一转过头,就看到一张雪白的帕子递了过来。 “你……”寒长老愣怔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常酒,她不仅递出了手帕,还适时地递上了一杯热水。 “寒师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都凉透了,来,喝杯水暖暖心。” 此时大赛第一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时间进入了倒数阶段。 其他几个长老都在忙着观察自己所在地区的水幕,望眼欲穿地等着再多一个参赛者出来。 他们都没注意到寒长老的崩溃。 唯独同样蹲在墙边的常酒发现了。 常酒拍了拍寒长老的肩膀,安慰道:“我能理解你,真的。” 她甚至为了让自己的共情显得更有说服力,特意举例佐证了一下: “如果是我带的两百多号人,没有一个聪明人看透考题的真相,更没有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出来带领队伍团结,甚至还全部都把自己弄得受伤了,我也觉得这一整届都完了。” “……” 寒长老的心骤然紧缩了一下,她才刚刚缓过来的情绪立马恢复到了崩溃边缘。 眼看着寒长老眼眶里出现了晶莹的水光,常酒知晓,这是自己的强大共情能力安慰到她了。 天下最难是知己啊!遇到了懂自己的人,能不热泪盈眶吗? 于是她再接再厉。 “我知道的,寒师姐,你难过的不只是这次大赛成绩糟糕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你意识到以后苍昊雪原还得交给这么一群人来保护,未来怕是要和那座山一样惨淡成灰了……” “但是我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师姐你想想,要是一开始就顺利了,后面若是不顺,肯定会有落差对不对?” “但是你们现在就是倒数第一了,后面不管怎么样都是进步啊,而且进步的空间最为广阔……” “……” “砰!” 寒长老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头,现在彻底靠在墙上抬不起来了。 “呜呜呜呜呜!” 她默默地咬住衣角忍着泪。 完了,轮到自己带的这一届是真完了啊! 常酒还想安慰两句,架不住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轰鸣的钟声巨响。 “唉……” 兰家主颓然地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时间已到,第一轮比赛结束了,将他们全部接回来,告知比赛结果吧。” 齐知意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把手搭在寒长老肩上的常酒。 再一看,先前还冷漠淡然的寒长老,现在已经低着头双目无神,像是灵魂被抽干一般,俨然到了破碎的边缘。 齐知意心中一咯噔。 坏事了。 光顾着把常酒带离其他参赛者身边防止她嚯嚯别人,忘记她也能精神攻击其他监考官了。 “你做什么了?” 他紧张地问常酒,方才忙着看其他人,没顾得上关注常酒和陆拾在做什么了。 后者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就看寒长老似乎很是伤怀,于是替她倒了杯热水宽慰一二。” 低着头的寒长老沉默不语,双目无光,更是连吭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知意只能姑且信了常酒的话。 也是。 他看向手中的名单,只见苍昊雪原那一页上,所有名字后面都跟了个无情的红色小叉。 “……” 确实是有点太凄惨了。 只是没想到寒长老对她带领的队伍拥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竟然对他们的失利伤感至此。 更没想到常酒原来也有这么贴心的这一面。 他点点头,欣慰叮嘱:“那你就好好跟着寒师姐,帮忙宽慰她吧。” 常酒立刻领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目睹完全程的陆拾欲言又止。 算了。 还是别说了,等日后有机会,让齐知意自己体验下被常酒安慰的滋味就行了。 …… 几人一道走出圆屋,朝着魂师盟总部巨大的广场走去。 已经抵达了此地的炼魂师们如今也知晓比赛的真正内容了,他们三三两两分站开来。 而远处,还有上百道魂光闪烁不断。 每有一道光芒闪过,广场之中就会出现一个迷茫困惑的参赛者。 绝大多数人都还神志清醒,发现身处的地方不一样后,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相熟的人。 他们逐渐聚在一起,惊疑不定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离开那座山上了?” “这里看起来好像是魂师盟的地界?难道是大赛的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看样子好像是的。” 还有人一边狂喜大笑,一边在笑完之后愤愤不平地大骂起来。 “不对啊,怎么这就算结束了?不是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者吗?我还能撑,快把我放回去啊!” 还有不少人身上带着淋漓的伤口,眼底的战意未消,警惕地打量着身边其他人。 “石碑虽毁,但胜负尚未决出,不如回去继续!” “正有此意!” “既然是比赛,当然该评选出具体的名次,光是淘汰那么几个人,其他人全算作胜者,确实无趣至极。” 虽然反应各不一致,但是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本轮比赛中的合格者。 上官云烟也在其列。 他的眉眼中带着强烈的疲惫之意,面色更是苍白得没有几分血色。 在最后这一夜中,整座东灵山近乎被暴雪覆盖完全。 炼魂师们的魂力早就消耗了许多,根本无力坚持了,甚至有人已经萌生了弃权出山的想法。 正是上官云烟死撑着不放弃,才勉强保持了临时基地的完整。 然而在转身看到先前跟随着他的那群东黎城炼魂师们,此刻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他也忍不住露出些许喜色。 “很好,在我的带领下,我们终究还是克服了千难万阻,成功坚守了我们的基地,完成了这次的考核!” 其他炼魂师们同样道谢。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光落下。 被送过来的欧阳强脸色铁青,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骤变的景象,听着身边其他人的议论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意思是第一轮的比赛结束了?这一轮比试的内容,还真的是比赛谁能在那座雪山里面撑下来?” 欧阳强喃喃自语。 他身体已经累得抬不起力气,从刚落到山上的时候,他就倒霉主动招惹了常酒,然后挨了一顿狠揍后被丢到了荆棘丛里。 本来就挨了打没力气,偏偏又是冰雹又是暴风雪,把他砸的七荤八素。 他本来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几次想要想办法逃离这座雪山,最后还是全凭着对常酒和陆拾的痛恨才咬牙撑了下去! “常酒……常酒……” 欧阳强突然亢奋的精神为身体注入了一丝力气。 他视线飞快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结果并未在人群中看到常酒的身影。 “道友,在这里的都是第一轮比赛的通过者?” 欧阳强压制住内心的狂喜,拉住身旁一个大汉匆匆问道。 “应当是的。”那人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骄傲道:“我足足击碎了三十八块落实,我要不过关,谁过关?” 欧阳强也顾不得对方说的什么击碎落石之类的怪话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已经过关了,而身旁没有常酒。 这说明什么? “哈哈哈哈——” 他从上了云舟就开始憋闷的那口气,在此时畅快舒展开了。 “常酒啊常酒,你也有今日!”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是的,我当然会有今日,还有明日后日,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欧阳强错愕回头。 就见人群后方正走来四个面无表情的魂师盟前辈,齐知意他自然是认识的,其他三人看扮相也同他一样,想来也是其他地区的带队者。 然而说话的却不是他们,而是…… 欧阳强见鬼似的盯着走在那四人身后的常酒。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挑了下眉毛。 “啧,年轻人高兴得太早是好习惯,要保持。毕竟要是晚了,就高兴不出来了。” 常酒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欧阳强的肩膀上拍了拍,活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 她就这样轻飘飘的留了句话,转过身跟在四个监考官身后,带着沉稳的微笑,冲着其他参赛者挥手致意。 “嗯,大家都辛苦了啊。” “你们这一队人都表现得不错啊,可以,很可以。” “我见识过你的剑法,看好你哦。” “你淬体的程度很不赖啊,保持。” 她身上那件和监考官们如出一辙的银边白袍是如此耀眼,袍角在夜风中被吹拂得高高飞扬。 一众参赛者的表情都陷入了茫然。 认识常酒的人早就目瞪口呆,开始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常酒吧?” “是吧……身后还跟着她那个该死的帮凶陆拾呢。” “可是她为什么会穿着魂师盟弟子的袍子?!而且还和齐前辈他们走一起?凭什么啊!就凭她把我们全部打败了吗?!” “……” 不认识常酒的,也忍不住好奇,开始向旁边的人打听起常酒的来历。 “那是魂师盟哪位保持了孩童体态的前辈吗?” “什么?她也是参赛者?核心弟子来和我们一起竞争成为记名弟子的资格,这是道友你不会说人话,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常酒?你说的是东黎城那个七品觉醒者常酒?” “……” 在万众瞩目之下,常酒跟随着齐知意自人群分向两边的道路中,一路往前。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 就在常酒准备继续跟进的时候,齐知意转过身来。 “不能再跟了。”他低声警告。 常酒摸了摸鼻子,只好作罢,顺势和陆拾站在了最前列。 而此刻,四位监考官们也登临了高台,他们并肩笔直站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 广场中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都面带喜色地看着上方的四人,等待着接下来宣布他们通关的消息。 齐知意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其他三人,他毕竟才成为核心弟子不久,年岁又小,这种场合自然该其他几人站出来。 寒长老已经快碎了。 她扫了一眼,看着寥寥无几还能站着的苍昊雪原炼魂师,最后选择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上去说。 兰家主板着脸,和自己的老对头星罗国国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往前站了一步。 星罗国国师优雅地压了压鬓角,唇边露出得体的笑容。 “首先,对于还能够站在这里的诸位炼魂师们,我必须要道一句恭喜和钦佩。” 底下的一众新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出来,就被下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恭喜,你们这群如此无知又自负且毫无脑子的新人,竟然也能在这个危险的魂界活到现在,真是可喜可贺。” 他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冷冽的寒光,脸上分明还带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尖酸刻薄到了极致。 “钦佩,你们竟然能够愚蠢到这等地步,到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场中瞬间归于死寂。 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曾经声名赫赫的天才?即便不是响彻魂界,那也是各自宗门里最受看重的宗门天骄。 这种完全否定,甚至算得上是侮辱的话,他们从未听过! 眼看着下方新人们的表情逐渐失控,尤其是来自蓬瀛山的那群世家天骄们,已经开始红温了。 兰家主面无表情上前。 “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那我就公布第一轮比赛的结果,给我好好听,都听清楚了!” “在场的所有人——”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常酒和陆拾正仰头看着自己。 兰家主直接装没看到,继续道:“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失败者!” 被无视的陆拾转过头,很小声地对站在身后的炼魂师们解释:“除了我和常酒,我们是成功人士。” 台上:“你们全部都没有过关!” 常酒也小声:“其实我俩过关了。” 台上:“真正的目的就没有弄清楚就盲目前进,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陆拾:“我俩就不一样,我俩方向明确。” 台上的兰家主绷不住了。 “这么喜欢讲悄悄话,你俩上来讲!” 陆拾和常酒齐齐抬头,两人对视一眼,居然都没有怯场,反而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强烈的表现欲望出现了! 见到他俩的表情,齐知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点名:“常酒,陆拾,既然你们两人是真正完成第一轮任务的参赛者,就上来为他们讲解一番吧。” 第65章 第65章 一听能上台, 常酒的兴趣来了。 早有准备的陆拾先是双手一甩,在地上铺出一条红毯,而后又是反手从背后摸出两个小礼花筒, “啪”的一声拉开! 在纷纷扬扬的彩屑之中,常酒挺胸抬头面上带笑, 爬上了高台, 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首先, 请大家允许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没错, 我就是来自东黎城的那位七品觉醒者,千年第一的……” 常酒这边才开始吟唱施法, 前摇都还没铺垫完,就被早有预料的齐知意压住了肩膀。 “说重点。” 常酒的声音嘎然而止。 她只能简洁介绍:“总之, 我就是大赛第一轮的第一名, 常酒, 也是从开始就将你们彻底打败的人。” 这句话攻击性远不如星罗国国师和兰家主, 但话从同为参赛者的常酒口中说出, 便显得格外猖狂。 底下其他参赛者的视线全部聚集在她身上了。 常酒正色, 开始说起了这次大会的真正规则。 “虽然你们很难接受,但是现实如此,你们就是全部都输了。”顿了顿, 她很严谨地补充一句:“除了陆拾,还有那群运气好的。” 陆拾抬头挺胸,转身面向其他人做自我介绍:“没错, 陆拾就是我。” 台上的常酒极其难得的,能够俯视着下方一众身高八尺的炼魂师们。 “第一轮的任务,早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就是抵达魂师盟总部!但是你们松懈了, 没有一人将监考官留下的最后一句放在心里!” “当然,你们觉得这里是蓬瀛山,还是魂师盟的地界,所以松懈不在意,觉得再如何最多也不过是输一轮比赛,根本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但倘若这里不是蓬瀛山,而是幽都呢?你们也能这样淡然随意的,落地就开始自以为是开始厮杀,分散,或是直接弃权?” 常酒的质问,让下方其他炼魂师们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不少人已经默默地低下头。 “这次大赛,四位监考官们想要让你们明白的一个道理,只有一点!” “带上脑子去做事!” “目前看来,你们两个耳朵之间夹着的都是一道厨神派的名菜,知道是什么吗?” 常酒这句突然的提问让其他人陷入了迷茫。 但是没想到,底下的人里面还真有厨神派的人。 那个炼魂师怯怯地举起手。 “那个……鸿运当头?” “没错!就是猪头!” 常酒冷酷无情认可这个答案。 “把你们脑子里顽固的思想全部给我抹去!把你们之前引以为傲的所有光环给我忘掉!” “魂界就是这么个残酷的地方,一旦棋差一招就是死,任凭你出身再高贵,任凭你天赋再超群,在比你强大的魂兽面前,结局都是死!”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没有弱小的,当然,比我弱那是正常的,但你们放出去也勉强算得上是强者。” 有人冷哼出声,显然对常酒的话嗤之以鼻。 常酒淡淡扫了一眼。 “不服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停顿片刻,她直接从须弥戒指中搬出一沓厚厚的挑战信,“砰”的一声将其砸在台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给你们提前准备的挑战信,我会挨个送到你们手上,你们最好别让我太失望。” 场中变得死寂一片。 甚至连后方原本正在听常酒说话的四个监考官,也震惊到说不出话。 星罗国国师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古怪道:“我也只是在言语上击溃他们的骄傲,常酒竟然来真的……?” 一人约战千人? 且约战的对象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在魂界叫得上名字的天才们。 这何止是嚣张,这简直就是猖狂了! 兰家主眉头紧皱:“这种话……我们蓬瀛山的后辈们也不敢说啊。” 连原本已经神游天外的寒长老也慢慢回过神,喃喃自语:“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种程度?” 齐知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沉重地给端木城主传讯—— “老师,您最好来一趟蓬瀛山,我担心自己护不住常酒了。” 在台上发表了宣战演讲的常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收起那沓挑战信,从台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陆拾则是看得眼皮子狂跳不止。 他和常酒是同一类人,心中当然清楚,常酒绝对不是为了死装连命都不要的那种人。 他拼命眨眼睛,用眼神给常酒示意—— “你疯了吗?” 常酒同样眨眼,破罐子破摔地表示—— “没办法啊,反正都是要挨个打过去的,不如直接一次性下完战书省事。” 陆拾眨得眼睛快抽搐了—— “你不能为了挣积分换魂石连命都不要了啊!” 常酒当即瞪眼—— “不行,魂石就是我的命!” 陆拾沉默了,他回头看一眼那些眼中已经迸发出澎湃战意的参赛者,只觉得后背发凉。 台上的齐知意同样察觉到场中的气氛逐渐变得焦灼了。 他只能轻咳一声,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本次大赛将采用积分累积制进行排名,既然大赛第一轮已经结束,那么就先公布名次吧。” 齐知意抬高了声音。 “被送出第一轮赛场的所有人,本轮获得的积分是,零分!” 参赛者们面色惨淡。 片刻后,他继续从后往前宣布起其他人的排名。 “蓬瀛山炼魂师宋琳琅……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十分,排名第十!” “星罗国炼魂师曲清风……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二十分,排名第九!” …… “星罗国炼魂师炎朝华,顺利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八十分,排名第三!” “东黎城炼魂师陆拾,顺利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九十分,排名第二!” “……常酒,累积积分为一百分,排名第一!” 虽然常酒和陆拾是一起在宝库被抓住的,但是挖洞的是常酒的本命魂物,而且第一个漏头被秒的同样是常阿猫,所以常酒的名次也排在了陆拾上面。 宣布完名次和获取的积分后,齐知意继续道: “后面每一轮比赛,授予积分的规则都会有所变动,积分的获取方式和渠道也会增多,但是与之伴随的,是你们之间的差距也可能会被拉大。” “我不希望在大赛完全结束后,还有人的积分是零。” 说完这句之后,齐知意再甩下一个重磅消息—— “另外,在大赛中获得的积分不止能够用来计算你们的排名。在比赛结束之后,同样会被换算为魂师盟内的积分,可以让你们自由兑换物资!” 听到这话,其他人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 魂师盟的宝库! 那里面藏着的可全部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几乎囊括了魂界所有难寻的天材地宝。 在外面找不到的东西,在魂师盟的宝库可能会找不到;但是在魂师盟的宝库也没有的东西,在外面绝对也没有! 身后其他人都呼吸急促双眼放光,而常酒则挠了挠头,小声的啧了一声。 第一名居然只给了一百点积分? 未免也太抠了吧! 这样看起来,端木城主给的好像是真多啊? 果然,上面有人就是来钱快。 下面的常酒坚定了要抱紧端木城主这个库库爆金币的大腿。 台上的齐知意,则开始无情地告知失败者们新的悲惨消息。 “你们身后的这栋大楼是比赛期间的集训营,从今天开始,除了特殊比赛需要离开这里之外,其他时候不得离开,除非是退赛。” “第二轮比赛会在七天之后开始,在这期间,你们可以在集训营中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常酒等十位通过第一轮的参赛者,在第二轮比赛之前,皆可免费享用此地的所有食宿医疗训练和娱乐项目,可自由挑选房间。” “未过关者,请根据自身需求,酌情付费体验。” 此话一出,常酒为魂师盟的智慧感到惊叹。 不愧是你啊魂师盟! 把人关里面了,吃喝拉撒都得付费,这里没过关的可是有千人! 这样算下来,每天进项都是一笔让人眼红的数字。 常酒忍不住发出感慨:“果然,魂石还是官方最会挣啊!” 陆拾在边上摸着下巴,突然开口:“常酒,我突然有个好主意……” 台上的齐知意神情镇定转身退场。 片刻之后,常酒的通灵镜上浮出一行字。 来自齐知意—— “你俩要是敢转手贩卖集训营里的东西,挣了多少,双倍赔付!” 常酒:“……” 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真的已经卑鄙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恶,又被看破了! …… 常酒和陆拾作为头两名,早在进集训营的第一天就挑选好了采光最好也是最宽敞的两间屋子。 她正准备回房间,就看到通向自己房间的走廊上乌压压的站满了人。 常酒一抬头,在这些人的眼中都察觉到了微妙的敌意。 她脚步一顿。 看到常酒露面,数十道目光同时投到她身上。 “常酒。”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语气不善,“就你一个人挑战了大赛所有参赛者,是吗?” “倒也不是。”常酒摸了摸鼻子,正好在人群最末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于是指了指那边。 “比如说那位和我同为东黎城的欧阳强道友,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就不打算挑战第二次了。” “你!” 欧阳强气得满脸通红,偏偏无法反驳。 “叮。” 一柄剑倏地拔出,斜斜地横在了常酒跟前。 “常酒,你的挑战我接了,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试一试,你能不能让我服?” “……” 常酒不说话,只是给陆拾使了个眼神。 后者立刻观察这个剑修的模样,大脑记忆跳得飞快,在想到对应的人之后神色一凛,飞快翻到了小册子其中一页。 “许亦冬,今年谪星剑宗派来的一众弟子之中的最强者,六品觉醒者!之前齐师兄投放的那块石碑上面,排在最上面的就是他的名字。” 陆拾压低声音和常酒交流完情报,总结:“是个硬茬,而且极有可能最硬。” 懂了。 可能打不过。 那得找个理由先拖拖,等到这家伙受伤了再下手。 常酒了然点头。 她将手背在身后,神情淡淡地扫了一眼许亦冬,忽然开口问:“长风瞬是你什么人?” 一听到常酒这样说,对方立刻炸了,眉头一拧便不满呵斥。 “岂有此理,长风师叔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常酒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袍子上面的褶皱。 “看清楚了吗?” 她示意对方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后者眉头一皱,“那咋了!” “长风瞬是我至交好友。”常酒不急不缓道:“好友的后辈,我不欺负,退下吧。” “……” 许亦冬愣了半晌,最后压根不信:“你休要胡说八道!” “不信就回去问问他,小酒是他什么人。” 常酒高深莫测地从他身旁走过,带着常人无法猜透的神秘色彩,低沉留下一句话: “若你到时候还是不服,我也不介意替他管束后辈。” 许亦冬呆楞在原地。 而常酒已经直接走向了后方那群人。 “陆拾。” 陆拾的眼睛扫得飞快,立马给出重要情报:“全是软柿子!” 常酒当即眉飞色舞,恢复了神气。 “给他们发放号码牌,明天斗魂场见!” 面对硬骨头她唯唯诺诺,面对软柿子还不手拿把掐? 齐知意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陆拾正在给人发放号码牌的热闹场景。 “都排好队啊,挨个挨个来。” “大家体谅一下,常酒也是人也需要休息的,一天只发放十个号码牌。” “明天凭号码牌来斗魂场,今晚没排到的也没关系,明天拥有优先领票权!” 齐知意:“……” 为什么见到这两人的每一面,都有不知道的惊喜在等着他? 发现齐知意来了,陆拾连忙举手示意:“我没有收魂石!” 只不过是偷偷把软柿子们给挑出来先发放号码牌了而已。 齐知意无奈地摇摇头,温声问:“发完了吗?发完了就都退下吧。” 其他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加号机会的参赛者,也不好再停留,只得退去。 齐知意示意常酒和陆拾进房间,自己也将门带上。 “喀嚓” 门闭合之后,齐知意抬起手中的笔在空气中虚虚勾勒了数下。 “静” “禁” 两个由魂力勾勒出来的金色字体半虚半实浮出,而后化作两道金光笼罩在了屋内。 常酒看得啧啧称奇。 “齐师兄你这本命魂物可真好用啊,得省不少魂符费吧?” “限制也不少的。” 齐知意没有多说,收起墨竹笔,看向常酒。 “常酒,你今日之举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常酒沉默片刻,端木城主交代的任务乃是绝密,齐知意并不知晓;而她需要和人对战来鉴别对方真实身份这件事,更是连陆拾也不知晓。 所以,她得为自己的举动找到合理的解释才行。 她思忖片刻后,慎重开口: “其实我今日之举,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挑起他们的好胜心。” 一旦理清了思路,常酒张口说起来就变得顺畅多了。 “毕竟先前他们已经被狠狠打击到了,兴许不少人都为这次彻底的挫败而感到泄气,我能做的不多,唯有以自身为靶子,让他们再次萌生战意,如此这般,才能确保他们在接下来的大赛中不断超越自己,而不是就此一蹶不振。” 齐知意愣怔在原地,神情之中已有了动容:“常酒,你……” “齐师兄,我知道你想说我付出得太多了,但是你别忘了,我也曾经说过的。”常酒轻轻拍了拍胸口:“我要对得起身上这件袍子。” “我明白了。” 齐知意缓缓点头:“你的牺牲和好意,我会在大赛结束后公之于众,定不会让他们对你心生误解甚至是怨怼的。” 他承诺道:“比赛期间,你要万分小心!不管是输是赢,我和老师也好,长风师弟所在的第一小队也罢,定会竭尽所能保下你现在这身衣服!” “我知道的,齐师兄。” 常酒同样神情凝重地点头,“所以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能够先带我去宝库转一圈,弄点东西出来防身吗?” “……” 齐知意嘴角一抽。 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和常酒说话超过三句,必定会听到狗叫! …… 次日清晨。 常酒和陆拾睡醒之后,两人一起慢悠悠往集训营的膳堂走去。 不得不说,通过第一轮的待遇真是太好了。 身着厨神派弟子服饰的大厨们热火朝天的现场烹饪出各类美食,看到两人到来后,甚至还送上了一叠厚厚的菜单。 大厨热情介绍:“两位道友想吃什么尽管点!都是顶级魂材制作成的魂餐,能够增加魂力呢。” 还不忘补充:“两位是免费的!” 常酒和陆拾自然不客气,她甚至还招呼出了常阿猫,让它用爪子指点想吃什么。 而边上路过的其他炼魂师只能投来羡慕的眼光,然后端着盘子去盛提前做好的预制菜品—— “怎么没有魂餐?” “有啊,那边。” “等等,一份低级魂餐居然标价五百魂石,你们厨神派是想要抢魂石吗?!” “明码标价爱吃不吃,还有,厨神派为魂师盟服务,价格全部都是魂师盟标的,有意见你们可以去找魂师盟,再不济还能直接退赛。” “……” 常酒当然不需要掏魂石,就这样安然的推着装满盘子的餐车,慢悠悠找位置坐下开始享用。 没有坐太久,她身边便开始有人聚集过来。 陆拾只是看一眼这架势,就预感到来者不善。 不过得罪的人多了,应付的手法也就娴熟了。 陆拾在他们靠过来之前,飞快拉起一条警戒线。 不等他们开口,陆拾就先摸出一叠号码牌。 “大家好,都是来领取常酒挑战杯号码牌的吗?” “是的请继续排这边,不是的可以先在左边稍作等候了。” “今天放的是明天的十个号,有紧急加号需求的请在右边竞拍区开始报价。” “啊您也要参加吗?抱歉,你似乎不太符合现在的标准……为什么?具体原因不方便解释,下次再来试试吧。” “……” 一通忙碌之后,陆拾狡诈地又避开洇硬茬,给常酒挑选了十个稳赢的对手。 终于,他顺顺当当的送走了这群人。 “太好了。” 陆拾已经开始替常酒展望美好未来了:“已经挑了二十个人了,这就是一千点积分啊!” “到时候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进宝库了!” “呀,不敢想我到时候的走姿会有多嚣张。” 两人正畅想之时,却又有人走了过来。 常酒抬头一眼,发现居然是老熟人。 “嗯?上官道友?” 上官云烟走到了常酒正前方,先是拱了拱手,而后认真道:“常道友,先前同你商量组队的事,不知道你考虑得如何了?” 常酒还未来得及回答,另一道清亮的声音便响起。 “咦?居然有人抢在我前面找常酒组队?” 炎朝华大步走过来,视线却没看向常酒,而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身边蹲坐着的金瞳雪豹身上。 “嘶……看起来就很好摸。”她喃喃。 上官云烟看到星罗国的人都来抢人了,神情骤然一变。 “常酒,同为东黎城的炼魂师,我们自当一起带领东黎城问鼎巅峰才是!” 炎朝华再瞄一眼上官云烟,知晓此人是自己的竞争者。 “什么问鼎巅峰,你第一轮不是得了零分吗?” “你!” 炎朝华当机立断,率先发出承诺:“常酒,和我组队,我们星罗国有很高级的兽粮,我愿意送一万斤给你家大猫!” 常酒:“……” 她能说常阿猫的猫粮是魂石,要送一万斤魂石的话…… 你别说,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常酒眼珠子正打转的时候,就看到又是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是谪星剑宗那位最强者,许亦冬。 他怀中抱着剑,此刻低着头,神情莫测的样子。 走到常酒跟前之后,许亦冬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蓦地俯身一拜! “小酒前辈!” 他一口,就让众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常酒也懵了一下:“……哈?” “请允许我和你组队!”许亦冬根本不敢抬头,快速道:“长风师叔交代了,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好学习怎么做个德行兼备的人!” 第66章 第66章 许亦冬的一番话道出之后, 常酒坐的这片区域简直成了整个膳堂的焦点。 “啪嗒” 隔壁正在吃饭的炼魂师手一抖,价值一百天价的魂餐掉在地上。 常酒也没忍住,同陆拾面面相觑。 平时遭受的质疑太多了, 突然有人看穿了她的美好本质,说实话还怪不好意思的。 谪星剑宗作为整个魂界战斗力最强的宗门, 许亦冬又是本次大赛最强的剑修, 和他成为队友, 自然是最优选择之一。 然而常酒思忖片刻, 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很敷衍地对着许亦冬挥了挥手:“组队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谈吧,现在连第二轮的内容都不知道, 急不得。” 许亦冬却没有识趣离开,而是抱着剑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盯着常酒看。 常酒被他的视线锁定得头皮发麻, “你看着我干什么?” “长风师叔说了, 小酒前辈你看似行事荒诞不经, 实则深意都藏于一言一行中, 让我好好看好好学。” 语罢, 他不再言语,只抱着剑像是根柱子杵在常酒身后,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常酒:“……” 小五那小子, 到底是不是看破自己当初想猛踢他的下三路,趁机找个人来恶心自己了? 好在常酒脸皮厚,非常享受被人的注视。 她镇定自若地看向呆愣在一旁的上官云烟和炎朝华, 招呼两人坐下。 “来,坐下我们慢慢聊。” 说着,她还不忘从手边的餐车上拿出一盘点心递给上官云烟:“请你吃。” 上官云烟竟然觉得受宠若惊了。 他先前邀请常酒组队,还只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肉眼可见的强, 且已经闯入了雏凤榜前十,拥有了和自己合作的资格。 就连刚才过来之前,他也曾犹豫过。 常酒先前在高台上的挑战宣言确实太炸裂了,和她一队说不定也会成为其他人针对的对象。 然而常酒确实又拿下了第一,且看起来比谁都更快适应了这次大赛的规则。 上官云烟一番权衡之后,还是选择再次邀请常酒,心道若真有人来为难她,自己也能对这个过于年轻的东黎城新人照拂一二。 但是现在看来,他才发现,常酒非但不需要他的照拂…… 真正拥有为难她实力的人,似乎更想要和她组成一队。 比如炎朝华,已经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常酒身边—— 的常阿猫边上。 她直接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星罗国的兽粮很不赖的,你检查下你家大猫的毛质,看看它具体需要哪种兽粮……” 炎朝华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伸出手,碰了下常阿猫的爪子。 “……” 它的耳朵抖了一下,眯着眼很淡定地看着她。 脑海中常酒早就下令了不能咬人,所以它一动不动。 炎朝华大受鼓舞,顺着爪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摸上去,情绪亢奋之下,竟然真的直接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堆兽粮。 常酒挑了下眉。 “你也不养兽,怎么还有兽粮?” “以备不时之需啊。”炎朝华压根没看常酒,认真地把兽粮分门别类摆在常阿猫面前,期待问:“要不你尝尝喜欢哪个?我下次给你多准备点。” 常阿猫兴致缺缺,懒怠地扫了一下尾巴。 “诶?都不喜欢吗?” 常酒:“它口味比较特殊。” “有多特殊?” 常酒替自家阿猫解释:“没错,它就是一只很拜金又物质的大猫咪。” 炎朝华头顶浮出?号。 常酒期待地看向炎朝华,难得选择了如实交代:“它喜欢吃魂石魂晶,或许你可以拿两块魂晶出来喂它。” 炎朝华迟疑了片刻后,用微妙的眼神看向常酒:“把自己的爱好污蔑到小猫头上,有点太过分了。” 常酒:“……” 这年头说真话好难。 她已经吃饱喝足,正准备歇息片刻就去迎战积分大队时,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常酒抬头望去,却发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影。 那人拄着一根木质拐杖,身形单薄瘦弱得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甚至端着盘子的那只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仿佛那两个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 更重要的是,他双眼的位置覆盖着一条白绫。 “诶?奇怪。” 她愣愣看着那边的人:“那人怎么从没见过。” 上官云烟循着常酒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后,也跟着愣怔了一下。 “他居然也来了?” “你认识?” 上官云烟点点头,迟疑片刻后,低声解释:“其实这位还是我们东黎城的炼魂师,真要算起来,连齐前辈都得叫他一句师兄。” 常酒:“嗯?这么有本领,居然和我同辈?” “他就是雏凤榜上……待了七年也没变更过的第一名。” 常酒有点听不明白了:“等等,你是说,这位居然不是来带队或者是监考的前辈?而是参赛者?!” 不是说齐知意都得叫他师兄吗?怎么连小齐都晋升到玄阶了,这位师兄还连黄阶都没能进入。 “我不知道,从上云舟开始,我就没见过他露面。”陆拾也挠了挠头,“总不能一直就没出来过吧?” “等等,让我看看参赛名单——”上官云烟立刻开始翻找,片刻后,还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那人的名字—— “端祀。” 凑过来的炎朝华听到这名字后,也似乎想起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诶,你说的端祀,是端木城主的那个徒弟吗?” 常酒惊讶了:“他这么有名,连星罗国的人也知道?” “嗯,因为他当初也是六品觉醒者,而且据说是觉醒了非常特殊的本命魂物,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当时端木城主直接将其收入门下。”炎朝华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和常酒解释起来: “但是他真正出名,却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他在正式开始修行后,就变得很古怪了。” “有多古怪,具体说说?” “他似乎在觉醒了之后,就双目失明了。而后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一品炼魂师晋升成了十品炼魂师!” 常酒摸了摸下巴。 她现在多少也了解炼魂师晋升有多难了,半年时间从六品到十品,这个速度对于正常炼魂师们来说确实非人哉。 “但是他怎么还在雏凤榜上?” 这时候,却是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分明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是他似乎对这边的对话一清二楚。 更诡异的是,端祀的双眼分明系着白绫,却精准无比的看向了这边。 确切说来,是看向了常酒。 “因为,我的修为在到了十品之后,就再也无法提升了。” 他摸索着端起桌上的碗,而后继续拄着盲杖朝这边走来。 最后,动作缓慢地在常酒对面坐下了。 “我本来不想来的,对加入魂师盟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从上了云舟之后,我就一直在沉淀,没去参加第一轮大赛。” 他开口先解释了一番。 常酒:“嗯?沉淀?” 端祀沉默了片刻,解释:“就是睡觉。” 常酒也沉默,“那你怎么不继续沉淀了?” “小齐发现我在云舟里面,把我丢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这句话,仿佛称呼齐知意为“小齐”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陆拾在旁边热心提醒:“不想参加其实可以直接弃赛的。” 端祀缓缓抬头,面上那条薄如蝉翼的白绫跟着微微下滑了一些,露出略显深陷的眼窝。 “我也想,但是他说或许你能帮我结束沉淀。” 他抬手,很随意地将白绫胡乱系紧了些。 常酒心中一凛。 她隐约猜到,端祀口中的“他”指的是端木城主。 但是自己怎么帮他结束那稀里糊涂的所谓“沉淀”? 她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听端祀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交易,我在大赛期间会当你的第二个帮凶。”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什么叫帮凶?听起来我像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他的原话。” 陆拾突然凑上前,兴致勃勃地问:“第一个帮凶是谁?” “似乎是一个叫陆拾的。” “好耶!”陆拾兴奋握拳,骄傲:“我就知道!” 常酒:“……” 这到底是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常酒只能遗憾叹息:“人人都污蔑我,偏偏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让她时常无法反驳。 边上的上官云烟忽然想起什么,战意澎湃看向了端祀。 “端道友,我已听闻你的大名多年,却一直不得见,甚至曾听闻之前排在我前面的道友们说起过,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人成功撼动你雏凤榜第一的位置!” “嗯,找不到我是正常的。”端祀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认真解释:“因为我一直闭关沉淀。” 常酒在脑海中直接翻译:一直在睡。 上官云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朗声道:“十年之期已到,或许我就是端道友要等的那个破局之人也说不定。” 他拱了拱手,下一瞬间,翻手取出了一封挑战信。 “还望端道友赐教!” 终于碰到了神出鬼没的端祀,上官云烟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冲击雏凤榜第一的机会。 常酒也来了兴趣。 她原本以为端祀会拒绝挑战,然而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竟然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挑战信。 “好。” 他语气平淡地应下了:“我接受了,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吗?” 上官云烟坚定颔首:“就是现在!” 端祀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上官云烟的方向。 “你确定吗?” 常酒习惯性地开始收盘子,正准备跟着这俩一道去斗魂场的时候,却久久没有等到上官云烟的回答。 下一刻,她就看到后者怔愣在原地。 “我确……” 上官云烟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他双目略失神地看着正前方的端祀。 最后即将脱口而出的“确定”二字,徒然转变。 “我放弃。” 端祀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用盲杖探了探路,确定方向后慢吞吞转身。 “嗯,那你慢慢吃,我回去沉淀了。” 他将挑战信放回了端祀的手中。 待他转身之后,方才还战意盎然的上官云烟僵硬站在原地,苍白的面上写着茫然。 陆拾茫然地挠挠头:“啊?这么快就不打了吗?这挑战失败的话,短时间内可没法再来一次。” 然而上官云烟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睁着一双失神的双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端祀的背影,自己也慢慢往外走去。 常酒心中微凛。 这个端祀掌握的魂技好奇特。 上官云烟的反应,分明像是神志不清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命魂物,竟然能够在旁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就轻易操纵了一个十品炼魂师? 常酒轻轻的啧了一声。 难怪端木城主交代的这个任务给的报酬丰厚到这等地步,这回大赛参赛的新人里面,隐藏的高手还真是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叫上陆拾和常阿猫。 “走吧,该去会会昨天约的五百积……哦不是,是十个道友了。” 落在后面的上官云烟几人连忙跟着起身。 “常酒,你还没说到底要和谁组队呢!” “不急不急。”常酒笑眯眯的打着太极,“这不是第二轮的规则还没出吗?兴许我们到时候全部都能分一队呢是吧?” …… 蓬瀛山,谪星剑宗。 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一只飞鸟慢悠悠地从云端飞过。 下一刻,一道锐利的剑芒自远方飞掠而过,路过那只鸟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一只手径直捞起那只鸟。 “叽叽喳喳!” 那只鸟拼命扑扇翅膀挣扎。 奈何来者起了兴致:“正好,抓了回去给小五炖汤补补!” 他就这样抓着鸟一直逐渐往下飞去,直至落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后,才自飞剑上一跃而下。 “小五!” 来者高声喊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探出半个头,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模样,就又飞快缩了回去。 又从里面传来声音。 “赵师兄吗?稍等。” 赵离光嘟囔:“怎么还是这德性……”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老实的等在门外。 好在这次没有让他多等,小院的门很快打开了。 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门边的少年歉然一笑:“抱歉,赵师兄,昨夜骤雨疾风,我还没来得及清扫好庭院,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喏,来探病的礼物。” 赵离光一把将那只被吓晕过去的鸟塞到长风瞬手里。 “多谢师兄……我很喜欢。” 后者手足无措地盯着怀里突然多出的鸟,不好回绝,只好捧了它带着赵离光往屋内走。 赵离光一进屋,便看到桌案上已经摆着刚泡好的茶了,还摆好了自己喜欢的点心。 “我就说来你这儿最舒服,每次什么都是现成的。” 长风瞬温和笑了笑,思忖片刻后,把鸟放到了桌边。 “师兄怎么突然来了?” “刚做完魂师盟的一项任务,杀了只玄阶的魂兽,顺便回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长风瞬:“我感觉挺好的,暂时死不了。” 赵离光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算了,这事儿也急不得。” 他一口牛饮掉温度恰好的热茶,往长风瞬那边靠了靠,没好气地抱怨:“说起来我前两天听说了个消息,咱们先前一道推举的小酒……就是你说是你朋友和恩人那个,居然没死,你知道吗?” 提到这事,长风瞬略显木然的眼睛里总算有些光了。 他笑了笑,稍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了神采:“嗯,我听你的大弟子说了。” “许亦冬那小子跟你讲了?哦对……他也在参加魂师盟的大赛。”赵离光啧了一声,半个身子都歪在了椅子里,偏过头盯着长风瞬:“但是从我从其他参赛的选手那儿听说的消息,那个叫常酒的小家伙,可和你说的什么纯善赤子之心之类的好话,完全搭不了边啊!” “流言蜚语不可轻信,赵师兄。” 长风瞬才刚扬起的嘴角,立刻往下压。 他直截了当道:“会背后道人长短之人,嘴里的话当不了真!而且小酒和他们同为大赛竞争者,说不定他们是心生嫉恨,这才刻意抹黑她的名声!” 好严肃的语气。 赵离光听乐了。 “你小子这不也是背后道人长短吗?” “……” 长风瞬把头转到一边,佯装突然对鸟起了兴趣,干巴巴的说:“你这鸟还挺好看的。” 赵离光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先别急,这话可不是没来由瞎传的。”赵离光扣指敲了敲桌面,正经道:“你可知道,常酒那家伙居然一人对整个大赛的参赛者下了约战书!” 长风瞬:“……啊?” 难得看到他错愕的表情,赵离光也忍俊不禁:“先说好啊,这消息绝对属实,做不得假。” “你仔细和我说说。” 于是,赵离光一五一十将听来的消息告知了自家师弟,说到兴处,还起身惟妙惟肖地学了常酒说话。 “……她就这样说的,你说嚣张不嚣张?” 长风瞬端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 “我知道了。” 赵离光好奇:“你又知道什么了?” “按照你所说的,作为各大宗门的天骄,他们却在大赛伊始便惨遭打击,沦为彻底的失败者。” “这种情况下,最易萌生退意和自我怀疑。” “常酒就像是这潭混沌死水里的一条游鱼,她选择以自身为饵,用看似激烈的言辞将他们的自我怀疑,转化为针对她的战意。” 长风瞬言辞沉稳,字字句句都带着“可信”的味道。 他最后长舒出一口气,认真道:“没错,就是这样。她是冒着被群起而攻之的风险,换来这次大赛能更进一步!” 赵离光听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不是,她……她才这么大点儿,就这么有觉悟?” “赵师兄,你别忘了,在她还不是炼魂师的时候,就已经选择牺牲自己解救矿场其他人了。” “……”赵离光摸了摸后脑勺,被一本正经的长风瞬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磕巴了一下,试图质疑。 “但是万一她其实单纯就是本性嚣张,喜欢到处找打呢?” 长风瞬当即维护。 “不许说她坏话!” “……” 赵离光是真被整沉默了。 长风瞬一旦开始护短,简直就像孵蛋的老母鸡一样不讲道理! 他只能把头转到一边,快速翻了个白。 “赵师兄,我看到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儿了。我今日来,还有另一桩正事。” “什么?” “齐师兄说,你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让你帮忙看看看,第二轮的比赛内容和规则是否完善。” 说着,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方玉简递给长风瞬看。 后者的手在玉简上一拂而过,而后微微皱眉,思考着里面的内容。 良久之后,长风瞬才抬起头。 “很有意思,但是我个人觉得,还有可以完善的点。” “那你列出来,我带去给齐师兄!” “不必麻烦,其实只有一处。”长风瞬的食指玉简的某处点了点,勾勒出两个字。 他说:“加上这个就好了。” 赵离光呼吸停滞了片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 “好,我去让他们改!” 他正要拿了玉简起身扭头走,却听到后方的长风瞬叫住他。 “赵师兄!” “咋了小五?” “多谢你送来的鸟,但是我恐怕又要闭关,近来不便照顾……可否由你先看顾一月?” “啥?”赵离光语气古怪道:“还照顾什么啊?你还想再养肥些吃吗?趁着新鲜拔毛放血炖汤就好了啊。” 少年眼中难得出现了迷茫,他愣愣:“是送给我炖汤的吗?” “不然呢?” “……” 待赵离光远去后,长风瞬摇摇头,取出一道魂符放在了晕倒的小鸟身上。 后者立刻苏醒过来,惊恐地扑扇着翅膀往窗外飞逃。 他没有阻拦。 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它远飞而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 魂师盟总部。 时间过得极快。 在这七日间,常酒和陆拾如蝗虫过境,本着确保全胜原则,精挑细选了近百位低质量参赛者进行精准打击。 不得不说,陆拾的情报过于先进了。 凭借着常阿猫黄阶之下无可匹敌的变态战斗力,常酒甚至都还没有出过手,便保持了全胜战绩! 其他三个地区的参赛者们看她的眼神,也逐渐从轻视变成了正视,俨然将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黑马视作了这次的最大竞争对手之一。 对此,东黎城的参赛者们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呵。 太天真了。 居然敢把常酒当竞争对手? 最好把这位姐当瘟神一样供着且躲着好吗! “诶嘿,又是五十分到手!” 常酒精神奕奕地从斗魂台上翻身而下,示意陆拾在他的小本子上给刚才那个对手做个标记。 这人被查证了,不是幽都卧底。 两人正打算要不要再加个号码牌出去之时,就听到整个集训营中传来悠远的钟声—— “咚!” “看样子要准备召集我们参加第二轮比赛了。” 两人快速朝着广场赶去。 其他参赛者也听到了召集的钟声,从集训营的各处朝广场涌来。 果不其然,等常酒和陆拾抵达的时候,齐知意等四个监考官已经出现在高台上了。 有了上次得零分的经验,这次的参赛者们来得格外积极,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便全员集结。 齐知意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快速清点完毕后,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比赛第二轮即将开始,接下来会由寒长老为大家抽取你们所在的队伍。” 这话简短,然而却在下方掀起轩然大波。 “第二轮还真是组队进行比赛?” “什么?抽取队伍?意思是这回完全是随机分派队友吗?” “着不公平!若是抽到了实力不济的队友,岂不是要被拖后腿了?” “道友你这么激动干嘛,大家几乎全部都是零分,谁也别嫌弃谁吧。” “……” 底下的喧闹躁动落在齐知意眼中。 而他却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抬手虚虚一按,示意众人噤声。 “在抽选之前,我们先请上一轮的头名行使她的特殊权利。” 此话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常酒身上。 常酒也愣住了:“啊?我还有特权?” “没错,常酒。”齐知意看向她,肃然道:“你可以提前挑选一位队友,此人将会默认和你加入同一支队伍。” 听到这话,几道身影同时自觉朝常酒身边走来。 常酒一抬头,就看到炎朝华,上官云烟,端祀,还有许亦冬把自己包围了。 上官云烟:“常道友,我们曾经约定过为东黎城的荣光携手而战,现在是践约的时候了!” 端祀:“我们有一样的任务。” 许亦冬:“小酒前辈,长风师叔让我跟着你学做人。” 炎朝华:“常酒,你的大猫在过去七天吃了我五千多块魂石!” “嗯?”常酒一个激灵,震惊:“你什么时候偷喂了我的猫?” 炎朝华支支吾吾不说话。 “就每次路过斗魂场的时候,不小心喂个几块魂石……” “你每天路过多少次?七天能喂五千多块?” “不多,也就一两百次吧……” 常酒:“……” “所以常酒,你准备选谁?” 她表情莫名地看了一眼这群人,不得不说,这里几乎齐聚了这次大赛默认最强的几人,光是罕见的六品觉醒者,这里就站了足足三人。 但是…… 她往前一步,从人群中挤出去。 她伸手,一把抓住不知何时被众人推搡到边缘的陆拾。 “还用问?我肯定选陆拾啊!” 第67章 第67章 被常酒抓着胳膊拽出时, 陆拾自己都怔愣了许久。 他张了张嘴,平时总是能言善辩的人,上下唇张合了数次, 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而其他人听到答案后,反应各不一致。 “居然又选陆拾?不是, 这里随便挑出一个人不都比陆拾强十倍不止吗?” “倒也没这么夸张, 陆拾好像也是五品炼魂师了, 我们这儿大多是九品和十品, 最多也就强他两倍。” “常酒十品,陆拾五品, 加起来两人平均不到八品,而我已然是九品炼魂师了, 这一轮优势在我啊!” 常酒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淡定站在陆拾边上, 抱着胳膊等开始抽取队伍。 然而偏偏人群中不知是谁冷哼一声。 “这么能打又有实力, 可惜眼睛太瞎了!谁不知道陆家后嗣受了诅咒, 世世代代皆为毫无用处的废物蝼蚁, 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我看常酒第二轮还怎么笑得出来!” 陆拾嘴边扬出的笑一下子僵硬在唇边。 不过比他笑容消失得更快的,是常酒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 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两步,捂住胸口作出震惊状,抬手颤抖着精准指向人群中的多话者—— “好强大的锐评高人, 真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也是,区区第一轮排名第二的陆拾,怎么比得过排名倒数第一的零分高手,高人已然掌控了大赛的真正排名了, 真是恐怖如斯啊!” 人群中那人被常酒这句阴阳怪气的赞叹弄得愣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你!第一轮的排名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纯粹是运气,根本和实力无关!” “报告。”常酒面无表情地高举起手,转向高台: “这里有参赛选手觉得这次的大赛的赛制对他不友好,想要根据他的需求重新制定一份规则;而且他也觉得四位监考官行事不公正,申请换他亲爹亲娘来监管;对了,他对排名也有意见,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给他直接排成第一。” “常酒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人,我何时说过这些话了!” 常酒抱着胳膊冷笑:“你能胡言乱语污蔑陆拾是废物是拖油瓶,就不许我善解人意剖析你了?” 那人涨红了脸还想争论,然而台上的齐知意适时出声。 “肃静,无论谁有不满,现在主动退赛都来得及。” 常酒耸了耸肩。 她挑眉:“你知道的,我这种排第一和第二的优等生好孩子,都是无条件配合魂师盟所有规定的。” 常酒按着陆拾的肩膀带他退到人群后方,不再和那人争论。 陆拾动容不已,小声喊她:“常酒……” “别说什么肉麻的话啊,咱俩谁跟谁啊,天下第一好的同伙就不用客气了。” “不是,我是想说,这人的名字我已经圈红了。” “干得漂亮,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惹到我们可算是惹到小人了!” 看到常酒选了陆拾,原本满含期待来组队的其他几人也只好放弃。 炎朝华呼出一口气,她低下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常酒。 “常酒,你果然没让我看错!我就知道,能把猫从那么小一只养成这么大一头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卑鄙无耻的狡诈恶徒。” 常酒:“其实对我来说,狡诈恶徒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赞美。” 因为通常会这样骂的人,都是被狡诈恶徒们给占了大便宜。而常酒,愿意永远当占便宜那个人! 炎朝华:“你不用谦虚。” 常酒:“谦虚?好陌生的一个词。” 炎朝华:“许多人满嘴同门情谊挚友义气,真正的利益摆在面前时,都会毫不犹豫把这些抛之脑后。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是人?” “你从未说过这些漂亮话,但是却依然选择了陆拾,选择了你内心坚守的道义。”炎朝华弯了弯眼睛,由衷道:“老师说,世间最大的不幸和幸事,就是拥有一个强大且完美的对手。” 她撇了下嘴,意有所指道:“我之前视作对手的人好像不太行,现在你出现了,我感觉自己的斗志又燃烧起来了。我也不知道第二轮你我是对手还是队友,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走到最后。” 常酒摸了摸头,又手忙脚乱地把手放下,捏着衣袖开始抠指甲。 别人要是对她说难听话,她能说一百句不带重样的反击回去。 但真要这种认真夸奖自己话,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好在台上的齐知意缓解了她的手足无措。 “好,常酒既然已经决定了选择陆拾为队友,那么接下来的队伍抽取环节,无论常酒抽取到哪一支队伍,陆拾皆默认与之同队。” 齐知意看向陆拾:“陆拾,你是否接受。” 他当然也不会犹豫。 “我接受!”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队伍抽取吧。” 齐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他于众人的注视中优雅提笔,手腕轻轻一甩,无数细小的墨点化作幽暗的魂光飞向众人。 “现在可以作出你们的选择了。” 常酒茫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墨点,它们悬浮在她的身边,似乎在等着她挑选的样子。 她随意地抓住其中一道。 几乎在刚刚接触的时候,那道墨点便融入了常酒的掌心。 “咦?” 惊讶声从不同的位置响起。 几乎所有触碰到了墨点的人,身影都融入到了彻底的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芒透出。 在这片浓郁的黑色之中,传来齐知意平和的嗓音。 “现在大家都已经作出自己的选择了,我将以天道起誓,此次抽选皆是每位参赛者自行选择,魂师盟及本人不曾作出任何干预,一切公正。” 起誓完毕后,齐知意才缓声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诸位都迫切想知道抽取到了哪支队伍,但是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先详细介绍第二轮的规则。” “规则第一条:在第二轮之中,各位将会抽取到不同的身份。” “第一种身份:魂师盟弟子。” “魂师盟弟子这一次的任务是解救分散于各地的平民,守护你们的驻地,击败幽魂。” “每解救一名平民并将其带到驻地,积分增加十分。每击败一名幽魂,积分增加十分。注意,魂师盟弟子不得攻击平民。” 齐知意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郑重道。 “幽都的驻地位置会被隐藏,需要你们自行寻找。” “找到幽都驻地并将其捣毁,击败所有幽魂是你们的最终任务,完成任务后,即判定为魂师盟阵营获胜。魂师盟阵营的所有弟子,全员加一百分!” 这一连串的规则道出,尤其是最后的“全员加一百分”落下后,黑暗中明显出现了抽气声。 这岂不是说,若是所在的阵营获胜了,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得到一百分? 要知道先前第一轮的头名常酒,也不过拿到了十分。 齐知意说的第二轮会有增加大量积分的机会,原来是真的! “第二种身份:幽都的幽魂。” “幽都的幽魂这一次的任务是吞噬所有平民,覆灭魂师盟驻地,击溃魂师盟。” “每找到一名平民并将其吞噬,积分增加十分。每击败一名魂师盟弟子,积分增加十分。” “魂师盟的驻地位置将会提前告知你们,但是需要提醒各位的是,魂师盟驻地的防备能力非常强。” “与之相对的,你们的最任务是捣毁魂师盟驻地,且吞噬掉所有魂师盟弟子及平民。完成任务后,即判定为幽都阵营获胜。同样的,幽都阵容的所有弟子,全员加一百分!” 哟嚯? 常酒都听的惊讶了。 魂师盟还真玩得起啊? 居然会在大赛中让参赛者扮演成幽都的人? 更让常酒惊讶的是,竟然还有第三个阵营。 “第三种身份:平民。” “抽中平民的诸位,你们将会有更为自由的选择。” “你们可以选择独自分散躲藏于各地,每成功存活下去一天,就将自行增加十点积分,也可以选择集结于一起对抗幽都幽魂的吞噬。” “你们也可以放弃平民身份,选择加入其中一个阵营,只要在驻地中换取身份牌就能完成身份转换,无论是魂师盟还是幽都——” 齐知意的语气变得逐渐严肃。 “但是也需要提前告知各位平民,在你换取幽魂令牌加入幽都阵营,完成身份之前的每一个瞬间,都会面临被幽都弟子的吞噬淘汰的风险。毕竟,你自身也是十点积分。” “转换完身份之后,平民将不再拥有存活增加积分的权利,且只能转换一次身份。” “需要告知各位的是,平民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转换身份,哪怕是驻地被攻破的前一秒。” 常酒摸了摸下巴。 这意思是,抽中平民身份的人若是运气够好,或是足够苟,找个地方躲到最后,趁着快赢了选择明显优势的那一边,也能躺赢增加一百分? 哟嚯。 这样算起来的话,平民这个身份倒是很适合她和陆拾啊。 齐知意却没有就此结束,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规则第二条:大赛第二轮没有规定时间,直到其中一方完成终极任务,第二轮才算是结束。” 常酒:完美! 那这要是拖个一百天,抽到平民身份的不就能直接苟个一千分?! 她已经默默地求气运之神给自己个平民身份了。 然而下一刻,齐知意的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规则第三条:每个阵营和身份的人数都有所划分。” “本次参赛者总共为一千零八人。” “其中,幽都和魂师盟阵营都为四百零四人。” “平民身份者为两百人。” “魂师盟驻地拥有初始防护魂阵和一定物资,但是位置明显,且不可迁移;幽都阵营的物资较少,但是位置隐匿,可以迁移。” “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各处,你们都会知道自己驻地所在位置,需要第一时间前往己方驻地领取身份牌——在此不妨提前提醒各位,一开始就想要冒领身份牌的话,恐怕会直接暴露。” “平民身份的参赛者,需要自己探索两个阵营的位置,当然也可以什么不做,选择独自存活。” 常酒听到这里,陷入了沉思。 难怪平民每活下来一天就得到十分呢。 但凡抽中平民身份的人,不仅人数最少,还完全分散在各地,且很难找到其他人——也许找到了,但是下一刻就被对方吞噬了。 想存活下来还真不容易。 “规则第四条:你们所有人都只能使用本命魂物,禁止使用其他魂宝或是魂符。在此期间,我们将暂时替你们保管须弥戒指及身上一切外带物品。” “规则第五条:魂师盟会在你们身上加持一道可以防御黄阶以下致命攻击的护盾,既是为了保护你们,同时也是为了精准判断胜负。一旦触发护盾,将视作等同死亡被淘汰,会在三息内被自行传送出来。” “规则第六条:不同阵营将会派发各种临时任务,你们可以选择自由接取,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积分。” “规则第七条:诸位可以随时选择弃权,弃权后同样会被传送出来,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弃权者,本轮积分清零。” 齐知意温润的声音如同清风,传遍黑暗的每个角落。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规则讲解到此为止,接下来随机传送大阵会将诸位传送至第二轮的赛场。祝诸位气运加身,万事顺遂。” 这句话结束之后,常酒的脚下忽然出现了隐约的魂光,它们快速勾勒成繁复的线条,勾缠连接在一起。 在微光之中,常酒似有感应,她低头,张开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待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她的呼吸迟滞了片刻。 “怎么会是……” 此刻随机传送大阵已经逐渐完成,常酒掌心的字迹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眼前。 她猛地合了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陆拾!” 常酒转过头,借着魂阵的光芒看向身旁同样盯着手掌发呆的陆拾,匆匆叮嘱。 “你和陆小蚁找个地方藏好了,等我来找你,知道没!” 陆拾和他头顶的陆小蚁同时点头。 常酒来不及再叮嘱什么了。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她脚下的魂阵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传送带离了此处。 待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原本人头攒动的广场上重新变得空旷一片。 天气逐渐变得凉了。 齐知意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抬头看着正前方的巨大石碑—— 东黎城的战力榜让魂师盟很感兴趣,以至于他们当即拍板决定,要在这次的大赛上也立一块积分排名碑。 现在上面只出现了十个名字,高高列在最上端的,是“常酒”两个大字。 “若是老师和余长老看到了,应当会很高兴吧。”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 “只是不知道,常酒这回到底抽中了什么阵营呢……” …… “咔嚓——” 常酒眼前的画面倏地转变,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一棵高大的树冠顶端,脚下踩着的那一小段细小的枝条已经断裂。 眼看着身体就要失去平衡往下坠落,她飞快抓住侧边的枝梢,猛地借力将身体甩正,而后—— “阿猫!” 金光骤然浮出,下一刻,清冷的圆月之下,金瞳雪豹如月色般皎洁的身影出现在常酒下方。 常阿猫轻盈飞掠而来,与此同时常酒纵身一跃。 夜风将她的衣衫吹拂得猎猎作响。 下一刻,常酒稳稳落到阿猫背上,它身上暖烘烘的味道迅速将她包围。 几个灵巧的跳跃之后,常阿猫带着她落在了平坦的密林空地间。 “乖。” 常酒踮脚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朵鼓励。 而后环视四周,警惕地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夜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此时明月当头,月色明亮得不可思议,将原本晦暗的夜景也映亮得清晰可见。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密林,高大的树木间缠绕着密集的枯藤,被风吹过时像是森森的鬼影。 已经下线许久的系统久违的发出动静。 【叮!】 【获得特殊增益效果:魂之护盾,可抵御黄阶以下攻击,破碎后将会自动启动传送。】 看样子这就是齐知意说的那个护盾了。 常酒了然,她身上的须弥戒指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身魂师盟核心弟子法袍竟然也被收缴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上的一件寻常黑衫。 她抬手看了看这件衣服。 却是很普通,别说自带魂阵了,连材质都很一般,甚至还有线头! 不过常酒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压根不挑。 抽掉那根线头,她对阿猫说: “阿猫,使用【黄金瞳】” 下达指令之后,常阿猫的双眼微微泛出光芒。 下一刻,常酒眼前的光幕上开始出现旋转的猫猫头,地图慢慢铺展开来,倒是没有再出现让常酒惦记了好长一阵子的璀璨大光团了。 显然,这里已经远离了魂师盟总部,也远离了常酒心心念念的宝库。 在地图铺展到一定程度后,常酒叫停了常阿猫。 毕竟现在什么补给品都没有,必须要保持健康的蓝条,以确保后续遇到意外能够随时应付。 地图上倒是没有出现其他光点,但是相对的…… “嘶,陆拾这小子居然被传送到了这么远的位置?” 在传送来之前,常酒就让阿猫【锁定】了陆拾,然而现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代表他的那一粒光点,唯能隐约感知到他大致的方向。 和常酒相距甚远。 她没多想,拍拍常阿猫的前爪。 它当即一甩尾巴,熟练地将常酒卷起,带到自己的背上。 常酒骑在常阿猫的背上,“走,朝陆拾的方向去。” 大猫体型虽大,但是动作倒是轻盈又矫健,穿行在密林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且平稳得让常酒感觉不到摇晃。 常酒抱着阿猫的手心有点发痒。 她小声嘀咕:“怎么痒痒的,你别是长跳蚤了啊,猫某。” “喵!” 常阿猫没好气地哼唧了几声抗议,尾巴愤愤地拍了拍常酒的后背。 “逗你玩的,别气别气。” 她抬手看了看,却发现掌心竟然浮出了一道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可能是经过第一轮的惨痛毒打,监考官们对于参赛者们的智商再也不敢高估了,所以箭头的末端甚至还写了两个字。 “驻地。” “是要去驻地吗?” 常酒看了看,驻地的方向倒是大致和陆拾所在的方向一致。 她看完之后,掌心的箭头也和先前的文字一样消失得无际无踪,想来是为了预防人被抓后,暴露了驻地的位置。 常酒打算第一时间和陆拾碰头后,再一道商量去阵营驻地的事宜。 毕竟那小子脑子里的坏水憋得比她还多,干坏事少不了他当军师。 夜色之中,无数道身影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动起来。 …… 炎朝华刚刚落地,便看向掌心的字迹,再次确认之后,眉眼中都洋溢着喜悦。 “我就知道,我这样正气凛然的人,绝对是魂师盟阵营!” 就在这时,她的不远处却有一股凉风吹过。 炎朝华一皱眉,下一刻,就看到老熟人的面孔。 “江凌寒,又是你小子!” 炎朝华眼中浮出不喜,战意昂扬。 江凌寒习惯性的想要摸出扇子,结果摸了个空。 他只能尴尬地将抬起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看清楚,你我是同一阵营的。” 炎朝华愣了一下,瞄了一下对方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了。 她收了手,面无表情转身。 “真晦气,要天天看死装男的嘴脸了。” 江凌寒:“……” 另一个陡峭的山崖边上。 “哦?” 端祀理了理身上的灰色衣衫,他的掌心浮出的赫然是“平民”二字。 分明眼睛上面覆盖着白绫,但是他却好像知晓了上面的字。 “正和心意。” 他嘴角上翘,露出离开云舟后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可以找个好地方,好好沉淀一阵子了……” 端祀思忖片刻后,干脆利落地直接往后一倒,像是一片枯叶,坠落于悬崖! 在一个山谷中。 许亦冬抱着剑,看着手心的字迹沉默了许久。 “平民吗?” “那我……我到底该加入哪个阵营,才能按着长风师叔的指点,时刻跟随小酒前辈行动?” 某个山脚。 上官云烟眉头紧锁,盯着掌心的字看了又看。 最后,他沉重绵长的一声叹息。 “唉!” 但是下一刻,上官云烟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 “天意如此,既然将我分到了幽都阵营,那么从此刻开始,我将代表幽都击溃他们。” “重铸幽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第68章 第68章 第二轮赛场中。 常酒和常阿猫奔着陆拾所在的方位行进, 因为没有了任何传讯手段,所以此刻也无法确保他的状态。 陆拾毕竟只是个五品炼魂师,陆小蚁更是究极战0渣, 她都不敢想,这俩要是被人给抓住了, 得多干脆的变成10积分被淘汰出局。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山……” 常酒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她虽然不是炼魂师, 但也隐约察觉得出来, 这附近的环境对炼魂师不太友好,魂力似乎非常稀薄。 周围生长的那些树木也是寻常的树木, 没有任何魂木或是珍稀植物出现。 伴随着常酒的深入,这附近的地形也变得越发崎岖不行, 狰狞的岩石和古木交杂生长在一起, 快有手臂粗的藤蔓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 构成了天然的阻碍网。 她有常阿猫在, 倒能够如履平地顺利通行。 但要是换成其他炼魂师, 光是奔赴往驻地的这一路行程, 恐怕就要累得够呛了。 事实确实如此。 此刻,穿行在丛林中的欧阳强,已经隐约感觉到压力了。 没有了丹药补充魂力, 外加这一整片区域的魂力都非常稀薄,所以他一开始并未召唤出本命魂物。 但是道路着实太难行进了,且不说完全没有道路的复杂环境, 便是脚下那些腐朽的枯枝烂叶,踩一脚下去脚踝都要被淹没,无形中也让他的速度变得缓慢。 他的实力在大赛选手中并不算出众,但好歹觉醒的本命魂物是祖传的开山斧, 当初修练斧法的时候多少也练出来了。 遇到丛生的荆棘和藤蔓时,欧阳强手中的开山斧利落挥下,倒也是在这片密林之中开辟出一条小路,能够顺利通行。 所以此刻虽然疲惫,但也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传来窸窣的声音。 欧阳强脚步停顿下来,悄无声息地一个闪身,躲避在了一棵大树后方,然后探着头暗中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借着从林梢树隙间透出的月光,他看清了来者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身灰色的袍子。 这是平民的标志。 更重要的是,待两人的距离靠近之后,欧阳强甚至能够感知到,对方的身周浮动起了灰色的魂光。 “数量最少的平民,还真让我这么快就碰上了?”欧阳强身体靠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人,原本还因为恶劣环境而生出的糟糕心情,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常酒那个死小鬼上一轮第一个抵达,拿到了最高的积分。也不知道这回,第一个完成击杀的人有没有什么特殊奖励?”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开山斧。 欧阳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谨慎地观察着这个平民的动作,试图看破对方的实力。毕竟从离开东黎城开始就挨了这么多顿毒打了,再桀骜的人也学聪明了。 丛林中的灰衣平民走得很艰难,似乎没有很好淬体。 她一直没有召唤出本命魂物,欧阳强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手中的开山斧,猛地用力,手中斧头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寒芒朝着灰衣平民飞砍而去。 早在欧阳强动手的瞬间,对方似乎就有所察觉,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跑。 但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虽然勉强避开了斧头的飞袭,但是加持了魂力的开山斧直接砍断她身后的那棵古树树干,巨大的树咔嚓一声脆响,如同坍塌的一道高墙轰隆隆朝着灰衣平民压去。 她狼狈翻滚,勉强逃离这次危机,只是后腿却受了伤。 一道柔和浅绿色魂光闪光,她手中出现了一柄绿色如意。 轻轻一挥,魂光覆盖在了受伤的部位,几乎瞬间把这点伤势治愈完全。 看到这一幕后,欧阳强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是狂喜过望。 他就怕遇到蓬瀛山星罗国东黎城等一切可能擅长战斗的对手。 但是万万没想到,遇到的头一个就是妙手宗的医修! 医修在这种比赛类型里面,这不是纯送分吗? “果然天道有眼,它也站在我这边!” 欧阳强也不再隐藏身形了,径直从树后飞出,飞旋回来的开山斧精准无比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眼中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 猛地朝着猎物奔去。 灰衣平民脸色骤变。 她也知道医修在这种赛制中的尴尬—— 若是运气好,能够第一时间找到同一阵营的队友,那么身为医修肯定会受到最妥善的保护; 若是运气一般,自己找个地方躲好了,也能勉强苟存。 但是无奈她这次倒霉透顶。 才刚落地,就碰到了人,还是幽都阵营的人! 她也没想着浪费口舌想要对方放过自己,所以只是攒足力气奋力朝着边上奔逃而去,寄希望于能够遇到其他平民或是魂师盟的人。 凄清的月色之下,幽暗的丛林中上演着激烈的追逐大战。 眼看着灰衣平民就要被斧头追上,魂师盟施加的淘汰护盾即将触发之际。 “哗啦——” 远处的树丛之中,有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月色之下闪过。 “太好了!” 灰衣平民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重新生出了希望,她猛地朝着那个方向一扑,大喊:“帮我!出去之后妙手宗的丹药任你挑选!” 然而喊话结束之后,那道白光也穿过密集的丛林,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月色之下,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冷漠地看向这边,它的身姿优雅地落在地上,金色的双眼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那个东黎城御兽宗的超强女孩! 医修一眼就认出来了,心中的期待更盛。 果不其然,在它的背上,正跨坐着一个瘦小的少女。 夜风将她的头发掀飞,同时高高飞扬而起的,还有同色的衣衫。 看清她身上衣服颜色,以及身周那淡淡的一圈黑色魂光之后,医修才刚活过来的心瞬间死了。 “……” 她懒得跑了。 直接平静原地坐下,叹了口气,等着被淘汰出局的命运。 然而骑着大猫突然出现的常酒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冷静下令:“拦住。” 常阿猫几乎在刚站稳的同时,尾巴便卷起身后的一棵大树,猛地使劲。 大树立刻被连根拔起,而后化作一大团恐怖的黑影,猛地迎击向那道飞袭而来的斧头! “咔!” 两者对碰之下,斧头深深嵌入了这棵巨树之中,一时间被阻拦了攻势。 “……” 追着杀过来的欧阳强一看到那只熟悉的常阿猫,瞳孔便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本能驱使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下一刻,待看清常酒身上所穿着的衣服颜色后,恐惧瞬间变为了狂喜。 “哈哈,这么巧,常酒?” 欧阳强不慌了,伸手召回开山斧,“没想到能和你碰到一起,咱俩还是一个阵营的。”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两下,看向那个一副等死模样的医修,固然心中怨憎和不甘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是脸上还是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这样,那这十分我就让给你吧。” 他表态时看起来有多大度,内心就有多痛。 现在被常酒揍的伤现在还没好完呢,这真不是怂,而是识时务! 下次有的是机会狠狠报复回来…… 还没等欧阳强在心里构思好该如何报复常酒,熟悉的白色闪电却是先一步杀到了他的面前——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猛地照着他的面门轰击而来,还没等欧阳强反应过来,他就被巨大的兽爪直接拍到了烂泥之中。 “嘶……” 他脑瓜子嗡嗡的,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嘴里的泥狼狈吐出后,才狠抽了一口气。 “常酒!” 他怒喊:“我们两个是一个阵营的,积分我也让给你了,你个小杂种不去追她却对我动手!脑子有病是不是!” 常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医修。 她仿佛也被这突然的吓到了,目瞪口呆看着两个幽都阵营的人开始内斗。 “你小子什么身份什么层次,和我一个阵营?” 常酒利落地从常阿猫的背上翻身跳下,抬脚就和阿猫一起踩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我们幽都的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手段凶残的人?你小子本来就和我有世仇,还指望我有点同阵营的战友情放过你?” 欧阳强奋力求生:“你对我动手,就说明也可能会对其他人动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这会儿把你淘汰了也没知道是我干的。” 常酒这句话刚刚落下,就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医修。 她倒是非常自觉,一边往后方的密林中退去,一边非常识相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突然瞎了!” “瞎得好。”常酒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路见不平救下来的医修,我虽然被分到了幽都阵营,但是内心依然拥有正义的天平,说实话,谁要真对医修下手,那真是畜生都不如啊!” 畜生不如的欧阳强瘫软在烂泥里,彻底绝望了。 常酒脸上露出堪比常小白的狰狞笑容,抬手准备打个帅气响指让阿猫送这小子出局。 然而就在这时,常酒却看到天空中闪过一道魂光。 下一刻,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响彻云霄,传遍整个赛场—— “恭喜‘平民’许亦冬成功淘汰幽都阵营的‘张竹染’,获得积分十分!” “有请首位淘汰者‘张竹染’发表淘汰心得——” 片刻之后,还真的传来另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许亦冬我口你口口,你他口口狗口口的偷袭口口,还他口……” 一连串过于流畅的少儿不宜台词飙出,可见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让这位张道友究极破防了。 好在魂师盟还是要形象的,很快就将他的声音掐灭,变成了冰冷无情的通告声。 “当前魂师盟阵营存活成员四百零四人,平民存活成员两百人,幽都阵营存活成员四百零三人。” 常酒低头陷入了思忖。 她的动作一顿,面上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终翻了个白眼。 常酒深深叹息说: “唉,还是下不去手吗?”她猛地握拳又松开,忧心忡忡地开口:“终究,我还是一个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弃私人恩怨的人啊。” “……” 欧阳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摸不清常酒又犯什么病了。 但是很快,常酒就告诉了他答案。 她干脆利落地将欧阳强拎起,然后想了想,直接扒了他的衣服。 “不是,你你你想干嘛!” “叫什么叫,没扒你裤子,我嫌脏!” 她飞快地把地上的人用外衫绑死了,然后又让常阿猫去扯了根生满了倒刺的藤蔓过来,小心避开尖刺,用这藤蔓再把人给层层捆死。 做完这一切后,她嘿然一笑。 迎着欧阳强惊恐的眼神,常酒一拳把他打昏了,怕这家伙中途醒来,她邦邦补上了几拳。 常阿猫叼着欧阳强窜上了附近最高的树,干脆地将他挂在了树梢顶端。 夜风一吹,就看到昏死的欧阳强在树梢顶端自由飞翔,想来应当很为惬意。 常酒没有转身。 但是【黄金瞳】已经提醒她了,方才那个医修并没有走远,而是就在不远处观望着。 她满意了,把弄脏的手悄悄在常阿猫的毛上擦了擦:“阿猫,咱们走。” 常阿猫:“……喵!” “哎呀就沾了点露水,舔舔就干净了,凶什么!” “喵呜呜!”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去会给你洗干净的。” “喵喵!” “什么?要我亲自给你舔干净?你不知道自己掉毛吗!” 一人一猫小声骂骂咧咧着,轻盈穿越这片阴森的密林,踏过嶙峋的怪石和丛生的荆棘,笔直地顺着技能锁定的方向。 在又一次停下来使用【黄金瞳】的时候,常酒眯了眯眼,在上方的光幕上看到了久违的一只小蚂蚁图标。 “已经能够在地图上显示了,说明距离陆拾的位置不远了。” 她精神振奋些许,正要招呼常阿猫全速前行的时候,忽然听到天空上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嗯?又有人被淘汰出局了吗?” 常酒正准备听新淘汰者的感想时,却发现天空中响起的内容不一样。 “此为只有幽都阵营成员能听到的阵营任务。” “请立即前往阵营驻地并进行秘密建设,前十名前往阵营驻地的幽魂将获得十点积分;若是在第一天全员成功集结,则奖励大量建设阵营所需要的资源!” 常酒听到这个任务之后,却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行动路线。 她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常阿猫的脖子毛。 “走,继续去找陆拾。” “喵喵。” 常阿猫应了一声,朝着小蚂蚁的图标前行。 和陆拾的碰面并不算太困难。 常酒停留在一片丛林外围,她才刚刚出现,就发现原本停留在原地不动的小蚂蚁图标竟然在朝着自己靠近。 她心中一凛,陆拾虽然满肚子坏水,但是向来很听她的话,所以之前几乎保持着静止。 莫非是遇到魂师盟阵营的人,或是哪个和许亦冬一样生猛的平民,正在被追杀? 想到这里,常酒不敢再耽搁,当即让常阿猫全速冲击进入林间。 然而还没等她做好战斗准备,就听到林中窸窣一片,陆拾竟然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小蚂蚁图标目标明确的冲到了猫猫头正前方—— 再一抬头,果不其然,在远处的一处灌木丛中,她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翕动。 下一刻,一道佝偻着腰,艰难扒开荒草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常酒的不远处。 “常酒!” 陆拾摘掉头上粘连的一堆枯叶和杂草,手脚并用地从远处奔向这边。 常阿猫不用主人指挥,轻巧地向前一跃,跳到了陆拾的跟前。 常酒跳了下去,惊讶地看着陆拾。 “你的预言术是又变强了吗?居然能够提前预言到我的出现了。” “诶嘿,这回可不是什么预言术。” 陆拾大口喘着粗气,将肩膀上的陆小蚁拿下来,递给常酒看:“不过也是陆小蚁的功劳!” “哦?怎么回事?” “我也是才发现的,陆小蚁的人缘……阿不,是蚁缘居然和我们一样好。我和它来了这片丛林之后,本来是想按着你说的找个地方好好躲着的。” 陆拾看着常酒,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嘿笑起来:“嘿嘿,我一开始是想挖个坑把自己先埋起来的,结果没想到不小心挖了个蚂蚁窝……” “更没想到的是,陆小蚁和那窝蚂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它们居然很听它的话,帮着我在这附近望风站岗。” 说到这里,陆小蚁非常谦虚地低了下头。 常酒却是听得惊讶起来。 “等等,你说的这附近是……” 陆拾在夜色中微微昂首,骄傲地张开双臂:“我背后的整片丛林,尽在我和陆小蚁的掌握之中。” 常酒挑了一下眉,抬眸看向后方的丛林。 这片丛林虽然不算太大,也还在【黄金瞳】的掌控范围内,但是却已经远超出寻常炼魂师的侦查范围了。 这样看来,陆小蚁这次还真是发掘了一项了不起的天赋。 “真不赖,陆小蚁。” 常酒夸奖后,顺便给它画个糖饼:“想办法联络其他蚂蚁窝的小兵,看能不能把侦查范围扩大,要是能覆盖到整个赛场,回去我偷余长老最贵的材料给你做甜点。” 陆小蚁当即抖了抖触须,一副被激励的样子。 常阿猫在边上闷闷的“喵”了一声。 常酒自然不可能让自家大猫羡慕别兽,当即承诺:“不用暗示我,放心,积分到时候全换成魂石给你吃。” 大猫立刻眯着眼愉悦地哼哼唧唧。 然而这下子召唤空间内,一直被关禁闭的某只不高兴了。 正在召唤空间内指挥着骷髅兵们排练阵型的常小白跳了起来,没素质地冲常酒比划着某手势。 “桀桀桀!” 什么意思?不放我出去就算了,吃的都不打算给我留? 常酒没办法,只能一边胡乱给猫顺毛,一边在脑海中再三承诺会给常小白选点能吃的送进去…… 一番手忙脚乱后,她勉强安抚好了两只召唤物。 常酒不由得在心中嘀咕,还好现在只有两只,常阿猫也镇得住老二,这要是再来上几只,恐怕自己每天光是哄这些家伙就要晕头转向了。 陆拾已经熟门熟路地顺着长尾巴爬到了阿猫的背上。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那我们现在该去找幽都的驻地吗?常酒。” “唉。” 常酒却叹了口气,回头古怪地看陆拾:“你也知道我俩的身份和任务吧?” 提到这个,陆拾的表情也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没错,我看到手上写的字了,也听到脑海中的那些规则了……”他着实没忍住,小声问:“常酒,你的手气怎么这么离谱?” “也许是天道也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所以没给我们留普通角色吧。” 提到这个,陆拾谨慎起来:“我们先来对一对规则吧。” 两人是绑定的队友,自然不会对对方有怀疑,但是为了防止魂师盟又隐藏规则,还是谨慎点为好。 常阿猫张开了【黄金瞳】的覆盖范围,戒备有人偷听;陆小蚁也指挥着丛林中的蚁群开始围绕他们向四面扩散。 “我抽中的角色是卧底。” “我也是。” 陆拾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 “我怕漏掉规则,所以当时一边听一边写下来了。” 常酒震惊:“不是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吗,你这怎么能带进来的?” “可能是因为这不是任何与魂物有关的东西?”陆拾眼睛贼亮:“我临走前把它塞到靴子里了,居然没人给我收缴。” “啧,那早知道我就带几百斤炸药进来了……” 常酒说归说,但是却不打算接那个带着靴子味道的小本子了。 陆拾只好自己读上面的文字—— “你和你的同伴是潜伏于幽都阵营的卧底。” “大赛第二轮中的卧底数量保密,且互不知晓。” “你的最终任务是在完全保密的条件下,尽可能保全平民和魂师盟弟子,为魂师盟递送幽都情报,配合魂师盟覆灭幽都驻地。” “在卧底期间,你可以淘汰平民和魂师盟弟子,但并不会真正纳入赛后积分;你完成幽都阵营任务后,同样不会纳入真实积分。” “若魂师盟阵营获胜,你可获得一百积分;赛后每存活一位平民和魂师盟弟子,你都能增加十点积分。” “由于明面规则限制,其他三个阵营的人都不知道有‘卧底’角色存在,你也不得主动暴露自己卧底身份。” “注意:一旦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无论哪个阵营知晓,都将自动判定失败。任意一个阵营中,有半数以上的现存活成员怀疑你的身份时,判定卧底身份暴露,任务失败;幽都阵营有半数以上成员对你产生不满时,判定卧底任务失败。” 一脸串的“失败”,让常酒和陆拾的表情变得越发扭曲狰狞。 “这下子可真是完蛋了。”常酒揉着脑袋,头一次觉得为难:“虽然我俩内心高尚品行无可挑剔,但是架不住总是被人误解。就光是最后那条……” 陆拾接过话头,跟着叹气:“幽都阵营有半数以上对我们不满,就算失败了。” “我甚至怀疑,我俩在幽都驻地一露面,直接就要被淘汰了!” 毕竟两人心里其实都有数…… 对他们不满的人,那已经连小本子都快记不下来了。 “而且还不能直接转投去魂师盟阵营,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卧薪尝胆,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伟大!” “所以咱们还干吗?”陆拾问。 常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咬牙。 “干,怎么不干!你别忘了最后那条规则!” 卧底身份最后一条规则—— “若直到本轮结束,卧底身份仍未暴露,则积分翻倍!” 第69章 第69章 确定了要把“卧底”任务执行到底之后, 常酒和陆拾快速代入了角色之中。 常酒:“唉,没办法,就连天道也看穿了我们灵魂深处的底色, 黒衫虽然穿在身,我们的内心却依然向往着爱与和平, 是维护两百位平民和四百位魂师盟弟子的正义使者。” 陆拾:“我们知道外人对我们有所误解, 但是没关系, 我们坚守着本心, 做最苦最累最受骂名的事情,贡献出最具含金量的崇高价值。伟大, 无需多言!” 两人含笑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志同道合的欣赏。 下一刻, 实在是没绷住, 都发出了奸诈的小人得志笑声…… “嘿嘿嘿……” “桀桀桀……” 一想到有机会拿双倍积分, 两个家伙浑身上下全是使不完的狠劲。 陆拾兴致勃勃开始同常酒商量起计策:“那我们两个现在该做什么?还要去幽都驻地吗?” 常酒思忖片刻之后, 却反问陆拾:“你刚才有听到上面颁布的阵营任务吗?” 陆拾点点头:“你说的是前十个赶往阵营驻地的奖励?可是我们就算完成了阵营任务, 积分到后面也不会真的奖励给我们啊。” 他说着说着, 好似想起什么,坏水咕噜一下就涌出来了。 “我知道了,就算拿不到积分奖励, 我俩也可以先去抢占两个名额,让他们少得点积分。四舍五入就是我们在积分总榜上的对手,被我们干下去两个!” 常酒怔了一下, 惊叹地看着陆拾。 “我以为我已经够坏了,没想到你小子阴险的程度更甚于我啊!” “嘿嘿,谬赞了,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你说的这个也挺可耻的, 但是我还有更可耻的手段,你听不听?” “当然要听!” “你别忘了,我们的终极任务是和魂师盟打配合,把幽都给做掉。”常酒冷静分析:“除了这项个人积分任务之外,还有个阵营任务。” “你说的是全员一天之内集结,就奖励建设阵营所需要的资源那个?”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说:“没错,我们得办法搅黄这个任务才行。” “那我俩直接不去不就好了?” “不太行。”常酒摇了摇头,她平时看似散漫不经,但是一旦涉及正事,实则每一处都小心谨慎到发指的地步。 她理智地同陆拾分析现状:“首先,我们两个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属于幽都阵营的,所以我们不能确保,我俩的缺席真的会导致幽都阵营任务失败。” “其次,如果其他幽魂都成功集结了,唯独我俩迟到,且不说我们的身份会不会因此暴露,但是他们绝对会对我们不满,我们的任务怕是会被直接判定为失败。” 陆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办法:“那我们想办法淘汰一个人?” “更不行。”常酒细节推理:“之前你应该也听到了,许亦冬淘汰了一个幽都阵营参赛者。” “明明幽都阵营已经少人了,但是依然发布了全员集结任务。” 陆拾也很快地反应过来了,“这里说的‘全员’,是现在存活的阵营全体参赛者。” “对。” 提到这里,常酒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可惜。 其实这问题不难解决,她返回去把吊在树梢上的欧阳强挖个洞给藏一天,让那小子成为导致幽都无法成功全员集结的罪魁祸首就行了。 但是,魂师盟这次大赛几乎从第一轮就直接表明了—— 在明面上的规则之下,往往潜藏着更多隐匿的规则。 “我不能和欧阳强再沾边,否则那小子被淘汰的时候,就算不知道我的身份,也绝对会咬死了我是卧底。” “而且,就算我不想淘汰他,只是拖时间,那小子兴许会看穿我的目的,自己选择弃权。” “毕竟他不仅和他爹一样心狠手辣,估计还会和他爹一样狡诈阴险。” “如果是我出手淘汰了那家伙,不知道上面的播报声会不会直接暴露我的卧底身份……毕竟,第一个淘汰的就报出了阵营。” 常酒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各种可能,一边想着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不但没让她头痛,反而让她兴奋起来。 显而易见,“卧底”角色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是高回报往往也代表了高风险。 此刻她和陆拾就像是小心穿越蛛网的两只飞虫,必须要摸清每一根隐藏在暗处的丝线,避开它们的围堵,从狭隘的空隙中探出最安全的空隙。 以此,才能带着丰厚的奖励,逃出生天。 “我战斗力太弱,常阿猫又太显眼了,很难做到背后动手阻拦他们还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后,更不能自己动手把人淘汰。” 陆拾也意识到这个角色的限制条件太多了。 他皱着眉,顺着常酒的思路开始构思各种有可能的方法。 “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魂师盟或者是平民,故意在其他幽都阵营的人附近出现,引得他们去追逐,拖延他们去往驻地的时间?” 陆拾说着说着,自己先飞快地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不行,我俩明面上还是幽都阵营里面的人,先不说咱们还搞不到其他阵营的装备,就说凑近了一看——” 陆拾指了指常酒,又指指自己: “你发现没,我俩身上在冒黑气。就差把‘幽都’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常酒听到这里,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 “我想,我有办法了……” “嗯?什么?挖个地洞直接把驻地给搬走让他们找不到吗?”陆拾挠了挠头:“搬不走魂师盟的宝库,我就不信还搬不走幽都的驻地,不是说了幽都驻地比较简陋吗?” 常酒愣了一下,震惊看向陆拾:“等等,你这个办法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话锋一转:“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可以两面下手!” “所以另一面是什么?” 常酒没有作答,而是先抬起头,看向天空。 “你说,他们看得到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很难吧,第二轮的赛场明显比第一轮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觉得很难覆盖到每个角落?” 常酒也赞同陆拾的推测。 其实那天被齐知意抓去监考室的时候,她没有闲着,一直也在暗中观察着那些水幕。 那片水幕也不知道到底是魂宝还是哪位强者的本命魂物制造出来的。 虽然圆屋很大,水幕也尽可能的覆盖到了他们第一轮比赛的山上,但是架不住参赛选手太多了,做不到实时播报每个参赛者的细节。 所以画面,往往都会集中在最激烈的战斗场面,或者是淘汰画面中。 寻常的角落,是会被暂时忽略过去的。 “很好,让我先来验证一下,现在天上到底有没有另一双眼睛,正在偷看我们的一举一动吧……” 常酒喃喃着,跳下了常阿猫的背。 她将手背在身后,抬起头:“喂……有人在看吗?” “有的话应一声,我发现了你们规则中有个巨大的漏洞!” 常酒说完之后便耐心等着,但是无人回应。 “是听不见声音吗?但是不能排除看不到我们在做什么。” 常酒想了想,一脚踩断边上一棵枯木,将其飞踢后,利落抓住了它。 趁着明亮的月光,她走到了正前方的一片大沙地上。 这里没有生长草木,连苔藓也寻不到几簇,唯有遍地细碎的黑色沙土堆砌成一片,在月色下,平坦的沙地像是片无风的幽深水面。 常酒拿起木棍,挽了袖子,以木棍作笔,如游龙凤舞开始在沙地上奔跑起来。 陆拾一开始还没弄清楚常酒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招呼着常阿猫在沙地边上等候着,自己伸长了脖子去看。 逐渐的,一行行巨大的潦草文字伴随着常酒的动作,出现在沙地上。 陆拾小声地跟着划出的字迹念—— “常酒天下第一……?!” “常酒太伟大了,建议直接把头名颁发给她……???” “这么伟大的弟子,整个宝库就该归常酒所有。” “不否认就是赞同,如今天地为证,魂师盟欠了常酒一千万积分!!” 陆拾的声音都快扭曲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好友脸皮略厚,但真是想不到她能厚颜无耻到这等地步。 “常酒,你这是干嘛呢?” 常酒脸上却并没有和文字一样嚣张的笑容,而是严肃道:“我在等。” “等?” “嗯。” 常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是非常小心地让常阿猫将【黄金瞳】的技能开启,双眸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光幕上的动静。 片刻之后,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真的没有在看这边。” 她像是卸下了某道重任,松了一口气。 陆拾隐约预感到,常酒怕是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了。 他不安问:“怎么了?难道又有幽都的鬼伪装混入这次的大赛了?” “不。” 常酒露出灿烂的笑容:“是我要派出鬼,混入这次大赛了!” …… 魂师盟总部。 依然是熟悉的圆形监考室,也依然是熟悉的四位监考官。 不同的是,这回屋内还摆放了一面水镜,里面实时滚动记录着魂阵捕捉到的信息。 “恐怕就连参赛者们都没想到,我们为了做到绝对的公平,所以连监考官们都不知道他们一开始的阵营吧。” 兰家主斜眼望过来,口吻揶揄:“齐师弟负责的抽取阵营,抽完之后你真的没有再看一眼?” 齐知意温和地笑了笑,话语却是说得严重:“天道誓言做不得假,我绝对没有偷看,如违此言,齐知意不得好死。” “诶你这家伙……这么较真作甚?” “因为魂师盟以公正为基石,身为监考官的我们更应亲身践行此诺言,若是我们自己都做不到,如何让参赛者们信服?” 齐知意说得正气凛然,倒让老头有点架不住了。 他无奈地摸着胡子摇摇头:“我也只是随口打趣,并非真是质疑你,齐师弟莫要多心。” 星罗国国师眼看气氛不太好,适时地出了口。 “好了,不如让我们来看看参赛者们的表现吧。谪星剑宗的许亦冬……据说是第一小队队长赵离光年轻时从魂兽群里救下来的孩子,行事倒是和赵离光全然不同,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水幕上的画面一转。 画面最中心的是个身着灰衫的少年,他生了一张让人见过就忘的普通面孔,眼睛却格外明亮。 怀中抱着的那把长剑没有出鞘,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就这样抱着剑低着头,好似漫无目的般在山野中行走着,身旁的荆棘生得高大而茂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藏匿于其中,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才解决了一个幽都阵营的人。 就在这时。 缩在最角落,几乎没人能察觉到存在感的寒长老突然出口。 “他又找到目标了。” 几乎在寒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正低头往前的许亦冬忽然动了。 一道凛冽的寒光自他手中出现。 剑出鞘了。 耀眼的霜白色魂光在黑夜中绽放,很快就化作了一道半虚半实的巨大剑影! 它照着正前方的一片荆棘林中猛然劈出! 在剑影下的另一道黑袍身影眼看暴露,下意识就想要往边上逃去,然而根本来不及了。 “叮!” 一道夺目的魂光从这个幽都阵营参赛者身上绽放,后者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等等,他一剑就直接淘汰我了?” 许亦冬已经收了剑。 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偷袭者,不可饶恕。” 这人根本没来得及喊冤,传送阵就已经开启,将他带离了此处。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魂师盟的广场中央。 因为没有了选手,所以近来无事可做的魂师盟值守弟子和膳堂澡堂的各位大爷大娘们,立刻凑了上来。 他们指点着前方那块碑,笑眯眯道:“把手放上去,说说你的淘汰感想呗?” 第二个淘汰者屈辱地提着裤子,慢慢挪到边上。 他把手放在高大的排名碑上,怒吼一声。 “许亦冬你不要脸,你才搞偷袭!我压根没丧心病狂到想要对你动手,我他大爹的不过是蹲在那儿解个手而已啊!我才拉了……” 没等他的愤怒发泄完,管这事的魂师盟弟子满头大汗地把他给拉下来。 怎么回事,这个许亦冬连续弄出来两个人都破防成这样…… 圆屋内的监考官们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们却没有笑,而是继续看着画面中的许亦冬。 “真不愧是谪星剑宗的人,别的平民参赛者第一天都是最谨慎不过的,但是看他的样子,说不定是想要以平民的身份明目张胆的杀下去。” 齐知意赞许点头。 “他这样的举动虽然危险,可能会招来幽都的忌惮和围剿,但是换个想法,恐怕也是有他的大智慧在里面。” 兰家主好奇不已,不耻下问:“哦?齐师弟可否详说一二?” “此刻的他就是完全将自己的实力展露出来的一把出鞘利刃,固然会将他的存在暴露,但是他也不用再想着去费力寻找魂师盟转换身份了,魂师盟的人自然会主动与之接触的。甚至,因为他太强大了,连幽都阵营的人说不定也会想把他招揽进去,转换成为幽魂。” 兰家主听得连连点头:“言之有理,不过我看他这见了幽魂就杀的样子,恐怕是不会选择加入幽都的。待会儿要是遇到了魂师盟阵营的人,恐怕就会跟着他们行动了。” 几人都觉得是如此。 正好此刻画面一转。 也不知道是许亦冬的气运惊人,还是这附近投放的人确实比较多,在一处潺潺的溪边,出现了一道身着白衫的身影。 “出现了,魂师盟阵营的人!” 几个人都来了精神,紧盯着画面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对方也第一眼就认出了许亦冬,神情激动起来,开口第一句便是邀请他和自己一道前往魂师盟阵营的驻地,将“平民”身份转化为“魂师盟弟子”。 所有人都觉得许亦冬会答应。 毕竟且不说他谪星剑宗的出身,就是他方才一连串的举动,就表明了和幽都阵营结仇了。 然而他却抱着剑,把下巴抵在剑柄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要。” 魂师盟阵营的人错愕无比。 “不要?等等,莫非许道友是想加入幽都阵营?!” 许亦冬思考了片刻,摇头:“也不是。” “那是想以平民身份进行比赛?可是平民身份没法接取阵营任务,你恐怕得不到太多积分。” “不。” 他闷声回答:“我在等一个人。” “谁?” 许亦冬也不隐藏,直接回答:“常酒。”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要和她加入一个阵营。” 他坚信,长风师叔说的话就是世间真理。 虽然自己怎么看常酒怎么觉得这不是好人,但是长风师叔都说了,那就假不了! “……” 魂师盟阵营的人脸色大变,“那你不就是要加入幽都阵营吗?!” 常酒这么凶残的家伙,她不去幽都阵营谁去? “嗯?你见过她了?” 但是很快,许亦冬摇了摇头:“不对,你要是见过她,早该被淘汰了。” “……” 难怪想和常酒一队呢。 这一开口就得罪人的本事,还真就一模一样! 这话落到了几位监考官的耳朵里,且再度听到某个差点被遗忘的名字,他们的表情都变得略微有些古怪起来。 “对了,常酒和陆拾是什么阵营?” “不知道。” 提到常酒的时候,齐知意原本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僵硬了不少。 他无奈道:“她在被传送的时候,还特意握紧了手,生怕别人看到她的阵营……” 寒长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伸手在水幕上点了一下。 画面骤然从许亦冬那边的小溪,变成了一处幽静的丛林边缘地带。 不远处,皎洁的月影之下,一头巨大野兽正舒展着筋骨,似乎是准备开始全力奔行。 星罗国国师认了出来:“是常酒的本命魂物,那只漂亮大猫。” 齐知意听后,在边上解释:“此物该是叫三花猫。” 说着,他将三花聚顶这个出处又和其他人讲了一遍。 “这种从未见过的本命魂物,通常都是由炼魂师本人命名的,我倒是没想到常酒竟还颇有内涵?” 角落的寒长老幽幽抬头。 “有没有可能,叫三花猫,是因为它是一只身上长了三种毛色的大猫?” “……” “……” 齐知意陷入了沉思。 你别说…… 根据现在对常酒的了解,这好像才是无限趋近于真相的答案! 兰家主嘀咕:“这俩居然是幽都阵营的人吗?那待会儿许亦冬还真要入幽都那边,魂师盟阵营大事不妙啊。” 常酒和陆拾开始赶路。 这边没有战斗,并没有太大看头,几人正想要切换水幕的画面时,兰家主却看到了什么。 “等等,他们背后那片地上,好像有什么字?” 他连着在画面上点了几下,画面立刻放大,给了空地上那几行字一个醒目特写。 齐知意原以为常酒又打算装,写点什么“心在幽都身在魂师盟”之类的漂亮话。 然而在看清内容后,他笑不出来了。 “齐师弟,你们东黎城的人,还挺会开玩笑的。” “齐师弟,这就是端木城主挑出来的人才吗?” “……” 迎着其他三位监考官迥异的目光后,齐知意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卑到抬不起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传音到里面。 “补充一条规则:所有参赛者,不得以任何形式,试图和考场之外联络或是交流!” 所有离谱的规则背后,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听到天空中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常酒微微扬了扬眉毛。 “哦?还是看到了吗?” “可惜。” 她拍了拍常阿猫的头,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唇角:“已经晚了。” 在常酒离去的丛林深处。 一道壮硕的身影略僵硬地从草丛里爬起来,它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弃。 “桀。” 第70章 第70章 月色之下的荒原, 这里什么都没有,飞鸟绝迹,虫兽无踪。 只有一大片生得极高的荒草野蛮生长于砾石缝隙之间, 风一吹,像是麦浪掀飞, 漏出里面行走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格外高壮的成年男人, 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袍子, 分明脸上长了横肉, 但是面庞却惨白得好似刚从土里挖出来,且双眼瞳孔虽大, 却是漆黑空洞,没有半分灵动。 更为诡异的, 是他僵硬的走路姿势。 他似乎很不习惯这具身体, 迈开双腿的时候像是骨关节错位, 时不时停顿一会儿, 才慢慢抬腿迈出下一步。 好在他的适应速度很快。 在荒草丛中尝试性地走了一段路后, 他似乎变得灵活了许多。于是, 他又开始尝试跳跃,冲刺奔跑,倒立…… 他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回想着许久之前曾经见过的某只黑白巨兽, 他手握成拳,双脚微蹲扎成马步,模仿着那家伙的动作开始行动起来。 分明一个是人形, 一个是熊态,然而此刻若是封檐青在场,定能惊讶发现,两者的动作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完美复刻了一套熊猫拳法后, 他也确定自己能够得心应手地掌控现在这具身体了。 “桀桀。” 他得意地裂开嘴,露出嚣张的笑容。 顺势比了个没素质的手势。 “桀!” 果然,有肉的手比出来是比骨头架子有气势啊!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完,脑海中就传来阴嗖嗖的一句警告。 “常小白,你出来是为了发癫的吗?” 被点名的常小白立刻老实了,不情不愿的“桀”了一声。 没错,这男人正是亡灵之子常小白用【伪装】技能模仿出来的,伪人。 “赶紧去完成任务,要做事才有饭吃懂吗?” 它立刻嘀咕:“桀桀桀?” “现在积分已经很多了又怎么样,那是常阿猫挣的积分,你好意思一直吃老大的软饭吗?” 常小白忙不迭点头:“桀桀!” 废话,能吃软饭为什么要努力? 常酒还没回话,常小白的脑海中就先浮出一个猫猫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喵!” 常酒帮忙翻译:“听到了吗?它让你滚。” 又是一通鸡飞狗跳的骂战之后,被一人一猫狠狠骂了一顿的常小白心满意足了。 它轻快地哼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怪歌声,顺着和常酒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方向出发,在月色下搜寻着幽都成员的踪迹。 常酒交给它的任务很简单,去寻找幽都成员的踪迹,不需要将他们淘汰,只需要把他们拖延住,让他们在一天之内无法抵达幽都驻地就好。 至于需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常酒一概没有交代—— 没有人会比主人更懂自己的召唤物。 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常小白的诡计多端,这家伙能在危险重重的亡灵位面成为主宰者,可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自由发挥的常小白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它正游荡于一处山谷时,忽然看到底下出现了一道璀璨的魂光! 一道炽烈的火焰长鞭在半空之中甩下,卷起的火热气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瞬间点亮了黑暗的山谷底部。 火焰长鞭的速度惊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诡异接连甩出,好似一条火蛇,飞袭向谷底的另一道身影—— 常小白探着脑袋看了看。 “桀?” 下面正在狼狈逃窜的,是一个身着灰色衣衫的平民。 对方现在的境况非常糟糕,因为此刻他的对手甚至不止是山谷上方挥舞火焰长鞭的幽都成员。 在他身后的峭壁之间,另一道同样身着黒衫的瘦小身影手握着一柄匕首状的短刃蝴蝶刀,好似鬼魅的暗影如影随形追踪在其身后。 “不用逃了哦,十点积分。” 他身后的那家伙心情极好的样子。 那柄尖端微微上翘的蝴蝶刀在他的右手五指间翻飞着,每闪过一次幽光,他的身形便随之向前诡异冲刺一段距离。 刚刚被拉下的距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追上了。 被追杀的平民那个弟子表情非常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的运势会倒霉成这样,非但遇到了两个幽都阵营的人,而且那两人显然还是熟人。 熟人作案分外默契。 他们甚至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上方操纵着火焰长鞭的人明明能够解决掉平民,却一直没有下杀手,而是不断堵截着平民的逃生之路。 显然,这是要把这十点积分让给另一个人了。 耍着蝴蝶刀的那人同样不是无名之辈。 最会玩兵器的,除了谪星剑宗,便当属绣鸢刀阁了。 据说这个宗门专职为魂师盟培养各类负责暗杀的刺客,以及擅长打探情报的斥候。 或许他们正面迎击能力不强,但真要在这种一边追踪对手一边暗杀落单者的情况下,他们的威胁性甚至高过谪星剑宗的剑修们。 而这位蝴蝶刀,正是绣鸢刀阁精心培养出的下一任阁主,据说魂师盟的刑司已经提前将其预定了。 他来参加这次大赛,要夺的也不是简单的魂师盟弟子资格,而是代表绣鸢刀阁和刑司来夺得头名的荣誉! 上方挥动火焰长鞭的人目睹着下方的追杀场景,皱了下眉,催促: “好了,速战速决,我们拿了这十点积分以后还要抓紧赶往驻地,想办法完成阵营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 蝴蝶刀在指尖轻盈旋转,他身体微微前屈,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段距离。 眼看冰冷的刀刃就要抹过平民的脖子时—— “砰!” 不知道哪儿飞旋来的一根白骨,像是根苍白的飞镖,以诡异的飞行速度抢在蝴蝶刀落下之前,强行横在了刀刃和脆弱的脖颈之间! 本该被触发的淘汰传送阵,就这样生生的被保了下来! 而那个平民也不是蠢货,发现有人出手支援自己之后,手中瞬间绽放出一片雾气。 蔓延的白雾扩散出来,他的身影立刻隐匿于山谷深处,变得难以捉摸了。 “什么玩意儿?” 蝴蝶刀骤然顿住。 山谷上方挥鞭的人也愣住,两人同时转向山谷另一边—— “啪!” 根本不需要特意搜寻,因为来者毫无掩饰行踪的意图,谷底方才突然出现的白骨回旋着落到了那人的手中。 他的面庞被兜帽遮蔽了大半,只露出微微歪起的嘴角,笑容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样花里胡哨地转着手中的白骨,另一只手则是比了个莫名其妙的中指。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是感觉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动作也不像是在打招呼。” 两个幽都阵营的人确实看不懂这个手势,但是他们看得出突然冒出的这人不是善茬。 “主动送上来的十分,不要白不要。” 蝴蝶刀面上还有被打断追杀的不愉,他将手中的刀“啪”的一甩,没有再去追着原本的目标,而是仰头看向上方的队友。 “刚才那个交给你了!我擅长追杀,让我去会会新来的这家伙。” 他说完,身形一闪,灵巧地在山壁上几个纵跃,径直朝着常小白追杀而去。 后者早有预料,已经提前一步开启了逃亡。 此刻的常小白不好放声怪叫,只好在脑海里疯狂叫嚷。 “桀桀!桀桀桀!” 相隔遥远的常酒听到了它的喊声,叮嘱:“注意自己的安全,遇到麻烦直接回召唤空间去。” 常小白没有回答,而是径直钻入远处的一个山洞里。 蝴蝶刀紧随其后。 洞内漆黑一片,几乎无法辨别方向。 不过身为炼魂师,还是主修的刺杀之道,蝴蝶刀对于这样的幽闭环境当然不会陌生。 他的鼻翼动了动,试图从流动的空气中嗅到刚才那人身上的气息—— “奇怪?没有味道?” 是什么特殊的本命魂物吗? 一次受挫并没有使他气馁,他闭上眼,开始专注地听着洞穴中传来的声音。 只要是活人就会呼吸,会心跳。 捕捉这种细微的动静,是身为刺客的基本素养。 然而,没有任何呼吸声或是心跳声。 就在蝴蝶刀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离开洞穴时,角落里总算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他本能的将手中本命魂物反握,身形飘然掠向一个狭隘的拐角。 “叮!” 蝴蝶刀以诡异的角度刺向发出声音的那一角。 作为一个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刺客,他有足够的自信认定这一刀能把对方淘汰! 然而意外再次出现。 “咦?!” 想象中的传送阵和护盾并没有出现。 他心中一慌,没有怀疑自己失手了,倒是怀疑起是不是阵法失灵了,自己真把人给弄死了…… “别啊,我的老天爷,你别真死了啊……” 然而待蝴蝶刀上亮起幽蓝的魂光将周围映亮了一小片区域后,他看清躺在眼前的是什么。 一堆破碎的白骨。 “嘶?这家伙到底是哪个宗门藏的杀手锏!替身攻击都出来了?!” 蝴蝶刀脑子懵了一下,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这到底是哪个宗门的人。 毕竟这次来参加大赛的人遍布四大区域不说,还包含了十年间的炼魂师,指不定就有哪个宗门秘密培养的人才。 他无暇多思,因为在另一端又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没错,那家伙绝对是拥有隐匿方面的特殊魂技,绝对还躲在洞里! 蝴蝶刀兴奋起来了。 当一个刺客遇到一个躲猫猫高手,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太妙了。 他现在根本懒得管什么阵营任务了,只想拿下这个难缠的对手。 “叮!” 循着声音发出的方位,蝴蝶刀再次挥出! 洞外。 “桀桀。” 常小白不屑一笑,冲着洞内方向比了个粗鲁的姿势,把手背在身后,得意地离开此地。 它又大摇大摆地摸回了山谷。 看到它露面之后,正在追杀先前那个平民的火焰长鞭脸色骤然一变。 “等等,这个怪人回来了,难道是绣鸢刀阁的那个小阁主失手了?!” 可惜现在没有传讯魂宝,他也没法追问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对面这个诡异的家伙既然能参加这次大赛,就说明实力不会太差—— 众所周知,这回除了那个大名鼎鼎的陆家蝼蚁,其他人清一色都是九品和十品。 再加上他还能从蝴蝶刀的手里逃出来,定是手段非凡! 如今蝴蝶刀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这两人兴许会联手,指不定要反向淘汰自己。 与其为了这十点积分继续冒险,不如去抢占阵营任务! 短暂的权衡之后,他猛地收了鞭子,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 常小白挠了挠头。 他还在要不要继续跟着那人纠缠之时,却见下方山谷中有一团白雾浮动着朝自己涌来。 片刻之后,浓雾凝结成一个人形。 正是方才被追杀的那个平民。 他神情肃然地对着常小白拱了拱手,认真地躬身一拜道谢:“多谢道友方才出手相助!在下雾里青,来自苍昊雪原,不知道友可否告知名讳?” 常小白沉默不言。 “不方便吗?” “……” 常小白还是不吭声。 雾里青愣了愣,心中直犯嘀咕。 原本以为他们苍昊雪原的人就是最难接近最高冷的一群人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怪人更加孤僻。 这么死装,那八成是蓬瀛山某个世家的隐世天才了。 估计蓬瀛山的人也不屑与自己来往。 见对方没反应,他也不欲纠缠,“既然道友不愿与某多言,那我们便就此别过,道友恩情,出去后我定会报答。” 他正要道别,就看到常小白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摆手。 那一刻,雾里青的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 坏了。 这位道友是个哑巴! 没错,肯定是这样! 还记得在魂师盟总部的那几天,有个东黎城的瞎子引起了大家私下议论,都在猜瞎子如何来参赛。 现在看来,魂师盟真的很宽容,参赛者里面不止有瞎子,还有哑巴! 而自己刚才,居然对一个身体残缺的道友心生恶意的揣测,人家甚至还冒着被淘汰的风险救了自己! 那一刻,雾里青眼前一黑。 他突然想给自己两个巴掌。 真该死啊! 他深吸一口气,攒够了勇气,违背了苍昊雪原炼魂师的原则,主动邀约道: “道友,你要和我一道同行吗?我们一起行动,或许能更好地躲避幽都阵营参赛者的追杀。” 常小白高冷站在原地,实则脑瓜子里开始疯狂问常酒。 “跟不跟?” 常酒很快给出指令。 “去。” 于是常小白微微点点头。 “好。” 雾里青看似平淡,实则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多担忧自己的主动会换来拒绝,真要那样他怕是要自闭一年。 雾里青沉声道:“其实我们已经聚集了几个道友了,都是魂师盟阵营和平民阵营的,我们准备一道前往魂师盟的驻地,我因为本命魂物比较特殊,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所以是走在前面探路的。只不过没想到运气不太好,刚才遇到了两个幽都的家伙。” 经过了第一轮的毒打,哪怕是素来独来独往的苍昊雪原炼魂师,现在也明白不能单独行动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和他们汇合。” 他说着,说了句“失礼了”,便将手覆盖在了常小白的正前方。 一团雾气从他掌心蔓延,包裹在了后者的身周。 很快,常小白的身形也随之隐匿在了雾气之中,此刻正是黎明未至的半明半暗时分,山野之间晨雾浓郁,一时间竟然难以看出这团雾气的诡异之处。 在雾里青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抵达了其他几人隐匿的地方。 看到留守在原地的人,常小白也知道为何是雾里青来探路了。 这里聚集的几人,除了一个明显是出自星罗国的体修之外,剩下两人一个是厨神派的厨子,另一个是妙手宗的医修…… 放在外面可能也算是能打,但是放在大赛之中,等同没有战力。 他们之中,星罗国的体修和妙手宗医修是魂师盟阵营的。 在看到雾里青带了人回来之后,像堵墙一样守在其余两人身前的体修警戒起来。 待雾气散去,露出常小白身上穿着的那身灰衫,且确认它身周没有那醒目的黑气萦绕之后,三人都松了口气。 “这位道友刚才救了我。” 雾里青简单地把方才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听闻这几人要和他们一道去魂师盟驻地,他们倒是没人反对。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通报音—— “魂师盟阵营参赛者炎朝华,率先抵达驻地,获取魂师盟弟子身份牌,奖励十点积分!” 听到这声音,体修愣了愣,并未因为有人抢先拿了十点积分而着急,倒是先露出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我们朝华公主居然也是魂师盟阵营的,这一轮稳了!” 雾里青和其他人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没记错的话,上一轮星罗国几乎全军覆灭,就是因为全体都跟着炎朝华往山顶冲吧? 体修当即亢奋起来,表示要带着他们直奔魂师盟驻地。 然而就在这时,雾里青神情忽然沉下来。 他猛地转过看向后方。 却见不远处,又是两道身影鬼魅出现。 消失了许久的蝴蝶刀冷沉着一张略显稚气的脸,没好气地嘀咕。 “真以为我们绣鸾刀阁的追踪秘法是摆设吗?” “哼,一开始只是想拿下你这十分的,没想到居然追到了这么多分……” 他甩了甩手腕,视线在几人身上游移,在盯到常小白身上时,眼睛直勾勾地呆滞住了。 见鬼! 这家伙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逃到这里来的? 他不是应该还躲在山洞里吗? 身后召唤出火焰长鞭的队友没好气地提醒:“速战速决,拿了积分赶紧去驻地。” 蝴蝶刀咬了咬牙,不再去看那个诡异的家伙,而是果然甩刀,飞身掠向了最边缘的医修。 然而这时,常小白却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根骨头甩飞出去。 “呵,又是这个骨头回旋镖吗?我这次早有准备,不会再……” 他轻松的一个突然加速,闪身避开了这根骨头。 头也不转,只是简单的回手一挥,它便被斩成碎渣。 然而还没等蝴蝶刀反应过来,接连的骨头回旋镖像是不要钱似的,狂轰乱炸丢过来! 常小白疯狂地召唤骷髅小兵,但是它也知道这东西直接出现在其他炼魂师眼前不方便。 于是,它每次都召唤一小部分…… 欸,来根腿骨。 哟,再来一堆肋骨! 虽然也没多大杀伤力,但是战机本就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常小白出其不意的出手彻底打乱了蝴蝶刀的进攻节奏。 体修已经率先挡在了医修跟前。 厨子手一挥,瞬间摸出一套齐齐整整的刀具—— 砍刀,片刀,剔骨刀……一应俱全。 而医修则召唤出了一道奇特的护盾,将几人庇护在其中。 但是医修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苦涩说:“不太妙,我的护盾不能维持太久,人太多,魂力消耗得太快了!” “人有点多,麻烦了。” “不过还好,正好是一群战力低下的对手。蝴蝶刀,我先正面击溃他们的护盾,你从旁——蝴蝶刀!” 火焰长鞭皱眉低语,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队友正要咬牙切齿。 却见护盾内的常小白一声嗤笑,而后连着比了两个大家都能看懂的手势。 左手大拇指朝下。 右手小拇指朝上。 而后手势一换。 指了指蝴蝶刀,又冷酷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蝴蝶刀彻底看红眼了。 “你先拖住这几人,我今天非要把这小子给送出去不可!” 说完之后,他猛地朝着常小白追击而去。 而常小白却是轻轻一推其他几人,在他们震惊的注视下,它自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护盾! 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蝴蝶刀挑衅地轻蔑一哼声。 不得不说,常小白的隐藏技能【嘲讽】,应当也是大师级别的。 蝴蝶刀义无反顾追着他离去了。 “别跑!我今天不淘汰你跟你姓!” “蝴蝶刀,你他爹的有病吗?!” 火焰长鞭看傻眼了。 雾里青等人看泪目了。 “知道护盾不能保护着么多人,所以选择独自离开吗?” “担心我们打不过,所以宁愿自己有着被淘汰的风险,也要替我们引开对手吗?” “这是何等伟大的神秘道友啊!” 第71章 第71章 “当前第一天时间已过半, 距离阵营任务结束还剩六个时辰。” “魂师盟阵营已经抵达驻地的参赛者,一人。” “幽都阵营参赛者尚未抵达驻地。” 天空中不带感情色彩的提醒,让分散在赛场各个角落的参赛者们都警觉起来。 然而奔向某个目的地, 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实则在这里做起来却太困难了。 这片空间的魂力太过稀薄了, 所有人都不敢肆意使用本命魂物, 加之这里的地形复杂, 所以行进的速度很难提升。 “还好, 现在还没有人抵达,拿下前十名的积分还有希望。” 蝴蝶刀心念一转, 立刻加快速度奔着前方那道身影飞掠而去。 他对自己的速度和身法有着绝对自信,在绣鸢刀阁的, 甚至连黄阶的师兄们在教学修行时, 也时常被他手中的蝴蝶刀抵在后背。 然而此刻, 他却觉得分外痛苦。 因为他捕捉不到对方的气息和味道, 甚至时常还会被时不时出现的声音给扰乱方位。 至于魂力波动, 那更是全然没有。 “可恶!明明那家伙一直召唤出本命魂物来扰乱我, 但是为什么会没有魂力波动!” “还有,到底哪个宗门或是家族的人本命魂物如此奇特,居然是骨头?” 更让蝴蝶刀烦躁的是, 他分明已经锁定了对方的位置,甚至快速逼近了距离,眼看就要将其淘汰之时, 那么大一个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是的,就是如此诡异。 他站在这片平坦的空地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里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唯一地上几只蚂蚁悠哉哉爬过去。 “世间竟然有我也无法看破的隐匿大法吗?” 蝴蝶刀素来桀骜的神情也有了一丝动容。 “看样子阁主说得对,魂界的高手如过江之鲫,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定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后,稳了稳方才被愤怒扰乱的心神。 “刺客的信条,一击不中就该撤退的,接连追杀反而陷入了对方的陷阱。” 蝴蝶刀默念着,果断选择转身后撤。 然而就在他已经往回走的时候,后方的荒草中却再次出现了窸窣声。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消失的人出现在了原地。 后者一脸的沉重和懊恼之色,似乎是没料到隐匿身形的魂技失效了,当即转身准备逃。 蝴蝶刀哪能放过他,立刻返身选择继续追击! 然而片刻之后,他的追击目标又一次消失在了眼前。 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放弃这次的目标之后,常小白竟然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出现在不远处,一副魂力消耗一空的模样。 蝴蝶刀:“……” 他都快把牙给咬碎了。 最后一次,这次定要一击必中,拿下这家伙! 然而这所谓的“最后一次”反反复复,不知道究竟上演了多少次。 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那边好似只剩下半口气的人就会出现在眼前…… 蝴蝶刀一口气吊在嗓子眼,憋得上不去下不来。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一条鱼。 一条被鱼钩和鱼线拉扯着,逃不掉又不能痛快去世的鱼。 “桀桀!” 常酒的脑海里传来常小白得意的奸笑声。 “哦?居然拖住了这么强的一个家伙吗?” 常小白早已用【伪装】技能化身为和陆小蚁几乎没差别的小蚂蚁,趴在石缝间得意洋洋地看着不远处双眼通红,疯狂寻找自己的蝴蝶刀。 它云淡风轻的装了一手。 “桀桀。” 太简单了。 “不愧是我的召唤物,算你今天立功了,这一轮挣到的积分有你的一份!” 常小白当即兴奋抖了抖触角。 “桀桀桀!” 知悉常小白那边的情况进展顺利后,常酒也放下心来。 “陆拾,算一卦看看我俩的运势。” “我这是预言术懂吗?不是什么算卦的,你怎么老让我来卜算气运啊……” 陆拾抱怨归抱怨,还是和陆小蚁一起使用了预言术。 半晌之后,他开口:“大概在半个时辰后,我们右前方好像会碰到魂师盟的人。” “行,知道了。” 常酒点了点头,果断选择对常阿猫下令。 “转道,我们从左前方去驻地。” 在陆拾的指点之下,两人这一路行进得格外顺利,悄无声息避让了数个可能会碰见的参赛者。 之前来找陆拾,因为这小子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也没有浪费时间。 加上他所在的位置本就和驻地的方位顺路,所以两人当前的进度竟然远胜过其他人。 晨光的照耀下,全速奔行的常阿猫修长的四肢舒展开来,每一次纵跃都先前奋进了丈余距离。 前方自然是有诸多障碍的,但是对金瞳雪豹来说,一切阻碍皆视若无睹。 它不断闪身,在重重荆棘和树林之间寻找到正好足以通行的空隙。 也能在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攀登,直接找到最快抵达的捷径。 荒草被它掀起的劲风吹得摇晃不止,被惊动的鸟雀往往还未飞窜逃离树冠,那道白色的闪电就已经已经消失在了这片树林之中。 天顶悬挂的太阳逐渐从低矮的山峦之间攀升至头顶。 但是本该明朗起来的光线,却越发黯淡起来,这附近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 常酒皱了下眉:“这是死气?” 经过上次明灯区的事情之后,她对这样的环境非常警惕。 坐在她身后的陆拾伸出手在这团黑气中抓了抓,却是惊讶地“咦”了出来。 “不是,这非但不是死气,我碰到以后,消耗的魂力竟然还恢复了不少!这附近的魂力好充沛!” 常酒思忖片刻,猜测道: “那应该是魂师盟为了模拟出‘幽都’的环境,特意伪装了一下,营造出更真实的体验感,毕竟幽魂们在幽都之中,自然是该得到一定实力提升的。这周围看似死气的东西,想来也是经过伪装后的魂力。” 她看向掌心。 那里已经没有箭头指示了。 常酒抬起头,打量着周遭环境。 “看样子我们快要抵达驻地所在了。” 陆拾精神头极好。 “那应该很好找了!” 常酒也是这样想的,她点点头,当即让常阿猫使用【黄金瞳】侦查起这片区域。 毕竟是阵营驻地所在,而且听规则中描述的,驻地都拥有一定物资。 接下来她只需要按着光幕地图上显示的最亮点搜寻而去就行了。 构思是正确的,但是真正实施起来时,常酒却遇到了麻烦。 她费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光幕,上面除了代表她和陆拾的猫猫头及小蚂蚁,别无他物。 常酒想了想,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不愧是魂师盟啊,真是老谋深算。” 想来他们早就做足了防备,安排了更高级的隐匿魂宝或是魂阵,给参赛者们制造更多麻烦。 【黄金瞳】居然失去了效用,常酒和陆拾只能深入这片黑雾萦绕的峡谷腹地,开始寻找起来。 常阿猫在黑雾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常酒蹲在地上,开始思考要不要尝试掘地三尺的时候,不远处的陆拾突然叫了她一声。 “常酒……我好像找到幽都驻地了,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嗯?我马上来!” 常酒当即起身朝着陆拾那边跑去。 但是直到她站在陆拾边上,也没看到什么像样的牌匾或是楼阁高殿之类的建筑,更别说什么一看就鬼气森森的白骨祭坛之类的了。 “哪儿呢?” “那儿。” 陆拾举起手,示意常酒看不远处的几棵歪脖子大树。 “就是那边,刚刚陆小蚁找了一群野蚊子找了,说是树上好像有东西。” 常酒当即朝那边奔去。 到了第一棵歪脖子树下一看,就发现上面悬挂了木牌—— 牌上笔走龙蛇,题了两个大字。 “幽都” 其实也没多大,因为这个木牌甚为寒碜,别说是什么质地珍稀的魂木锻造了,就连什么百年良木都算不上,就是最简单的一块小木板,木茬都没打磨干净。 常酒:“等等,让我先猜,莫非这就是传说中邪魔齐聚至阴至邪的幽都驻地?” 陆拾:“我觉得你没有猜错。”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还琢磨着魂师盟这是真不在意两方的恩怨,能在大赛中公然设立对家为其中一个阵营,且规则也很公平,不偏袒任何一边。 感情是在大局上依然保持着公正,但是在面子工程上则是一点也不打算给幽都留。 常酒也不在意这些,看向另一棵歪脖子树。 “那边好像还有东西?” 上面果真还挂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鸟窝吗?怎么这么大?” 常阿猫熟练地一跃跳到树梢上,将那看似鸟窝的玩意儿一爪子扒拉下来。 “砰!” 常酒定睛一看,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平平无奇的箩筐。 确实就是最寻常的那种竹编筐子,而且编织的手法还格外粗糙,看起来劣质又潦草。 装在里面的是几百块小牌子,看起来似乎是某种魂宝,但是根据常阿猫【黄金瞳】的反馈,常酒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东西的价值连一百魂石都没有…… 廉价到了被直接忽略的地步。 “这些牌子应该就是身份牌了。” “常酒,里面有张纸条!” 陆拾拿起纸条缓缓念道:“将魂力注入其中,完成绑定……嗯?这种用脚都能想到的事情,还需要特意留纸条提醒吗?魂师盟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你别说,我觉得这次的傻子还真不少。” “也是,当然我俩得除外。”陆拾点点头,拿起其中一块牌子:“我俩要绑定身份牌,先抢占两个头名吗?” “不,我们不需要这种虚名,别忘了我们伟大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卧底。 正如身为幽都阵营的人正在拼命追击魂师盟弟子和平民,身为卧底的常酒,心中也依然牢记使命。 常酒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牌子快速收拾到了箩筐里。 她的眼睛中绽放出奇异的光泽。 “你等着,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邪恶。” 语罢,常酒将重新装满的箩筐放在一边,对着常阿猫下令。 “阿猫!就现在,给他们挖个大坑!” 常阿猫点了点头,瞄了一眼自己已经经过长途奔行后已经变黑的毛爪子,像是叹了口气。 天生擅长刨洞的阿猫撅着屁股,前爪飞快地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它的身体就消失在坑里,只留下一堆被刨出的石块和泥土堆叠在一旁。 “你要把阵营牌藏起来?” 常酒点头:“没错。” 这还是陆拾提醒她的方法:直接把阵营驻地给搬走。 她当时还心道驻地该如何搬走,没想到魂师盟的驻地能简陋到这样的地步,真要等魂师盟的人发现这里,击溃它怕是毫不费力! “本来是想让阿猫背着筐带他们兜兜圈子的,但是怕它被其他人撞见了。”常酒解释道。 “也是,这样更稳妥。” “所以我俩现在该做什么?” 常酒:“你先让陆小蚁的朋友们帮忙巡视周围的环境,看有没有人来。” 陆拾点头照做。 他蹲下身,摊开手放在地上。 原本趴在他头顶的陆小蚁慢慢爬下来,顺着他的手爬到了地上。 它摇晃着头顶的触角,一股很淡的甜蜜香气逐渐四散开来。 半晌之后,一群蚊子“嗡嗡嗡”飞了过来。 接下来又是一大群毫无存在感的寻常飞虫,以及乌压压的一大群蚂蚁。 它们将陆小蚁簇拥在最中心,分明只是一群几乎只靠着本能行事的虫子,此刻却表现出了敬畏。 在陆小蚁交代完任务之后,它身上甜蜜的气息也变得越发浓郁,扩散后覆盖到了其他虫子身上。 它们似乎很是喜悦。 很快,这些数量可观的虫豸们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它们并不是魂兽,只是生长于山野中的蝼蚁,在其他炼魂师的眼中不值一提。 但是如今,它们却起到了奇兵的作用。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陆小蚁身上忽然又传出了隐约的甜香。 陆拾和陆小蚁心意相通。 他忽然抬起头,对正在边上狼狈忙碌着填坑的常酒说:“东南方向,有一队人正在靠近,好像是幽都阵营的人!” 常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黑雾外围。 身着一身黒衫的人齐聚在一起,乍一看竟然已经有十多人了。 为首的,正是一个面目沉稳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诸位。” 他抬起手压了压,沉着的声音中带着令人莫名折服的奇特魅力。 “大家今天齐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幽都的最终胜利。” “很显然,我们这支队伍在抵达千难万险后,淘汰了两个魂师盟的对手,也轻松拿下了三个平民,现在即将抵达终点,也即将拿下前十的积分。” “我不希望我们如此稳固的联盟,为了区区的十分就分崩离析。” 上官云烟淡淡道:“所以,我自愿退出前十的竞争。” 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则浑不在意地点向黑雾深处。 风度翩翩地开口: “诸位请先入。” 然而就在这时,却看到正前方的浓雾之中,似乎有两道身影正在靠近。 上官云烟动作一顿。 “有人,准备迎战!” 其他人经过高强度的配合之后也有了默契,当即集结成备战的阵型,各类本命魂物都被召唤出来。 上官云烟的指尖飞旋着一黑一白两粒棋子。 然而,待那两人走出之后,他却是愣住了。 “常酒?陆拾?” “怎么又是你们俩!” 在看请两人身上的装扮后,他的错愕很快变成了惊喜。 本就想和常酒一个队伍,之前还在遗憾,暗道少了这么一位实力不俗的同伴真是可惜,没想到还真和她凑一起了。 “停手,是我们幽都阵营的同伴。” 上官云烟先示意其他人不要出手,随即大步走上前。 他拱了拱手:“常道友,陆道友,真是缘分啊!” 只不过走近了以后,他才发现两人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两人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头上身上全是污渍泥沙,很是狼狈。 “你们这是遇到了追杀?” “嗯,路上遇到了几个对手,好在我们侥幸逃脱了,历经千难万险总算来到了这里,可惜我现在魂力耗尽,连本命魂物都召唤不出来了。”常酒沙声回答。 上官云烟一看,只见常酒身后果然没有那只大猫跟随了。 只是他很是不解:“但是既然你俩已经来了此地,为何上面没有你俩获取积分的通报声?” 常酒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此事说来更是恐怖了。” 其他十多人闻言面面相觑。 “此话何解?这里不就是给我们指示的驻地所在吗?” 愁眉不展的陆拾叹息:“我和常酒在此地苦寻了许久,竟然都没找到我们幽都的驻地,更没有找到什么阵营牌!” “啊?” “怎么会这样?” “你二人此话当真吗?别是为了积分故意诓骗我等!” 常酒严肃:“我常酒做人是有底线的!我只会对付敌对阵营的对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人出手!” 陆拾紧跟着补充:“而且我们骗你们有何好处?我俩分明已经先你们一步抵达此地了,何不直接拿下积分,根本没必要和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不信你们自己进去找吧!” 两人直接侧身避让,冷眼示意他们入黑雾。 几人没有多言,而是快速飞身掠了进去。 上官云烟没有入内,而是守在两人身侧。 三人没有说话,良久之后,里面的人皆是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没有,半点驻地的影子都没有。” “里面甚至连一间院子也没有。” “我的魂技能够捕捉到魂力波动,可是在里面我没有感知到任何魂宝或是魂阵的存在。” “难道这也是和第一轮那般,是魂师盟给我们的深层考验?” 上官云烟眉头紧锁在了一起,聚成了一个“川”字。 他喃喃分析起来。 “我觉得你们说得不错,兴许这一次看似明朗的目标只是障眼法,实则真正的驻地,在另一处!” “可是我们没有线索,到底该怎么寻找!” “这次大赛的难度竟然这么可怕?一环接着一环,全是谎言。” 几人思绪难展。 就在这时,陆拾却是缓缓站了出来。 他清秀的脸上带着某种神圣的色彩,平静开口。 “让我来试试吧。” “你?”队伍中有人质疑:“你要是能试出来,不该早就成功找到驻地了吗?” 陆拾:“我有一个秘术,可以窥见天机,或许能找到线索。” 然而常酒却是脸色大变。 “陆拾你疯了吗!难道你真的要用那一招吗?” 陆拾沉重点头。 “不,不行!”常酒态度坚决地反对,她疾言厉色地呵斥他:“那一招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身为你的师姐,我不能让你做这样的蠢事!”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其他人忍不住好奇起来。 上官云烟迟疑了一下:“不知道陆道友窥见天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许我们到时候可以筹集资源补偿你?” 陆拾将手背在身后,闭眼不语。 常酒声音微颤,痛苦道:“根本补偿不了。” 顿了顿,她在其他人茫然的目光中说出了答案。 “是气运,陆拾付出的代价,是他拥有的天道气运!” “每一次窥天机,他都会献祭自己的一部分气运。你们难道不曾听闻当年东黎城天机陆家的传说吗?” 常酒只是这样一点拨,而后不再多言。 上官云烟却是骤然顿悟。 “难怪!当年声震一时的陆家没落这么快,而且后嗣竟然难以再出炼魂师……等等,不是说被诅咒了吗?” 常酒:“都倒霉到被诅咒这么多辈了,你觉得他们家人的气运好吗?” “言之有理。” 上官云烟听罢,也为难地看向陆拾:“若真的代价太大,其实我们也可以等其他人到了另寻方法……” 然而陆拾却义无反顾地盘腿坐了下来。 他手中开始比划起复杂玄奥的手势,双眸痛苦紧闭着,嘴唇颤抖着,坚决说: “不,我想赢得这次大赛,成为魂师盟的一员。这或许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了,我不能错过它。” 众人沉默不语。 陆拾又道:“但是说好了,前十的积分,必须有我一份!” 其他人没有异议:“那是自然。” “我若真的找到了驻地所在,你们日后不得再强逼我再用窥天机大法!” “我保证。”上官云烟上前一步,站在了陆拾跟前,“若有人想要为难你,我定会站在你这边!” “即是如此,那就让陆某放手一搏吧。” 陆拾喃喃道,手中的动作比划得飞快。 在众人眼中,原本最不起眼的参赛者,身上逐渐蒙上了一层神秘强大的面纱。 圆屋内。 星罗国国师面色古怪:“要不是看到了这俩先动手把阵营牌全藏起来了,我也差点要信了。” 兰家主抚摸着胡子,忍不住好奇:“话说回来,他说的窥天机会损失气运的说法当真吗?齐师弟。” 齐知意:“……” 陆拾的魂技有损气运与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那家伙比划的神叨叨手势,压根就和御兽宗那位余长老烤鱼时的姿势如出一辙。 总结起来就是—— 看起来好忙好快好让人眼花缭乱,实则毫无意义! 第72章 第72章 圆屋内。 监考官们忍不住议论。 兰家主:“见过这么多年选拔弟子的仪式和各类比赛, 但是大多是通过切磋让他们展示自己的本命魂物和战斗水准,像这般既考验个人实力,又要衡量其心性和谋略的, 倒真是头一遭。” “对于较为年长者来说,这样的考验倒是更为轻松些, 毕竟已经成为炼魂师多年, 拥有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但是对于年纪不大的新人们而言, 怕是要被狠狠教训一顿了。” 他正摸着胡子发表自己的观看感言, 坐在他身侧,正慢悠悠泡茶的星罗国国师却抬了下头。 “果真如此吗?” 国师意味难明地笑了一下, 说:“那我们不妨回想一下,这次大赛年纪最小的是谁?” 兰家主的话声一顿。 是常酒。 那个身量都还没长齐的小家伙。 “话虽如此, 但是现在比赛的难度开始提升, 要考验的地方更多, 她的积分已经许久未动, 已经被其他人反超过去了。” 说着, 他指了指门边的一道水幕, 那里映照着和外面那座积分排行榜一样的内容。 常酒和陆拾一个一百分,一个九十分,原本分别占据了积分榜的第一第二。 但是现在, 两人的排名都往下掉了。 炎朝华取而代之,登上了第一名的位置。 “她原本就是第三名,拿了八十分, 外加在奔赴驻地的路上解决了两个幽都阵营的对手,还有第一个抵达驻地奖励的十点积分,现在以十分的优势反超了常酒。” 国师笑了笑,余有荣焉道:“毕竟是我们星罗国的公主, 是她的话,高居榜首并不奇怪。”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而且你别忘了,我们朝华公主也是新人炼魂师呢。” “……” 兰家主沉默了一下,依然摇头:“新人未经磋磨,不知人心艰难,希望他们能够在这次大赛中成长起来,千万别在将来和幽都对上时还如此天真。” 这时,坐在角落的寒长老冷不丁开口:“放心吧,会有人教训他们,给他们长记性的。” 提及这里,几人都没忍住,默默地看向了水幕中的画面。 虽然不管是拥有奇特血脉的炎朝华,还是谪星剑宗的许亦冬,这些人看起来都更像是让其他参赛者畏惧的存在。 但是一说“长记性”,几人就忍不住看向了常酒。 这家伙的适应能力未免太好了,就看她现在的样子,怕是完全适应“卧底”这个身份了。 “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被她抽中了卧底。” “但真要算起来,成为‘卧底’后获得积分的上限固然提高了许多,但是受到的限制条件也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 寒长老在旁幽幽提了一嘴。 “尤其是常酒和陆拾,当卧底的最优解是不被注意,但是这两个人聚在一起,现在可比任何一人都容易引得旁人关注。” 有人似乎就是天生的聚光体。 比如常酒,又比如陆拾。 当两人凑到一起的时候,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光是站在那儿就要被别人多看两眼。 及更别提常酒在大赛第二轮开始之前猖狂的亮出的那叠战书了,现在没人不惦记着送她出去。 也就是说,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旁人的眼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细微差错,卧底任务直接宣告失败。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轮中多了‘卧底’这个身份后,确实挑战性更高,结果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兰家主瞥了一眼齐知意。 “齐师弟,你且同我说说,怎么突然就临时想起加入‘卧底’这个身份了?” 端坐于正中的齐知意怔愣了一下,旋即轻摇头。 “此事其实并非在下的主意。” “哦?那是谁?” 齐知意道出那个名字。 “长风瞬。” “居然是长风师弟?” 几人愣了愣,很是惊讶会听到这个名字。 兰家主似乎想起什么,低语道:“据说长风师弟这次执行绝密任务过程中离奇负伤,就是不知为何被幽都那边摸到了行踪,直接派出了阎罗级别的域外魂修去追杀他?” 寒长老忽然又开口,直言不讳道: “看样子他这是自己长了这方面的记性,所以打算给新人们提个醒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谪星剑宗出了内鬼?等等,你总不能说我们魂师盟被幽都渗透了吧?” “别胡说,我只是猜测罢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听说长风师弟这次的伤非常严重,从被救回来至今还未在人前露面。” 齐知意正色,温言提醒议论的几人。 “此事在魂师盟中也是绝密,我们不便私下妄加猜测,还请师兄师姐慎言。” 几人默契地将此事压在心底,继续看起了参赛者们的表现。 此刻的赛场内。 幽都驻地附近的黑雾越发浓郁了,上官云烟几人一边将信将疑地等待着陆拾施展“窥天机”大法,一边各自坐下,缓缓恢复自身消耗的魂力。 伴随着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参赛者数量开始激增。 绝大多数人对陆拾口中的“窥天机”都嗤之以鼻,他们依然坚持要亲自去寻找真正的驻地所在。 然而果真毫无收获。 黑雾之中根本没有半点驻地存在的痕迹。 天上的日光自暗转明,如今又归于黯淡。 光线从远处沉下去之后,黑雾笼罩的这片区域就越发阴沉森冷了,隐约一看还真有幽都的氛围。 只可惜,天空上频频传来魂师盟阵营的人获得积分的提示声,而幽都阵营竟然连一个提示声都没有。 “魂师盟阵营的前十积分全部都被拿下了,只剩下我们幽都阵营的,前十至今没有决出。” “真是见鬼了,这次到底又是什么隐藏的任务,把我们全部骗到了这里,却没有丁点线索了?” 又是一个从黑雾之中摸索无果的炼魂师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径直停在了陆拾跟前。 “小鬼,起来!少故弄玄虚了,我听说是你们两个是最先来到这里的,说吧,你们是不是瞒了什么事情?” “道友还请住手!”上官云烟先上前挡住了神情不善的这人,警告道:“我们现在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你不要对自己人动手!” 然而他放眼望去,却意识到怀疑的人不止眼前这个。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阵营,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正好抽签凑到了一起罢了,互相之间连来历都不清楚,人和名字也没法全部对上号。 若是一切顺利倒是没问题,但偏偏这个阵营从第一个任务开始就陷入了困境。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太大,气氛自然也显得剑拔弩张。 已经有人在搜寻无果后,一言不发选择离开黑雾笼罩的范围,试图在其他地方寻找驻地线索了。 甚至里面还有和上官云烟相熟的东黎城炼魂师。 “上官道友。”其中一人尴尬地解释:“我们在这里也找不到驻地,这样耗下去只是耽误时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是啊,我们总不能一直死守在这里吧,我也听说过天机陆家当年的声名,但是那毕竟也是当年的事情了,陆拾不过是一个五品炼魂师,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真的能做到吗?” 上官云烟听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坚定道:“你们要走我不阻拦,但是身为带队者,我不能离开驻地,更不能怀疑自己的同伴。” 他站在陆拾和常酒跟前,脚下没有挪移半步。 “东黎城还真是厉害,把怪人全部凑在一起了,还有人自封带队者的称号,你怎么不自称是我们的领头者呢?” 有人冷漠地轻嗤了一声,用肩膀撞开上官云烟,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后者皱了下眉,但也只是抬手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 他转过头对常酒承诺:“我们同为东黎城的参赛者,这回又是同一阵营,我会想办法护住你和陆拾的。” 常酒面上闪过一丝动容。 “上官道友,这一回就让你我携手破敌,拿下阵营胜利吧!” 上官云烟点了点头,但是却忍不住打量起双目紧闭的陆拾,他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常道友的实力我亲眼见证,自是不该怀疑,但是陆拾……他真的能找到吗?” 常酒听后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愤怒,而是平静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正如你所说,我只能选择信任陆拾。” “等等,你竟然也不确定?” “从第一轮我们就看出来了,这次大赛非常难,不是吗?”常酒反问道:“所以你觉得那群老奸巨猾的规则制定者,真的会好心到明晃晃的告知我们答案,还标记了方向方便我们寻找吗?” “确实如此……” 不止上官云烟,其他选择留在这里的人,也忍不住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圆屋内的四个监考官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而常酒还在发挥。 “我之所以不走,去其他地方搜寻,也是意识到一件事。” 常酒指了指其他几个方向。 “我们都是从不同的方向来到这个黑雾峡谷的,陆陆续续已经有将近三百人来过此地了,若是其他地方真有驻地的影子,恐怕早该发现了。” 上官云烟只得沉默,站在原地等待着陆拾的结果。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幽蓝的光闪过。 蝴蝶刀抵达了驻地。 他身上气息不稳,眉眼间萦绕着阴沉的怒火。 没人知道他在过去那几个时辰里被戏耍得多狼狈。 第72章(2/4) 第72章(2/4) 最近的那一次,他的蝴蝶刀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对方的心口了,可是那人就这样眼睁睁的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确实是失踪,没有任何魂力波动,没有魂宝或是魂阵的使用痕迹,对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 紧跟在他身后的火焰长鞭冷眼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不善:“现在生气有什么用?你追出去的后果就是不但白白浪费了时间,还让那群原本能轻松斩获的积分也全部逃走了!” 蝴蝶刀没理他,还在继续往前冲刺。 “若非你执迷不悟受人挑衅,我们至少还能拿到五十分!” 蝴蝶刀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冷漠道:“遇到大概率会在将来给我们造成棘手麻烦的对手时,不想办法在对方落单时将其掐灭,反而想着放他一马?你还真是傻得天真。” “别为自己的鲁莽找借口。” 好在上官云烟的到来终止了这次争吵。 蝴蝶刀抬眼环视着周围聚集的幽都阵营参赛者,身旁的上官云烟尽职尽责地解释着当前的情况。 在听说有个五品炼魂师站出来说能卜算到真正的阵地所在点时,他扬起下巴,意味难明的轻哼了一声。 “我不信。” 一看又来了个刺头,上官云烟也失去了把所有人组织起来的力气。 他淡淡地抬手:“请自便。” 蝴蝶刀“唰”的一声甩出手中那柄漂亮的小刀,对着后方的火焰长鞭歪了歪头:“来不来?” 后者没好气地抿了两下唇,还是跟了上去。 在路过常酒身旁时,蝴蝶刀的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他记得这个家伙,第一轮的头名,说话非常嚣张。 不过因为蝴蝶刀本人也很嚣张,要换了他成为头名,也愿意去嚣张一顿,所以倒没有真的把常酒的挑衅放在心上。 但是不知为何,今天看到她,明明两人只是一个对视…… 蝴蝶刀心里就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非常不痛快! 他越看常酒越不顺眼,甚至想直接对她动手。 “去你的……看样子刚刚的失利已经影响我的心态了,不能继续这样了。” “这家伙是同阵营的,不能不找理由就对她动手。” 蝴蝶刀快速稳了稳躁动的情绪。 他收回落在常酒身上的视线,快速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同时抵达的其他一些人在犹豫之后,也选择了跟在蝴蝶刀身后。 绣鸢刀阁的蝴蝶刀大名鼎鼎,被内定的刑司弟子,跟随他行动显然比自己当无头苍蝇为好。 队伍逐渐变得浩浩荡荡起来。 连常酒也神色一动,扭头看向上官云烟。 “上官道友,陆拾交给你守护了,我也跟着再去看看。” 上官云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就在这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雾之中时,陆拾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眼神却是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上官云烟赶紧上前扶起陆拾:“陆道友,你还好吗?” 陆拾轻轻地挥了挥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关怀话语,而是沙声开口说:“诸位,不负所托。” “我窥破天机,知道驻地到底出什么事了。” 留守在此处的几十人神情愕然,猛地看向陆拾! 而黑雾内。 常酒已经吊在队伍末梢,跟着蜂拥的人继续前进。 蝴蝶刀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 “很多人都来过这里……”他低声喃喃,“凭借着气味,已经分辨出不出痕迹了吗?” “但是没关系,刑司的追踪手段没这么简单。” 他手中的那柄小刀在幽暗的幻境中,竟然隐约泛起了幽蓝色的光泽,有节奏的一明一暗起伏,仿若呼吸。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几棵歪脖子树的位置。 有来过一次的人出言提醒。 “已经有天植宗的道友亲自检查过了,这确实只是普通的树,并无玄机。” “谁说要看树了?” 他冰冷地嘲讽了一声,蹲下身来,却是将手覆盖在了某处的土壤之间,从中抓起一把捏了捏。 “太紧了。” 蝴蝶刀忽然开口,但是他不像是在对身后的其他人解释,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整片峡谷除了几棵树之外,甚至都没有荒草和苔藓生长,所以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区别。” “但是,只要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片峡谷的地面都是湿润而松陷的土地,走过来时,脚印约莫深陷小半寸,唯独在这附近,我的脚印只留下很淡的痕迹。” “所以,有人曾经将这里回填过,甚至特意将其夯实,唯恐被人发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站起来。 “万法道门,精通土系术法的修士可有?” 当即有人上前一步,茫然地先拱手:“我也是刚来此地,此事并非在下所为啊。” 对待万法道门的人,蝴蝶刀态度也没客气:“白痴。” 他冷漠地拿脚点了点地。 “弄开,看看地底有什么东西。” 土系法修总算反应过来,照着蝴蝶刀的示意,催动着体内的魂力。 这附近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晃动起来,原本平坦的地面竟然逐渐裂开缝隙,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动静,沙土猛地陷落,一个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蝴蝶刀率先跳下去,手起刀落,迅速地对着正前方一挥。 只见沙土松垮掉落,下一刻,一个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到那地道,众人都振奋起来。 “难道这里才是通向驻地的密道吗?” “等等,前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在众人的议论声之中,有人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古怪地往后一看。 “若是我没记错一件事的花,第一轮的时候,常酒道友正是从东灵山中另辟蹊径,选择了挖通地道直达魂师盟总部,这才抢在所有人面前成功拿下了第一名的积分啊。” “说起来,她的本命魂物至今没有完整展现魂技,难不成真的是精通土系?” “对了常酒,你的本命魂物为何还不召唤出来?” 众人的视线立马锁定于人群最末端的常酒身上。 她愣怔片刻,旋即冷冷的看着这群注视自己的人。 “你们意思是,我先一步来了这里,还有病似的挖了个大洞?” 她冷笑了一下,难得没有了平时嬉笑的样子,格外愤怒地问:“请问,我图什么呢?我闲得无聊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有人淡淡道:“我们大家都互不了解对方的手段,同时也是刚开始第二轮大赛,不清楚这里的详细限制和规则,所以我们也不能排除,会不会有人精通伪装的魂技,变成了我们的同伴。” “是的,更不能排除会不会有人接取的任务和我们截然不同。”角落又有人附和响应。 “以及或许就是有人过于固执,连一个大赛的任务也代入太深,想要明面待在幽都阵营里,暗地干着魂师盟弟子身份的事情,自诩为坚守本心。” 常酒始终沉默不言。 直到最后那句出来,她眉毛抬了一下,惊讶看着说话的那人:“所以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挺高尚啊?” 对方沉默了片刻,表情扭曲了一下:“算了,我收回这句话。” 常酒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 “这事和我无关,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啰嗦。” 蝴蝶刀将刀一甩,冷冰冰地瞄着常酒:“把你的本命魂物召唤出来。” “你在教我做事?” “众所周知,只有兽类本命魂物能远离主人自由行动,所以为了以防你的本命魂物埋伏在深处准备偷袭我们,你最好自己将它召唤出来,打消你的嫌疑。” 常酒深吸一口气,像是按捺住即将爆发的愤怒情绪。 “好,正好我恢复魂力了,就召唤出来给你们看。” 她抬手在正前方的空气中比划了几个玄奥的手势,下一刻,一道金光闪光。 众人连忙后退,腾出一大片空地。 黑暗之中,金瞳雪豹出现在常酒身侧。 它两只前爪并拢在一起,微微偏过头看着常酒,似乎是有些好奇当前的局面。 “好。”蝴蝶刀见状,不冷不热地点点头,“你走中间。” 常酒阴阳怪气道:“如果这能证明我的清白的话,我愿意配合,这位神捕。” 蝴蝶刀没理她,已经带头钻进了洞中。 而火焰长鞭无需提醒,已经紧跟在了常酒和常阿猫的身后。 第72章(3/4) 第72章(3/4) 这道地洞崎岖狭窄,蝴蝶刀一边往前跟进,一边警惕地感应着洞内的魂力波动。 然而那种该死的无力感再次出现了。 他根本没有在这里捕捉到有魂力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似乎有一道影子快速掠过。 “哐当。” 一块牌子落在了地上。 蝴蝶刀只是瞥了一眼,便快速收回视线,而是继续往前方追逐而去! 跟在后面的人倒是捡了牌子。 “幽都……” 她看了眼上面的字,几乎无师自通地领会了牌子的用途,当即将魂力输入其中。 下一刻—— 有隐约的声音从洞穴出口那边传进来。 “幽都阵营参赛者宋琳琅,率先抵达驻地,获取幽魂身份牌,奖励十点积分!” 人群立刻躁动起来,若非此地太过狭隘,恐怕已经蜂拥着挤上去了。 “这里还真的是驻地!” “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身份牌?我们现在也到了,却没办法绑定幽魂身份牌,积分也得不到啊。” “是刚刚蝴蝶刀追的那家伙。”火焰长鞭的视线彻底从常酒身上移开了。 方才他一直盯在这个女孩身后,他看得真真切切,常酒和她的本命魂物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身上也没有使用魂技的魂力波动,刚才那人和她无关。 既然常酒洗清了嫌疑,跟着她也是无意义的。 火焰长鞭当即闪身前方飞掠,追逐着蝴蝶刀和那道诡异影子而去。 然而蝴蝶刀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当众人从洞中一路奔跑到一处宽敞的洞穴时,就只看到蝴蝶刀与对方对视的那一幕。 一个戴着兜帽,半张脸都被隐没在阴影中的灰衣人站在角落。 洞穴就被挖到这里了,再往前只有死路。 他似乎已经被蝴蝶刀堵死了,然而后者却始终没有动作,而是警惕又愤怒地盯着那家伙。 而灰衣人的姿态则是轻松又惬意。 他的脚下,竟然是被堆成一堆的幽魂身份牌! 众人之中不乏眼力毒辣者。 “等等,这牌子似乎材质很一般,他要是将它们破坏了,我们是不是就没法绑定了!” 似乎在响应这句话,灰衣人抬起脚,虚虚的悬在了这些牌子的上方。 似乎下一刹那,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它们踩碎碾作尘霁。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不敢妄动。 战斗波及了这些牌子,谁也不能确保他们会不会被跟着淘汰。 火焰长鞭盯着蝴蝶刀的背影,心道若是依照着他的速度,定能抢在对方反应之前将其拿下。 然而这位顶级刺客却迟迟没有动作。 火焰长鞭忍不住低声提醒他。 “蝴蝶刀!” 蝴蝶刀一动不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刃,凝重回答。 “没用的。” 像是在证实蝴蝶刀的这句话,对方偏过头很不屑地扬起了唇角。 灰衣人指了指地上的那堆身份牌,而后慢悠悠地从最角落拿出一块写着“幽都”的牌子,径直将它朝着蝴蝶刀抛来! 蝴蝶刀抬手将它接住。 而灰衣人则是突然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缓慢扬起,以古怪却优雅的姿势对着众人一躬身。 下一刻,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底! “嘶……” “等等,没有魂力波动!” “这难道是空间类的魂技?!” “到底是谁?这人突然出来又消失到底是想做什么?” 在场的都是炼魂师,自然意识到这人的恐怖之处。 他们非但没有因为找到了驻地和消失的身份牌而高兴,反而个个都警觉起来。 有这样一个实力不明又行踪诡异的对手,任谁都不会开心得起来。 蝴蝶刀死死地盯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家伙,是在挑衅。” “他想要告诉我们,他不仅早就摸透了我们幽都阵营的驻地,而且还能够抢在我们之前,将幽魂身份牌全部藏起来。” “而且,若是他想,还能够随时毁掉身份牌,让我们陷入被直接淘汰的危机。” “说不定,他还先一步毁掉了我们驻地的大阵。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什么资源都没有,只剩下这片废墟,”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眼中的戒备也攀升到了极致:“甚至是替换掉了我们幽都阵营的匾额,只留给我们这么一个可笑的牌子!” 蝴蝶刀强大的力道几乎将木牌碾碎。 常酒:“……” 啊这个。 虽然常小白确实最大恶极,做事完全不当人。 但是驻地这件事,还真的和它无关。 蝴蝶刀说完这些后,随意从中拿起一块牌子,将魂力注入其中。 “幽都阵营参赛者蝴蝶刀率先抵达驻地,获取幽魂身份牌,奖励十点积分!” 他顺利拿下了十点积分,然而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因为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个灰衣人看似是在挑衅整个幽都阵营,实际上更大的可能是在挑衅他! 自己引以为傲的侦查和暗杀手段,在这人面前竟然全部失去了作用。 不止如此,还有速度! 对方甚至在戏耍完他之后,抢在他的前面抵达了这里,毁掉了一切。 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难道是刑司秘密选中的另外一个新人,这次,也是对我和他的特殊考验吗?” 蝴蝶刀心中一凛。 身后,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分配的身份牌,总之幽都阵营前十奖励积分的消息接二连三的通报出来。 前十的名额很快就被全部占据满了。 但是当蝴蝶刀踏出洞口时,另一道消息也随之通报出来. “第一日结束。” “幽都阵营和魂师盟阵营皆未能全员抵达驻地领取身份牌,全员集结任务失败,未获得阵营资源奖励!” “当前魂师盟阵营存活成员三百八十人,平民存活成员一百七十人,幽都阵营存活成员三百八十八人。” 非常惨烈的淘汰率。 这才是第一天,还未正式开始追捕战,就已经有七十人被送出赛场了。 “还好魂师盟阵营那边也出问题了,没有让他们完成阵营任务。” 蝴蝶刀刚走出地洞,就和原本留守在外面的上官云烟等人碰到了。 “你们怎么来了?” “陆拾卜算到了,驻地就在此处!” 上官云烟快速解释道,视线忍不住往山洞里面看。 “别再装神弄鬼说什么卜算了。”蝴蝶刀面无表情,“这里刚才闹出的动静这么大,你们猜到也不奇怪。” “那人呢?”上官云烟又问。 蝴蝶刀的动作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什么?” “陆拾,你自己说。” 陆拾点点头,用虚浮的声音缓缓道:“我卜算天机,算到有一个非常诡异又强大的家伙藏在暗处,似乎正是因为他,才扰乱了我们寻找驻地的速度。” 上官云烟快速点头,证实道: “没错,你们刚离开,陆拾就算到这个了。我们担心你们出事,所以才赶紧跟上来想要援助你们。” 听到这话,蝴蝶刀的心都漏了一拍。 他定定地看着陆拾,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不是在唬人。” “那人只和我打过交道,连我都看不破他,你更不可能。但是偏偏,区区五品的你居然也知道了他的存在……” 蝴蝶刀嘴里颠三倒四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最后,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他竟然对着陆拾拱了拱手。 “此次大赛,还望陆道友同我合作,将那家伙击败!” 陆拾表现得虚弱又不知所措。 第72章(4/4) 第72章(4/4) 直到常酒从洞中钻出来,他才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踉踉跄跄地走到她身后。 “我听我师姐的。” 常酒冷着脸,颇为不耐烦地扫了蝴蝶刀一眼。 “呵,刚刚多神气多了不起,现在还求着我们合作,你变脸还挺快啊!” “……” 蝴蝶刀不说话。 他自己亲自搜寻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常酒这回确实是无辜的。 但或许人和人之间真有眼缘这个说法,这个常酒长得也不难看,但是他就是看她分外不爽,仿佛和对方上辈子有仇似的。 就在这时,天空上方竟然又传来一道通报声—— “恭喜‘平民’冯诗意成功淘汰幽都阵营的‘欧阳强’,获得积分十分!” “有请被淘汰者欧阳强发表淘汰心得——” 这个环节大家都很熟悉了,最近天空时不时就传来说话声。 但是绝大多数被淘汰者都选择装哑巴。 毕竟这是被淘汰,又不是获胜感言,本来就烦,还能说什么呢? 便是说,也大多是对着淘汰自己的那位放点狠话,又或者是死装留一句高深莫测的诗句,给自己本轮比赛落下一个完美句号。 直到这时候,变故发生了。 欧阳强沙哑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 “真正淘汰我的人才不是那个平民阵营的人,而是和我同为幽都阵营的常酒!” “明明是一个阵营,她却对我下手,致使我重伤失去战斗力。” “此人居心不良,我合理怀疑她根本不是幽都阵营的人,而是魂师盟阵营派来的卧底!幽都的诸位同伴们,听我一句,就现在,立刻将常酒解决,否则此人将是整个幽都阵营的心腹大患!” 声音消失。 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常酒先是瞪大了眼睛,茫然地拿手指了指自己。 “我?” “不是,我一直在这儿和你们待着,还能跑过去顺手淘汰他?这人真的有病吧!” 陆拾没好气:“公报私仇,还好他淘汰了,不知道还要怎么泼脏水给我们!” 兴许是之前常酒被疑心时,他们没有站出来,心中生出了愧意。 东黎城的炼魂师们也纷纷出言表示,欧阳强确实和常酒曾有旧怨,刚才那通话纯粹是公报私仇,完全没有可信度。 人心就是这样微妙。 当意识到自己误会过一次同伴后,出于上一次错误判断的经验也好,还是愧疚心也罢,往往在下一次出现可疑情况时,都会自己主动站出来,替那个“蒙冤”的同伴证明清白。 更微妙的还在另一处。 常酒神情淡定和陆拾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正前方,上官云烟正带着幽都阵营的参赛者们集合,不断商量分配着任务。 “我们的驻地被那个神秘人毁掉了,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我们必须重新寻找一个驻地迁徙过去。” “之前离开的人无法通知到位,他们应该会回来,所以我们要留一些人在这里等他们。” “还有,那个神秘灰衣人实力太可怕了,他恐怕早就盯上我们了,所以我们必须分出战力最强的一队人负责搜寻他的动向!” 蝴蝶刀突然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主动道。 “这事情交给我。”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低语说道:“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那家伙,事不过三,我不会让他有第三次从我手中逃出来的机会了!” 跟在后方的常酒心情愉悦地扬了扬唇角。 没错,最妙的就是在这里。 内忧外患最可怕。 她和陆拾自然是幽都阵营的内忧了,但是她现在不能联络其他阵营的人,也不敢暴露身份,所以很难帮他们引来外患。 引不来怎么办? 常酒的答案是,自己制造! 这不,整个幽都阵营的人现在都知道,有个强得发指,且行事猖狂的灰袍人盯上了他们,只要他们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被那人淘汰! 而且若是再遇到了什么差池让阵营任务失败…… 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天杀的神秘人干的! 看似是常酒挖洞藏匿身份牌被发现,实则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为的,就是分散幽都阵营的战力,同时把还未出现的黑锅们,通通扣在神秘人背上! 至于原本曾在陆拾的小本子上见过的,曾被特意标出来,表示此人高度危险的那家伙…… “蝴蝶刀,绣鸢刀阁十品炼魂师。刑司内定弟子,其师父为刑司长老。擅长追踪,刺杀,精通刑司各类手段,应付起来非常棘手,不好哄骗。被他盯上的目标从未有逃脱的先例。” 常酒:“简单。” 他喜欢盯人是吧? 被他盯上的人无法逃离是吗? 那就让他去好好盯着已经回召唤空间睡大觉的常小白吧! 第73章 第73章 赛场内。 伴随着第一日的结束, 接连不断的淘汰播报声也有了短暂的停歇。 两大阵营的参赛者们几乎都各自奔赴去了己方驻地所在位置,平民们也找到了藏身之地。 还幸存下来的这些人大致摸清了规则,没那么容易被淘汰了。 同样的, 幽都阵营的人也逐渐聚集在一起。 两日后。 此刻,尚且存活的所有幽都成员集结完毕。 常酒和陆拾照例蹲在最角落, 两人腰上都挂着幽魂身份牌。 在前十名获得身份牌的积分奖励任务结束之后, 上头的播报声也不再响起, 所以常酒断定不会出现什么“‘卧底’常酒绑定了‘幽魂身份牌’”之类的自曝, 和陆拾也心安理得的绑了牌子。 而游戏系统也很贴心,在绑定时也不忘告知常酒—— 【叮!】 【恭喜玩家常酒, 成功绑定装备‘幽魂身份牌(伪)’】 【装备说明:毫无用处的一件小玩意儿,回收价值五魂石, 不建议绑定。】 常酒:呵呵。 这玩意儿她都不稀罕偷。 终于, 在两人腿都快蹲麻的时候, 最后一人也抵达驻地, 绑定了身份牌。 就在众人准备商量着是直接全体出动追杀平民, 还是先摸清魂师盟驻地所在, 方便偷袭的时候,黑雾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亮起。 “那是什么?” 上官云烟愣了一下,正准备上前查看时, 却看到天空中有道米粒大的光正飞速朝这边靠近。 那道光点飞行的速度太快了,亮光也越来越强烈,它在浓郁的黑雾之中绽放出夺目且绵长的一段焰尾, 朝着这边径直坠落。 在即将坠落地面之时,它的光芒逐渐收敛,慢慢悬在了众人的头顶。 原本以为又是哪位强敌入侵,万分警惕的炼魂师们缓缓收起本命魂物:“这是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 终于, 那东西的光芒彻底消失。 一座高约丈余的漆黑石碑轰然落下,矗立在众人眼前! 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有数十个已经黯淡下去了。 “这好像是我们幽都阵营所有人的名字。”有人认了出来。 蝴蝶刀轻巧地一跃上前,打量着石碑。 忽然,他伸手试探着摸向那块石碑。 就在蝴蝶刀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石碑的瞬间,这块石碑上面便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泽,下一刻,以黑色石碑为中心点展开了一道无心的屏障,直接将靠过来的一众人全部弹飞! 就连蝴蝶刀的脚步也往后踉跄了数步,退出十丈有余的距离后,才稳稳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身上的幽魂身份牌,都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直到所有人都远离那块石碑后,红光好似有默契般齐齐熄灭。 看到这样的一幕,蝴蝶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开口:“第二轮开始前,规则提及的摧毁驻地,很有可能就是以此物是否被击破为衡量标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蝴蝶刀手腕一动,以快到难以捕捉的速度挥出一刀。 一刀无形的风刃一刀无形的风刃倏地飞向石碑。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只不过风刃还未穿过屏障,便被它轻而易举消融了力道,迅速溃散在空气之中。 蝴蝶刀平静地收了刀,报出估算后的答案。 “给我们留下的是很一般的屏障,若是十个我,估计给我两个时辰就能将它击破。” 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常酒探着头围观了半天,闻言松了口气:“那没事了,这里只有一个你。” “但是有三百多个魂师盟的对手,还有一百多个大概率会和我们敌对的平民。” “嗯?”常酒惊讶挑了下眉,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以为你能以一敌百,还道对面加起来也只有五个你,原来不是吗?” 蝴蝶刀:“……” 果然,自己第一眼看不顺眼她绝对不是没原因的。 还是上官云烟嗅出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火药味,赶忙上前来劝和。 “既然这块石碑很重要,那我们得赶在敌人摸过来之前,布置好防御的手段才行。” 说着,他转身看向了乌压压的一群黑衣人。 在短暂的矛盾之后,他们也意识到了第二轮大赛中想要各自为战是不现实的,尤其是现在平民和魂师盟阵营都开始抱团,想要斩获落单的积分都很难。 所以,本就带领了东黎城一群人行动的上官云烟因为自带领袖气质,被默认为阵营的话事人—— 当然,估计默认这点的只有他自己。 “我和多位道友都确认过了,这片区域的魂力是最浓郁的,那个神秘灰袍人怕是已经盯上了我们,所以我们即便是迁徙了驻地位置,恐怕也会暴露,不如就选择在黑雾峡谷之中落脚,不要尝试搬动石碑了。” 上官云烟将手背在身后,侃侃而谈:“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一下人手,不擅长战斗的道友们留守在驻地,和我们一起以本命魂物建成防御手段,以防被魂师盟的人偷袭。至于擅长战斗的道友们,就麻烦由蝴蝶刀道友领队了。” 蝴蝶刀背靠在歪脖子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所有人,落在了常酒身上。 “听说你很能打,很擅长战斗。” 常酒谦虚地摆摆手:“一般吧,其实我很胆小,平时连人都不敢杀的。” 被她杀的都不是人。 “那你跟我走。”蝴蝶刀头也不回往外面走:“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常酒:“行啊,但是先说好,你不是我师兄也不是我前辈,我有我的节奏,到时候你别教我做事。” 蝴蝶刀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记错的话,今年觉醒仪式结束之后,他师父刚从东黎城回来的那两天还真的一直在感慨,说是有个叫常酒的天才丫头简直是刀法奇才,天生该进刑司当逼讯者的料子,可惜没能抢到绣鸢刀阁来。 也就是说,常酒差点还真成自己小师妹了…… 蝴蝶刀嘴角抽了抽,冷淡道:“随便你,总之你别离我太远。” 常酒:“啧。” 蝴蝶刀不想和她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来自从小就被培养的刑司直觉告诉他,这个常酒非常不对劲。 只要看着她,他脑子里就闪过某道深恶痛绝的影子。 可同样的,最棘手的问题也摆在了蝴蝶刀的眼前。 怀疑必须要有依据和线索,不能仅凭着“直觉”或是“喜恶”就判定别人有罪;便是判定了,他也没法说服其他人。 而常酒带给他的压迫力就在于,她没有留下半点可疑之处,如一条最滑溜的鱼,再完美吃下钓饵后,避开所有鱼钩轻松游去。 …… 远离黑雾峡谷之后,原本浓郁的魂力再次变得稀薄起来。 常酒坐在常阿猫的背上,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末端。 她压根没有要和蝴蝶刀叫板的想法—— 因为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早就在常小白化身为神秘灰袍人和蝴蝶刀交手的时候,她作为常小白的主人,自然也能通过常小白看到对方的血条。 虽说看不清详细的数额,但是那绿晃晃的颜色已经表明了,这小子身份清白。 已经切磋过一次,拿下了端木城主需要调查的这五十分,就没必要和他争了。 至于说和他打一架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没必要,老大这种职位根本就是个好听不好做的大麻烦,出错了是老大指挥不当,遇到事得第一个顶上去也得是老大,纯属怨种。 常酒遇到的上一个老大的许青松,上上个老大是丧彪,这俩都死无全尸了。 她确定了,自己愿意一辈子跟在老大身后做事,天塌下来砸死老大,她还能从缝里摸着逃跑。 领队的蝴蝶刀在前方面无表情地下指令: “我们要确保这附近没有魂师盟或是平民阵营的人潜伏,所以每两人为一小队,分散去往不同的方向搜寻。” 他看向常酒,并不知晓后者的心思,还忧心她不配合。 “常酒,你跟着……” “我懂的,跟着你。” 常酒很自觉地拍了拍常阿猫的脑门,对它道:“跟上前面那个玩刀的,对没错,就是那个瘦不拉几驼着背眼睛时不时往边上鬼鬼祟祟瞟,偷感特别重,全场看起来最不像好东西的那位道友。” “你!” “欸你别急啊。”常酒无辜地耸耸肩膀,言辞有据的解释:“你不养猫你不知道,这家伙毕竟是兽类,有时候听不懂人话,得说细致点才能懂。” 常阿猫还真就配合,两只眼睛往中间一靠变成对眼,露出一张大聪明的毛脸凑上前给蝴蝶刀看。 “……” 蝴蝶刀这回是真不想说话了,径直转身朝着东南方向快速掠去。 他现在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要专程找这么一个人跟在自己身边,这不是自找膈应吗! 常酒笑眯眯地招呼阿猫:“跟上。”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前进。 东南方向是一大片潮湿的乔木林。 这里似乎从未有人踏足过,丛生的藤本植物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几乎将视线堵死的高大绿墙,空气湿热而粘腻,偶尔还能听到草丛中的暗河潺潺流动的声响。 蝴蝶刀走在前方,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手中的本命魂物,手起刀落将这些碍事的植物砍掉。 常酒在脑海深处对常阿猫低调下达指令。 “阿猫,使用【黄金瞳】,对了,低调点。” 常阿猫点点头,明白主人的意思。 它的双眼没有大放光芒,而是只有一缕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而过,下一刻,光幕地图以它为中心缓缓铺展开来。 待行进到一定地步时,常酒的视线一闪。 地图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红点。 这是有魂兽还是有幽魂出来吗?而且这么醒目的红点,怕是等级还不低! 常酒还未出言提醒,就发现前方绽放出一道幽蓝色的魂光。 她愣了一下,“嗯?” 这个蝴蝶刀果然有点东西,居然这么快就捕捉到魂兽的存在了! 远处的藤蔓林深处。 蝴蝶刀冷哼一声,手中泛着幽蓝光芒的尖刀骤然斩出,一道刀风从刀身飞射而出,斩向幽暗的丛林深处! 他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正前方,已经在空气中嗅到了危险逼近,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暗的黑影飞掠向树丛后方。 与此同时,他手中泛着寒芒的蝴蝶刀好似电光闪过,猛地刺向一棵看起来寻常无比的乔木。 “吼!” 一道凶狠的怒吼声猛地响起。 只见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那棵参天古树剧烈地晃动着,攀生于大树枝梢上的藤蔓簌簌地被抖落,下一刻,大地轰隆震颤着,而古树的树根轰然拔地而起! “真是少见……竟然还是植物类的魂兽吗?” “还是十品?” 蝴蝶刀喃喃自语。 不过他动作不停,握着刀柄,身形如幽灵般闪避过猛地朝自己挥打而来的一条硕大树根,不断靠向这株怪树! 而怪树见状,又是两条扭曲粗长的树根甩出去,看似行动缓慢的古树,攻击的威势却是强得惊人,树根在半空中挥斥出道道残影,呼啸着带出狂风席卷向蝴蝶刀! “呸!” 他飞快摇摇头,甩掉自己被砸了满脑袋的泥土。 “你很快,但是和我比起来还是太慢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怪树的后方,手中的蝴蝶刀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深深刺入了古树的树干! 这怪物嘶吼着咆哮起来,茂密的树冠剧烈的簌簌摇晃着,无数根枝梢好似长了眼睛,精准地不断击打向蝴蝶刀。 然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方才的位置,下一刻,又自密集的树枝间穿梭而过,反手又是一刀落下。 本命魂物上强大的魂力侵入怪树的树干,不断蚕食着怪物的生命力。 很快的,它的速度开始越变越缓慢。 怪树不断扭曲挣扎着,但是架不住躯体上的刀痕越来越多,从这些刀痕之中汩汩流淌出来的也不是翠绿的树液,而是散发着强烈死气的浓稠黑色液体。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感知到死气呢,原来是藏在树皮之下了,老师说的对,现在的魂兽越来越诡异强大了,不得不防。” 蝴蝶刀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减速。 “倏!” 刀尖刺入树干,而后深深刺穿厚实如铁板的树皮,他反手一旋。 磅礴的魂力毫不留情化作无数道无形利刃,袭向怪树躯体的每个角落,它满是伤痕的躯体上忽然绽放出隐约的蓝光。 下一刻,那些伤痕齐齐亮起。 “轰隆!” 上百道刀痕仿若密集的裂缝,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响,它们轰然炸开,将这棵巨树炸裂成无数道碎屑木渣! 恐怖的十品怪树的生机彻底断绝! 蝴蝶刀站定,正皱着眉拂去肩上被飞溅的黑色树液时,忽然听到天空中响起播报声。 “幽都阵营参赛者蝴蝶刀,成功击败十品魂兽,完成随机击杀任务,奖励十点积分,奖励物资若干!” 声音落下之后,他就看到天空中又亮起一道熟悉的光点,径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坠落。 只不过和幽都驻地的那团光比起来,这光芒低调得多,估计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 蝴蝶刀愣了一下,伸手一把抓住那团奔着自己来的光。 松开手后,它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 蝴蝶刀打开瓶子,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 “是恢复魂力的高级丹药吗?好像还有高级的疗伤丹,怎么才十颗?真小气。” 不过击杀魂兽居然也能奖励积分,而且还是十分,等同淘汰一个对手了。 这倒是意外收获。 蝴蝶刀正好消耗了不少魂力,刚取出一颗丹药吞服下去之后,还未等到魂力恢复的暖流出现,表情却蓦地又出现了变化。 “等等……” 他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他身处的整片密林之中,那些本该纹丝不动的死物参天古木,竟然都开始慢慢地朝他靠近了。 “常酒!” 蝴蝶刀意识到不妙,大声喊自己队友的名字:“常酒!你躲哪儿去了!” 此刻被强烈需要的常酒还真不是束手不救。 刚听到天空播报声的时候,常酒也很兴奋。 她现在不敢对幽都的人亲自动手,怕播报声暴露自己的卧底声音,又舍不得对平民或是魂师盟的人动手,毕竟他们存活下来就等于她赚到积分。 正琢磨现在到底该干点什么事充实自己的时候,就听到了击杀魂兽也能挣积分的消息。 常酒正打算追着蝴蝶刀却抢积分,却没想到引来了不速之客。 【黄金瞳】铺展开的地图上面显示,有一道强烈的光芒正朝着这片密林靠近—— 那道光只是寻常的白光,不是代表真幽魂或是魂兽的红色。 看样子是来参加这次大赛的某位参赛者。 其实常酒使用【黄灵瞳】的次数多了以后,差不多也能用它判定出附近的人的大致实力。 比如代表蝴蝶刀那家伙的光芒,就明显比其他人明亮一大圈;再比如代表已经被送出局的欧阳强的那道光嘛……说实话,不仔细找还真注意不到。 可是现在,正在朝着常酒这边接近的光芒,竟然比蝴蝶刀的光芒还要强上一圈! 常酒心中一个咯噔。 根据陆拾之前收集到的消息,以及天空播报中透露的消息看,大概率会是一个人。 谪星剑宗,许亦冬! 这位也是这次大赛公认的战力最强者。 常酒刚来魂界的时候就觉得小五的脑子不太聪明了。 但是没想到他的师侄居然还能更不聪明。 常酒是不太想和这家伙打交道的。 因为她现在知道许亦冬是平民阵营的,她不确定这家伙会不会在看到自己以后就直接朝这边砍来一剑。 毕竟那些被淘汰的幽都阵营参赛者之中,有过半数的人是被这个疯狂的剑修送出去的。 若真要拼命的话,常酒有常阿猫和常小白两尊战将,倒是全然不惧。 后者是还不太能打,但是恶心人应该有一手; 常阿猫的【燃血狂暴】主动技能,更是战斗的神技,哪怕是当初被整个明灯区的幽魂包围,也从里面杀了出来。 而常酒本人,她在使用【共鸣】技能后还能获得阿猫的基础属性,自身的战斗力也将变成变态级别。 可这些都是常酒不曾展现过的底牌,她不想就这样浪费掉。 更何况,还有一位道友曾经教会了常酒一个真理—— 没有百分百胜率的战斗根本就没有打起来的必要! “溜。” 常酒准备直接跑路。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一道剑光却好似有所感应,带着隐约的清鸣声在刹那间于天际闪现逼近,径直朝着常酒这边飞来。 “……” 常酒皱眉抬头看向正前方。 只见剑光收敛黯淡落下,一道身着灰色衣衫的身影正将长剑收回剑鞘,缓缓朝这边走来。 常酒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看样子,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她不得不暴露一两张底牌,来迎接这场大战了。 常阿猫也做好了准备。 它的身体绷得很紧,耳朵缓缓向后背起,身上的短绒毛竟然逐渐炸开,踩在枯叶之上的巨大爪子微微张合,锋利如刀刃的利爪在毛绒的猫趾之间若隐若现。 迎面而来的人,果然是生了一张平平无奇面容的那个年轻剑修。 他的双眸明亮无比。 在看到熟悉的庞大金瞳雪豹之后,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在播报上听那个谁……”许亦冬缓缓开口,沉吟了半晌也没想起欧阳强的名字,于是直接略过。 “他说,你抽中的是幽都阵营。” 常酒已经做好了准备,琢磨这时候对方该要激情昂扬,甚至是中二无比的说“吾辈剑修自当斩妖除魔”或是“你我之间决一生死的时候到了”的感言了。 要趁对方喊出豪言壮语的时候下手。 她在脑海中如是对常阿猫叮嘱。 常阿猫自是做好了偷袭准备。 然而许亦冬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一人一猫都看傻眼了。 他无比认真地对着常酒躬身一拜。 “小酒前辈,请带我加入幽都阵营。” 常酒:“……” 不是,小五,你们谪星剑宗真的全是傻子啊? 第74章 第74章 暮色渐次归黯, 幽静的林间偶尔传来混乱的轰隆声,林间的鸟兽被惊得振翅飞远。 常酒猜想,这该是蝴蝶刀那小子趁她不在, 正在疯狂斩杀魂兽,掠夺积分了。 可怜她还要和眼前这个傻剑修虚与委蛇, 绞尽脑汁把这个棘手的家伙解决掉, 只能看着好不容易到嘴的积分飞远。 许亦冬见常酒似乎有些走神, 担心对方没听清楚自己的请求, 于是注视着她的眼睛,再次开口: “小酒前辈, 我想加入幽都阵营。” 常酒沉默了一下,着实想不通:“根据我听到的播报声, 我知道你其实已经遇到过很多个幽都阵营的参赛者了, 但是你怎么不让他们带去你加入阵营, 而是选择都是将他们淘汰, 这无疑是在削弱幽都的实力。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我, 你想要加入幽都阵营?这未免太不合理了。” 许亦冬面上无波无澜, 像是个木讷老实的少年。 他将手搭在剑柄上,很平静的给出了回答: “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我将他们淘汰, 是因为路上正好遇到了,送他们出局可以获得积分,所以出手了。” “至于幽都的实力是强是弱, 其实也与我无关。”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带路,因为我并不相信那个被淘汰的家伙嘴里的消息,准备亲自确认你的阵营后,再选择加入哪一边。” 常酒不可思议问:“所以你意思是, 我是什么阵营,你就要加入哪边?” “没错。” 她眉头一挑:“为什么?” “长风师叔让我跟随你,学做人做事。” 常酒眉头一挑:“别人的话你一句不信,但是你长风师叔的一句话,能让你信一辈子?” “是的。” 许亦冬点点头,似乎回想起什么,缓缓道:“其实我也曾经质疑过长风师叔的话……在刚成为炼魂师的那年,我跟随一群认识的外宗道友离开山门去一处秘境探险,瞒着几位前辈去的。” “然后呢?” “还只是六七品炼魂师的我们,遇到了一只九品魂兽。”许亦冬面无表情,很淡道:“除了我,其他人全死了。” “你果真没有出山门?” “不,我出去了。是长风师叔从苍昊雪原日夜兼程御剑赶回来,把我从魂兽嘴里抢了出来。回来之后,我的手断了。” 常酒:“他一怒之下给你打断的?” “不,他甚至没凶我一句,只让我挥剑三千万次,说是直到挥完了才准离开山门。” 许亦冬说到这里,将手中的剑抱得紧了些。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他想用此事约束我在宗门之中。” “直到我挥剑三千万次后,我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魂技。” “我就此出山,当时以八品炼魂师的实力,轻易斩杀了一只九品魂兽。” 他缓缓露出了笑容:“我才知道,原是长风师叔慧眼如炬料事如神,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常酒怔了怔,实在很难把许亦冬嘴里的长风瞬和自己当初认识的小五联系在一起。 怎么越想…… 越觉得小五压根就是嫌熊孩子麻烦,又狠不下心真的动手打死了,只能找点麻烦事让他别出去惹祸呢? 她忍了忍,才没把心里的猜想当着许亦冬的面嘀咕出来。 “所以长风师叔让我来找你,我自当照做。” “别。” 常酒连忙抬手阻止。 许亦冬一根筋归一根筋,这人是真能打啊。 按照他这三日以来淘汰幽都参赛者的效率来看,这人要真的加入了幽都阵营,那常酒每天一醒来就会失去无数积分。 所以…… “你听长风瞬的话是吧?那行,他让你跟着我学做事,那我就教你第一件事——” 注视着他的目光,常酒郑重无比道: “你现在转道,去找个魂师盟阵营的参赛者,让他带你去加入魂师盟阵营。” 许亦冬没有说话,只是皱眉:“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自身拥有高尚的道德素养以及超高的自我情感约束,虽然因为比赛抽签的原因,不得不身在幽都阵营之中,但是其实我心却一直向往魂师盟的爱与正义,所以即便是牺牲这次这一轮比赛的积分和排名,也想要贯彻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做一个灵魂魂师盟阵营参赛者——” 常酒语速飞快说完这段后,观察着许亦冬的表情,问:“你信吗?” 许亦冬不假思索:“我不信。” “哦原来也没有那么傻啊?” “……我本来也不傻。” “好吧,那我摊牌了。”常酒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长风瞬让你跟我学做事对吗?那你听好了,我最擅长的便是谋算!” “我也不妨透露一件事给你。” “其实我已经在魂师盟内部布下了数枚棋子,这一切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想要学我的手段,那就以身入局参与这场棋局,尝试破除我的重重布局吧!” 许亦冬听得怔愣了许久,他看常酒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原来你的能力这么强吗?” “不愧是让长风师叔顶着重重压力也要为你正名的人,看样子你的手段还在我的想象之上。” 常酒:“一般一般,平时我都很低调的,这话跟你说说就好了,没事不用帮我宣扬了。” 许亦冬似乎并不在意这次大赛的输赢。 常酒隐约能够猜测出来,连蝴蝶刀都曾经透露过,他来参加大赛并非为了争夺名额,而更像向魂师盟的刑司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们并没有那么执着于这次选拔大赛的结果,因为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将来魂师盟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毕竟这些从正式成为炼魂师之前就已经被看中的天选之人,其实早就是魂师盟参与培养的下一代核心弟子了。 蝴蝶刀是如此,许亦冬亦是如此。 所以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足够说服他加入某个阵营的理由而已。 至于哪个阵营更强大,在哪个阵营才能斩获更多积分,这样的问题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确定许亦冬不会再跟着自己到幽都阵营后,常酒挥挥手就准备转身跑路:“对了,没事的话咱们今天的话疗就到这儿吧,有缘再会。”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悠扬的长剑出鞘声。 “小酒前辈请留步。” 常酒一回头,就看到许亦冬搭在身侧的那柄剑已经出鞘大半。 他正视着她,认真道:“得你教诲是一件事,但是另有一件事,我其实很想做。” 常酒光是看着他的动作,就明白许亦冬的用意。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想跟我单挑一次?” 许亦冬点了点头:“是的,哪怕和你同一个阵营,我也会发起这次挑战。”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长风师叔同等级的七品觉醒者。” 常酒:“没有,其实不是一样的,硬要算起来我比他还厉害一步。” “……” 许亦冬沉默了好久,才没忍住直接拔剑。 他继续道:“我一直好奇自己和七品觉醒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少,可惜至今没得到机会和长风师叔正式交手,但好在有你出现,所以我很想试一试。” 常酒:“我不想试,婉拒了哈。” 许亦冬被这个回答弄得又是一顿,他严肃说:“我知晓小酒前辈刚成为炼魂师不久,而我已经成为炼魂师多年,这样的比试并不公平,所以我会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 常酒:“压制在刚成为炼魂师半年内的等级?” 许亦冬怔了半天,摇头:“那我打不过你,那时候我还只是八品炼魂师。” 他直接将剑拔出,利落一挥:“我不会使用魂技,就这样开始吧。” “锵!” 常酒才看见这小子的剑出鞘,下一刻便扫到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劲风,以恐怖的速度穿梭过藤曼,径直朝着自己扬剑挥来! “我去你的莽夫剑修!” 常酒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余老二每次提到剑修就翻白眼了。 这类人的脑子都被剑气给戳坏了,上一句还好好在说话,下一句就要拔剑来了! 在许亦冬拔剑的瞬间,常酒恐怖的怕死直觉已经带着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了。 她的身体一个敏捷的后撤步往后弹跳避开斩来的一道剑气,险之又险地避开这次突袭。 在常酒身旁的一刻参天巨树却无从躲避,卡擦一声被从中斩断,轰隆倒地! 比她还要粗的树干擦着她的身体砸下,常阿猫下意识想要帮常酒挡剑,这时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掠过,虽然没有斩伤阿猫,但是一大簇纯白的猫毛却被削下,掉落在常酒的头发上。 看着这多到能给她当帽子的一大坨毛,她猛地一甩头,眼睛红了。 “你大爷的王八犊子欺负我阿猫!” 天杀的,要索命就去索她讨厌的人的命,别对她的猫动手行不行! 常酒没有丝毫犹豫:“阿猫反击,把这小子揍一顿!” 常阿猫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几乎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在下一刻就化作这片绿荫中的白色闪电,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迎着许亦冬逼近! 与此同时,常酒冷静翻开技能栏—— “召唤师技能【共鸣】,共鸣对象金瞳雪豹,确认使用!” 一道唯有常酒自己能感应到的金光,从常阿猫和常酒的身体上同时亮起,它们像是心跳保持着一明一暗的跃动,几乎在瞬间,两者的光芒就变成了完全一致的节奏。 相生相息,同调共鸣! 常阿猫和常酒之间的默契早已达到了最高,几乎是在技能确认使用的下一刻,【共鸣】便完成了。 常酒的身体一轻。 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和速度瞬间涌入体内,连带着五感都攀升到了恐怖的程度。 原本鬼魅无影的极速剑气,现在落在常酒的眼底时,速度却好像变缓了许多。 她猛地屈腿一蹬,下一刻便像是炮弹弹射起跳,猛地抓住古树之间生长的藤蔓,后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踢。 借着可怕的反作用力,常酒抓着藤蔓在林间以灵活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一荡,跃到了剑气绞杀的范围之外。 “好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常酒心间浮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 陌生自然是因为常阿猫的属性确实太超前了,根本不是炼魂师能比拟的。 纯论速度和力量的话,常酒怀疑黄阶炼魂师百分百会被常阿猫按在地上捶。 至于熟悉,则是因为现在她在林间晃悠的感觉,可太像当初余老二对她和陆拾进行的魔鬼训练了! 常酒借着藤蔓在林间纵跃的时候,竟然有种比在平地上奔跑还自在的错觉。 她仿佛一只重获自由的猴子,不断在林间纵跃晃荡着,避开了接连不断挥来的剑气。 在又一次避开了飞身追上来的许亦冬的剑之后,常酒果断松手,身体直线往下坠落。 几乎在落下的瞬间,常酒稳住身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正前方的那棵参天巨木。 她咬牙切齿,双手用力环抱住树干。 下一刻,常酒一声闷哼,强行将这棵树倒拔出来! “什么?!” 一剑落空的许亦冬瞳孔骤然一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刹那,常阿猫追上许亦冬扑了上来,在他背后堵死了他往边上避让的道路。 “给我老实趴下!” 常酒手中的那棵树轰然砸向许亦冬,常阿猫也没客气,猛地照着许亦冬的后背就是一爪子掏去。 落叶和泥土沙石轰隆迸发飞溅,位于战场最中心的这片区域早就被夷为平地。 在那株被砸下的古树落地的瞬间,密集的剑气好似明亮的一道剑网,剑锋快速划过正前方—— 那一株可怕的古树寸寸破碎炸开。 “桀桀……” 常酒冷笑着丢开手里的小半截树干,准备继续再拔棵树去砸这死小子。 然而许亦冬却是抬手一扬,手中的剑倏然往上一飞,将他也快速带到了上空。 他的表情有些苍白,震惊地看着又空手倒拔了一棵树,就这样扛在肩上的常酒。 许亦冬确实留手了,他将自己的魂力压制在了九品。 这并非小觑常酒,而是因为当初他在九品的时候,就已经能轻松战胜几乎所有十品炼魂师。 只是和常酒这快速的一番交手后,他却产生了自己在和黄阶体修,还是古神派那群铁人交手的错觉! “你……你是体修?” “怎么可能?没看到我的猫?”常酒微微眯着眼,估算自己手上的树该往哪儿砸。 许亦冬看一眼常阿猫,后背那道被命中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提醒着他,这只猫才是常酒最大的底牌。 他知道对方的本命魂物动手时恐怕也留有余地,否则怕是真要被掏心掏肺了。 “我知道差距了。” 许亦冬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操纵着剑再往上飞了一些,拉开和常酒的距离。 他不了解常酒,但是太了解她现在这个杀气腾腾的眼神了。 恐怕她是真的打出了兴致,要拿出全部实力了,那自己恐怕也不能再压制魂力,得拿出本事和她对抗了。 就在许亦冬表情逐渐变得郑重,开始思索是否要真的和常酒决战,直至今天淘汰掉他们其中一人时。 下一刻,常酒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知道就行,今天给你上的这一课到此为止。” 常酒丢下那棵树,拍了拍手,面无表情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前辈,把么我也放你一马,但是你记住,我是御兽宗的不是御马宗的,我的马不白放,课也不白上。” “第二轮结束出去以后,我会派我的好友给你送来学费欠条,你记得按时归还。” 语罢,她对着目瞪口呆的许亦冬摆了摆手。 “行了,你走吧。” 许亦冬心情很是复杂。 他自然感应得到,不远处还有一个魂师盟阵营的强者,应该是常酒的伙伴。 他这一路已经接连经历了数场战斗,魂力其实也在匮竭的边缘了。 常酒若真的拖到那人赶来,自己想要脱身恐怕不得不使用底牌,后续若是再遇上其他人,恐怕就有危险了。 然而常酒还真的轻描淡写的就此收手了。 仿佛也没将这次大赛的积分和排名放在心中,方才看似暴怒的出手,也真的像是如他愿的一次简单切磋。 这样的行事作风,让许亦冬想到了行事同样温和却莫名令人信服的长风瞬。 “难怪……长风师叔让我随你学习。” 许亦冬深吸一口气,对着常酒拱了拱手。 “学费定会送到,多谢小酒前辈指点,这次人情,我日后定会相报!” 留下这样的一句承诺之后,许亦冬御剑飞起,化作一道流光快速消失在了常酒的视线中。 常酒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上头……余长老说的真不错啊,剑修这玩意儿真是看一眼都觉得糟心,刚刚差点就让阿猫用【燃血狂暴】把那小子往死里打了。” 常酒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也不是给小五面子。 她单纯是舍不得这么好用的一把剑—— 留下许亦冬,等于保护了她自己的积分,以及为幽都阵营留下致命的一个威胁。 她很现实也很理智,在瞬间就衡量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还顺便开出了一张空头欠条。 “完美。” 常酒心情好了许久,连忙招呼常阿猫:“过来,我看看毛。” 刚才还杀气腾腾直掏别人心窝的金瞳雪豹走过来,悄悄地把被血濡湿的爪子在落叶中蹭了蹭,然后“喵喵喵”叫着挪到了常酒的身边。 它趴了下来,示意常酒看自己被削秃了一块的后背。 “喵喵!” 常阿猫告状。 顺便再举起爪子,眼巴巴地拿给常酒看。 “爪子也受伤了吗?”常酒连忙抱着它的爪子来回检查,最后确定没有伤口。 “他的血?” “喵。”阿猫点头。 “那你给我看什么?” “喵。”阿猫虚虚的做了个舔舐的动作,然后把脑袋偏到一边开始佯装呕吐状。 懂了。 这是又嫌弃上脏,不想自己动嘴,等着主人伺候了。 常酒哄着揉了揉它的下巴:“好了好了,乖点,我回去就给你弄干净。” 常阿猫拿脑门蹭了蹭常酒的头,心情愉悦。 她起身,看了看【共鸣】剩下的时间。 “还剩下四十多分钟吗?那可不能浪费了。” 常酒揉了揉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另一边蝴蝶刀消失的位置。 “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个红点,那小子应该正在疯狂收割积分吧?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得了好处。” “阿猫!我们走!” 两人朝着蝴蝶刀的位置狂奔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幽暗的怪木林之中。 蝴蝶刀的心情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他从未想到,这次大赛要防备不止是对手,还有莫名其妙的魂兽。 在杀掉那只十品的魂兽之后,整片丛林竟然好像活过来了,数不清的怪木朝着他袭击过来。 蝴蝶刀只想骂人。 他是刑司培养的人,学得是刺杀之道。 刺杀讲究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人摸到另一个人背后来一刀吗? 所以他一对一单挑强的可怕,魂技也好,擅长的战斗技巧也罢,全都是单人作战的! 但是遇到被围攻的时候,他就难受了。 更让蝴蝶刀心惊的是,他还注意到有一道剑光似乎落在了这片丛林中。 那是许亦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家伙是平民阵营的,还是出自谪星剑宗的剑修。 魂界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剑修们遇到架必打。 若是让许亦冬听到这边的战斗动静,恐怕马上就要过来送自己出局了。 至于常酒? 他根本没想过指望她了,那家伙八成已经扭头跑路了。 蝴蝶刀心情沉重极了。 他咬紧了牙关,开始犹豫起是否要直接放弃这些积分,想办法逃离这片丛林。 然而就在这时,蝴蝶刀听到了远处的一阵强烈巨响。 “轰隆!” 毛上还带着鲜血的金瞳雪豹横冲直撞,径直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在它的背上,一道身影奋不顾身地飞扑向这片混乱的怪木林间。 她倒拔起一棵树,将其扛在肩上,毫无畏惧地朝蝴蝶刀“支援”过来,好似天神下凡。 “别怕,我来救你了!” 第75章 第75章 蝴蝶刀这辈子都没料到, 自己会有全盘推翻推理的这天。 幽暗的丛林中,常酒她扛着那棵参天巨木狂奔而来的时候,身上的气势爆发出来, 竟然隐约有了“神兵天降”的味道。 常酒现在还处于和常阿猫的【共鸣】阶段,正觉得有劲儿没地方使。 她带着轰轰烈烈的动静一路抛过来, 一眼便看到了呆愣在原地的蝴蝶刀。 后者似乎是看傻眼了, 竟然没有动弹。 眼看着后方的那株怪木挥动着藤曼就要朝着蝴蝶刀打上来, 常酒眼睛一亮, 顺手就挥着双手环抱的巨木砸了上去。 那棵准备从后面偷袭蝴蝶刀的巨木本就不是什么高级魂兽,也只有七品左右的实力, 遇上了现在的暴力常酒根本没有抵达的余力。 它很快倒在地上,像是触手般想要环绕捆绑上来的树枝疯狂地拍打着, 试图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反抗, 但是下一刻常阿猫已经化作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从天而降, 径直砸在了怪木身躯上。 地面闷沉一声巨响, 然后往下陷了一个凹坑。 常阿猫起身, 抖了抖毛上沾染的泥土和落叶, 轻轻一跃离开了这个深坑。 常酒的脑海深处,来自系统提示的击杀魂兽后的经验上涨音已经响起。 只不过这怪物的等级并不高,也不是精英怪或者boss, 对于常阿猫来说聊胜于无。 更何况现在常酒还没有做转职任务,所以经验条满了也没有办法升到十一级,得到了经验也只能积攒着。 但是…… 常酒有点谨慎地等待着上方的通报声。 “幽都阵营参赛者常酒, 成功击败七品魂兽,完成随机击杀任务,奖励七点积分,奖励物资若干!” 这一句通报声音落下之后, 常酒悬着的心总算是悄然落定。 还好,看样子魂师盟的规则果然不至于把“卧底”逼到绝境,至少在击杀魂兽的时候,默认她所在的阵营还是幽都,没拿个大喇叭在那儿瞎嚷嚷“常酒是卧底”。 上方有光点落下,奖励的物资送来了。 常酒一把抓住,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些成分普通的丹药,便没有太在意了。 七品魂兽,本来也没指望能爆点什么好东西。 常酒随手将丹药收起,只见不远处的蝴蝶刀身边又冲上来两棵怪木。 “让我看看有多少个对手。” 常酒很冷静地扫了一眼光幕,视线范围内约摸有二十多个红点,这数量对于寻常习惯了一对一单打独斗的新人炼魂师来说,恐怕是大难题了。 但是和上一次被成千上百只幽魂包围的经历比起来,这一次的数量堪称稀少。 在乌压压拔根而起的怪木大军之间,常酒的身形微躬,双手握了握拳头。 她猛地迎着最近的那棵怪木冲刺而上,下一刻,瘦小的身影往背后一倾身,后仰避开抽来的几根树藤,滑跪到怪木下方后,双手环抱住树干—— “别怕,我来救你!” 于是这一次,那根树根才拔了一半出来的怪木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帮自己出土。 可惜出土的下一刻,它变成了常酒的新武器被直接抡起来了。 蝴蝶刀:“……” 这一夜,蝴蝶刀的脸色从红润到苍白再到通红,表情几乎扭曲。 他怎么都没想到常酒的实力竟然强悍到这样的地步,她似乎半点余力都没有保留,每看到一株怪木靠近,都会抢在自己面前将其击碎。 一开始蝴蝶刀还想参与进这场战斗,但是后来他发现常酒好像已经打红眼了…… 她到后面直接拔出了一棵怪木,像抡大锤般狂甩乱砸; 那只金瞳雪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到底有多大力道,竟然直接卷住了最粗的那根怪木跟着乱砸。 怪木的树皮牢固无比,便是蝴蝶刀也得使用魂力才能将其切碎。 可这俩的武器居然都是其他怪木! 于是场面逐渐离谱起来。 一时间这里不管是寻常树木还是那些试图靠近的怪木,都被常酒和常阿猫砸得破碎不堪,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狼藉废墟。 在又一次试图提刀靠近,却硬生生地被一棵被横扫来的怪木砸飞出去之后。 蝴蝶刀默默地翻身爬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本命魂物,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 他现在不太确定常酒到底是不是来援救自己的了…… 终于,等到这附近一大片怪木全部都化作碎木零落之后,常酒也松了手。 【共鸣】的效果结束了。 失去了金瞳雪豹的属性之后,常酒刚才的疯狂屠杀副作用也慢慢出现,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传来了使用过度后的酸痛感。 常阿猫快速回到常酒身旁,它抖了抖背上的污垢,小心用尾巴把主人卷起,放到了背上。 常酒身上现在放了十多个丹药瓶子。 她从中取出一粒疗伤丹,丢到自己嘴里,又抓了一大把喂给常阿猫。 做完这一切后,脱力的常酒双手一摊,仰面躺平在了常阿猫的背上,缓缓地等待着药效起作用,冲散她身上极度的乏力感。 蝴蝶刀表情复杂,慢慢从角落走了出来。 倒躺着的常酒斜眼瞥他,倒是不担心这小子会对自己下手。 刑司培养出的人看似阴险,实则最讲究出师有名,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死活下不去手的。 自己现在明面上还和他是同一阵营的人,绝对安全。 大不了就是又要听他在那儿狗叫几句什么“你到底有何目的”“为何方才不早点来”“你抢夺积分的嘴脸真是可笑”。 但是无妨,常酒必定会狠狠反击,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说话难听。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蝴蝶刀过来后的第一句竟然是:“算我欠你一次。” 常酒:“……”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发展走向。 蝴蝶刀的表情非常扭曲,他上下打量着常酒,憋闷了半天没开口,最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手翻转过来,倒出粒浑圆的丹药。 他摊着手,将掌心的丹药递向常酒。 “这是杀了十品魂兽给的奖励,比你后来得的丹药好。” 常酒缓缓抬了下眼皮,在阿猫背上翻过身来,伸手想接丹药却又止住。 “等等,这个不收我钱吧?” “……” 蝴蝶刀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我还没有可耻到那种地步!” 常酒当即心安理得收了丹药,确定没问题后,将它喂给了常阿猫。 看到这一幕,蝴蝶刀眼皮子都颤抖了两下,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多嘴。 因为知道一旦出口质疑,自己绝对要后悔把药分给她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许亦冬的剑气,你和他遇到了?” 常酒神情如常地点点头:“嗯。”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常酒继续说细节,蝴蝶刀皱眉,只得继续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打跑了,本来想直接把他送出去的,但是你这边动静很大,想了想还是先过来了。” 常酒云淡风轻阐述事实。 蝴蝶刀心中根本不信,但是视线落到不远处那片废墟后,却陷入了沉思…… 常酒其实根本不是狂妄死装,而是真的有远超过其他人的实力? 当晚。 夜空无云,月明星稀。 来时意气风发打头阵的蝴蝶刀,在归去的路上却落到了常酒身后,一路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两人在后半夜时赶回了幽都驻地。 不过刚走到迷雾峡谷附近,一只漆黑的鸟便飞了过来,出现在两人的头顶。 “哇哇哇!” 常酒眯眼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渡鸦正扇动着翅膀,展开的双翼在两人的头顶笼罩出阴影,它猩红的眼睛盯着下方靠近的两人,刺耳尖叫着。 几乎在渡鸦出现的瞬间,两道身影便从迷雾之中快速闪身过来。 待看到来人是常酒和蝴蝶刀之后,那两个幽都阵营的人也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手上虚虚的一抓,只见那只巨大的渡鸦缓缓飞过来,身上膨出一团黑烟。 再出现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纸鹤,落在了那人的手中。 看样子,这人的本命魂物并不是真正的兽类,而是可以用某种特殊手段将本命魂物幻化成鸟兽。 “原来是两位。” 负责守夜的两人拱了拱手,微笑着问候:“刚才听到两位击杀魂兽的通报声了,看样子今夜收获颇丰,恭喜。” 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的常酒骑着猫友善地冲则他们招呼:“一般,一般,对了,两位要是需要什么丹药之类的可以来找我,保证物美价廉啊。” “啊对,绝大部分都是我杀的。” “你问蝴蝶刀道友吗?他确实和我一起行动的没错,但是可能最近他改修佛学,不忍下杀手了。” “你问我怎么一人屠杀那么多魂兽的?” “唉没办法,小酒我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道义无双,看到道友被困,便顶着强烈的反噬后果用了绝密魂技,总算是救出了他。” “……” 蝴蝶刀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往里面走去。 他确实是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因为常酒的话糙归糙,若真要细究起来还真的没有错。 直到进入了黑雾峡谷中,他痛苦折磨的心情才算缓解了。 因为蝴蝶刀发现,原本荒芜死寂的峡谷在经过数百名炼魂师的紧急重建后,作为幽都驻地的这片区域,似乎逐渐变得像模像样起来。 只见刚踏入黑雾之内,入目便是一大堆耀眼的魂光正在各个角落闪烁,几乎将这一整个峡谷都映照成了白昼。 在这些光芒的中间,有一个炼魂师正手握一方古朴的铜镜,小心地将其举起。 这铜镜模样的本命魂物似乎能够抵达住光芒外泄,所以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常酒和蝴蝶刀全然没有看到魂光或是魂力波动。 而迷雾的两边,则是几个天植宗的弟子开始催动着本命魂物,渐渐的,原本荒芜的黑雾峡谷之中开始生长出茂密的草木,如此一来,竟然让原本一看就阴气森森的驻地变得正常了许多,瞧着和外面望不到边际的寻常丛林没有太大区别。 另一边,还有个年纪较长的炼魂师正拿着一个硕大的罗盘绕着峡谷来回走着,口中念念有词。 “风雷益卦,枯木开花……没错没错,我们这是大吉大利的好气运啊,我们阵营中有贵人相助,要保我们平安顺遂。” 他一边念着,一边啧啧称奇:“看样子我们幽都阵营里面有大人才,要带我们稳赢了!” “让我看看风水哪里最好,我们再来立阵。” 说着,他开始拿着罗盘,指点着其他几人开始布阵。 无形的魂阵被展开。 再往深处走去,已经有两个擅长土系术法的炼魂师正催动着沙土石头聚集在一起,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他们竟然已经像模像样的搭建起一栋巨大的石屋。 虽然这栋丑陋的屋子光是从外面看来也很简陋,土渣子和粉尘漫天飞舞。 但是能够遮风挡雨,对于大部分并未得到很完善炼体的炼魂师们来说,能够遮风挡雨已经是不错的了。 走进去一看,里面有不少屋子里面已经简单的出现了许多木制或是石制的床和桌椅,想来也是哪位炼魂师使用本命魂物幻化出来的。 这次来参加大赛的炼魂师们大部分都是战斗型的,但是里面也不乏一些不擅长战斗的偏门奇才。 这些人遇到对战没有半点优势,便是有平民或是魂师盟的人出现,恐怕也没有办法拿到积分。 但是他们留守在驻地里面,使用自己的本命魂物壮大驻地,倒是说不定能够拿下阵营获胜的分数。 这栋石屋似乎有意建成了圆弧形,无数个小屋子呈环形包围住了最中心的那个巨大广场。 常酒继续往前走去,才发现聚集在这个广场的人是最多的。 确切说,他们是围绕着广场中心的驻地石碑在进行各种布置。 常酒放眼望去,乌压压近百件本命魂物正环绕着石碑缓缓飞行,时不时便有一道魂光传入其中,似乎是在为这片区域加持防护手段。 其中最醒目的,当属是正上空悬浮着的那数百枚棋子。 它们交错浮空在一起,白子和黑子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相吸也不互斥,如黑白星辰点点挂在众人的头顶。 正是东黎城上官云烟的本命魂物。 看到常酒回来,正苦苦皱眉,似乎是在构思棋子位置的他朝这边看来,微微点头算是对她问候了。 而后他又继续操纵着棋子的位置,不断作出调整。 看样子这也是用来做保护驻地的一种手段了。 常酒没有上前打扰,她找了个人打听了一番,先去找陆拾的位置。 “也不知道我不在驻地里面,其他人有没有为难那小子……他的人缘可没我好。” 常酒心中犯嘀咕,很快就在广场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陆拾。 只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只见陆拾盘腿坐在地上,在他的跟前的地面上,居然画了一道莫名其妙的玄奥阵图,线条交错繁复,一看就很能唬人。 在阵图的中心位置,一只看似寻常的蚂蚁安静趴着,纹丝不动。 一群人围在这个小路,因为人太多,陆拾不得不出面维持起秩序。 “好了,大家不要推搡不要争抢,都是同一阵营的道友,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先来后到排个队,我给大伙儿挨个卜算!” 大概是那一日许多人见识到了陆拾窥天机的场景,外加众人都听闻过天机陆家的名头。 在不知是谁传出“天机陆家的血脉诅咒似乎已经被破解了”这个消息之后,驻地之中有不少人都对陆拾另眼相看了。 尤其是外面那个正在看风水的阵修一开始不服气,过来看了一眼陆拾画的阵图,最后却是震惊表示这似乎是修真时代传下来的灵阵,他也看不懂之后…… 陆拾的含金量,开始不断攀升。 这些修为战力也好,地位背景也罢,全都甩开陆拾十条街的天骄们还真的排成队,挨个开始找陆拾卜算起来。 “你要卜算什么?这次的大赛的最终名次?” 陆拾闭上眼,手中再次比划出玄奥的掌印,待这一串眼花缭乱的招式施展完毕后,他轻轻一点陆小蚁。 “天机,现!” 陆小蚁慢慢爬到了阵图的某个位置。 陆拾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而后开始熟练地说了起来—— “你的前尘一团迷雾啊,让我来试一试拨开其中迷雾……” 常酒:“……” 要不是知道陆拾这家伙只是背下了祖传的阵图,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她都要被他这副神棍样子给诓住了。 等到陆拾成功糊弄完这群人之后,常酒才抱着手慢慢走过去。 “大师,算完了?” “哎呀常酒!”陆拾一看到她就满脸是笑,连连挪了挪屁股,把干净那块地让出来,“怎么样,你在外面还顺利吗?” “还行,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收获也不错。” 常酒一边说着外出这一路的遭遇,一边把怀中揣着的一堆丹药瓶全部摸出来丢给陆拾。 “拿去收好。” 陆拾拿在手中一看,发现是丹药后顿时惊喜:“播报上面说的奖励物资居然是丹药?” “嗯,但是品质一般,而且魂兽不一定每天都能碰到,奖励也不确定是不是全部都一样。明天我出去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搜寻点食材,做点魂食来补充消耗。”常酒说着自己的打算。 陆拾点点头,也把驻地的情况同她说来。 “说实话,上官道友还真是不一般。你还记得那些从苍昊雪原来的炼魂师们吧?” “嗯。”常酒点点头,之前单独出去搜寻驻地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从苍昊雪原来的人。 “他们很难接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都各做的。但是上官云烟耐心倒是好得出奇,他也不拿大义去逼他们,而是挨个的和他们谈了谈,现在你看——” 陆拾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寒凛气息逼人,赫然是一群苍昊雪原的炼魂师们正在构建一堵壮观的坚冰高墙。 “而且,上官云烟还说服了那群医修,让他们帮忙炼丹,另外还安排了天植宗的帮忙外出寻找药材。”陆拾一一细数着,然后想起什么,看向常酒:“对了,我们阵营里面没有厨神派的人,你要不要去跟他说一下,你能做饭,然后干脆留在驻地里面算了,免得外出遇到危险。” 常酒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得出去搜集些消息,驻地有你留意消息就好了。” 正说着,远处的上官云烟似乎也完成了他的棋阵布置。 他满脸含笑的看着初具规模的驻地,豪气万千地甩袖笑道。 “果然,道友齐心其利断金,便是资源匮乏又如何,我们自然能平地起高楼,造出牢不可破的驻地来!如此坚持下去,我们幽都的荣光和胜利,已是唾手可得了!” 没想到还真有几个人响应他的话。 几个明显出自蓬瀛山的炼魂师们情绪受了感染,纷纷开口: “厚积薄发,吾辈合击之伟力必将胜天半子!” “待黑暗笼罩大地,我要让他们全都臣服于幽都的黑雾之下!” “世间万物皆为棋子,而上官道友与我,才为执子之人!” …… “真有斗志啊。” “说实话,上官云烟他不去蓬瀛山真的太可惜了,那群家伙真是太有共同语言了。” 常酒和陆拾看向建设得热火朝天的幽都驻地,一时间感慨万千。 既是敬佩起上官云烟这可怕的统率力和这些炼魂师们神奇的手段,又忍不住担心起状况不明的魂师盟阵营。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驻地修好了没有。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远处忽然又有一队身影朝着这边飞来。 看到那队人的身影,陆拾愣了一下,对常酒解释道: “他们好象是被派出去查探魂师盟驻地位置的。” “嗯?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吗?” “估计是吧,开赛之前齐师兄不是说过吗,魂师盟的驻地位置似乎比较显眼。” 两人正说着,上官云烟等人便快速迎了上去。 他们也最关心魂师盟的状况,于是开口第一句便是问:“找到驻地的位置了吗?” “找到了。”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准备偷袭他们驻地的事宜了!” “恐怕……不太方便。” 上官云烟愣了一下:“为何?” 去探路的人表情古怪,眼睛甚至开始泛红:“因为他们的驻地才不是什么废墟……那是真的驻地啊!” 第76章 第76章 魂师盟驻地。 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下, 灿烂的阳光静静洒落在一座高耸的山坡之上,半山腰的那片空地被阳光映照成了炫目的金黄色。 这座高山坐落在深山老林的正中,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林间显得格外醒目, 上方的空地同样占地面积广阔,在空地的四周则是亮着一层泛着奇异魂光的屏障, 一群飞鸟即将靠近时, 魂光闪过, 它们似乎察觉到危险, 飞快转向远离这座高山。 在屏障外面的山道上,数名身着纯白衣衫的魂师盟阵营参赛者集结成队, 他们皆手持强大的本命魂物在周边来回巡视着,提防着外敌靠近。 屹立在山道入口的, 还有几个仿若石像的高壮体修。 不远处有一道炽烈的火光自远处靠近。 身着魂师盟阵营装束的炎朝华自丛林深处朝这边走来。 见到她出现, 守在山道上的星罗国体修立刻站直, 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我说过了, 这里是大赛的赛场, 不是星罗国, 叫我大名或是炎道友。” 炎朝华嘱咐完这句后,大步朝着山道上面走去,顺口问道:“驻地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至今还没有幽都阵营的外敌成功入侵, 负责巡查的队伍在昨日发现了一队幽都参赛者来过的痕迹,恐怕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位置了。” “无妨。”炎朝华点点头,面上并无惧色:“我们的位置很显眼, 被先一步发现也不奇怪。不过得让我们负责搜寻幽都驻地的队伍扩宽搜寻范围,尽快确定他们所在才行。” “对了,公主……炎道友。” 守山门的体修有点不适应的磕巴着改了口,说起了正事:“昨夜又有七个平民找了上来, 转化成为我们魂师盟阵营的人了。” “这是好事。” 炎朝华闻言忍不住露出笑意,“我们的盟友越多,这次的胜算也就越大,我现在就去为他们分发加入阵营的基础资源……” 她正要往里走的时候,就听身旁的人突然补充:“其中有一人是许亦冬。” “哦原来是……嗯?你说的是那个谪星剑宗的许亦冬?!” 得到肯定答案的炎朝华精神大振,快速沿着山道往山上的驻地走去。 越是往上,山道的景象就越是焕然一新。 只见山道尽头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被高墙环绕的堡垒,仅仅只是外墙就高约十丈,每块石头的长宽均匀,更像是经过淬炼的坚硬砖石,石墙正中开了一扇可供数人走过的精铁重门。 炎朝华走入铁门之后,足足行了近十步才走过石墙的拱形隧道,光线倏然开朗。 只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栋栋简单却宽阔的建筑物,最正中的位置则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白色石碑,上面亮着数百个名字,外层则同样笼罩着一层层坚不可破的魂光,似乎都是后来加持上去的屏障。 炎朝华径直走向其中一栋宽阔的房子内,那是魂师盟阵营存放物资的仓库。 踏入其中后,一排排整齐的置物架和箱子排列在其中,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魂宝或是魂符,但都是些生活必需品,包括换洗衣物和一些粮食,甚至还有许多套简陋的被褥。 江凌寒正站在一角清点着物资,将它们整合成每人一份,交给新来的人。 在他对面,站着一群面生的炼魂师。 但是炎朝华看了看,却认出了为首的那人。 “你是……苍昊雪原来的雾里青,雾道友对吗?” 雾里青一愣,也认出炎朝华来,两人师门曾有过来往,虽然不太熟,但也算是认识。 “炎道友,别来无恙。”雾里青对着她拱了拱手,只是眉眼间的笑意依然不散,似乎仍有愁绪。 炎朝华看出他的忧虑,好奇问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说来听听,若是又能帮忙的地方我定当竭力相助。”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雾里青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我们成功来了魂师盟驻地,自然是好事,但是要算起来,我们这群人之所以不擅长战斗还能不被淘汰,其实还得多亏了一位神秘道友。”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这群人半道遇到了幽都杀神蝴蝶刀这件事慢慢道来。 “要不是那位神秘的平民道友牺牲自己,我们恐怕早就被淘汰了。”他唏嘘不已,懊恼道:“只是那位道友颇为低调,做了好事也不留名,以至于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姓,也不知道他是否逃离蝴蝶刀的追杀,更无法援救他……” 炎朝华沉默许久,她脑海中浮现出寥寥几个人的名号,但是却都和雾里青口中那位神秘强大的人物联系不到一块。 “竟然能够轻松牵制住蝴蝶刀吗?” 她当然知晓蝴蝶刀的大名,便是炎朝华本人,虽然已经觉醒了星罗国皇族的火凤血脉,拥有绝非常人可比的恐怖天赋,但现在真要她和蝴蝶刀对上,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这样的硬茬,我印象中能压制住的……只有许亦冬才对啊。” 她喃喃说完这句之后,身旁货架角落走过来一道人影。 他冷冷淡淡的开口: “不是,和我无关。” 众人回过头,就看到刚才被提及的许亦冬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角落。 他根本没有看其他人,只是抱着剑走了过来,然后低着头,冲着炎朝华木然伸出手,说:“身份牌给我。” 先前也有几个平民来转换阵营,配套的物资早就整理备齐了。 她将其中一套递给许亦冬,后者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沉默接过,然后转身就走,半点没有想和其他人废话的意思。 炎朝华也没多想。 魂界之中众所周知的事,谪星剑宗的剑修们皆是天才中的天才,但是个个都很怪。 这个许亦冬也没正常到哪里去,第二轮开始之前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跑去管常酒叫前辈,也不想想他比人家小姑娘大多少岁…… 哦当然,现在怪的不止是剑修,大家默认比剑修还怪的是御兽宗的那几个疯子。 许亦冬没有攀谈的意思,炎朝华也懒得多言。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出仓库的时候,却忽然回了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微皱起。 “炎道友。” 许亦冬突然喊住炎朝华,在后者迷惑的眼神中,忽然开口询问: “这里你是主事的?” 炎朝华并不像上官云烟那样谦虚委婉,说大家都是同伴,没有主事领袖之类的说法。 她直接点头,坦然道:“没错,不服的人都跟我打过了,他们打不过我。” 说完这句之后,炎朝华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等等,许亦冬不会是准备来魂师盟阵营当老大的吧? 别的人要是有这个想法,炎朝华倒是真能考虑考虑让贤,但是谪星剑宗那群只要拔剑就丢掉脑子的莽夫,真不行啊! 然而许亦冬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担忧。 “好,那我跟你透露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也不顾及后方的那些人,直接就说了。 “魂师盟内部可能有奸细。” 炎朝华:“还好,原来只是有……什么?奸细?你怎么知道的?!” 许亦冬面无表情道:“无可奉告,但是确实有高人在这里布置了一些手段,我劝你早做准备。” 炎朝华眉头逐渐皱起,后方的雾里青虽然好奇不已,但是想到己方只是刚加入魂师盟的新人,这些话还是不方便听,于是自觉地告辞离开,临走前还体贴将仓库门带上。 “高人是谁?” “常酒。” “居然是她?” 炎朝华愣了愣,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她既然在我们内部布置了手段,为何还会告诉你这件事?” 许亦冬木然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懂她。” “什么?” “她渴望更有价值的对手,也期待更强大的挑战,正如她当初敢一人向我们所有人下战书,这一次她主动透露消息的举动,其实也是向我们宣战的一个信号罢了。” 许亦冬的这一串解释,让炎朝华无从反驳。 她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不愧是常酒!那么看样子,恐怕我们之中真的还有她的队友了。” 许亦冬点点头,简单道:“你自己留意,揪出人后我会亲自动手,击破常酒的谋划。” “好。” 炎朝华郑重起来。 只是她苦思冥想,还是觉得阵营里的每一位道友都颇为努力,都在为了阵营获胜而努力奉献,实在想不出谁有问题。 想了想之后,她决定去找老熟人江凌寒了。 “那家伙生性多疑诡计多端……说不定他能看出谁不对劲。” “当然,如果他是常酒派来的内奸的话,我提及这事情之后,以他那个瞻前顾后的小心眼,肯定会觉得我是在暗示他,也不敢继续搞事破坏我们的任务了。” “我真是个天才!” …… 两边阵营都逐渐步入正轨。 魂师盟阵营自是不多说,基础物资一应俱全,外加同样齐聚了各位拥有不同本命魂物的炼魂师们,驻地很快建设得固若金汤。 而幽都阵营虽然天崩开局,好在位置确实极其隐蔽,竟然至今没有暴露。 坚守待在平民阵营的炼魂师们也各展神通,想尽一切办法潜藏起来,不让任何一方发现自己的下落。 倒不是不怕死,而是拥有平民身份,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天也能得到十点积分。 但是一旦转换了阵营,那么就必须要淘汰其他对手才能获取积分。 倒是有人误打误撞靠近了黑雾峡谷的区域,然而还来不及返回传回消息,就被巡守在周边的蝴蝶刀先一步察觉到踪迹,一刀送出赛场。 在不断稳固阵营驻地的防护手段之余,参赛者的队伍也开始探索起赛场的完整范围。 负责探索路线的,大多都是拥有搜寻能力的炼魂师。 于是在赛场内,几乎每个角落都在爆发战斗。 魂师盟总部。 水幕上的画面已经被切分为了数个,其中最大的两道画面分别是魂师盟驻地和幽都驻地,这两处倒都是平静一片。 但是其他的小画面之中,几乎全部都已经迸发出耀眼的魂光,各种各样强大的魂技不断施展出来,有些地方甚至是两支敌对阵营的小队碰上了,近十人的战斗场景更是精彩无比,堪比神仙打架。 注视着那些战斗的场面,几位监考官们亦是不断点头,面露出满意之色。 “不得不说,不愧是整整十年间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炼魂师们,哪怕是不擅长战斗的那几位,也都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在本命魂物,和其他强大的炼魂师们组队,用辅助的方式来换取积分,这里面任何一个人的表现都堪称精彩。” “毕竟现在战局逐渐被拉开,不能适应规则的人在前三天就被淘汰了,现在就到了展现各人实力的阶段了。” “确实是如此,积分增长的速度也很快,最高的许亦冬都已经突破三百积分了吧?” “毕竟是谪星剑宗培养出来的人,被他看到的幽都参赛者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况且现在赛场内还可以猎杀魂兽获得积分,他积分多也是正常的。”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常酒这小家伙,居然还没被甩下去?” 说到这里,几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排行榜上面。 “第一名,谪星剑宗,许亦冬,积分两百九十分。” “第二名,御兽宗,常酒,积分两百七十分。” 星罗国国师表情微妙:“便是除开常酒第一轮拿到的一百分,她在第二轮里面居然也拿到一百七十分了……真是不可思议。” “没错。毕竟她抽取的身份太特殊,那小家伙既舍不得对魂师盟和平民阵营的人动手,也不方便对幽都阵营的人动手,就这样,竟然硬生生靠着击杀魂兽拿到了这么多分数。” “说起来,她的战斗实力竟然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天气有些冷了,兰家主手中也捧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浮在空气中,带出一股清雅的茶香。 “常酒同许亦冬战斗的那场,虽说他明显没使出全部实力,但是常酒应对起来竟然轻松自如,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确实。”国师也忍不住缓缓点头,难得没有反驳老对头,沉声:“尤其是在和许亦冬结束战斗之后,竟然还能够去解决掉那么多的魂兽,该说不愧是不能以常理推论的七品觉醒者吗?” “那处木魂兽林本来是给幽都阵营准备的集体陷阱和积分,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他们至少需要出动二十人以上的队伍,才能做到不损失一人,将所有木魂兽剿灭。” “就连蝴蝶刀那小子都险些折戟其中。”兰家主啧了一声,摇摇头:“没想到竟然被常酒一人破解了。” “……” 齐知意没有说话,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按了按额角。 明灯区的事情被彻底封锁下来,对外流传的消息都是齐知意率领东黎城魂师盟的队伍,配合着御兽宗的两位长老去剿灭了幽都势力。 但是唯独亲眼见到当时场景的人知晓,其实等他们抵达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 常酒硬生生的从无数幽魂的包围中撑到了最后。 她把它们全都杀了。 至今无人知晓那些幽魂的数量和等级,但是齐知意仅仅凭借着当时那惨烈至极的画面,也推测出那不是一个不到黄阶的炼魂师能做到的…… 即便是已经到了玄阶的他,在那种魂力被压制的情况下恐怕也做不到。 常酒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每当有人为她展现出的实力惊讶时,她往往就会打出一道更让人震撼的底牌。 “对了,你们知道那个和蝴蝶刀作战的神秘选手是谁吗?” 提到这个,连监考官们也无奈摇头。 “这次参赛者们太多了,我们甚至至今都还没看到过一部分选手的影子。而且许多参赛者都是宗门或是世家秘密培养出的人物,本命魂物至今不曾揭露于人前,兴许其中就有擅长易容化形的存在,所以,想要猜到这是哪位,倒真有些难度啊。” “不过观其行事作风,倒是颇为洒脱,还有上古修士们的仁义之风,甚好。” “确实,比常酒像话多了。” “……” 在几人的议论之中,排行榜上的分数和名字和排名快速更迭着。 “啊欠!” 常酒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顺势揉起了常阿猫柔软的脖子毛,当即扣锅下去:“你又掉毛,害我打喷嚏了。” 阿猫轻轻甩着尾巴,哼哼着反驳。 “喵呜呜!” “怎么可能是有人骂我?我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幽都阵营大善人啊!”常酒当即反驳,“连那个蝴蝶刀都拜服于我的人格魅力之下了。” “喵?” 这话的真实性确实有待推敲,但是自从经历了怪木林的那一场战斗之后,蝴蝶刀对常酒倒是放松了警惕,不再像盯贼一样盯着她了。 不过常酒私心怀疑,那小子是怕自己抢他积分了。 毕竟,蝴蝶刀后来又让她跟了两次,结果每次刚找到魂兽,她就带着常阿猫先一步下手,把积分吃得干干净净。 他找魂兽真有一手,后来常酒都快迷上了和他组队行动的感觉。 然而到了第五天,等常酒照旧起床洗漱后再去找他的时候,就得知他已经先一步离开驻地了—— 常酒骑着猫赶紧出去追,好不容易看到蝴蝶刀背影,正大声招呼那家伙等等自己的时候,却看到他好似见了鬼,非凡不等自己,反而将本命魂物的加速魂技催动到了极致,逃似的狂奔离开在她的视线范围! 今日的常酒只好孤身行动。 没有了蝴蝶刀这个人形搜寻犬,常阿猫也没法偷懒。 在远离了幽都驻地,抵达了一处不曾踏足的新区域时,它使用了【黄金瞳】,开始慢慢地提前探索起这片区域。 光幕中间猫猫头快速旋转,新地图逐渐生成。 常酒也打量着这附近的环境。 这里的草木变得稀疏了许多,光秃秃的巨大石头胡乱堆叠着,像是错乱的小石山。 石头缝隙之中蜿蜒长出的藤曼已经枯死,纠缠在朽木之上,常酒从常阿猫的背上跳下来,折断一截木头看了看。 木头中间已经彻底腐朽,中间部分甚至一碰就有黑色的碎渣掉落。 空气粘腻而潮湿,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有水泽,里面浮动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熏人腥气。 常酒眉头紧锁,“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她正觉得不太妙,准备让常阿猫撤退的时候,眼前的光幕忽然出现了变化。 有七道光点集结在一起闯入了光幕地图中,似乎正往她所在的方向快速逼近。 “奇怪?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这里难道是哪个平民队伍的据点?” 先一步察觉的常酒立马警觉起来。 “阿猫,先回召唤空间!” 常阿猫也知道自己体型太大容易暴露,于是立刻消失在常酒眼前。 而她则是四处寻找了一番,最后往一旁的石林中闪避而去。 只希望来的这群人里面没有蝴蝶刀那样的狗鼻子,否则她暴露了位置后,怕是避免不了一战了。 她倒是不怕战斗,只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把自己的积分们给亲手送出去了。 常酒悄无声息地躲藏在暗处观察着。 没有潜藏太久,她就看到一堆明亮的白色出现在眼前。 “居然是魂师盟队伍的人?” “那应该是来接应平民或是来猎杀魂兽的队伍了。” 好在她身上并没有明显的魂力波动,外加那群人行色匆匆,像是有别的目标,所以倒也没有察觉到常酒的存在。 既然不是冲自己来的,常酒也不想和魂师盟阵营的人交手,她便想着等人走了就跑路。 然而等那边的对话声传到耳朵里面时,常酒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你确定幽都的驻地就在前面吗?消息过真没错?” “我哪能骗诸位道友呢?!” 走在最前面领队的那小子言辞凿凿,拍着胸腹发誓道:“我亲眼看到有许多幽都的人在里面出现,还看到里面有防御结界展开。” “更重要的是,我在里面看到了幽都阵营的常酒,没错,就是当时那个主动挑战我们所有人的那家伙!” “诸位现在随我入内去摸清具体位置,我们就能回去告知其他道友,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直接进攻幽都驻地,直捣黄龙!” 常酒:“?” 不是,你小子成分好像不太对啊! 第77章 第77章 人群小心徘徊在这片石林外围, 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为首那人生了张清秀的面庞,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副诚实可靠的模样。 只是待他转过脸后, 那面容落在常酒的眼中越来越眼熟。 “这小子怎么好像被我揍过?” 常酒面色古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李尧风, 东黎城雏凤榜第九十名, 整个榜上最识相的参赛者, 他的堂弟也很识相,好像一开始还送了五十万魂石, 想让我不要扒这个堂哥的皮……” 脸和名字以及事迹全部对上了。 只是这人现在的表现,可和当初面对常酒时大相径庭。 只见他神情恳切, 紧锁着眉头同其他人一一道来。 “幽都的驻地就在里面, 我之前误打误撞来了这里以后好不容易逃出来, 这乃是我亲眼所见, 我还看到了他们的那座石碑就藏在这片区域的深处, 绝对假不了。” “可是就算真的在里面, 我们这儿一共才七人,稍有不慎怕是要被他们抓住淘汰出去啊。” “我怎么可能会让诸位道友冒险?” 李尧风当即变了脸色,眼底好似闪过不被信任的受伤。 他叹息道:“我之前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 发现了一条隐秘的通道,那条通道似乎都没被幽都的人发现,否则我早就被淘汰了。” “哦?果真吗李道友?” “千真万确, 就沿着这里一直往前走,里面有片沼泽,只要穿过它就可以抵达幽都驻地了,我们摸清楚他们的消息带回去, 不到三日就能直接取胜!” 李尧风的声音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到时候我们作为先行斥候队伍,这一番功劳落在监考官的眼中,肯定会获得额外的积分奖励,排名还不稳居前列?” “和他们正面作战若是遇到强敌,恐怕难敌,更有被淘汰的危险。” “但是只是刺探情报而已,敌人在明我们在暗,我们大不了抽身而退便是。” 李尧风说得有理有据,众人同样也被鼓舞出了斗志。 于是在短暂的修整之后,这群魂师盟的弟子们迅速达成一致,奔着石林深处走去。 常酒在后面听得嘴角抽搐。 根据常阿猫刚才施展【黄金瞳】探查的结果来看,这附近确实有一片沼泽。 但是她从幽都的驻地抵达这附近,凭借着常阿猫的可怕速度,都足足奔行了大半天。 而且沼泽的方向,和幽都的驻地相反! 这个李尧风,根据陆拾之前调查的结果显示是从未离开过东黎城的本地人,想来也没可能和这群其他地区的炼魂师有什么旧日恩怨。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常酒心中忍不住怀疑起来。 “这小子……该不会和我是同行吧?” 也是。 魂师盟最讲究的就是“公正”这一原则,既然幽都阵营有自己和陆拾这两个卧底,那么魂师盟阵营中,恐怕也至少会有两个以上的卧底! 只是常酒还是不解。 他为什么要哄骗这群人来这儿?仅凭着他那个战五渣的实力,也不像是能把人骗去角落全部淘汰的样子啊。 莫非是里面还藏了个他的卧底盟友,对方战略超群,准备里应外合做掉这群人? “不行,得跟上去看看……” 常酒心念一动,等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后,才谨慎的将常阿猫召唤了出来。 “我们跟上去,悄悄的。” “对了。” 常酒叮嘱常阿猫:“直接保持【黄金瞳】开启,一旦有人发现我们朝我们这边靠过来,咱俩就跑路。” 常阿猫摆摆尾巴表示知道了。 一人一猫保持着偷感很重的姿势,吊在了队伍后方开始偷摸跟进。 此时天色渐暮。 耸立的石林错过之后,果真到了一片沼泽区域。 空气中的湿腻感越来越强烈,竟然像是一层无法抛开的水雾涔涔附着在人的身体之上。 魂师盟的队伍之中,有人先预感到了不妙。 “不太对,我怎么感觉自己的魂力运转变得滞涩许多。”那人看着自己手中的本命魂物,它的光泽都变得黯淡了许多,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压制。 李尧风面色如常,解释道:“毕竟这里是幽都阵营的地盘,为了防止我们靠近,肯定是会在周边覆盖一些阻碍的。无法,我们只需要不被发现就好了,魂力被压制了影响不大。” 言语间,几人已经踏入了沼泽之中。 有个炼魂师下意识的想要召唤出本命魂物,方便众人在沼泽之中通行。 李尧风却摇了摇头。 他低声劝说:“我们要做的是低调,一旦使用本命魂物,魂力波动说不定会把幽都阵营的人引过来。” 几人觉得言之有理。 于是,他们忍着强烈的不适感,直接踏入了沼泽区域。 好在沼泽里面也有些许坚实的石头和小块浮岛可供人踩踏,只是一不小心踩到了那浓稠腥臭的烂泥,那股味道便随之漂浮上来。 李尧风心跳得很快。 他低着头走在最前面,手心早已被汗水浸得湿润,指尖更是因为紧张而忍不住颤抖起来。 没错。 他抽中的角色是卧底。 当看到这个完全没出现在规则说明中的角色时,李尧风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次的参赛者之中只能算得上是垫底,第二轮的比赛也不奢望自己能动手淘汰几个对手换取积分,只寄希望于自己能够抽选到更强大的那个阵营,好歹拿到阵营获胜后全员都能获取的一百分。 可是他抽到的却是卧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同为卧底的队友。 李尧风一开始是绝望的,直到他看到卧底规则的最后一条。 “若直到本轮结束,卧底身份仍未暴露,则积分翻倍!”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帮助魂师盟阵营拿下胜利,且自己身份没暴露,那就会斩获数量可怕的积分! 原以为只是来凑数的这次大赛,也必定会名列前茅! 于是,他开始行动起来了。 第一个破坏的就是魂师盟的全员集结阵营任务。 他距离魂师盟的驻地其实非常近,但是始终没有前往,而是一直拖延到了任务结束才赶去驻地。 事后,李尧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太鲁莽了。 好在当时没有按时赶到驻地的人不止他一个,所以他也没有引起怀疑。 只不过在之后,他行事就谨慎了许多。 比如在发现某处有幽都阵营的参赛者之后,便佯装逃命,将他们引去附近的魂师盟阵营弟子那边,自己趁机脱身。 这样的好处是被淘汰的人也只是觉得是自己太倒霉,并不会疑心在他头上,淘汰感言也不会带上他的名字—— 李尧风这人的存在感确实几乎等同于无,除了东黎城阵营几人之外,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姓。 但是这样操作了几次之后,李尧风再次发觉不妥。 他并不能确保引来的幽都阵营参赛者的实力足够强大,有两次,反倒是让他们被魂师盟阵营的人送出去了。 这不就等于自己的积分被自己亲手作没了吗? 他痛定思痛,原以为只能苟着看天意了,却没想到天赐良机。 李尧风盯着正前方这片沼泽地。 昏暗的光线中,他只能看到前方越来越幽深的沼泽地,这里面已经寻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身后的队友们在不确定的询问: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这里真的是通往幽都驻地的密道吗?” “我的魂力好像已经变得紊乱了。” “这附近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在他们议论的时候,李尧风悄无声息往边上挪了挪。 他是在两天前发现这里的,说起来其实也不算是发现,是他跟踪一个平民阵营的炼魂师来到这里后,对方只是踏入其中,很快就传来了被淘汰的消息。 淘汰感言也只说是遇到了很可怕的魂兽,还没看清就被送出来了。 李尧风记得,那个参赛者也有十品,还来自强大的蓬瀛山。 想来这片沼泽地里面的魂兽绝非寻常,所以才能够直接把他送出去。 所以,他也打算把队友引到这里,魂兽将他们淘汰了,他们说不定也只会觉得是运气太差,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毕竟人是没法和魂兽勾结的,对吧? 李尧风心中正想着,耳旁忽然传来其他人的惊呼。 “不对劲,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下一刻,一个炼魂师果断召唤出本命魂物,魂光将黑暗驱散点亮,前方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画面也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 漆黑粘腻的沼泽表层像是一层厚实的软膜,之前哪怕是狂风吹过也没有太大起伏。但是此时此刻,却像是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冒出巨大的泡…… 不! 那不是什么水泡,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蠕动着,似乎想要从下方爬出来。 “是幽都阵营的人发现我们了吗?”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直接跑了?” “趁他们还没动手,我们主动动手把他们淘汰吧!我们人多不怕他们!” 就在几人犹豫之际,异况突生! “啪嗒!” 幽暗的泥潭之中,一道黑影像是野兽般猛地窜出,瞬间带起无数粘稠的黑色污泥飞溅,它们仿若暴雨降临,乱洒到众人身上。 “等等!不对!这不是幽都阵营的人!” 有人低头一看,却发现那些黑泥溅到身上后,本就紊乱的魂力竟然好似受了影响,悄无声息的被黑泥吞噬。 “是死气!” 很快有人惊觉反应过来:“那些是魂兽!” “魂兽”二字出口之后,众人皆打了个寒颤,因为此刻他们都注意到,整个沼泽似乎都开始动了起来,隐藏在泥潭深处的影子们逐渐爬出来,乌压压地朝这边涌了过来。 目之所及处,竟然全部都是那些看不清面目,唯独被黑色淤泥包裹的类人型魂兽的狰狞身影,它们似乎嗅到了这些炼魂师身上的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这边涌来。 视野中遍布的魂兽影子渐次靠近后,便是李尧风也后背发凉了。 “怎么会这么多?” 他瞳孔骤然紧缩,原想将这些人引到这里后就马上后撤,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连他自己都被包围在里面了! “李道友!你不是说这里是幽都驻地吗?” 李尧风的脑子也空白了,他喃喃自语:“对啊……幽都魂兽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看样子今日我们是要全部折损在这里了,诸位还是拿起本命魂物,准备最后一战吧。” 众人都意识到这次是逃不掉了,也无暇再内讧理清到底是谁的问题。 “趁着被淘汰之前,先竭力杀一些魂兽,多得一点积分吧。” 达成共识之后,众人便各自召唤出本命魂物,默默的迎接这场背水之战。 只是本命魂物召唤出来之后,众人的表情却更加沉重了。 因为他们觉察到,自己的本命魂物变得黯淡至少了一半。 一个万法道门的法修立刻上前:“别急,交给我来!” 说着,他手中结出玄奥的掌印,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煌煌天威,神雷降世!” 掌印潇洒化作向前的一指。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电花劈在了最前方的魂兽脑袋上。 “吼?” 魂兽浑不在意的挠了挠脑门,姿态神似挠痒。 法修的脸色骤然变成苍白。 他茫然地看了看掌心,再看看几乎无损的魂兽,颤声问: “这片区域到底怎么回事,死气竟然浓郁到把我们的魂力压制了大半?” 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陷入同魂兽的苦战之中。 这个法修原本依靠的就是强大的控雷之术,往日对手都不曾近身,就会被他召唤来的神雷轰成碳渣,所以在神雷威力骤降失效后,他第一个便被魂兽近了身。 按照常理法修是要被保护在最安全地带的,但现在每个人都被不止一只魂兽包围住了,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对他伸出援手。 他只能仓皇逃窜着,手中不断结出掌印。 电光在周身凝聚出一层屏障—— 然而和以往凝实且可以自行将靠近的人击退的电光护盾截然不同,这一次因为魂力被压制到了只剩五品左右,他的护盾只是堪堪延缓了魂兽进攻的速度。 “啪!” 单薄的护盾像冰雪一般快速消融得无踪无迹。 下一刻,那只魂兽的利爪如同索命的巨爪,带着往下滴淌的黏液笼罩在他的头顶。 “完蛋了。” 他心中一凛。 即便心中万般不服气,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命运,等待着被传送出去。 但是当那只魂兽的爪子即将触碰到他的头颅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生死危机预警,倏然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对! 为什么护盾没有展开?为何传送阵没有马上开启!等等,难道自己真的要被魂兽杀了吗? 这个念头猛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法修的呼吸骤然停滞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的冲击力突然从他后背传来—— “砰!” 一只巨大的毛绒兽爪从后方啪的拍过来,直接把法修打飞。 他眼前金星四冒,忍着痛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那莫名其妙的一爪子拍到了战场中心之外,这附近已经没有魂兽了! “怎么回事……嘶?” 法修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接下来,他就看到诡异到发指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混乱的魂兽群中,一道身着灰色衣衫的人一手按着兜帽,另一只手握着根骇人的骨状武器不断劈砍,像是在被谁追赶,狼狈的逃到了这片魂兽战场之中。 半空中,紧随不放的是一道白色的巨大兽影,它四爪带风,浑身的白色毛发在这片黑暗中仿佛每一根都在泛着金光。 这两方的突然闯入,瞬间将魂兽的包围圈直接撕开! 灰衣人埋头冲向战局,后方,骑在金瞳雪豹背上的常酒咧嘴一笑,身形于转瞬间追赶上来。 她像是没察觉到这里的恐怖,姿态嚣张地高声宣扬—— “常酒驾到!旁人速速给我让开!” “今日我要肃清幽都心腹大患,没空收拾你们!赶紧让开!” 喊话之间,常酒已经率领着常阿猫横冲直撞又来到了一个人的面前,常阿猫一爪子拍出,将其砸飞在战局之外。 远处,万法道门的法修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原来不是幻觉,自己的小命真的还在。 而后他不再犹豫,拔腿便跑! 其他几人也或是被常阿猫撞开,或是被尾巴扫开,原本必死的围困死局,竟然因为常酒和灰衣人的这场追逐战,彻底被破局了。 炼魂师们也不傻,知道自己现在魂力被压制,不说常酒了,连普通的魂兽都不好应付,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落在最后方的李尧风现在早就没有了挣积分的念头。 他看到常酒,仿佛看到了亲人。 “常酒!常道友啊——” “轰!” 常阿猫不客气的一爪子把他按住。 常酒皱眉,她倒是想直接出手把这疑似卧底的家伙淘汰,但是她过于谨慎,不想直接动手。 “居然挡我道?你惹到我了。” “看在咱们是东黎城老乡,给你个体面,自己一边弃赛去。” 说完,她一脚踢飞热泪盈眶靠过来的李尧风,像是恶鬼低语:“自觉点,否则出去扒你皮!” 李尧风呼吸一滞。 他后背一凉,想起表弟亲自传回来的那张常酒扒了许青松皮的恐怖图片后,手脚并用爬开战场。 不留了! 什么破大赛,什么狗屁积分,不要了! 等会儿逃出这里就马上弃权出局! 常酒动手很快,她和常阿猫几乎赶在这群人被魂兽淘汰之前,先一步将他们全部送走—— 字眼意思上的送走,常阿猫恐怖的力道看似随意,其实全部直接将那些人打飞到十丈之外,他们虽然个个都被砸落到了沼泽地中,形容狼狈无比,但是也平安逃离了魂兽的围捕。 眼看着这行人的背影都消失在眼前,常酒悬着的心也微微松懈下来。 她看向远处。 常小白手中拿着白骨,兴奋的砸向身旁最近的那只魂兽。 那只魂兽本来还在凶残无比地追逐其中一个炼魂师,然而与常小白错身而过对上时,竟然动作停顿,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常小白可不是什么善茬,才不会因为对手不反抗就留情。 和常酒一脉相承的卑鄙,让它毫不犹豫继续下死手! 很快,经验上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而且因为常小白现在的等级还只有七级,这附近的魂兽几乎都比它等级高,所以每只魂兽都奖励了大量越级击杀的额外经验! 常酒意识到这点之后,眼珠在眼眶中快速一转。 她当即演了下去。 “呵,先是辱我幽都阵营,而后又来抢我积分?做梦!” 她当即加入了战局。 看似是常酒每次都惊险无比的抢夺到了积分,实则主要让参与了战斗的常小白拿到了大量经验。 这一连串的越级击杀,成功让常小白的经验条往前猛窜了一大段。 它本来在明灯区时,就靠着吞噬大量幽魂升到了七级,在击杀完最后一只魂兽之后,常小白的经验条轻盈地往前一跳——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升级了,当前等级lv8!】 常酒隐约发现,明明她和三花猫都参与了战斗,按理说三方获得的经验是该相等的,但事实却是常小白获得的经验近乎是她们的双倍。 “是因为它不能氪金,所以系统给的特殊福利?” 常酒从装死系统那里也得不到答案。 “不管了,今天常小白也升级了,还保下了那群家伙,一切顺利。” 常酒松了口气,正准备和常小白再演演双方打成平手各自离开的场景时,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喵!” 常阿猫猛地向前一扑,挡在了常酒身前,同时修长的尾巴一个横扫,好似不经意地将常小白也扫到了自己身后! “轰隆隆——” 整个沼泽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常酒回过神来,下一刻,就在眼前的光幕上看到了一道红得刺眼的超级亮光! 她呼吸滞住。 “常小白回去!” 常小白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悚感突然冒了出来,常酒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翻身上了常阿猫的背。 “逃!快逃!” 第78章 第78章 常酒从未如此直观的体验到“死亡”二字。 无论从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中醒来, 一睁眼身边堆叠的就是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还是当初为了活下去,以微薄的力量和强大的丧彪互相利用算计; 又或是在明灯区时被幽魂群和拘魂使包围,不得不和召唤物一起使用【燃血狂暴】这样的换命技能来决一死战; 这些经历, 自然都是血腥且无情的,如同踩着钢索前进, 稍不注意就会坠落万丈深渊。 但是, 那样的绝境中常酒都能从中寻出一丝生路, 且抓住机会进行反击。 唯独这次, 当察觉到地图上那红得刺眼的光团后,她第一反应就是逃离现场, 连半点反抗的心都生不出来! 后方沼泽中的魂兽黑影还在蠕动,方才击杀了那么多, 沼泽底部竟然又往外开始爬了。 在没有了常小白那诡异的亡灵之子气息压制之后, 它们的行动也恢复了正常, 速度变得快了许多。 然而常酒的速度更快。 她紧紧匍匐在金瞳雪豹的背上, 双手紧环绕着它的脖子, 狂风在她的耳旁呼啸而过, 它柔软的白毛在夜风中飞舞得像是蓬草,扫在常酒的脸上,让她眼睛都睁不开。 常阿猫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它像是劈开暗夜的一道皎洁闪电, 几乎没有转折,以沼泽为起点,直直的冲出这片区域! 常酒的脑子都是紧绷的。 她死死盯着光幕上的那团红光, 直到看到后者并没有追上来,而是悄无声息消失在地图显示范围内。 也不知道到底是沉到了这片沼泽地的深处,还是往其他地方游曳去了。 “还好……那个大家伙没有选择来追我就行。” 常酒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快被汗水沁湿了。 她回想起刚才和那道红光碰面时的惊悚感, 至今觉得胆颤心惊。 “嘶……那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魂兽,怎么感觉比拘魂使还要吓人得多?”常酒在心中暗自做了番对比,确认这家伙比假许青松还要强大得多。 可惜她现在交过手的魂兽也少,还没碰到过真正意义上的黄阶魂兽,所以一时间倒也不好确定那魂兽的等级。 “但是连我都觉得没有办法对付那只魂兽,其他人估计也没这个本事。” 常酒猜测:“这八成又是魂师盟悄悄抓来安排在这里,准备给参赛者们的‘超级惊喜’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的这损招……真是谁来谁倒霉啊。” 她才想着,身旁的草丛忽然传来窸窣声。 下一刻,就看到从草里冒出个熟悉的人脑袋。 “常……酒姐!” 李尧风适应能力极佳,舌头在嘴里一打转便换了个称呼。 可惜常酒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面对对手,他叫爹都没用,更别说叫姐了。 “你怎么还没自己出去?” 李尧风还想挣扎一下,改写自己的命运,于是试图以情动人:“是这样的酒姐,其实你别看我身上穿的是魂师盟阵营的衣衫,但是在这层白色之下,我还隐藏着一份炽热……不对,是漆黑的幽都阵营的心。” 常酒沉默不语。 李尧风:“你相信我酒姐,我那是真向往幽都的自由和洒脱,我拥有一个扭曲的灵魂,你给我个机会,我将证明我其实是你最好的盟友。” 常酒摸下巴不说话。 李尧风急了,要不是受限于规则,他真想直接大叫自己是幽都派来的卧底啊! “酒姐你别不说话啊,我坦白吧,其实我就是天选扫把星体质,你把我留在魂师盟阵营里面准没错,我今天能差点连累他们六人淘汰,明天就能带整个魂师盟阵营的人来送死!” 常酒听得越发警惕。 还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同为卧底,自己那是行事谨慎到了极点,这家伙倒是猖狂得不像话。 为了自己的积分,这种人不能留! 常酒佯装沉思,盯着李尧风,忽然缓缓咧开嘴露出笑容—— “你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可惜,我现在最想做的还是研究一下新习得的剥皮大法。在外面容易失手把人弄死,到时候不好解释,在这里就方便多了,魂师盟给每人都施加了一层保护阵法,你说要是我手法得当,没有危及你性命之前,是不是就不会触发离开赛场的传送阵……” 常酒的话还没说完,李尧风的脸已经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便凄惨大喊: “弃赛!东黎城李尧风主动弃赛!” 在这句话结束之后,李尧风身上便闪过一道亮光。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常酒的眼前。 而不多时之后,天空中传来了播报声。 “注意,当前魂师盟阵营卧底‘李尧风’主动弃赛。” “有请卧底李尧风发表淘汰心得——”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能说算我倒霉,抽中这种该死的垃圾角色,这么不公平的比赛规则,谁能教教我卧底到底怎么赢啊?里外不是人,真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尧风发了半天的牢骚。 他是真觉得悲惨啊。 身为卧底,又不能在魂师盟阵营暴露身份,又不能联络真正的幽都同伴,好不容易遇到了同为幽都阵营的常酒,想方设法暗示了无数次,结果对方是个直肠子的莽夫,根本一句话都不信。 他能怎么办? 卧底也很绝望啊! 他甚至还不敢在淘汰感言中提及常酒的名字,就怕那个剥皮疯子出来以后要找自己清算。 李尧风憋闷之下,竟然痛哭哀号:“我不信谁能用卧底拿到积分,这不公平!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想出来的损招啊!” 殊不知因为他的话,两个阵营都陷入了混乱。 常酒骑着常阿猫回到幽都驻地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已经有一大群人聚集在广场之中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里面甚至还有人脸庞涨红,似乎是发生过争执,现场的气氛非常糟糕。 上官云烟和蝴蝶刀分站在人群中间,前者似乎很是为难头痛,正低声解释着什么。 后者则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双眼冷冷斜瞥着场中的所有人。 看到常酒之后,他瞳孔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吉利的玩意儿,迅速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常酒没上去,先在人群角落找到了不起眼的陆拾。 “怎么回事?搞内讧了?” 陆拾拉了拉常酒的衣角,把她往后面带,指了指天上:“你没听到上面的播报声吗?魂师盟阵营里面居然出现了卧底!” 常酒佯作惊讶,配合:“哦?” “这可是规则里面完全没有提及的,但是魂师盟里面都有卧底,就说明我们幽都阵营极有可能也有卧底!” 常酒严肃点头:“真是言之有理,让人信服的推测!所以现在这是正在揪出卧底吗?” “嗯。” 陆拾点点头,和常酒并肩站着:“没错,正在一一排查嫌疑。” 常酒视线扫过里面脸色最红的几人:“所以这几个就是头号可疑分子?” “对。” 陆拾低声解释道:“第一批被怀疑的,就是第一天没有准时抵达驻地,以及明明来了这里,后来却离开了这里的参赛者。” 正如陆拾说的那样,场中已经出现了疑心病传染现象。 被打为“可疑分子”的那群人现在真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尤其是另外一群人中,有人幽幽说了句:“为了防止我们驻地被泄露出去,还是把这些暂时身份可疑的道友安排在驻地,暂时不要再让他们外出为好。” 这是在暗示这群人有可能会把魂师盟的人引过来,暴露幽都驻地的确切位置了。 “不许我们外出,我们怎么拿积分!” “可是若是让你们外出拿积分,我们幽都阵营恐怕要全盘覆没了!” 两方僵持不下。 无可奈何之下,不知是谁脱口而出:“我们凭什么要听你们的?谁知道你们两人是不是清白,若你们就是卧底,那我们幽都阵营的人不是直接完了?” 竟然直接将嫌疑黑锅扣到了两个默认的领头羊头上。 上官云烟怔愣了好一会儿,无可奈何地摇头。 “诸位莫要自乱阵脚,当前并无任何确凿证据表明我们阵营中有卧底,大家不要内讧,便是有幽都的内应,正如那位李尧风道友无法和我们接触,我们这边的内应估计也很难和对方碰头。我们的人多,只要大家齐心向前,拿下最终胜利不是问题!” 此话并未完全将局势稳住。 就在众人互相提防猜疑的混乱之际,天空中忽然接连出现了播报声。 “请诸位参赛者注意,当前最新情报。” “当前魂师盟阵营存活成员四百人,平民存活成员一百零七人,幽都阵营存活成员三百零一人。” 幽都阵营中传来骚动。 “怎么魂师盟阵营的人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上官云烟无奈叹息。 “是平民阵营的人,有不少人都选择转换为魂师盟阵营的成员了。” “也是,先不说两方阵营的名头好不好听,光是论加入阵营的安全性,靠近魂师盟阵营没有危险,但是一旦接近幽都阵营,就会有被淘汰变成积分的风险,难怪没人愿意加入我们阵营。” 蝴蝶刀冷不丁的突然开口插了句话。 “还不止这个。” “许亦冬那家伙加入了魂师盟阵营,有一部分人听闻消息后也跟着进去了。毕竟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有一个绝对的强者在阵营之中,胜算至少能提升一成。” “那咋了?”忽然一个脑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常酒指了指自己:“咱们幽都不还有我吗?” “……” 蝴蝶刀冷冷看着常酒,毫不留情道:“我猜还有一部分人,因为听说你在幽都阵营,才下决心去的魂师盟阵营。” 常酒:“嘴这么毒还这么多话,你不要命啦?等会儿说口干了舔嘴别把自己毒死。” 蝴蝶刀翻了白眼,不和她对话。 上官云烟只能再次站出来打圆场,不露声色的站在常酒和蝴蝶刀中间,阻隔两人的视线交流。 “这次播报了存活的名单之后,恐怕会有更多平民选择加入魂师盟阵营,我们幽都的胜算恐怕要更低了,得从长计议。” 话音刚说完,天空中接连的播报声再次响起。 “诸位参赛者,这是大赛的第七日,想必你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赛场的规则和环境,那么当前将为各位更新情报。” “从明日开始,一场无法阻止的死气风暴将会席卷整个赛场,届时会有大量区域被死气侵染覆盖。众所周知,被死气覆盖的范围内会成为魂兽的乐园,其中危险和机遇并存,对自己实力有足够自信的参赛者可以考虑进入其中,猎取魂兽换得可观的资源;但是对于绝大部分参赛者来说,那片区域将成为不可踏足的禁区。” “所以建议诸位参赛者慎重抉择。” 这条通报声出现后,几乎所有人都紧锁了眉头,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行动。 很快又是第二个新情报出现。 “受死气影响,赛场内的环境对于炼魂师们来说更难以生存,想要更好守护好驻地也将成为一个难题,因为后期你们甚至无法补充魂力,也无法得到及时的救助。” “各位觉醒了辅助类本命魂物的参赛者,接下来是你们展现实力的机会。” “接下来,每个人都会获得一张完全相同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资源点的位置,里面包含并不限于药材、食材、矿材等等。” “诸位可以自行或是结伴搜寻资源。” “注意,在接下来的死气风暴之中,诸位的魂力可能受到影响,想要更好的存活下来,或许这些资源将会成为关键。” 这句话落下之后,无数道光团从天而降,飘向众人手中。 常酒一把抓住飘到自己头顶的那团光,下一刻,光团的光芒变得黯淡,完全熄灭之后,一卷地图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任何地形或是位置标记,唯独有一道微弱的光芒。 “这应该是我所在的位置?” 常酒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果然,陆拾的地图也是一样。 除去显示自己位置的光点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被标注出来的位置,上面全部直白的标注了“资源”二字。 毫无疑问,这些位置接下来将成为所有人的首要争夺点。 双方本来本是默默发展试探的局势,仿佛成了一个火药桶,这些资源点的暴露,成为了一条燃烧的引线。 接下来的战局怕是会分外激烈,两方必定争斗得头破血流。 而那些原本不想加入任何一个阵营,想要闷声得积分,或是想要观察局势,在胜负结果明朗后再加入一方的平民们,这时候恐怕也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方加入了。 毕竟,可能平民原本找了个山洞躲得好好的。 结果左边成了被死气覆盖,魂兽横行的绝境;右边成了资源众多,众炼魂师争夺不断的险地…… 那是真惨啊。 但是常酒心中微微一动。 她是从东黎城外面来的,且拥有原身的记忆,自然对于寻常山野村民的处境非常清楚。 他们何尝不是这样,当幽都的攻势更进一步,死气的侵蚀更深一层时,第一个受影响的永远是他们。 常酒若有所思,低语:“是想要让这些出身不凡的炼魂师们,更清晰的认识甚至是体验到寻常人的处境吗?” 通报声还在接连不断的响起。 这回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 “当前积分可交易。” 听到这里,陆拾的脑子飞快转动:“积分可交易?” “对了,刚刚才说了,觉醒了辅助类本命魂物的参赛者展示的机会来了……之前像我这样不擅长战斗的炼魂师,还有那些医修,几乎没有获取积分的机会,但是现在不同,我们可以和其他炼魂师做交易,比如用帮忙疗伤,帮忙提供情报用来换取积分了!” 常酒倚靠在墙上,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积分可以用来交易,就代表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出现更多可能性,里面可不只是配合这一个选项。” “啊?不配合?那还能怎么样?” 常酒冷静道: “太多了,比如我要是哪天趁着没人的时候,抓住了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我积分,要么我把你丢去魂兽堆里让你被淘汰,你怎么选?” 陆拾倒吸一口冷气:“嘶……这个确实不无可能。” “还有,比如我是你的对手,我让你帮我带两个人过来让我杀,事成之后就给你一定积分,你干不干?” 陆拾眼睛都瞪大了:“等等,你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就想出这么多阴损的可能性的?!” 常酒很淡然:“我能想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更多更缺德的可能性,积分就等同于现实中的金钱,它就是最好的鱼饵,能把人钓得昏头转向,甚至是不当人。” 陆拾心思再活络,终究也只是个生长于安宁的东黎城中的世家少爷。 通常能说出不在乎钱这种话的人,都是还没吃过没钱的苦。 常酒缓缓解释:“制定规则的人非常老道,应该是想竭尽所能,让这个小小的赛场更真实地映射出真实世界的规则,如此一来,无论是参赛者的心性还是适应能力,都能更好的展示出来……” “毕竟,他们要的不是在一次比赛中拿高分的人。” “而是能更好的在真实世界中存活下来,以及带领其他人活下来的人。” 同样的,魂师盟阵营和幽都阵营目前的状况,也越来越接近真实魂界的状况了。 双方都有人渗透于对方的队伍中,却难以揪出,人心和人性开始加入博弈。 两方为了争夺资源也好,为了能够更好存活下来也罢,两方注定无法在越来越艰难的环境之中和平相处。 越是到了后期,两方的战斗越是注定激烈。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想要冷眼旁观的寻常平民也会迫于现实条件的压力,选择投靠入一方保全自我,唯有拥有绝对实力的人才能继续选择孤身行动. 一连串的新情报公布后,带来剧烈变化。 然而这还没完。 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一道唯有幽都阵营参赛者才能听到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诸位幽都阵营参赛者,接下来是专属于你们的特殊情报时间。” “因当前规则对诸位较为不利,为了追求更好更公平的大赛环境,接下来将为诸位提供阵营专有资源。” “接下来,隶属于幽都阵营的每一位参赛者,都可以获得一张高级‘镇魂符’。” 这句话说完之后,常酒就看到又是一道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边。 她赶紧接住。 打开之后,果然看到一张上面勾画了奇特线条的魂符。 只是这东西她却没有见过,于是好奇问陆拾:“这是什么?” 陆拾快速解释:“这是非常难得的高级‘镇魂符’!” “众所周知,我们炼魂师的神魂比寻常人强大,所以面对魂兽的攻击也好,或是死气的侵蚀也罢,都能抵抗一阵子。但是当死气过于浓郁时,我们的神魂同样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导致本命魂物崩溃受损,在事后就需要用一些丹药或是魂宝,让自己的神魂慢慢恢复。” “还有一些东西,可以稳固神魂,让我们减少死气带来的影响。” “最常见的就是定魂酒。” 常酒点头:“原来如此,这东西就是高级很多的定魂酒啊。” “岂止是高级很多,高级的镇魂符需要的材料很苛刻,这是专供于魂师盟的魂符,外面想买都得不到的!” 常酒微微一挑眉。 “那有了这东西,接下来的死气风暴侵蚀之中,幽都阵营倒是能将大局逆转了啊……”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和陆拾说了些有的没的便准备回去休息。 然而还未等常酒找地方躺平,就被上官云烟叫了出去。 “常酒,我们有要事和你们商量。” “啊?” 常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跟了出去。 没想到等待她的不止是上官云烟,还有臭着脸的蝴蝶刀。 “此事过于机密,所以我们必须要选最不可能是卧底的人参与领导行动。” “常酒,你是我们选出来的那个人。” 常酒:“……果真吗?” 第79章 第79章 “果真?” 常酒的瞌睡忽然被惊醒。 她眨了眨眼, 难得不自信起来了,别扭地挪了挪身位,不太确定的再次指了指自己。 “我吗?” 这么惊喜的吗? 站在上官云烟侧后方的蝴蝶刀倚靠在墙壁上, 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偏着头看向这边。 在视线和常酒对上之后, 他几乎是习惯性的屏住呼吸咬紧牙关, 才没往后退步拉开距离。 没办法, 现在蝴蝶刀看到常酒第一反应就是远离, 这已经成为下意识的反应了。 他冷着脸,姿态冷淡道:“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我只能说,你确实是最不可能抽到卧底的人之一。” 常酒瞳孔紧缩。 她大为惊奇, 眉毛抖了一下:“我能问问, 你是说这话是有什么依据吗?还是说你单纯折服于我的实力, 认可我成为你的老大, 准备好当我的走狗了?” “你……” 蝴蝶刀咬紧牙的同时还攥紧了拳头, 这才没被气昏头。 他深吸一口气, 沉稳自信道:“你别忘了,我师承魂师盟刑司长老,从小学的就是刑司的各种手段, 最擅长的就是拨开重重迷雾,从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到唯一的真相。” “我的眼睛和大脑,就是真相。” 蝴蝶刀竖起食指, 点在自己的脑袋处。 常酒欲言又止。 有些话吧说出来太伤人,不说吧憋在心里是真难受。 “所以你的眼睛和脑子找到的真相是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吗?”蝴蝶刀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常酒,“你没有嫌疑。” 他甚至条理清晰的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以及推理过程全部展示给常酒看。 “第一点, 你和陆拾确实是第一个来到驻地的,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恐怕你们比谁都想先拿下前十名奖励的积分。而卧底,往往会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或是想要破坏阵营任务,拖延到最后。” 他拿手半遮住脸,淡淡道:“只是你们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竟然会被那个神秘灰衣人抢在更前头,以至于没能得到幽魂身份牌。” “不过这显然与你们无关,你们也不太可能与他勾结起来。毕竟我曾经与那家伙亲自交手过,他的厉害我再清楚不过,你们没有发现他的行踪也是正常。” 常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说得真对。” “再来就是你们这几日的表现。” “老师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明面上的规则,而是要深究下去。” “所以早在比赛开始之后,我就想过,我们幽都阵营会不会有一部分人,或是因为和魂师盟阵营中的人关系更好,或是因为某些利益交换,选择出卖我们阵营。” “常酒,你是第一个被我怀疑的人。” 听得认真的常酒眼皮忍不住一抖,“凭什么?” “你身上的气质。”蝴蝶刀直言不讳:“和我曾经接触过的那种出卖组织的叛徒,背刺同伴的小人,偷鸡摸狗的小贼,杀人放火的大盗,非常神似!” 常酒:“你骂人好脏。” 蝴蝶刀继续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常酒,你上次出手确实是救下了我。若是真的换成卧底,绝对不会出手,而是会选择任由我被魂兽包围淘汰。”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心情复杂起来: “其实不妨告诉你,我在那之前一直都防备着你,直觉告诉我,你身上大有问题。所以我曾经交代过我的同伴,若是我和你一道外出的时候,我被淘汰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才继续道:“那么,留在驻地的他会出手把陆拾给淘汰。” 常酒神情自若,然而警惕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死小子! 居然还留了这么狠毒的一手?这阴险的程度已经快赶上她常酒了! 还有他那该死的直觉,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让他第一眼就看自己不爽? “众所周知,陆拾和你已经被绑定了同一个阵营,只需要他淘汰,那么你的真实身份也会马上暴露。” “但是不止是你出手救了我。”蝴蝶刀神情肃然道:“我回来以后更是得知,陆拾再次窥天机,卜算到了一件事——”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早在那时候,陆拾就偷偷同我们几人透露,他窥见我们幽都之中有卧底存在!” 上官云烟点头,证实了蝴蝶刀的说法:“没错,他还反复请求我出手庇护他,因为他是整个营地之中魂力最弱小的炼魂师,但是却又暴露了能够窥见天机的可怕能力,所以他担心自己会被卧底悄无声息解决,变成十点积分被淘汰。” “所以,陆拾不可能是卧底,那么和他同一阵营的你,也不可能是!” 常酒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陆拾啊陆拾…… 你小子真是个天才啊! “唉,我这一生也算是分明了。”她感慨了一句之后,佯装虚心求教模样:“所以你们需要我配合做什么?揪出卧底?” “明日,赛场内就会出现巨大的变动了。” 上官云烟严肃道:“不管是死气侵蚀,还是资源点更新,想来到了明日,对方阵营中将会出动大量队伍,或是斩杀魂兽争夺积分和奖励的资源,或是直接占据地图标记出来的物资点。” 常酒点头:“嗯,然后呢?” 上官云烟:“我们准备偷袭魂师盟驻地。” “啊?!” 常酒听得愣住了,等等,这种绝密大事,就这样水灵灵的暴露给她了? 还好,有她这个二五仔在,魂师盟阵营的人你们就偷着乐吧。 但是上官云烟下一句—— “我们准备让你带着那群最可疑,还有最不合群的幽都阵营参赛者,一起从另一个方向出发,假装猎杀魂兽和争夺物资,尽可能将魂师盟的人牵制住。” 常酒摸了摸下巴:“其实我觉得,我也可以参与正面战斗的,你们相信我,我真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要是的话,蝴蝶刀这小子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你说话也很难听。” “还好吧,我一般都见人说人话,见狗才学狗叫的。” “你!” 上官云烟摇摇头,郑重的对常酒解释道:“不,不让你去参加正面战斗不是因为信不过你,恰恰是因为我们现在能信任的人太少了。” “说来惭愧,那群人多以蓬瀛山世家的天骄和苍昊雪原的孤僻修士们为主,一来,我们必须要找一个足够可靠的人盯住他们,防止其中有内应将我们的动向告知魂师盟那边;二来,我们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镇住他们,让他们不要继续在阵营内部生出乱事。” 常酒听懂了:“原来如此,是让我去帮你们管教刺头是吗?” “也可以这样说。” 常酒倒是还想努力看看能不能跟随偷袭大部队行走,然而另外两人早已做了决断,怕是没法动摇。 她只能配合了。 “好,具体带哪些人,去哪儿,给我个详细的安排吧。” 上官云烟似乎早做好了稳妥的准备,当即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早已勾画出了一些路径。 “这里是你们前进的路径,和我们突袭大队的路线没有重合的。” 常酒扫了一眼地图,因为现在外面的情况还未发生变化,所以她也不清楚具体状况,只能亲自外出摸索。 “我要把陆拾带着。” 常酒收起地图,当即道:“你们到时候忙着进攻,没人有空看顾他,我亲自来。” “好。” “没有问题。” 达成协议之后,常酒打了个哈欠,冲两人挥挥手道别。 “走了,再睡一晚安生觉,明天有得忙了。” 回去之后,常酒果然看到了蹲在墙角的陆拾。 她顺手把揣在衣兜里的陆小蚁递过去。 陆拾小心将陆小蚁捧在手中,后者顺着他的手心一直爬到他的头顶,用触须点了点陆拾的额头。 很快,方才的那段对话便进入了陆拾的脑海中。 他正要张口说话,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常酒了然,召唤出了常阿猫。 体型庞大的金瞳雪豹一露面,本就狭小的屋子越发显得逼仄,它懂事的往边上挪了挪,快贴在了墙上。 常酒看了眼,就瞧见自家猫的白毛上面都沾了一层黄黑色的墙灰。 她把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一边给它拍灰,一边在脑海中示意常阿猫和陆小蚁开始沟通。 常阿猫往下一趴,毛茸茸的大脑袋贴在地上,盯着爬到了它正前方的陆小蚁。 “喵。” “……” “喵喵喵。” “……” 一猫一蚁快速传递着主人的话,本命魂物原本只能和主人心意相通,偏偏陆小蚁和常阿猫相处太久了,也不知道这俩究竟是哪一方的语言天赋过于强大,常酒发现它俩平时还能聊聊天。 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有了它们做桥梁,哪怕没有各类屏蔽类的魂宝,这次的对话也成了唯有两人知晓的绝密通话。 在听到某句话之后,陆拾表情骤然大变,他一时间没忍住,失声问道:“你确定?” 常酒摇摇头:“还不太确定到底是哪个,所以还得再观察一阵子。” 陆拾点点头,忍不住问:“那明天我们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常酒很淡定道:“肯定是要去的,毕竟明天开始,外面都是抢积分的人了,咱们不能落后。” “好。” …… 次日清晨。 从睁眼开始,天空便是雾蒙蒙的一片,饶是黑雾峡谷本就被类似死气的黑雾笼罩着难见天日,但是今日格外不同,空气中的魂力似乎没有那么纯粹了,连风吹来时的气息中也混肴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腥臭味—— 那是死气。 幽都阵营中,众炼魂师们也察觉到了不同,面色沉重的聚在一起议论着。 “原本外出战斗消耗的魂力,回了驻地很快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是昨夜我回来以后,魂力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回满。” “我送出去查探外面情况的纸鹤已经被毁掉了,恐怕是遇到了魂兽。” “现在这状况不太妙,外面处处都是险境。” “但是外面获得积分的机会也多了许多,我们幽都阵营本来很劣势,恐怕拿下阵营获胜的一百积分非常困难,但是现在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大,说不定还能再多得到些积分。” “不好处理,我感觉自己的魂力似乎都受到了一些影响,至少被死气压制了一品左右,遇到魂兽恐怕不好办。” 正如他们所言,镇魂符能够减少一部分死气带来的影响,但并不能完全消解。 他们的力量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 在议论声中,常酒直接上前一步,对着这群被上官云烟和蝴蝶刀打上“刺头”标志的参赛者们招了招手。 “早上好诸位,今天我是你们的领队,我们的任务是把外面的魂兽全都干掉,一起登上积分排行榜的前百名!” 被留在此地的人,倒真是有近百人。 常酒一露面,那些视线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良久的沉默之后,总算有人开口了。 “常酒,我们承认你有些东西,但是你想要做领队,想要我们一群二十多岁的前辈听你一个十多岁的新人指挥,凭什么呢?” 常酒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问得好。” 她保持着手伸出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洋溢不散,只是竖起的拇指缓慢倒扣,变成了向下。 “凭我最能打,跟着我,你们才有更多拿积分的机会!” “你不要太可笑——” 质疑声还没有完全说完,常酒已经先一步召唤出了常阿猫。 “来吧,不服的上来打两招,我保证收着力。”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走出一人。 那个炼魂师拱了拱手,“在下——” “上,阿猫。” 伴随着常酒无情的一声响指,常阿猫巨大的爪子直接砸到了来者的头上。 很好,血条没变成红色,不是幽都的人伪装的。 她冲后方的陆拾使了个眼色。 后者当即默默在小本子上面这人的名字后面,做上了一个只有他俩能懂的标识。 真好,端木城主安排的任务再次完成一人,秘密任务的又一个五十点积分到手了! “常酒,你怎么不讲规矩搞偷袭……” 一看这就不是东黎城的参赛者,还不熟悉她的战斗风格。 常酒头都不回,只留给对方一个冷酷的背影。 “魂兽会和你讲规矩吗?这一课,我就不收你的学费了。” 还没等被拍到地上的那人反应过来,常酒已经看向人群另一边。 “下一个。” 兴许是她刚才出手太快太狠了,一时间竟然没人站出来。 但常酒可不会给他们迟疑的机会。 她直接指向一人。 “就你不服是吧?” 那人懵了片刻:“我?我什么时候说不服了?” “你也没说你服啊。”常酒说话的同时,常阿猫已经懂事冲了上去。 毛绒猫猫拳扬起就是一下:“喵!” 好,这人也没问题。 常酒看着这群人,他们大部分都是昨夜就已经外出去战斗过了,此时魂力尚未恢复不说,还受到外面蔓延进来的死气影响,实力被压制了不少。 只能说,现在他们个个都是虚弱状态。 她恶胆从心生。 “这样吧。”常酒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对着他们示意:“一起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好嚣张!” “之前就一人挑衅所有参赛者,这回竟然是想要一人和百人对战吗?” “既然这样,众道友不如随我一道,一起给这常酒一顿教训!” 眼看着这群人的表情出现了变化,过分谨慎的常酒当即撤回刚发出的挑衅。 “别太不要脸,你们十人一组上来。” “……” 在混乱的一通乱战之后,陆拾蹲在角落,把本子上的近百个名字都标记出来。 刚刚和常酒交手的这群人都没有问题。 “就是太弱了点。” 常酒忍不住喃喃。 在她身旁,被常阿猫的爪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参赛者面朝着天空,沉默不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事实证明,想要快速确立领导权的手段只有一个。 什么利益收买什么以理服人,都不如直接动手打服。 且常酒在简单粗暴之余,还不忘给他们画出大饼。 “现在知道我有多能打了吧?” “跟着我出去,魂兽来了有我在,等会儿积分还愁拿不到手?” “我打你们都不留情面,打魂兽更不会手软。” “……” 半晌之后,骑在高头大猫背上的常酒意气风发,领了身后的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杀向驻地之外。 后方,目睹着这浩浩荡荡阵容的蝴蝶刀和上官云烟对视一眼,忍不住感慨。 “真有她的,还真能镇住这群刺头。” “毕竟常酒自己就是最大的刺头,刺头们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上官云烟面上浮出无奈的笑容,但是旋即好奇起来:“不过,你让她出去,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带这群人去吸引魂师盟的注意吗?” 蝴蝶刀已经转过身去了,他背对着上官云烟,手中的那把刀在幽暗的环境中泛着很冷的光。 他声音淡淡的,平静回答:“当然不止是这个原因,我单纯不想跟她一起行动,那家伙太不可控了,说不定会给我添乱。” 上官云烟若有所思,点点头。 “原来如此……” 此刻的幽都驻地外。 常酒看了看地图,她率领的大部队已经远离了黑雾峡谷,此刻空气中的死气腥臭味越发浓郁,空气粘稠浓密得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行人身上的镇魂符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形成一层薄膜似的光盾,隐约将死气排除在外。 他们即将抵达的正前方已经彻底被死气笼罩住了,隐约的还能听到魂兽嘶吼的声音从中传来。 常酒抬了抬手。 后面的陆拾当即点了个名字,“探路!” 其中一个炼魂师止步,略惊讶的看着陆拾,不知道对方怎么知晓自己的魂技正好是巡查类的。 不过此时也不好多问,他手上动作极快,掌心的那一张纸被折叠成鸟鹤状,魂力注入之后,它瞬间化作一只夜枭,飞向了正前方的那团死气区域中。 半晌之后,夜枭快速飞回来,扑扇着翅膀冲着众人尖利鸣叫着。 那个炼魂师立刻开口:“前面这片丛林中至少有两百多只魂兽,平均等级在七品和九品之间,还有几只气息格外强大些,约摸是十品的魂兽。” 常酒其实已经用【黄金瞳】先查看过了,再让他们去看,也不过是为了二次确认。 她是真怕了,生怕再遇到沼泽地里的情况。 “很好,前面的魂兽我们足够应付了。” 常酒松了口气。 同样确认这点的其他人当即准备各自进去。 他们压根就没人想组队,这里面个个都是独狼,现在知道里面的大致情况后自然更想单独行动,没人愿意将就这个百人大团去拿积分—— 毕竟人人都很自信。 相信自己一个人可以拿下积分,其他人在边上只会妨碍自己获得积分的速度。 然而常酒却先让常阿猫挡住了他们。 “诸位!” 她扬起手。 其他人都戒备地盯着常酒,生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又要冒出什么逆天发言。 但是常酒却只是很友好地对他们道—— “诸位不要紧张,我们都是队友是不是?” “……”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敢反驳。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 常酒点点头,对着他们和善笑再问。 “所以你们,都是自愿加入我常酒的队伍,没错的对吧?” “……” 众人沉默,有人正想冷言说什么,常阿猫淡定地伸出爪子刨了刨耳朵。 然后,超经意露出闪着寒光的利爪。 众人不说话了。 常酒微微一笑:“我们都是队友啊,那到时候诸位有麻烦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我一定会来帮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带着常阿猫让开身位,对众人友好的示意。 “请进吧,祝各位个个都喜提三位数的积分啊!” 众人狐疑的进了丛林。 而常酒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灿烂。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不断。 “叮!” “当前符合组队条件,成功发起组队邀请!” “炼魂师‘陆拾’加入玩家常酒的队伍。” “炼魂师‘张长春’加入玩家常酒的队伍。” “炼魂师……” 上百道提示音之后,常酒眼前的光幕上赫然出现了上百个名字。 系统在漫长的报名之后,终于发出最关键的那条提示。 “组队状态下,所有玩家经验共享平摊!” “叮!” “由于其他组队成员无法获得游戏经验,当前所有经验皆由玩家常酒及其召唤物独享!” 果然不出所料! 又一个系统漏洞被她找到了。 常酒的内心已经快发出狂笑了。 “好啊,这样强力的百人刷怪团,也是被我组建成功了。” 她看向正在召唤空间中兴奋得怪叫不止的常小白,咧嘴一笑。 “出来吧常小白,该轮到你被热心炼魂师们带飞了!” 第80章 第80章 “桀桀桀……桀桀桀……” 此刻原地已经再无旁人, 只剩下狐朋狗友组合。 常酒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得肩膀颤抖。 身后的陆拾现在已经习惯了好友时不时的阴暗发疯的嘴脸,等到她恢复正常后, 他凑过去问: “怎么?你打算把他们全部丢在这里面,再引只强大的魂兽过来将其一网打尽, 使得幽都阵营的战力直接削弱三成, 届时大战必定兵败如山倒, 我们稳赢收积分?” 常酒啧了一声。 陆拾这小子的坏心眼居然和那个李尧风差不多。 “你想的未免太不高级了, 还没把他们的价值完全压榨出来。” “价值?” 陆拾没有生气,反倒顺着常酒的提醒思考起来, 眼珠子转得飞快。 “你说的有道理,已经到了这时候, 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积分。光是淘汰了可不行, 他们还有积分在手, 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把他们的积分先骗到手了, 再送他们干干净净的出去……” “不过具体怎么骗还得细细推敲, 实在不行就威逼吧, 反正你不当人这件事他们都默认了,倒不如坐实了……” 常酒听得勃然大怒,当即反驳:“我像是那种卑鄙无耻的家伙?” 陆拾:“把像字去掉。” 常酒转过身去, 将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前面走,一边遗憾摇头感慨: “我内心向往光明, 向往爱与和平,所以我势必守护在座的所有盟友。不管他们是否信任我,我都会用事实证明,我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守护他们, 带领他们行走在赛场每个角落,击杀掉所有魂兽,拿下最丰厚的积分!” 陆拾一边跟上,一边无情吐槽: “啊对,谁说我们酒姐心黑啊,这酒可太心善了!” 常酒笑吟吟的不说话,只是将手中不知道何时多出的一只小蚂蚁放到了金瞳雪豹的头顶。 那只小蚂蚁小得很不起眼,通体棕黑色,只不过触须却是白色的。 它大摇大摆地躺在常阿猫的头顶,似乎很得意的摇了摇尖屁股。 常阿猫面无表情的伸爪舔了舔,而后爪子上移到头顶—— 利爪一亮出来,还在猖狂的某伪蚁老实下来了,乖乖藏到了常阿猫的脑袋顶。 “??” 陆拾头顶,趴在他头发上的陆小蚁探出身体,茫然地盯着那只和自己过于相似的蚂蚁。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 常小白可不会考虑陆小蚁的感想。 它的【伪装】技能现在用得越发娴熟,在外形上不仅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甚至还能根据它自己的喜好作出些许调整—— 比如现在,常小白便仗着伪装成的对象体型足够小,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在那儿张扬地切换着身上的色彩。 而陆小蚁盯着那只时而黑白,时而发绿,时而泛红的自己…… 它懵了。 “嗯?你是说有鬼吗?小蚁?” 陆拾茫然地左顾右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陆小蚁拼命向主人求救。 “阿猫头顶?什么都没有啊!” 陆拾踮脚又蹦跳,看了半天常阿猫雪白的后脑勺,却什么也没法发现。 他担忧起来:“常酒,你那儿还有丹药吗?蹭点粉末喂小蚁吧,我怀疑它被死气影响,出现错觉了,老说有鬼盯着它。” 常酒瞪了一眼常小白。 后者现在已经变得通体雪白,躺在常阿猫茂密的头顶毛中,完全融为一体了。 它小小的脑袋上的一对圆眼睛得意转了转,继续转过身去盯着陆小蚁不放,时不时还变化成诡异的颜色。 陆小蚁:“……” 爹你听我说,真的有鬼啊! …… 在和谐又诡异的气氛中,常酒和陆拾也踏入了这片被死气笼罩的丛林之中。 或许是因为现在是在比赛期间,明面上幽都阵营的人确实是常酒的队友,所以方才她在邀请其他参赛者入队的时候,还真的成功了。 现在常酒在光幕上一看,便能看到这些队友们的名字和后面跟随的血条。 【黄金瞳】覆盖范围内,代表这些队友的光点也从普通的白光变成了和陆拾一样的绿色,代表这是己方单位。 常酒才刚刚踏入丛林之中,就听到系统已经传来一声动听的提醒声—— “叮!” “您的队友齐子晏成功击杀了七品魂兽*1,恭喜玩家常酒获得经验……恭喜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 “恭喜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 还没等常酒在小本子上为这个齐子晏记上一功,这一声系统提示音就像是某个信号。 接连不断的清脆系统提示音开始疯狂出现。 常酒和金瞳雪豹的经验条暂时满了,获取的经验也只能积累在经验池中,一时间看不出变化。 但是常小白的经验条可是开始以肉眼捕捉的速度往前冲了。 常酒精神大振。 好啊! 好队友,真争气啊! 她这回可真是要好好保护这群苦力了。 上辈子在游戏之中常酒因为过于强大,行事过于光明磊落,难免遭受世人的诋毁和孤立…… 咳。 总之,就是她无论做任何还是刷怪升级,都是带领着自己的毛茸茸大军行动,根本没有任何队友。 游戏中时常有百团刷经验的活动,往往是上百个强大的玩家一起出手,强火力覆盖下去,经验就像成熟的麦子一样刷刷刷被收割一空。 这样的效率和安全性都远远高于正常杀怪。 但是海量经验平分下来,每个人获得的经验并不算太多。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整个魂界同年龄段最精英最强大的一群人,因为里面不少人还是蓬瀛山修真世家出来的二代,甚至还有人身负特殊传承和血脉,所以这支队伍的含金量,不亚于整个游戏排名前一千的玩家。” “这么一群高素质玩家组队勤勤恳恳刷怪,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没有一人划水摸鱼,却一丝经验也不拿,而是全部上贡给我。” 常酒心中感动无比,她当即做出正确判断。 “我一定是皇帝吧!” “这些人都是朕的爱卿和子民,在把整个赛场的魂兽全部驱逐出去之前,他们一个也不能被淘汰!” 赛场太大了,魂兽也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常酒一个人是不可能将所有魂兽的积分拿下的。 这样算起来,还真不如让他们来刷经验。 常酒自己也没闲着。 她说白了是个召唤师而非炼魂师,其他魂兽与她没仇没怨,很少有低阶魂兽会主动进攻她。 但是对她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陆拾倒是兴趣不小。 陆拾刚刚一露面,丛林的黑雾中便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还未等常酒转身,一道带着腥臭的劲风便从旁边卷携而来,充斥在两人身周的每个角落。 被死气笼罩的大树早已枯死腐朽,轻而易举就被连根拔起,于狂风中胡乱砸向常酒和陆拾。 陆拾似乎早有预料。 “常酒!往左!” 狂风中,陆拾的声音响亮。 常酒还想抓着陆拾把他带离危险的此地,就发现那小子竟然已经抢先一步滚到了边上的安全地带。 她轻盈一跃离开原地,避开了砸落下来的那棵大树。 “你跑这么快?” 陆拾翻身从枯叶堆中爬起来,半点也没有受到惊吓,咧嘴得意一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我往右边走,结果被树砸断腿了。” 说话的同时,陆拾忽然脸色大变,再次往边上一滚。 “轰隆!” 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落在了方才陆拾站的地方,在原地砸出了一个深陷的大坑。 这还没完,陆拾接连几个灵巧的走位,把之前在幽篁竹海中练出来的身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将天上掉下来的所有东西精准闪避掉了。 饶是天上的高空坠物不断,陆拾也毫发无损。 常酒看得大为惊叹:“不愧是预言家……规避风险的本事还真够强的。” 陆拾也很得意:“最近预言术用得很多,之前只能看个大概,现在已经能够看到细节了。” 而不远处,被陆拾引出来的魂兽也已经被常阿猫解决了。 常酒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眼。 这只魂兽只是八品,和金瞳雪豹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被一爪子拍散,变成一团浓郁到几乎是实体的黑色粘稠液体摊在枯叶之上。 低阶的魂兽死亡后连尸体都不会剩下,不久之后,它就会变成死气消散于天地间了。 就在这时,原本准备直接绕过这滩恶心东西的常阿猫却突然停了下来,它眯了眯眼,伸爪挠了挠头,然后将雪白的爪子悬在液体上。 常小白顺着它的脑袋一路滑下来,落到了这滩死气之中。 几乎在它被这团浓郁死气覆盖的瞬间,死气就像是被海绵吸纳的水流,快速涌入了它的体内。 系统提醒,常小白的经验显示又增加了不少。 片刻之后,精神饱满的常小白被常阿猫接回了头顶。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嗯?” 常酒正准备去猎杀下一只魂兽,忽然看向光幕一角。 那里显示,她的一员大将的血条已经快要跌到谷底了,怕是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魂兽无法匹敌,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被淘汰了。 看名字,居然正好是那个齐子晏。 这家伙可谓是最勤恳的苦力之一,虽然还没进这片丛林太长时间,但是已经为常酒贡献了三只魂兽的经验了。 常酒勃然大怒。 “不行,还没干完活呢就想下班回家?!” 她直接拎起陆拾,翻身上猫。 “阿猫走,去营救我们亲爱的齐道友!” …… 齐子晏狼狈躺在枯叶堆中。 他无望地捂着负伤的腹部,那里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流淌,很快在身下的落叶堆上流淌汇聚成一大片刺眼的红。 即便他已经不断汇聚魂力,试图以魂力修复负伤的身体,但是伤口上附着的死气却不断顺着血肉涌入体内,侵蚀着他的生命力和残存的意识。 他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眼前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模糊。 这是死气已经开始影响神魂的迹象。 “可恶……” 他双目略失神地盯着正前方,那里已经躺了三具魂兽的尸体,那是他方才殊死一搏杀死的战利品。 魂兽的战斗力通常都会高于炼魂师,但这是对于寻常炼魂师来说的,对于出生于蓬瀛山的炼魂师来说,能猎杀同阶的魂兽是最基本的要求,更何况,这些魂兽等级最高也不过九品。 然而此刻他却无能为力起来。 因为这附近的死气过于混乱浓郁了,即便有镇魂符的作用,他依然不得不在魂力本就被压制的情况下,又分出一部分魂力来抵抗死气的侵蚀。 在魂力快速消耗一空的情况下,齐子晏很快就身负重伤。 偏偏这时候又来了一只魂兽! 他喘息着,只能接受自己即将被淘汰的结果。 那只魂兽果然飞扑了上来。 然而等待齐子晏的,不是身上最后那道屏障被激发,传送阵开启带自己离开的结果。 而是一声响亮热血的呐喊—— “不要放弃,齐道友,我来助你!” 下一刻,齐子晏就看到那只陌生却又熟悉的白底三花大猫自远处飞奔而来,径直挡在了自己的跟前,一声闷沉的怒吼声之后,径直冲向了那边的魂兽! “这是……” 齐子晏不可思议的微微睁大了眼。 下一刻,他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奔了过来。 竟然是…… 常酒?! 在伤者震惊的目光中,常酒带着和善的微笑将其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稳重: “辛苦你了,齐道友,我是不会让自己的队友寒心的,接下来你就站在我身后吧!” 这怪异的说法,让齐子晏越发茫然。 那边的战斗很快又一次落下了帷幕。 常酒牛头看了一眼,发现常小白还在吸取魂兽留下的死气团。 于是她也没急着走,继续拍着伤者的肩膀,安抚且鼓励: “好了,你已经安全了,找个地方调息完毕后,就速速起来战斗吧!还有这么多魂兽的积分等着你去斩获呢!” 齐子晏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还真是被常酒出手相救了! 想起自己先前也曾对这个少女颇有微词,压根没把她来之前说的话听入耳过,但她却真的践行了要出手相助的承诺…… 齐子晏心情复杂至极。 “常酒,多谢你的好意出手。可是我身上伤势太重,恐怕没法再继续参赛了,这次算我欠你一次。” 说罢,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腹部的伤口被这一下子带动得疼到发麻。 但是下一刻,另一股温热的力量竟然涌入了他的伤口内,它快速驱散着上面附着的死气,激发着他身体里的魂力治愈伤口! 感受到这股力量之后,齐子晏怔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却见到常酒正指挥着陆拾: “对,把止血丹的药粉直接碾碎撒伤口上,这样生效更快。” “另外他魂力估计也快消耗一空了,你那儿还有恢复魂力的丹药吧?也给他两颗。” “……” 齐子晏表情越发复杂,他看着常酒和陆拾,原本绝望的心竟然重新生出了希望。 “别愣着,赶紧吃。” 常酒对陌生人压根没好脸色也没什么耐心,直接把丹药塞两颗在他手里就起身了。 想了想,又觉得白给这药太肉疼了。 于是她低下头,严肃告诫: “你最好赶紧吃药恢复力气,继续去杀魂兽挣积分,我出手救你不白救,我的药也不白给你吃,到时候记得还我至少二十点积分,懂吗?” 常酒心中警觉。 她看了一眼那三只被齐子晏杀死的魂兽,一只九品两只七品,加起来才二十三点积分。 也不知道这家伙愿不愿意给这么多,所以她特意往高了报,以备后续砍价的空间。 孰料齐子晏却毫不犹豫点头了。 甚至算得上是感激说:“没问题!一个时辰后,我定会竭力站起来继续战斗!” 常酒眼神复杂的看了这个冤大头一眼。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还有其他苦力似乎遇到了麻烦,她得速速出手去营救。 “待会儿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救命,别想着放弃直接被淘汰,懂?” “我懂!” 齐子晏深吸一口冷气,艰难支起身体,对着常酒拱手一拜。 “定不负常道友的一片赤诚真心!” 常酒:“……” 谁对你真心了? 她也不想浪费时间,眼看常小白已经吸取完了死气,对着陆拾招招手,骑着金瞳雪豹快速奔向下一个地点。 唯留下齐子晏靠坐在树边,万分触动的注视着她远处的背影。 “不仅出手救我,还替我疗伤,甚至还怕我就此颓废,故作凶恶来激发我的斗志吗?” “在第二轮开始之前,就曾听闻常酒以人品出众而被举荐成了魂师盟核心弟子的消息,原以为是哪位长老的私生女,没想到她果真不凡……” 常酒没空管别人怎么想。 她一边带着陆拾猎杀魔兽,一边忙碌奔跑在整片死气丛林之间。 每观察到哪个队友的血条开始快速下降,常酒便好比那神兵天降,抢在魂兽下死手之前把人给救回来。 饶是跟着她来这片死气风暴区域的参赛者们要么是刺头,要么是孤僻不合群的家伙,也彻底被常酒打动了。 当夜色降临时,整片林区的魂兽也被肃清一净了。 常酒的心情从未如此畅快过。 因为她听到了最悦耳的升级提醒音。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升级了,当前等级lv9!】 常小白又一次升级了! 九级到十级需要的经验要多出不少。 但是常酒并不着急,毕竟赛场很大,看情况这次死气风暴覆盖的范围也极广,恐怕这里剩下的魂兽数量也是个可怕的数字。 有百人大团在,常小白在第二轮大赛中想要晋升到十级不是问题。 此刻,分散在各地的炼魂师们也聚集了过来。 这次没有等常酒多说什么,他们已经主动站在了常酒身边,里面不少人还对着常酒拱手示意。 “常道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常酒翻出上官云烟给自己的地图。 她看了看接下来的行动路线,眉头却微妙的皱了一下。 常酒的手指在上面划动了几下,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停在了另一个没有被标记的方位。 “跟我走!” 她一挥手,带着这支轰轰烈烈的队伍朝着目的地行进! 和来的时候疏散的队伍比起来,此刻这一行人中虽然多了许多位伤员,但是却变得整齐了许多。 隐隐约约间,竟然真像是一个齐心的团队了。 …… 魂师盟总部。 长时间持续的大赛,不止参赛者们疲惫不堪,连负责这次大赛的监考官们也显露出疲态。 即便是强大的玄阶炼魂师,也是需要休息的。 所以两两为组,开始轮流监守。 齐知意揉了揉额角,和兰家主一起出了圆屋监考室。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个齐子宴似乎是齐师弟族中之人?” “确实是我的一位族弟。” 兰家主恍然点头,说:“难怪常酒身为卧底,竟然还是出手竭力相救,想必也是念及齐师弟对她的照顾了。” 齐知意温和笑了笑:“常酒救的人可不止他一人,况且我一切都按着规则行事,并未对她有什么特殊照顾。” “你啊,就是如此小心谨慎。”兰家主无奈地点了点他:“我又没说你徇私帮常酒,只不过随口感慨一二罢了。” “在下身为监考官,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都不可偏妥任何一位参赛者。” “你……” 兰家主都听得无奈了,忍不住嘀咕:“好好一个年轻人,居然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小心死板……真不愧是长老会们培养的下一位长老啊。” 眼看齐知意脸色一沉,似乎又要针对这句话开始说教,他连忙摆手:“好了好了,老头子我该回去小憩了,你慢走。” 临走前,兰家主一摸胡子,想起一件事。 “对了,没记错的话,这次大赛中的魂兽投放都是齐师弟你负责的对吗?” “正是。” “确定没有投放高于黄阶的或是什么特殊魂兽吧?我听说,有个刚被淘汰的参赛者似乎在反馈,好像他受伤时,身上的传送阵被影响压制了,险些没用出来……” “还请放心,在下核对过的,绝对不会有过于强大的魂兽混迹其中。想来是那位参赛者当时状态还不错,魂阵这才没被第一时间触发。” “也是,有你办事,我们都放心,那我也不必再去核验了。” 兰家主说着便摆摆手,慢悠悠走向另一边。 第81章 第81章 月夜。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且大, 可惜天空上厚重的云层一团接着一团,冷风倏忽一吹,便将月色卷携进了云团中间, 只透露出朦胧微光。 又是一阵风起,清冷月色在瞬间点亮大地。 这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荒原, 半人高的野草遍布, 夜风吹拂就像海浪不断往前倾倒。 然而待风短暂停歇时, 这一大片荒草依然像是被拂开般, 从中间破开一条宽大的路径,细长柔软的草茎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倒, 在片刻之后又缓缓的伸展回去,唯有一道极其隐匿的魂力波动留在原地。 但是下一刻, 落在最后面的一道影子微微晃动一下手中的短小武器。 幽蓝的光芒一闪而过, 瞬间把残留的魂力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蝴蝶刀手腕一转, 轻轻松松的将手中的本命魂物收好。 边上跟着他走在最后, 负责压阵的上官云烟见状, 亦是不免赞叹。 “居然能轻而易举抹除残留的魂力波动, 这也是魂师盟刑司的手段之一吗?” 蝴蝶刀很轻的“嗯”了一声,倒是很淡然,没有顺着吹嘘自己的手段, 而是夸奖起其他人。 他的视线落在最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行走在队伍前端,在月光之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其狭长, 几乎将后方行走的所有人都覆盖了进去。 在他的影子囊括范围之内,所有人的身影都好似被藏匿于其中,伴随着环境的变化,发生微妙的色彩和形状变化, 唯独同在影子包裹中的人才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在影子之外,根本看不出半点异状。 “不愧是蓬瀛山幽影家族倾力培养的的下任家主,这份伪装能力,想来到时候刑司的人会很感兴趣,绝对来提前将他纳入要争夺的新人名单中。” 他说完之后,上官云烟也点点头,说起了其他人。 “还有能够模拟掩盖气息的张道友,将我们所有人的气息都隐藏于山野之间,这一路过来不止是其他参赛者没有发现,甚至连鸟兽都没有察觉到我们经过。” “另外负责探路的盛道友也很让人惊叹,居然能够提前感知到前方魂力出现了紊乱,避开了死气风暴的路径,甚至还能捕捉到方圆十里内魂兽的行动方向,带领我们提前绕行,防止发生战斗暴露踪迹。” 上官云烟的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许,发自内心道:“这些道友不止是在大赛中大放光彩,想来日后加入了魂师盟,在和幽都的战斗中,也会给那些域外魂修们增加不少麻烦啊。” 蝴蝶刀皱了一下眉,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查看路线的人快速往这边靠近。 在幽影的保护下,他的行踪没有暴露出来。 “再往前约摸十里,就会抵达魂师盟驻地周边范围了!我们之前在路上发现了魂师盟阵营留下的大量魂力踪迹,他们应该和预想的一样,准备在第一天就大量出动人手去争夺积分和资源了!” 上官云烟点了点头,眼中似乎有光芒在亮起。 “很好!” 他当即对着众人下令:“全速前进,趁着此时死气风暴席卷了整个赛场,魂师盟阵营驻地守卫空虚,我们要放手一搏,试试看能不能一举突破他们的防线,击碎他们的驻地石碑!” 人群中有人发出犹豫的询问: “可是上官道友,若是魂师盟的那些人全部都杀回来了怎么半?我们岂不是会被两面包夹,成为瓮中之鳖?” “放心,我们另一支队伍会替我们解决掉这层麻烦的。” 上官云烟一开口,语气便自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感。 “相信常酒,她绝对会带着我们的那支奇兵拖住魂师盟的人!” “我为她规划的路线中,几乎每条都直指各个最重要的资源点,魂师盟的人绝对不舍得放弃那些资源。想必他们现在也发现常酒他们已经出现在那些资源点了,按照我的推测,他们绝对会认为我们幽都阵营要去争夺资源点,现在大部队应当已经直接出动去拦截常酒了。” 他点了点正前方魂师盟的方位。 “他们绝对猜不到,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偷袭他们的驻地了。” 蝴蝶刀冷不丁的开了口: “你怎么笃定他们会蠢到上当被常酒遛?” 上官云烟微微一笑: “一方面,当然是对常酒得罪人吸引仇恨的本事有信心。” 蝴蝶刀没忍住点头默认了这句话。 “另一方面,也是对魂师盟现在的两位领袖的简单思路有信心。” 蝴蝶刀皱眉:“你说的是……” “这几日传回来的情报,魂师盟阵营的两位话事人似乎是炎朝华道友和许亦冬道友。” “……” 一听这两个名字,蝴蝶刀再一次不由自主点头。 确实。 正如缺德的两位代表人物被丢到了幽都阵营,没脑子没心眼的两位代表人物,都在对手那边了。 “想来,现在常酒那边也该和魂师盟的人对上了吧?” 另一边。 被幽都阵营寄予了沉重希望的常酒,此刻正在—— 下厨。 死气萦绕的丛林之中。 常酒双手袖口高高挽起,头上一丝不苟的包了块布,腰上也非常严谨的系了一件从倒霉蛋那儿缴获的外衫。 在她的跟前,则是一个用土石垒起的灶台。 上面稳稳坐着的,是一口漆黑的大锅。 但是常酒显然对这口锅还不够满意,于是她对身侧站着的人指指点点:“你觉醒的本命魂物可以改变金属的形态是吗?那你听我的再改改,把这口锅给增大一些,还是太小了,另外锅的厚度可以减薄一些,有点厚了,到时候加热太慢,火候不好控制。” 被指点的那个炼魂师往日也是一宗高手。 一手操纵金属的能力,能让他自由切换手中武器的形态,时常打得人措手不及。 但是现在,他却乖乖蹲在黑锅边上,听着常酒的指点,一次次完善这口锅的大小形状。 “好了,现在这口锅的样子好像还不错,应该能做一锅好魂食了,不过现在我们还得再来搞一搞锅盖……” “酒姐,我修为被死气压制了,召唤出来的金属块不够用了……” 常酒当即转头,对着围着自己蹲了一圈的小弟们招呼。 “谁的本命魂物是金属类的?借来用用,用完了再给你变回去。” 于是在收缴了一把大刀和一块盾牌之后,常酒不但拥有了锅盖锅铲,还多出了两把趁手的菜刀。 常酒镇定自若,如一方大员指挥着手下的小兵。 “那个,万法道门那个火系法修,你先在灶膛边上蹲好了,待会儿听我的指挥调节火的大小。” “还有那个水,对就是你,苍昊雪原来的那小伙子,你的那个什么净瓶不是能无限倒出水来吗?你去负责洗碗洗菜,还有待会儿我需要加汤的时候,你也过来搭把手。” “天植宗那个,别闲着!你去清点下我们路上采集的那些魂植有没有毒,尤其是那一大片蘑菇,重点检查,实在不行你自己先尝一口,反正我们这里面有妙手宗的医修,你死不了的。” “……” 一通安排之后,常酒抄起铁锅,开始镇定自若的烹饪起来。 赛场之中倒是有魂兽,可惜她没学会余老二剔除死气的手法,所以只能抓一些寻常野兽来烹饪。 但是这里面倒是生长了不少魂力充沛的野菜和菇类,添加进去也不失为一道佳肴。 即便现在做的是百人份的大锅饭,常酒的动作依然潇洒娴熟,过于流畅的做饭动作看得一群养尊处优的年轻炼魂师们一愣一愣的。 “我还以为常酒是在吹牛呢……没想到她真的会做魂食啊?” “她这刀工,怎么看着比我认识的厨神派道友还要花里胡哨?” 有东黎城的炼魂师一听这话,当即不屑表示:“呵,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和酒姐当初可是一起参加的觉醒仪式,不是我吹,厨神派的长老可是拼了命的想把她抢进门呢!”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常酒颠勺起锅。 在众人动容的目光中,她顺手把陆拾碾成粉末的丹药当调味品撒了进去。 “这都是有助于魂力和气血恢复的丹药,尝起来有点辣,正好当一味调料了。” “哦对了,你们之前不是说那些辟谷丹尝起来太咸了,像是在生嚼咸鱼干吗?正好,谁得到的资源里面有辟谷丹的,全部给我吧。” “别想私藏啊,私藏的等下一口也别吃。” 又收集了乱七八糟的一堆增益丹药后,常酒终于收手。 “好了,吃吧。” 有人早就用寻常火焰也难融化的坚冰凝成了碗,分发给了其他炼魂师。 常酒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解了腰上的围裙和脑袋上的头巾,往常阿猫的身上一靠。 来参赛的这些炼魂师们都还没到黄阶,虽然身体素质远胜过普通人,但也是需要进食的。 众人获得的奖励中自然也有辟谷丹,但是和那东西比起来…… 常酒做的大锅饭可太香了! 更微妙的是,原本没有太大作用的各类魂植经过常酒的烹饪之后,结合起来的效果,竟然不亚于高级丹药,能够快速恢复他们消耗的魂力。 在昨日,常酒第一次做饭时还高傲表示“就是饿死也不吃”的部分炼魂师,在今日已经喜滋滋捧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咽,还不忘夸奖一句“真香”! 副职业为宗师级大厨的常酒,随随便便一出手,便已是这群炼魂师们难以企及的巅峰了。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在座的这群刺头,要么被常酒出手救过,要么吃了她的魂餐和丹药。 还有不服的…… 常阿猫舔了舔爪子,一双金色的无情兽瞳淡淡瞥过去,再不服的人也憋回去了。 她坐在地上,靠在常阿猫柔软的腹部。 陆拾端着碗凑过来,小声问:“这是我们扫荡……阿不是,是我们清理的第五片被死气风暴笼罩的区域了,我们真的不去资源点看看?” 常酒摇了摇头:“不去。” 陆拾好奇:“可是我记得上官道友给你的地图,路线好像就是主要往资源点去的啊。” 常酒懒懒往边上一看。 有人正竖着耳朵听,想来也很好奇为何不去争夺资源点。 “做人不能太死板,我们要随机应变。” 常酒一本正经道:“你们刚才途径资源点的时候也发现了吧,那里已经有魂师盟的队伍先行入驻了,估计都在开采资源了。” “确实是这样也没错……但是我们的人肯定比他们多,直接上去抢不就好了吗?” “你的计划还是不够全面,与其现在就出手抢夺,我们还不如在他们努力开采资源的时候,先趁着有镇魂符,来死气风暴中狂拿积分,等到他们都开采完了还累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再杀个回马枪,直接抢走已经采集好的资源!” 常酒的话一出,看向这边的其他炼魂师们都认同点头。 只是陆拾却眉头紧锁,狐疑的看着常酒。 以他对常酒的了解,总觉得她似乎藏了很多东西。 只是她没有要细说的意思,陆拾也选择不吭声,只老实跟着她的指挥做事。 “那我们要继续去下一片区域吗?” 陆拾转过身,看着远处已经被浓重的死气包裹得没有半点光线的一片区域。 他眉头紧锁,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担心说道:“陆小蚁跟我说,它派出了将近千只虫族前去查探情况,但是没有一只顺利传回消息来,前面怕是有点危险。” 常酒没吱声。 她先看了看常小白的经验条。 百人团的刷怪效率太高了,昨天才升到九级的常小白,今天在又刷了几圈魂兽大军之后,经验条再次过半了。 距离十级越来越近了。 等常小白到了十级,本就已经有两个技能的它,还能够再抽取一次技能,到时候常酒的战力将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按照以往常酒的行事作风,她现在该被十级的诱惑迷得昏头转向,领着一百人直接冲去杀魂兽拿经验了。 然而这次,她盯着那边看,却难得迟疑了。 “不妙……非常不妙的感觉。” 她想了想,拍拍陆拾的胳膊。 “你让小蚁算一下,如果进去会发生什么。” 陆拾见常酒这么谨慎,也收起嬉闹的态度,把陆小蚁捧到了掌心。 “小蚁。” 陆小蚁晃了晃触须表示接受任务。 它小小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陆拾也紧紧闭上双眼,开始感应起自己的本命魂物预知到的画面。 忽然,陆拾的脸色猛地变得惨白。 “咳咳……” 他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双眼迷茫的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残余着未散的懵然。 “陆拾!” 常酒赶紧扶住他,顺手塞了一把丹药进他嘴里。 “咳……你慢点,我要被呛死了。” 陆拾大口大口喘着气,勉强嚼碎丹药咽下去,先低头看向陆小蚁。 先前还活力满满的陆小蚁现在已经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常阿猫拿尾巴尖碰了碰它,也没有反应。 “小蚁!” 陆拾心疼无比,囫囵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慌忙查看起陆小蚁的状态。 它很微弱的抬了根触须,碰了碰陆拾的手心。 “先回去!” 将陆小蚁收回去之后,陆拾龇牙咧嘴,捂着刺疼的脑袋闷声道: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的死气太浓郁了,我还没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应到一股好强大的反噬力量。” 常酒默默地盯着那边看。 常阿猫的【黄金瞳】已经铺展开了,里面和之前经过的区域似乎没有区别,都是密密麻麻的大小红点。 但是常小白的声音却忽然响在了常酒的脑海深处。 “桀桀。” 常酒愣了一下。 她看向不知何时藏到了阿猫耳朵里的常小白。 “你是说,不要靠近?” “桀桀桀。” 常小白难得没有胡闹乱叫,而是很严肃的告诉常酒,里面有一道非常强大的死灵—— 它是这样称呼那些死气凝聚成的魂兽的。 “强到什么程度?” 常小白拿触须挠了挠头顶,郑重回答。 “桀桀桀。” 在它以前的亡灵大军中,高低能当个炮灰小队长的强大程度。 常酒回想了一下常小白最巅峰时的亡灵大军,脸色逐渐变得不妙。 它的下一句补充,更是验证了常酒的猜测。 “桀,桀桀桀!” 和上次那片沼泽里的遇到的未知魂兽很像! 常酒想起上次的遇到的魂兽,立马不再犹豫,当机立断起身: “走,速速改道跑路,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人群中有人皱眉。 “常酒,我们已经放弃了那么多资源了,求的不就是积分吗?前面的死气一看就很浓郁,我们这么多人,便是遇到黄阶魂兽也可轻松拿下,为何还要绕行?” 常酒还没来得及用武力说服此人,远处林雀惊飞四散。 一道尖利凄惨的吼叫声从远处响起。 下一刻,一道被鲜血染红的影子不要命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的衣角露出一抹白色,显然是魂师盟阵营的人。 然而在看到常酒这群穿了黑衫的幽都阵营对手后,他逃跑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已经绝望的双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救命!” “救救我!” 常酒心中凛然,内心越来越强烈的不妙预感让她来不及多想,她毫不犹豫起身下令: “阿猫!” 常阿猫瞬间读懂了常酒的意思,它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径直冲向那个魂师盟阵营的选手。 然而就在双方只有数百米之隔时…… “砰!” 脸上还带着庆幸喜色的那个炼魂师体内涌出一股强烈的死气,在瞬间冲破了皮囊的束缚,瞬间爆炸开来! “……” 那一瞬间,上一秒还在伸手求救的炼魂师,在弥散的死气之中变成腥红与幽黑的碎片,哗啦噼啪掉落在地上。 常阿猫紧急止步,眯眼危危地盯着正前方。 还好它在空中闪避的速度足够快,否则方才爆炸产生的气浪恐怕也要将它击伤! 后方,跟随着常阿猫奔来的一众炼魂师都僵硬站在原地,眼中无一例外,只剩下了震惊。 “怎么回事?!” “刚刚那个是谁的本命魂物变成的幻象吗?” 有人脸色惨白,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不是幻象!我认识那个人,那是……那是星罗国的朱道友!”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什么意思?你是说真的有参赛者死在了这次大赛之中?” “怎么可能!魂师盟的监考官们正在看着我们的表现,而且大赛严谨公正,每一轮都在魂师盟的怎么可能会出现死人的情况!” “可是说好的护盾没有,传送阵甚至都没有成功启动,他就死了!” “没错……” 看着那堆在死气中被侵染成黑色的血肉碎渣,这群年轻的炼魂师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们身上被施加的保护阵法,好像失效了。” …… 魂师盟驻地之外。 上官云烟和蝴蝶刀率领的幽都大军,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那座过于醒目的高山。 看着前方那片魂光闪耀如白昼的区域,以及哪怕隔了老远看来也是高耸壮观的山顶堡垒,幽都众人先是直勾勾地盯着,然后眼睛逐渐开始泛红了。 “虽然早就知道魂师盟的驻地比我们的高级,情报了透露了他们条件好得多,但是怎么没人告诉我们,好成这样啊!” “比起来,我们之前还沾沾自喜觉得很完美的驻地,真的像猪圈。” “道友们别急,咱们待会儿直接将他们的驻地捣灭了,他们的驻地也要成废墟!” 在这么多日的试探和拉扯之中,在今夜,两方总算是正式交手了! 夜风吹过。 一抹苍白的月色自云层中间泄漏,洒在大地之上。 伪装的光影撤去。 数百件本命魂物被召唤而出,泛出惊人的光泽。 上官云烟和蝴蝶刀交换了一下视线。 “众道友,准备拿下魂师盟阵营!” 众人集结成队,化作一道惊人的魂光银河朝着正前方的高山飞掠而去! 然而几乎是在他们露面的同时,高山四周同样亮起了惊人的魂光。 炎朝华一甩头发,骂骂咧咧道:“天杀的,真以为我没脑子吗!” 第82章 第82章 “该死的!魂师盟阵营的人怎么都还在驻地!” 在看到炎朝华露面的瞬间,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幽都阵营众人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 魂师盟驻地中便是数百道身影凭空浮起。 炎朝华站在最前方,她火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 眉眼间的战意同样澎湃到了极点, 在她身周, 已经有一层绮丽的火光随着动作浮动, 整个人像是被包围在炽烈的火焰之中,行走时,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火热的温度变得微微扭曲。 她眉毛一挑,手抬起往前一扬。 “把那个卧底给我揪出来对峙!” 站在她侧后方的江凌寒拿食指点在鼻梁后, 慢悠悠的将挪开身体。 下一刻, 一个面露苦笑的参赛者被带了出来, 他身周都涌动着一股刺骨的寒冰之力, 那些冰霜死死包裹着他的身体, 像是锁链将他的四肢束缚住, 根本不得挣脱。 江凌寒微微扬了一下唇角,露出掌控全局的自信微笑。 “来自蓬瀛山的这位莫道友,本命魂物是寻音笛, 能够用笛声模拟各种鸟兽的鸣叫声,还能够使用乐声击碎对手的五脏肺腑,让人防不胜防。只是先前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的寻音笛竟然还能够在百里内传声入耳。” 顿了顿,江凌寒看向对面站着的上官云烟,用的是疑问句,但是出口却是无比笃定。 “是他给你在昨日秘密传讯, 说是我们魂师盟阵营准备全力争夺资源,驻地防守空虚的,对吧?” 早在许亦冬第一天魂师盟驻地的时候,他就提醒了炎朝华,表明阵营中可能会有常酒安排的内应—— 没错,那时候李尧风尚未被淘汰,大家还都不知道有卧底这个特殊角色在。 由于许亦冬说话的分量确实不轻,外加炎朝华一直都没有小看过常酒,所以当真找上了江凌寒一起排查。 这一查,还真就查到了这位卧底二号的头上。 上官云烟神情愣怔了片刻,旋即,有一抹很苦涩的笑容快速浮了出来。 他环视周围,只见魂师盟阵营最精锐强大的那一大半人都集中于此地,隐约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其中还有不少人是这些日子投奔到魂师盟阵营的平民,里面同样是一群难缠的高手。 和对方比起来,幽都阵营的这群精锐也显得薄弱太多。 尤其是,魂师盟阵营的最角落,还站了一道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身影。 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生了张丢在人群里面就会被马上忘记的平淡无奇面容,五官看起来甚至有些钝拙的木讷感,不像是炼魂师,倒像是凡人聚集区的一个寻常路人。 在普遍一眼不凡的炼魂师群体中,他倒显得特别起来了。 尤其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柄古朴黑剑,只一眼就带给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亦冬也在,看样子今天不好跑了。” “没想到这居然是你们故意引我们来的吗?”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回头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蝴蝶刀。 “蝴蝶刀道友,可想背水一战?” 后者的眉头几乎紧锁在了一起,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视线和上官云烟的对上。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一甩,亮出手中的那把短刀。 “战什么战?准备逃跑吧。” “你居然不想和那位许亦冬较量一番?”上官云烟眼底的惊讶做不得假,他甚至这样的时候也不忘追问:“他可是谪星剑宗这两年最傲人的天骄,据说还曾跟随长风瞬修行剑法……哦对了,想来你心中的对手不是他,而是长风瞬。” “不是。” 蝴蝶刀言简意赅。 他一边警惕地看着逼近的对手,一边闷声回答:“因为我打不过他。” “……” 上官云烟有片刻的僵硬。 “我听人说过一句话……”想到当初听到常酒与陆拾对话时,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脸,蝴蝶刀就觉得牙酸。 但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狗嘴里吐出的全是真理明言。 “打不过的还硬要打的人,是大傻叉。” “……” “但是打不过,我倒也能拖一拖。”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口中说的是不打算和许亦冬交手,但是视线早已牢牢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后者木然站在角落,手搭在剑柄上,动作滞缓的将那柄黑色大剑缓缓抽出来。 他低着头,松散的头发已经半垂落在肩膀上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太大动作,不管是一触即发的战局还是其他这些炼魂师,似乎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趣。 “我拖住许亦冬,你带人突破,回驻地。” 话音刚落,蝴蝶刀手中的那柄幽蓝色刀在手中刷刷一甩。 “叮!” 下一刻,蝴蝶刀身形身形好似蛇形龙走,本就身着黑衣的他几乎于瞬间融入进了夜色中,连一丝气浪也未掀起,唯独幽深浓重的黑色中接连闪过七次蓝色的电光,像是天空中突然掠过的闪电。 每一次电光亮起,蝴蝶刀的身体就如同鬼魅挪移,猛地向前闪现一段距离! 这,正是他手中与他同名的本命魂物的魂技。 “惊雷闪”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每一次闪现,都完美错开了准备前来阻拦自己的其他人。 接连七次闪现过后,他的身体在后方勾勒出数道曲折的残影。 还未等这些残影消散,蝴蝶刀已经出现在了许亦冬的跟前。 “咻——” 后者原本紧抱在怀中剑也出鞘了。 许亦冬一句狠话也不说,只在蝴蝶刀出现的瞬间挥出手中的剑。 刹那间,黑暗中一道巨大的剑痕自空气中被劈斩破开,落在了正前方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凌厉剑意像是无数道隐形的风刃爆发,转瞬间绞杀向蝴蝶刀! 后者目不转睛盯着许亦冬的动作,兴奋得身体微微颤抖。 他小声念念有词: “我是打不过你,但是论闪躲逃命的本事,说不定连常酒都比不过……” 下意识嘀咕完之后,脑袋里也忍不住浮出纳闷。 真是有病,自己干嘛要和常酒比! 连蝴蝶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原本完全没有看在眼里的常酒,视作下意识较量的对象了。 “砰!” 一道剑气落空之后,许亦冬手中的剑方向一转,再次精准捕捉到他的方向朝着他斩落而来。 在谪星剑宗,即便是同为剑修,每个人走的路线也不尽相似。 许亦冬所追求的路线,便是最朴实无华的专注进攻路线。 剑气斩落之处,地面轰然被斩出一道狰狞的碎裂痕迹,深深凹陷进地面,仿若一道深渊裂隙! “干!” 蝴蝶刀再次一记惊雷闪,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记可怕的攻势,回头匆匆瞥一眼后方的剑痕,嘴角一抽。 这要是被砍中,怕是自己现在就要被送出去了吧? 在心惊之余,他的心情也跟着兴奋起来。 “真这么能打?” 一个紧急加速之后,蝴蝶刀手中的本命魂物蓝光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虚影,倏地出现在许亦冬的身后! 蝴蝶刀和许亦冬的战场已经成为了无人敢靠近的一片禁区。 虽然前者承认自己不是后者对手,根本没打算真正打,只是一昧的闪躲拖延时间。 但是毕竟还是年轻,在接连数次被追得抱头鼠窜之后,蝴蝶刀也打红了眼,开始反击起来。 两人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但凡有人敢靠近半步,迎接他们的就是被战斗余波殃及池鱼的下场。 炎朝华正挽了袖子,一拳一拳轰向幽都对手,看到那边打得惊天动地的战局,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不是!那个许亦冬有病啊!他没发现把我们的队友都差点砍飞了吗?” 在她身侧,同样一个不留神被炎朝华的火焰拳轰飞的魂师盟炼魂师默默地爬了起来,很幽怨的叹了口气。 你好到哪儿去了吗? 一时间这座大山之下混乱战作一团,无数道魂光激荡亮起,里面时不时还夹杂着熟人碰面后的尴尬对话。 “啊?李道友好久不见,等等……你居然是幽都阵营的吗?” “王道友你怎么会是魂师盟阵营的人?唉,我原以为你是平民阵营的人,还想着若是碰到了定要带你一道加入幽都阵营呢,奈何天意弄人啊。” “是啊,你我挚友二人曾经约定好要组成一队,同进同退,一起进入积分榜前百名的,没想到造化如此,我们再次相见竟是对手了。” “所以……” “所以……” 两位挚友唏嘘几句后,视线诡异对上。 上一刻还皆是感慨模样,下一刻齐齐出手! “看招!” “吃我一记!” 甚至不乏亲戚相逢于此的。 “小姑姑,我能对你动手吗?” “呵呵大侄子你多虑了,此乃魂师盟举办的大赛,一切以公正严明为准则,我们怎么能因为是一家人就徇私呢?” “欸嘿,那我真动手了啊,小姑……啊啊啊轻点轻点!” “我让你死小子偷袭我!以下犯上打长辈是吧?你当初觉醒仪式还是我带着去的呢,你小子的招式都是我带着启蒙的,看我不替你爹揍你!” …… 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不觉,蝴蝶刀的许亦冬之间的战场已经打到了边缘。 早就见识到这两人的不讲道理和强横的其他炼魂师,几乎是下意识的同这两条疯狗拉开了距离。 然而就是这样一避让—— 魂师盟原本设立的包围圈,竟然也因为这两人突然转移过来的战场,倏的被生生撕开了口子! “就是现在!” 蝴蝶刀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扬出得意的弧度。 “我是打不过你,可是我的脑子比你们这些莽夫剑修好用一些。” 他眼神一凛。 厉声对着幽都阵营的人高声招呼。 “所有跟在我身后,突围!” 这句话仿佛一条引线,原本还在激烈交战的幽都阵营参赛者们齐齐收手抽身,不再纠缠争斗,而是快速朝着蝴蝶刀创造出的包围真空区飞身掠来! 而这个时候,许亦冬似乎也意识到不对,他的眉头猛地一收紧。 剑修的手腕一紧,几乎在霎那间收起原本冲着蝴蝶刀追踪而去的剑气,硬生生转变了剑气的落点,直接朝着不远处一窝蜂冲上来的幽都阵营高举起手中的古朴黑剑。 “叮!” 黑剑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了嗡鸣声。 下一刻,整个剑身上方似乎出现了一道形态别无二致的巨大投影,那是一柄完全由剑气凝成的巨大剑影,它迎风见长,在转瞬间,整个山头都被巨剑的阴影笼罩了! 看到这一幕,蝴蝶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去你的谪星剑宗的疯子们!” “搞个比赛而已,怎么连本命剑魂都召唤出来了!有没有必要这么拼命啊!” 然而他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许亦冬准备动真格的事实。 昏沉的天空之中,低沉的剑鸣声好似雷鸣阵阵,原本璀璨夺目的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巨剑遮掩下来,仅仅是瞬息的工夫,纵横的剑气便迎着准备撤离的幽都阵营众人劈斩下来! 蝴蝶刀抬头仰望着那道恐怖的剑影,心中只犹豫了片刻,就准备抽身自己先逃离战场中央了。 自己也是仁至义尽了,已经拼劲全力为这群队友创造逃生的机会了,本来也不是什么生死与共的好友,而是一群临时凑合在一起的队友,能帮的他都尽力了。 只是很显然,幽都阵营怕是在今夜之后,就要彻底从“落下风”变成溃败了。 估计最迟不过明日,这场比赛也该结束了…… 还真不如和常酒那支队伍一起去收割魂兽的积分呢。 虽然比赛到了后期,伴随着魂兽数量的激增,击杀魂兽只播报十品的消息,其他全都默认隐藏了,可常酒那边,光是十品的魂兽就击杀了快十头了! 蝴蝶刀的衣角被吹得翻飞,他一个紧急的后撤步就要用“惊雷闪”离开此地。 然而下一刻,另一道身影却站了出来。 那是一直被忽视的上官云烟。 他就站在那道硕大剑影的最下方,平日里显得颀长的身影在那黑影的衬托下,竟然显得格外渺小可怜。 剑气激荡起的狂风将他的衣衫卷得纷飞不止。 他仰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上官云烟似乎是抬起了手,食指和中指轻轻相触碰,食指在下中指在上,如同捻起了某件事物。 下一刻,他的手在虚空轻轻一点。 只见上官云烟的指尖出现了一点白芒,仿佛一粒明亮的流星,径直飞向了巨剑下坠的方向。 下一刻,又是接连不断的数次点落,如同信手谈子,黑白棋子自他的手中飞射向巨剑。 “黑子为引,白子为斥!” 数百道棋子将黯淡的天穹彻底点亮,分作黑白双色高悬在天空。 在玄奥的棋子斥引力量的操纵之下,原本精准朝着幽都队伍劈下的剑气竟然被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紧擦着众人的头顶,轰然落在了一旁! “我草!” 蝴蝶刀看得双眼逐渐瞪大,不敢置信的盯着上官云烟的背影。 “虽然老师说过了这次大赛卧虎藏龙的人很多,但是这小子这一手,怎么感觉强得不正常……这也太能藏了吧!” 容不得他再继续多想,上官云烟已是一边操纵着棋子飞回众人身旁,黑白棋子萦绕盘旋不断,如同星辰密布,汇聚成为了一方奇异的巨大护盾,挡住了追踪过来的魂师盟队伍。 上官云烟的背影略显萧瑟。 他回头看向蝴蝶刀,眉目凛然,高声道:“带他们逃走!” “幽都的荣光和复仇,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次,我来殿后!” 蝴蝶刀握紧了手中的本命魂物,他心情复杂无比,各种猜测和推论不断纠结着。 最后他没有停留,而是飞身掠向众人最前方,带队往外突破而去! …… 对于幽都众人来说,这无疑是最艰难的一夜。 上官云烟突如神仙附体的一番断后拖延,竟然真的将准备追踪而来的魂师盟队伍拉扯住了。 蝴蝶刀带队走在最前方,他的心跳声如雷鸣响在胸腔。 凭借着几乎融入进了骨子里的反追踪本能,在脱离了魂师盟队伍视线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带着这支幽都残部从各个隐匿的方位往回撤退。 并不是他不想躲藏,而是现在几乎处处都被死气覆盖了,这支队伍必须尽早回到魂力较为充沛的驻地养精蓄锐,否则便是没有魂师盟的人追杀过来,他们也会被耗死在死气风暴之中。 蝴蝶刀在打架方面自认不如许亦冬,在卑鄙方面也比不过常酒。 但是在逃亡这件事上,他无疑是整个大赛里最精通此道之人。 在他的指点之下,幽都队伍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像是一道无形的微风逃往来时的方向。 “气息抹除……” “魂力痕迹抹除!” “声音隐藏!” 蝴蝶刀甚至还派遣了十人分散往不同的方向留下魂力痕迹,用以混淆对手后续的追踪路线。 终于,在次日黄昏,这支几乎耗尽了魂力的队伍狼狈回到了驻地附近。 被完美隐藏起来的黑雾峡谷,现在看起来同寻常地区没有太大区别,然而踏入其中后,众人疲惫的精神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缓解。 虽然受到死气风暴影响,连驻地周围的魂力也不似刚来时那般浓郁,但是较之混乱的外界,这里已经足以让众人调息了。 众人拖着疲倦的身体往里面走。 因为第一次正面交锋就吃了一次大亏,幽都众人之间气氛略有些沉重。 里面还有人在低声安慰着队友。 “没关系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改日再找机会打回去就是了。” “对啊,下次等常酒回来了再带我们去偷袭吧,她在此道上应该很有心得。” “……” 蝴蝶刀没有跟随他们往驻地中去,而是一动不动,如同雕像般蹲坐在黑雾峡谷最外面。 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只是无声的吸取着魂力,慢慢恢复着力气。 身体的酸痛从每块血□□隙中透出来,魂力一点一点修补着身体上的损伤。 他低下头,修长苍白的手指上面散布着密集的细小疤痕,那柄小巧精致的蝴蝶刀在他指尖不断旋转,像是翻飞的蝶翼,致命的危险中,偏生又带着蛊惑的吸引力。 一直到暮色将整个天穹都侵染成了血色,那柄旋转的蝴蝶刀才忽然停下来。 他翻手一握,将刀柄牢牢把持在了掌心。 下一刻,蝴蝶刀抬起了头。 血色的夕阳已经快要彻底沉没于远处重山之间,在逐渐变得黯淡的山影之间,一道黑衣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蝴蝶刀的眉眼变得寒若冰霜。 他站起了身子,迎着那道身影走过去。 在寒风之中,上官云烟苍白的脸颊上没有笑容,他疲惫的看着蝴蝶刀,没有先说自己是怎么从重重包围中杀出来的。 反倒是关切问道:“还好吗?诸位道友都顺利回来了没有?” 蝴蝶刀很轻的嗯了一声,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还好,知晓诸位都无事,我也就安心。”上官云烟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迎着蝴蝶刀走去。 然而相距约莫十丈距离时,两人却同时止步。 “他们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该追踪过来了吧。” 蝴蝶刀忽然平静发问。 “嗯?”上官云烟面上露出错愕之色,似乎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我在来驻地必经之路上留下了七道魂力痕迹,现在全部被碾碎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快要被你引过来了。” “哦?” 蝴蝶刀的表情很冷。 他面无表情道:“我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分明修行的是最讲究证据的道,但是却总容易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偏偏直觉还很准。” “比如我感觉常酒身上有问题,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手中的蝴蝶刀转动起来,身上魂力逐渐凝聚。 “但是我没有说的是,在常酒之外,还有另一个让我觉得更不顺眼的人。” 蝴蝶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扬刀挥向了正前方站着的同盟者。 “那就是你,上官云烟!” “其实你才是真正的魂师盟卧底吧!” 第83章 第83章 “你是说……” 上官云烟怔愣在原地片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眉毛都跟着颤抖了两下。 他再次问:“你觉得我是魂师盟派来幽都的卧底?” “不然呢?” 蝴蝶刀快速朝他逼近,他的身形于转瞬间紧绷成了一道拉紧的弓, 整个人化作箭矢飞射向上官云烟。 在说话的间隙,他已经扬着手中的武器来到了上官云烟的跟前! 幽蓝色的蝴蝶刀如同一道闪电, 反射的寒光径直擦着上官云烟的面颊而过, 几乎把后者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削落, 紧接着便要刺向他的脖颈。 然而下一刻。 “叮!” 两枚白色棋子凭空出现, 两道强大的斥力化作气浪,轻易的将杀至面前的蝴蝶刀逼退, 仿佛凝聚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阻拦在两人之间,方才已做好手起刀落准备对方的蝴蝶刀, 竟然就此被拦截下来! “果然藏了不少东西……” 蝴蝶刀灵巧的腾空一翻, 快速往后倒退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眼神忌惮, 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上官云烟, 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以为这次最棘手的对手是谪星剑宗的许亦冬, 或者会是身负特殊血脉的炎朝华或是其他世家修士, 没想到居然全是你们东黎城来的家伙。” “尤其是你,上官云烟,之前一直籍籍无名, 在天骄之中毫不起眼,对谁都是一副老好人的好脾气模样,但是实力竟然这么强!” 先前蝴蝶刀只是看着上官云烟出手拦住了许亦冬那恐怖的一剑, 如今对方轻描淡写的两枚棋子,竟然就击退了他本该必杀同阶的一记突袭。 只是一交手,他就意识到,这家伙的恐怖甚至超过了许亦冬! 不, 两者似乎不是一个量级的强大! 蝴蝶刀忍不住皱眉,好奇问:“难道常酒只是东黎城的一个幌子,你才是他们苦心培养的秘密人物,为的是在这次大赛中一鸣惊人?” “哈哈……” 上官云烟听到这话以后,俊秀的面庞上忽然没忍住,忍俊不禁发出了轻笑声。 “你真是太有趣了,蝴蝶刀。” “笑什么笑!”蝴蝶刀的视线仍然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哼了一声,继续寻找着出手的机会:“就算是你把魂师盟的人引来了驻地阵营,我也会抢在驻地石碑破碎之前把你给送出局,你这个卧底被我抓住了,就别想赢!” “嗯?你咬定了我是魂师盟的人吗?那么根据你们刑司的说法,证据呢?” “那些正朝着这边来的魂师盟阵营大军就是证据,还有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是我看到你就心生厌恶的直觉,也是证据!” 蝴蝶刀一边说着话,一边再次朝着上官云烟挥刀袭来。 “哈哈哈哈!” 谁知道这句话过后,引来的却是上官云烟越发愉悦的笑声。 小巧的蝴蝶刀和不断弹射出的棋子互相碰撞,空气中时不时闪出噼啪爆开的空气爆破音,他不断闪身想要突破棋子的包围,然而数次交锋之后,上官云烟每次都是轻松惬意应对。 蝴蝶刀心中沉重下来。 此刻,他竟然有种面对自己老师的无力感。 “你的直觉……该怎么说呢,真是又可怕又可笑。” 上官云烟就站在那里,夜风将他乌黑柔顺的头发吹拂飞起来,从面颊边掠过,浓如墨点的眼眸弯了弯。 分明是笑了,可是再无往日那股宽和又友好的味道,而是多了股子难以言喻的轻蔑和讥讽意味。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哪怕是猜测可能发生的糟糕情况时,也总是会被固有的思维困住,想象不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上官云烟周遭都被缓缓悬空旋转的白色棋子包围着,像是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事物都排斥在外,使得蝴蝶刀无法接近他半步。 “确实考虑得很多,甚至,你之前之所以提议将常酒和那群家伙支开,就是对我和她都起了疑心,觉得不能把我们两个卧底放在一起,以防局面失控不能为你掌控,是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蝴蝶刀的眼神像是在看某个小打小闹的后辈。 “可惜,你把她支走了,否则现在恐怕就是你们两人合力来对付我一个人了吧?” 顿了顿,上官云烟却是忽然加深了笑容,似乎想起什么。 “嗯,倒也不一定,毕竟她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不管怎么看,她和我之间都更为友好,对你才是深恶痛绝。想来若是她在场,看到你我二人大打出手,应该会站在我这边,把你给送出去才对。” 然而,蝴蝶刀在又一次试图击杀上官云烟却落空后,狼狈半蹲在地上,拿手支起身体,却是一边大口大口剧烈喘息,一边露出“终于赢了一次”的笑容。 “那你可就预料错了。” “我是看她不顺眼,可是也如我先前所说,我对自己的推论有着绝对的自信,常酒绝对不是卧底,她单纯只是招人恨而已!” 蝴蝶刀站了起来,他已经感知到自己在归来时布置的那些魂力烙印被尽数触发。 哪怕此刻视野内还没有其他炼魂师的身影,但是他手中紧握的本命魂物的刀身上时不时泛起微弱的幽蓝魂光,如同阵阵涟漪被激荡出现,持续不断的亮起光来。 这是蝴蝶刀感知到有魂力接近的征兆。 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引来的人快要到了是吗?” 然而上官云烟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确切算起来的话,其实我和你一样也在等常酒的到来。” 他喃喃道: “不管怎么看,她才是我们最重视的人,我必须要确保亲自将她带走才行。” 蝴蝶刀愣住了。 “带走?什么意思?” 他看着蝴蝶刀,缓声道:“我可没骗你,我不是什么魂师盟阵营的卧底,正如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选择了幽都阵营,那么我必将做到自己承诺的那般——” 上官云烟的脸上露出神圣的笑容。 他一字一句重述刚进入赛场时,曾经郑重许下的那句看似荒唐可笑的誓言—— “重铸幽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在上官云烟的这句话出口之后,蝴蝶刀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上官云烟,心中突然浮出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难以言明自己此刻突然萌生的想法。 某个可怕到极点的荒谬猜测正被他的直觉引导着,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对……你……” 蝴蝶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猛的抬头看向天空。 在上方,重重厚重如山的乌云被狂风卷携着才散去些许,很快又被下一重黑色填补空隙。 他先前没有注意,现在留心观望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一大片的黑色死气已经将天穹覆盖! 不远处那道身影,也保持着仰望的姿势,注视着天空上方如若海浪般压下来的死气。 只是他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甚至像是在感慨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外面的诸位监考官们还以为我们正在他们精心布置的赛场内斗智斗勇,觉得是死气影响了对赛场的监视,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不妙吧。毕竟是堂堂魂师盟,还是底蕴最深厚的蓬瀛山的总部,此次大赛的各项细则更是并未对外公布半点,自然是事事都该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才对。” 上官云烟的这番赞赏道出之后,忽然抚掌轻笑,侧过头去看蝴蝶刀。 “可惜,凡事都有意外,比如现在,蝴蝶刀道友也该猜到什么了吧?” 蝴蝶刀的心彻底落至谷底。 他猛地回头看向黑雾峡谷。 这里是幽都阵营的驻地,最开始的时候除了两棵歪脖子树之外寸草不生,如今也布满了绮丽绚烂的魂光,构建出数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了。 然而…… 蝴蝶刀死死盯着峡谷最上方,那儿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密集的黑白光点,它们在暗夜中变得格外醒目,白子璀璨如闪耀的星辰,黑子如深邃幽暗的黑洞,数百粒黑白子毫不遮掩的悬浮于峡谷上空,呈玄奥又奇特的阵型分布在天穹之上。 这是幽都阵营的防御阵。 当时上官云烟是怎么说的来着? 蝴蝶刀将记忆抽丝剥茧,很快精准无误找到了当时对方的原话—— “我不善进攻之道,但是对于布置守阵倒是颇有心得,蒙诸位不弃的话,我倒是能以本命魂物为此处布置一方天元棋阵,将这方天地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蝴蝶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人知道,同他一道来的那个本命魂物为火焰长鞭的家伙,其实也是刑司培养的人才,他擅长追踪刺杀,后者擅长刑讯逼供,两人修习钻研的方向不同,但是相同的是,都早早掌握了刑司独有的一些小手段。 比如在一定距离内,两人是能够以魂力感知对方位置的。 这也是为何两人在进入赛场后,就快速集合聚在了一起组队收割积分。 然而现在,无论蝴蝶刀怎么感应,他都察觉不到火焰长鞭的魂力波动,竟是完全失去了对对方位置的感知! 更微妙的是,他和上官云烟已经持续战斗了一段时间了,不管是方才自己刻意制造出的激战动静,还是这般强烈的魂力波动,按照常理推测,方才进去的那部分人都应该察觉到外面的不对劲,便是再如何疲乏,至少也会有人出来查看才对。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人露面。 他们仿佛被困死在了黑雾峡谷之中,再没有半点气息传出来。 蝴蝶刀的呼吸急促。 他忌惮的盯着对面的上官云烟,迎着对方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开口: “弃权!” 蝴蝶刀意识到这场比赛出现大问题了,且恐怕此事态之严重,已经超越了魂师盟的掌控范围。 和这次比赛的积分排名和胜负比起来,蝴蝶刀深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果断无比,再次看着天幕,高声怒道—— “弃权!蓬瀛山绣鸢刀阁参赛者蝴蝶刀,自愿放弃本轮大赛!” 然而回应蝴蝶刀的,却只有凄清呜咽的夜风。 在赛前就该赋予他身上的传送阵,没有半点要亮起的意思,在此时此刻,俨然失去了所有效用。 上官云烟微笑着看蝴蝶刀的举动,毫无阻拦的意图,甚至还温文尔雅的同他提议: “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道友不妨再试试呢?” 蝴蝶刀没有再试了。 他声音涩哑,这一次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笃定和轻松,里面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一刻,蝴蝶刀无比期望自己糟糕的直觉出错。 “你是幽都的人。” 他缓缓开口,艰难说出了这句话。 “哈,当然。”上官云烟微微颔首,意味深长道:“我们不都是幽都的人吗?” “……” 蝴蝶刀没有再继续追究询问,对方的答案暧昧不明,可是他已然读懂其中隐喻。 上官云烟,真的是幽都的人。 不是大赛被分到了幽都阵营,而是真正的,与整个魂界为敌,与所有炼魂师是死仇的域外魂修! 在明白这一点的瞬间,蝴蝶刀的眼神便倏然一变。 他这辈子看不惯的人很多,比如常酒比如陆拾,不对,确切说来,是他生性就脾性古怪,能被他看顺眼的人就没几个。 但是即便看不顺眼,他最多也就说点难听话,或是翻几个白眼,再不爽了也就是大赛中刻意针对,早早的把人给送出去。 毕竟,同为魂界的炼魂师,即便是所属不同的地区,修行于不同的宗门,纵使有私怨,将来也是同样要迈入那无边死气猎杀魂兽的。 某种程度上,全都是未来的队友。 可是对于真正的幽都魂修,就不一样了。 那是真正的…… 死敌! 蝴蝶刀手中的本命魂物变得越来越耀眼,他再也没有任何保留,身体每一寸血肉内的魂力都被调集着传入手中武器之中! 持握着那柄锐利的武器,他死咬着后槽牙,不断催动着魂技—— “惊雷闪!” 蝴蝶刀的速度快到了在身后脱出一道残影。 “惊雷闪!” 他猛地朝着上官云烟杀去,整个人的身体全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内,等同放弃了所有防御。 “给我……” “闪啊!” 蝴蝶刀最初朝向的是左侧方,果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在他掠近的那一瞬间,一枚白色棋子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眼看着自己又要被那股强大的斥力推开,蝴蝶刀的手上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天一闪。 他每一次转动蝴蝶刀,蓝色幽光都会带着他在错乱飞击的棋子之间闪现置换位置。 下一刻,他的身形诡异的消失在了左边,如同幻影的一个闪现之后,赫然出现在了上官云烟的背后! 而此刻,那些白色棋子之间出现了片刻的空隙。 就是现在! 蝴蝶刀眼中流露出一丝喜色。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在空中一个扭转,反手便是扬刀对准上官云烟的后背心口处。 刀尖之上闪烁寒光,几乎凝聚了蝴蝶刀此刻最强大的魂力。 叮—— 一声很轻的嗡鸣声自刀尖上方传来。 那柄利刃不再似先前那般被白色棋子排斥推开,而是顺利斩落下去。 可惜,触碰到的却并不是人类该有的血肉之躯。 强大的反震力量从刀尖传递过来,蝴蝶刀的虎口被震得剧痛无比,瞬间破裂出狰狞的伤口,飙出鲜血! 可是他根本没有顾上自己的伤口,瞳孔骤然缩起。 他死死盯着刀落下的位置。 原本精准瞄准了心口的这一刀…… 竟然偏移了。 挡在刀尖处的,是一枚黑色棋子。 “黑子相引。” 这枚黑子上面爆发出的强大吸引力,竟然直接将蝴蝶刀倾尽全力的一击带离了攻击的位置,甚至挡住了它! “咔嚓。” 被刀尖刺入的棋子上面出现了一点裂隙,很快这点裂缝越来越大。 转瞬间,黑子破碎变成幽暗的光芒,消失在了上官云烟的背后。 他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蝴蝶刀。 “不愧是刑司培养出来的刺客,果然有一手。” “来吧。”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在迎接蝴蝶刀的击杀。 “朝我这里刺一下试试吧。” 上官云烟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动作冷静得不像是在进行生死大战,更像是在配合孩童的乏味玩闹。 蝴蝶刀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下意识的预备往前再次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微变。 他艰难的扭转脖颈,看向自己背后。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漆黑的棋子,他想要往前,可是一股无法抵挡的引力从背后出现,将他的身体强行往后拉扯! 本就快要耗尽魂力的蝴蝶刀,在此刻甚至无法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他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拼死想要站稳,却还是形同提线木偶,被拉扯着拖曳。 而上官云烟就这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时而往前一点,时而往右一点。 那枚刺眼的黑色棋子,就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移动。 而蝴蝶刀全无反抗的余力。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黄阶……你绝对不止黄阶!” “你到底是如何瞒过魂师盟的层层排查混入魂界的!” “好奇心这么重吗?”上官云烟没有回答他,只是略遗憾的开口:“在魂界的新人里面,你还算有点东西,可惜不多。” 他的手垂落下去。 然而下一刻! 竟然接连数次指点! 下一刻,数枚棋子出现在了摇摇欲坠的蝴蝶刀的四周! 那一瞬间,来自各个不同方向的强大吸引力和排斥力同时出现,蝴蝶刀在那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只能感觉自己的躯体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可怕折磨。 这边,吸引力拉扯着他靠过去,然而那边同样也有强大引力迫使他转移方向。 上一刻,他的身躯被撕扯着,筋脉和皮肉仿佛随时都要破裂成碎块。 又是一个瞬息,来自白色棋子的恐怖斥力却又出现。 他的身体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挤压,刚才还被拉扯的皮肤现在被强行挤压着,刺痛让他整个人红得如同被烫熟。 更可怕的是他的五脏六腑,在此时被挤成一团。 “咳咳咳……” 蝴蝶刀桀骜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了,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他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睁眼时,腥红滚烫的鲜血从眼睛里汩汩流淌,将他的整个世界染出骇人的色彩。 而上官云烟依然带笑。 他的兴趣似乎从蝴蝶刀本人身上,转移到了后者的本命魂物。 那柄漂亮精巧的蝴蝶刀已经伴随着主人魂力的耗尽,彻底变得黯淡无光。 只是不知道是本能还是残存的意志,蝴蝶刀明明身体都已经扭曲蜷缩成不正常的形状了,右手却死死扣着刀柄不松。 两枚棋子出现在了他的本命魂物上。 恐怖的力量毫不留情从棋子之中传递过来。 “喀!” 那柄蝴蝶刀的刀身上,出现了极细微的一道裂缝,从刀尖纵贯了刀身! 本命魂物其实便是炼魂师的神魂所化,二者相生与共。 在那一瞬间,本命魂物受到的损伤,立刻反噬到了蝴蝶刀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已经昏迷的蝴蝶刀在强烈的神魂痛苦的刺激下,竟然不受控制的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恸嚎! “哦?还是不松手吗?” 上官云烟只是很平静的,像是在测试他神魂的极限,不断用棋子碰撞着那柄几乎变得透明,已经快要无法凝聚成实体的小刀。 “叮……” 就在那柄小刀即将彻底破碎之际,远处一道剑鸣声随风袭来。 “终于来了啊。” 上官云烟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仿佛流星飞掠而来的铺天盖地魂光。 然后,露出很温和又放松的微笑。 “棋子们快要来齐了,我苦苦布置的这盘棋,总算是可以收尾了。” 他盯着御剑凌风飞来的身影,喃喃自语: “接下来,就等常酒带的那群人自作聪明的杀回来,为这一方棋局落下最后的几枚子了吧?” 第84章 第84章 夜风呼啸。 轰隆! 璀璨夺目的魂光接连绽放, 天空最前端疾速飞行的是一道飞剑残影。 许亦冬御剑而行,他平淡无波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之色。 感受着不远处传来的诡异气息,他原本觉得轻松的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紧随在他身后的, 是炎朝华。 她正奔跑在下方,虽然还未彻底掌握飞行能力, 但是身体素质竟然强横到可怕, 每一次跳跃都滞空许久, 她脚下轻点, 一篷火焰便出现在脚底。 此刻许亦冬的飞剑逐渐往下降落。 与此同时,炎朝华一个灵巧的往前跳跃, 稳稳落在了他身旁的树冠顶端。 她身周燃起的火焰很快点燃了这棵树,炎朝华手忙脚乱的踩了两脚, 快速将火焰吸纳进了体内, 这才略尴尬的站稳。 “咳咳……” 她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唇前咳嗽了两声, 偏过身看向许亦冬。 “直接进攻吗?” 许亦冬没有说话, 倒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紧跟上来的江凌寒突然开口。 “前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炎朝华顺势摸了摸下巴, 若有所思点评:“唔, 都是常酒的地盘了,肯定不会对劲吧?” “……”江凌寒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不是, 是那边安静得太奇怪了。我们着么多人,幽都阵营的人想来早就该察觉到我们的靠近才对,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战阻拦我们。” “也可能是发现我们这边战力惊人, 决定直接躺平认输,懒得反抗了。” 炎朝华耸了耸肩,“开玩笑的,我更觉得他们像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前面应该有超级阴险的埋伏。” 江凌寒抬了一下眉,温文儒雅的摸了把扇子出来,风度倜傥开口:“我以为炎道友心思单纯头脑澄澈,想不到这么浅显的道理呢。” “不用拐弯骂我。”炎朝华皱了一下眉,毫不掩饰对江凌寒的不顺眼:“你心思歹毒头脑复杂,就想想该怎么应付这个埋伏吧。” “……” 江凌寒话语一滞,盯着正前方那座静得可怕的峡谷,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而许亦冬却始终沉默不语。 他提起手中的剑。 他的手按在剑身上,缓缓从冰冷剑背上抚过。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压制的微微剑颤无声无息出现,被指尖捕捉。 许亦冬盯着不断颤抖的剑身,沙哑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有中幽都阵营的埋伏吗?” “好像确实不太对劲……等等,天空上边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流星吗?” 江凌寒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埋伏的人时,却忽然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抬头望向不远处,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在许亦冬说完“出事了”这句话的同时,原本黯黑的天空一角,不知何时开始出现密集的光点。 它们起初还是米粒大小,然而伴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变得越来越明亮且巨大,带着耀眼却苍白的拖尾朝着这边掠来。 等到距离变得足够近的时候,众人才惊骇的发现在白光交错的缝隙中,还有同样数量可怕的黑色光团,它们幽深得像是一团黑洞,轰然从众人头顶飞过。 许亦冬盯着那些黑白纵横的事物,某一刻,突然顿悟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或是流星,而是棋子! “是上官云烟的棋子。”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回想起先前和上官云烟交手时的惊讶。 许亦冬在谪星剑宗,那是被揍大的。 剑修们的修行可不会讲什么理论,从刚能握剑开始,就须得经受残酷的实战训练,几乎每个入门的新人,都曾经被前辈们的剑气打成憋屈的孙子。 所以纵使外界如何高看他,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自傲过,毕竟一个每天被打飞的人,很难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在他的理解之中,自己果真平平无奇,宗门里随便来一位师兄师叔出手都能将自己轻易压制。 直到他这一次在宗门苦修多年又被放出来,来参加了这次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又遇到了这些被誉为“魂界未来新星”的各宗天才们。 他发现…… 没有一个能打的。 除了常酒。 同样让他震惊的,还有上官云烟。 那日,后者一直不曾主动出手,而是一昧的被动防御,便是这样,竟然也硬生生挡住了许亦冬和其他人的攻势。 许亦冬当时只是觉得,此人在防御之道上的造诣未免太过可怕了。 但是此时此刻,头顶的棋子如流星飞坠落下之时,他却嗅到了极其不妙的感觉。 “这样强大的魂力……” 他定定的看着那些交错的棋子,不敢置信道:“竟然不输于宗门内玄阶的各位前辈!”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这些棋子竟然丝毫不受周遭越发浓郁的死气压制,反而有牵动着死气运转的趋势! 身旁其他人也感受到这股可怕的压迫力。 “是幽都阵营的埋伏吗?!” “迎战!那些棋子落下之后说不定会爆炸呢。” “撑开护盾,当心对方的埋伏!” 许亦冬也下意识拔剑准备迎战。 然而,本以为会直接往他们头顶砸落的棋子却没有像预想那般落下,而是悬停在了他们上方,黑与白交织,仿佛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奇怪,只是这样吗?幽都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 众人议论纷纷。 而许亦冬手中的本命魂剑颤抖的频率却是越来越快,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剑鸣声。 “这是幽都的气息!” 他怔愣片刻后,猛的纵剑往前飞去。 后方的众人不明所以,眼看着阵营第一战力都跟上了,自然快速跟了上去! 很快,御剑飞来的许亦冬便抵达了黑雾峡谷口。 飞至那片寸草不生的漆黑荒地之时,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顿住,本来冷漠的面庞,竟然也变得铁青。 荒凉如隔壁的地面上布满的是黑色的碎石渣,上方没有生长任何生物,连苔藓也没有,更无鸟兽足迹。 因而,那道同样身着黑色,本该不起眼的身影,在此刻竟然无比显眼。 他静静躺在地上,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反折扭曲着,原本修长的四肢像是被抽离了骨头,又或是骨头尽碎,只剩下松软的一层皮连接着,双手双脚几乎拥挤缩成了一团,甚至连脸庞也被溢出的鲜血染红,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黑色的单薄衣衫在呼啸的夜风中,没有被掀得飞起,而是湿漉漉的贴合粘在地上。 就在不久前,原本还桀骜不驯站在他跟前挥斩小刀的人,现在已经生死不明。 那是蝴蝶刀,在整个大赛中实力也是名列前茅的家伙。 可如今,他竟然像一只蝼蚁,被轻而易举碾碎了! “传送魂阵……没有开启。” 许亦冬很低的呢喃出这句话。 眨眼的瞬间,他提着剑,猛的指向赶过来的一个人—— 完全不认识,但是不影响他木然开口。 “你,现在就弃权。” “啊?我吗?”被指到的人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的瞪着许亦冬:“凭什么啊!” 许亦冬来不及解释其中的复杂,强横道:“赶紧,不然我亲自动手。” “……” 被拿剑指着的人表情僵硬,又气又恼,偏偏打不过。 “剑修真是有病,我真不知道哪儿惹你了,莫名其妙就让我弃权……好好好,把你的剑拿远点,弃权!我弃权!” 他高举着手忙不迭大喊。 然而便是高声重复喊了数次“弃权”,也没见得身上有动静传出。 看到这一幕,便是心思单纯的炎朝华也惊觉到了不对。 “传送魂阵失效了?!” 她连忙赶上前,然而在看清不远处那道人影后脸色剧变。 “医修!妙手宗的医修出来!” 炎朝华嘶声怒喊,顾不上怀疑这是否为幽都阵营的陷阱,扭头在人群中寻找片刻,很快抓起一个医修狂奔向前。 “救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都看不出他是谁了……不管他是谁,快救救这个道友!”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了峡谷口,也看到了那道不成人形的身影。 在听到“传送魂阵失效”之后,一众炼魂师们脸色惊变。 很快,便陆续有几人大着胆子尝试弃权,测试是否能离开此地。 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成功传送出去。 见到这一幕,即便全部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此刻也意识到这是赛场内出现大问题了。 江凌寒紧锁着眉头。 他沉默不语,手上快速结出一道掌印,晶莹寒冽的冰系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很快冰晶凝结成一面半透明的冰镜。 只是以往透彻的镜面上,现在却被一层茫茫的黑色雾气笼罩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同样开始尝试联络外界的人不止江凌寒一个。 虽然大赛规则里面说了,私自和外界联络是违规行为,但是现在显然出了巨大的变故,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和外面取得联系才行。 众人的魂宝被没收了,不过自有不少人掌握了相关的魂技,能够悄悄传讯出去。 此时也顾不上暴露自己的手段了,纷纷开始行动。 只是片刻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灰败惨淡。 “没有办法……这里像是被隔绝了,我的魂力无法探出去。”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我们里面的情况,他们知道吗?” “恐怕不太妙,若是魂师盟知晓现在的情况……”说话那人看着不远处生死未卜的蝴蝶刀,妙手宗的数位医修都被炎朝华提着围到了他的身边,各种治愈类的魂光将其包裹,可是从他们的神情看来,恐怕大事不妙了。 甚至无人敢触碰他的身体,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骨头尽折不说,恐怕肺腑也全部破碎了,无人敢保证他会不会变成一滩肉泥。 这样惨烈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看得喘不过气来。 “光是看到这一幕,刑司就绝对会派人来救他的吧,可是没有!” 炎朝华看着地上的蝴蝶刀,又快速看向被棋子萦绕包围的天空。 她一咬牙,猛地奔向外面。 “没办法被传送出去是吗?那我跑出去找人!一直跑到赛场范围外,总会把人带进来的吧!”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滚烫,炽烈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包裹,甚至明亮的双眸中也跃动着火焰。 她身后的火光倏地变得夺目,隐约间,火光竟然化作了一对巨大的火焰翅膀! 天地间,似有凤凰清鸣声阵阵。 下一刻,化身一团金红色烈焰的炎朝华,猛地朝着天空飞掠而去。 然而下一刻,天空中悬停的棋子像是有所感应,位置逐渐变幻—— 数枚白子凭空出现在她正前方。 “轰!” 巨大的冲击力出现,炎朝华炮弹一样射出的身体立刻受到了阻碍,她身后的火焰双翼拼命扇动,却也无法寸进半步。 “可恶……!” 来自绝对的魂力碾压,直接将她击退。 炎朝华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击飞的落雀,在空中倒飞出去,在即将落地之时她勉强一个扭转身形,这才堪堪的平安落地。 “那是什么鬼!” 她惊诧地盯着方才浮在她身前的棋子,眼底震撼之色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的从峡谷的黑雾之中步出。 强大的魂力气息再无遮掩的在空气中弥漫,上官云烟颀长的身影被笼罩在重重的死气之间,而他却毫无动容,行走于其中时,竟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翩然漫步。 “可不是鬼。” 他笑了笑,缓步走到了炎朝华的不远处。 “是判官。” “堂堂幽都判官,怎么能和那些不入流的鬼怪幽魂相提并论呢?” 炎朝华的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几乎在瞬间失声。 判官…… 然是判官吗! 她身为星罗国的王室,自然无比清楚幽都那群域外魂修的等阶组成。 最恐怖的当属鬼帝。 据说每一个鬼帝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往往需要人族数位天阶高手才能携手应对抵挡,而每位鬼帝的行踪都无法捕捉,几乎长年累月都在和天阶高手们僵持着,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旦爆发出战斗,不管是幽都还是魂界,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每位鬼帝的手下,都有替他们行事的阎罗。 不过同样的,阎罗们的数量也不算多,加上他们几乎都被魂界锁定了,所以一旦出现在魂界,必定会被魂师盟的人发现。 因此,真正和魂界对上的,造成最大伤亡的,正是判官和拘魂使们! “判官出现之处,必定会有数十位拘魂使跟随……”炎朝华的后背发麻,喃喃道:“每个拘魂使手中,有成千上万只幽魂不等……” 某地若是出现判官,往往需要出动精锐玄阶队伍才能解决。 换成寻常中小宗门,恐怕整个宗门都只找得到一两个玄阶炼魂师。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群连黄阶都没到的新人能解决的大麻烦! “真是见多识广的小女孩。” 上官云烟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炎朝华,赞许点头:“真不错,不愧是星罗国皇室公主,当年的火凤妖族血脉竟然被你觉醒了。” 炎朝华明白此人身份后,咬牙便想要朝他轰出一拳。 然而拳头上的火焰还没有轰出来,她的身体就直接被一枚棋子压了下去,重重跪倒于尘埃中。 “……嘶。” 炎朝华拼尽全力想要站直,然而还是被无情碾压下去。 “叮!” 身后有凛冽的剑风倏地袭来,然而上官云烟头也不回,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枚黑子猛的出现在不远处,强行将持剑斩来的许亦冬往边上一带,这一剑直接落空。 而他脚下依旧纹丝不动。 “你是如何避过魂师盟的盘查混进来的!” “上官云烟……你真的是上官云烟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炎朝华剧烈喘息着,咬牙切齿地质问对面的人。 上官云烟对第一个问题似乎没有要回答的兴趣,听到第二个问题后,倒是饶有兴致的扬了一下唇角。 他优雅的撩了一下袍角,蹲了下来。 此刻炎朝华整个人都被背后的一枚白色棋子压制着,动弹不得。 上官云烟的手虚虚暗在白子上方,每往下压一点,炎朝华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陷入沙土中数寸。 然而她死咬着牙关,痛得双眼通红也不求饶。 “我当然是上官云烟了,如假包换,是生于东黎城,长于东黎城的一个正统炼魂师。” 炎朝华深吸一口气,疼痛让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你身为魂界的炼魂师,为何背叛魂界,勾结幽都,残害同族!” “为何?” 上官云烟很轻的反问了一句,面上未见半点恼怒的痕迹。 他颇为耐心,温和解释道:“你看,你我年岁相差无几,甚至你还身负特殊血脉,觉醒的品级也胜过我,但为何是你被我按在尘土之中呢?” 炎朝华疼得说不出话,只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何必这样冥顽不灵,固执己见呢?” “你生来便是星罗国的公主,自然不凡,享受的所有都是魂界最顶尖的资源。” 上官云烟看着自己手下的棋子,由衷道:“倘若换个身份呢?若当你只是一个寻常炼魂师的时候,你必须为了更多资源和机会倾尽全力去讨好强者,去和同龄人竞争,且最终换来的结果或许也并非自己所愿。你只能因为自己的弱小痛失所爱,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死去却无能无力,血亲骨肉惨死也无能替其复仇。” “这就是魂界的真相。” “魂师盟自诩公正,可是不管是东黎城还是蓬瀛山,无论是你们星罗国亦或是苍昊雪原,哪个地方真就公平了?” “这世间太多正义之士死于阴谋诡计,太多小人苟全居于高位了。” “但是,若你愿意追随幽都的信仰,成为诸位鬼帝的追随者,为阎罗大人们做事,你就会知晓,什么叫做有所求必有所得。只要你愿意付出,必定有公平的馈赠。” 他仰头看着萦绕在天空中的那些黑白棋子,深邃的眼眸中意外的没有得意,却是柔和。 “两百年前,我曾经得罪了一个大宗门的长老,祸及家人,我族中三百多口人,但凡与我有关的血亲,皆被屠尽。奈何当时的我无名无姓,只能绝望背着那一大坛骨灰逃亡了千里,甚至不敢踏入城区,只能藏匿于最混乱的丘墟山野之间。” 炎朝华艰难吐出口中的泥沙,她眼睛睁大。 “等等,两百年前?!” 上官云烟没有理会她,继续怀念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贵人,在她的指点之下,我亲手将我至亲的骨灰全部炼化为了我的棋子。” “……嘶!疯子!” “数年之后,我更名换貌入了东黎城,当年杀我全家的炼魂师早已不是我的对手,更死在了魂兽的肚子里。” “而我因为觉醒了‘棋子’类的本命魂物,竟然被以棋入道的上官家的人看中,成了他们家族的义子。” 上官云烟像是许久不曾和人说这些话了,他甚至完全无视了边上人的挣扎,强行将他们束缚住,以便让他们安静听完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也曾想过的是否收手的,毕竟上官家的人对我不错。” “可惜,我好不容易准备斩断过往,准备同那位大人断掉联系时,偏偏却被上官家的那位小少爷,也是我名义上的幼弟发现了。” 他摇头叹息。 在炎朝华惊恐的注视中,他叹息道:“我只能把他也变成一枚棋子,顺便……借用了他的身躯。” “不得不说,这种远古修真时代能传下来的血脉,确实都有过人之处啊。这具身体比我之前平庸的躯体强大太多,修炼速度快多了。” “体验过天赋落差的人,就很难戒掉了。” “上官家的嫡系血脉中,我换了几次,总算换到了现在这具让人惊喜的身体,我从这具身体诞生之初就占据了它,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上官云烟呢?” “不过也是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魂界天骄如过江之鲫,和你们这些人比起来,便是我上官云烟,也远远不如啊。” “你有病吗!” 炎朝华咬牙切齿:“这么多人,你夺舍得过来?!” “嗯?夺舍?” 上官云烟诧异的看着她,挑了挑眉毛:“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如此多的天骄之躯,这是我区区一个判官配享用的吗?” “难道你是想……” “没错。” 他点点头,微笑回答。 “你们,都是我为那位大人的新生准备的贺礼。” 第85章 第85章 黑雾峡谷。 数百名天骄炼魂师的痛苦吸气声不断, 天地间风声萧瑟,死气凝聚的黑雾翻滚,昏沉的天穹之下, 唯有上官云烟一人坦然站立于原地。 他环顾四周,时不时饶有兴致的抬手虚虚一点, 于是棋子便随之起落。 而这些连魂师们, 则全部被棋子操纵着。 或是黑子或是白子, 皆有棋子盘旋于这些人的身旁, 而他们在棋子的操纵下如同被丝线提起的木偶,全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叮……” 夜风之中, 很轻微的剑鸣声响起。 被一枚白色棋子压制的许亦冬沉默了良久,就在久到已经像是失去了存在感的时候, 他动了。 起初只是一只苍白的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后, 他的身体以难以形容的扭曲姿势强行在地上一转, 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弯弓, 运足了身体内所有的魂力! “轰!” 强大的魂力爆发出来后, 于瞬间击飞了白子。 被打落在尘埃中的他竟然猛地挣脱了上方棋子的束缚! “咻!” 许亦冬手腕一压,方才被击落的本命魂剑立刻从尘埃之中飞回他的掌心,他反手一转, 浩荡的魂力于转瞬间化作凌厉的剑气,毫不迟疑地径直斩向背对着他的上官云烟! “轰隆!”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许亦冬脚下的漆黑地面被这碰撞产生的余波激得震颤不止。 他没有半点动摇, 当看到熟悉的棋子出现在自己跟前时,他眉目冷冽,左手举起,毫不犹豫以掌心划过冰冷的剑刃。 嫣红的鲜血瞬间如一股小喷泉狂飙而出, 喷射溅在漆黑的剑身上。 下一个眨眼,许亦冬原本已经被压制到只剩八品的魂力,竟然如同越燃越烈的火焰,开始以可怕的速度重新攀升起来! 八品…… 九品…… 十品…… 甚至还未结束,在他手中的黑色大剑触碰到那枚棋子的瞬间,魂力直接突破了品阶门槛。 来自黄阶炼魂师特有的强大气息,赫然出现在了许亦冬的身上! 如此澎湃的魂力此刻皆集中在了剑尖之上,漆黑的剑尖与同样幽深的黑色棋子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刻。 “咔嚓!” 那枚黑色的棋子骤然破碎。 而许亦冬在将这枚棋子击碎之后,他的身形已经出现了数丈之外。 他面上的血色几乎全部褪去,嘴唇苍白得同身上的衣衫无差,只是他却没有就此直接逃离,而是丝毫不带停歇的继续挥剑斩向距离最近的那人上方的棋子。 “咔嚓!” 又是一枚棋子被击破。 看到这一幕后,许亦冬平淡的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喜色,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出手,在他挥剑想要继续下去时,一道身影却抢先出现在了他的剑尖前方。 剑势太快也太果断了。 他方才挥出的每一剑都是以搏命的姿态竭力使出的,以至于根本来不及收件。 “噗呲” 又是一篷滚烫的鲜血喷涌出来溅在许亦冬的脸上,然而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些零星的几滴,而是一大滩,且一股一股接连不断,直至他脸颊和头发都被浸染湿透。 他定定的看着正前方的人。 后者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操纵能力,他的身体附着了一枚黑色棋子,而他本人亦如棋子任人摆布,猛地被拉起,直直撞向这把本欲救他的剑。 是个很眼生的炼魂师,年岁似乎不到双十,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许亦冬能记住的人并不算多,能把他打服的才会被他记住。 只是此刻,他的视线和对面那张脸对上时,看到对方眼底的恐惧和骤然黯淡下来的光时,许亦冬发现自己将其记得深刻入骨。 “啪” 被刺穿的人软趴趴的跌落在地上,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许亦冬握着本命魂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就要道心破碎了吗?谪星剑宗的剑修不都是以杀证道的狠人吗?看样子许道友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 许亦冬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看着还在往下淌血的剑。 猛然间,他快速抽出剑朝着上官云烟抽出去,然而后者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还没杀够吗?那我再找一人让你杀?” 许亦冬的剑骤然僵住,再也无法往前。 “无需心生困顿,保持你之前澄澈的心境便好,毕竟,你才是最重要的几份贺礼之一,他们不过是附赠品罢了。” “到底是……什么礼物?” 许亦冬唇角溢出鲜血,他似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用剑支撑住身体,这才没有直接倒下。 他无法理解地注视着上官云烟。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上官云烟!” “我追随的那位阎罗大人告诉我,我们这一殿的鬼帝大人陨落了,我们皆是得到那位大人的恩赐,这才能够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我的血仇也正因此才得以偿还。”他看着许亦冬,很认真说道:“苦了一辈子的人总算捡到了一小颗糖,你尝到了味道,现在告诉你,有人能够给你一整罐蜜糖,你也会期待那人早早出现的,对吧?” 他很迫切地询问,像是在获得认可。 “站在我的立场,我其实也没有做错,不是吗?毕竟魂界什么都没给我,给我力量的,一直都是幽都啊!” 许亦冬却根本不会给他想要的附和。 上官云烟像是觉得遗憾,很轻的叹了口气。 “无妨,我也不需要你们理解。” 他走向许亦冬,很满意的喃喃自语。 “许亦冬,六品觉醒者,谪星剑宗又一位天骄,虽然比不过长风瞬……但是那家伙太难抓了,能够逮到你也算不错。” 在许亦冬戒备的眼神中,他掌心出现了一枚鲜红的棋子。 它似玉似骨,莹润亮泽,仿佛一团凝固的血滴,躺在上官云烟苍白的手心时,带着一股诡异的邪魅感,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将人的神魂摄入其中。 许亦冬在看到它的瞬间,便听到手中的本命魂剑发出了前所未有尖锐剑鸣,甚至连剑身都快要出现裂隙。 谪星剑宗乃是上古宗门之一。 剑为大杀器,门内但凡有天赋的弟子,所持有的本命魂剑都能够感知到邪物的靠近。 昔日与魂兽碰上时,许亦冬便时常能听到剑鸣声,但是像这般强烈的竟是从未有过! 这枚血色棋子,怕是某种难以想象的至邪之物! 上官云烟:“都说剑修们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那你,便成为那位大人的脊骨吧。” 话音落下,血红色的棋子直接飞向许亦冬! 后者知晓那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然而根本容不得他闪躲,那枚血红棋子在转瞬间便自许亦冬的眉心正中处,飞快钻入他的体内。 许亦冬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 他双目骤然失神,原本还紧握在手中的本命魂物从锋锐变得黯淡,最后竟然直接消失在原地,回到了他的躯体之中。 许亦冬像是石像一样站在原地,周身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有眉心多了一道殷红小点。 看到这一幕,上官云烟没有半点意外。 他不紧不慢的继续朝前走去,风将他的衣角和一头乌黑的发掀得纷飞不止。 脚步又在炎朝华跟前停住。 她的半张脸被压在泥沙中,没能看清许亦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段模糊的对话后,便再也听不到后者的声音了。 “你把许亦冬……唔!” 一声闷哼声过后,又是一枚和方才相同的血红棋子被打入炎朝华的眉心。 她的身体同样变得僵硬,直挺挺的躺平在了沙土之中,生动的双眼失去了光彩。 “炎朝华。” 上官云烟毫不留恋的自她身边迈过,继续往前走去,声音不紧不慢。 “六品觉醒者,星罗国皇室,修真时代妖修之中的火凤血脉继承者,传说凤凰于焚天之火中涅槃不死,你便成为那位大人的心脏吧。” 他接连走过,无情的盘点着下方那些炼魂师的来历。 一枚接着一枚的血红棋子,接连不断被打入到不同的人的眉心之中。 “江凌寒,六品觉醒者,修真时代的江家曾出过飞升大能,身负极寒血脉……你便成为那位大人的肝脏吧。” “……” 所有炼魂师都是清醒的。 他们恐惧而震惊地注视着上官云烟的所作所为,哪怕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但是光是凭着他毫不遮掩的自说自话,他们也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你竟然想要将我们全部变成那个鬼帝身躯的一部分!” “你难道是想要牺牲整个魂界的未来,为他融合出一具最具天赋的身躯吗!” “我不!我李某人便是今日魂飞魄散,也不愿意成为那肮脏鬼帝身躯的一部分!” “别叫了。” 上官云烟皱了一下眉,很难得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几乎崩溃的炼魂师们。 “你们太高估自己了,连六品觉醒者都不是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成为大人身躯的重要组成部位呢?要真的让你们混进去了,大人的实力恐怕会受损,若是引了那位不愉快,我就是办事不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描淡写的往下一挥。 这次是一枚黑色棋子落入那人眉心。 下一刻,那人骤然失声。 唯有眉心多了一道黑点。 “成年人有二百零六块骨头,可惜你连当一小节指骨的资格都没有,便当一团血肉吧。” 在绝望的眼神中,在昨日还意气风发,梦想成为下一位强大炼魂师的年轻人们一一倒下。 此刻的他们,俨然成了屠宰场中被挑选的猪猡。 天赋最佳者,为五脏六腑为脊骨为五官手足,得红子。 天赋稍次者,为骨骸为条条经络,得白子。 天赋一般者,则化作血肉,得黑子。 当然,所谓的天赋一般也只是在这个赛场之内相较而论的,放在外面,皆是万里无一的天才。 上官云烟将棋子一一送入这些人的体内之后,自己似乎也变得疲惫了许多,面上多了几分颓势。 他看向黑雾峡谷之内。 那里是先前的幽都驻地,之前被蝴蝶刀带着逃回驻地来的那群炼魂师们,已经先一步被制住,往体内打入棋子了。 顺手将一枚血红的棋子送入蝴蝶刀的眉心后,上官云烟微微皱眉,看向了远方重山的位置。 “还有最重要的一部分,需要等到常酒来了才行……” 想到常酒,上官云烟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许多。 “那小家伙可真是诡计多端,也不知道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狡诈奸计。” “而且还是七品觉醒者,甚至胜过了长风瞬!” “以她化作大人的脑,恐怕再适合不过了。” 只是上官云烟不解的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先前蝴蝶刀的算计,常酒现在都该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才对。 “按照我给她的地图,必定会经过拘魂使们潜伏之处,她也应该早就被它们抓来了。” “若是没有遇到拘魂使,选择信任蝴蝶刀,对我心生了怀疑,她也该是赶回来了才对。” 可是怎么她人还没来? 上官云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常酒带的那群人……天赋都不错,从经脉骨骼到血肉,至少能组成一条腿。” “可是现在,人呢?” 他准备的那一条腿到底被常酒带到哪里了? 迟迟未能等到常酒归来的上官云烟等待了不下去了。 他将这些棋子送入这么多人的体内,便是修为了得,现在也精疲力竭了。 只是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不断滋生。 “不行,常酒那家伙不能以常理推论,必须要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掌心凝聚出最后一枚血红棋子。 这一枚棋子的色泽比其他棋子都要浓郁,甚至深红到泛出了黑色。 在凝聚出它之后,上官云烟身上的气息都变得萎靡了不少。 “大人赐予的帝血,如今全部取出了……” 他眼底露出强烈的渴望和不舍,最终还是变成了坚决。 “待大人复苏之后,我能得到的不止是帝血,绝对能得到更多,岂能为眼前一时的得失而犹豫?” 他缓缓说服自己之后,伸手举起棋子朝天空某处弹。 下一刻,棋子便朝着天空上方飞掠而去,很快消失在了黑雾峡谷附近。 …… 在上官云烟毫不留情将其他所有人都化作棋子之时,常酒带领的队伍也陷入了困境。 在魂师盟阵营的那个参赛者死在了他们眼前后,这支刺头队伍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常酒第一反应便是。 “弃权!你们全部都弃赛逃!” 这群人现在倒是信服常酒,她最近的指示他们也都照做,只是弃赛这个命令太过奇怪,他们还是迟疑了。 常酒呼吸急促,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那一瞬间,什么积分什么排名,都不重要了。 眼看其他人还没反应,她厉声:“陆拾!你先跑路!” 紧跟在常酒身后的陆拾听到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当即高举起手对着天空大喊—— “弃权!东黎城御兽宗炼魂师陆拾不想比了,现在就带我出去!” 然而,没有反应。 传送魂阵并未生效。 看到这一幕,现场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此时此刻的他们,终于也和黑雾峡谷的那群炼魂师们一样察觉到,原本用来保护他们的魂阵失效了。 “魂力受了死气影响,出大问题了!” “可恶,为何我快要感受不到本命魂物的存在了,这片区域很不对劲。” “酒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别乱,听酒姐的,她保准有主意的!”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我去你的!” 常酒眼皮子跳得飞快。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光幕上,在左上方,有一片耀眼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以辨明的恐怖速度不断往这边靠近,原本只是一小片区域被红色波及,但是在这几个呼吸的瞬间,整个光幕都要被染红了。 又是那股让人窒息的致命危机感涌上心头。 常酒的怕死本能告诉她,现在自己最好扭头骑着常阿猫就跑,最多也只能捎上一个陆拾。 然而在看到这群炼魂师年轻无助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如前几次一样下指令的样子,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去你们大爷的!” “你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骂我损我嘲笑我啊!早不信我晚不信我偏偏是在遇到大麻烦之前开始信我,有病啊!” “滚!赶紧滚!” 常酒狠狠吸了一口气,双眼赤红盯着正前方的区域。 “你们头也别回一直往后跑!跑到还未被死气影响的地方,弃赛逃出去!赶紧!” 常酒说出这话的时候,呼吸急促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怕死,她胆小又懦弱,还自私自利,才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这群倒霉蛋自己本事不大不中用,待会儿被那只魂兽抓了就算他们倒霉。 若是他们听到这句以后扭头就走,那就中计了! 她绝对再也不会犹豫,马上就提着陆拾,骑上金瞳雪豹头也不回越过他们,到时候这群蠢货要成为吸引魂兽注意力的肥肉,就把他们留着给魂兽填肚子吧! 然而…… 他们却没走。 这群炼魂师竟然没有一人扭头,而是全都留了下来。 他们甚至都举起了本命魂物,快速集结成很不专业的松散战斗阵型,一个个盯着常酒。 “我们是不是要和黄阶魂兽对上了?” “别慌啊,酒姐,再厉害的黄阶魂兽撞到我们一百多号人也打不过的,我们一起杀过去!” “酒姐你表情怎么这么扭曲?是魂力耗尽了吗?别慌,来我们后面站好了,这次轮到我们帮你了!” “护住酒姐和陆拾,她之前给我们烹饪魂食估计消耗了太多魂力,现在局势不明,不能出事。” 常酒看着这一幕…… 她咬牙切齿,痛苦怒吼: “我淦!你们怎么可以不走!” 明明他们只要丢下自己跑了,自己就能心安理得懒得管这群家伙了。 偏偏这时候搞什么道友情义! “废话,能打为什么要走啊,酒姐!” “能打个屁!” 常酒匆匆看一眼越来越近的红光,眼睛都快被这灼眼的光芒刺激得睁不开了。 她怒道: “跑!打不过,听我的跑路!一边跑一边喊弃权!” “听我的!” 常酒这样说了,再倔的犟驴也不敢再坚持了,众人纷纷扭头快速朝着远处奔去。 她一把抓住陆拾的衣领,将其丢给一个星罗国的体修。 “带上他,出去后给你积分!” 陆拾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抛了下去。 “常酒!” 常酒已经无暇同他们解释,即将到来的敌人到底有多可怕。 但是她必须要拦住这次的大家伙,给后方的那一百多号人创造逃亡弃赛的时间。 纵使不在意其他人,但是她的狗友都还在那堆人里面呢! 她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通红魂光接近的方向,强迫让自己乐观起来。 “常阿猫,跟我去,把它杀了,咱们喜提海量经验,升级暴富的机会到了!” 金瞳雪豹低吼了一声,明白前方的敌人前所未有的强大,同样不再保留,身上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猛地朝着死气深处冲刺而去! 几乎在一众炼魂师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的瞬间,扭过头的常酒,便看到了自己这次的对手。 就在数十丈开外。 鬼影森森的林中,一道极其瘦削的黑影正站在一棵枯死的大树脚下。 它的头发长得拖曳在地,发梢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淌黑色的粘稠死气。 而它的面庞同样扭曲粘稠,辨不出五官,如同一团快要凝固的死气随意糊弄上去捏成了大概的形状。 在看到常酒之后,它歪过了头。 扭曲的面目上,像是有微光泛起,常酒确定,它在打量自己。 下一刻…… 它动了。 常酒几乎没看到它是怎么动作的,只看到它双脚飘忽浮起,都没有沾地。下一刻,却从那一棵树下直接出现在了另一棵树下! “我去你的,还能闪现!” 常酒的心都吊了起来。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可远超过了当初的假许青松! 她绷紧了身体,脑海中疯狂地思考到底是直接打还是让常阿猫带着自己先尝试引着它兜两圈时。 那鬼开口了—— “你是负责哪片区域的拘魂使,怎么来我这儿了?” 第86章 第86章 “……”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常酒已做好爆种的准备。 她甚至正要打算下令让金瞳雪豹开启“燃血狂暴”, 自己也做好了用“共鸣”技能开启死战,在此刻不免怔愣住了。 说好的要人命的可怕魂兽呢,怎么都不出手, 然而像是邻居碰面了随口在问好? 敌不动,常酒也不好妄动。 她僵硬站在原地, 根据方才这个魂兽说话的内容, 它八成是哪个拘魂使…… 常酒的脑子转得飞快。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她能提炼出的信息就很多了。 依照之前和假许青松打交道时, 常酒知晓的一些幽都情况来看,现在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第一, 第二轮的赛场中果然混入了幽都的人,现在传送阵受了死气影响无法生效, 光是常酒看到的就死了一人, 没看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 而魂师盟至今没有人入内进行救援, 恐怕也是和上次的明灯区一样, 被某种诡异的手段蒙蔽了, 不知何时才能反应过来, 在他们抵达之前,常酒必须要自保才行。 第二,这个拘魂使看到自己以后没有太意外, 那照这样看来,赛场里面的拘魂使数量不少。 第三,也是最糟糕的一点, 拘魂使们集体行动,只有可能一个情况。 现在赛场之中,绝对出现了判官。 “拘魂使们的实力都在黄阶以上,而判官则是玄阶打底, 还有些不争气没升到阎罗等级的判官,已经地阶了……” “幽都的人混入魂师盟的领域那是真不容易,等阶越高越容易被辨认出来,能潜伏进来的判官绝对经过了重重考验,此刻不惜暴露也要执行任务,绝对是有大事在密谋。” 常酒心中盘算过这个念头后,那真是万念俱灰,已经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就地沉睡算了。 怎么自己就能背到这个地步?去哪儿都能撞到幽都的各种大任务? 要不是自己已经被系统默认加入了魂界阵营,她都想直接加入幽都,和它们一起共举大业算了。 常酒正在疯狂颅内风暴,对面那个站在树枝上的拘魂使咯吱咯吱转动脑袋,淌着粘稠液体的脑袋往前凑了凑,像是在打量她。 “怎么不回答?” 她当即稳住心神,很谨慎地回答:“我有判官大人交代的秘密任务。” “嗯?” 拘魂使停顿了一下,很是费解地盯着常酒,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才阴恻恻继续说:“你选的傀儡肉身不但会说话,还和炼魂师毫无区别,有点不对劲……” 常酒愣住。 什么意思? 就在她后背发凉的时候,一团厚重的浓雾从她身后的常阿猫身上溢开。 森寒邪恶的气息肆无忌惮的浮出,在萦绕不散的黑雾之中,一道扭曲的身影咯吱咯吱的逐渐变大,尖锐怪异的狞笑声回荡不止。 “桀桀桀……” 在浓郁的黑雾之中,一具苍白的骨架高站在常阿猫的身上,它的一只手骨懒懒搭在头骨上,指骨缝隙之中,可见到空洞的眼眶中有两朵幽蓝的魂火在闪烁跳跃。 狂风之中,它另一只手轻描淡写的一掀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 在它身后,一座半虚半实的王座缓缓浮现,又伴随着黑色雾气的散去悄无声息的消失。 如此高调猖狂的登场仪式,成功唬住了对面的那个拘魂使。 常小白高高站在常阿猫背上,姿态冷傲,淡然打量着对面的鬼。 后者许久没有反应,只有脸上的黑色黏液啪嗒啪嗒往下掉。 常酒毫不犹豫,当即开口:“我说了我有特殊任务,别碍事。” “至于我为何能拥有如此高级的炼魂师傀儡,当然是因为判官大人更赏识我给了不少好处,你好好干,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了。” 其实常酒早就提心吊胆了,她压根不知道对方怎么就把常小白认成拘魂使了,能不战斗是好事,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干翻眼前的拘魂使。 但是语气上,她依然保持着冷傲的姿态,甚至摆出了上级的架子—— 这是常小白的指示。 它曾经装过幽魂混入那些鬼东西的内部,对于幽魂之间的相处模式,常小白颇有心得。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 弱肉强食。 才九级的常小白,肯定是没有黄阶拘魂使强的。但是它身上的气息,可是和幽都几乎同根同源的亡灵位面最强者……哪怕只是尚未成长起来的低级亡灵之子,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力,还是不容小觑。 再加上常小白曾经吞噬过大量幽魂。 它身上的气息早已和幽都那些拘魂使相差无几了,也难怪对方会将其错认成另一个拘魂使。 “桀桀桀。” 常小白看着隐约浮现出犹豫意味,甚至有些想要后退的拘魂使,竟然主动开口了。 常酒担尽职尽责装傀儡,替它发声翻译。 “站住。” “桀桀桀!” “我奉判官大人之令,在执行秘密任务之余,也负责巡逻检查你们的任务进度。” “桀,桀桀。” “现在,让我来考考你。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吗?任务执行到什么进度了?” 常酒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都差点没绷住。 真是吓死胆小的赚死胆大的,常小白这小子不愧是胆大包天。 遇到小鬼别忙着跑,先倒反天罡装成大鬼从对方那里套点好处再走! 更要命的是,对方在迟疑片刻后,竟然真的交代了—— “判官大人让我驻守在这片区域,封锁这片区域,找到这附近所有潜藏的炼魂师,将它们炼化成献祭给鬼帝大人的血肉之力。” 说罢,它慢慢的指了指这附近,像是邀功又像是在炫耀。 “我已经杀了二十三个落单的和藏起来的炼魂师,应该比其他几个拘魂使的进度都快。” 常酒隐在袖子里的手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所以,在自己来之前,光是这附近就已经有二十三个参赛者死掉了吗? 但是,她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 她木然说:“还算干得不错,我会如实回禀给判官大人。” 常酒说完这句之后,站在顶端的常小白带着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气质,对着下方的拘魂使一挥手。 “你退下,继续去守好这片区域吧。” 那个拘魂使却没动,而是诡异的动了动脑袋,突然发问: “但是你巡查就算了,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去解决掉那群炼魂师?” 常酒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她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 常小白一时间没想到借口,开始操着亡灵位面的方言鬼叫。 “桀桀桀……” 常酒还保持着冷静,“因为判官大人下令,那群人另有用处……至于究竟是什么用处你不要多问,事关秘密任务,不是你能知道的。” 她一边忽悠一边拼命想下一句借口,然而就在这时,异况突然爆发。 远处,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在头顶出现,几乎在露面的瞬间,它便锁定了常酒! “什么鬼!” 常酒抬头匆匆一瞥,只看到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奇异的红点。 看不出是何物,然而她的眼皮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止,因为她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眼前的光幕了。 如果说刚才这个拘魂使露面,是把光幕映得通红,代表极度危险靠近的话,那么在这个红点出现之后,她眼前的光幕彻底红屏了。 “跑!” 常酒毫不犹豫,当即一跃跳到了常阿猫的背上。 刚才还在装神弄鬼的常小白被一把按了下去,常酒死死抱着常阿猫的脖子,后者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四只毛爪子弹射起步,快得在瞬间蹿出一道雪白残影。 后方的拘魂使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爪子蹬飞的一堆枯叶盖了满脸。 它用枯瘦的爪子扒开落叶,又从粘腻的身体上摘下一团不明绒毛,还有点没明白状况。 然而下一刻,待上方那枚鲜红如血滴的棋子的红光从上空映照,直直落到它身上的时候,还在苦苦思考着什么的拘魂使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便剧烈颤抖起来。 它像是承受了某种可怕的威压,几乎在瞬间便选择匍匐在地,整只鬼抖如筛糠。 红光终于收起后,它快速爬了起来,用力碾碎了爪子上面握着的那团毛。 而后,这个拘魂使的身影连续“簌簌”几次闪现,在转瞬间就离开了这片枯树林,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追着常酒而去! …… “要死了要死要死了……” 常酒的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狂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那个红色的玩意儿,绝对是判官派出来的鬼东西对吧!” “还打算让常小白多装一会儿再探探情报的,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了啊!” “那群鬼怎么又是想要复活什么鬼帝,把人炼成血肉之力……该不会是已经在给那死鬼炼制肉身了吧?难不成是要用我们这群人来献祭召唤出鬼帝?我去你的幽都,怎么全部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 常酒在脑海里骂得格外难听,常小白也桀桀桀嚷着跟着她一起骂。 这一人一鬼合体之后,没素质的程度不断刷新下限,让狂奔逃窜的常阿猫听得想把耳朵背过去。 它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像是一道幻影倏忽往前蹿去。 可惜常阿猫现在的等级毕竟还未突破黄阶,被困在了十级。 而后方的那只拘魂使不但实力远超出寻常黄阶魂兽,它的能力似乎还和空间瞬移加速有关,每当常酒在光幕上看到代表那家伙的红点被拉开之后,它就会猛的往前挪移一段距离,瞬间追赶上来! 而且,在判官的血红棋子捕捉到常酒的踪迹之后,它便将她锁定了。 附近其他区域的那些拘魂使们像是收到了主人的命令,此刻正逐渐往常酒这边靠近,恐怕这样下去,她就要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拘魂使包围,再也没有地方可逃了。 她的喘息剧烈。 抱着阿猫柔软的脖子,她仿佛能感受到它澎湃涌动的血液,它的蓝条在缓缓下降,这样竭尽全力的狂奔在蓝条见底之后,恐怕也无法继续维持了。 “还好……还好这一路都没有踩到那群家伙的尸体,看样子他们刚才在最后关头弃权逃出去了。” 可惜,她方才这一路就差把“弃权”两个字喊得百转千回成山歌了,也没能被传送出去。 真没有办法了。 “最后真追上来的话,用燃血狂暴试着打一架吧,站着死也比跪着死好看,只是到时候再碰到其他拘魂使,恐怕就应付不了了……” 常酒心情沉重极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原本被她压在怀里的小骨头架子却动了动。 “桀桀桀!” 常小白叫了一声,它艰难的将脑袋转过来看着常酒。 它眼眶里的幽蓝魂火被狂风中快速闪烁着,下一刻,一道白光将常小白笼罩住了。 “技能【伪装】,常小白你……” 常酒还未反应过来,就发现常小白的面貌逐渐出现了变化。 骨头架子上逐渐长出苍白的血肉和头发,体型也逐渐生长,变得高了……高了也没太多。 片刻之后,另一个常酒出现在她的面前。 后者从外貌看,和真正的常酒几乎完全没有差别,甚至连气息也一模一样,苍白无血色的脸以诡异的方式对着常酒,然后嘴角拉起得意的弧度。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常小白的笑容依然轻松愉快。 “桀!” 它看了常酒一眼,然后像是小大人似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算是笨拙的安慰。 “桀桀桀。” 下一刻,伪装成常酒的常小白,翻身跳了下去。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在站稳,回头看了一眼速度减缓的常阿猫,眉毛一皱。 常小白一手叉腰,一手对着自家猫姐不客气的指点: “桀桀!” 常阿猫眯眼看着这只熊孩子,在短暂的停留之后,果断回头,再次加快速度,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常小白选择站出来吸引对方的注意,便是不能将追击的幽都拘魂使们全部引开,也能分散它们的力量,这是当下最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毕竟,这一次的敌人实力远超过她们。 常酒一旦身死,它们身为召唤物也活不下去。 但是它们要是遇到意外不幸暴毙了,损失的不过是经验和进入二十四小时的虚弱状态;若是运气足够好没有被对手秒杀掉,还能撑到自己逃回召唤空间之中。 常酒不是个昏头的人,她知道自己现在要是留下来陪常小白,只是跟着送。 所以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光幕地图上,几道靠近的红点似乎察觉到了常小白的存在,在停顿了片刻后,它们朝着地图上的小骷髅头追了过去。 还有两道红点似乎犹豫起来,不知道究竟该追击哪个常酒。 甚至连天上的那枚血红色的棋子,也突然悬停在半空中,短暂的失去了对常酒的锁定,那道红光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常酒的压力骤减。 常阿猫一鼓作气,它呼哧呼哧往前狂奔着,不敢有片刻的停歇,只想要在红光重新找到常酒之前将其彻底甩开。 此刻,常阿猫的蓝条几乎只剩下小半截了。 为了节省蓝量,为可能会爆发的战斗保存余力,常酒已经让它关闭了【黄金瞳】的使用,光幕地图消失,一人一兽失去了指引,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行进。 此刻,她们穿行于一片密集的丛林之中,带刺的荆棘从阿猫的腿边划过,它那一身被常酒擦拭梳理得光滑雪白的短短绒毛上,已经变得肮脏混乱。 “穿过这片丛林……” 常酒隐约像是看到了前方有微光传来,周围的林木变得越来越稀疏,似乎前方就该是平坦大道了。 然而。 常阿猫一头撞开丛生的乱草,冲出了这片密林的包围。 “啪……” 它正要往前冲的爪子骤然收住,死死的抓住了地面。 “喵!” 坐在猫背上的常酒瞪着突然出现的这道悬崖,眼前又是一黑。 坏事了。 自己莫非真是小说里面的主角吗? 怎么逃生路上遇到悬崖这种经典案例,都能被自己碰上!是不是接下来就该是跌下悬崖,发现上古秘籍,修成绝世功法,爆种杀光此地的所有拘魂使,再力挑判官,走上人生巅峰了? 常酒可不敢赌悬崖下方有没有秘籍,毕竟她颇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这种德性着实不可能是主角,只有可能是反派或者是炮灰…… 她正准备带着阿猫改道跑路时,表情却忽然一变。 常酒皱眉,错愕地看向被浓郁的雾气笼罩的悬崖下方。 “不对……好像真有什么东西!” …… 东黎城。 魂师盟总部所在的这片城区位于整个东黎城的最中心位置,其实就位于当初觉醒仪式的问道山不远处。 从总部的窗户往外望去,若是天气好,就能看到被云雾萦绕的问道山,这也算得上是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特有的一番景致了。 而此刻,端木城主便慢悠悠的泡着茶,时不时的看一眼窗外的那座苍茫仙山,不紧不慢的提笔勾画两笔,每一笔落下时都算得上是深思熟虑。 在他跟前的桌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纸砚。 被砚台押着的画纸上,有一坨…… 啊不,是一座形状不明的奇特物体,勉强能看出来,那或许是一座山。 他正画得认真,突然动作一顿。 然后,端木城主抽了抽鼻子。 作为地阶巅峰强者,他距离天阶也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了,身体早已被魂力淬炼得不似凡人,五感更是敏锐到了极致。 可以说,整个魂师盟总部大小角落,都在端木城主的掌控之中。 也正因如此敏锐,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空气中突然多出来的诡异气味。 鱼腥味和各种奇妙香料味一起经过高温的烘烤,变成了层次丰富的…… 焦糊味。 一嗅到这个味道,他就知道是谁在总部搞事了。 更要命的是,他从中还嗅到了更熟悉的一些花草味! 端木城主握紧了手,默默的把画笔收了起来,推开椅子起身。 “好你个余老二!” 他快要无法维持仙风道骨的城主形象,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咬牙切齿就是骂。 “你们御兽宗的人真是有病,先是那个佟三月在前两天十五十月半夜骑着狼狂奔乱嚎,说什么月圆之夜必要的修行,再来你这蹩脚厨子偷我种的魂木花草当柴木烤鱼,还说什么要复原常酒给你的果木烤鱼食谱!” “这样算起来,常酒那个漫天要价的死小孩都算靠谱了,听小齐传回来的消息,大赛中就属她最能干最奸诈……” 他离开自己的书房后,提笔在虚空中快速画了几笔。 下一刻,一扇歪歪扭扭的门竟然凭空出现在端木城主的跟前。 他直接将门推开…… 嗯,门太破了,被推开后就劈里啪啦散架,变成了一堆烂木头。 但是再抬眼,端木城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魂师盟广场一角。 此刻,这里黑烟阵阵,余老二一副厨子打扮,正摇着扇子坐在小马扎上,非常认真的扇风烤鱼。 生得秀美异常的佟三月站在不远处,他那头叫做明月的大狼趴在地上,眯着眼盯着想要来收缴摊位的魂师盟弟子们。 果然,御兽宗这群流氓犯事都是一人带头其他人跟着追随! 整个宗门没有一个清白的! 看到端木城主出现,余老二咧嘴一笑。 “哟,老端你来了?正好,算你这老登运气好,我这儿快烤好了,坐下尝尝呗。” 端木城主嘴角一抽,正想要开口撵人时,却突然皱眉。 还在烤鱼的余老二,以及边上当帮凶的佟三月,也同时回头望向广场正中央。 地面上,无数道混乱的魂光突然亮起。 “奇怪,我们总部的传送阵怎么突然被启动了,这是……” 端木城主的疑惑还没道出口,下一刻,整个广场上光芒大亮,晃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在那混乱的魂光之中,数百道身影齐齐出现。 拿着漆黑烤鱼的余老二眼睛极尖。 他瞪着最先掉出来的那道身影,不可思议惊问: “陆拾?!” 第87章 第87章 余老二赶紧把烤鱼放下, 快步走上前。 而落地的陆拾脸上还带了未褪去的惊恐和失神,直到余老二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睛震惊瞪大。 “余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小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余老二将焦糊的烤鱼直接塞给跟上来的端木城主, 眉头紧锁:“你小子放的什么狗屁,我一直就没离开过, 一直待在这儿等你俩的比赛结果, 毕竟这里消息传得最快, 怎么, 你比了一半就被淘汰回来了?” “等等……回来?!” 陆拾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他仓惶扫过在场的人。 “余长老, 佟长老……端木城主……” 然后他迅速转身,看向身后这片眼熟的广场。 建筑物依然是魂师盟特有的纯木质结构, 规整而又清幽, 只是毕竟每个地区都略有差别, 譬如东黎城的烟火气息远胜于其他几处, 而蓬瀛山则位于重山之间, 更为隐匿孤高。 但此时此刻, 陆拾抬眼望过去,周围的不再是待了许久的山谷总部,而是远方那座半隐没于云雾中的高山。 生于东黎城的炼魂师, 就没有不认识那座山的。 问道山。 而广场正中的矗立的石碑和牌匾上,熟悉的“东黎城”三字,更像是滚烫的火焰, 灼伤了陆拾的眼睛。 “这里是东黎城……”陆拾的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哑声喃喃:“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东黎城!” 在他身后,也是刚被魂阵传送出来的其他炼魂师们,同样陷入了无法置信的茫然。 “即便是传送, 我们也该出现在蓬瀛山魂师盟总部,为何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东黎城!” “魂阵出问题了吗?但是什么魂阵能够直接传送万里!” “还有大赛……到底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在混乱之中,陆拾稳住心神。 他快步走上前,顾不上向几个前辈行礼,匆匆道:“城主,长老,这次赛场内出现大乱子了!” “所有人……包括常酒在内,怕是全部被困在赛场内,此时性命堪忧!” 端木城主的笑容骤然一收。 他看着双目通红的陆拾,按住他颤抖不止的肩膀,抬头看向不远处聚集过来的魂师盟弟子们。 “把医修们全部召集过来,安顿好被传送来的人,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受了伤,别让他们出事。” 顿了顿,他手中重新幻化出那只毛都快要秃了的画笔。 提笔在正前方的空气中快速勾勒了几笔之后,一扇大门再次出现在几人眼前。 端木城主对着陆拾沉声道:“跟我走。” 陆拾立刻抬脚跟上。 两人刚走进门内,余老二和佟三月立刻跟随钻了进来,端木城主正要皱眉,瞥见两人几乎阴沉到滴水的面孔,还是没说什么。 这扇门通往的自然是城主书房。 待四人全部入内后,端木城主手中的画笔在空气中虚虚一扫。 方才勾勒成门的那些墨迹像是一群蝌蚪,游曳着聚集成一条黑色墨痕,快速回到了秃毛画笔之中,门后的广场场景也消失在众人眼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拾?” 陆拾没有啰嗦,他强行按捺住心慌,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同另外三人道来。 “果然又被幽都的人混进去了?!” 端木城主的脸色骤然大变,他错愕道:“蓬瀛山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此重要的大赛居然也被幽都的人钻了孔子!” 他身边的余老二更不客气,通红着眼便是破口大骂:“魂师盟的人干什么吃的!上次明灯区的事情就爆出来给他们预警了,这次还不中用,拿这么多资源就是为了带我们御兽宗的人去送死的吗!” 余老二骂得难听,端木城主却一句没有反驳。 因为他同样窝了一肚子的火。 “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蓬瀛山是筛子吗?” “不行,我要亲自去一趟蓬瀛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余老二坐不稳了,将腰上系着的围裙径直一扯就要往外冲。 然而这时,一直在边上低头沉默思考的佟三月却伸出手,拉住了自家师兄的胳膊。 “师兄稍安勿躁。” 他皱眉看着端木城主,不解问道:“这等大事,蓬瀛山那边竟然没有察觉吗?大赛之中不是设置了整整四个监考官轮流盯守吗,为何会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出事!” 端木城主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的时候,表情微动。 他伸手提笔一画。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虚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齐知意的面上尽是疲惫和苍白,双眼中泛着通红的血丝。 他嘶哑开口:“老师,出事了。” 齐知意还未说第二句,端木城主便冷声道:“大赛之中混入了幽都的人,现在赛场的通道已经被关闭了,里面的人出不来了,是不是?” “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其他人我不管,我们东黎城带了多少人过去,你想办法给我全部带回来,我马上就出发赶来蓬瀛山!” 原本以为齐知意会点头,谁知他却是错愕地看过来,怔愣的盯着站在陆拾。 “陆拾?” 他不可思议惊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老师身边!” 陆拾把头凑上去,简单说明:“我们有一群人运气不错,抢在大赛赛场被彻底封死之前主动弃权逃出来了!” “大赛赛场被封死?等等,为何你们会这样说……” 齐知意的表情却是更加复杂了,他眼底的情绪从震惊到迷惑,逐渐失控。 端木城主察觉到了不妙,他皱眉:“难道你那边情况不一样?速速告诉我,蓬瀛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齐知意也预感到两边的情况似乎不太一致,虽然这次的消息是绝密级,按理不能轻易泄露,但是此刻质问的人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是长老会的成员。 他所以毫不隐瞒,艰难咽下一口气后,沙声说起来。 “在昨夜子时,负责监视赛场状况的寒长老和国师将大赛的主画面,锁定在了魂师盟阵营的驻地附近。” 这并不奇怪,因为当时正值幽都阵营的人偷袭魂师盟阵营,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了那附近。 “但是似乎是因为当时战斗过于混乱,附近的魂光水幕出了问题,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失去了画面的投映,在总部留守的我们只能够看到一片云雾浮在画面上,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齐知意似乎经历了极其疲惫的一段奔波,嗓音沙哑到有些含糊了,他闭了闭眼,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经历过明灯区的那次事件,所以这一次哪怕只是丢失了短暂的一阵子画面,我们几人都决定立刻带队直接进入赛场内监看,以防特殊情况发生。” “同样的,蓬瀛山魂师盟总部为了这次大赛,特意将赛场设立在了海上一处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巨大孤岛之上,在岛周围,共计有两百名魂师盟弟子来回巡视监守,共计十五支黄阶队伍,五支玄阶队伍。” 算上他们四个监考官,除了齐知意只是玄阶炼魂师之外,另外三个监考官皆已踏入地阶! 要知道,魂师盟地阶以上的炼魂师们几乎都有要务在身,他们需要时刻与幽都的强者交手,镇压最混乱危险的区域,以防魂兽大军突破防线杀至人族聚集地。 能调集三位地阶炼魂师,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齐知意的话缓缓说出。 这本是这次大赛的秘密布置,按理不该向其他人说出的。 这样的人员安排,除非是哪方鬼帝亲自杀过来,否则便是阎罗亲至,也不可能瞬间突破魂师盟的防线,总要耗费些时间的。 “可即便是这样盯防,还是出事了。” 齐知意的眼底已经出现了强烈的颓唐之色,他的头发微微湿润,眼底的光彩黯淡,消沉极了。 “我们抵达赛场之后,周围巡守的所有队伍都表示,没有任何人接近这座孤岛,也没有任何人从中出来。” “同样的,我们也顺利进去了。” 陆拾怔了怔,磕磕巴巴问:“等等,你们进去了?什么时候?” “辰时。” 齐知意沙哑道:“在辰时一刻,我们不仅进入了赛场之内,还赶到了两大阵营本该正在交战的驻地之处,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根据我们的推测,猜想他们或许是已经率领大部队开始了反击,魂师盟阵营的人,或许已经追击到了幽都阵营附近。” “所以,我们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幽都阵营的方位。” “但是,我们却发现……”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艰难地侧过身体。 齐知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此刻映照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漆黑荒原,远处是一座巨大的黑雾峡谷,风倏忽从齐知意身旁吹过,他静默注视着这片荒原,远处偶尔可见数道身影穿梭—— 但是身上穿着的服饰看来,这些人全部都是魂师盟的正式弟子。 他们正凝重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里面不乏精通阵道的阵法师,手中的本命魂物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然而许久的忙碌之后,所有人都在摇头,传过来的所有消息都是糟糕。 “大人,这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传送类阵法或是隐匿类阵法的魂力波动。” “这里没有发现尸体或是战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残存,驻地之内没有任何人躲藏的踪影。” “此事已经上报给了长老会,已有三支玄阶队伍从前线归来,正在前来的路上。” “负责此次第二轮大赛赛场安排的所有人都被严格监管了。” “所有在赛场附近的队伍全部进入赛场开始搜查,但是迄今为止,除了位于最边缘的十多个平民阵营的参赛者被带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好像失去了踪迹,无法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同时,这十多个阵营参赛者一直不曾参与争斗,并不知晓场中的状况,也未和任何消失的选手打过照面。” “……” 画面中魂师盟的弟子不断上前来向齐知意汇报情况。 从始至终,竟然一直都没有出现这次大赛参赛者的身影! 齐知意一向挺直如松柏的背脊,在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弯曲了。 他眼角浮出一片涩红,艰难吐露词句。 “老师,正如您看到,听到的这样……” “除了已经被淘汰的,以及后来被搜寻出的十多个选手,超过七成参赛者……” “都离奇消失在赛场之中了。” 最后这句话说出,陆拾的身体猛的震了一下,他飞快抬起头,错声道: “不可能!就在刚刚……”陆拾默默估算片刻,给出精准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炷香时间,我才和常酒分开!她为了替我们拖住那只很可怕的魂兽,让我们能够跑到不被死气影响区域,直接跑去引开魂兽了!” 余老二闻言怒砸桌子:“什么?她脑子被魂兽踢烂了?这种蠢驴事情也能干出来!” 齐知意皱眉,当即看向陆拾:“等等,很可怕的魂兽?” “对!而且似乎不止一只!” “大概是什么样的魂兽?” “我不知道,但是看常酒的反应,恐怕至少也是黄阶,甚至是黄阶巅峰的魂兽!” 齐知意听到这个答案,却是僵站原地,他的脸色微变。 要知道,这次大赛第二轮要投放一定数量的魂兽,这件事是经过所有人同意的,大赛中需要负责的事务繁杂,而齐知意主要负责的便是这一项。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活儿。 因为他必须要确保被投放进去的魂兽会给选手们造成一定的压力,为这群尚未真正开始与魂兽大军交战的新人们做好适应训练;又要把握好强度,必须将魂兽的力量控制在绝大多数选手都能应对的范围内,不能真正危及选手的性命。 但是齐知意确定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投放过一只超过黄阶的魂兽进入赛场! 齐知意站在赛场中央,看着周围来回巡视的队伍,一时间陷入了无法理清的思绪漩涡之中,冥冥之中,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可是却全无头绪。 “按照陆拾的说法,我们进入赛场的时候,常酒和那些魂兽本来都还在赛场之中吗?” 他茫然望向空空如也的天空,今夜的月亮圆得惊人,月色明亮透彻,把整个大地都映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云雾的遮挡。 他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 “可是,从我们进来开始,赛场之中就没有再捕捉到任何一个参赛者的气息了。” 这时候,沉默不语的寒长老低着头走了过来,听到齐知意的喃喃自语后,她沉吟片刻,接过话补充道:“很怪异,根据方才传回来的消息,我们魂师盟的队伍已经将整个赛场快翻过来搜了一遍了,明明他们修建的驻地都还在,甚至还在某个丛林里发现了一锅还剩了点热气的食物残汤,说明参赛者们确实都曾经在这里。” 她凝重说道:“但是不止是参赛者,我们的人,甚至连一只魂兽都没有看到。” “整个赛场中所有活物,真的在我们的重重包围下凭空消失了。” “……” 这样的结果让人无法接受。 一直隔着万里,听着那边对话的东黎城众人更是脸色难看。 余老二早已彻底站立不住了,他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陆拾,转头看向佟三月。 “老三……” “我知道。”佟三月点点头,不等师兄说话便先主动揽了上来:“御兽宗现在仅我一人还保全了实力,师兄带着陆拾留在此地等候消息便是,我即刻带着明月去搜寻常酒的下落。” “其他人能捎带上,顺手捎一下就行。” 佟三月:“我明白师兄的意思,捎不上就算了,但是常酒一定要找回来。” 端木城主眉头紧锁,迟迟不语。 突然,他沙声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长老会留守在蓬瀛山的那几个老不死的还未出手?” 齐知意摇摇头,低声道:“四方鬼帝之中,除了我们东黎城镇守的东方鬼帝依然行踪莫测之外,其他三方鬼帝皆现身了,尤其是蓬瀛山所防备的西方鬼帝,在两月前,曾经驱使十万幽魂冲击蓬瀛山边界防线……长老会的诸位长老和执事们,几乎尽数上了前线,伤亡惨重。” “那此事交给谁来调查了?” 端木城主的话音刚落下,远处便出现了数道灿若星辰的魂光。 它们自远处飞掠而来。 漆黑死寂的大地仿佛一片废墟,破碎石子撒在荒芜的地上,天穹上的亮光在那轮圆月之下越拉越近,像坠落的流星,直直落在地面。 齐知意抬头看向光芒来处,表情逐渐凝重。 片刻之后,那些光芒降临在了这片大地上,些许灰尘被气浪掀起纷飞,很快又扑落在地。 五道身影落在此地。 个头最高大的那人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狰狞疤痕,横贯了整张脸,本就肃穆无情的面庞因为这道伤痕的存在,变得越发冷毅且不可接近。 齐知意认出此人。 “玄阶第一小队……土属性炼魂师,本命魂物劈山剑。谪星剑宗大师兄,宁不屈。” 紧接着走来的人,身着一身斑斓法衣,身周萦绕着玄奥的魂光趋之不散,踩在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酥麻感自体内流过。 “玄阶第一小队……万法道门大师兄,变异属性雷电法修,花浮梦。” 紧接着,是一个格外高挑,身着宽松外衫的年轻男子,从微敞的外衫之中看过去,月色下,他冷白的胸膛高耸,下方线条流畅的肌肉如精心雕琢的块块白玉,长得过分的腿轻轻迈出。 月色下,他抬起头冷漠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清冷的辉光落在他的头顶—— 他的额头上,长了一对奇异的小角。 “玄阶第一小队……上古龙族血脉体修,古神派大师兄,潜渊。” 紧接着落下的那道飞剑上,却是同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站在前面的是个意气风发的高马尾青年,他一双眼滴溜转得飞快,嘴里叼了根草,一边嚼着草根,一边打量着下方的所有人。 剑还未完全落地,他就先倒退一步,抢下跃了下来。 不得其他人开口,他先对着齐知意等人拱拱手。 “诸位,玄阶第一小队,谪星剑宗赵离光,携四位队友,前来执行本次绝密任务。” 果然是玄阶第一小队的人,齐知意心中感慨。 地阶以上炼魂师都是年岁较长的前辈们了,他们通常都是单独行动的,因为地阶炼魂师已经属于稀少的高级战力了,根本凑不齐多少个队伍…… 也因为,他们曾经的队友,或许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在魂师盟,以队伍划分的话,玄阶队伍已经是最强大的存在。 尤其是传闻中那个齐聚天骄的玄阶第一小队,据说便是面对阎罗也能应对。 但是…… “等等……四位队友?” 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兰家主和星罗国国师听到这话后,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 齐知意同样反应过来。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上方属于赵离光的那柄飞剑,上面站了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在月光下,他毫不起眼的轻轻往下一跃,稳稳落地。 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清冷的月色洒落在整个荒野之上,像是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衫,此刻风声喧嚣,来者的外衫也被吹得有些乱。 那是个过分年轻的男子,甚至称得上是少年。 他生了一副极其柔和的五官,眉眼澄澈干净,不见半点阴郁。 只是面上看来却像是重伤未愈,不见半丝血色,连唇色也淡得和肤色一致,此情此景,整个人如若融入在了清冷月光中。 “在下长风瞬,见过师兄师姐。” 他很温和的简单自我介绍一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微微一拱手。 再站起身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个监考官的身上,最后直直迎向的,是齐知意的视线。 长风瞬开口,用客气的语气丢下最震撼的一句:“麻烦诸位自封魂力,随我走一趟深渊魂狱吧。” 第88章 第88章 “深渊魂狱?” 几个监考官原本还诧异于会在这时看到长风瞬, 并非后者的行踪有多神秘难以见得,而是根据所有人得到的消息—— 长风瞬遭遇了幽都的连环伏击,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如何逃脱的, 但是结果不容乐观。 其他人不清楚,几个监考官地位都不低, 自然有所耳闻。 长风瞬的本命魂剑, 毁于这次幽都伏击。 也就是说, 他现在甚至是个没有本命魂物的炼魂师……不对, 没有本命魂物,自然也称不上是炼魂师了。 然而此刻他却好生生的站在这片废墟之上。 除去挺拔的身姿过于清瘦, 脸庞也带着强烈的病态苍白之外,观其毫无颓唐的神情和一如既往温和的面孔, 本命魂剑被摧毁之事, 怕是假的。 长风瞬没动手, 安安静静等待着。 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反应, 他才又非常客气的再次出言提醒。 “诸位师兄师姐, 请随我走一趟深渊魂狱。” “等等……长风师弟, 让我捋一捋,我刚才以为你在对其他人说话。”兰家主在短暂的懵然过后,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才能复述自己的猜测:“你是让我们几人自封魂力,进深渊魂狱?!” “正是。” “你知不知道深渊魂狱是什么地方!” 长风瞬颔首,不假思索作答:“深渊魂狱乃是由魂师盟设立, 对外,用以镇压从幽都捉拿到且尚未处死的域外魂修;对内,用以关押和审讯背叛魂界的叛修,或是穷凶极恶危害魂界的炼魂师, 抑或是魂师盟内部犯下重罪之人。” 他一本正经答得流畅,却把兰家主气得够呛。 普通人进了凡间的监狱,便是侥幸出来了,也要忍着旁人的侧目和诋毁,心中骂一万次晦气; 深渊监狱那又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所有炼魂师都不想踏足的禁地! “你也知道深渊魂狱是犯下重罪之人才会进的地方了,现在却让我们自封魂力进去,意思是我们也是叛徒了?!真是岂有此理!” 寒长老不善言辞,闻言重重点头,严谨开口:“就是!” 一向和兰家主不对付的星罗国国师,此刻也脸色极其糟糕的往前一步,竟与兰家主并排同声共气: “长风师弟,你莫非是怀疑,这次出事是因为我们几人之中有人和幽都那边勾结,这才导致所有参赛者离奇失踪?这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寒长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长风瞬:“并非认定诸位就是主导此事的凶手,只不过这次事情过于蹊跷,所有相关人员都需要配合刑司调查。” 他声音停顿了片刻,认真解释:“还请师兄师姐们安心,若是无罪,刑司自然会还诸位清白,将各位放出来,在下也会向长老会请得盟内通告,证明诸位与此事无关,不让流言传出。” 兰家主脸上的褶皱都挤成了一团:“你没去过那鬼地方,你自然是说得轻描淡写。” 长风瞬:“因为我也曾对这次大赛提过一点意见,所以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先去过一趟深渊魂狱接受调查了。” 兰家主扒拉胡子的手猛的一抖。 偏生他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继续反驳,只能怒目而视:“若我还是不愿去呢?你长风瞬便是了不得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后辈,这还未执掌长老会呢就已经如此强横,以后还了得?” 长风瞬面露些许为难。 他微微皱眉,转身看向玄阶第一小队的其他人。 后方的那几个青年炼魂师或是双手环抱在胸前,或是双目冷沉,从出现至今都没有出声。 长风瞬视线和他们对上,用的是商量的口吻: “诸位师兄,他们似乎不愿前去深渊魂狱……” 兰家主皱在一起的眉一松,他想起一事,魂师盟内部曾经多有提及,长风瞬虽然是谪星剑宗的剑修,但是性情却和其他剑修大相径庭,凡是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很是温和好说话…… 然而下一刻,长风瞬的后半句出口了。 “所以还是你们出手,把他们四人的魂力镇压,直接绑去深渊魂狱吧。” “……” 你个死小子! 这算什么温和好说话! 偏偏玄阶第一小队的其他人似乎还真的全听长风瞬的话,当即唤出本命魂物做好了强行把人绑走的准备。 兰家主神情剧变,他固然是地阶炼魂师,但是以往都是在盟内处理各项事务的他,真要和这群全年与幽都的高手厮杀的战斗队伍较量,百分百要吃亏。 “不用,我自己能走!” 长风瞬却没有动摇,歉然一笑后:“抱歉,鉴于方才兰师兄您不太配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对你使用强硬手段了。” 玄阶第一小队其余四人体内的力量骤然爆发出来。 长风瞬不解释,只利落的走到兰家主跟前。 后者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长风瞬喊了一句:“三师兄。” 像是一直游离在人群外的疏冷龙族青年抬头。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鬼魅的出现在了兰家主身后。 “啪!” 潜渊抬起手就是个干脆的手刀,强横的龙族□□力量一出,霎时将没有防备的兰家主一拳轰得昏死在地。 被体修近身的法修,那果真只能任其揉捏了。 而为首的长风瞬的手中,则是多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铁链,在月色下,它微光流转,将他苍白而布满深浅伤痕的手指都映照得明亮了些许。 只是看到那条链子后,星罗国国师的的表情都僵硬了。 “天阶魂宝,缚魂星链……刑司居然把这东西都交给你了?!” “多有得罪。” 长风瞬嘴上说着得罪,神情带着抱歉,然而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他手中的缚魂星链忽然绽放出耀眼的浅银色光辉,它们在瞬间凝聚成为和本体相似的银色星芒,在这一刻好似生出了灵智,整齐钻入了兰家主的体内。 被潜渊单手扛着的兰家主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道灿烂的神魂光芒,被重重银色光链束缚着,强行从兰家主的身体内脱离而出! 那正是兰家主的神魂! 那道魂光离体之后,方才还言辞振振的兰家主身体骤然软下去,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潜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人,想了想,皱眉陷入了思索。 毕竟是年长者,按照道理是该尊重些的。 最后,索性将其扛在了肩上。 同样身为地阶强者的星罗国国师和寒长老见此情景,眼中都有隐藏不住的忌讳。 据传魂师盟刑司拥有三件天阶魂宝,用以对付难以应对的一些强大炼魂师,其中一件便是缚魂星链。 此物能够将炼魂师的神魂短时间强行抽离□□,束缚于星链之中,即便是寻常的地阶炼魂师也难以抵御其强横的威势。 所有天阶魂宝,都需要经过天阶炼魂师的多年淬炼才能诞生,因而几乎全部掌握在天阶炼魂师手中。刑司因为地位和任务过于特殊,所以得以掌握多件魂宝。 但是便是不止一件,那也不是轻易能使用的。 没想到会出现在长风瞬的手中! 看到这一幕,星罗国国师表情略怪异,苦笑问: “我们该不会也要被抽出神魂吧?” “那倒也不必,但还请师兄自封神魂。” “……” 国师和寒长老面面相觑,最终两人都无奈照做。 长风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向了齐知意。 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先前也曾因执行各种任务有过来往,虽然算不上好友,但也是熟识了。 “齐师兄,失礼了。” “无妨。” 齐知意摇摇头,他身上的魂力早已消失,看样子竟然是在先前就已经很配合的将魂力封印了,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将先一步召唤出来的本命魂物递给了长风瞬。 迟疑了片刻后,他低声询问: “果真是魂师盟之中出现了卧底吗……长风师弟?” 他忽然想起,长风瞬在大赛第二轮开始前,在“阵营”规则下方添笔加上去的两个字。 “卧底”。 这样看来,他竟然像是早就预知到什么罢了。 但是长风瞬虽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对此却保持着守口如瓶的态度,敛眸温声道: “我不知道,那不过是我瞎猜的。” “此次布置,处处都经由我们四个监考官亲手布置检验,若是有卧底,恐怕真在我们之间了。” 齐知意低垂着头,眉头紧锁陷入了苦思。 到底是谁最有嫌疑呢? 是先前本该负责二次检查魂兽投放,且方才一直对来深渊魂狱接受调查异常抗拒的兰家主吗? 还是从露面之初就表现得深不可测,且综合实力最强大的星罗国国师? 又或者是来历神秘,私下几乎和其他人没有来往交流的寒长老呢? “唉……”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空空的赛场,齐知意此刻的心情沉重到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了。 “希望这群新人能够平安归来……否则魂界恐怕要遭受千年来的第二次巨大挫折了。” …… 很快,四人便被带入到了深渊魂狱。 它本就位于蓬瀛山,现在四人倒是免了被押送时一路的颠簸,可以简单办理入狱手续了。 深渊魂狱说是监狱,其实不然。 这里并非是常人预想中的地下监牢或是坚不可破的某个巨型建筑物,而是一座漂浮在蓬瀛山仙山群岛之外,另一座位于荒海深处的巨型海上大山。 它虽然漂浮在海上,但是当众人飞向它时,却依稀可以见得,有四条狰狞的链条呈捆绑束缚之势钉死在山岛的四个方位,每根链条皆看不出是何材质炼成,像是四条恐怖的天柱,另一端深深潜落在海底,也不知究竟是落到了何地。 待靠近深渊魂狱之时,空气中的魂力便从逐渐稀薄变成了彻底湮灭,再也捕捉不到任何魂力的存在,便是地阶都翻不了天。 暗沉的云雾在深渊底端翻滚不断,像浪潮又像是某只恐怖异常的活物,始终笼罩盘旋在峡谷顶端,遮天蔽日。 待经过重重的身份验证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道高耸如山壁的恐怖铁门。 它像是自然生长在此地,几乎与两侧的山壁融为一体。 这附近没有任何人守卫,似乎寥落了许久,几粒石子被风吹着骨碌碌滚落到几人的脚边。 然而没人会放松警惕。 果然,待所有人的身影靠近此处后,一道几乎让人心惊的可怕魂力将众人同时覆盖。 感受到这道力量后,众人皆体验到了压力,身形略有僵硬。 倒是领头的长风瞬站定,等待着魂力的检验。 片刻之后,大门缓缓开启。 长风瞬领着众人继续往前。 穿过漫长的大门甬道,一道位于高山内部的巨大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这里光线幽暗,一眼望去没有任何曲折弯路或是遮挡物,唯有一条笔直的宽阔道路,放眼过去视线竟然落不到尽头。 更可怕的,是道路两侧。 这里没有任何建筑物,唯有彷如刀削的两侧山壁。 它们光滑到像是被某把可以横贯天地的巨剑削下的两道高墙,看不到顶端,唯能见得每隔约莫千里,山壁上便出现一道幽深的通道。 那是关押罪人的真正监狱。 每路过一条通道,众人隐约都能听到从中传出不同的声音。 有人在嘶声怒吼,骂着魂师盟和某人。 “我口你口,老子不过是杀了几个凡人,又没对你们魂师盟下手,凭什么把你爹关这死地方……” 长风瞬发现其他人都在往这边看,于是平静替他们解释。 “这人是地阶炼魂师,屠了一个凡人小国,一夜之间杀了近万人。之所以将其关押而非直接处死,是因为他屠人是为了用凡人神魂炼制万魂幡,此物至今下落不明,需要将其寻出,以□□传在外引出祸端。” 再继续往前,那人的声音很快被湮没。 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怪异尖叫声。 “关押在这里的,是被活捉的一个幽都判官。需要从它混乱的神魂中搜寻有关幽都的消息,所以留着没杀。” 再往前。 “这位并非是罪人,而是为了执行任务进入了幽都,受了死气影响太重,以至于神魂受损,失去神志的一位前辈。他无法清醒操纵自己的力量,担心自己引出祸端,所以自请入深渊魂狱闭关。” 他看向神情严肃又苦涩的几个监考官,察觉到他们的紧张后,他嗓音一顿,又介绍了几人。 无一例外,都不是罪犯,而是一些来此地闭关甚至养伤的前辈。 还有几人甚至就神情惬意平静地坐在通道口,看到长风瞬之后,还同他颔首致意。 正如长风瞬所言,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看到这一幕,齐知意几人的紧绷着的身体也总算松了一些。 这些在深渊魂狱内自然都不算秘密。 但是长风瞬熟悉得有点过分,以至于从进来开始就沉默的几人,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长风师弟,你像是对深渊魂狱很熟?” “嗯,大赛开始之前,我一直住在此处。” “嗯?难道刑司准备把你要过来,让你以后接手深渊魂狱?” 被问到的少年愣了一下,没有隐瞒什么,而是无奈笑了笑。 “不是,我是被关进来的。” 第89章 第89章 在齐知意等人被带到深渊魂狱之前, 长风瞬才是这里的新人。 只是,他似乎没有要多解释自己为何会被抓进来,倒更像是在不露声色的宽慰几个年长者, 这才提了此事。 连长风瞬也曾经被抓来深渊魂狱关押过,又安然无恙的出去了, 想来他们也不会遭大罪。 终于, 在走到一连四个并排的空旷石室时, 长风瞬止步了。 “接下来刑司的人恐怕要向四位询问些经过事项, 诸位配合就好。” 四人都保持着沉默,分别走向不同的石室。 扛着兰家主的潜渊将肩头的人放下来, 也不说话,只用眼神询问长风瞬该怎么处理。 后者走上前, 一手将兰家主扶正, 另一只手一翻转。 只见他的手腕的皮肤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色的纹路, 似脉络半隐没在皮肤下层。 长风瞬无声的催动着魂力, 很快, 那条银色纹路好似活了过来,在他的手腕上亮起一道莹莹流转的清冷光泽,其中有一道微光, 径直落回了兰家主的体内。 被束缚的神魂归体,方才还瘫软如傀儡的兰家主身体骤然找回力气。 他乍一睁眼,便吹着胡子瞪向长风瞬, 憋闷了半晌,瞥见这座森寒到了极致的深渊魂狱后,还是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哼!” 兰家主怒而拂袖,大步朝着正前方的石室走去。 可惜兴许是神魂离体, 身体尚有僵硬,往前两步便扭了脚。 “当心。” 长风瞬并未冷漠旁观,反倒轻扶了一下。 稳了稳身形后,兰家主略复杂的看了眼这个少年。 “……” 他没说什么,只继续往里走去。 待四人都入内后,四间石室的大门轰然落下,将里面的光景和声音尽数遮挡。 站在石室门口的玄阶第一小队众人,也将视线投向长风瞬。 “人已经顺利送来魂狱,我们几个该抓紧时间去搜寻那群失踪的参赛者的线索了,可惜现在毫无头绪,我们现在无疑是在海底捞针。” “现在三方鬼帝竟然都现身,几位天阶前辈和大部分地阶前辈几乎都在同鬼帝和魂兽大军抗衡,稍有不慎便可能防线失守落入溃败,现在已无法分出余力了。” “我们现在只能分向各个不同方向去调查,尤其得在蓬瀛山周边的外海区域搜寻,必须要尽快把人找到。” “小五,你是准备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四人的审讯结果吗?” 长风瞬摇摇头:“审讯有刑司的人出手,我这个外行就不插手了。” “嗯?”赵离光忽然扬了下眉毛,表情凝重问:“你难不成是准备和我们一起去搜寻新人下落吧?” 谪星剑宗大师兄宁不屈不爱说话,听到这里立刻皱眉,沉闷的声音里带了不赞同之意。 “我知道你担心你那个叫常酒的好友,但是现在你的情况,绝对不能离开蓬瀛山。” 花浮梦理了理衣衫上面的褶皱,紧接着补上一句。 “你现在敢离开魂师盟的势力范围,幽都那边必定会至少派出一位阎罗索你小命,你信不信?” “我信。”长风瞬点点头,又说:“但是我还是想去趟东黎城。” 赵离光纳闷:“去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想去那边搬救兵来蓬瀛山帮着寻人?” 宁不屈摇摇头,告诫道:“东方鬼帝确实尚未现身,但是正因鬼帝行踪未定,东黎城的强者们更不敢妄自离开,必须留守在东边。” “那边传来了新消息,最后逃出赛场的那群炼魂师,出现了东黎城的魂师盟总部。”长风瞬低垂着眸子,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我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们所有人忽略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东黎城才行。” “也罢,反正我们小五从东黎城回来以后,满心只惦记着那位好朋友……”赵离光嗓子一夹起,阴阳怪气学他当日的口吻:“不许说她坏话——” “不只是因为常酒是我好友,更因为那还是数百条人命。”长风瞬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很快正色道:“人是在魂师盟的地盘弄丢的,我们就该将他们带回来才是。” 正说着话,宁不屈忽然神色一动,而后取出传讯魂宝看了看。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有好消息。” “嗯?” “最近收到的情报,失踪的新人之中,绝大部分人放置于宗门或是家族内的命牌都尚未破碎。” 众人听到这句话后,都跟着松了气。 长风瞬却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低声:“也就是说,依然有人丧命吗?” “更麻烦的是,幽都恐怕是想要留下他们的性命,筹划更大的阴谋。” 几人对视了几眼,最后低低互相叮嘱几句后,就此道别。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风瞬低下头叹了口气。 深渊魂狱之中气息森寒,他将手揣在袖口里,慢慢看向背后紧闭着的四间石室大门。 没有猜错的话,里面已经有刑司的人在等着这四个监考官了。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长风瞬的身后。 “长风小子。” 长风瞬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来者。 那是个精瘦的老头,整个人枯瘦干瘪得像只猴子,脸上更是戴了一张诡异的哭脸面具,唯有两只浑浊的眼珠子从面具孔洞里透出些光。 他几乎只到长风瞬的肩膀,后背甚至微显佝偻,像要瑟缩在自己的影子里。 然而长风瞬在看到他以后,却没有显露出任何轻屑,但倒是很敬重的躬身行礼。 “刀长老。” 此刻诡异出现的这猴样老头,正是整个深渊魂狱的真正话事人,同时也是魂师盟刑司的掌权者。 刑司的人过的是把命寄存在脖子上的日子,入了刑司就注定走上了和其他魂师盟成员不同的道路,无论是刺杀还是审讯又或者是看守,总之和刑司沾边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是得罪人。 所以,刑司的炼魂师们通常都和身后的家族或是亲朋断了来往。 甚至刑司有个惯例。 成了刑司的人后,须得抛弃先前的名姓,全以各自的本命魂物为彼此称呼的代号。 所以,这位刀长老魂师盟中也有个更响亮,更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剥皮刀。” “赛场内确实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吗?” 剥皮刀忽然沙哑着声音开口,他的嗓音像是混杂着沙砾,难以辨明本音。 身为刑司的掌权者,他自然是第一个知晓所有情报的人,不该这样多嘴问一句。 饶是如此,剥皮刀却仰头直勾勾地盯着长风瞬,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听到和刑司密探传回的消息之中不一致的答案。 然而长风瞬只能摇头。 “无一人。” “有人留下痕迹吗?那孩子……”剥皮刀的声音迟疑了片刻,顿了顿继续:“我是说,听说他们都是失踪在黑雾峡谷附近的,可留下什么魂力波动或是线索?” 可惜依然没有。 隔了层面具,无人看得出剥皮刀的表情。 他保持着和来时一样的姿态,很平静的点点头:“知道了,等着那四人的审讯结果吧。我寻了四个执事轮番询问他们细节,又调取了第二轮全程的留影石画面,想来从中寻出线索还要花费至少一日半的时间。” 剥皮刀凝重道:“若搜不出线索,我也只能使用刑司最近得到的那件魂宝了。” “此物可以将某人的某段记忆从神魂深处剥离出来供人一览,只是此法过于极端,非但有造成神魂永久损伤导致实力境界跌落的风险,其过程对于被抽取记忆者来说更是痛不欲生,我们原本只打算用在罪证确凿的极恶者身上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突然盯着长风瞬不放,“等等,我记得前阵子我在外的时候,听说有人为了能早些离开深渊魂狱,主动接受了记忆抽取……” 长风瞬很淡定:“嗯,就是我。” 剥皮刀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果真痛不欲生吗?” “其实还好,我这不也没死吗?” 剥皮刀沙声喃喃“那看样子,我还得加大点强度,好让那些家伙不敢再犯事才行。” 长风瞬:“……” 此刻石室内的审讯才刚开始,正如剥皮刀所说的那般还有一段时间要等。 老头办佝偻着身躯,不再开口说话。 他干瘦的手半隐在宽松的袍袖之中,没人能够看到其中小心握着的一块小牌子。 那是一块金属质地的小牌子,上面用魂力铭刻出了一柄精致小刀的轮廓,背面还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 “蝴蝶刀” 那是蝴蝶刀的命牌。 苍老的手指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着,布满沟壑的掌心和指腹摩挲在上面时,被命牌上面密集的碎裂痕迹划得生疼。 真古怪啊。 地阶强者,只差半步即是天阶了,又是走的刺客路线,魂力淬体自是做到了极致。 剥皮刀在心里忍不住的反复嘀咕。 怎么就把手划得这么痛呢? 这破命牌,只差一点点就要彻底碎了,他揣袖子里以后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总觉得下一眼它就要碎成渣了。 这得多疼啊? 剥皮刀没打算走,长风瞬同样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后者保持着揣手姿势,安安静静盯着紧闭的石门,似乎还在沉思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悄悄动了动。 剥皮刀警觉看过去。 “怎么了?” 长风瞬在他的注视下,悄悄跺了跺发麻的脚,然后缓缓蹲了下去。 他微妙的错开视线,小声: “站累了,蹲会儿。” “你小子,现在是真虚了。”剥皮刀的声音更像是陈述事实,不像是调侃。 “确实。” “若真不能恢复你的本命魂剑……”剥皮刀迟疑了一下,“来刑司如何?虽不能和幽都的畜牲们厮杀了,但好歹能在深渊魂狱给它们点苦头吃。” 长风瞬不恼也不消沉,笑了笑,只说:“多谢刀长老好意。”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时,其中一扇石门却忽然打开了。 “嗯?这么快就审完了?”剥皮刀愣了一下。 长风瞬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关押齐知意所在的石室。 守在其中的那个刑司执事匆匆现身。 他一开口,便让守在门外的两人愣住了。 “他主动让我们对他实行记忆抽取。” 第90章 第90章 “这世间竟然有人会主动要求进行记忆抽取?” 剥皮刀按了按脸上的哭脸面具, 才让它稳住在脸上没掉下去。 饶是嗓音也经过了伪装,但这一瞬间过于怪异的语气,还是把他的纳闷泄露出来。 “先不说此举会承受不亚于被魂兽吞噬的痛苦, 便是大概率要魂力受损实力下跌的风险,他还真敢说。” “你确定他脑子没被死气侵蚀, 或者是没被幽都的鬼东西夺舍吗?这听着可不太像是正常人能提出的请求。” “咳。” 长风瞬拿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略尴尬地低头看过去:“刀长老, 下次能骂小声点吗?” 剥皮刀保持着和长风瞬对视的姿势, 僵持片刻后才缓缓:“……哦,刚刚又忘了。” 忘了这个人也提出过一样的请求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不懂, 找死的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明明这是刑司用来对付最难缠的幽都判官和阎罗们的手段,结果因为尚未有判官以上的魂修被活捉, 所以竟然先用在了整个魂界最出色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真是太荒谬了。 若是将来果真由长风瞬和齐知意执掌长老会, 可别突然记起今日的仇, 异想天开的来秋后算账…… 到时候自家那个心思简单的小徒弟, 怕是不好应付这两个心眼子密集如蜂窝的家伙啊。 剥皮刀慢吞吞的将手心的那块命牌放好, 理了理自己身上半旧的袍子, 沙哑声音道:“我进去同他确认一番。” 刑司执事侧身让开。 剥皮刀带头,和长风瞬一起往石室之中走去。 毕竟是深渊魂狱,虽然也是魂师盟的势力范围, 但是出入这里的大多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比起魂师盟的各处驻地的和总部,光是踏入甬道, 便是铺面而来的阴冷压抑感。 逼仄狭隘的甬道仿佛是直接从山壁中开凿出来的,仅能使一人通行,行走在其中时,幽闭的空间中只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终于, 也不知道前行了多久,走过这条笔直的道路之后,两人再次抵达了第二扇石门。 门并未关闭。 进去之后,里面的画面骤然一变,兴许是方才所处的地方太过窄小,以至于来到这间石室后,竟然也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齐知意就坐在石室中间的石桌前。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身白底银边的长衫,哪怕此刻坐在一块称不上凳子的寻常石头上,兴许是骨子里的习惯使然,姿态也依然端正,背脊挺得如青松般笔直不弯。 看到剥皮刀和长风瞬进来,他早早起身,对着这边郑重一拜。 “刀长老。” “长风师弟。” “齐师兄。” 在这里能看到剥皮刀,齐知意并不觉意外。 毕竟于公,这次的事情过于重大,镇守刑司的长老必定得出面。 于私…… 谁都知道,刑司培养了多年的继任者蝴蝶刀,也在消失名单之内。 剥皮刀没有打算寒暄的意思,直截了当的问: “听说你要申请记忆抽取?” 齐知意轻轻颔首:“是的。” “你跟随端木那老东西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不多赘述了,只问你最后一遍,果真?” “我意已决,还请刀长老成全。” 剥皮刀没有劝阻半句,只点点头:“好,你都不怕死,我也不是端木,就更不怕你死了。” 他直接说:“启用记忆抽取需要做些准备,明日一早就会有人来带你去。” 语罢,剥皮刀直接转身往外走去,瘦小如猴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很快消失在石室之中。 齐知意的视线落到了还停在原地的长风瞬身上。 “许久没见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这样的情形。”齐知意无奈摇摇头,“没法招待长风师弟了。” “往后日子还长,齐师兄无需介怀,待来日去了东黎城,恐怕还要劳累师兄。” “你在东黎城中可是还有个挚交好友的,她现在城中的人脉可比我还广,想来到时候有她带着,定会很热闹。” 齐知意说着说着,声音却忽然低沉下来,很沉重地叹了口气。 “长风师弟,我曾听人提起过,你这一次是从幽都的阎罗和一众判官手中逃出来的?” 长风瞬似乎想起什么,眉头很轻的皱了一下。 “嗯,原以为只是接了个很寻常的玄阶任务,没想到会遇到阎罗伏击。” 齐知意迟疑片刻之后,无奈道:“你们七品觉醒者的日子,都过得如此水深火热吗?” 长风瞬似乎并不在意,态度平和道:“能成长起来的才叫七品觉醒者,成长不起来的也不过是旁人闲谈时的一句谈资罢了。而且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苦难也是促使成长的一部分。” “听你的意思……你竟然像是很享受?” “我不是有病。”长风瞬表情变得略微妙,他无奈道:“只是接受算我倒霉这个事实了。” “居然是如此放任的心态……你和谪星剑宗的其他剑修真是不一样。” “每个人都不一样。” “所以你怎么看常酒呢?” 长风瞬立刻收笑。 两人说话都不喜欢过于直白,但同样的,能瞬间读懂对方的隐喻。 长风瞬知道齐知意真正想问什么。 后者在怀疑,此事是不是如自己被阎罗追杀那般,是幽都针对常酒的一次行动。 长风瞬抿了抿唇,当即反驳道:“不可能,此事常酒也是受害者,不可一切都未明了,就将事情源头先怪罪到她头上!” 顿了顿,他严肃补充:“她若是知晓有人这样议论,定会万般自责。”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更没有将其同别人说,只是在猜想是否有这个可能。” 即便是这样的环境,齐知意都听得有些忍俊不禁了。 要是这次幽都真的是冲着常酒来的,依照那家伙往日的脾性…… 她怕是根本就不会自责,只会得意洋洋觉得不愧是她吧? “固然常酒是七品觉醒者,即便是幽都存了将她掐灭在萌芽之初的念头,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长风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齐知意,声音缓慢,像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能够在魂师盟的眼皮底下和重重包围之中,一瞬间将这么多人带离,若非鬼帝亲自出手,便是那几位最强的阎罗,也需要长久而精密的筹划。” “常酒成为炼魂师也不过半载,更别提此次她参加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也是临时的决断,连魂师盟都没有早一步预料到的事情,幽都不可能先一步开始布置。” 长风瞬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缓缓道:“所以,幽都真正的目标并非是常酒,而本就是整个大赛……或者说是参加大赛的这群新人们。” “果然是想要直接断掉我们魂师盟的传承吗?” “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呢。”长风瞬的影子倒映在齐知意的瞳孔中心,两人皆注视着对方,“明灯区的事件我有所耳闻,据说是幽都想要复活鬼帝。” “那么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幽都谋划成百上千年的鬼帝复生大计的一环呢?” 齐知意眉头紧锁,良久之后慢慢点头,严肃道:“确实极有可能,如此一来恐怕更为棘手了。” 两人又对话了几句,明日齐知意还需要遭受一番苦难,长风瞬便没有多留,体贴的起身告辞。 只是即将离开时,齐知意却忽然叫住了他。 “长风师弟。” “嗯?” 他微笑道:“可否送些纸笔水墨来?最寻常的便好。我素日习惯了练字,一日不写总心绪不宁。” 长风瞬没有拒绝,点点头应承下。 齐知意便坐在原地等待着。 不久之后,长风瞬果真给他送来了一套普通的笔墨纸砚。 大门就此闭合。 齐知意回头看了一眼石室,这里连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就是通往深渊魂狱中心广场的那条甬道,四面的墙壁也是完整的山壁,无人知晓它到底有多深,而山壁本身的材质更是奇特,比起石头或是泥土,更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金属。 室内同样没有任何魂力的痕迹,从简陋的小床到其他一些生活必需品,用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 石屋内静谧无声,齐知意将那刀宣纸裁出小半张,摊平放置于石桌上,而后慢慢研磨着那段墨条。 他确实有练字的习惯。 据说在修真年代,齐家曾经出过一位书生,立誓要为生民请命,却在官场屡屡碰壁入了大狱,等待他的是秋后问斩人头落地。 然而就在狱中,他一朝顿悟,执着一杆秃毛毛笔,化道登仙。 许是如此,齐家的家训也颇为清正,族中子弟无论是否觉醒了本命魂物,皆被教养得温文有礼。 连齐知意某个走上了体修路子的堂兄也不例外,据说堂兄在和人开打爆衫之前,都会彬彬有礼向同对手表达一番歉意—— “接下来,在下要失礼了。” 可即便如此,齐家也没有再出过一个真正的书生。 直至齐知意参加了觉醒仪式,而凝聚于他掌心的,正是一支毛笔。 也正因觉醒的本命魂物太过相似,端木城主当时好奇之下直接将他收做弟子。 端木城主走的是画道,他那支看似寻常的画笔稍一勾勒,便能将画中死物化作活物。 所有人都以为齐知意同他的老师学的是同一样魂技。 只是唯独他们自己知晓,二者大为不同。 端木城主在摸索清楚齐知意本命魂物的玄奥后,曾感慨过。 “若你真能修炼到天阶,咱们人族覆灭幽都或许真有可能。” “但同样的,小齐啊,你拥有这等本命魂物,切记永远不要走上歪路,但凡行错一步或是一念之差,就会引来天大的祸事啊!” 齐知意觉醒获得的那支笔,并不能凭空变出东西,但当笔下所书文字却能变成真。 笔出法随。 他用自己的本命魂笔写出来的内容,会真的实现。 当然,此等魂技也并非无所不能,否则齐知意提笔写下“幽都覆灭”四字,就能兵不血刃的完成魂师盟数千年来也没能完成的目标。 在最初,他只能写一些很容易达成的事情。 比如今日钓上一条鱼;又比如三个时辰后遇到一条狗。 这些既与天地异象无关,又和其他人没有因果牵扯,甚至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变化的事情,要做到并不难。 伴随着魂力的逐渐深厚,齐知意笔下的文字能得以实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途径某个因干旱而面临庄稼无收成的山村时,齐知意无法写下“山村一月后庄稼丰收”这样太遥远的事情,却能写下“今日此村降雨一个时辰,旱情得以缓解。” 遭遇共同执行任务的其他炼魂师被魂兽重伤濒危,他无法落笔“重伤痊愈恢复”,却也能够写下“道友伤势未危及性命,尚能支撑”,然后熬到医修赶来。 齐知意的本命魂物与魂技,在魂师盟的保密卷轴中甚至是和长风瞬摆在同一排的。 位置远超过寻常六品觉醒者。 除了端木城主和魂师盟的长老之外,其他所有人,无一人知晓他真正的能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家学渊博,或许比起使用各种魂宝,更习惯于用纸笔记录,所以总是随身携带着各类纸笔,也时常低头奋笔疾书,似是在记录大小事件。 有人问起,齐知意也总是笑着回答说习惯用纸笔了。 不过,也确实是习惯书写文字了。 他习惯于尝试写下一些不同内容,用以判断推测自己现在的能力可以使用到什么程度了。 在一横一竖的笔墨勾勒之中,齐知意除去在修行,也确实在让自己心平气和静下来。 他端坐在石桌上。 如平素无数个最寻常的深夜,他提笔开始书写。 浸饱了墨汁的毛笔划过白纸,留下漂亮流利的笔迹,端木城主曾赞过他的字,却又惋惜,说是太端正也太有风骨了,反倒少了股世人更喜爱推崇的肆意洒脱味道。 这一夜,他写了许多东西。 边上那一刀纸被裁成上百张,写完后又把墨痕晾干,在他手边叠成了厚厚一沓。 内容并无异常,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凡间诗词,齐知意从小时候就喜欢抄录它们,各处都留有不少写满了这些诗词的纸张。 待到手边的新纸全部写完之时,齐知意吹了吹刚写完的那张,将它放置在手边那沓写满了的纸最上方。 因为这细微的动作,石桌上摆放的烛火轻微的跳动了一下,变得明亮些许。 就在这时,石室之外有脚步声靠近。 齐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整理好石桌上的笔墨纸砚,而后起身,敛眸等候着。 片刻之后,剥皮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门口。 他依然是那副猴子一样滑稽可笑的样子,半弓着背,乱糟糟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衫显得越发身姿越发狼狈。 只是昨日戴在面上的哭脸面具,在今日变成了一张更狰狞的愤怒面具。 剥皮刀的声音依然沙哑,他似乎完全没有要给齐知意后悔的机会,进来后便直接招呼: “走吧。” 齐知意紧跟在剥皮刀的身后,他微微弯着腰,从狭窄的甬道之中走了出去。 良久之后,他离开了昨日被关押的石室,重新站在了宽阔的大道上。 放眼望去,大部分石室的门都紧闭着,偶尔有打开的,门口懒懒盘坐着一些身份不明的炼魂师,在这里大家都无法使用魂力,自然也看不出实力修为。 只是从这些人身上的气息看来,当初在外面的时候,怕也不是寻常之辈。 看到齐知意,他们有意无意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剥皮刀止步,转过头往后方扫一下,浑浊的眼珠子从怒脸面具的孔洞里动了动,见到这一幕,后方原本还在伸着头打算看热闹的众人齐刷刷的收回视线。 “剥皮刀今天心情非常不好啊,居然戴的是这张脸,还是别惹他发疯了。” “外面是发生什么大事了?难得有盟内的新人来,还这么多个,全是核心弟子。” “看他们去的方向,啧,难道是又要带人进九转轮回塔了?别说,你真别说,上次长风小子被丢进去的时候,我竖着耳朵硬是听了一整天也没听到他哭喊,今天这个看起来更加不中用的小白脸进去了,总该哭花脸了吧?” “你个老不羞,别忘了你自己当年也是魂师盟的前辈,怎么还想着看小辈的笑话了?” “无趣啊,在这里待了快十年了,那是真无趣啊……” 在几个魂狱看热闹的前辈们的议论声中,齐知意已经走到了魂狱深处。 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石室,也没有任何人守卫,更没有方才那些看热闹的疯癫前辈们,唯有似乎先一步来此等候的长风瞬。 后者眼底隐约可见担忧。 齐知意微微颔首算作招呼,没有多言,只是静默的环顾周围打量着。 这里和深渊魂狱的其他地方全然不同,竟然只矗立了一座高耸的石塔。 剥皮刀对着齐知意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去吧。” 齐知意抬头仰望着那座塔,眉头微微皱起。 这座高有九层的石塔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石头堆砌而成,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看着都和其他高塔没有区别,甚至没有魂光散发出来,但是齐知意光是站在这里,就感受到了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 而他每往前靠近一步,就感觉原本平稳的神魂,仿佛被扎入了一根寒冽尖锐的针,它们无情游走在他的神魂之中,冷酷地在神魂中翻查着什么。 这就是刑司最强的魂宝,九转轮回塔。 但凡进入此塔的人,记忆也好内心真实想法也罢,都会被强行铺开,供人观看。 比起□□的折磨,这种毫不给人留颜面的刑罚,更让人在精神层面上生不如死。 终于,齐知意走到了石塔正下方。 下一刻,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骤然降临,将齐知意挺直的身躯骤然压垮。 他原本平和的神情于瞬间破碎。 颀长的身形,轰然单膝跪倒在地! 齐知意咬紧了牙关,甚至快要将后槽牙咬得破碎,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唯余狰狞的忍耐。 这一次截取的,是齐知意在过去一年中的所有记忆。 漫长的记忆,也意味着需要承受更为漫长的折磨。 而剥皮刀则是仰着头一声不吭,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石塔。 上面快速流转出无数画面。 里面有齐知意在丘墟带队营救伤员的画面,也有他跟随端木城主处理城中事务的画面,甚至还有他主持今年觉醒仪式刚认识常酒的画面…… 但是最多的,还是每夜近乎雷打不动的写字画面。 记忆画面流转得很快,寻常人看来甚至像是快速闪现的光芒,好在剥皮刀本人修为高深,一眼便将其收入眼底。 终于,画面结束。 齐知意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身体骤然瘫软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长风瞬快步走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帮着他艰难站了起来。 齐知意气息虚浮,整个人都靠在了长风瞬的肩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点,却还是轻喘着气,哑声问: “你当初也同我一样吗?” “不如你。”长风瞬如实道:“那会儿没人扶我,我在地上躺了半个时辰才站起来。” “哈哈……” 齐知意很轻地笑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往外走,而是定定地看向剥皮刀。 “我的记忆,可有问题?” 剥皮刀依然盯着那座石塔看,良久之后,石塔的光芒彻底黯下来。 而剥皮刀也微微侧身,偏头看向齐知意。 沙哑苍老的嗓音中也出现了罕见的疑惑意味。 “没有任何问题。”他如是回答。 “那我现在可否离开深渊魂狱呢?” 剥皮刀沉默片刻后,点点头:“自然可以。” 齐知意长舒出一口气,“那我明日便加入寻找参赛者的队伍吧,毕竟选手们是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出了事,我有义务将他们寻回。” 他说着,抬头看向许久没有开口的长风瞬。 “长风师弟,我与你同行可好?” 长风瞬安静了片刻,旋即温和一笑,颔首应下这次邀约。 “好,明日一早,我正好要前往蓬瀛山周边的外海区域,同宁师兄他们一道汇合调查,到时候你我二人一道出发便是。” 第91章 第91章 常酒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整个魂师盟出动了大批人手在搜寻她们的下落。 她只知道,自己但凡踏错一步,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真实的, 字面意义上的深渊。 因为此刻的她正扒在几乎笔直的悬崖上,崖壁上没有生长任何藤蔓, 她只能把整个身体全支撑在右脚下方的一小块凸起的岩坑处, 加之悬崖附近的风非常大, 常酒的体重不足以在风中保持稳定, 她必须紧密贴合在冰冷的山壁上,手死死嵌合抠进狭隘的缝隙里, 这才能不被吹下去。 先前为了逃避那些紧追不舍的拘魂使,常阿猫真是拿命在跑。 如今体力消耗得所剩无几, 为了迎接可能会遭遇的下一场战斗, 也为了更好隐蔽自己的踪迹, 常酒只能将它收回了召唤空间中。 在召唤空间中, 召唤物的状态恢复速度会比在外界快许多。 现在常酒身边没有了金瞳雪豹, 耳畔除了呼啸的风声, 就只剩下她扑通扑通蹦跶的心跳声了。 “稳住,稳住。” 常酒的意识现在绷得和身体一样紧。 “学习常阿猫飞檐走壁的本领……小酒别慌,回想余长老当初教你在竹子上当空中飞人的技巧。” 她在心中念念有词, 慢慢将呼吸调节平稳。 然后,她快速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风一吹,浓重的雾气就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海浪, 一层接一层的不断翻滚,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将她卷携着淹没。 感谢余长老,感谢封长老,经过这两人的魔鬼训练, 她现在确实一丁点儿也不惧高了。 常酒盯得仔细。 终于,再又一次吹过一阵大风之时,常酒终于再次看到了一道苍白的光芒。 那正是将她从悬崖上方引到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蝴蝶。 它通体雪白,像一片快要融化的流云,也像是冰雪雕琢而成,优雅的双翼末端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消失在她的眼前。 这东西看起来太像是一只寻常的蝴蝶了,然而常酒先前在光幕地图上,却发现了它的踪迹。 【黄金瞳】铺展开后,如果是遇到了曾经遇到过的人,那么每个人显示的图标都略有差别。 譬如常阿猫的光点图标是一只圆润猫猫头,常小白的是一只小骷髅脑袋,陆拾的是只小蚂蚁,余老二和封檐青的分别是一条鱼和一只大熊猫…… 甚至连接触过许多次的蝴蝶刀,也有了一把小尖刀形状的图标。 常酒发现,除了她之外,代表其他人的图标,似乎是和每个人的本命魂物有关。 而此刻这道光点上方,赫然出现的是一只纯白的蝴蝶。 “会出现图标,就说明这人我曾经打过交道,但是陆拾盘查的情报里面,没有谁的本命魂物是蝴蝶啊。” “而且如果是蝴蝶,仔细算来绝对也兽类本命魂物,那么,就有可能是御兽宗的人……” 常酒的脑子转得很快。 “魂师盟不中用,上次明灯区出事,还是靠着我们御兽宗的长老才发现不对劲。所以这一次,兴许也是我们御兽宗的哪位长老施展神通了,这是有援兵来了啊!” “但是我们御兽宗有哪位长老的魂兽是蝴蝶?余长老这也没说过啊!” 常酒飞快思索着,脑中只天人交战了两秒就做了决定。 下去! 这只蝴蝶在地图上的光点太明亮了,而且还是代表非敌对阵营的白色。 此刻前方无路,去找这只神秘蝴蝶的主人,总比去和后面的那群大红色拘魂使们商量死法好。 常酒的动作很快,灵活攀附着山壁一步步往下。 很快,她触碰到了悬崖中部飘浮着的厚重云海,在短暂的思索之后,她继续往下,最终整个人都被云海淹没。 而悬崖上方的黯淡苍穹上,一枚从远处追逐而来的血色棋子似一轮血月挂在天穹之上,许久未动。 似乎是失去了追逐的目标。 片刻之后,它似乎终于做定决断,反转了方向,飞掠向常小白方才逃走的方向追踪而去。 这个目标消失了,那就说明另一个目标才是真实的! 同样的,先前还追着常酒不放的那些代表拘魂使的红光也连忙转变方向,奔着常小白追杀过去! 隐约的,还能听到两个碰到一起的拘魂使的抱怨声。 “追得好好的,大人怎么又让我们换目标了?” “两边方向都是相反的,那边的目标说不定都已经被抓住了,我们现在赶过去别说肉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嘘!不能让判官大人听到了。” “在判官大人眼皮底下还能让人逃了?我们刚刚追的绝对是假身吧。” 片刻之后,悬崖边上恢复了寂静,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还在拼命奔逃的常小白却是压力骤然。 被狂追的常小白伪装成常酒的模样,原本就苍白如鬼的脸瞬间转为青色。 得亏了之前在召唤空间的时候闲得发慌,常小白没少伪装成常酒的模样,现在变成她以后,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能力也不差,奔跑跳跃做起来都很是熟练。 只是这些拘魂使的速度太快了,常小白便再灵活,也不可能比得上它们。 “桀桀桀!” 它挠了挠头,急得想要咬手指。 保持【伪装】技能效果需要的蓝量很大,好在整片区域都被死气覆盖了,它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如回老家,蓝量恢复得飞快。 主人还在逃命,它必须要一直伪装成常酒,吸引所有拘魂使的注意力,尽可能把这些鬼给引得更远,她的处境才会更安全。 “倏!” 后方又是一道森冷的风靠近,眼看着又是一只拘魂使要追上来了。 常小白的身形一顿。 “桀桀桀!” 一道黑白交错的光芒编织着将常小白淹没。 下一刻,原本还狼狈逃命的“常酒”骤然消失在丛林之间! 飞快挪移追赶来的那个拘魂使愣住了。 它茫然地观察着周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一群在丛林中最常见的臭虫慢悠悠从丛林里飞过。 “判官大人下令追杀的那个人类女孩,怎么又消失了?” 紧跟着追上来的其他拘魂使们也停了下来。 “人呢?” “没有看到,甚至连她神魂的波动都感应不到。” 这时,也不知是谁先把矛头对准了第一个抵达的拘魂使。 “是不是你贪图那家伙的神魂,抢在我们到之前把她给吞噬了!” 第一个拘魂使咯一下扭过头,愤怒张大嘴。 “我绝对不敢忤逆判官大人的命令!大人说了活捉,虽然那家伙身上的力量非常迷人,带着最上流的气息,甚至有种让我不敢直视的高贵威压……要真的能吃一口,不,哪怕是舔一口也能让我感动到落泪……但是我绝对不可能私下吞噬那家伙!” “你口水都流出来了,果然是偷偷吃了她是吧!” “绝无此事!我很想,但是我不敢……” 第一个拘魂使嘶声说着,它两只鬼火似的精亮眼睛似乎回想起什么,露出深深的恐惧。 其他拘魂使以为它害怕的是判官追责,但是它真正恐惧的,却是刚才追逐的“常酒”…… 那个人类刚才对着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竟然让拘魂使不敢直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敬畏和臣服之意在瞬间浮了出来。 几个拘魂使陆续抵达此处。 只是现在谁都找不到“常酒”了,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 伪装成普通臭虫的常小白悄无声息混迹在虫子群里,【伪装】最可怕的就是能完全复刻被伪装者的气息,等级越低的对象,伪装出来的效果越佳。 它装成陆小蚁那样的本命魂物,还会有些许区别和不同。 但是伪装成寻常的虫子,可谓是一比一复制,哪怕是大摇大摆从这群拘魂使面前飞过,它们也没能发现不对。 常小白得意洋洋,翘着自己的尾巴嚣张喷发臭气,跟随着自己的臭虫同族们飞往外面。 然而就在它准备直接离开这座丛林,拉开距离再变回常酒的模样,继续拉扯这群拘魂使的时候,天空顶部却忽然飞来一件奇特的东西。 “桀桀……” 常小白落在正下方的一片叶子上,仰头看着那一粒红色棋子。 它记得这玩意儿。 刚才就是这东西用红光锁定了常酒,同时将所有拘魂使都调集过来追杀她。 所有的拘魂使似乎都很畏惧那枚棋子,当那缕红光映照下来以后,方才还在互相混乱指摘的拘魂使们立马噤声,一个个变得和鹌鹑似的老实,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那枚血红棋子的指示。 拘魂使们不管长得多凶神恶煞,此时身体都忍不住颤抖,源自灵魂的等级压迫感让它们不敢有丁点忤逆的想法。 唯有常小白直勾勾地盯着那枚棋子。 它在那上面感受到了超高级的亡灵气息。 畏惧吗? 怎么可能!亡灵之子的含义,可不是给其他亡灵当儿子,其意义乃是亡灵位面之神的子嗣,它生来就凌驾于所有亡灵之上,当成长到一定地步后,就是真正的亡灵之神! 管它本地鬼还是外地鬼,都要在它常小白的骨头架子下面趴好了! 常小白这是馋了。 在亡灵位面中,亡灵唯有依靠吞噬其他亡灵这一条路才能升级。 常小白也不例外。 它来到魂界之后,升级的方式也不像常阿猫那么多,既能打怪又能氪金。 第91章(2/4) 第91章(2/4) 常小白只能依靠杀怪来升级,好在它如果击杀的是幽都生物,系统会奖励给它额外经验。 “桀桀……” 它长大了嘴,要不是臭虫没有口水,现在常小白都快流口水了。 等级越高的亡灵生物,对它的等级提升帮助越大,这要是能把那枚棋子给吞下去,得一口气获取多少经验啊? “桀……” 可惜了,现在它等级太低了,似乎还不能顺利吞下那么高级的家伙。 常小白颇为遗憾地甩了甩自己的屁股,发泄出一股不爽的臭气。 然后它扇扇翅膀,紧跟着其他臭虫飞离这片区域。 待挥着翅膀送别自己的临时同类后,常小白张望一眼远处的那群拘魂使,它们似乎是听了那枚血红棋子的命令,开始分散向四处搜寻常小白的下落了。 它施施然看着那群笨蛋,仰头望了望,最后飞向整片丛林最高最大的那棵树。 拘魂使们确实在搜寻常小白。 只是分明上一刻还在的人,现在就消失于眼前,饶是它们全是最擅长追捕人类气息的拘魂使,这时候竟也束手无策。 天空上悬挂着的那一枚血色棋子的红光,已经把月亮尽数遮蔽,仿若一轮血月冷酷地凌驾于最上方。 就在拘魂使们准备各回各的驻守地时,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在它们的头顶。 “啪!” 寂静苍茫的夜色中,这点动静太明显了。 所有拘魂使都茫然抬起头。 却见刺眼的血色红光之下,在远处那株高耸如尖塔的最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如鬼的少女,双眼无神,泛了一圈黑色的眼睑处有些许空白,半垂着视线望下来的时候,带着睥睨不屑的意味。 风将她半长的高马尾吹得散乱,半挡住了脸,她也懒得拂开,直接往后一扬将头发甩开。 在她现身的瞬间,早就找疯了的拘魂使们好似嗅到肉味的狗,一个个不管不顾地飞奔过去。 与此同时,原本分散于四野的红光于顷刻间寻找到对象。 眨眼的功夫,这个诡异的女孩已经被血月光芒完全笼罩。 那枚血色棋子终于找到了目标,竟就这样笔直地朝着她飞快坠落下来! 而她却没有半点惊慌,只是微微仰起头,苍白的脸直直地迎向血月的方向。 而后,她的嘴角逐渐上扬,无声微笑。 上方是无限逼近的血色棋子,下方是从各个方向包围而来的拘魂使,可是她却只是稳稳站立在树梢顶端。 她抬手一甩。 簌簌的狂风掀起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一件漆黑披风,哗啦作响,像是即将振翅的巨大黑色羽翼。 而她一手背在身后按下翻飞的披风,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处。 优雅弯腰,告别致意 而后她双手平摊张开,散漫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血色的月光中,那道漆黑的身影从参天巨木的顶端一跃而下,在风中直直往下坠落! “要掉这边了?” 恰好位于正下方的拘魂使狂喜,挥舞着手中的勾魂弯刀就准备冲上去将人擒住。 然而还未等它抵达巨树之下,那道身影再次失踪了。 这一次连飞虫的踪迹都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于所有鬼的眼前。 在彻底失去踪影之前,她眼中毅然闪过一丝狠绝。 漆黑的披风裹住了这人的身体,也遮挡住了她最后猛地往上伸手的动作。 没人看到,这个长得像丧尸版常酒的家伙的嘴竟然扭曲着张大到了极致,几乎要裂开到耳根处,双眼之中更是仿佛跳过两簇幽蓝的火焰。 她一把抓住奔着自己而来的血色棋子,后者在接触到她的瞬间便想要融入她的眉心处。 然而迎接血色棋子的,却是另一张毫不客气张开的大口。 “嗷呜!” 常小白一口把血色棋子吞入腹中! 黑雾峡谷内。 “……” 假上官云烟,真判官僵硬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像是在仰望天空,若是还有人意识清醒,就会发现他的双眼已经变得和血色棋子一样血红。 “常酒……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有被戏耍的恼怒,但是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不安。 那枚血色棋子不是别的,而是鬼帝之血。 饶是一滴血上只有鬼帝的一丝气息,却也拥有相当可怕的能力,若是被它锁定,其他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只会被直接吞噬! 甚至连炎朝华那般拥有上古血脉的凤凰后裔,也无法反抗鬼帝之血的侵蚀。 上官云烟在数百年前,曾被一位阎罗赐予了数滴鬼帝血液,正是靠着这些鬼帝之血,他轻而易举吞噬了上官家的族人,完美将自己的神魂融入于上官家族历代天骄们的身体之中。 也因为这些鬼帝血液,他拥有了远超过常人的天赋,修行速度遥遥领先旁人。 但是这些血液可不是送给他的。 按照当年的约定,他必须为每一滴鬼帝之血寻找到合格的载体,让诸如炎朝华和许亦冬之类的天骄身躯,被鬼帝之血慢慢同化,最终变成鬼帝新身躯的一部分…… 其中一滴,他就留给了常酒。 然而此刻,那滴本该用来同化常酒身躯的鬼帝之血却像是被她主动吞下了?! 她是饿疯了还是馋疯了?什么都敢吞? “那些帝血只要进入体内,就会慢慢将人类的□□炼化成鬼帝陛下身躯的一部分,想来此刻它也开始侵蚀常酒的身躯了,自然也脱离了我的掌控范围。” 上官云烟眯了眯眼,他已经感应不到那滴鬼帝之血的存在了。 “常酒确实总能制造些让人头痛的意外,但那些都在人为事件的正常范围内。现在棋子们还在炼化这几百人的身躯和神魂,我必须死守在此地,直到阎罗大人来接应我们,无法脱身去亲自寻找常酒的下落……” “如今她面对的,可是鬼帝,任她如何奸诈狡猾,也不可能从那一滴血的侵蚀下活下来了。” 话是这样说,只是上官云烟的眼皮却像是突然抽了筋,止不住的开始狂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然抬起手,强行把眼皮按住。 “绝对不会出事的。” 上官云烟像是在自我劝慰。 但是下一刻,他脑海中却快速闪过常酒这一路的各种离谱手段,以及她身上多不可数,至今没有摸到底的那些奇葩底牌! “不行!” 上官云烟神情一凛。 他直接抬手一按,一枚棋子在他的指间被碾碎成黑色幽光,带着他的指令飞向各处。 “暂停寻找其他可能还藏着的参赛者,所有拘魂使离开驻地,哪怕是刮地三尺,也要把常酒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片刻之后,拘魂使们的回复被送了过来。 “判官大人,常酒是谁?” “常酒长什么样?” 上官云烟:“……” 可惜了,现在他只能传递声音,无法传递画像。 片刻的沉思之后,上官云烟严谨的给出了答案。 “有些人,你乍一看到她,会以为此人单纯良善,年幼好欺;然而她一开口或是一动手,就会让人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做梦也想将其挫骨扬灰!” “这就是常酒!” …… 常酒已深入悬崖下方。 她鼻头发痒,忍了好几次,才算把接连不断想打喷嚏的欲望克制下去。 “哪个天杀的在背后诋毁我这样清白无辜的好人?”常酒在心里犯嘀咕。 湿润微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视野中蒙上一层白雾,变得越发朦胧,唯独眼前那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在眼前不断盘旋。 它似乎也有自我意识,翅膀扇动得越来越快,飘在常酒身边萦绕不散。 常酒很感动:“这位道友怎么热情成这样,还特意让本命魂物来接引我,果然是我们御兽宗的自己人吧?” 听到常酒的话,蝴蝶扑扇的动作仿佛有了片刻的僵硬。 下一刻,它拼命拍打翅膀。 “别急别急,我马上就下去找你主人,哎呀好不容易找到我,还发现我没死,肯定很欣慰吧?” 谁知道这句话出来以后,蝴蝶挥动翅膀的动作更加快了,它在盘旋了两圈后,开始一下一下撞在常酒身上。 常酒:“瞧你这傻蝶,终于完成了寻人任务,还把我带下来了,都高兴疯了?” 蝴蝶急了。 它缓缓飞到常酒的正前方,半边翅膀一张,而后毅然准备给这个不要脸的人类一巴掌。 然而还未等翅膀落下,常酒的肩膀上忽然一重。 “桀桀桀!” 一只三花猫蹲在常酒的肩膀上,顺爪就把那只白蝴蝶逮住,啪的一下将其按下! 一声诡异的亢奋怪叫之后,那只三花猫抓着白蝴蝶就要往嘴里送! 第91章(3/4) 第91章(3/4) “等等!自己蝶!” 常酒吓了一大跳,连忙出声制止。 突然出现的三花猫双眼通红,鼻子和嘴巴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上的毛炸得像团刺猬,俨然兴奋得失去了理智。 这可不是一向优雅又乖巧的常阿猫,而是常小白。 常酒这边忙着惊险飞檐走壁当空中飞人,方才无暇关注常小白那边的动静。 她只隐约听到系统提示说常小白回到了召唤空间,因为并未提醒它死亡或是重伤,想来也是赶在被拘魂使们抓住之前成功脱身了。 只是没想到,它怎么莫名其妙自己从召唤空间里又跑出来了。 还好常小白行事和她一样奸诈……哦不,是谨慎。 还知道变成常阿猫之前的形态现身。 常小白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双爪捧住的白蝴蝶,脑袋凑上去,嗅了嗅。 白蝴蝶抖得快如筛糠,若非是本命魂物化成的蝴蝶,现在该掉一地鳞粉了。 眼看着这死小子还想动口,常酒提高声音怒骂。 “还没检查过的食物别乱吃!谁知道有没有毒!”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蝴蝶的复眼同时瞪向常酒。 “??” 好在常小白还真听进去了。 它瞟一眼常酒,再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只白蝴蝶,最后吸溜一下把快要滴下来的那条口水舔回去。 爪子一松,常小白还是把蝴蝶给放了。 被紧急救下来的白蝴蝶似乎被吓得够呛,快速扇动翅膀,逃一般的飞快拉开和这一人一猫的距离。 “诶小蝴蝶,你别害怕啊,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常酒找了块凸出来的大岩石蹲稳了,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然后商量:“是你主人让你来把我带过去找他的对不对?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带路吧。” 白蝴蝶:“……” 有没有可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想要驱逐你这个入侵者,而不是想把鬼子带进村? 白蝴蝶眼看驱逐无望,于是慢慢往后退着飞,一个回旋之后便不要命地逃窜着想要离去。 “诶?突然飞这么快干什么!我可不会飞啊!” 常酒好不容易爬下来了,可不会容许自己半途跟丢。 她直接丢出常小白。 “去,抓回来!” “桀!” 这会儿满身都是牛劲儿,正愁没处使的常小白立刻接受任务。 它双眼通红,炸着毛被抛飞出去,像一道暗器无情地追踪上了那只蝴蝶,而后猫嘴一张,直接把蝴蝶叼到了嘴里! 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常小白竟然后腿猛的在陡峭的山壁上一蹬!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边的山壁上竟然出现了两只深陷进去的小猫爪印—— 而常小白本猫,则是借着恐怖的后坐力,仿如倒飞回来的一尊炮弹,轰然砸回常酒的身边! 那一刻,常酒感觉自己好像快窒息了。 求生本能再次发挥作用,她飞快偏过头。 “轰隆!” 一道迅风紧擦着常酒的耳根飞掠而过,某只看起来只是柔软可爱小猫的不明生物轰然砸入她身后的那块山壁之中,径直洞穿坚硬的石头,半只身子都嵌进了山壁之中。 只有两只还在拼命蹬的后腿大张着爪子,以及尚未折断的尾巴拼命回旋拍打着求救。 常酒目瞪口呆,缓缓转过头,喃喃:“……它疯了?” 今天的常小白怎么感觉像是得了狂犬病? “还是被拘魂使们把脑子给勾走了?” 不对啊,那死小子就是一具光骨头架子,也没有脑子可以勾啊! 召唤空间内,保持着优雅蹲坐姿势的常阿猫爪子抠着地,越来越紧。 “……” 常小白,为什么要披着它的外皮做这种丢脸到家的事情! 常酒拉着常小白的后腿,慢慢将其扯了出来。 它虽然砸穿了山壁,但是竟然依旧安然无恙。 飞快地甩了甩有点懵懵然的脑袋后,常小白把嘴里叼着的蝴蝶吐出来。 不过还没等蝴蝶再次飞着逃跑,它就又是一爪子把后者给按住了。 “桀桀桀!” 常小白很是嚣张得意。 常酒的表情略有微妙。 这动作,不是先前常阿猫按着常小白时惯常的姿势吗?好小子,也是翻身做一回主人了。 常小白把头低下,湿漉漉的毛嘴快要凑到了蝴蝶的翅膀上,它阴森森的警告:“……喵桀!” 常酒没听懂它这句过于古怪的方言。 但是白蝴蝶却像是听懂了。 它动了动头顶的触须,软趴趴的垂在地上表示认怂。 常小白这才满意松开爪子。 蝴蝶摇摇晃晃飞了起来,它轻轻扇动着翅膀,半悬停的落在常酒的眼前。 她微微皱眉看着这只蝴蝶的动作,心中正疑惑不解时,却发现周围浓密的云雾似乎有些许的变化。 伴随着白蝴蝶的每一次振翅,这里的云雾都变得稀薄许多,视野竟然也变得逐渐开阔起来。 常酒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但是她眼底的疑惑和震惊却越来越浓重。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云雾缓缓散去。 出现在常酒眼前的,竟然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危险悬崖深渊,而是一条打磨得平整干净的汉白玉长阶,上面雕琢着精美的浮雕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错,阳光。 常酒茫然抬头,发现天空顶端竟然不再被阴暗浓厚的死气覆盖,而是一片如洗后的澄澈瓦蓝,上面微微有一卷浮云慢悠悠飘过,悠闲得不像是在让人提心吊胆的死地。 “这是怎么回事?” 那条平坦宽阔的大道一直平铺到了常酒的脚下,只要她往前走一步,就能够彻底离开这片山崖,抵达那片晴好的天地中。 但是常酒的精神非但没有片刻的恍惚,反而警觉到了极点。 不对劲! 她分明是在悬崖下面才对,再往前走一步,就要摔死了! 常酒盯着那条大道,伸出手指戳了戳蹲坐在边上学习常阿猫舔爪姿势的常小白。 “要不你跳过去走两步试试?真的掉下去的话,还能逃回召唤空间去。” 常小白仰起头,红着眼睛瞪过来。 因为过于震惊,正放在嘴里嚼吧嚼吧的爪子都忘记抽出来了。 “桀桀桀?” 你是人? 常酒过于诚实地交代:“……我怕死。” 常小白把爪子抽出,冲常酒比了个中爪,然后甩甩身上乱糟糟的毛。 它眯着眼,先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步。 前爪落在前方最近的那块光洁得能映出它倒影的白玉地砖上,后爪则是小心翼翼地抠紧了常酒的裤腿。 然而落爪之后,却不是常小白想象中的踩空。 肉垫反馈回来的不仅是脚踏实地的踏实感,更有一种久违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感觉,在这周围,可是绝对不该出现的。 “喵桀桀?” 常小白歪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它直接大着胆子往前一跃,直接跳到了那条路上! “桀桀桀!” 稳稳落在大道上的常小白绕了两圈,又蹦跳了几下,回头对着常酒打声招呼,示意她可以过去。 有了常小白在前面探路,常酒也收起内心的恐惧,小心踏出第一步。 让人安心的平稳地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通过什么传送阵来了其他地方吗?还是说我果真是主角,这一跳悬崖还真让我找到了仙人遗迹之类的好地方……” 常酒小声同常小白在脑海中念叨着,后者翘着尾巴走在前方,继续做着探路任务,时不时发出怪异猫叫反驳常酒。 “桀桀桀!” 真正的主角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呵呵,你这种家伙在小说里只能当反派,懂吗?” “桀?” 第91章(4/4) 第91章(4/4) 那你觉得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也配当主角了? “你再骂一句,下次你被你姐按着揍的时候,我将装死不再劝架。” “桀桀桀!” “……” 前方的那两人在脑海中骂声不绝,而落在常酒和常小白后方的那只白蝴蝶则再次轻轻一振翅。 方才消散的那些云雾再次缓缓聚拢,一阵风吹过之后,再度翻腾不断,无论是谁也没法窥见这条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宽敞大道了。 常酒沿着这条路走了许久。 良久之后,她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事物。 她举目远眺,紧接着就看到一座巍峨华丽的宫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和魂界一向讲究规整或是风雅的建筑不同,这处大殿属实是太华丽了,在明晃晃的灿烂阳光映照之下,琉璃瓦泛起绮丽的光芒,温润莹白的玉质高柱密密麻麻矗立着,第一眼就把常酒震在了原地。 她喃喃自语:“好富贵……我能直接把这里全部撬走搬回御兽宗吗?”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在御兽宗的那座峰头还荒芜且穷酸呢。 就在常酒心痒难耐的时候,附近竟然突然出现了很多道身着朱紫锦袍的身影。 常酒看到他们之后,却没有看到其他活人的喜悦,而是心中骤然一凛。 只见他们所有人皆是面容肃然,像是没有看到常酒这么个大活人,也没看到那只长得很是狰狞的炸毛猫,迈着四方步,以不可思议的整齐队列拾阶而上,往大殿里面走去。 在大殿正上方,更是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精瘦的中年白脸男人,面上无须,手上搭着条拂尘。 他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上朝——” 常酒的眼睛一眯,脑门上冒出了一万个问号。 啥玩意儿? 她这不是上一秒还在魂界和拘魂使们斗智斗勇逃命吗,怎么下一秒画风就转了? 难不成又穿了?看着架势还不像是宫斗文,更像是朝斗文啊! 常酒心中全是不解,只是身边的所有人都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依旧有条不紊的往大殿之中走起。 这种情况下,怕是没人能为自己解惑了。 常酒只好将心中强烈的疑惑按捺下去,从人群边缘走到了大殿之中,而后盯着上方看。 从大殿门口到最上方,亦有不短的距离。 殿中更是金碧辉煌,每一处布置都彰显着富贵与奢华,各色宝石同奇珍异宝被镶嵌在殿中各个角落,甚至被满满嵌在房梁上,权当蒙尘的装饰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深邃奇妙的香味,做臣子打扮的那些人分列在两旁,手持各种不同质地的笏板低眉垂眼的等待着什么。 良久之后,才有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正上方。 与此同时,常酒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一尊高高在上的龙椅。 来者身着一身奢华的金纹玄底龙袍,在太监打扮的人的指引下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在龙座上坐定。 冕冠垂旒遮挡住他的面容,不知为何,常酒竟然一时间都不能分辨出这人的容貌。 她只能隐约辨出,此人似乎非常年轻。 而且…… 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而此刻,这个奇怪的朝会似乎已经开始了。 有一个手持玉笏的大臣满面红光的走上前来,躬身一拜,再起身时已经亢奋难耐了。 “禀陛下,去年派出去寻觅长生术法的炼魂师大人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精通长生秘术的另外几位炼魂师,是否现在就宣他们几人上殿呢?” 常酒眉头紧锁。 她没当过皇帝,但是没少看各路野史,其中最常见的莫过于历代帝王们为了寻求长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把自己玩死的故事。 难不成这个皇帝也要为了追求长生疯魔了? 才这样想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手搭在龙座上,似乎没有任何迟疑,冰冷下令—— “把那些带回来的炼魂师全部杀了,先斩首,再分尸,然后剁成肉泥,最后丢到炼铁炉中焚化!” 常酒的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常小白也抬起前爪挠挠头,纳闷:“桀?” 让常酒发出如此震惊动静的,并非是那句话的内容。 毕竟她又不是没杀过人,补刀这种事对她来说也是必要的功课。 让她震惊的,是这道声音。 确实是熟人。 这不是那位因为过于爱好沉淀,所以一直稳居东黎城雏凤榜第一名的端祀吗?! 第92章 第92章 站在顶端的人确实是端祀。 只是和初见时那副慵懒散漫, 几乎随时要一头栽倒睡过去的模样不同,现在的端祀看起来精神奕奕,举手投足间真的带了人间帝王特有的气势。 在他下令要诛杀那些炼魂师之后, 那些大臣们竟然也无人反驳,反而个个都大声附和着, 喊着“陛下英明”“谨遵陛下圣旨”之类的话, 万般配合。 很快, 像是早就做好了处刑准备似的, 那群自称精通长生之道的炼魂师们被带了上来。 就在宽敞明亮的大殿上,正如皇帝端祀方才下达的命令那般, 先是斩首,再是分尸。 那几个人在被施刑之前似乎在嘶喊着什么, 怒骂声不断。但是让常酒诧异的是, 那几人分明是炼魂师, 从始至终却没有一个人召唤出本命魂物, 竟然就如几只出栏的肥猪那样□□脆利落的, 被一群凡人斩了首。 常酒没有上前制止, 她紧皱着眉头盯着上方的端祀,隐约意识到了不对。 这时,殿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群太监抬着一方巨大的炼丹炉,“轰”的一下将其放置于大殿的正中心位置。 那尊丹炉异常沉重,落地时地面也跟着轻震颤了两下。 端祀这时走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的拾起分散在大殿内的断肢残躯,然后如添柴加火的姿势,将它们挨个丢入丹炉之中,连一小簇毛发也不放过。 直到丹炉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端祀才像是完成了某件重大的任务。 他微微偏过头来,头顶佩戴的冠冕上垂挂的珠串丁零晃动了一下,透过它们,他不冷不热地盯着了常酒。 “看了这么久,你看够了吗?” 常酒眨了眨眼,端祀这一开口,显然是还记得常酒的。 所以,这并不是某个和端祀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间帝王,就真是那个和自己一起来参加大赛的东黎城炼魂师! 只是常酒还是纳罕无比。 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迟疑:“现在当了炼魂师以后,还能包分配一个国家,可以来兼职当皇帝了?” 那讲道理,她其实也蛮心动的…… 谁能拒绝当皇帝呢?! 端祀想过一万种可能性,就是没想到常酒的第一句话竟然如此离谱。 他沉默了片刻,原本临到口的各种高冷应对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场了,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问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常酒从善如流,很是乖巧地配合他:“请问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到了正常的一句话,端祀舒服了。 他当即淡漠回答:“恕不奉告。” 常酒:“那好吧。” “……”端祀再度陷入沉默,艰难开口:“你不追问吗?” 常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都说了恕不奉告吗?再问就不礼貌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赛场内会突然出现这么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为何我会成为帝王,为何你会来到这里?” “你不是不想说吗?而且你为什么当皇帝关我屁事,除非你把皇位传给我。” 端祀:“……” 常酒莫名的瞥他一眼,想了想,后知后觉道:“不对,有件事确实关我的事,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只带路的白色蝴蝶是你派出来接我的?” “……” “那是我的本命魂物。”端祀如是道。 像是为了响应他的声音,那只不知何时消失的白色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回到端祀的伸出的手指尖。 端祀抬起头。 也就是此时,常酒才看清楚,端祀的冠冕下的面容。 他今日面上并未绑那条白绫,因此双眸直直同常酒对上了。 那是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眸,右边的眼眸是比常人略浅的茶色,在满殿的华光映照下像是一枚通透的琉璃。 而左边的那只眼眸…… 在浅淡得几乎无色的瞳孔中心,常酒看到那里有一只蝴蝶的影子。 端祀指尖的蝴蝶每一次扇动翅膀,左眼的蝴蝶轮廓便跟着微微动一次。 “不是兽类本命魂物。”端祀似乎看出了常酒的猜想,平静道:“这是我的一只眼睛化成的。” 真得到了答案,常酒心中却是失落。原以为是御兽宗的哪位长老来营救了,没想到居然是端祀的本命魂物。 “而且那也不是派来迎接你的,是我感应到有人入侵了我的领域,让它来驱逐你的。” “驱逐?”常酒在脑海中思考了片刻这二字,而后面露费解:“不是我说,你那只蝴蝶估计连个低级魂兽都能抓住吃了,还想驱逐人?” 端祀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正视常酒。 他突然想起,端木老师在自己临走前似乎曾经叮嘱过,说是要是碰到其他人想要打死常酒,记得帮忙拦拦。 当时端祀还有些不解,谁闲得无事会想要打死一个小姑娘? 现在他就挺想打死她的。 他沉声道:“我的本命魂物,正常人根本看不见它……甚至连地阶强者有时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它的,但是会想要吃它的,估计也只有你的那只猫了。” 还保持炸毛形态的常小白抬起后腿,囫囵刨了刨自己的脑袋,叫:“喵桀?” 端祀垂眸瞥一眼常小白,沉默地捂了捂自己的左眼。 隐隐约约之间,他仿佛又一次体验到了自己的眼珠子被那只该死的红眼猫含在嘴里的痛苦。 “好了,你打扰我够久了,该离开了。” 常酒:“哈?你邀请我来我给你面子来了,现在让我离开就离开,我不要面子的吗?” 端祀:“……首先,我说了那不是邀请你来,是在赶你走;其次,这是我的领域,你速速出去!” 常酒没挪步,她听着端祀的话,一变好奇打量着周围:“所以,这里是你幻化出来的幻境?”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围那些大臣们皆一动不动,甚至连殿中的香炉也暂停了焚烧,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中止键,唯有常酒和端祀还一切如常。 “不是幻境。”端祀并未有隐瞒的意思,淡淡道:“这是我的梦境。” “嗯?我这是进入你的梦里了?” “没错。”端祀点点头,平静叙述:“我的本命魂物很特殊,它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甚至无法作用于其他人,唯独能够让我能够为自己编织无数美妙的梦境。” 说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落在端祀指尖的那只蝴蝶再次扇动翅膀。 伴随着蝴蝶振翅,常酒眼前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像是崩塌的雪山,化作一块块碎裂的金色碎片轰然剥落。 而在她和端祀的身周,新的色彩又开始快速出现,飞块地填补起碎片空洞的位置。 很快,金碧辉煌的大殿于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幽僻静的小山村。 远方的村子里炊烟袅袅,一轮落日半淹没在平静如镜面的溪水上,风吹过,两岸旁探出的细长桃花枝上飘出深深浅浅的粉色花瓣,落在蜜色的水面,小舟摇摇晃晃,荡出一圈圈小小涟漪。 常酒低头,发现自己和端祀站在了那一叶小舟上。 后者身上的龙袍已经换成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短打,头上斜挂了个斗笠,手上拿了根钓竿。 远处小桥上有人冲着他打招呼。 “端祀,今晚来我们家吃饭!” “小四,你婶子给你做了新鞋,记得来家里拿!” 连跟着人跑的两条黄狗也汪汪汪冲着这边欢快叫。 端祀笑了笑,挥手应声。 然后低头盯着那根钓竿,慢吞吞说:“鱼来。” 只听这道身影过后,鱼竿果真往下一沉。 下一刻,一只硕大的鱼出现在端祀手上。 “嗯……”端祀思忖片刻,摸了摸下巴,瞥一眼常酒脚边趴着的常小白。 片刻之后,他很不客气地钓了一只红眼炸毛三花猫上来。 常小白炸毛:“……桀喵!” 可惜还没等常小白抗议结束,端祀手上的蝴蝶又是一挥翅膀。 画面再次破碎又转换。 端祀变成了一棵树,生长在山巅静默地淋着雨又沐浴着阳光。 有时他又成了正在云端纵横的剑仙,随手一指就有千万把飞剑齐出,击碎重重死气,将其中那只恐怖的魂兽斩成碎屑。 还有时…… 画面一转,常酒发现自己跟着端祀回到了东黎城。 确切说来,这里过于眼熟,似乎是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端木城主那间从画中进入的奇妙书房。 再抬眼望去,却见端木城主竟然就坐在窗边,拿着画笔苦大仇深地勾勒着一堆难看的线条,在他不远处,齐知意端坐着,敛袖提笔,认真地写着什么。 端祀微微偏着头看着那边的画面,面上神情非常柔和。 他认真道: “在我的梦中世界里,我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做任何想做的事,身侧可以有所有想见的人,手边也能有想要的所有东西。” “和现实比起来,我的梦中世界太美好了。” 常酒搓了搓有点泛红的眼睛,郑重点头:“确实。”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我的能力是编织幻境,对我抱以厚望。” “只是后来才发现,原来我真正的魂技是编织梦境,且只能操纵自己的梦境,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和价值……” 常酒听到这里却突然举起手,她迟疑着询问:“那个,端祀道友,我打个岔,就是你如果真的没有战斗能力的话,是怎么一路杀到黄榜第一名的?” 端祀面不红心不跳:“我挨个去挑战他们,在上对战台之前倒头就睡,再把梦境换成完全一致的斗魂场,让对手误以为我上场了,在梦中制造出我能够轻易将他们碾碎的情景……待离开梦境后,他们也发现不了端倪,都自觉不敌我,立刻认输了。” 常酒肃然起敬:“好你个大忽悠啊!” 端祀继续道:“一开始我只是练习操纵梦境,后来我却发现,在梦境中能够获取太多求之不得……” “于是逐渐的,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沉睡于梦境世界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连老师也意识到不对,因为最长的时候,我曾经长眠了三月未醒,若非辟谷丹的效用失去了,我估计还能再沉淀很长一阵子。” 说到这句的时候,端祀停顿片刻,鬼使神差地问常酒:“你怎么看?” 常酒:“关我……” 眼看又要脱口而出一句没素质的,她似乎想到什么,飞快撤回。 “我觉得是我的话,绝对干不出来。” “果然。”端祀露出了然的神情,常酒总算给了他一个预想中的回答。 然而常酒下一句却是:“毕竟是你的梦境,可以为所欲为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算当了皇帝也要看你脸色,干嘛要在这里面沉迷?” 端祀一时梗住,半晌无语:“……” 不过常酒挠挠头,还是没忍住提醒他: “对了,你要做梦的话也行,但是我劝你要不先醒会儿,赶紧换个地方沉淀。” 她简单的把外面的局势同端祀说了一番,尤其强调了现在外面全是拘魂使,且大家都出不去了,还有不少人死了的事。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听到如此震撼的消息,正常人都该陷入惊慌错乱的情绪才是,再不济也该质疑片刻。 然而端祀却纹丝不动,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常酒最后的话。 “可能会死吗?” “你再睡下去,包死的。” “也好。”端祀面不改色,低垂着眼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很多时候我都在思索,人到底该如何区分梦境和现实?是靠时间长短来判断吗?毕竟一个梦往往只有瞬息,且清醒后就会快速失去那段记忆。可是我不同,我的大半生都活在梦境中,比起现实,我的梦境反而更为清晰也更为漫长,这里有我所有在意的人与事物,反倒是所谓的现实中,我几乎不与人来往,没有多少值得记住的东西。” “那么,我是否可以将我的梦境世界看作真实,把短暂的现实世界,当作虚假呢?” “世人常言,死亡是一场没有醒来时间的长眠,那么或许我可以试试,我的梦境世界是否可以就此永远留存。换句话说,我死的那日,兴许就是我道大成之日!” 常酒听着端祀的低语,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端祀以为对方要开始讲道理反驳自己的时候,常酒语气凝重地给予回答: “我不知道。” “哲学这玩意儿,我在念书那会儿就没理清楚过,什么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之类的玄乎道理,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啥意思,全靠蒙的。” “你现在跟我讲什么真实什么虚假,我只觉得犯困。” 常酒过于真诚的回答,却让端祀再度绷不住。 他沙哑着说:“老师曾经说过,或许你能帮助我结束沉淀。” “帮你结束睡觉是吗?也行,我待会儿离开你的梦境后顺便把你叫醒呗?”常酒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热情道:“免费叫醒服务,但你要是有起床气,我得收钱。” “不只是这样的结束。” 端祀正色,缓声道:“我的本心乃至灵魂深处,现在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更不愿回到现实之中了。所以在现实中,我的修为被困顿于十品,再无法寸进。” “老师想的,是让我心甘情愿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他看向常酒,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女孩,认真道:“老师应该曾经嘱咐你做过什么事吧。” “我也曾听闻,东黎城常酒能言善辩,素有将人气得吐血的恶名。” 常酒立刻严肃纠正:“污蔑,纯属污蔑。我要澄清一下,这是美名!” “……”端祀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常酒,摇头道:“但是你死心吧,有许多前辈曾经试图劝说点化我,但是我的本心已经扎根于梦境世界,我不愿也无法清醒,你多说无益,直接走吧。” 但是常酒摸了摸鼻尖,却没有走,更没有任何灰心的意思。 她好奇询问:“所以你的梦境世界,除了我之外,竟然没有人能主动闯进来?” “是,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进来的,但是正常来说,因为这个世界太特殊了,除非是精通此道的地阶强者,否则寻常的玄阶强者也不可能擅自进入此界,唯有我才能将其他人放进来。” “但是我不但自己进来了,还把我的猫带进来了。” 端祀:“……” 常酒逐渐陷入了思忖。 若是没猜错的话,自己之所以能主动进入端祀的梦境,要么是因为本就不是魂界的人,不受他限制的影响;要么就是因为自己那高到恐怖的精神力,直接碾压了端祀的梦境世界。 她没打算马上卷铺盖走人,而是先和端祀商量:“你确定你的梦境世界可以隔绝一切动静,里面翻天了外面都不知道的,对吧?” 端祀傲然点头:“那是自然。” “你还确定不管是天崩地裂,你这儿都能自己修复好的对吧?” 端祀颔首微笑:“我确定。” 常酒搓了搓手,兴奋问:“你还是这里的主宰,想干什么干什么,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是吧?” 端祀把手背在身后,淡然回答:“确实如此。” 常酒立刻查看下召唤空间中虚弱的常阿猫,再看看自己已经掉了大半的血条:“那你能给我变点东西吗?” 说着,她报出了一连串的顶级丹药名字,外加各类顶级食材,还不忘补上之前见过的万宝宗顶级魂宝的清单,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端祀。 “我给我,我不白拿,我会把所有靠近你身边会扰你清梦的魂兽全部杀了。要还不够,你尽管说需要多少魂石,我们御兽宗余长老不会少你一块!” 端祀:“最扰我清梦的就是你本人。” “你给我东西,我马上就滚。” “……”端祀却是哑然了许久,然后才含糊道:“我的梦境……暂时还只能做做梦,倒是能梦到你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无法真正作用在真人身上。” “比如我可以现在给你一百瓶增寿丹,但是你就算把它们全部吞了,你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常酒听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外面现在太乱了,我累得够呛,看在我也替你老师做事的份上,借你这儿歇会儿没事吧?” 端祀这倒是不反对:“随意。” 常酒抬头看看周围的情景,瞥到端木城主和齐知意的身影后,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开口商量:“能变回之前的皇宫吗?” 端祀微微扬眉,眨了一下眼睛,指尖白蝶一动。 很快,富丽堂皇的宫殿再次出现。 常酒直接捞起还在舔爪子的常小白,径直走向最上方那个宽敞得不像话的皇座,在端祀震惊的目光中,她直接往后一倒,懒洋洋躺下去了! 早在刚看到这把龙椅的时候她就心动了。 谁还没做过皇帝梦呢? “哟。” 常酒半个身体都快陷到了龙椅里面,她舒服得眯了眯眼,由衷感慨道:“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很难梦得这么真实,你小子别真当过皇帝吧?” 端祀:“……” 常小白也是个脸皮厚的,同样伸了个懒腰,直接窝在常酒的肚子上趴好开睡。 常酒懒懒道:“太困了……你等我睡醒了再换个梦,好人一生平安。” 她很快陷入了沉睡。 从进入赛场以后,常酒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加上这一路的逃亡太累了,常酒的身体其实早就快到达极限了,只是身后一直有拘魂使的威胁,她根本不敢停下来眯眼。 但是现在不一样。 身处端祀的梦境世界,她总算得以松口气了—— 端祀头顶血条的颜色,虽然不至于和陆拾一样是代表队友的深绿色,但却也浅浅泛着绿光。 这说明,他至少是友方阵营的。 当然,常酒从来不是轻信旁人的家伙,而且那个处处是bug的游戏系统她也信不过…… 【叮!】 【为了玩家更好的游戏体验,本系统已修复多个bug……】 常酒:“关闭系统通知弹窗。” 【……】 总之,她和常小白在休息的时候,还有常阿猫在召唤空间中暗暗盯梢,若真的有变故发生,也能立刻被唤醒迎接战斗。 所以常酒这一觉睡得很沉。 端祀茫然地看着在自己的龙椅上大剌剌睡过去的常酒,许久没有动作。 他缓缓走向殿门口,坐在了正中央的地砖上。 这里确实是他待了最久的地方,也是端祀编织得最清晰最宏大的一个梦境,不止是正殿,再往后去的话,还有许多偏殿和花园庭院,里面的一草一木也都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常酒说得没错,他确实曾是距离那个龙椅最近的少年。 只是后来。 他成了端祀,祭祀品的祀。 “……” 伴随着一些难言的回忆浮现,整个梦境世界的颜色逐渐变得黯淡。 端祀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大殿重新变得金碧辉煌,灿烂的阳光重新洒遍整个世界。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蝴蝶,忽然开口。 “织梦。” “你是说,你无法主动将她驱逐出去?” “她的魂力等级明明只是十品炼魂师,但是你从她身上感应到的神魂力量……竟然强大到让你完全无法撼动?” “还有她带着的那只阴森森的丑猫,同样让你感觉到了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这时,趴在常酒胸口躺平的常小白睁开一只眼,抖了抖耳朵。 “桀?” 它很不屑。 什么难以喘息的压迫感,自己的亡灵血脉威压只对亡灵生物有效好不好? 这家伙根本就是被自己叼嘴里才没法喘息的好不好? 毕竟它伪装的是常阿猫啊。 众所周知,小猫的嘴那是非常的臭,让蝶窒息也是正常…… 召唤空间内。 常阿猫立刻眯眼,尾巴重重的一拍地: “喵?!” 第93章 第93章 疲惫的常酒陷入了沉睡, 准备在此地养足精神再摸出去找其他人。 在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休息的时候,召唤空间内却热闹起来了。 常小白在常酒身上没趴太久,着实闲不住, 自己摸回了召唤空间。 此刻,它已经取消了【伪装】技能的使用, 变成了原型, 正和常阿猫分站在空间的两边对峙。 常阿猫甩着修长的斑斓花尾巴, 金色的双瞳冰冷地盯着对面。 在那里, 常小白还在积极地再次上演自己的登场动画。 在浓厚的黑雾萦绕之中,白骨王座缓缓浮现, 上面站立着的小骷髅架子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发出阴森的“桀桀”叫声, 仿佛随时要将对面的常阿猫吞噬。 它当惯了亡灵位面的老大, 之前哪怕是跟了常酒, 也因为它的等级是最高的, 所以其他召唤物不敢对它冒犯。 但是来了魂界以后, 常小白才发现自己头顶压了一只猫不说, 这猫的来头似乎还不比自己小……甚至正好克制不擅近战的自己! 但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桀桀桀!” 它得意狂笑,而后两只骨手优雅一挥动。 下一刻, 一团黑雾浮动,伴随着战马踢踏的声音,一只浑身上下被烈火包围的骷髅骑士出现! 紧接着, 是两个手持骷髅法杖,周身被破烂的法师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骷髅法师缓慢走出。 在它们的身后,一大群骷髅小兵摇摇晃晃从地底爬出来。 而常小白本骨,则是优雅一掀身后的披风, 对着常阿猫行了一个致意礼。 常阿猫灵巧一跃而起,躲避了骷髅骑士的第一次攻击,尾巴快速甩动,又将骷髅法师吟唱轰出的两个死灵法球反砸回去。 就在它准备按着以往惯例把常小白揍一顿,让那小子知道什么是大小王的时候,却发现了让猫震惊的事情。 “喵!” 常阿猫歪着脑袋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骨头架子,猫眼逐渐瞪大。 只见苍白的白骨王座上站立的那一只小骷髅,不再是熟悉的白骨,而是浮着一层骇人的血色! 一层黏腻诡异的血色缓缓在它的骨头上流淌着,像是一层无形包裹在骨架上的外衣,泛着诡谲的血色光芒,甚至连常小白幽蓝色的魂火,也染上了一丝红晕。 “……” 常阿猫的攻势骤然收起。 它四爪稳稳落地,抖了抖耳朵,对着常小白沉声一喵。 “喵?” “桀桀?” 常小白原本是想和它大战一场的,可以往动爪干脆的常阿猫却压根没有要和它打的意思,反而关心起它是不是受伤了。 它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骨,有点不知所措。 “喵喵喵。” 常阿猫甩了甩尾巴,严肃问小弟的尸体状况,毕竟先前常小白难得懂事去引开幽魂,那时候恰好阿猫正带着常酒逃命,也不知道另外那边发生了什么。 “桀桀桀……” 常小白努力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对着难得温和的常阿猫搞偷袭。 它悻悻然往身后的王座上一躺,骨头架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桀,桀。” 常小白好一顿吟唱诗歌般的夸大吹嘘,狠狠歌颂了自己的功绩和奉献,最后才说这是自己吃了一口奇怪的东西。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召唤空间的常酒缓缓出声: “等等,你是说,你把之前追着我们跑的那玩意儿吃了?!” 常小白腿骨交叠,摆出悠哉悠哉的二郎腿姿势,手搭在它的骷髅王座上,矜贵地轻轻点一下头。 常酒直接走上前去,一把将常小白拎起,自己则是坐在了它的亡灵王座上。 “桀桀桀!” 常小白挥动着骨头小手抗议。 可惜非但无效,这象征着亡灵位面最高级等级的王座,还被常酒嫌弃了:“坐着不舒服硌屁股,和沉淀哥的龙椅比起来差远了。” 常小白默默地冲她笔划了个中指。 常酒懒得教育这个没素质的,她将常小白按在怀里,小心检查着它的身体,顺便观察它的状态栏。 常小白现在一身的骨头每根都像是在火种炙烤似的发烫,但是它除了过分亢奋之外,却没有任何不适感。 常酒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层奇怪的血液像是正在慢慢被它汲取入体内,像是浸透进去了,它的头骨部分竟然变得像是血玉般剔透。 再看常小白的状态栏,一切都非常健康,各项状态拉满了,只不过…… “等等!你小子经验怎么快满了?!” 常酒震惊盯着常小白的经验条。 后者懒懒躺在她的膝盖上,指了指身上这层红光。 “你是说,吞了那红色的东西后,经验涨飞快?” 常小白点点头。 这说明常小白吃了顶级好东西啊,常酒连忙去翻找被屏蔽的系统通知。 果不其然,从无数条乱糟糟的系统播报消息中,她从中找到了一条金色的提示!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吞噬了特殊道具‘鬼帝精血’!获得大量经验,获得特殊效果“鬼帝威压(微弱)”】 常酒看得精神一振。 “鬼帝精血?什么东西?” 常小白解释了两句:“桀桀桀。” “你是说,这玩意儿碰到你以后,似乎想要将你吞噬同化,但是你在亡灵界的身份地位比它高,所以它反过来被你给吞噬了?” 常小白得意点头。 “虽然听着邪门,但是越邪门的东西你小子越喜欢,好东西啊!” 至于那个显示微弱的“鬼帝威压”效果,常酒脑子一转也想明白了,想来这又是针对幽都生物的特殊效果,只是不知道吞了一滴鬼帝精血就获得微量效果,那若是把整个鬼帝吸干…… “那你岂不是有望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鬼帝?” 好啊,当敌对阵营的老大都成为自己的小弟了,那自己不是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直接就是称霸魂界幽都,完成大一统? 常酒越想越心情澎湃,盯着常小白的眼神都开始放光。 常小白抠了抠头骨,警惕地看着常酒:“桀!” “只差一点就能升十级了,常小白,我们一直待在别人的梦里也不是办法,你这等级正是闯荡的年纪,跟我走?” 常小白的魂火跳了跳,想起升到十级就能再次解锁一个技能。 到时候等级和常阿猫一样,自己三个技能,后者只有两个技能,此为一胜;自己一胜,猫零胜,此为二胜! 优势在我! 自己大获全胜,猫满盘皆输,届时谁是主人手下最强走狗一目了然! “桀桀桀!” 常小白得意狂叫,当即斗志满满准备冲出去战斗。 “喵。” 常阿猫懒得搭理这只神经质的小弟,略担忧地看着常酒,走到她身边,低下脑袋轻轻地蹭蹭常酒的头,又用长尾巴卷住她的腿。 现在外面己方人手全员下落不明,出去不止是铺天盖地的魂兽和幽魂,更有不知道具体数量的拘魂使,而且肯定还有藏在暗处的判官。 它不放心常酒。 “没事,你在空间里慢慢把状态恢复满,我和那家伙真遇到拘魂使了,还得你出爪呢。” “喵呜。”常阿猫很乖巧的软软应了一声。 “喵桀~”常小白阴阳怪气跟着学了一嗓子。 “啪!” 被尾巴拍飞的常小白老实了,一边捡骨头拼凑一边小声骂骂咧咧。 常酒无奈笑着摇摇头,不插手两个召唤物的打闹。 没过多久,龙椅上的常酒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睛。 打量四周,梦境世界没有半点变化。 端祀人还怪好的。 她甩甩手脚翻身而起,精神饱满地走向外面。 端祀好像在发呆,抱着膝盖盯着殿外几乎没有变化的天空看,周围那些梦境中的人你来我往,有条不紊的在洒扫着大殿外的白玉地面,仿佛看不到他和常酒。 常酒拍拍他的肩膀,礼貌道别:“我准备出去了,需要我待会儿顺便帮你检查下你沉淀的地点安不安全吗?” 端祀愣了愣,古怪道:“你真不劝我从这里出去?” “不是,孩子乐意睡觉就让他睡呗,睡觉又不是什么不良嗜好,也没影响谁啊。”常酒坦然得很。 端祀的神情略复杂,沉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常酒立马听出对方的态度似乎略有松动,当即蹬鼻子上脸。 她蹲下来和端祀商量:“那个……我要是遇到危险了,或者太累太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歇脚,能再来你这儿不?” 说着,她忍痛承诺:“我不白来,我承诺没人能动你的本体扰你清梦,出去以后你要是需要积分,我分你十点!” 端祀迟疑了一下。 他几乎接触的所有人,都是软硬皆施想要让他从梦境世界脱离,便是没有说的,知晓他的情况后亦是态度变得微妙。便是关系最亲近的端木老师和齐知意,每每看到他,也是难掩担忧。 能这样坦然自若对待他的,常酒还是第一个。 他缓缓点头:“随你。” 常酒当即振奋。 她挥挥手:“好了,送我出去吧,我要去战斗了。” 端祀没多想,停留在他指尖的白色蝴蝶再次扇动翅膀飞起,在常酒身边盘旋两圈,示意她跟着离去。 很快,常酒便走到了来时的那片朦胧白雾之间。 白蝴蝶将她送到这里以后,忽扇几下翅膀,毫不犹豫往回飞走了。 “怎么这么不客气呢,都不留一下客人。” 常酒无奈摇摇头,走向那团白雾。 头顶暖意微醺的阳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的是那片被死气包围的世界中驱之不散的森寒泠冽,常酒环绕巡视周围,发现自己似乎是到了悬崖底部。 再一看。 再一看,她发现端祀的身体了。 他身上还穿着灰色的平民服饰,眼上依然覆着那条单薄的白绫,整个人像是很怕冷似的紧紧蜷缩成一团,就这样毫不遮掩的躺在一丛荒草之间。 常酒凑上去看了看,人都看懵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这家伙是真快死了啊……” 梦里的端祀无所不能,但是现实的情形可不太妙。 先不提倒头就睡的位置也太过寒碜,便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妙。 “奇怪,感觉不到什么魂力存在,是全都凝聚起来构建梦境世界了吗?”常酒蹲下来观察了几眼,喃喃自语:“还有进入赛场之前,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估计他开始睡之前也没吃辟谷丹之类的维系必要的能量消耗。” 她摇摇头,抠搜地从衣服里面的小兜翻了翻,摸出最后一瓶丹药。 之前赛场内还未和外面断开联系前,击杀魂兽是能获得物资补充的。 她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只剩下这些了。 从中掏出一枚辟谷丹后,常酒肉痛地将其塞进端祀的嘴里。 “你可千万别死啊,好歹给我留个能睡觉的好地方……” 昨晚这件感天动地的好事之后,大善人常酒环顾四周,又把常阿猫临时叫了出来。 “挖!” 常阿猫当即发挥自己最为人称道的长处,对准常酒指的方向便是一爪子挥出去。 片刻之后,地上出现了一个平整规整的四方形大坑,正好可以把端祀埋进去。 常酒又指挥着常阿猫将端祀拖进土坑中,寥寥扯了一堆荒草给他当被子。 事毕,常酒拍拍手上的尘灰,低头打量着为端祀量身定制的土坑,满意点头。 “活着能当床,死了能当坟,我真是天才!” 挥别继续沉淀的端祀后,常酒抬头看向悬崖顶端。 她眯了眯眼,缓缓扬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嘿嘿……拘魂使是吗?” 常酒悄悄搓起了手。 “给我等好了,又不是没杀过!” 身旁,一道身披漆黑披风的小影子从黑雾中走出,跟着常酒搓手,嘎吱嘎吱的刺耳骨头摩擦声响起。 “桀桀桀!” …… 弥散的死气世界中。 这里早就暗无天日,空气中原本充沛的魂力早就变得枯竭淡泊,唯有越来越浓郁的死气萦绕其中,魂兽的身影几乎遍布在所有区域,如无处不在的鬼魅阴影,隐匿在重重树影之中。 在这之中,偶尔有些更诡异的身影穿梭其中。 它们较之魂兽,在外形上没有太多区别,毕竟都是些不可名状的狰狞生物,很难区分丑与更丑。 不同的是,这些穿梭于魂兽群中的身影的手中都握着相似的武器。 那是弧度如弦月的一把弯刀,大小略有差距,但是却都没有刀柄,而是在弯刀的顶端束着一条细长的索链。 这是拘魂使们的制式武器。 又一个瘦削得好似枯树成精的拘魂使单手提着索链,哗啦声不断响起,听到这动静,原本游荡在周围的魂兽们也好似感应到什么恐怖的存在,忙不迭地往暗处逃避。 然而那柄勾魂弯刀就像是长了眼,精准无比的飞甩出去,啪的一声闷响之后,从一只逃窜不及的魂兽勾出一团死气。 魂兽还未来得及嘶吼,就溃散消失于此地。 而弯刀则是带着那团浓郁的死气能量回到了拘魂使的手中。 在幽都的世界中可没有同类的说法,只要级别够高,哪天心情好了把对方当零食吞了也不犯法。 毕竟,幽都根本没有律法可言。 “嗯……” 它一口将这团死气吞下,像烂树皮似的脸抖动了一下,像是发出舒适的喟叹。 “判官大人让我们全部一起去找常酒,啧,大人真有品,常酒的味道闻起来确实好啊,我刚才远远嗅了一口就已经着迷了……嗯,说着说着,我好像又怀念起昨天吞噬的那个人类炼魂师的味道了。但是几乎所有人类都已经被判官大人抓去吃了,嘶哈,人类炼魂师那干净又卫生的灵魂力量,可比魂兽的滋味好多了。” 它嘀咕嘀咕抱怨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亢奋的魂兽嘶吼声。 “嗯?” 拘魂使的脑袋抬了起来,略有些兴奋:“这是又找到了炼魂师的踪迹了?” 他立马提起勾魂弯刀准备朝那边赶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却从后方传来—— 那种特殊的,让拘魂使向往无比同时望而生畏的高贵味道,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不远处。 “嘶哈……” 拘魂使浑身颤抖,说不清是亢奋还是喜悦,他拖曳着手中的索链回了头。 在重重狰狞的树影之下,一个清瘦矮小,面容半隐藏在阴影之下的身影正看向这边,在注意到拘魂使转过身之后,她伸手,打了个响指。 “嗯……?” 拘魂使的眼底有片刻的疑惑。 哪里出了问题吗?这个常酒和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美味常酒似乎不同了。 它脑中正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看到常酒打响指了。 是这家伙吧,还是这样莫名其妙死装的小动作…… “可惜了……你居然敢在我的领域内活动,那么这一次的大功就要被我拿下了。”拘魂使缓缓扬起手中的勾魂弯刀,沙哑开口:“你已经被我的部下包围了,等死吧,常酒。” 常酒却只是微微扬了一下眉。 而后,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才想起要逃吗?太晚了……嗯不对!” 下一刻,拘魂使就看到常酒退后的影子之中,升腾起一团萦绕不散的黑雾。 无数道狰狞恐怖的狞笑混乱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各种从未见过的亡灵生物的鬼影在虚空之中游荡生出…… 常酒忍无可忍。 “别展示你那个登场动画了,观众都看腻了,直接动手!” “桀。” 被骂了的常小白嘟囔了一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终止才出现两秒的华丽动画。 它变得严肃起来。 “桀桀桀……” 伴随着常小白低沉而严肃的吟唱声,一扇漆黑的大门缓缓从它身后升起,而后逐渐开启—— 正是常小白的初始技能,死灵召唤! 【“死灵召唤”:开启通往亡灵位面的死灵之门,从中召唤亡灵生物加入战斗!】 它只在召唤空间中偶尔召唤点亡灵出来玩,一直没有得到真正施展这个技能的机会。 哪怕是常酒,也是第一次看到常小白来到魂界后,使用这个亡灵系神技! 伴随着死灵之门的开启,无数道狰狞的影子从亡灵位面中被召唤着来到了魂界! 拘魂使迷茫地盯着正前方的常小白。 “这是……这是哪一位判官大人来支援……不不不,这味道比之前的判官大人还可怕,难道是哪位阎罗大人封印了力量来此?” 这样的气息和幽都的高级魂修非常相似,可似乎又有些不同。 还未等拘魂使想明白,常小白已经将死灵之门彻底开启! “轰!” 最先狂奔出来的,赫然是两匹踏着魂火冲出来的高大骷髅马,马背上坐着两个被盔甲包裹着,手持镰刀恐怖死灵骑士! 在两个冲锋的骑士身后紧跟着的是四个高举着魔杖的亡灵法师,它们的面容被隐藏于法袍的兜帽之下,口中呕哑吟唱着无人能听懂的玄奥咒语,令人心惊胆颤的亡灵魔法波动正在魔杖顶端汇聚。 亡灵法师们走出之后,伴随着阵阵翅膀扑扇的声音,乌压压的一群类似蝙蝠的生物从死灵之门中飞出,于瞬间将本就暗沉的天空彻底笼罩! 仔细一看,这些蝙蝠都像是人类小孩般大小,生了半人半兽的青黑色脑袋,一张嘴几乎裂开到了脑后,密密麻麻的两排尖齿闪着骇人的寒光。 更可怕的,是以死灵之门为中心的百米范围内,地面似乎开始破碎扭曲,仿佛变成了一滩半虚半实的沼泽地…… 无法计数的白骨从这片死地之中爬出。 它们之中有的拿着骨制盾牌,有人挥动着骨剑或是长矛,甚至还有拿着弓箭的弓箭手。 除了白骨之外,还有些身躯半腐朽如同行尸走肉的尸体从里面钻出…… 伴随着常小白【死灵召唤】的吟唱声,本该是拘魂使主场的这片丛林,赫然被亡灵位面来的外地鬼们彻底占领! 被拘魂使召唤而来的那群魂兽还未靠近常酒和常小白,就被密密麻麻的骷髅兵和食尸鬼们挡住了。 同为亡灵生物,这群召唤物当然不惧死亡,全都悍不畏死地阻拦着魂兽的靠近。 被包围的,现在变成这个落单的拘魂使了。 局势瞬间呈两极反转之势! 目睹这一幕的常酒,眼睛也是越睁越大。 “死灵骑士……亡灵法师……吸血蝙蝠……全兵种骷髅小兵……食尸鬼?!” “常小白你什么时候解锁了这么多亡灵种类的!” 她还担心常小白不行,做好了随时召唤常阿猫出来的准备呢! 之前和常阿猫打架的时候,这小子不是还只能召唤几个老弱病残吗? 常小白不屑地保持着双手叉腰的高傲动作,似乎在嘲笑常酒的愚蠢。 呵。 它当然知道,常阿猫在教训自己的时候每次都没有真的下过狠爪,每次扑也好咬也罢,都是卸掉大部分力的。 投桃报李,它常小白当然也知道要让着那只臭猫,不可能真的召唤一群饿鬼把猫给淹没了…… 对,没错。 堂堂亡灵之子会打不过一只三花猫?笑话!就是特意让着那只猫罢了! 常小白继续维持着属于亡灵王者的体面姿势,缓缓一拍掌。 “桀。” 做掉它。 亡灵位面的王冷酷下令。 那一瞬间,无数亡灵生物直奔着还没摸清状况的拘魂使而去! 半晌之后…… 【叮!】 【恭喜玩家常酒,成功击杀十级精英怪“幽都拘魂使”!】 【由于该怪物属于幽都阵营,为亡灵生物,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获得额外经验加成!】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升级了,当前等级lv10,获得额外技能奖励,请在三十秒内选择您心仪的召唤物第三技能!】 第94章 第94章 【叮!】 伴随着悦耳动听的等级提升音效, 一簇簇烟花在常酒的眼前绽放—— “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呢?不是让我选技能吗?” 【为了给广大玩家带来更好的游戏体验,我们升级了游戏音效和特效画面,对光幕显示文字进行了调整……】 “少来, 有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噱头,你不如直接给我打两级经验或是给我两本技能书, 我将会在年度最佳游戏投票中为你投出我最宝贵的那一票!” 系统的烟花一秒消失了, 当然也没给半点经验和技能书。 常酒冷哼:“小气。” 好在常小白升到十级的奖励及时出现了! 三本古朴破旧的神秘书册缓缓浮现在常酒的正前方, 上方都有一行漆黑的小字:仅亡灵之子可以学习 赫然是专属于亡灵之子的技能书! 同时出现的还有三十秒选择倒计时! “诶?常小白居然也有三个技能可以选择?” 她记得当初常小白在游戏中的时候, 升级到十级的时候,系统自动给它领悟了一个技能, 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想到这小子来了魂界以后更争气了? 常酒的视线快速从三本技能书上扫过,越是看, 她越是呼吸急促, 双眼迸发的光芒越发灼热。 【主动技能:死灵爆破】 技能说明:亡灵之子可在所有召唤物上选择性种下一枚爆破种子, 在一分钟倒计时结束后, 被种下爆破种子的亡灵生物将会发生爆炸, 对爆破区域造成巨额伤害! 爆炸范围和伤害受召唤物等级影响。 【主动技能:死灵仆从】 技能说明:亡灵之子对指定对象留下仆从烙印, 若烙印成功标记且顺利击杀目标,那么亡灵之子有一定概率从死灵之门中将其召唤出来,成为自己的死灵仆从! 当烙印对象为亡灵类生物时, 则百分百召唤成功! 【被动技能:亡灵诅咒】 技能说明:亡灵之子的威严不容侵犯!所有对亡灵之子造成伤害的单位,在一小时内都会受到来自亡灵位面的诅咒影响,全属性速度降低10%, 力量降低10%,体力降低10%,防御降低10%! 当亡灵之子损失血量过半时,该效果翻倍。 特殊说明:若单位击杀或参与击杀亡灵之子, 该技能会转而进阶为【死神诅咒】! 技能说明:亡灵之子的嗜血复仇开始了!所有击杀以及参与击杀亡灵之子的单位,在亡灵之子死亡之时,除去基础的【亡灵诅咒】外,额外被施加【死神诅咒】效果! 该效果持续一分钟,期间每秒钟持续掉血1%,持续耗蓝1%,期间所受到的治疗效果和恢复效果减半! “常小白,你小子……这是真要当鬼帝走上鬼生巅峰的节奏啊?” 常酒的视线最先落在第一个技能上。 “好熟悉的技能,当初常小白十级领悟的技能,就是这个【死灵爆破】吧?” 她摸着下巴,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这个技能的关键点。 说白了,常小白的优势在于拥有【死灵召唤】的它能够玩鬼海战术,用铺天盖地的死灵生物将对手耗死。 但是如果需要快速结束,或是高爆发才能解决的对手,那么常小白就有些乏力了。 【死灵爆破】恰好解决了这个难题。 常小白能够将它的亡灵生物大军变成无数个危险的炸弹,一次爆炸可能不会给对手造成致命伤害,但若是一百只亡灵生物同时爆炸呢? 若后续常小白能召唤出十万百万的亡灵生物呢?百万次爆炸叠加在一起…… 那就不叫爆炸了,那叫艺术! 若真有那天,说不定幽都也要被它夷为平地吧? 但是常酒只是迟疑了一秒,视线就很快从第一个技能【死灵爆破】上面移开。 这一次,她看向的是第三个技能。 她的表情非常复杂。 “我心心念念,在拍卖场差一点就能拿到的神技【亡灵诅咒】啊!” 这是一个被动技能。 和常阿猫当初可以抽选到的,用来增强自身能力的被动技能截然不同,系统为常小白抽取的被动技能,居然都是很缺德的诅咒类…… 咳,不过亡灵类生物,确实大多技能都是给对手施加负面状态。 但是,像【亡灵诅咒】这样可怕的负面状态,简直算得上是逆天! 只要是给亡灵之子造成伤害,哪怕数值只是1,也要被笼罩上持续一个小时的全属性降低百分之十,越是高等级的战斗,这百分之十的差距越是致命。 更可怕的是,要是常小白死了,这个技能直接会转化为【死神诅咒】。 在游戏大后期,一个终极boss往往需要百人团打车轮战,来回拉扯一两天才有望磨死,要是boss还有恢复技能,说不定还会出现血见底瞬间又回满的绝望画面…… 但是【死神诅咒】效果一旦挂上,那么boss会在一分钟之内,状态跌落百分之六十! 当初常酒也曾在拍卖场看到过这个技能,她一眼便看出这个技能的恐怖之处,连夜将包裹里的一堆宝贝全部卖了,筹集了上千万的游戏金币,准备为常小白砸下这个神技。 但是…… 全服所有人都知道,“亡灵之子”是独属于某人的召唤物,也就是说,这本技能书只有常酒真正需要。 所以当常酒参与拍卖的时候,惨被当冤种怒抬价。 所有人都以为第一召唤师,等级排行榜,pk排行榜,副职业榜第一……多榜第一的这位高手必定身家丰厚,想来至少能从她身上宰到上亿的天价!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但是奈何常酒家大业大,在光鲜亮丽的背后,她每天要为那一大群召唤物的培养消耗恐怖的资源。 笑死,还肥羊呢? 她难得真诚一次,知道这玩意儿只有自己会要,于是在报价一千万后,非常诚恳表示这是全部的家当了。 结果真诚总是被辜负,常酒一百句话里只说一句的真话,被当成了放屁。 卖家安排的那位抬价玩家邪魅一笑,下一句就是“加个零,一亿!” 很好,开口直接把常酒送走了! “好想要……好想要……常小白你也很想要对吧?!” 常酒双眼血红地盯着第三本技能书,手颤抖着想要伸过去把它握住。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当初梦寐以求却失之交臂的,现在就在眼前,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只是常酒看向最中间那本技能书,又不免陷入迟疑。 就在这时,常小白却哇哇乱叫,而后跳起来按住常酒伸向第三本技能书的手。 “桀桀桀!” “你不想要这个?” “桀!” “为什么……你说你也怕死,只想躲在我后面,不想被敌人攻击到,更是绝对不可能让【死神诅咒】有出现的机会?” 常酒听得嘴角一抽,但偏偏找不到什么理由骂这小子,因为她也是这个德性…… 【倒计时:5……4……】 眼看倒数计时已经快要结束,常酒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 “就是你了!” 她抓住其中一本技能书。 下一刻,系统的光芒将常小白笼罩! 【叮!】 【您已为召唤物选定十级专属技能——“死灵仆从”!】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学习了技能“死灵仆从”!】 “如果是在游戏里面,亡灵系怪物的数量占比其实很少,只有极少数的特殊地图才会分布。但是,这里是魂界……” 常酒的嘴唇快速张合,她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习惯自己和自己对话,以保持思维的清晰活跃了。 “没错……这里是魂界!” “这里最多的甚至不是人类,而是无处不在的亡灵生物!” “表面看其他两个技能都是一目了然的神技,但事实上,在魂界,【死灵仆从】才是唯一真神技!” 常酒看了一眼倒地死亡的拘魂使,它的尸体倒是不会像普通魂兽那样快速消失,但是她如今身上没有储物魂宝,也不好将尸体运出去看能不能卖钱…… 她越看越心痛。 “可惜了,这家伙死在常小白学得【死灵仆从】这个技能之前,还没有被打上仆从烙印,没有将它召唤出来当走狗了。” 常酒正在边上痛心疾首,就见常小白已经走上前,以超死装的姿势打了个响指。 拘魂使身上尚未消散的死气伴随着常小白优雅挥手的姿势,变成一团浓稠的黑色光团,被后者搓了搓,直接丢进了嘴里。 “桀——”常小白打了个饱嗝,很是满意的样子。 也行,尸体没浪费就是不亏! “常小白!” 被点到大名的常小白立刻配合站直,精神亢奋地给出回应: “桀!” “现在率领你的亡灵大军,把这片丛林的魂兽全部奴役回来,让它们全部弃暗投……”话到嘴边,常酒迟疑了,当即改词:“投更暗!” “桀?” 常小白迟疑了一下,指了指逐渐关闭的死灵之门,示意常酒看。 “嘶……你的蓝条怎么都要见底了?” “桀桀桀。”常小白不服气地辩解。 真不是自己不行,众所周知越高级的技能消耗蓝量越多,为了能够更酷炫快速地解决拘魂使,它刚才一次性把【死灵召唤】技能拉满了,能召唤出来的死灵生物全摇来了…… 常小白的魂火一晃:“喵桀!” “不行,在你的状态不太好的情况下,阿猫必须要保持满状态,不然待会儿没人带我跑路逃命。” 常小白鄙夷:“桀桀桀……” “行吧,也是时候到我上场表演了!” 常酒扭了扭手腕,视线落向了掉落在自己跟前的一件漆黑武器上。 【勾魂弯刀:力量+5,精力+10】 【装备说明:来自幽都的制式武器,同时也是拘魂使地位的象征!每次攻击都能够附带对神魂的翻倍伤害。】 “啧。” 熟悉的武器,因为这次比赛规则没能带进来,没想到现在又拿了一把新的。 常酒抄起这把勾魂弯刀,掂了掂重量。 比她上一把略沉重些,但是和当时虚弱的常酒比起来,现在的她挥起这把弯刀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她握紧手中的勾魂弯刀,另外那只手往后一捞。 没有回头,却精准抓住常小白递过来的小骨头手。 “跟好了,常小白。” 夜色中,死灵之门轰然关闭。 方才那一大队亡灵大军像是快速掠过的影子,化作无数道幽光,倏忽间回到了亡灵位面。 而这时候,被阻拦的魂兽们眼看前方莫名出现的骷髅大军们消失,正要扑上去时,却感应到不对。 原本召集它们前来的那位拘魂使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还未等最靠近这边的两只魂兽有所动作,一道瘦小的身影便闪电般从正前方飞跃而出,她猛地抬腿横扫一踢,同时手腕用力一甩! 唰! 只听一声凛冽的破空声,一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弯刀飞斩而来。 最前方的那只魂兽还未看清她的模样,便被这把弯刀擦着脖子而过。 可是魂兽没有庆幸这把弯刀被斩断自己的脖子的机会。 因为…… “叮!” 常酒在挥出弯刀的瞬间,手上力道又是往后一扯,飞出去的勾魂弯刀因重力猛然下坠,在即将掉落地面的瞬间被轻松一带,瞬间化作反射回来的一道流星! 伴随着两声同时爆发出来的凄厉嘶吼声,两只魂兽的四肢被同时斩断! 常酒随手将飞甩出去的勾魂弯刀收回,甩了甩上面沾染的黑色粘稠死气,走到了两只跌倒在地的魂兽身前,拍了拍常小白的脑袋。 “收复你的第一只宝可……咳咳。”她揉了揉额角,更正:“第一只亡灵仆从吧!” 常小白压根不觉得吃主人软饭有什么不好。 它已经桀桀桀狞笑着走上来了,神气活现地叉腰盯着两只魂兽。 “赶紧的。”常酒盯着朝这边涌来的魂兽,头痛道:“这里不能留太久,待会儿说不定会有其他拘魂使感应到不对劲赶过来,给你三分钟时间,成功不了我就要叫阿猫出来带我们跑路了。” 常小白立刻打消了死装一次的念头。 它对准地上两只被常酒控制住的重伤魂兽,果断选择使用技能。 【死灵仆从】! 一枚小小的种子似的黑白光点从常小白手中,被丢到了两只魂兽的身体上。 下一刻,那两只魂兽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的凶狠嘶吼甚至让边上想要扑上来的魂兽们都开始畏惧起来。 加之常小白身上恐怖的威压感,在没有了拘魂使的强制命令之后,它们缓慢往后退让。 而此时,方才还在拼命挣扎的魂兽忽然猛地震颤了几下。 常酒看到,它们的头顶竟然都绽放出一朵小小的黑白花朵。 那是非常奇特的一种花,形似小雏菊,花瓣纯白如雪,可是中心的花蕊却是漆黑的。 【叮!】 【已成功种下仆从烙印,由于该烙印对象为亡灵系生物,亡灵之子若成功将其击杀,则可以打开死灵之门将其重新召唤为己方仆从!】 常酒歪过头,将手中的勾魂弯刀递给常小白。 “嗯?” 但是常小白却是高深地举起一只指骨摇了摇。 “桀。” 在常酒纳闷的目光中,它两只骨手缓缓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远处的地里,居然又钻出来两只没有收回去的骷髅弓箭手! 常小白云淡风轻:“桀桀桀。” 谁家老大亲自动手?这种脏活累活都是手下小弟去做的。 常酒:“……请问你在暗示什么呢?” 常小白装作没听到常酒的话,指挥着骷髅小兵动手。 “桀!” 骷髅弓箭手当即拉弓,射出凌厉的两支骨箭! “啪嗒。” “……”险些被射中的常酒紧急避让,当即质问常小白:“你的手下这个准头怎么回事!” “桀桀!” 常小白狡辩:都骷髅了,没长眼也是正常的。 好在某亡灵位面大佬的小弟没有让它丢尽颜面。 在经历了三次射击之后,总算是成功将两只本来就只剩一口气的魂兽击杀。 总算,万众期待的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叮!】 【恭喜亡灵之子,获得亡灵仆从魂兽lv9,亡灵仆从魂兽lv8!】 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常酒注意到,原本应该伴随着死亡化作死气缓缓消散的两只魂兽,身上竟然逐渐被那黑蕊白瓣的小雏菊覆盖…… “桀桀桀。” 常小白似乎看懂常酒的疑惑,主动为她解释。 那是亡灵位面的亡灵之花,每当位面之中有新的亡灵诞生之时,就会盛开出一朵新的花,当有亡灵彻底消失时,也会有一朵花凋零。 代表幽都的死气在花瓣之间流转着,最终盛开出两朵极其新鲜的亡灵之花。 片刻之后,夜风吹过。 魂兽的尸体早已寻觅不到,唯有满地的黑白亡灵之花飞散成花瓣,化作两道黑白光芒,回到了常小白的身上。 而它眼眶中的魂火微微摇晃了两下。 很快,常小白在常酒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自觉的吟唱起【死灵召唤】。 和之前召唤那一大群亡灵生物不同,这一次常小白召唤的只是这两只新的亡灵仆从,所以死灵大门只开了一道缝。 常酒微微握紧了拳头。 她需要确认,【死灵仆从】是否真的能将魂兽化为自己的势力。 隐约中,常酒早已意识到,这一次的麻烦或许前所未有的大,自己必须要竭尽全力争取每一分变强的机会,才能活下去。 终于,门缝中挤出两道狰狞的魂兽影子。 它们和之前常酒看到的那两只魂兽一模一样。 只不过…… 头顶的血条,变成了绿色。 那一刻,常酒紧绷着的身体,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常小白抖了抖身后的漆黑披风。 它仰着光滑雪白的骷髅脑袋,郑重其事地看向常酒:“桀!” 错了,是有称霸魂界的希望了! 第95章 第95章 确定常小白的【死灵仆从】技能对魂兽有用后, 常酒的精神振奋不少。 她的视线扫向在远处蠢蠢欲动却又不敢上前的魂兽们,微微眯了眯眼。 “做鬼也不容易,身为好人, 我们当然要给它们转换阵营的机会,常小白——” 被点到名的亡灵之子当即“桀桀”一笑, 配合着常酒, 开始狂丢技能。 “桀桀桀桀!” 一个接一个的【死灵仆从】技能从常小白手上施展出来, 化成一粒粒亡灵之花的种子落到那些魂兽的身上。 常酒挥舞着手中的勾魂弯刀, 身影矫捷灵活地穿梭在魂兽群中,化作一道冷酷的阴影, 不断将魂兽击倒。 她的近身战斗能力自然比不过那些从小修行的剑修刀修之流,但是常酒擅长自我洗脑, 她现在只当手里的勾魂弯刀是特制砍骨刀, 而这些魂兽都是待处理的食材—— 这只魂兽的前蹄肥美, 剁下来! 那只魂兽的尾巴看起来很劲道, 砍成两节! 常酒的弯刀越挥越快, 一道道冷冽的残影混着被乱砍的魂兽身体在黑暗中乱飞。 只不过她手中的弯刀每一次挥出的位置, 都没有斩向魂兽的致命处,而是刻意留了魂兽一口气。 她需要保证这些魂兽都是常小白亲自击杀的,以确保【死灵仆从】的效果可以完美触发。 常小白也很懂事, 每当常酒的弯刀收回之后,它的亡灵仆从烙印就跟着落下,当烙印成功生成之后, 便指挥着那两个骷髅弓箭手把只剩一口气的魂兽带走。 接连不断的亡灵之花盛开在常酒的身边。 她灵巧的一个转身,甩了甩弯刀上面沾黏的黑色液体。 “原来如此……” 经过快速的检测,常酒现在逐渐摸透了【死灵仆从】这个技能的规律。 第一,常小白在面对低于它等级的亡灵生物时, 仆从烙印的成功率差不多是百分百,哪怕是九级的魂兽,也是一次性就能将其成功打上烙印。 第二,当亡灵生物的等级和常小白相同时,会有烙印失败的可能性。在对一只十级的魂兽播种仆从烙印时,那朵亡灵之花的种子开到一半就快速枯萎了,这是失败的标志,常小白再次施加了一次烙印才成功。 第三,亡灵生物的状态,似乎会影响播种成功率和速度。未被常酒打伤的全盛状态魂兽,会让亡灵种子萌芽的速度减缓,但若是魂兽本就奄奄一息,哪怕是同样的等级,也会飞快生出花蕾! “也不知道,能不能将拘魂使打上仆从烙印?” 常酒的心中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她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常小白。 此刻的小骨头架子已经不是初来魂界的可怜虫了,它现在身后除了那两只骷髅弓箭手之外,赫然跟随了一大群魂兽! 现在根本不需要常酒出手,常小白已经背着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它手下的魂兽群扑向另一群尚未被收服的魂兽,同时快速丢出仆从烙印。 “桀桀桀!” 常小白来到魂界以后,还是头一次这样神清气爽! 它此刻正骑在一只魂兽的身上,手高傲背在自己的脊骨后,悬空的小脚哒哒的得意抖动着。 就是要这样,王者就该拥有一堆下属,在哪儿都被前拥后护才对! 要换成平时,一次性连续释放这么多次技能,常小白保准要冲常酒嚷嚷自己累了。但是这次它却只觉得亢奋,恨不得就这样一路杀过去,一直杀到世界的尽头! 可惜常酒却制止了它。 “常小白,准备跑路了。”远处已经爬上一棵参天大树的常酒放眼远眺,虽然视野中除了翻腾的死气之外空无一物,但是突然涌上来的不安告诉她,自己的怕死雷达动了。 “之前让阿猫给那些拘魂使都施加了【黄金瞳】的锁定效果,光幕地图显示,除了刚刚那只杀掉的拘魂使之外,附近还有另一个拘魂使。” 常酒非常谨慎,一点儿也不想拿命冒险。 “我的血条已经掉了百分之三十,只剩下区区百分之七十了!太危险了,咱们先摸回去安全区恢复满状态再来招鬼买魂!” 常酒在脑海中和常小白沟通着。 后者挠了挠头,眼眶中的魂火忽然猛地燃得更炽烈。 “嗯?” “你小子是说,想主动出击,现在就试试能不能收服拘魂使?”常酒犹豫了几秒,盯着下面野心勃勃的常小白,最终还是一咬牙:“行!” “试试就试试,大不了你小子断后,我和阿猫跑路!” 常小白:“?” …… 在幽都,等级制度残酷又森严。 鬼帝会赐予一部分力量给下面的阎罗,阎罗再分出自己的力量给予判官,判官们…… 判官们几乎不会分出力量给拘魂使,因为它们自己都算不上什么至强者,甚至经常会出现判官丧心病狂吞噬拘魂使补充死气的情况。 毕竟拘魂使的数量多不胜数,每个拥有潜力的幽魂,都有望成为拘魂使。 但是能够被带到魂界中的拘魂使,可是少之又少。 正如每个能混进魂界的判官都有其过鬼之处,能被这些判官想方设法捎带进来的拘魂使,也自有其拔尖的地方。 尤其是战斗力。 它们往往都是每个判官手下最能打的那几鬼。 拘魂使们没有名字。 名字都是有人在意需要被记住才会有的东西,拘魂使之间没有友谊可言,只有偶尔的合作和长久竞争,输家都是落得被吞噬的下场—— 被上面的鬼吞噬,被同阶的其他拘魂使吞噬,被手下突然超过自己的幽魂吞噬。 所以,它们通常都以自己的形态命名代号,比如那只藏匿于沼泽的拘魂使,一道执行这次任务的其他拘魂使就叫它沼泽; 若是哪天它被派遣去谪星剑宗,兴许会被叫一声剑修…… 此刻,暂时还叫沼泽的拘魂使游荡到了此处。 它正严格执行判官下达的任务,掘地三尺寻常常酒的下落。 没错,就是掘地三尺,字面上的意思。 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体,整个鬼只有一滩粘稠往下滴淌恶臭黑色液体的绵软身躯,比起行走,更像是在沼泽之中蠕动。 但凡是它蠕动到的地点,附近数百米范围内的坚实土地都变得濡湿绵软,哪怕是最坚硬的石头也要化成烂泥,而后整片区域都化成湿冷腥臭的沼泽。 “没有……” 沼泽一路蠕动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逐渐靠近了这片处处都被枯藤枝桠缠绕的黑暗丛林。 忽然,它的动作变缓。 沼泽软绵的身躯慢慢往上扬,上端好像冒出一对眼睛,盯住了前方丛林中的另一道影子。 “枯藤。” 在沼泽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瘦小干瘪得好似枯树皮成精的拘魂使,后者正领着一群魂兽朝这边走来。 正是被判官指定守在这片区域的拘魂使,代号枯藤。 “……” 枯藤却不说话,这让沼泽有些疑惑,它又往前蠕动了一下,好奇地观察着前者。 “桀……”枯藤沙哑发出一道莫名的声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处。 沼泽细看,发现它的枯树皮上居然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是脖子受了伤无法开口了?” 枯藤缓缓点头,阴森森的又发出一声莫名的鬼叫,然后比划了一个方向。 沼泽读懂了,因为枯藤后方的魂兽们难听的嘶吼声中,包含着同一个名字。 “常酒!” “常酒!” “常酒出现了?”搜寻许久无果的沼泽瞬间兴奋起来,它身躯周围的沼泽地都跟着兴奋冒起漆黑的气泡。 “桀。”枯藤果断点头,树根似的扭曲细手再次朝着那个方向指点。 沼泽漆黑粘稠的身躯越拉越长,仿佛变成了一条泥绳,很快就绕过了错综复杂的藤蔓,又越过那些高大的树木,只有两只凸出的眼睛悬在顶端,骨碌碌转着圈飞快打量周围。 片刻之后,那对凸出的大眼睛停下,牢牢锁定在一个角落。 它在不远处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常酒……还有那只跑得飞快的白色豹子!” 沼泽细长的身体快速往回缩,很快就又变成那一大块烂泥糊成的样子。 它曾经和常酒打过照面,只不过当时没能追上那只速度恐怖的金瞳雪豹。 但是如今看来,常酒的状态似乎不太好,那只豹子的模样更是狼狈,前爪像是受了伤,别说像先前那样飞奔了,连行走时都一瘸一拐的。 沼泽当即决定追上去。 它回头看了枯藤一眼,快速道:“赶紧行动起来,我们要抢在其他鬼之前把她的尸体送到判官大人面前!” 沼泽这话里,已经默认要分走枯藤的一半战功了。 不过它心中其实也很警惕,这附近是枯藤的地盘,人还是枯藤先发现的,后者身后还带了一群看起来很听话的魂兽,说不定会想要独占功劳。 果然,枯藤一听这话,立刻阴冷地瞪过来,愤怒和戒备意味浓重。 沼泽毫不退让,冰冷警告:“别忘了,上次那家伙从我们那么多拘魂使的面前离奇逃走了,判官大人已经很生气了,要是让大人知道她又在我们两个的手边平安脱身,等待我们两个的,都是被吞噬的命运!” 枯藤似乎被说服了。 它挥了挥干枯的手,示意沼泽行动,去包围常酒。 沼泽很满意,分作两个方向朝着负伤的常酒所在的位置快速逼近。 这片区域全是软烂腐朽的枯枝败叶,伴随着沼泽的接近,瞬间变成让人深陷其中的沼泽地,附近的树上掉落的一节枯树枝一落下,就快速陷入其中,然后被腐蚀成腥臭的烂泥。 很快,常酒的身影就出现在数百米开外。 沼泽已经看到了那抹印象深刻的白色背影。 它加快了速度! 游曳在腐烂沼泽深处的拘魂使像是一坨翻涌的粘稠巨浪,每一次涌动都往前猛地逼近数十米,大地不断被瓦解腐朽,空气中刺鼻的腥臭味变得越发明显。 “糟糕!”远处,常酒似乎终于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沼泽清晰看到,先前被包围着也还气定神闲的常酒,在此刻脸上终于流露出无措和恐惧,她的身体甚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逃!快!是那只当初我们看了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对手,所有拘魂使中实力最为恐怖,我们完全无法匹敌的可怕存在啊!我们快逃!” 沼泽凸出的两只眼舒坦的眯了眯。 啊没错。 常酒这家伙实力平平,但是眼界却是非常突出,居然识破了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啊——” 沼泽颤声说出这句话后,身躯突然猛的往下一坠,竟然彻底消失在这片腐烂沼泽地中。 下一刻! 地面下方开始剧烈颤抖,其中一个位置疯狂涌动着,仿佛有某只潜藏于地底的巨兽正在下方钻洞,在上方拢出一条笔直的凸出土堆,漫长得好似一条游动的土龙。 这条土龙钻洞的速度太快了。 常酒和她的那只瘸腿豹子肉眼可见的绝望,她们已经手脚并用在狼狈前行了,显然拼尽了全力在逃亡,但是却无能无力。 很快,一人一兽竟然被那条土龙拱出的土堆包围起来了! “果然……还是办不到吗?” 常酒的眼底被强烈的挫败之色笼罩。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绝望。”沼泽如是说道。 只见那条土龙痕迹在转瞬间瓦解,轰然下陷,变成一圈散发着强烈腥臭味的沼泽,与此同时,这片巨型沼泽圈开始飞快向内包围。 常酒和金瞳雪豹所站立的这片土地,像是一块落入沸水之中的坚冰,从外向内开始急速融化缩小! “只要踏入我的沼泽地,就会被腐蚀融化,变成我力量和身躯的一部分。” 沼泽注视着已经即将无处落足的常酒,非常满意。 “大人先前不许我们杀常酒,说她是最重要的祭品……但是上次说了,只带回去尸体也可以,所以我可以吞噬她的灵魂吧?” 它想着即将入口的美味,心情愉悦许多。 忽然,沼泽又想起还有另一个同伙。 它赶紧从烂泥身体中探出一只眼睛,警觉地张望着。 很好,自己的速度远胜过枯藤,自己能够先它一步吞掉常酒的神魂! 沼泽毫无保留地催动着自己体内的死气,这一大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被沼泽地同化,眼看着就要将常酒和她的本命魂物淹没了。 “哈哈哈常酒,你被我包围了!” 然而就在这时。 原本还满脸惊慌的常酒忽然很轻的扬了一下嘴角。 下一刻。 她抬起了头,方才眼角狂涌出泪水还带着残痕留在面颊上,只是双眼却是清醒又沉漠,压根没有半点慌张的意思。 “哟嚯。” 常酒微微一笑,对着沼泽地另一端的可怕拘魂使轻轻摇了摇食指。 “是你被包围了。” 沼泽愣了一下:“什么叫我被包围……” 它还在用腐烂的脑子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下一刻,就看到刚才还可笑的一瘸一拐逃命的金瞳雪豹舒展了一下修长而庞大的身躯。 夜风掠过。 常小白的后肢微微一屈,在脚下那一小块土地即将化作烂泥的瞬间,猛蹬地面,借着恐怖的弹跳力高高飞跃而起! 一抹雪白的幽光在沼泽地上闪现而过。 只是常阿猫的跳跃能力再恐怖,也还未到达飞天的高度,这片沼泽地在拘魂使的催动下已经囊括了附近千米的范围,怕是常阿猫落地之时,就该直接坠落于沼泽之中了! 沼泽并不慌张,而是继续加大力度催动沼泽地的生成! 它的身躯上凸出了十多双眼睛,皆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只巨兽。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白色闪电便是飞跃得再高,也有跌落的时候。 当弧线抛到最高点之后,瞬间直转急下,朝着下方的沼泽地中坠落! 边缘观望的那一大坨烂泥立马凝聚,飞快朝着即将坠落的位置蠕动而去。 然而就在常阿猫快要落地之前,一抹黑影忽然在它的双脚之下出现。 那是一只生着巨大肉翼,仿若蝙蝠的丑陋怪物。 常阿猫似乎早就知晓它会出现,一只爪子精准无比踏在那只蝙蝠怪物的背上,只是轻微一借力,便再次往前跃起! 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半空中居然离奇飞来十多只这样的蝙蝠怪物,它们乌压压的连成一片,变成金瞳雪豹的踏板,让其始终没有堕入腐泥之中。 “什么?!”沼泽拘魂使震惊了。 更让它心慌的是,它发现常酒和她的本命魂物,似乎正直奔自己而来…… 那一刻,它预感到不对。 沼泽顾不上独占功劳和吞噬常酒的神魂了,猛地朝后方呼唤起同伙。 “枯藤!该死的家伙!还不赶紧来解决掉常酒!” 伴随着它的呼喊,沼泽地之外果然慢慢走出一群魂兽,它们的等级相差很大,也不是幽都的幽魂,便是被拘魂使强行制服了,也该难以指挥。 但是此刻,它们竟然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魂兽军,每只魂兽之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规整的将这片沼泽包围了。 最醒目的那个位置,枯藤姿势怪异地站在一只高大魂兽的身上,正盯着这边看。 看到这一幕,沼泽心中稍安。 还好,枯藤这家伙总算是赶来了,还带了这么多魂兽部下,想来这次常酒是逃不掉了…… 它才这样想着,却发现枯藤和魂兽们像是没听见自己的招呼,竟然一动不动! “枯藤?” 沼泽疑惑地看着那边。 然而下一刻…… 丑陋的枯藤拘魂使身上出现一蓬黑白交错的雾气,待这团浓雾散去之时,站在沼泽面前,赫然变成了一具身披漆黑披风的怪异骷髅! “这是……” 沼泽在那具骷髅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威压感。 枯藤突然变成了骷髅?这具骷髅也好,边上的魂兽也罢,都带着幽魂才会有的死亡气息,但是却让沼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桀桀桀。” 常小白优雅地冲着这位多次碰面的拘魂使打了个招呼,然后迎面就是一个技能丢上去! 【死灵仆从】! 【叮!】 【由于目标等级较高,仆从烙印失败!】 那粒亡灵之花的种子才刚触碰到沼泽拘魂使,就快速枯萎消失。 常酒瞪了一眼常小白:“急什么,等我把它打残血了你再动手!” 下方的沼泽已经预感到了不对,下意识就想要钻入地底逃亡离去。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从魂兽庞大阴影中走出的数道瘦削人影。 它们的身躯都被笼罩在法袍之下,唯有枯瘦得只剩一层腐烂皮肤包裹的手伸出,皆举着一根根苍白的骨杖。 在骨杖的顶端,幽幽燃起的亡灵之火正在燃烧。 骑在常阿猫背上的常酒冷静无比。 “【黄金瞳】,锁定!” 下一刻,白骨法杖好似长了眼睛,齐刷刷对准看起来毫无区别的沼泽地某处! “轰!” 一轮亡灵火球术同时轰击向那一小片区域,顿时将原本潜藏在下方的拘魂使炸了出来。 常酒眯眼,看了看拘魂使头顶的血条,只掉了百分之一。 她果断下令。 “boss的防御力很高,血条很厚,秒不掉,全力输出!” 接到命令的常小白立刻亢奋,一声“桀桀桀”狂叫之后,上百只魂兽开始嗷嗷乱叫着,各色攻击频繁砸向常酒指定的位置。 在常阿猫的【黄金瞳】技能之下,沼泽的位置无所遁形!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沼泽领域中,它们也能发现我的位置!” 沼泽拘魂使茫然又绝望。 它曾经被赐予过一滴帝血,但是那不是给它用的,即便是感受到帝血带给自己的恐怖力量,它也不敢擅自将其吞噬。 判官大人的指令中,那原本是用来吞噬蝴蝶刀和常酒这些重要祭品的。 但是常酒先是逃过了一次,后来她竟然就不靠近自己所在的沼泽区域了;而那一滴帝血,也被判官大人收了回去。 现在的它,其实远不如常酒第一次遇到的那般恐怖了。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攻击,这片需要全力才能维持的沼泽地变得越来越小。 待血条过半的时候,常小白再次丢出一粒亡灵之花的种子。 【叮!】 【由于目标等级较高,仆从烙印失败!】 常酒并不气馁。 她和常阿猫此刻早已跃出了沼泽地范围之外,后者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双金色瞳孔中跃动着强烈的战意。 “得加快速度才行了。”常酒深吸一口气,她快速看向光幕地图,上方显示,约莫百里外的位置,似乎又有拘魂使在靠近。 “阿猫,速战速决。” “喵!” 得到命令的常阿猫当即飞跃而起,带着一团耀眼的金光,猛地冲向沼泽拘魂使! 还未等沼泽反应过来,锋锐到极致的攻击便洞穿了它的身躯。 “血量骤减百分之十啊,不愧是阿猫。”常酒扬了一下眉毛,“百分之四十,能成功吗?” 常小白立马上道地施展【死灵仆从】技能。 【失败!】 “阿猫,继续。” “百分之三十,小白。” “桀桀桀!” 【失败!】 “喵呜!” “百分之十,小白!” “桀桀桀桀!” “还是失败吗?”常酒保持着冷静,毫不动摇地继续下令:“阿猫,留一口气就行了。” 常阿猫同样冷酷而精准地执行着常酒的命令。 不过它接下来的攻击,都收敛了些许力量。 沼泽拘魂使的血条每往下掉一小格,常阿猫就果断暂停攻击,等待常小白对其使用【死灵仆从】技能。 终于,在血量降低到只有百分之五,沼泽拘魂使已经彻底成为一滩烂泥时,技能成功的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叮!】 【已成功种下仆从烙印,由于该烙印对象为亡灵系生物,亡灵之子若成功将其击杀,则可以打开死灵之门将其重新召唤为己方仆从!】 常小白这次都来不及死装了,它当即拖着快比自己还要大的那把勾魂弯刀,飞快朝着沼泽拘魂使这边逃来。 “桀!” 它吃力地举起弯刀,砍向沼泽拘魂使,准备亲手补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然而—— “……” “……” 常酒和常阿猫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刀砍歪在空地不说,自己也被索链绊倒在地的常小白,人脸和猫脸的表情都很复杂。 最后,常酒挥挥手:“算了,你还是让你的骷髅兵解决它吧。” 难怪之前死装说什么自己不会亲自动手呢。 就这近战攻击力,怕是连陆小蚁都不如吧? 常小白的整副骨头架子再度变成红色。 “桀!!!!” 第96章 第96章 “好了乖, 不就是丢脸吗?你就一副骨头架子也没脸,根本不怕丢。” 常酒蹲下来搓了搓常小白的头骨,把正在恼羞成怒猛捶地的它拉了起来。 “好了, 赶紧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拘魂使从死灵之门中召唤出来。” 常小白嘴里哼哼唧唧半天,最后还是忍着逃回召唤空间装死的冲动, 老老实实的开始施展【死灵召唤】技能。 熟悉的死灵之门再次开启, 在门后的亡灵位面阴影中, 一大滩烂泥扭曲蠕动着, 慢慢从中出来。 迎面走出的这滩烂泥和先前的沼泽拘魂使一模一样,看不出五官, 唯有一对长在顶端的眼睛偶尔晃动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常酒打量它的时候, 它也看到了常酒。 它蠕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直到快要接近常酒和常小白的时候, 才猛地收敛速度, 然后软趴趴地往下一匍伏。 “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 伟大的吾主之主常酒大人, 您的奴仆沼泽,为您效死。” 听到这呕哑难听的声音响起瞬间,常酒都愣了愣。 “居然会说话?” 常小白已经快速忘掉自己方才丢脸的事, 转过脑袋用鄙视的语气:“桀。” 高等级亡灵会说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上辈子常小白的亡灵大军中有几个巫妖还会好几门人类地区的方言呢。 常酒弹了一下它的脑门:“你这个只会桀的家伙还好意思笑我?这不是你等级还低,我以为你召唤出来以后它就不能说话了吗?” 但是现在看来, 常小白召唤出来的拘魂使,居然和成为仆从之前的状态毫无差别。 只不过似乎经过了【亡灵仆从】这个技能的洗脑之后,它现在已经对常小白和常酒死心塌地,完全将幽都抛之脑后了。 原本头顶鲜红如血, 代表着敌对阵营的血条,现在也变成了纯粹的绿色。 常酒原本也想试验一下拘魂使的实力到底多强,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往前一步,走到了沼泽的跟前。 后者更加恭敬地往下趴得更低,纹丝不动,只是明显有些恐惧。 显然,它自己也还记得就在刚刚不久前还在对常酒下杀手,虽然现在已经改投阵营了,但就怕后者记仇…… 常酒:“能把身体缩小些吗?你身上味道有点太大了。” 沼泽头顶的两只眼睛茫然睁大,终于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委屈巴巴的将身体缩成了一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泥人。 “不能再小了。” “行。”常酒点点头,而后猝不及防地切入正题:“有些问题需要你回答,你全部如实交代。” 沼泽不敢违抗。 它从被种下亡灵仆从烙印后,就意识到眼前的这具小骷髅,是比自己曾在幽都见过的所有强者还要恐怖的存在,只不过暂时力量被封印了而已。 沼泽更清楚,如今自己的性命已经被常小白完全掌控,如果顺从配合,自己将会在那个叫亡灵位面的奇特世界中获得真正的永生;如果一旦存了异心,将会第一时间被觉察,同时被捏碎神魂彻底湮灭。 “说吧,你们从哪里来,打算做什么的,领头的人的是谁,赛场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有没有办法出去?” 常酒毫不啰嗦,每个问题都直击关键点。 沼泽的身体颤抖着,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我们是从幽都被带入魂界的拘魂使……” “从幽都被带进来的?”常酒皱眉,想起同样是从幽都混进来的假许青松,立刻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法,能够让你们在魂师盟的眼皮底下溜进来?” “幽都曾有十八重地狱,每一重地狱都代表了一种恐怖的力量,负责执掌剥皮地狱的那几位阎罗大人,能够帮助我们伪装成魂界的人。” 沼泽不安地快速看了一眼常酒,心虚地交代起来:“只需要将活捉到的炼魂师剥下人皮,就能够为拘魂使们炼制一层完美皮囊,再将它们的神魂炼制成魂力储存,我们甚至能够模拟召唤出他们的本命魂物,只是他们的神魂力量一旦耗尽,我们就必须在暴露之前换成新的人皮了。至于判官大人和阎罗大人们,它们似乎有更高明的办法,我们也不知晓。” 听到这样的回答,常酒眼前忽然浮现出之前许青松接连掏出一堆人皮的画面。 所以并不是什么魂师盟的人倒戈了,而是那些人已经早一步牺牲了吗?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逐渐攥紧成拳头。 “继续。” “我们打算做……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做什么。” 沼泽说到这里,生怕常酒不信,连忙颤声解释:“我们每个拘魂使都只能听从顶上判官的命令行动,每个拘魂使的任务都略有差别,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守在第一次您见到我的那片区域,然后就是将帝血送到常酒大人体内,但是您跑得太快了,所以那次我的任务失败了。” 常酒听到这里,眉头紧皱。 帝血? 她是从系统提示消息中知道常小白吞下的那个古怪红光叫做“鬼帝精血”的。 但是,常小白吞下的帝血,竟然一开始是那位判官准备给自己的? “小白曾经说过,那一滴鬼帝精血曾经想要吞噬它,只不过没想到亡灵之子太特殊了,最后被反吞噬了。”常酒的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快速思索着,很快便将一切联想起来:“难道,一开始想的是吞噬我?” “至于后面针对您的追杀任务和搜查任务,也都失败了……” 沼泽说完以后,连忙讨好地眨了眨那对凸出的怪眼睛,“说起来,多亏了小白大人愿意收留没用的我当仆从,否则我这么多次任务失败,肯定要落得被吞噬的下场,哪里还有机会为您效忠的呢……” 常酒根本懒得听这番话语,只是冰冷盯着沼泽,毫不留情继续追问。 “鬼帝精血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不,判官大人……啊不,是那个该死的判官狗贼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其他几人,也可以将鬼帝精血送到他们体内。”说罢,沼泽快速报出了蝴蝶刀和炎朝华几人的名字。 “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看样子,竟然是针对这一批参赛选手的。是想要控制我们这次的参赛选手?还是说又是和明灯区一样,要将我们变成祭品,弄出什么新的地狱?”常酒无声喃喃自语,“我就说嘛,我不可能招鬼恨到这种地步。” 她想了想,快速道:“那现在其他人呢?有多少人被那什么精血吞噬了?” “据我所知,只有十人被鬼帝精血吞噬。” “那还好。”常酒松了口气,心道一共有大几百人还在赛场里,也就十个人可能被控制了,那自己只需要找到其他人,再带着这群人把伪装的拘魂使们揪出来就好了…… “因为其他人还用不着鬼帝精血,直接就被控制了。” 常酒:“……等一下!” “你是说,其他人全都被控制了?!” 沼泽的眼睛往泥身里面缩了缩,快速上下点了点。 常酒面无表情,只觉得两眼一黑。 “太不争气了吧道友们!” 原本以为自己能逃命去投奔大部队然后开始躺平混日子,现在得知原来只有自己一个幸存者了?! 眼看常酒似乎备受打击,常阿猫同情地甩起尾巴,用毛绒绒的尾巴尖摸了摸她的头,常小白也赶紧扯扯她的手晃了晃,试图把常酒快要绝望离体的灵魂拉回来。 沼泽心虚,连忙补充:“但是好像还没完全死呢,那个死判官让我们七天之后再过去集合,估计还能抢救一下!” 陷入活人微死状态的常酒无力地摆摆手。 “你先告诉我,判官是谁。” 沼泽谨慎给出答案:“上官云烟。” 它的一双眼睛快速瞄了一下常酒,有点期待看到常酒震惊失控的表情。 然而常酒也好常阿猫也罢,神情竟然自始至终没有变化。 “果然。” 常酒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他真的有问题。” 早在常酒拿到上官云烟交给自己的地图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必经之地中,赫然就有她曾经途径过的那片死亡沼泽! 所以,她压根就没按着上官云烟事先交代的路线走,而是带着陆拾和其他上百号人另辟蹊径去收割积分了。 常酒素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除了陆拾,整个赛场内所有人她都信不过。 她怀疑的不止是比赛中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卧底这件事,更怀疑里面藏了真幽都的鬼。 只是没料到,这一次要对付的不止是拘魂使……还有更可怕的判官。 “以现在的实力,恐怕根本不是拘魂使的对手,还有,如果真的和沼泽说的一样,那几百人都快要被吞噬掉了,那么,到时候要应付的怪物,恐怕不止拘魂使这么简单了。” 对当前局势知晓得越多,常酒的心情越是沉重。 她如今就像一叶独自漂泊于海浪中的扁舟,迎头上去全是浪。 唯一庆幸的,也是唯一的翻盘点,恐怕真的就要看常小白的【亡灵仆从】技能了! 只能常酒动手够快够狠,说不定能够将这些威胁自己性命的拘魂使全部变成为己所用的战力,用来对付实力不明的判官。 “七天之后就要集结吗?也不知道到时候领着这一大群拘魂使和魂兽,能不能干掉那个判官。” 常酒深吸一口气。 “看样子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常酒正打算再从沼泽这里盘问些其他信息时,常阿猫的双眼却是突然迸发出一道流转的金光。 “喵呜!” 常酒瞥一眼,就看到边上出现了一抹红光。 “又有拘魂使靠近了吗?我们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再搞死一个!”她面露狠色,开始挽袖子准备大战。 然而常阿猫着急一剁爪:“喵呜呜!” 常酒瞥一眼,而后目光骤然一缩。 “去你的!怎么同时有三个靠过来了?” 常酒可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同时应付三个拘魂使,而且指不定正在和这个拘魂使缠斗的时候,另外一个提前跑路去通知判官了。 那自己到时候暴露了位置,不就是等死了吗? 常酒果断一挥手。 “风紧,扯乎!” 常小白很上道,它知道没有【伪装】加持的自己跑路能力几乎为0,当即关闭死灵之门,飞快遁回召唤空间。 常酒也翻身骑上常阿猫准备开撤。 只剩下沼泽急得在地上疯狂蠕动。 “不是,小白大人!常酒大人!你们不能留下我一个在敌营啊,别看我长得吓人,其实我也会害怕的……” “你怕个屁!不许怕!”常酒回头,无情道:“管你用骗的还是用打的,你给我老实待在原地断后!” 常小白的【亡灵仆从】技能非常逆天的一点,就在于它召唤出来的仆从比普通亡灵生物还好用,竟然不需要消耗蓝量! 沼泽呆在原地,欲哭无泪。 自己刚投诚,就要被当炮灰用了吗? “这算什么……” 常酒回头,冷酷非常:“算你倒霉!记得给我演好了,当好你的卧底!” 她可不会担心沼泽拘魂使。 哪怕已经成为自己这边的人了,它的气息也好外表也罢,都和被打上仆从烙印之前毫无差别,留在外面还能更好的充当常酒的耳目。 更重要的是,一个拘魂使失踪,或许那个判官不会太在意。 但是连续多个拘魂使不见踪影,绝对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不符合常酒闷声挖墙脚的原则。 至于这个拘魂使会不会背叛常小白,泄露自己这边的情况? 常酒的身体半倾伏着,紧贴着常阿猫柔软的皮毛,飞快的速度将周遭所有的事物都变成斜掠而过的虚影。 她面上神情冷冽。 不会怕的,那可是常小白。 她对自己的召唤物,有绝对的信心! …… 端祀依然保持着静坐的姿势。 他习惯这样了日子了,最初知道自己能掌控梦境的时候,他几乎体验过各式各样的梦境,当过无所不能的剑仙,偶尔也去种田钓鱼,极少数时候还体验过当妙龄少女,换上各式裙衫…… 但是梦境中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恍惚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活过了几百上千年,一切新奇结束后,便归于水波不惊的平淡。 端祀开始习惯待在端木城主的书房梦境中。 又或是,他幼时成长的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像这样坐在阶上,看着天光从明到暗,云生云散,数着寥落星子的日子,几乎占据了他大半的人生。 只是此刻,端祀抬头看着天空,却是逐渐皱了眉。 天边原本完美无缺的一角,出现了模糊的裂痕。 “梦境世界……在缩小?”端祀的眼中流露出凝重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握住飞来的织梦蝴蝶。 从本命魂物反馈的情况来看,端祀也知晓了情况。 “外面的魂力变得越来越稀薄,死气越来越浓郁,以至于织梦想要继续维持梦境世界都变得困难吗?” 端祀想起常酒之前曾经提及的情况,有些恍惚。 “难道,必须要醒来才行吗?” 织梦蝶缓缓扇动了两下翅膀。 端祀沉默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毫不客气地狠毒教训自己。 “醒了以后和普通人毫无区别,甚至因为平时一直在沉淀,缺乏炼体,所以可能跑得还不如狗快,却因为是炼魂师容易引起魂兽的注意……出去就是给魂兽送食物。” 端祀的本命魂物名为织梦蝶,魂技是自如编织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梦境世界。 在造梦之时,他的魂力也会全部进入梦境世界,本体几乎和普通人无异,所以并不像寻常炼魂师那样气息明显。 但若是醒来,他便和其他炼魂师一样,成了吸引魂兽的香饽饽。 端祀保持着坐姿,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还是继续沉淀吧。” “活着挺好,死了也没事。” 打算保持沉淀的端祀一动不动,正盯着天边破碎的裂缝发呆时,停在他肩膀上的织梦蝶忽然觉察到什么,盘旋着飞了起来。 “什么……?” 端祀顺着织梦蝶飞行的方向看过去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团恐怖的死气竟然在朝着那个裂隙往这边涌来,隐隐约约中,他透过梦境世界,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却察觉到外面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自己的本体附近游荡! 坏事了。 这么近的距离,魂兽绝对要发现自己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本体一旦受伤,梦境世界怕是无法继续维持。 端祀正要强行关闭梦境世界,让自己清醒回到现实世界时,却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叫骂—— “我靠!怎么这儿也摸过来一只魂兽?还是十级的?!现在可不幸打架啊,后面有鬼在追呢!” “等等,让神奇的小酒想想怎么办……” “难不成刚把沉淀哥埋了就又要挖出来?” “有了!” “沉……小四啊!听得见吗?听得见就赶紧把它拉进去!把那只魂兽拉进你的梦境世界去!” 端祀倏然睁大眼睛。 他听出来了,这是常酒的声音。 而且那道声音变得越来越近,上一刻听着还在梦境世界之外,下一刻,感觉已经要突破两个世界的屏障了…… 不是,她根本就是直接闯进来了! 天空顶端,一道骑着恐怖巨兽的影子从天而降,伴随着的还有一连串流利的怒骂。 “我去你的沉淀哥别装死,我找不到把你埋哪儿了,不想死就听我的赶紧把魂兽弄进来!” “对了赶紧接一下我,我摔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好了,我进来了哦——” 端祀仰起头,瞳孔中的蝴蝶骤然发出一圈涟漪般的光芒,不知从何而起的一阵风飘忽而来。 下一刻,常酒和常阿猫乘风而来,稳稳落地! 端祀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他转身背对向常酒,走向另一边,那是梦境世界的入口。 那里,有一道漆黑狰狞的巨大兽影已经被拉了进来。 后者似乎也迷茫于眼前世界的变化,但是很快,就注意到这边的两个炼魂师,嗜血的杀意骤然浮出! 端祀的声音依然平静,他慢慢朝着魂兽走去。 “你不该进来的,织梦待会儿会送你离开,至于这只魂兽,我会尝试将它尽可能困在梦境世界里面久一些,为你争取更多逃生的时间。” “我已经感应到了,外面的死气确实对魂力产生了压制力,我的力量也受到了影响,我们不会是全盛的十品魂兽的对手。” “别浪费时间,你赶紧走。” “我是没有价值的人,活到如今都是侥幸。” “端木老师曾让我帮助你,你的死活是和我无关。但是,老师布置的任务……我至少也想做到一次。” 他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时—— 却只看到一道耀眼的雪白闪电,和另一道漆黑瘦小的身影,从他的身侧两边,同时飞掠而过! “轰隆!” “唰!” 手握勾魂弯刀的常酒化身无情的夺命刽子手,和常阿猫几乎在瞬息分别攻向了魂兽的致命处。 猫爪飞拍向魂兽的头颅,而弯刀冷厉穿透魂兽的心脏! 伴随着魂兽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的巨大动静,常酒用力将手中索链往回一拉! “叮!” 她单手紧握着勾魂弯刀,往后一偏头,皱眉看过来。 “你在那儿唧唧歪歪什么呢?过来帮忙搭个手呗,我刀卡魂兽尸体里了。” “……” 端祀已经僵硬呆滞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而常酒还在嘿咻嘿咻的和被卡住的勾魂弯刀做斗争,已经踩着魂兽的尸体在拔刀了。 终于,还是常阿猫一爪子把魂兽胸口拍得细碎,她才解救出自己的临时武器。 忽然,常酒好似想到什么。 她手握着还在往下滴魂兽黑血的勾魂弯刀,脸上逐渐绽放出森冷的笑容,慢慢转身看向端祀。 那一刻,端祀后背忽地一凉。 “你……别被死气侵蚀了吧!”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常酒两眼晶亮地盯着端祀。 他迟疑着开口:“什么?” “你说,我借你的梦境世界中招鬼买魂,弄出一支更大更强的幽都大军,如何?” 第97章 第97章 眼看着端祀迟迟没反应, 常酒急了。 她一跺脚,当即现支出一个烧饼摊子为他画一个接一个的大饼。 “你别不信啊,我知道你又觉得这和你无关, 不打算管,但是你先听我说, 小酒我是出了名的厚道人, 肯定不会白借你的梦境世界。” “等我弄出这支大军, 先把外面的拘魂使和判官全解决了, 你看我十品能做掉判官,类推下去, 到了地阶绝对能秒杀鬼帝覆灭幽都肃清魂兽,这还不是妥妥的成了魂界第一人了?” “到时候你就是第一功臣, 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高低给你一个城主当!你到时候想睡水里土里城里山里, 都没人敢来打扰你, 如何?” 端祀缓缓抬头。 他终于从常酒和她的本命魂物直接秒杀了十品魂兽的震惊之中回过神了。 “你是说, 给我城主当吗?”端祀表情很古怪地注视着常酒, 从记忆中精准的翻出曾听闻的某件事,“但是我记得,你好像把东黎城城主之位许诺给小齐了。他上次确实带人去明灯区救你了。” 顿了顿, 端祀非常严肃地提醒常酒,“还有,现任东黎城城主是我老师, 这件事你该知道的。” 当着别人学生的面,开始瞎卖别人的官位,这事儿到底是什么人能干得出来? “哦是吗?” 常酒一身正气的站在原地,脸上毫无羞愧或是慌张, 当即转换口风改变口味,摊出另一张大饼。 “那东黎城留给小齐继承,这不是还有另外三座大城吗?你看看蓬瀛山怎么样?要不去当个山主?嫌不好听的话星罗国给你,正好你喜欢当皇帝,太合适了!” “……” 端祀看向常酒亮晶晶的眼睛,回想片刻后,继续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张饼。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也曾听一些东黎城炼魂师说过,你曾经给他们的一些朋友传过相同的消息……人族四座城,恐怕不够你分。” “幽都还没有被我分出去,这是真的。” 常酒郑重的举起了四根手指,“我发四,你要是愿意跟我干这票大的,幽都被我打下来的第一座城,归你管!” “你不必再在这儿和我胡说八道了。” 常酒皱眉,一向好用的甩饼神技在此时竟然失去了作用。 她正思考是否该用些没素质的手段让端祀答应时,后者却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常酒伸出了手。 原本悬停在他手指上的那只白色蝴蝶缓缓扇动翅膀,在常酒错愕的目光中,飞到了她的跟前,想了想,最后落在了她微凌乱的马尾顶端,化作了一条白色的丝带,绑在常酒的发端。 竟然和先前端祀用来覆眼的白绫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在常酒的头发上,它竟然很别致的自行绑成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伴随着常酒轻轻晃头的动作,和先前的织梦蝶几乎一模一样,格外别致。 “我把织梦蝶借给你,你带着它,就能够从外面把魂兽拉入梦境世界。” 端祀声音淡淡的,解释着用途。 “但是我实力有限,比我强大太多的魂兽,我也无法将其带入此地,纵使是进来了,恐怕也会很快被打破,所以你最好量力而行,十品以上的魂兽……” 他说到这里,声音却卡了一下,因为他眼睛往下一垂,就看到了地上那只魂兽—— 常阿猫正在贯彻主人传授的补刀教义,无比认真的将魂兽尸体踩成肉饼…… 端祀临到口的话立马换了句:“十品以上的,你若是能应付,最多引来两只,我能协助你一起杀掉。但是黄阶以上的魂兽实力会得到质的飞跃,纵然进来了,恐怕也会很快打破梦境世界,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你碰到了记得立刻逃回来。” 常酒咧嘴一笑。 “你看起来蛮孤僻,但是没想到人还怪好的,知道啦。” 端祀垂眸并不搭话,只是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 “人好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好到哪儿去了,曾有前辈来规劝他无用后,愤怒质问: “你既觉醒为炼魂师,本就受了天道眷顾,自该勤勉修行,便是不成为威震四方的强者,也该为人族而战,奉献自己的力量才对!怎可身怀魂力却懒怠于此地步,整日沉溺于虚假梦境,你就没有担当没有斗志吗?!” 端祀也想不通,为什么成了炼魂师,就一定要奉献牺牲自我,为什么自己一定要为陌生人而努力。 人,不是该为自己努力吗? 当时年纪尚小的他将疑惑道出之后,只换来那位前辈的震惊怒斥:“我辈炼魂师,怎有如此自私之人!” 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端祀就更烦和真人打交道了。 “真不赖啊,第一次遇到大方到直接把本命魂物借给我的,小酒认可你了。” 常酒一手冲着端祀竖了个大拇指,另一只手拍了拍头顶的那个纯白蝴蝶结,神采奕奕道:“走了小蝴蝶,送我出去,我带你去骗怪物进来杀。” 蝴蝶结发出柔和的淡淡白光,下一刻,这圈光芒将常酒和常阿猫同时包裹着消失在了梦境世界中。 临走前,常酒热情的招呼声隐隐约约从白光里传出来。 “端祀啊,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怕啊,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看到她消失,后背略微紧绷的端祀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讨厌常酒,但是总觉得和这家伙待一起很不安全…… 奇怪了,明明是在自己掌控一切的梦境世界,但是怎么感觉常酒一进来,这里的主人就换人当了? 再一回头,就看到那具乱糟糟的魂兽尸体还摆在自己跟前。 端祀无奈的叹了口气。 魂兽的尸体像座小山,织梦蝶被借给了常酒,他暂时无法更改梦境内的布置,这么大座尸山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消散,自己也不想收拾……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侍从,原本像是瞎子一样失神的那只白眼倏然泛出光辉。 下一刻,原本像是全然察觉不到这边战斗的那群太监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仿佛在这瞬息看到了他们的皇帝。 “啊陛下,您怎么来了?” “那一大堆黑色的是什么?”有个小太监探着头去看魂兽的尸体,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张皇失措:“妖怪!护驾,护驾啊!” “无妨。”端祀抬手往下一压,平静道:“已被……” 他着实干不出偷揽别人功劳的事情,于是含糊道:“已被高人诛杀,你们将这里收拾干净就好。” 小太监们听说这妖怪已经死了,顿时安心,一个个凑上去打量,口中还啧啧称奇。 “不愧是陛下,竟然请到了如此厉害的高人,竟然能够诛杀这么可怕的妖怪!” “只是不知高人在何处——” 小太监们还没来得及把尸体给弄走,就听见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阵绚烂的电闪雷鸣,一道娇小却矫健的身影在云端出现! 她双手张开,身上衣衫在暴风的吹拂下翻飞不止,脑后的马尾一甩,上面的白色丝带飘动,如一只黑鸟翅上的白色羽毛。 下一刻,在那根羽毛的努力下,常酒顺利完成从天而降的酷炫登场! 端祀仰头看得眉头紧皱,正想问常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的时候,就发现她身后跟着的闪电,似乎并不是织梦蝶幻化出来的假象。 “是真的雷电?” 端祀的心骤然抽了一下开始发紧。 他赶紧透过云层去看后方跟着的那只魂兽,能掌控雷电力量的魂兽通常战斗力都很强,但是按照常酒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想来对付它也不是什么难题。 再一看,发现紧追着常酒进入梦境世界的影子似乎只有一道,端祀慌乱的心稍稍一安。 还好,常酒还记得自己的叮嘱,只引了一只魂兽进梦境世界。 但是下一刻,一道粗旷的骂声便从天空上传来。 “该死的常酒,你这一次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判官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我就要尝一尝七品觉醒者的神魂滋味,然后再把你的脑袋带过去领取判官大人的奖励!……吸溜!” 伴随着最后那声明显的吸溜舔嘴声,那道狰狞硕大的阴影笼罩在了端祀的头顶。 他僵硬抬头,和上方的怪物对上了眼睛。 那是一只狰狞的青绿色怪物,它背后长了一对巨大的肉翼,身上电光流转,扭曲的一双手上还甩着一把过于眼熟的索链弯刀。 “哈哈……没想到还有另一个炼魂师也在?嗯~” 怪物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惊喜道:“哟,还是十品炼魂师,六品觉醒者?!看样子今天我能够品尝的魂力大餐又上了一道好菜啊!” 端祀毕竟是跟随端木城主修行过的,他在梦境世界中也没有无所事事,说来奇怪,梦中的端木城主竟然也曾同他授了不少课。 里面就有幽都的相关知识。 比如这把标志性的勾魂弯刀,幽都拘魂使们的标配武器,而拘魂使们通常都是…… 黄阶实力。 也是这一刻,端祀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刚才一直觉得常酒手中的那把弯刀眼熟了。 “常酒……”端祀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他艰难开口:“我让你引一只魂兽来吗?” 已经落在了端祀身边的常酒兴奋盯着上方的拘魂使,头也不回的回答:“是啊!只有一只啊!”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拘魂使。” “都是杀,差不多。” 常酒挽了挽袖子,灵活的一甩手腕,伴随着清脆的哗啦一声响,她手中出现了勾魂弯刀。 她头往后一仰,促狭的对着端祀笑了笑,“你以为我手里的这把刀是从谁那儿抢来的?好了小四,如果可以的话,为我打造一个氛围感十足的角斗场吧。” 话音落毕,常酒唇边的笑已经骤然收起,她扭了扭手腕,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追击入梦境世界的拘魂使。 “接下来我们就速战速决吧。”她低声喃喃。 伴随着常酒的一声令下,最先出现的是端祀熟悉的金瞳雪豹! 常阿猫和常酒同时分作两边飞掠而去,还未等端祀思考常酒想要的“角斗场”到底长什么样子,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乌压压的一大堆阴影…… 同时出现的,还有常酒底气十足的一声高呼。 “就决定是你了,隐藏于黑暗中的超绝大杀器,魂界第一天才的真正魂技:影分身之术! 常阿猫,化身为千军万马,以最狰狞恐怖的面目去做掉这个拘魂使吧!” “常酒的魂技不是土系精通挖洞吗,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魂技……” 端祀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惊讶了,正下意识吐槽的时候,惊掉他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那群乌压压的阴影逐渐变得清晰,出现在端祀眼前的赫然是一大群各种无法名状的恐怖生物,它们仿佛是从幽都深处爬出来的鬼怪,却又略微有些不同,像是被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操纵着,以某种非常严谨的阵型朝着前方冲锋而去! 按照道理,这群疑似幽都生物的家伙应该攻击常酒才是。 然而…… 常酒高举着勾魂弯刀,杀气腾腾的振臂高呼: “小的们,随我冲!” 骑着骷髅马飞奔的死灵骑士也好,慢吞吞提着烂袍子跟上队伍的巫妖也罢,甚至连那些只剩骨头的各式骷髅兵们,也纷纷配合举起一只手,跟着鬼叫—— “嗷嗷嗷!” “吼吼吼!” “啊啊啊!” 端祀恍恍惚惚:“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为什么会做这么可怕又离谱的噩梦?” 就在这时,一只小爪慢悠悠的扯了扯端祀的衣角,示意他挪开点让位置。 “桀桀桀。” 端祀下意识让开后,才后知后觉的低头望过去。 然后,他就和一个披着漆黑披风的小骷髅对上了。 后者空洞的眼眶里魂火跳动两下,想着第一次在人前露面不能给主人丢脸,于是礼貌的表示了一下问候。 “桀。” 想了想,这人听不懂鬼话。 于是它像模像样的学着其他炼魂师的样子,给端祀拱拱手。 端祀:“……” 见鬼了。 他被笼在袖子里的手默默的攥紧了。 是梦吧?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没错了! 常小白没得到回应,也懒得和端祀问候了。 它现在神采奕奕,整个鬼的注意力都被天上那个拘魂使吸引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自己的下一个仆从了。 它搓了搓手,决定加大力度。 “轰隆!” 常小白一掀披风,双手大大摊开。 死灵之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从中飞出了大量吸血蝙蝠! 它们集结成队,飞快地朝着上方新来的拘魂使飞扑过去。 常小白尤嫌不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恍然打了个响指。 “咔!” 骨手一响,死灵之门中再次出现了一道被强行拉扯而来的身影—— “嘶该死的狗贼,老子刚找地方躲好呢,怎么突然就被带来……啊小白大人!我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您果然不会忍心丢下您忠实的仆从沼泽一鬼在敌营,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这难道就是小白大人的行宫吗?” 沼泽蠕动着赶过来,嘴脸变得飞快。 站在最角落的端祀注视着这显然是另一个拘魂使的怪物…… 它也没有攻击自己和常酒,而是开始极尽谄媚之能,瘫软成一滩在骷髅脚下,明明是一滩烂泥似的怪东西,但是硬生生让端祀看出了小狗翻滚的姿态。 端祀的脸色惨白,大脑在这时候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同样短暂被控住的,还有正被吸血蝙蝠们逼得往下飞的那个雷电拘魂使。 它震惊看着地上那道熟悉的影子,失声惊呼: “沼泽?!” “叫什么沼泽!”沼泽拘魂使当即从头顶伸出两只眼睛,瞪向雷电拘魂使,义正词严地训斥起自己的前同事。 “叫我小白大人和常酒大人忠心耿耿赴汤蹈火手下第一英勇无敌沼泽大将军!” 雷电拘魂使震惊到嘴都长大到脑后了。 “你……你……你投靠常酒了?!你竟然敢背叛判官大人……不,你这是背叛幽都和鬼帝陛下了!!你这个该死的叛徒!拘魂使中的败类!” “傻鸟。” 沼泽那对凸出的大眼睛灵活地翻了个白眼。 “常酒大人要赏你软饭了,你吃得明白吗?还不赶紧把脖子拧断拿头当碗来接稳了!” 梦境世界彻底失控了。 拘魂使和拘魂使对骂起来了。 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癫的梦。 端祀:“……梦,还没醒吗?” 第98章 第98章 做任何事, 都是一回生二回熟。 奴役拘魂使也是如此。 因为有了梦境世界作为一层屏障,常酒再也不用担心战斗的动静会引来其他拘魂使的包夹围攻,甚至不用担心被判官发现。 至于胜负? 且不说常阿猫和常小白同时出手的含金量有多高, 这一次还没有其他魂兽分散战斗力,外加常酒这边又多了一个沼泽拘魂使…… 只能说, 常小白已经提前开始为雷电拘魂使准备死灵之花的种子, 就等着后者的血条掉到谷底, 而后尽情施放【死灵仆从】这个技能了。 那边的战斗拉开序幕, 常酒将手中的勾魂弯刀收起,看都没看那边已经激烈展开的战局, 而是拖着弯刀,在神情僵硬的端祀身旁的玉石台阶上坐下。 “角斗场的图我待会儿画一个给你, 你看能不能改造一下, 或者咱们直接给新成员们多点关心多点爱, 打造一个新的幽都, 让它们到时候一进来就有回家的感觉, 说不定都不需要战斗, 直接就被劝降了。” 端祀缓慢转过头,仔细打量着常酒,最后紧皱的眉头才微松下去, 低语道:“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你确实是人类……不是幽都的魂修。” “那当然了,我可是人族未来的希望!”常酒扬了下眉毛, “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我觉得通俗意义上的正常人,不可能召唤出这些鬼东西,更奇怪的是,它们竟然能够完全听从你的指挥, 并且没有半点伤人的意图……这已经颠覆魂界的常识了。” “你没听见我刚才喊出来的魂技吗?” “你说的是那个听起来比骗三岁小孩还荒谬的什么影分身之术吗?”端祀抬了一下眼皮,看向正领着一众妖魔鬼怪冲锋的常阿猫,“你难道想说,那坨恶臭奇丑的拘魂使,也是你的那只三花豹子分身出来的?” “果真不能信吗?” “很难信。” “那只能说明你见识还是太少了,既然我们都是东黎城来的老乡,那我也不装了,其实我的魂技叫……” 常酒说到这里的时候,煞有介事的挺直了腰板,声音放缓压低。 见到她态度如此严肃,端祀也不免郑重起来。 “叫什么?” “以德服人。” “嗯?” 常酒的眉头一挑,悠悠开口解释:“你在梦里当了这么久皇帝,想来也该明白,这世间就是有这样一部分人,她们拥有高尚的品德,让人见之向往,接触之后就心生追随之意,深入了解后更是教人拜服于其难挡的人格魅力之下,人人都愿意誓死追随她。” 她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以德服人!” 端祀直勾勾地盯向远处上百只召唤物同时群殴雷电拘魂使的绝美画面,听着后者尖锐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以及两人前方那只小骷髅比划着意义不明的中指,时不时发出的刺耳“桀桀桀”奸笑声…… 饶是听不懂,也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正面角色。 “你确定你和你的这群阴兵们,有德吗?” 常酒理所当然的反问道:“武德不算德吗?” 端祀陷入了沉思:“……” 两人轻松对话的过程中,常小白已经成功使用了【死灵仆从】技能,那朵黑白交错的奇异亡灵之花盛开在了雷电拘魂使的身上,逐渐绽放出耀眼的魂光。 乌压压的亡灵大军们挡住了端祀的视线,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在一阵激烈的战斗结束之后,那个系着黑色披风的小骷髅冲着亡灵大军扬了扬手。 下一刻,被击溃散去的亡灵们化作黑白光芒飞回那扇阴森的漆黑大门,其他还能行走的亡灵们则是排着队,维持着可怕的秩序回到门内那个被黑雾笼罩的奇特世界。 待其他亡灵散去后,还留在原地的,只有两个新加入常酒阵营的拘魂使仆从。 刚进入梦境世界的那个雷电拘魂使,在被常小白击杀之后已经彻底低头。 它收拢起背后那对恐怖的肉翼,以臣服的姿态半跪在常小白的跟前,低着头等候着新主人的调令。 常酒见状,也不瞒着端祀,抬手对着它招了招。 “嘬嘬嘬。” 雷电拘魂使缓缓站起来,在端祀微微瞪大的眼睛注视下,走到了常酒跟前半跪下。 端祀本能的想要往后退让,却被常酒按住了肩膀。 “别走,一起听听外面的消息。” “外面的消息?” “嗯,它现在已经被我召唤出来的本命魂物说服了,彻底选择弃暗投明了,你可以视作这是我们自己鬼。” 雷电拘魂使一开口,沙哑闷沉的声音响起:“常酒大人,有何吩咐。” 常酒先扫了一眼沼泽,后者立马蠕动着跟上来,殷切开口: “我伟大的主人常酒大人,您卑微的仆人沼泽随时待命,等待能为您效劳的机会!” 这样的态度也没得到常酒的好脸色。 她对着常小白下令:“把它先丢门里关着。” 常小白点头,“桀。” 下一刻,还想再继续讨好新领导的沼泽没有反抗的余地,变成一道黑白光团,被常小白丢回了亡灵位面。 确定现在这俩拘魂使没机会串供后,常酒不啰嗦,直接把那日询问沼泽拘魂使的问题再度丢出。 雷电拘魂使不敢抬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更老实了。 它现在很清楚,自己一旦生出背叛的念头,这个看起来比鸡还弱小,但是气息却比鬼帝还恐怖的骷髅,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的神魂捏成一团碾碎。 它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缓声将答案一一说出,它的话要比沼泽少很多,常酒问什么就答什么。 只是从它嘴里得到的答案,和先前沼泽那里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太大区别。 常酒拧了拧眉心。 她需要知道更多消息,才能确定下一步怎么走才是最安全的。 “对了,常酒大人。” 雷电拘魂使似乎想起什么,匍匐在常酒跟前,低声道:“我和其他几个拘魂使,似乎还有另外的任务。” “什么?” “在三日后,杀死所有魂兽,让它们消散时的死气彻底笼罩这片天地。” 常酒眉头一皱:“用得上的时候把它们丢进来对付炼魂师,炼魂师们都没了,用不上了就杀了?真是莫名其妙……但是为什么要杀魂兽呢?找不到人杀了闲的没事干,杀魂兽助兴?” 就在这时,一直呆滞看着常酒和雷电拘魂使对话的端祀,却突然动了动。 他往前走了两小步,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拘魂使。 “你们是从哪座幽都来的?” 这问题问得很古怪,常酒眨眨眼,好奇:“幽都还分几座的吗?” 端祀很轻的“嗯”了一声,喃喃道:“和我们人族聚集于四座大城一样,幽都其实也被四方鬼帝分而统治着,由于我们至今不知道这四座鬼城的下落,只能根据其大致的方位,将其命名为东南西北四座幽都。” “四座幽都,据说分别执掌了不同的残存十八重地狱力量。” “如果按你之前所说的,其中必定有掌管剥皮地狱的阎罗插手其中,其他的不清楚,但是这一重地狱……据说在东幽都。” 雷电拘魂使快速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一眼端祀,像是惊讶他居然知道这事,而后规矩低下头。 “是的,常酒大人,我在混入魂界之前,曾经是东幽都中的一个拘魂使。” “杀魂兽……让死气彻底笼罩住这片天地吗?” 端祀仰着头,眉头紧紧皱起。 他在回忆。 在他无限漫长的梦境世界中,端木城主曾经亲自进来过,后者当时甚至还指点着,让端祀用梦境创造了更真实的自己。 端木城主对于弟子沉溺于梦境世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对。 他秉承着放任自流的态度,在端祀的梦境世界和梦中的自己对饮了两杯茶后,落盏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你的道我无权质疑,但作为老师,还是得教会你一些东西才行,别忘了,在梦里也得过来上课。” 于是,端祀梦里也得日日来到端木城主的书房,安静听对方授课。 里面最多的便是有关幽都的知识,梦中不会觉得困顿,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学了千百年。 那些细密如织的学识,很快被端祀抽出最关键的那一条。 “幽都没有固定的位置,似乎一直在不断飘荡,纵是天阶强者也难以捕捉,除非是鬼帝亲临,或者是镇守于幽都的阎罗们亲自打开通往幽都的通道……出面接引。” “就如我们人类夜里点燃火把让同类看清自己。那个判官想让死气彻底笼罩这片天地,或许就是点燃属于幽都的火把,让阎罗打开通道,送我们进幽都。” 端祀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常酒尝试着乐观一下:“好消息,我们估计要成为第一批成功混入幽都的炼魂师了!” 但是坏消息:要真的能进去的话,不出意外是以尸体形态横着进的。 毕竟那是幽都,判官遍地走,阎罗多如狗,还有鬼帝坐镇啊! 端祀平静看着常酒,“若真是如此,那我们现在可以等死了。” 说着,他很大方地看着她,询问:“你想死在什么美梦之中,我可以分一半梦境世界给你。” 常酒嘴角抽了一下:“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个人其实还是想再挣扎一下的。” 她低头看向雷电拘魂使,摸了摸下巴思考:“你说你是从东幽都来的,所以你的前任大佬是东方鬼帝?” 雷电拘魂使闷声道:“我们拘魂使只能听从判官指挥,最高也就曾见过阎罗大人……阎罗,并没有资格拜……看鬼帝。但是按照幽都的规矩算,我们之前确实都是东方鬼帝的下属……走狗。” 它似乎不如沼泽对新身份适应得快,说起话来略微磕巴,紧张纠正了好几次。 好在常酒也没和它计较的意思。 她蹲在地上开始思考。 “几个鬼帝的关系很好,经常串门?” “……小鬼不知道,但是四座幽都之间似乎很少有来往,毕竟幽都的规矩是强者为尊,所有鬼都要提防被其他鬼吞噬,通常都是各自分区域行动的。” “平时关系冷淡,甚至要互相提防,却又要复活鬼帝……”常酒愣了一下,“等下,等着被复活的是东方鬼帝?” 端祀接过话头:“不,东方鬼帝一直都存活着。当初被诛杀的,是另一尊神秘鬼帝。”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那个神秘鬼帝,确实是我们东黎城的修士们领头将其诛杀的,谋划此事的那位前辈,正是你的那位好友陆拾家中的先祖。” “这俩鬼关系很好?” 端祀摇摇头:“鬼帝之间的关系,我们并不清楚。” 常酒只能继续思索:“那按照目前状况看,明灯区的状况也好,这一次大赛的问题也罢,复活神秘鬼帝这事儿可能是东方鬼帝的手笔。所以,便是要接引我们这群复活鬼帝的祭品进幽都,那大概率要去的,也是东幽都。” 说到这里,她喃喃道:“可是大赛的地点,是在西边的蓬瀛山……” 常酒和端祀对视了一眼,都从己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妙。 她点了点天空,缓缓发问:“明明是在魂师盟的眼皮底下比赛,但是至今也没人来救我们。” “小四,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已经不在蓬瀛山了?” 端祀默认了常酒的说法,点点头。 “……那坏事了。” 常酒一拍脑袋,咬牙切齿道:“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我们或许已经被拐到了东边,但是所有人都还以为我们在西边,正在努力和空气斗智斗勇寻找我们的下落,兴许天阶强者们都在为难西方鬼帝,逼它交人。等两方乱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大概率已经成功死进东幽都城,成了东方鬼帝拿来复活另一尊鬼帝的祭品了!” …… 魂界。 一处密林深处,几道身影正快速往前飞掠,夜色浓稠,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隐隐约约的,还有对话声从中传出。 有好奇的问话传出。 “小五,我们为什么要改道去东黎城?人不是在蓬瀛山失踪的吗?” 另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低低传来。 “因为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群参赛者身上的传送魂符,传送的距离最多只能在万里之内,原本该默认传送到蓬瀛山魂师盟总部的,可是他们却出现在了东黎城的总部,这就说明……” “他们已经超出了蓬瀛山的范围,离东黎城更近!” “没错。” “那你怎么还让我们同齐师弟说,我们第一小队要在西边的外海搜寻?” “是啊,他在东黎城待得极久,让他同行不是更方便吗?” 少年却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淡淡答:“现在的他,我信不过。” “为何不信?他不是已经被抽取过记忆检查了吗?” 良久之后,夜风中传来长风瞬的答案。 “那若是他自己都骗过自己的记忆呢?” 第99章 第99章 从蓬瀛山到东黎城, 路途漫长到寻常人无法横穿中间的无数死气密布区域,且因为两地相隔太过遥远,想要使用传送阵都需要分成数段路程。 此时, 本该正在西方外海之上搜寻失踪的参赛者们的玄阶第一小队的成员,此刻全都聚集在荒无人烟的密林深处。 几人这一路都以最快速度奔行, 竟然在一日之间就抵达了和蓬瀛山相距千里之外的无人之境。 不过即便是长期在外奔波猎杀魂兽的几人, 也不是铁打的, 在顺手将前方的一群魂兽诛杀干净后, 这一小队选择暂时停留于此喘气。 几人都吞服了恢复魂力的丹药,但是还得等魂力慢慢回满, 索性在此扎营。 最年长的宁不屈手中拿着一把宽如门板的恐怖大剑,直挺挺的站在不远处, 刀削斧凿般的面庞神情肃穆, 一双眯缝小眼警觉地左右打量着周遭环境, 替身后的队员们警戒着。 赵离光跟着走过来, 混不吝地开自家大师兄的玩笑。 “宁师兄, 要不我来站岗呗?你眼睛小, 视野只有我一半大,待会儿哪只魂兽从你视线盲区溜进来了就不好了。” 宁不屈冷飕飕地瞥他一眼:“滚,你是不是有病?” “呜呼——爽了, 今天也是成功挨骂了。” 赵离光笑眯眯地挥手离开,瞬间扬剑一挥,径直斩下一截半干的朽木拖到空地, 再生出一簇火堆。 “这片区域估计是被刚刚那群冰霜系的魂兽占据太久了,还没入冬呢,就冷得刺骨,到处都是冰碴。”他招呼着其他几人走过来:“都过来烤会儿火暖暖身子吧, 两个时辰后就要继续出发了。” 火光映照着身后其余几人的身影。 潜渊是体修,又有龙族血脉,所以并不畏寒,甚至挺享受这样的环境。此时他半倚靠在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树干上,额上一对冰蓝的小角舒展,眯眼半寐。 万法道门出身的花浮梦已经把手都笼在袖子里了,微微缩着肩膀挤到了火堆最前面,伸出手让火焰直接舔舐了片刻被冻得发麻的掌心,这才轻轻的舒出一口气。 “呼……” 他偏过头,就看到只穿了身单薄青衫的长风瞬也坐到了自己身边。 “小五,你扛得住吗?”花浮梦打量着他,扬眉问道,“你的魂力现在很微弱,光是跟随我们奔波就不容易了,还要抵御这些死气的侵蚀,要是熬不住了就说一声,我们四个必定也能拿下的。” 长风瞬很轻的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毕竟以前是当剑修的,众所周知……” 赵离光收了剑,大马金刀的在他身旁坐下,揽手就是一拍肩膀,接过话茬说:“众所周知,我们剑修在宗门内外都没被当过人,在没苦硬吃和自找罪受这一点上,绝对不输给他们体修的,所以身体倍儿棒!” 边上的潜渊偏过头来看:“哦?是吗?那你要来和我比划比划吗?” “包的,等我们小五病好了,我和他四只手,我不用剑,轻松打趴下你!” 长风瞬冷静道:“赵师兄,下次你自己吹牛别带上我。” 花浮梦翻了个白眼懒得离赵离光,但是又想起什么,好奇看向长风瞬。 “小五,你刚才说齐师弟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一听到这句话,原本双眼瞪大努力同时站岗的宁不屈也好,还在瑟缩着扒拉火堆的花浮梦也罢,所有人都整齐偏过头看了过来。 长风瞬半蹲坐在地上,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其他人会追问,也并未隐瞒。 毕竟自己的举动着实有些不合常理,在所有人的眼中,齐知意已经通过了九转轮回塔的记忆抽取检查,而且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还是端木城主亲手栽培起来的弟子…… 任凭怎么想,大赛中的内鬼也不可能是他。 长风瞬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观察道来。 “首先,是负责将魂兽投送进去的人,是齐师兄。从那些逃离赛场的选手们的反馈中,我们知晓,最先出问题的就是这一环,赛场之中出现了大量超出预期等级的魂兽,其中有几人对于那些强大魂兽的描述,甚至让人怀疑那不是魂兽,而是拘魂使。” 花浮梦眉头紧皱,他犹豫道:“可是齐师弟的记忆清清楚楚的显示,他完全没有问题,从捕捉魂兽到投放到赛场内,一切都是正常的。”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他的记忆或许也在欺骗他。” 长风瞬声音逐渐低沉下去,他凝重道:“齐师兄在很早以前,就有用文字记录日常大小事宜的习惯,你们应当也曾听闻过此事。” 几人都不由自主点头。 齐知意的这个习惯在炼魂师之中算得上是少见了,大家都有便捷的魂宝可以直接用来记录,很少有人像他这般日复一日的用笔墨留下痕迹。 “我拿到了这些。” 长风瞬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沓被装订成册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上面的,是齐师兄在大赛期间记录日常的手册,不知道为何,他将其留在了总部没有携带在身上,在去深渊魂狱之前,我将它拿走了。” 几人翻看着这本书册。 上面的内容果然都是记录大赛期间各种事项,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晰。 “还有这个,是他在深渊魂狱的时候,去九转轮回塔的前一夜曾经写过的一些文字。” 长风瞬又取出一叠还未来得及装订的新纸。 上面工整写着各种各样的诗句。 赵离光好奇把头凑过来,睁大眼试图从中发现蛛丝马迹:“难道这些诗句里面暗藏玄机,其实是藏头诗?不对……这也连不成一句话啊?那藏尾?藏中?还是说要水泡一泡,火烤烤?” 眼看他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拿着那叠纸往火上送了,长风瞬立刻出手抓住他。 “不是,内容都是寻常,关键是字迹。” 眼看其他几人只是眼神清澈地望着自己,全然没有要跟着分析的意思,长风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深渊魂狱和其他大部分的字迹都非常端正,如齐师兄平日给人的印象那般不露锋芒,端庄稳重。” 长风瞬又从中抽出几张纸来: “但是你们看这些,上面的字迹却仿佛另一个书写,落笔时的笔锋张扬锐利,饶是后面似乎有意模仿,却也难掩那股扑面而来的肆意桀傲气息。” “一个人日复一日保留下来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而且若是一直都是这样的笔迹,或许还可能是忽然想要改变行文习惯,但偏偏是其中几条变了,还留下了想要模仿原来笔迹的失败品。” “所以,有极大的可能,是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齐师兄并非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齐师兄了。” 其余四人皆是身体一震,眼神都有了变化。 在死寂了片刻之后,他们再次看向长风瞬。 “什么意思?” “能直白些吗小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难道是有人扮作齐师弟的模样混了进来?啊那也不对啊,两个齐师弟,这我们不可能不会发现啊!” “……” 长风瞬闭了闭眼。 是他失误了。 这阵子和其他聪明人打交道太多,忘记自己带的这支队伍是什么样的奇葩存在了,整个队伍两个大脑,他一个正常脑子,其他几人共用一个大脑。 “我是怀疑,或许是齐师弟身上被幽都的人施展过某种术法,被抹除掉了某部分的记忆。” 顿了顿,他继续道:“或者是,他曾经被某种特殊的手段操控了,自己当时也没有印象。” 其他四个脑袋齐刷刷跟着点了点。 “原来如此。” “当然,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太多心了,若是齐师兄真的一直和其他人在外海搜寻,那或许他真的和此事无关;但是若是他再展现出异常,那恐怕真的和他脱不了干系。” 长风瞬无奈皱眉叹息:“只是我这也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不可能就此将齐师兄拘禁,这种话更不能和其他人说,以防打草惊蛇。另外为了稳妥起见,我们的行踪还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毕竟现在我也无法确保魂师盟中究竟谁才可信。” 他之前原本执行的任务也是绝密的,行踪连几个队友都不清楚,但是却诡异遭到了幽都阎罗的算计伏杀。 幽都对于魂师盟的渗透,已经到了让人防不胜防的地步。 其他三人再次跟着配合点头。 倒是赵离光歪着头好奇问:“那怎么你不怀疑下我们几个呢?万一我们里面也有内鬼呢?” 长风瞬微笑,温和回答:“我相信你们,因为我觉得幽都选人当内鬼,也不至于这么不挑。” “嗯果然小五对我们哥几个很信任啊……” “不对,小五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意思是我们四个脑子不好使吗?我们可是魂师盟所有城区中任务完成榜第一的存在!” “就是就是,有勇有谋,说的就是我们!” “咳。” 长风瞬轻咳一声,淡淡提醒道:“没记错的话,当初我之所以被破格选到你们的队伍之中,是因为你们经常连任务内容都摸不清楚,只知道直接动手开杀,明明实力惊人,但是遭了幽都数次算计……” “总部为你们分了数位队友,皆是能掌控大局的谋士,但是你们却又嫌那几位实力跟不上,无法接取高危任务。” “我刚入队的时候,你们觉得我年纪太小怕麻烦,还自作聪明想了十多种方法刁难我,想让我自觉退队。” “后来你们发现,有了我以后,任务完成率翻了三倍不止,担心我跑路,所以直接瞒着我去总部申请把队长名头挂到了我的名下。” “……” 几人安静了,挠头的挠头,看天的看天,都佯装无事发生。 长风瞬无奈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戳几个师兄的短处。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轻声道: “为了确保我们的动向不暴露,我们不能直接从蓬瀛山传送过去,而是先抵达五百里之外的一个驻地,再传送去东黎城那边。” “必须要尽快。” 其他几人都知道这事不能玩笑,于是表情严肃起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长风瞬正要再叮嘱几句的时候,眉头微微一动,他垂眸,取出了传讯魂宝。 上面浮着一行潦草的字迹,末端甚至带了凌乱的颤抖之意,可见写下内容的人心情也很不平静。 是剥皮刀送来的最新消息。 “齐知意失踪了。” “……” 长风瞬闭了闭眼,双手倏然紧攥成拳头。 “齐师兄……” 你真是幽都的人吗? 第100章 第100章 东黎城。 在画中书房内枯坐的端木城主许久没有动作了, 他整个人像是陷在了最角落的藤椅里面,脊背和那些藤条一样曲折,几乎彻底融入其中。 在他对面, 是一面等身高的铜镜,上面弥漫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 似是岁月在上面覆盖的薄沙。 然而片刻之后, 这层雾气逐渐淡去。 出现在镜中的, 是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 镜中人面上戴着一张纯黑的面具, 上面没有五官,瞧不出任何情绪, 唯有眼睛那里凿出两个小孔,里面藏着一双浑浊的眼珠。 被面具压制的声音显得越发闷沉含糊。 “老画师。” 端木城主抬了一下眼皮, 后背微微离开椅背, 坐直了些许。 “老杀手。” “……” 在沉默片刻后, 镜中人用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魂师盟长老会成员, 东黎城城主端木, 我这次是以深渊魂狱负责人的身份来联络你的, 你的弟子齐知意在半柱香之前失踪了,你是否知晓此事?” 端木城主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倏然握紧,他愣怔了片刻, 失声问:“怎么回事?他已有两日没有和我联络了。” 剥皮刀木然盯着镜子另一端的那人,确定端木城主的神情不似作伪后,才继续追问:“他最后一次和你联络是什么时候, 你们说了什么?” 端木城主如实道出后,剥皮刀又追问。 “齐知意在大赛期间曾和你透露过什么吗?” “没有,我不是本次大赛负责人,他本着保密原则, 连我也没有多说。” “那他离开东黎城之前曾表现出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一切如常。” “他这些年执行过多少次需要离开东黎城的任务?” “小齐几乎都跟在我身边。” 端木城主顿了顿,花白的长眉一高一低地抖了抖,他定定注视着剥皮刀。 “老杀手,我们同为长老会的成员,当初在白玉京许下的天道契约还有效。所以用不着这样兜圈子试探了,把你那套审讯犯人的话术收起来吧,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剥皮刀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他沙哑着嗓音直接开口:“好。”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直说无妨。老画师,你的弟子齐知意现在涉嫌和幽都勾结,背叛魂界,此次大赛数百名参赛者离奇消失之事,恐怕和他有关系。” 端木城主猛地站起身。 他身量不算高,但是和剥皮刀比起来竟然也略高了不少,尤其此刻气势极盛,明明平时只是个爽朗和气的小老头,此刻却比杀人如麻的剥皮刀的压迫感还足。 “魂兽可以乱杀,话不能乱说,剥皮刀!” “你我相识数百年,你什么时候听我乱说过话?” “你凭什么污蔑我的弟子!深渊魂狱和刑司不是最讲究证据确凿吗?你无凭无据把脏水泼在齐知意身上,这是毁了他的名声!” “我没有将他彻底收押在深渊魂狱不放,而是让他有了失踪的机会,就是因为我们刑司讲究证据!你觉得你弟子的名声受损,但是我徒弟现在生死未卜,命牌半碎,你要我放过一个有嫌疑的人,休想!”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剥皮刀的情绪明显有了强烈的起伏,或许是太过激烈,他脸上的纯黑面具上竟然出现了裂痕。 剥皮刀抬手按住开始破碎的面具,稳了稳气息,这才放缓了情绪: “我也不是无的放矢,这样说,是因为他表现得确实太过异常了。” 他快速将齐知意到了深渊魂狱后的经过一一道来,然后便说到了齐知意失踪的那一环—— “他和第一小队的人错过后,加入了另一支队伍一起前往外海搜寻失踪的参赛者,但是就在离开深渊魂狱之后,齐知意消失在其他十多人的眼皮底下了。要知道为了确保再也不会出现有炼魂师离奇失踪的事情,我们为所有人都分发了可以确定位置的魂宝,而且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捏碎魂宝就可以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但是那件魂宝却被丢在了海里,而且根据同队的其他人反映,他在失踪之前是有意甩开了所有人,刻意落单了半盏茶的时间。” “就在这半盏茶的功夫,他离开了我们锁定的范围。” 端木城主沉默了良久,他又好像变回了那根缠绕在藤椅上的枯藤了。 过了好久,空荡荡的书房里才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你刚刚也说过了,他经过了记忆抽取……那是天阶魂宝,从白玉京中送出来的东西,你不信任他,总该信任这件魂宝探查出的结果。他不是你想的那种无耻之徒,你不要再辱没他了。” “魂宝是死物,人是活物,死物很难骗过活物,但是活物想要玩弄死物并不难。” 剥皮刀麻木的说完这句后,按着面具的手缓缓放下。 他依然是那副佝偻无力的姿态,转过身准备离去。 铜镜上逐渐又出现了雾气,两人的身影都变得越来越模糊。 “老画师,你其实是早就知晓你那个弟子不对劲了吧。从知道他失踪之后,你没有闹着要我派人去把他找回来,而是反复说他是清白无辜的。我也是当老师的人,知晓你在弟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和期待,但此事确实太重大,你我皆是魂师盟的长老,应该知道这不该也绝对不可徇私。” “无论你知晓什么,你最好全告诉我。” 说完这句之后,剥皮刀朝着镜中黢黑的暗道离去。 镜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声音也变得不再清晰。 端木城主坐在藤椅中央,他注视着镜中的背影,长长叹息了一声。 “齐知意,不是魂界叛徒。” 他重复,不知道是在说服已经远去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绝对不会是。” …… 东黎城魂师盟总部外。 这附近本是一条小街,平日里魂师盟的人多,所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街上密密麻麻开了一连串的店铺,家家人头攒动。 唯独一家烤鱼店无人问津,门口的转石都比隔壁的新了两个色。 但是这家店也连着关了数日门了,门上歪歪扭扭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 有路过的炼魂师正在附近打量物色店铺,来了这里。 来回绕了两圈后,确定就是这家店。 “诶,我听说就是这家店厨子的手艺差得发指不说,还经常不在店了,十天半个月也开不了一次张,想来要接盘这个铺面不难,店家估计早就想脱手了。” “但是怎么店门紧闭不开?莫非人又不在?” “不对啊,我找隔壁铺子的人打听了,说是昨晚厨子带了一群人进去了,今天还没出来过呢。” “那我去敲敲门?” 这人说着话就准备上前去叩门。 然而他才靠近这附近,手都还未碰到门闩,一股恐怖的威压便从内散发而出,将他举起的手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门内缝隙中透出的一对冷漠无情的蓝色兽眼。 隐约的,有极其低沉的野兽呼吸声透出来。 它似乎就守在门内。 “……打……打打扰了!” 来者僵硬退后了两步,然后飞快拉起同伴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跑!这家店里面居然在养超大型魂兽啊!” “……” 门内,一声冷清声音询问。 “明月,人都走了?” 趴在门口的银白色大狼嗓音低沉地“嗷呜”了一句回应。 确定没有人靠近后,佟三月不再询问,转身回到内室。 这里原本是让客人坐的大堂,奈何余老二的厨艺连卖相都没有,一个客人也没骗进来,屋里居然半点油星都没有,连桌面的漆都是簇新一层,刮痕都找不出一个。 此刻,几张小桌被拼成了一张大方桌。 御兽宗的几人,连带着听闻常酒失踪后执意从万宝宗赶来的林宁,还有同样听讯后骑着食铁兽从御兽宗里跑出来的封檐青,都围坐在方桌四周。 林宁将一幅很大的地图铺开在桌上。 “这是我从万宝宗借出来的矿物地图,对于丘墟的记载比魂师盟的地图还详细。” “这里是东黎城,在此之外的方圆三千里都是荒原矿山以及原始丛林,其中靠近东黎城的这片矿区,因为需要采集魂石矿,所以人烟较多,聚集了约莫一百多个村落,但是矿区之外几乎鲜有人烟了。那些都是魂兽时常出没的地界,也是我们常说的,幽都的地盘。” 她是丘墟人,生活在东黎城外,对城外的地形比其他人知晓得都多。 “陆拾,你确定常酒她们可能是在丘墟附近,而不是在蓬瀛山之外的外海?” “我不确定。” 陆拾说完这句话后,快速地看了看其他几人突变的脸色。 “我去你的死崽子,老子本来都借了掌门的仙鹤准备直飞蓬瀛山去找小酒了,是你拉着我说留在东黎城,现在跟我说不确定?!” 眼看着余老二已经开始撩袖子了,陆拾连忙补充:“这是有人脉传讯告诉我的!” “你那群人脉都是些还没经过实战的魂二代,他们知道个屁!” “这回不是我的人脉!是小酒的人脉!” 陆拾飞快解释,说着递出传讯魂宝:“是那个谪星剑宗的长风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送到我手上的!他说现在魂师盟中不知道何人能信,让我联络我们自己人,配合他一起搜寻常酒的下落!” 这话让御兽宗的三个长老都懵住了。 他们茫然地互相打量了几眼,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长风瞬和小酒认识?” “什么鬼?!这两个像是一路人吗?” “事情有点复杂,小酒没跟我细说,我现在也说不清。”陆拾飞快道:“但是他说的那事我想了很久,还找宁姐帮忙打听了传送魂宝,确定了长风瞬的猜测没错。” 说着,他快速将传送阵距离受限的这点同其他人说明。 林宁也点头。 “没错,传送阵是我们万宝宗的人负责制作的,我昨夜找我老师打听了一下,确定每座城中的传送阵构造是相同的,所以极有可能会出现因为距离不够而感应出错,被误传送到我们东黎城的情况。” 陆拾紧接着补充道:“原本是应该是距离太远导致能量不够无法传送的,但是大概是因为我们同时启动了传送,传送魂符上面的力量混到了一起,这才勉强开启了一道通道,完成了传送。” “这种情况太罕见了,所以之前从未有人想到这里。” 几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余老二的脑袋都有点懵了,他注视着两个年轻人,不再怀疑,而是跟着他们的思路开始思考:“所以现在怎么办?” “以东黎城魂师盟总部为圆心。” 陆拾点了点地图正中的那个红点。 “以传送魂符的最远距离为半径。”林宁拿了根丈量距离的长尺,比划着绕着地图徒手画了个极其精准的正圆形,“搜寻这范围内的所有区域,常酒她们即便不在这里面,或许也留下了一定的痕迹,顺着痕迹去找,总比跑到蓬瀛山外海去搜寻要来得准!” “行。” 余老二扫了一眼地图,那个圆形的大小甚至已经超过了整个东黎城。 他眉头紧锁,沙哑道:“只可惜现在联络不到常酒,不然以那小家伙的脑子,怕是能有更好的方法帮我们破局……” “如果她真的是在丘墟,而不是在蓬瀛山外海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和她联络上。” “嗯?”几人好奇看向陆拾。 “且不说里面的人都没有传送魂宝,你们之前在明灯区的时候消息都送不出来,这次情况更凶险,怕是更无法联络吧?” “魂宝是不能联络,但是本命魂物就不一定了。众所周知,本命魂物和主人心神相同,只要两者在足够近的距离,就能够感应到对方的想法……余长老,你现在身在此地,不也能知晓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鱼是否安好吗?” “这倒是没错,但是我修为毕竟高深,而且那是我的本命魂物,你难道是想和常阿猫沟通……” 说着说着,余老二的表情剧变。 他猛地看向陆拾,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陆拾,陆小蚁呢!” 从陆拾被传送出来之后,他就从未召唤出陆小蚁,甚至本该用它来帮忙预言常酒是否能活下来时,也没将其带出来。 余老二还当是陆小蚁在大赛中受了伤,但是现在,他心中突然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然,陆拾神情平静的同他对视,黑亮的双眼里,却透露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和视死如归。 “你猜的没错,我干了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最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把陆小蚁留在赛场内了。” 第101章 第101章 陆拾的回答一出, 所有人都懵了半晌,待反应过来之后,看向陆拾的眼神都变得不可思议。 “陆拾你疯了?!” “你不知道陆小蚁完全没有战斗手段, 丢它在那种地方,且不说到底能不能帮上常酒, 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大问题!” “再者说, 若是常酒和陆小蚁没有碰见, 她回来了, 它回不来了该怎么办?!”余老二用看蠢货的眼神瞪着陆拾,咬牙切齿一通怒骂:“平时心眼子这么多的一个小子, 怎么这种紧要关头犯了蠢?你是炼魂师,难道会不清楚本命魂物一旦被损毁或是死亡, 你的炼魂师之路也走不下去了?!” “我知道!” 陆拾焦躁地伸出手胡乱挠了挠头发, 他哑声回道:“我都知道!道理我都懂, 可是那时候没有办法了, 我就是感觉, 感觉常酒可能出不来了!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用, 留在那里可能还会让常酒分心保护我,我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没用的拖油瓶!” “从觉醒仪式开始,再到我们御兽宗的魂力淬体修行, 明灯区的意外也好,这一次的大赛也罢,每一次都是常酒在帮我!我除了跟在她后面帮着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外什么都办不到……连我能成为炼魂师, 都是当初常酒帮了我,那我为她不当炼魂师了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常酒真拿我当朋友,从来不是他们笑话我的什么走狗什么跟班,可是正因为她拿我当朋友, 所以我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小蚁是我神魂的一部分,和我心意相通,我那时候只能把它留下,兴许它能够帮我和常酒传递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想试一试。” 陆拾起初情绪还颇为激烈,语气强硬,说到后半截,自己也忍不住低落下去。 “而且我就算不是炼魂师了,一个天赋平平的我,要是能够把常酒换回来有什么不好呢?” “……” 屋内其他几人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片刻之后,竟然是封檐青倏地站起来了,她双手紧握成拳头,砰地一声砸在了饭桌上。 “哐当!” 桌面立马被砸穿两个大洞,然而封檐青却看都不看,而是双眼红红地看着陆拾。 “不许这样说!你和常酒都是御兽宗的弟子,才没有谁比较重要,更没有需要牺牲谁换谁回来这种说法!” 她肩膀都在抖,似乎因为陆拾的这番话生了好大一顿气。 陆拾都愣了:“封长老……” “好了,别再说这种蠢话了,不是说已经计算出大致的距离了吗?要绕着整个丘墟搜寻那么大片区域是个大麻烦事,别浪费时间了。” 佟三月走上前,将手按在陆拾的肩膀上,很轻的拍了拍。 他的嗓音依然清冷,说出的话倒是比平时多了不少。 “我们分作两个队伍吧,我和明月带着你和林宁走,给你俩半柱香时间收拾东西,然后就该出发了。” 林宁一听,面上一闪而过的惊喜:“诶?我也可以一起出去吗!” “你难道不想去?” 她忙不迭地站起来,连连点头,急切承诺:“当然想!我虽然没什么实力,但是近来恶补了不少阵法知识,而且我的天工锤兴许能派上用上,带上我,我说不定会有用的!” “那不就得了。” 顿了顿,林宁才不好意思道:“我原本以为前辈们会觉得我累赘……或者是担心我自己也出事,毕竟从未见过有带黄阶以下弟子离开城区的。” 佟三月淡淡扫了她一眼,平静道:“御兽宗可不是其他宗门。” 他转身,走向角落趴伏的那只巨大银白狼。 “明月,准备走了。” …… 魂兽游荡的荆棘林中。 如今,整个赛场内再也找不到落单的炼魂师了,唯有四处游荡和魂兽和拘魂使们鬼魅穿梭,这里死气弥漫重重,俨然成了某个小幽都。 在荆棘林一角,沼泽和雷电两鬼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正诡异地往前行进着。 雷电拘魂使没有飞行,一对翅膀收敛在身后,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沼泽走在后面快速蠕动,跟在雷电后方。 它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像是念咒一样密集的涌入前者的耳朵里。 “我劝你真的实相点,不说别的,就说年纪吧,我们常酒大人这么年轻,在我们幽都那都算是个小鬼了,但是却已经拥有了这样的成就,再给她一百年时间,估计干翻东幽都都不是问题。” “再说我们小白大人,你也去过亡灵位面吧?长见识吧?怕是比整个魂界还大呢!虽说里面九成的区域都被封印了,但是我们小白大人可是亡灵位面之主!待到完全解封那日,还不得带领百万亡灵大军降临幽都,推翻那群暴君鬼帝的统治?” “还有我们阿猫大人,啧,那油光水亮的皮毛,那完美搭配的三花毛色,哟……” 沼泽一边嘀咕,一边偷摸感应常小白留在自己身上的主仆烙印。 “哎小白大人?您能听到我在说什么吧?您看,我是有认真劝说它的啊,但是雷电这家伙因为实力比我们略强了一点,所以素来自视甚高,说不定还是反骨未服。但是您安心,有我在后面盯着,它肯定翻不出什么花——” 沼泽的奉承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走在前方的雷电好似感应到了什么,身后的那对肉翼猛地张开,而后化作一道残影快速朝着某处飞去。 “诶不好,这家伙要逃!” 沼泽精神大振。 身为刚弃暗投明的叛徒,最迫切想做的事,就是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 它和雷电可没什么同事情,要是对方愿意作死送自己一个表示忠心的机会,那可再好不过了! 沼泽当即使出全身力气,快速朝着雷电飞行的方向追踪而去。 同为拘魂使,沼泽也自有它的了得之处,还真让它追上了雷电。 下一刻,它就看到雷电已经落地,在后者对面的,赫然是另一个搜寻过来的拘魂使。 沼泽那对狰狞的凸眼高高冒出烂泥堆中,睁得又圆又大,兴奋之色快要藏不住了。 “小白大人您看好了,这家伙怕是要和其他拘魂使泄密告发您的存在了,快,赶在它开口之前,把它的死灵之花给掐灭,我可以替您吸了它的神魂力量……吸溜。” 还没等沼泽吞咽唾液,它就瞧见身型高大的雷电偏过头来,似乎很轻蔑地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它这什么意思? 沼泽还没想清楚,便听见雷电开口了—— 第一句:“白帝永生。” 第二句:“酒皇不灭。” 沼泽瞳孔地震:“???” 不是,哥们? 马屁还能拍这么高级的?! 对面的拘魂使似乎也没听懂雷电这两句莫名的话,茫然盯着雷电:“什么玩意儿?” “没什么。”雷电很平静的动了动翅膀,对方既然对这两句没有反应,可见不是己方鬼,能杀。 它保持着之前那副冷淡姿态,口吻好似命令:“我发现了任务目标的行踪,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一起去追踪她。” “目标?!” 新的拘魂使立刻来了兴趣,迫不及待追问:“你说的是常酒?!” “嗯,没错。” 雷电拘魂使点头。 它三言两语,成功将新的这位拘魂使诓骗到入坑,准备将其带去常酒的梦境角斗场,以便迎接这位新队友的加入。 正在旁听的沼泽已经快咬碎了牙。 太细节了,还知道避免直呼新主人的大名,怎么会有鬼细节到这种地步!自己又输了吗?! 谁能料到雷电这个看起来最是桀骜不驯的犟种,居然能这么快适应新身份? 再一看新的那个拘魂使,不熟,但看起来比自己和雷电长得像人些…… 自己怕是要被衬托的更加无用了! 沼泽忧心忡忡,陷入了强烈的职业危机之中。 常酒无暇关注沼泽的忧愁。 她此刻正挽了袖子,不辞辛苦的将端祀从土坑里刨出来,然后将他丢到了常阿猫的背上。 端祀的梦境世界虽然很适合她施展“以德服人”技术,收服那群难缠的拘魂使,但是必须要把拘魂使引来这个悬崖,一来一往,常酒怕是要消耗一整日的时间。 效率还是太低了。 这附近已经没有拘魂使了,常酒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些,主动奔向拘魂使才对。 梦境世界不能移动去千里之外,那怎么办? 太简单了。 把做梦的人扛上,带着一起去找拘魂使不就得了? 她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了,舍不得变更破了,于是偷摸撕下端祀的一截衣袖,直接扯成布条将他往常阿猫的身上绑! 就在这时,梦境世界中的端祀也意识到外面的不对劲,他竟然罕见的主动脱离了梦境世界,选择了清醒过来。 脸色苍白的端祀缓缓睁开眼,正好看到常酒正在绑自己。 他瞳孔一缩,沙哑声音问:“你想干嘛?” “此地暴露在拘魂使那里了,怕是有危险。”常酒张口就来,说得信誓旦旦:“我不是那种舍弃朋友的人,所以准备带你逃命了,不要太感动掉泪了。” 端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被绑死了,他只能气息虚浮地问:“但是你绑我做什么?” “阿猫速度很快,跑起来怕你掉下去了,你看我细胳膊细腿的也抓不住你。”常酒叹息一声,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当然,你不喜欢被绑的话,也可以让它叼着你跑。” 端祀沉默片刻,放弃思考:“那还是绑着吧。” “果然,你是怕它不小心用力把你咬穿了是不是?” “倒也不是,只是我曾听闻猫嘴恶臭……” 常阿猫震怒,猛地一跺爪:“喵呜!” 什么臭! 它是金瞳雪豹,是被封印的上古神兽,吞的都是至精至纯的魂石和魂晶,能和那些吃臭老鼠的普通猫一样吗! 在阿猫破防炸毛之前,常酒赶紧岔开这个话题:“行,那你赶紧继续睡,回梦境世界里面去,把我交代你弄的那个角斗场还有我们的幽都分部都给造出来。” 端祀躺尸在猫背上,毫无挣扎的想法,听到常酒这话后却缓缓皱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没有那么向往梦境世界了。” 岂止是没那么向往了,简直是开始畏惧了。 “所以现在好像暂时难以入眠。” 常酒跟着爬上猫背,摸了摸下巴思考,眼神幽幽:“我有一妙招能让你瞬间回到梦境世界,你要试一试吗?” 端祀迟疑了片刻,小心回答:“那试试?” “行,试试就逝世。” 常酒扬起手,在端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手刃飞快落下! 下一刻,端祀成功被打晕过去,回到了梦境世界! 端祀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惊魂未定,就直愣愣跌坐在了半成品角斗场的中央。 他捂着脸,脸上表情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无奈。 “……” 好可怕。 有常酒在的地方,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梦境世界,都好可怕! “不愧是小酒,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手艺也一等一的好,以后小四要是再失眠,我一出手就能送他回他的快乐老家!” 没人夸奖常酒,她只能自己为自己竖了大拇指,好一顿大肆赞赏。 把自己哄得心满意足之后,常酒指挥着常阿猫往那两个拘魂使的位置跑去,和他们达成双向奔赴。 不得不说,多亏了常小白这俩仆从,自己收服拘魂使的速度怕是提高了三倍有余。 就在常酒正挽袖子思考怎么最快弄死这个新拘魂使时,常阿猫的脚步却忽然变得缓慢下来。 “喵呜?” 它很是疑惑的甩了甩尾巴,然后粉色的鼻头快速翕动了几下,探着头在空气中很认真的嗅着什么。 常酒也好奇起来:“怎么了阿猫?累了吗?” “喵呜呜!” 常阿猫快速地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而后双眼竟然自行亮起一圈金色微光。 它主动使用了【黄金瞳】技能。 下一刻,常酒眼前展开了光幕地图。 “是周围有什么强大的魂兽还是拘魂使?不对……你说的是陆小蚁?等等,怎么真是陆小蚁!” 常酒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地图上出现的一个无比眼熟的小蚂蚁图标! 第102章 第102章 “陆小蚁?” 光幕上那只小蚂蚁的图标太熟悉了, 常酒决计不会认错。 她第一反应就是陆拾当时没走掉,脑子都懵了片刻。 “我去你大爷的陆拾!快,阿猫快去和他汇合, 别让那家伙被魂兽先叼走了!” 常阿猫没有片刻犹豫,四爪飞跃, 循着地图指引的方位直接向着陆小蚁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常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之上二者的距离, 手死攥着常阿猫的脖子毛, 一紧张, 她就忍不住自言自语。 “没事没事……稳住常酒,陆拾那小子诡计多端, 虽然不如你聪明,战斗力也算得上是个战五渣, 但好歹脑子比九成九的人好用, 还有靠谱的陆小蚁给他算命指引, 死是死不掉的, 大不了也就缺胳膊少腿……阿猫跑快点啊!待会儿真被魂兽啃得只剩半个陆拾了就坏事了啊!” 她压根就哄不了自己了。 此刻常酒的心脏狂跳, 只怕自己跑慢了一秒, 下一眼看到陆拾时就要看到他刚好被魂兽撕碎的惨状了—— 毕竟,影视作品里面都是这样演的。 好在常阿猫也没有让她失望,两者之间的距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 更让人惊讶的是, 地图上的小蚂蚁图标也像是有所感应,竟然也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朝着这边精确地靠来! “真神了陆小蚁,现在这家伙算命还能算出我俩的位置了!” 在飞跃过这片沙砾荒野之后, 最后抵达了一大片快要比人高的野草原。 此刻天色灰蒙蒙的在头顶盖了一大片,死气混在阴云中,压低得近乎触手可及。 常酒左右张望,搜寻着陆拾的身影, 喃喃:“就在这附近了,图标都快重合在一起了。” 常阿猫的步伐缓慢下来,它微微仰着头,很轻微地翕动着鼻子,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常酒也跟着嗅了嗅。 “嗯?空气中有股熟悉的甜香味道,是陆小蚁的味道!” 当初,在陆小蚁和其他蚂蚁沟通的时候,身上就曾经散发出这样的气息,常酒当时心里还念叨过这味道挺像刚烤出来的小蛋糕,所以记得格外清晰。 可是在黄草原上,根本就没看到陆拾的身影。 常阿猫这堪比一辆重装坦克的巨大身形都出现了,他不该看不到,按照以往惯例应该早就跳出来哭着喊着往这边跑才对。 “该不会上当了吧?” 常酒心中正犯嘀咕,忽然看到茂密的草地里似乎有一群小黑点正在靠近。 那是一群野蚊子,这种最寻常的虫子太弱小了,在荒野里也是最常见的。 但是它们飞行得却很整齐,且目标明确朝着常酒而来。 她心念一动,没有一巴掌拍死它们,而是指挥常阿猫。 “跟上去,可能是陆小蚁的手下。” 果然,这群蚊子飞行到常酒眼前,悬停了片刻之后,再度掉转方向,整齐飞行着引领着常酒往草丛深处飞去。 约莫行进千米距离后,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小蛋糕的甜香变得越来越浓郁。 终于,在拂开又一簇几乎要把自己淹没的荒草之后,常酒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群蚂蚁密密麻麻排列成队,像一条笔直的黑线,一眼望去看不到尾巴,也不知道到底艰难前行了多长久的距离,多漫长的时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所有蚂蚁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独最前方恍若首领的小蚂蚁体型比寻常蚂蚁略大出一圈。 它此刻停下来了,触角高高竖起,像是在仰望着常酒,又像是急切地同她打招呼。 她蹲下来,伸出手紧贴在潮湿的泥土上。 陆小蚁快速爬行过来,顺着她的手指一直爬到了她的掌心。 它的触角很温柔地碰了碰常酒的掌心,这是常酒很熟悉的陆小蚁打招呼的方式。 找到了陆小蚁,常酒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放心不下来,她连忙问:“怎么只有你在,陆拾呢?” 陆小蚁快速晃动着头顶触须,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常阿猫适时站过来翻译。 它半蹲在常酒身后,柔软的下巴轻轻搭放在常酒的肩膀,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小蚁,时不时低沉“喵呜喵呜”几声。 常酒皱眉听了半晌,神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最后,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语气莫名地叹息:“这个陆拾……” 常酒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怪陆拾鲁莽,她肯定做不出来,毕竟她真要莽起来谁也比不过。但是要发表点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魂界之人,但是当了这么久的炼魂师,自然也清楚本命魂物对于炼魂师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拾将陆小蚁留在这里,真当是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换取万分之一能帮到她的机会。 常酒摸了摸微微发酸的鼻子,将所有情绪压住,转而关心起陆小蚁来。 “我记得陆拾被传送出去的地方离这儿不算太近,小蚁,你是怎么过来的?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陆小蚁乖巧趴在常酒的掌心,说起了来龙去脉。 “喵呜喵呜。” “你是说,从和陆拾分开之后,你就调集了附近所有的蚂蚁还有虫群,让它们帮忙留意我的行踪,同时还使用了预言术,不断卜算我的位置,最后算出我会出现的大概方向,连忙带着蚁群一起来了这里找我?” 常酒听得心软乎乎一片,小心碰了碰陆小蚁的触须,“辛苦你了,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做一座糖山!” 陆小蚁轻快地摇了摇触须,很是欢欣的样子。 只是常酒细细查看了一番,确定陆小蚁一切如常后,眼底逐渐冒出好奇。 “但是这里的死气已经浓郁到这样的地步了,按理说,你现在等级不高,很容易被死气侵蚀才对……怎么感觉你还是很机灵?” 佟三月和余老二都曾经向常酒透露过此事。 御兽宗之所以招不到人,就在于本命魂物过于特殊,等同于将本命神魂幻化为另一个拥有独立思维的生物。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武器或者物件,能够更好帮助主人,却也同样承担了被死气侵蚀,变成魂兽一样丧失理智的存在。 余老二的那条大鱼之所以一直静养在御兽宗内,其实就是因为多年前曾经被死气侵蚀,偶尔会失控,余老二只能将其安置在十万重山的水泽之中,慢慢将它体内的死气慢慢剥离。 但是让常酒惊讶的是,陆小蚁在死气弥漫的赛场内,不但没有受到死气的影响,而且之前被压制的魂力,现在似乎也重新变得蓬□□来! 陆小蚁精神奕奕地伸长细小的小脚,用触须指了指后方那群蚂蚁大军,半点不隐藏的同常酒解释起来。 常阿猫听着听着,也惊讶地睁大了金色双瞳。 “喵喵!” “你是说,你在路上碰到了一具尚未消散的死魂兽,你就操纵你的蚂蚁大军让它们吞噬掉魂兽的尸体,然后将被净化的魂力上供给你?!” “而你借助着这些纯净的魂力,不但没被死气侵蚀,反而还保持着最充沛的魂力状态,甚至实力还有了提升?” 陆小蚁飞快点触须。 常酒听得愣住了,抽了抽嘴角:“真厉害啊,小四能梦里当皇帝,陆小蚁在蚂蚁群里当皇帝,看样子你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常阿猫在听到陆小蚁所言之后,眨了眨眼。 下一刻,它低吼了一声。 原本正认真给头骨抛光的常小白“桀”了一声,把脑袋装回身体上,从召唤空间里钻了出来。 “桀桀桀!”它不满看着常阿猫,这还没到战斗的时候呢,怎么就叫自己出来了? 常阿猫哼一声,让常小白在此地好好守护常酒。 而它则转身,飞快闪向不远处。 陆小蚁震惊绷直了两根触须。 很显然,常小白的登场让它很受震惊,但是在感受到小白身上浓烈的属于常酒的气息后,它又茫然地拿触须挠了挠头。 是效忠于常酒的鬼没错。 只是怎么感觉这个骨头架子的气息,自己非常熟悉? 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啊。 它暗中观察着常小白,回想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和这个丑骷髅见过。 常小白感应到它的注视,脑袋嘎吱一声转过来没安好心地凑近陆小蚁,沉默半晌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邪恶的狞笑。 “桀!” “!!!” 陆小蚁被吓得在常酒的手心一个原地起跳,身上的颜色都被吓得淡了不少,几只小爪飞快往后退,一直缩到了常酒的袖子里。 常小白得意双手叉腰,“桀桀桀”猖狂坏笑。 别以为它不知道,之前常酒就是在心里偷说自己战斗力还不如这只小蚂蚁,瞧瞧它这不中用的样子!能和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比吗? “你有病啊常小白?”常酒怒拍常小白的脑袋:“别对自己蚁发疯,你要真闲得骨头痒,待会儿自己去和拘魂使打一架!” “桀桀桀……” 常小白老实了,而此刻跑远的常阿猫也归来。 它爪下带风,一只刚被杀死的魂兽尸体被轰然砸了下来。 常阿猫低低地吼叫一声,陆小蚁缓慢从常酒的袖口里爬出来张望了一下。 “喵呜。” 常阿猫又招呼了一句。 陆小蚁晃动触须,那股甜美香气再次变得浓郁。 在香气的指引下,无数蚂蚁从疯长的荒草丛深处爬出,像是一粒粒被随意播撒下来的草籽,很快将这具魂兽的尸体覆盖,伴随着它们的啃噬,魂兽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它们身上则是出现了和陆小蚁身上类似的甜香,且传递回到陆小蚁身上。 陆小蚁身上的气息隐约变得越来越强大。 它原本只是五品,但或许是因为这阵子的高强度淬炼和修行使之变得强大不少,又或许是因为这具魂兽尸体是九品,力量太过充沛,陆小蚁竟然直接突破了! “真不赖,陆小蚁,你这都六品了。” 看到这一幕,常小白呆楞了好一会儿,急得眼眶里的魂火乱窜。 第102章(2/4) 第102章(2/4) “桀,桀桀桀!” 常阿猫你什么意思?谁跟你一个姓,谁和你才是同住一个空间的室友,你分不清和谁才是一家的啊? 凭什么对这只蚂蚁这么好,专程去猎杀魂兽给它进步,对自己却只知道张嘴动爪的! 常阿猫淡淡地瞥了一眼常小白,没好气将卷起的尾巴往前一甩。 “啪!” 又是一具魂兽尸体被丢了出来。 “喵!” 常小白的鬼叫声瞬间停止,它声音变小了好多,慢吞吞:“桀桀桀……” 怎么才九品的魂兽啊,堂堂亡灵之子已经十级了,这个低级魂兽的丁点死气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嘴里是这样乱叫的,但是常小白眼眶里的魂火却欢喜狂跳着,可见心情好得不行。 常酒暗中笑了笑,没有再管自家那一大一小,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陆小蚁身上。 “小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小蚁表示自己状态很好,随时都能为常酒效力。 只不过,或许确实是距离太遥远了,它还是感应不到陆拾的位置。 常酒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嗯?还是感应不到吗?也就是说那我之前猜测得不错,我们很可能真被带离了蓬瀛山。那么之前的推论全部都成立了,接下来就该是阎罗来接应判官,我们也要被送到幽都等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得再加快速度,抢在阎罗降临之前逃出去才行……” 只不过,常酒还是忍不住迟疑。 她行事素来谨慎,现在最担忧的,莫过于判官亲自来寻找自己,所以不敢带着常小白和常阿猫放手猎杀拘魂使和魂兽群。 陆小蚁很通人性,仿佛猜到了常酒在担心什么,它立刻向常酒透露了至关重要的一条消息—— 在从常阿猫这里得到了翻译后,常酒怔了怔,旋即狂喜: “果真?你是说那家伙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了,至今都没有离开过黑雾峡谷?” 陆小蚁点触须。 “都到要死关头了,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 常酒双眼微微泛出赤红之色。 她看了一眼系统上面显示的时间。 “根据雷电拘魂使透露的消息,还有四十八小时,就到了该屠杀全体魂兽,用死气吸引幽都和阎罗的那个时间点了。” “既然反正都要杀……不如让我来杀!” 常酒将手搭在常小白的肩膀上,微微眯眼,仿如恶魔低语:“常小白,别忘了,你主人可是大善人,从来不吝于给对手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记好了,这次哪怕是用掉你最后一滴蓝,也要把【亡灵仆从】技能施展到每一个魂兽身上,赐予它们真正的永生吧!” 她拍了拍小骷髅的肩膀,鼓励道:“去,该你上场拯救魂兽了!” 常小白:“……” 别搁那儿装了行不行,需要本骷髅当牛作马替你收服魂兽们当仆从直说行吗? 而此时,远方阴云中似乎有隐约的更浓重阴影在靠近。 常酒身躯站立得挺直,傲然立于荒草丛中,原上野草被狂风吹拂,从她的……头顶吹过。 “……” 出去以后一定要去妙手宗问问,魂界到底有没有能够增高的丹药! 她深吸一口气,扒开在头顶乱拍的野草,高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常酒高高束起的马尾上的白色蝴蝶结松开,飞旋着飘向常酒的指尖,最终变成一只翩飞的纯白蝴蝶。 “织梦蝶。” 常酒盯着正前方逐渐变得清晰的三道影子。 最前方引路的是雷电拘魂使,它已经看到了常酒,非常隐蔽了将手按在心口,对着常酒微微低头致意。 这是亡灵位面的低阶亡灵向高阶亡灵表示臣服和效忠的问候姿势,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 殿后的沼泽拘魂使扭曲的面孔上,似乎透露着强烈的不满,也不知道在骂骂咧咧什么。 而在它们中间,则是同样发现了常酒之后,狂喜过望的另一只陌生拘魂使。 “果然是常酒!” “机会来了!我们立下巨大功劳的机会重要来了!” 常酒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她将织梦蝶停留的那根手指抬高扬起。 “很好,那么接下来。” 她声音停顿片刻,而后幽幽道—— “欢迎来到我的……梦境角斗场。” 正要飞起的织梦蝶翅膀一顿,回头盯着常酒。 “?” 它本来就是端祀的眼睛化作的特殊本命魂物,这会儿被这样一盯,常酒感觉自己好像正被端祀本人无言盯着。 “……” 她立马改口:“咳咳,欢迎来到我的好队友端祀不辞辛苦为我量身打造的,梦境角斗场!” 织梦蝶都被常酒弄无语了,它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快速扇动翅膀。 伴随着蝶翼扑棱,蒙蒙的白雾很快就将这片野草丛生的原野笼罩,同时也将那三个飞奔过来的拘魂使覆盖。 “桀。” 常小白回头看了常酒一眼,精神抖擞地甩了甩身后的漆黑小披风,跟着走入梦境白雾内。 现在的常小白召唤出的亡灵大部队,虽然和当初那个横扫游戏世界的恐怖亡灵军团比起来还差得远,但是也拥有极其出色的战斗力量了。 不管是擅长近战和冲锋的死灵骑士,还是魔法攻击的亡灵法师,又或者是远程作战的骷髅弓箭手,能够飞行作战的吸血蝙蝠…… 常小白同样也是重来过一次的鬼,对于该召唤什么亡灵生物,怎么指挥这支特殊队伍作战,看似不靠谱的它,实则有着最丰富的经验! 而且,现在它手下还有另外两个拘魂使在。 某种意义上而言,或许现在的常小白全力以赴的话,常阿猫也不能稳胜了。 在常小白和拘魂使的鬼影同时消失在眼前后,常酒翻身骑上常阿猫的背。 端祀被绑得很牢固,还昏着没醒。 她摸出小瓷瓶,里面的辟谷丹只剩下最后一粒了。 常酒顺手将其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到了他的嘴里。 “走吧,阿猫,总不能让常小白那小子到时候嘲笑我们吃软饭,说什么全都靠它。” 常阿猫很镇定的“喵”了一嗓子应声。 常酒摸了摸它头顶的软毛,微微俯身,将袖子紧了紧。 她轻声:“小蚁,在袖子里待好了,可别掉出去了。” 待她叮嘱完这最后一句后,常阿猫仿佛接到了某个指令,漂亮的身躯绷紧,化作白色的一道清风,猛地朝着前方的黑暗飞掠而去。 那里,是光幕上红色光点最为密集的地区。 几乎在踏入这片区域之后,常酒就嗅到了空气中挥之不散的浓郁腐臭味,阴霾深处,有无数道暗黑的影子正在前方攒动着,几只狰狞的魂兽正撕扯着两节断臂。 常酒看得分明,那断臂上残存的是两片属于参赛者的灰色衣衫。 是抽取到平民阵营的年轻炼魂师。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运,能够及时察觉到不对先行弃权传送出去。 在无处不在的拘魂使和魂兽的眼中,这些初出茅庐的炼魂师们引以为傲的所谓隐匿方法,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用,往往在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和魂兽打上照面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等到常酒来救他们。 她表情冷然,快速收回落在破损衣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正前方的魂兽群。 “十八……剩下的在不远处,半柱香内绝对能赶到。” 常酒一眼就扫出魂兽的数量,她从金瞳雪豹的背上翻身而下。 “哗啦——” 第一只死掉的拘魂使的勾魂弯刀,现在完全成了常酒的武器。 她拖曳着索链,手腕甩动,沉重而冰冷的那柄弯刀在常酒的手中甩成了一圈危险的满月。 “阿猫,注意保护端祀。” 留下这句话后,常酒的身体突然往下一压,沿着常阿猫修长的毛腿向前一跃,以近似于兽类扑咬的姿势猛地朝前突进,在即将失控的时候,却是一个灵巧的紧急转弯,她的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掠向了和常阿猫相反的方向! 同时飞出的,还有常酒手中的勾魂弯刀。 她面上再也没有平日的浑不吝和懒散,两绺垂下的散发落在她的额上,被汗水贴合在鼻梁处,而在其两侧,那双眼锐利得好似潜藏于黑夜中的凶兽,带着蓬勃的野心和战意! 战斗,永远是提高实力的最快方式。 常酒早已领悟了这个道理。 她再也不会像第一次挥铲杀人时那样心跳加速和暗中手抖了,杀戮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她不会抗拒它。 “我的刀,已经很稳了。” 她低声喃喃,从魂兽震耳欲聋的尖锐嘶吼怒号声中分辨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有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鼓励声。 “常酒,你可以的。” 常酒扬起手中弯刀,一道幽光从她的手中飞出,像是一轮坠落的黑色弦月,分毫不差地斩向飞身扑咬过来的第一只魂兽。 “咻!” 弯刀深深扎入魂兽的心脏边缘,后者发出一声凄厉愤怒的嚎叫,轰然倒地后身体不断抽搐,伤口处汩汩泄漏出黏稠漆黑的死气。 第102章(3/4) 第102章(3/4) “很好,你做到了。” 她分秒也不停留,手腕运足气力猛地一甩,伴随着“啪”的一声,勾魂弯刀被索链带着抽离魂兽的身躯。 “继续,常酒。” 她扬手甩了甩手中的勾魂弯刀,适时偏头避让掉飞溅出来的浓稠黑色粘液,而后脚下一个灵活得不可思议的闪身,躲开了再次掠来的又一只魂兽! 魂兽群中,金瞳雪豹和常酒的身形像是一黑一白的两把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势将这个魂兽群劈斩开! 而且她们下手更是巧妙,一人一猫都默契地将魂兽一击重伤,让其全无继续战斗能力之余,又给它们留了最后一口气。 这都是要留给常小白收割最后一丝血,以便让它成功施展【亡灵仆从】技能的。 陆小蚁看得不敢置信。 它默默地拿触须抱紧了自己。 好可怕……这就是常酒真正的实力吗! 这边的战斗结束得很快,甚至还没等到附近的另一群魂兽闻讯赶来,这十多只魂兽就已经被彻底击溃,倒地不起了。 常酒微微喘息着,握着索链弯刀的手都在颤抖。 经过在御兽宗时的淬炼,还有那些堪称天材地宝的顶级药物泡澡,她的身体已经比刚来到这个世界强了百倍不止,早就不是那个走两步就要喘气的活死人了。 再加上她当初在游戏之中没少被人追杀,俗话所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常酒为了活命,时刻观察着那些顶级战士和刺客的战斗技巧,在和魂兽的战斗中,竟然无意识的用上了。 她苦中作乐,大喘着气给自己鼓劲儿:“不愧是我……一切尽在掌握,得罪那么多人,其实就是为了偷学他们的各种近战技术!才不是因为抢了他们的boss!” 就在常酒等待常小白出来收割鬼头之际,地图边缘先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红光。 “哟?又来拘魂使了啊?” 常酒这句话才刚落下,那边就快速涌来一道浓烈的阴影。 那是一只大得恐怖的阴影怪物,它似乎没有凝实的躯体,而更像是一团能够将所有事物都卷挟着飞到天上的飓风,毫无意外,若是等到它过来,常酒会被这道恐怖的黑色飓风绞成碎片。 然而她却完全没有要躲藏的意思,只是皱眉:“真是的,别把我的魂兽给我卷走了喂!” 常阿猫抬起四爪,爪忙脚乱地将快要被飓风卷跑的几只魂兽踩住,连尾巴都慌忙不已,胡乱卷着阻拦魂兽被吹跑。 终于,这团恐怖的黑色飓风吹到了常酒的面前。 它的声音如同闷雷响起,开口就让人心惊胆战! “大胆常酒,你还不快速速——” “进去吧你!” 常酒都懒得和他啰嗦,直接把织梦蝶丢了出去。 很快,这位以恐怖之姿降临的拘魂使话都还没说完,就消失在常酒的眼前。 端祀的梦境确实不是无敌的,若是碰到黄阶以上的强者,恐怕很容易就会被打破。 但是,那也要有打破的机会不是? 也不看看现在里面藏了多大的惊喜! 安排常小白照顾新的拘魂使客人之后,常酒蹲在地上歇气。 她也不闲着,时不时还给只剩半口气的魂兽加油鼓劲。 “坚持住啊!你们永生的希望就在前面了!” “别死啊,等会儿再死行不行?” “你们现在不许死听到没?现在就死了,到时候谁给我当牛作马?” 魂兽:“……” 能不能给兽一个痛快? 终于,在魂兽们生不如死的等待之中,织梦蝶缓缓浮出,又很讲究地变回了精致的蝴蝶结丝带绑在了常酒的头顶。 而后弥漫的白雾散去。 常小白走在最前面,两只细瘦得可怜的手骨环抱在胸前,即便是白骨看不出表情,可是常酒还是在它的脸上看到了得意之色。 它往前两步,故作姿态地抬起两只手懒散拍了拍。 白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伴随着诡异的掌声,白雾彻底散去,四道大小不一的阴影笼罩在常小白的身侧两边,单膝半跪在地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低垂着头颅,保持着臣服的姿态。 在雷电拘魂使开口之前,沼泽那滩烂泥先扭了扭身体,殷切开口了: “我伟大的酒皇陛下——” 常酒一皱眉:“韭黄你个鬼,好好说话别浪费时间!” 沼泽:“……” 它忿忿地瞪了一眼边上的雷电,后者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头也不抬。 可恶啊!凭什么雷电那家伙就成功拍上马屁,自己还以为偷上好词了呢! 沼泽只能老实交代。 “右边那俩,第一个您管它叫赤火就好了,擅长控制火焰的魂技,您要是觉得冷了可以让它给您烤火暖暖身子。” “第二个叫黑风,能够操控狂风,您要是热了可以让它给您扇扇风。” “现在它们都老实了,知晓白帝……小白大人的伟大之处,心甘情愿为您赴汤蹈火。” 果然,另外两个新来的姿态摆得很足,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常小白的得意终于到达巅峰,它猖狂大笑:“桀桀桀——” 黑雾在它周遭疯狂涌动笼罩,在黑暗之中,一方白骨王座似乎正在缓缓升起…… 常酒直接抓住它的披风领子,把常小白往边上拽:“别发疯了,赶紧趁着魂兽没死种你的死灵之花!” “桀桀。”常小白偷摸比划没素质手势。 “常小白!你敢对我说脏话?!还冲我比上中指了?” “喵?” “桀,桀桀!桀桀桀!” “知错也没用了,阿猫,事成回家以后好好收拾一顿这小子!” “喵!” ……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 黑雾峡谷。 这里,已经全然找不出大赛正常进行时的样子了,峡谷之外,那片望之无边无际的漆黑沙砾地上,曾经被天植宗催化萌发的绿色植物早已在死气的侵蚀下彻底枯死,连那两棵最坚强的歪脖子树也化作两截腐朽枯木。 大地平整荒芜得像是一方棋盘。 在这片巨大的棋盘之上,则分布着黑白交错的大型棋子,它们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妙的光芒,黑色和白色保持着某种特定的距离。 但是它们却不似正常的棋子,也不像是对弈。 若是有人从天上打量下来,就会发现这些黑白纵横交错的棋子勾勒出的,是一道大如参天巨人的人形轮廓。 倘若再走近看去,便会发现更为狰狞不堪的一幕。 每一枚棋子,都紧紧贴合在一具年轻炼魂师的躯体之上。 他们似乎已经全然变成了无知无觉的傀儡,在棋子的操纵下早就失去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的血肉力量也好,神魂之力也罢,都化作一道道血色,涌入位于眉心位置的棋子之内! 实力较弱的几个炼魂师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或者说,他们已经醒不过来了。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只是原本年轻强壮的身体已经变得单薄无比,充沛的血肉力量像是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层苍白的人皮附着在骨头上,双目失神望着正前方,干瘪下去的嘴唇张开,谁也不知道最后喊出的那句话是什么。 扎根在这些人眉心的棋子上萦绕着一缕缕刺眼的血色光芒,它们游荡在附近,和边上其他棋子散发出的光芒互相融合在一起,像是要融合链接成一体。 在最前方,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立在这个人形轮廓的最前方。 在黑白与红的光芒映照之下,原本一身简陋黑衫也压不住温和翩然气度的那道人影,正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清俊儒雅的面容憔悴,两个眼眶深深凹陷进去,眼下的黑青色浓重,双目更是赤红一片。 “还是不够。”上官云烟焦躁地喃喃自语,“那队人竟然被传送出去了吗?缺少了上百人的力量,导致献祭需要的力量少了很大一部分,远远不够!” “还有,常酒……常酒……” 上官云烟反复吟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除了憎恨之外,还有无法压制的欣赏。 “那些没用的拘魂使,居然至今没有找到她,常酒到底躲在哪儿了?” “多么让人惊艳的天赋和狡诈的脑子啊,这样的人才怎会出现在魂界?她是天生就该在幽都之中发光发热的啊!若是她能为我所用,该多好!” 可惜,他没有办法再抽身去寻找常酒了。 那一滴帝血莫名其妙失去了感应,而其他几滴帝血也被送去吞噬剩下几人了,上官云烟不可能将它们抽离出来。 “但是没关系……等到来接引的幽都使者现身,通往幽都的大门开启,所有活物都会毙命。” “她躲得再好,也活不下去的。” “或许,我可以向阎罗大人求情,将她的神魂保留下来,让她成为我手下的拘魂使……”上官云烟宽宏大量地想着此事,“也不枉我和她曾经互称过几声道友。” “但是还是不够!” 他的目光冷漠巡视着周围这群棋子傀儡。 他们曾经都是声名赫赫,被整个魂界视为未来希望的天之骄子们,而现在全都成了滋养鬼帝新身躯的养料。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上官云烟糟糕的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离开赛场的人,比我想象中多了太多,这具身躯的强度可能不如预期那般,时间也要耗费得更多。” 他喃喃自语,缓慢行走在这群参赛者之间,偶尔会温柔的抬起手,抚摸他们眉心那些泛着血光的棋子。 大多数人已经感应不到上官云烟的触碰了。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保持着意识清醒。 炎朝华就是其中一人。 第102章(4/4) 第102章(4/4) 她的身上很烫。 属于凤凰一族的不屈血脉在她的身体中流淌着,每当那枚血色棋子中的力量想要夺走她的力量时,脑海中便似乎响起一声不屈的凤凰清唳声,将炎朝华快要溃散的意识唤回。 只是,附着于她身上的毕竟是鬼帝之血。 曾经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强者,远非她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炼魂师可以抵达。 她能够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连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脑海中的凤凰清鸣声变得越来越微弱。 “真的做不到了吗……” 炎朝华双目略失神的盯着正前方,她的瞳孔逐渐失去焦点,眼前的一切画面都好像隔了一层雾气,变得朦朦胧胧。 就在这时,一个小黑点缓缓飞了过来,像是在确认什么,来回盘旋于炎朝华的眼前。 那是什么? 她的视线艰难聚焦,最后确认了。 原来只是一只最寻常的蚊子。 那一刻,炎朝华都忍不住想要笑话自己刚才突然生出的希望了。 这只蚊子在她身边盘旋一圈后,竟然也不吸血,就这样扇动翅膀就飞走了。 她的神思却跟着被勾走,眼珠子微微一动,跟随着蚊子飞行的轨迹望过去。 这一看,炎朝华发现了不对劲。 为何…… 有这么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蚊子?而且它们都不叮人,只是盘旋在每个人的身边,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而且,按理说,这些没有智慧的虫子会被本能驱使着远离有危险的地方,此地的死气浓郁得让人作呕,它们怎么敢违抗天性集体飞来此处的?! 炎朝华的脑中只有费解。 而此刻,上官云烟的脚步声也逐渐靠近,这些天,她很熟悉那家伙的脚步声了,从一开始的沉稳到如今的错乱焦急,很明显,这里出现了某些意外,让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掌控。 会和这些怪蚊子有关吗? 炎朝华的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奇特的念头。 但是…… 自己都能想到的异常,他一定会发现! 那一刻,也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着炎朝华,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短暂夺回了对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的控制权。 要怎么做,才能…… 才能把上官云烟的注意力从这些蚊子上面吸引住? 她张了张嘴,有片刻的茫然。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沙哑却又熟悉的声音,从炎朝华的不远处响起,这里太过安静了,以至于本该微弱的声音,竟然也响亮得像是在叫骂。 是她最讨厌的,堪称蓬瀛山这辈最爱装什么风度优雅的江凌寒。 “上官云烟。” 江凌寒一字一句,声音虽哑,却异常清晰—— “我草你大爷。” 第103章 第103章 最简单的嘴臭, 最极致的享受。 炎朝华本就昏沉的脑子,在那一刻瞬间变得空白。 这…… 这果真是那个最讲究风度,大冷天冻得哆嗦也要手执折扇扇风的江凌寒吗? 但不得不说, 江凌寒冷不丁的这一句亲切问候,果真成功把上官云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了。 “嗯?” 来者的脚步一顿, 原本走向炎朝华的方向骤然转变, 直接停在了江凌寒的跟前。 “江凌寒, 江家的长公子……” 上官云烟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和炎朝华相同的震惊,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刚刚说什么?” 江凌寒缓缓抬起眼皮, 很轻的扬了一下嘴角,继续冷静重复自己的话。 “我说——” “我草你大爷。” “够吗?不够的话, 我还能草你爹, 草你十八辈祖宗, 草你老祖先人。” 上官云烟眉头紧拧,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错愕:“你疯了?” “我没疯, 我很冷静。” 江凌寒的嗓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他此刻形容狼狈,往日像是敷过粉般白净细致的面颊上被风沙扬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卷长的睫毛抖了抖,上面的灰在眼前纷扬, 落在眼眶中,给本就模糊的视野再度蒙上一层阴翳。 但他偏还保持着很平静淡然的姿态,仿佛此刻被束缚等死的人不是自己,他江凌寒还是那个拿了折扇姿态翩翩的世家公子。 上官云烟最厌恶的, 就是这样的世家姿态。 但是偏偏他又心向往之,无数次曾经试图装成这等模样。 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若自己也是这样高贵的出身,是否也有人亲手送上一切,无需他拼了命去换取。 可惜,饶是这具上官家的炼魂师身躯骨子里流淌的是这样的血,但或许是灵魂承受了前几十年的搓磨,他的灵魂已经弯下了腰,做不到这些少年天骄们那般从容自若。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笑而已。” “我,可笑?”上官云烟不可思议地盯着江凌寒的脸,来回打量着他,后者额头上的那粒血色棋子像是活了过来,正同呼吸似的缓慢起伏,每一次鼓动,江凌寒体内的魂力就会被偷走一分。 “你如今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已经沦为阶下囚了,还妄图摆你蓬瀛山天骄,万法道门新秀的架子?”上官云烟说着说着,竟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到底是谁可笑呢?” “当然是你可笑。” 江凌寒从容不迫道:“你说你痛恨世家天骄,说你憎恶凭借力量和地位伤及无辜之人,而我却也未见得你拥有这一切后替如当初你那般的人主持公道,却只见你一边享受着一切,一边理所当然骂着这一切,且你自己如今所作所为,更甚于当初伤你亲友之人。” “你不是恨特权,你是恨自己没有手握特权。” “从贼之人,总爱为自己找寻上万个理由,非要证明是全天下都对不起他,自己是逼不得已,被迫走上绝路,才算了事。可这天下多得是被伤之人,难道都和你一样吗?又或是说,整个魂界都欠了你的?若你只是干净了结当年旧仇,你算得上是快意恩仇的君子;若你报了仇,顺势盗用了上官家的资源为你所用,那你是个小人。” “但是你连吃带拿之后,反过来又骂魂界不公,转而投向同样伤过你至亲挚友的幽都,还口口声声说它们才是赐予你新生的大恩人。” 江凌寒轻啧了一声,苍白的唇往上扬些许,淡淡吐出一句轻语。 “那我只能说,你是个贱人。” “……” 炎朝华呆了半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贱人”两个字,像是一座吊钟,哐当哐当重复不停。 她无声喃喃: “好会骂……好有理有据又难听的骂,江凌寒,这次是我输了。” 作为旁听者的炎朝华都震惊到如此地步,上官云烟作为当事人,受到的冲击更是巨大的。 他没有说话,在保持了许久的死寂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再说一遍。” “这么喜欢被骂吗?” 炎朝华动弹不得,看不到江凌寒的神情,但是总觉得他像是在笑。 “那你听好了,我说,你是贱人。” “上官云烟,你就是这世上最卑贱低劣的,贱人。” “……” 上官云烟的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按在了江凌寒眉心位置上的那枚血色棋子上。 伴随着他手上力道的逐渐加大,那枚棋子也在江凌寒的眉心越陷越深。 它像是某只野兽,此时毫不留情地大口大口吞噬着后者的神魂力量和血肉力量。 江凌寒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脸色更是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血液不断汩汩流淌,但是还未滴落,就已经被血色棋子吸食得一干二净。 这是比被魂兽吞噬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折磨。 然而江凌寒却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撑着没哼一声。 上官云烟的手抵在江凌寒的眉心,冷冰冰地又一次:“你再说一遍。” “贱人。” 上官云烟的手继续用力,血色棋子已经彻底穿透了江凌寒的头骨,嵌入他的体内。 他此刻对着的,是一个血红的深深窟窿,红色和白色染在上官云烟的食指上,他没有收敛力道,而是继续往里面按下去。 “再说。” “贱人。” “你再说。” 江凌寒双目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他嘴唇颤动着想要开口,比话语先出来的,却是一滩殷红的鲜血。 呕出这口血后,他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但是口型一如之前。 “贱人。” 上官云烟垂眸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底似乎暴风雨在涌动。 不得不说,真相才是快刀。 江凌寒的一番话,像是一把冰冷尖锐的小刀,不致命,却又毫不留情地将他给自己一层层披上的光鲜外皮给剥离下来了。 他的“身不由己”,他的“快意恩仇”,他的“天道不公”,一切一切理由,最后露出“贱人”这个本质。 若是在以前,或许他还能咬牙忍了,兴许还能带着温和的笑容分辩几句。 但是现在,上官云烟本就因为常酒和那上百个祭品的缺席而烦躁愤怒,此刻还被已沦为祭品的人戳心窝子骂,情绪彻底失控。 “你算什么东西?” 他已经彻底无视了最先注意到的那群野蚊子,而是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凌虐着江凌寒。 “你再高高在上,再如何矜贵不可攀,不也只能沦为我手下的祭品吗?” “是,你们是生来的天骄,而我所得都是偷来的,那又如何?到头来赢家不也是我吗?” “……” 炎朝华看不见。 可是她能够感应到,身后的江凌寒气息已越来越微弱。 他要死了吗? 她狠咬着牙,她讨厌江凌寒是不假,但是那点讨厌和大局相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炎朝华拼命调集着体内尚未熄灭的凤凰火焰,然而鬼帝之血太过强大,她根本没有办法摆脱掉那枚血色棋子的控制。 “上官云烟!你这个畜生!” 她现在只恨自己和常酒认识晚了,以至于连怎么骂人都不会。 “你不是说要把我们当祭品吗?现在就弄死他,不怕你的鬼帝大人复活失败吗!” 她嘶哑着声音,竭力想要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然而上官云烟只是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回头扫了炎朝华。 他没有甚至连坏人得逞后的轻蔑笑容也没有,可见现在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失败?不妨告诉你们,阎罗大人即将抵达,为我们开启幽都大门,到时候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们都该死。” “……” 语罢,他继续折磨着江凌寒,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破防后的恶意。 炎朝华心彻底沉了下去。 绝望逐渐浮上心头。 她努力睁大眼,试图捕捉刚才那些纷飞的蚊虫,可是在刚才曾给她半点希望的蚊子们已经彻底消失,谁也不知道它们飞到哪儿去了。 正前方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炼魂师们,里面有她熟悉的人,有陌生的面孔,现在全都生死未卜倒在她的正前方。 他们都和最中间几乎变成一滩烂泥的蝴蝶刀一样,失去了人形,如一座座小小的坟堆。 连炎朝华体内沸腾的凤凰血脉,也好像逐渐开始熄灭。 这里的所有一切,都要化作灰烬了吗? 在她身后,上官云烟的整根食指都快探入了江凌寒的头颅内。 那颗血色棋子泛着妖冶的血色光芒,刺眼的红色几乎把江凌寒包裹。 这个刽子手还在固执地重复: “你再说一遍。” 他似乎比江凌寒还要急切,渴望着从后者的嘴里得到一句服软的求饶。 可是江凌寒是说不出刚才那般诛心之语了,却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也不知道是过于痛苦,还是他也是个世间罕见的犟种,他的嘴唇依然在翕动。 没有声音,但是那两个字始终音萦绕在上官云烟的脑海里。 他眼底已经有了毫不遮掩的杀意。 然而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低沉而凶狠的巨兽怒号声自峡谷另一头咆哮而起,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惊天雷鸣。 “嗯……?” 上官云烟动作骤然停止,他猛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从地平线另一段飞跃而来的庞大兽影。 那是一只美丽而耀眼的雪色豹子,双瞳如灿烈的太阳,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泛着奇异的金光。 它恍如照亮黑暗的一轮太阳,在出现的瞬间,几乎要灼伤了上官云烟习惯黑暗环境后的那双眼。 “这是……” 他眯了眯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的人。 在金瞳雪豹的背上,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 她穿了件极其破烂的黑衫,脸上早被血污染得肮脏不堪。 但是这人的脸上竟然依旧带着让人一见生厌的嚣张笑容,仿佛任何事都没放在她眼里,带着睥睨天下的猖狂姿态。 下一刻,像是要验证上官云烟内心的评价。 她冲着他冷冷一笑,而后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常酒。” 上官云烟咬牙切齿地注视着突然出现在此地的人,但是很快,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之前一直觉得长风瞬是脑子被魂兽踢了,才会对你作出那样愚不可耐的评价,现在看来,他果然是最了解你的人,唯有他看懂了你的本质。” “这些人里面多的是曾经辱没你的人,而你竟然无法坐视不理,如今站出来,是想要当英雄救出这些人是吗?” 在这种时候,他既觉得荒谬,又觉得忍俊不禁。 “还是说意识到逃不出去了,想要殊死一搏呢?” “嗯,这似乎更像常酒啊。” “太有意思了,你们这些小孩子。” 他抬手擦掉面颊刚溅上的血液,抬脚,朝着常阿猫和常酒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他化作一道暗影,猛地朝着常酒所在的位置扑去。 常阿猫似乎受了一惊,又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气势竟然强悍到这等地步,竟然掉头就跑! 骑在它背上的少女猝不及防之下没有坐稳,竟然险些直接跌落下去。 她手忙脚乱抱紧了猫脖子毛,还恼羞成怒地骂了句什么,只是风声太大将骂声淹没了。 “嗯?居然这么快?” 上官云烟也诧异于那只大猫的速度,但是却没有半点慌神。 这里毕竟是他的领域,常酒如今就是被困于高墙下的蝼蚁,再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了。 “走了吗走了吗走了吗……” 在另一个方向。 某堆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沙砾石头被顶开,下一刻,一颗头从一个不知何时被挖出的地洞里钻了出来。 “天才小酒,当初怕暴露卧底身份被追杀,提前预备的逃生地道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常酒稳住慌乱的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是成是败,就看这次开赌的关键一手了! 然后,她张开手掌,对着掌心的陆小蚁沉声问: “小蚁,赶紧带我去找刚才让你调查的那几个人!” 第104章 第104章 争分夺秒。 这是常酒现在唯一要贯彻的原则。 常小白用【伪装】变成了她的样子, 骑着常阿猫引开了上官云烟,开启了一场绝命逃亡。 在它们被追上之前,常酒必须要尽快达成自己这场豪赌的第一项任务—— 在常酒掌心站着的陆小蚁头顶的触须立马指向一个方向, 她毫不犹豫,当即顺着陆小蚁指点的方位前进。 常酒在奔跑。 她已经看到了这附近所有人的惨状, 魂力修为高的那些炼魂师们尚且还保存了知觉, 他们之中也有人发现了突然钻出的常酒。 那一刻, 无论是先前和常酒交好还是同她有过节的参赛者们, 心中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丝希望。 别人也就算了,但是来的竟然是常酒! 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对于常酒来说或许真能做到! 炎朝华也注意到常酒的出现了。 她脑子懵然,只看到常酒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看着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了, 似乎是准备停下来了。 “常酒!” 炎朝华竭力酝酿力气, 沙哑着声音快速道:“别管我, 先看看蝴蝶刀还有江凌寒, 他们的状况更糟糕, 你——” 然而还没等炎朝华说完,狂奔的常酒已经自她身边错身而过,只留下一声匆匆的叮嘱。 “知道了, 等等,现在我很急!” “……” 炎朝华怔愣住了。 但是她很快在心中给常酒想了个答案。 看样子她是打算先救许亦冬了,没错, 常酒的选择很明智,尽快将实力最强的人解救出来,这样子才能确保己方战力得到最快提升! 许亦冬也是这样想的。 他看着常酒朝自己这边靠近,眼中闪烁起复杂的光芒, 心中感慨更是万千。 “长风师叔果然真知灼见,他让我跟随常酒行动是没错的,这么多人,却唯独她一人未被上官云烟算计……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许亦冬哑声道:“常酒,这一次我欠你——” “借过!” 剑修的话也没能说完,就看到常酒像是一阵风,猛冲过去。 “……” 许亦冬迷茫了片刻,脑子转了转。 懂了,兴许常酒是要先救妙手宗的医修,抢救那几个已经快没气息的参赛者。 然而路过妙手宗的医修时,常酒同样没停留。 那是要先解救阵修,和阵修联手合力破解附着在他们身上的诡异棋子? 所有人都不敢走神,甚至连被棋子吞噬神魂的痛苦都暂时被屏蔽了,只悬着心等待常酒作出选择。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常酒停在了一个半昏迷的炼魂师跟前。 那是东黎城天植宗的炼魂师。 为什么要先救这个人? 是因为她和常酒都出自东黎城,私下关系好?或是宗门有旧恩? 众人的脑海中闪过一万个疑问。 甚至连天植宗炼魂师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何时和常酒关系好成这样了。 常酒却片刻不敢停歇,向陆小蚁确定就是这个人之后,她快速开口了。 “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待会儿我说完之后,你直接说一句‘我认输’,懂了吗?” 天植宗的炼魂师双眼朦胧地看着常酒,脑子昏沉一片,只能凭借着本能点头。 “好。” “雏凤榜排名第六名,御兽宗常酒,向你发起冲榜挑战,你认不认输!”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常酒对面那位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她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脑子空空如也。 正竖着耳朵听的其他人,脑海中唯独剩下“荒谬”二字。 太荒谬了,常酒!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快死了,你不惦记着救人也不惦记着自己逃命,偏偏还在执着于那个破排行榜?! 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登上东黎城那个雏凤榜,能给她死后的骨灰混层金粉? “这未免也太不着调了。” 有炼魂师已经无奈地闭上眼,叹息着在心中喃喃。 “原以为她是来救人的,但是看这样子,常酒自己也是早就做好了等死的准备,这是彻底被逼疯了……” “她可能是真的丧心病狂,发现再无生路后,索性开始发疯了。” “……” 可是常酒的表情却很肃然。 她按住那人的肩膀,咬牙继续道:“快,说认输,说了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好在天植宗这位炼魂师不是犟种,并没有要刻意作对的念头。 就当是满足疯子的遗愿吧。 她无奈看着常酒,轻声道出那三个字:“我认输。” 在对方说出这话的同时,常酒的视线看似在看她,实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光幕。 她在看系统任务栏,在里面有一个接取了很久的任务。 “挑战任务“雏凤清鸣”,冲击雏凤榜排名,时限一百天。任务完成度以最终排名为评判标准!任务奖励:未知” 常酒目不转睛的看着任务进度条。 “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在来到蓬瀛山之后,常酒没有一天摸鱼偷闲,端木城主交给她的任务可以换取魂师盟的大量积分,但是系统的任务她也没忘。 在赛场内外,她也陆续抓住了东黎城雏凤榜上前十的几人,接连挑战了过去。 在赛场出事之前,她在雏凤榜上的排名已经到了第六名,任务完成度也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也正是因为想要拿下这个任务,她才迟迟没有去做晋级任务,等级也暂时卡在了十级。 不是因为她扮猪吃老虎想卡等级,而是作为一个资深玩家,常酒知道这类挑战任务的奖励非常丰厚! 挑战任务的完成度将会直接影响奖励的发放,一个百分点的差异,很可能直接决定了奖品的等级。 常酒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她要面临的,是实力完全碾压自己的恐怖存在。她最讨厌做的就是去打没有把握的仗,可偏偏她如今无路可退,幽都不会给她慢慢发育的时间,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一切能变强的方式提升实力,才能杀出一线生机。 “要赌赢,一定要赌赢……” 她也不确定,这样让对手自行认输能不能被系统判作有效,但是哪怕只是一丝的可能性,她也想要试一试。 因为,她手上已无更多筹码了,此刻她如同一个红了眼的赌徒,明知绝境也只敢削尖头往前闯! 常酒心中默默呢喃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进度条。 终于,在十秒钟之后…… 常酒看到,系统任务显示从百分之九十五,变成了百分之九十六。 系统提示,现在的常酒已经成为雏凤榜的第五名了。 “……太好了,第一张牌,赌对了。” 她紧绷的后背终于有了一霎的放松,但是很快,她就又振作起来。 “还有两个,常酒!” 她看向掌心的陆小蚁,后者早就率领了自己的蚊虫大军提前观察过这群炼魂师们,早早的知晓了雏凤榜上排在常酒前面的人具体方位。 能够排前列的人,实力自然不会弱到哪儿去,不可能被早早淘汰,而且现在也还保留了清醒的意识。 很快,常酒走到了第四名的面前。 这是个面生的壮汉,他似乎目睹了刚才那一出闹剧,所以一看到常酒便横眉冷对,怒道: “你这个疯子,都要死了还在这里计较什么排名,我是绝对不会陪你玩这种幼稚可笑的游戏的,你别……” 对方一开口,常酒就判断出来了。 是个硬茬。 她面无表情盯着这人,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反手一扬。 “唰!” 一抹森冷的幽光掠过,下一刻,散发着强烈血腥味的勾魂弯刀的刀尖,抵在了第四名的眼前,再往前递送小半寸的距离,就会扎破他的眼球了。 “认输,不然杀了你。” “……我认输。” 很好,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 常酒利落的收起勾魂弯刀,在陆小蚁的带领之下直接去找第三名了。 这位碰巧就被禁锢在不远处,将常酒拔刀威胁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常酒一定是疯了。 他脑子里也冒出这个念头。 很早以前就听说过,有御兽宗的炼魂师,因为本命魂物被死气侵染后成为了同魂兽一样的怪物,自己也受到反噬,变得疯疯癫癫听不懂人话,还被关到了深渊魂狱深处了。 看样子常酒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常酒之前就已经够疯了,这如今疯上加疯,谁还敢惹? 尤其是她现在这幅模样,饶是面容身姿依然是人类,但是拖曳着手中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勾魂弯刀走来的姿态,竟然比寻常拘魂使还像是地狱饿鬼,冷飕飕一眼望过来之时,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人剥皮抽筋…… 在常酒朝他走过来的一瞬间,甚至不等她靠近开口,第三名便如同见了鬼一样主动自觉地高声喊出“我认输”三个字。 常酒愣了一下,满意地颔首。 她张口就先抛出三张大饼。 “谢谢配合,出去肯定少不了你们仨的好处。” 如今常酒的【雏凤清鸣】任务进度条几乎拉满了,距离百分百完成度只差两次胜利了。 可偏偏…… “上官云烟你这个狗贼,偏偏是第二名!你要是第一名,我还能让小四直接认输,我凑个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度再提交任务……” 她游移不定的盯着提交任务的选项,最后一咬牙。 “接着赌,赌把大的!” 常酒很果断,做完决定后就直接关闭了任务提交页面。 她回过头,皱眉扫了一眼仍然被困在此地的这群人,视线在看到那些几乎变成裹皮干尸的参赛者,还有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蝴蝶刀和江凌寒之后,紧抿住唇。 “确实没办法将他们塞进去吗?”她抬手碰了碰脑后的那根纯白丝带。 它化作一只雪白蝴蝶落到常酒的肩上,缓缓扇动着翅膀。 本命魂物和主人心神相通,隐隐约约间,织梦蝶也将端祀的声音传递到了常酒的脑海深处。 “没有办法,常酒。” “这些棋子似乎已经融入了他们的体内,正在吞噬着他们的血肉和神魂,并且试图把所有人融合为一体……你看到周围弥漫的这些血色雾气了吗?这是所有人的神魂力量,他们就像是被缝合在一起的一个巨人,现在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将其分开!” 端祀的声音同样沉重:“织梦蝶能够将几个人拉入梦境世界,但是做不到把这么多人一起拉进去。” 常酒沉默打量着周围,正如端祀所言那般,这些棋子就像是一根根针,它们以这群炼魂师的血肉和神魂为线,已经缝合了大半,这群人根本无法拆分。 甚至她试图想要挪动他们的位置都做不到! 现在在对抗她的,不是单纯的一枚棋子的力量,而是这数百近千枚棋子沉甸甸压下来的威力! “没办法将他们带进去吗?” 常酒喃喃,她握紧了手中的勾魂弯刀,眉目凛然。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把判官拉进去试试看吧。” “小四,你做得到吗?” 肩上的织梦蝶翅膀缓缓一扇,端祀的声音低沉:“……我试一试吧。” “语气这么消沉做什么?我们还没死呢!而且就算死了也没事,你人已经在土坑里了,有现成的好坟,死后不愁!大声点,给我看看你的决心!” 端祀深吸一口气。 “我尽力一试!” “试什么试,是你一定做得到!” “好,我一定做得到!” 快速给端祀洗脑之后,常酒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小白,阿猫,还能撑多久?” “已经快被追上了吗?” “好,可以回来了。” 冷静下达完最后一道任务后,常酒拎上了那把勾魂弯刀,夜风吹得她破损的衣衫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大片坟堆似的人群。 “喂。” 她手提弯刀没甚精神的歪站着,冲还清醒着的这群人抬了抬下巴,姿态一点不像是赴死迎战,倒像是收保护费的无赖。 “我要是能回来,记着,你们所有人,都自觉付买命钱,懂了吗?” “……” 常酒疯了,所有人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脑海中始终冒着和先前没差别的想法。 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了。 唯有寥寥几人惊愕地看着她,似乎预料到什么。 “常酒,你到底想做什么?” 常酒没回头,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她便化作一道黑影,快速朝着黑雾峡谷外面奔去。 那是先前上官云烟追逐着阿猫远去的方向。 就在刚刚,即将被追上的常阿猫和常小白完成了诱敌的任务,已经惊险的回到了召唤空间。 “就在这里吧。” 常酒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弯刀一甩,脚踩在一块石头上,凝目远眺。 前方浓重的黑暗之中,有一道冲天的血光正在快速朝着黑雾峡谷逼近。 或许是因为现在已经知道上官云烟是对手了,所以代表他的光点也被系统自动更改为了红色。 “都是我的错。” 常酒百日一省,在心中默默认错,“我还是太心慈手软太善良好说话了,居然没有先揍一顿这小子看看成分,以后一定看一个打一个,管他什么身份地位,先打完看看是人是鬼再说……” 当然,判官的手段远比拘魂使高明,连当初的假许青松都有多层王八壳,想来上官云烟准备也不少,估计就算是常酒能揪出这家伙,他也还能再披一层皮钻回来。 在常酒的注视之下,远方黑暗中的血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来到了常酒的面前。 风尘仆仆的上官云烟在察觉到追踪目标突然消失之后,果然立马谨慎地选择返回此地。 隔了老远,他就看到常酒站在黑雾峡谷的入口处,像是一把短剑,直直拦在了入口处。 上官云烟的脚步放缓。 他皱眉,表情古怪地看着常酒。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常酒。” “蝴蝶刀曾提及过,他曾经在追踪一个平民阵营的神秘人时,被对方诡异的手段耍得团团转,明明快要抓住了,偏偏凭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这样的遭遇,我今晚也遇到了,是空间挪移?还是分身幻影之类的术法?”上官云烟好奇地打量着她,语气逐渐变得笃定,“但是不管到底是什么手段,那个人绝对和你有关,是吗?” 常酒心念一动,她鬼使神差的开口了。 “当然和我有关了。” “雏凤榜排名第三名,御兽宗常酒,现在向你发起冲榜挑战——” 上官云烟没想到,这么严肃的时刻,常酒竟然冷不丁说了这么一件牛马不相及的事情,一时间都愣住了。 但是常酒紧接着便叹气—— “那我可能也许大概会打不过你,但是倘若,就光论诡计多端和不要脸这一点上,你就说,你上官云烟认不认输?” 上官云烟嗤笑一声。 在常酒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点头,微笑着承认了她的说法。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倒真是……” “认输了。” 第105章 第105章 伴随着上官云烟的那三字落下, 常酒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叮”的一下响了。 不,真正响起来, 是系统提示音。 【叮!】 【‘雏凤清鸣’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赌神!” 常酒心里想的只剩下这两个字。 最怕的就是到处是漏洞的系统突然奋起, 真的紧急修复了这个漏洞, 判定挑战失效。 好在系统没有让自己失望,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辣鸡游戏系统。 上官云烟也没有让常酒失望, 是个十足的蠢种。 常酒此刻感慨万千,若现在不是生死存亡的对峙, 而是一场简单的游戏,现在她真要爆笑如雷, 外加嘲讽对面一句“人机”了。 知道现在气氛很凝重, 可能下一秒就要死了, 但是太好笑, 她真要憋不住了。 对面的上官云烟全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像是突发恶疾的常酒, 皱眉说: “那又如何呢?” “先不说这里和东黎城已经彻底失去联络,你就算战胜了所有人也无人知晓,就说今日, 你真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常酒根本不浪费时间和他对话。 她兴奋地舔了一下嘴唇,目光灼灼,灿烂得像是两颗夜幕中的明星。 “端祀!” 这一刻, 上官云烟心中忽地萌生出一丝微妙的警觉。 他早就知道常酒脑子有病,平时说话行事皆是疯疯癫癫,但是真的会有正常人会在这种时候发疯吗? 而且为什么突然提起端祀? 上官云烟眉头紧锁,他看到常酒身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个清瘦得仿佛风吹就倒的青年, 脸色苍白无光,头发上还粘连着枯草碎屑和泥土,一副刚从哪个土坑里爬出来的模样,更为凄惨的还属他身上那件灰色袍子,身上倒是完整,可惜袖子少了一条,漏着半根同样瘦弱的雪白胳膊…… 看到端祀出来那一刻,上官云烟也差点笑出声了。 “常酒,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援兵。” 端祀。 在东黎城中,能够在各个等阶中排名前列者无一不是盛名在外之辈,唯独身在榜首的端祀几乎没露过面。 旁人只听闻端木城主亲选的弟子,于是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强大而神秘。 但是上官云烟却是清楚的,这位大名鼎鼎沉溺于美梦里的奇葩炼魂师,真要动起来手来,只能说是…… 毫无威胁力。 上官云烟又扫了一眼端祀,确定常酒的后手似乎只有这一位后,忍俊不禁道:“看这个样子,你们两人是准备合力同我殊死一搏了?” 常酒不搭理他。 反派话多是正常的,普通人打游戏时大顺风眼看要取得最后胜利了,都忍不住嘲讽几句呢,何况是上官云烟这样卧底几百年憋得身心扭曲的变态。 她现在大逆风,只能忍了,抓紧每一秒钟时间发育。 常酒在端祀出来的瞬间,就立马开口: “端祀,雏凤榜排名第二名,御兽宗常酒,现在向你发起冲榜挑战。” “现在,你速速认输!” 端祀表情毫无波澜。 兴许是这些日子在梦境世界中饱受常酒的折磨,连鬼都能给常酒□□了,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意外了。 端祀也早就习惯性顺着她的话做了,反正不顺着做的话,常酒也有的是手段让他服从。 所以这次,他更是连缘由都懒得问,只麻木张嘴配合。 “好,我认输。” “……” 上官云烟心中那股微妙感越发强烈了。 “常酒,为何在这个时候,你还要执着于那个毫无意义的可笑雏凤榜排名?” 来自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的经验,他已经意识到常酒的反应似乎不对劲了,谨慎让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试图摸清常酒的意图。 正和常酒的心意。 她终于张口了。 “是这样的,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很虚荣的人,我真的太想成为雏凤榜榜首了,俗话说死了祖坟冒青烟……” “但或许你不知道,其实雏凤榜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现在我大概是要死了,所以这个秘密我也不藏了……” 常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现在的她,根本就是在凭着自己的嘴唇肌肉记忆在胡掰瞎扯,拖延时间!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已经被光幕上绽放的无数道系统消息给淹没了。 【叮!】 【雏凤清鸣,响彻重云!恭喜玩家常酒完成挑战任务‘雏凤清鸣’,即将统计您的任务完成度,结算任务奖励。】 【当前任务完成度为100%!奖励发放中……】 常酒的嘴唇快速张合着,心跳得比嘴唇还快。 一连串的系统奖励冒着金光出现! 首先自然是海量的经验,常酒只是扫了一眼,都没空去计算后面跟了多少个零,就赶紧看下一条。 【恭喜玩家常酒获得隐藏幸运值+1!】 居然是整个游戏最难获得的隐藏幸运值! 要知道,幸运点虽然不能给予实质性的好处,但是无论是接任务还是爆装备,都会受到幸运数值高低的影响,偏偏幸运值是隐藏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点数是多少。 想要获取幸运点的途径也极少,纯碰运气。 游戏中曾经出过一位初始幸运值为三位数的天选之子,只不过简单做了个替老大爷遛鸟的日常任务,就获得了逆天奖励: 遛了一半,鸟下了颗鸟蛋,老大爷顺手送给他了—— 那只鸟是神兽。 此事之后,游戏中所有能加幸运点的装备也好,药水也罢,全都价格飙升数倍,成了她买不起的超稀有道具。 常酒做了上千个任务,也只加了三点额外幸运点。 所以她对第一项奖励满意至极。 好东西,赌神必备! 系统的奖励还在发放,下一刻,一道金光在常酒面前闪耀起来! 【恭喜玩家常酒获得特殊成就称号‘人中龙凤’,佩戴后可在东黎城内提升一定声望并吸引黄阶以下炼魂师仇恨,有少量几率获得东黎城店铺打折和大量挑战信,是否立刻佩戴?】 什么抠门游戏策划?什么狗屁奖励! 常酒险些舍弃掉自己的高素质对着游戏系统破口大骂。 千万别说这么困难的挑战任务最后的奖励只有幸运点,至于那个什么特殊成就,简直就像是拿来打发玩家的凑数奖励! 要真的没有实质性的高级奖励,这场赌局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在常酒的心快要沉到最底端时,系统最后冒出一句格外简短的提示。 【恭喜玩家常酒获得奖励:召唤物全技能等级提升+1!】 常酒的脑子哐当一下重新变得清晰了。 赞美伟大的游戏策划! 她眼前瞬间出现了多条消息,提示技能发生了变化—— 【金瞳雪豹: “黄金瞳(高级)”:黄金瞳可探查的范围大幅度增加,可锁定目标上限增加为十,新增“洞悉”效果! “燃血狂暴(中级)”:金瞳雪豹每秒自动损失血量1%,每秒增加2%的力量和速度!血量低于30%时,所有属性提升效果翻倍!】 再一看常小白的技能,也有了显著的变化。 【亡灵之子: “死灵召唤(中级)”:亡灵之子召唤出的所有召唤物初始等级+1! “伪装(中级):亡灵之子开始尝试学习人类的语言,当前可复刻被伪装对象30%全属性能力及技能效果! “死灵仆从(中级)”:亡灵之子施放仆从烙印的成功率大大提升了!】 “天不亡我小酒啊,赌神,逢赌必赢。” 常酒快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中已是意气风发。 在她对面,上官云烟心中警惕已拉到最高。 他见过不少穷途末路的炼魂师,人在被逼到绝境时,往往嘴里吐出的话都不会是废话,而是暗含玄机。 所以他此刻也开启了头脑风暴,反复琢磨常酒那些看似颠三倒四的话中深意。 可是这时,常酒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呢?”他皱眉问,“你说拿下雏凤榜榜首之人能得到特殊的成就大奖,那又是何物?” “能得到一个很酷炫拉风的顶级称号。” 常酒冷静同上官云烟对视,她胸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绚烂夺目的金色胸章,上面非常端正的篆刻着四个字—— “人中龙凤!” 在看到这块胸章的瞬间,鬼使神差的,上官云烟竟然突然萌生出想向常酒递出一封挑战信的冲动…… 但是常酒没给他现场写挑战信的机会。 她张嘴下令。 “小四,开门,迎客。” 听到常酒的命令后,端祀顺从睁开一直闭合的左眼。 那是一只极其怪异却又美丽的眼睛。 比起眼眸,它似乎更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无色晶球,上面再没有旁的色泽,唯独浮动着一圈白色的蝴蝶轮廓,它散发着朦胧梦幻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当端祀睁开眸子的瞬间,常酒头顶的丝带亦化作一只纯白的蝴蝶扇动翅膀。 伴随着蝴蝶振翅,一层白雾瞬间将黑暗取而代之,笼罩于黑雾峡谷! 织梦蝶的力量被端祀催发到极致,几乎在瞬间将毫无防备的上官云烟拉到了梦境世界中。 在弥漫的白雾之中,常酒往前一步,站到了端祀的身前。 她脸上再没有笑容,唯独剩下越发凛冽的战意。 常酒嗓音喑哑,开口: “欢迎来到我的角斗场,判官。” 随着常酒最后这句话的落下,梦境世界中弥漫的雾气散去。 此刻出现在上官云烟眼前的,不再是先前那片荒芜幽暗的黑色死地,而是一座椭圆形的巨大下陷式建筑! 他此刻身处于一块平坦广阔的场地最中央,场地的四周则是一圈好似高墙般渐次升高的坐席,上面热闹非凡,竟然坐满了密密麻麻的看客。 更荒唐的是,这些看客之中除了人类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魂兽! 分明是两个碰到一起必定你死我活的群体,但如今竟然乱糟糟混杂坐在一起,在角斗场上方的坐席上同时亢奋欢呼。 果然,这是只有幻境中才会出现的场面。 “据说端祀能够创造堪比现实的梦境,我还是第一次进来,倒是真的很难看出和现实有什么差距。” 上官云烟抬头环视了一圈,低语:“可惜,再像真的也只是虚假幻象。” 端祀已经不知退后藏匿于何处了,此刻角斗场的另一端站着的,唯有常酒。 “所以呢,你们的计划就只是想要将我困在这个荒唐梦境之中吗?” “错了。” 常酒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地纠正他。 “是让你死在这里。” 在如浪潮般不断涌起的欢呼声和怒吼声中,一轮灿烈的太阳高悬于头顶,环绕于角斗场四周的那十多根高耸如云的雕花石柱投下漆黑的阴影,它们像是无数根指针,最终指向那道看起来最弱小的身影。 常酒手握勾魂弯刀,屹立于她的角斗场正中。 在她的身后,一道庞大而炽烈的金色影子瞬间凝聚成形,几乎将常酒笼罩在它投落的阴影之下。 那是一只美丽优雅的巨兽,它的身躯线条堪称完美,修长中带着蓬勃的力量感,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像是在发光,头顶两点黄黑色的兽毛更像是两道玄奥的斑纹。 魂界至今没有人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站在巨兽跟前的少女冷静开口。 “燃血狂暴,开启。” 巨兽睁眼。 那对灿金色的双眸冷傲漠然,里面倏尔流转过两道嗜血的猩红光芒。 金瞳雪豹的血条开始以每秒1%的速度往下跌落,但与之伴随的,是它的属性点以更快的速度开始提高。 “召唤师技能【共鸣】,共鸣对象金瞳雪豹,确认使用!” 在确认使用召唤师技能的瞬间,常酒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道灿烈金光! 【相生相息,同调共鸣!您已和召唤物金瞳雪豹共享的基础属性,剩余持续时间:一小时!时间结束后陷入虚弱状态!】 系统提示闪过的瞬间,常酒的属性面板数据也立刻开始飞涨! 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再次涌入体内,那是属于阿猫的力量,它正在使用技能【燃血狂暴】,属性点还在激增,所以常酒体内的力量也在不断上涨! 上官云烟在常阿猫出现的瞬间,双眸微微眯起。 “哦?气息竟然还在上涨吗?更奇怪的是,你身上的气息竟然在跟着它变得强大?” “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的这只本命魂物有古怪了,你挑战过的人这么多,却至今没有人弄清楚它真正的魂技是什么,看样子今天你终于藏不下去了吗?” “是吗?”常酒偏过头,唇边扬出一个仓促的笑,“那你来试试,我让你看看它真正的魂技。” 常酒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了上官云烟,她身体后仰,一个滑步拉开和上官云烟的距离。 与此同时,常阿猫身体微微一屈,似一颗出膛炮弹,猛地从常酒头顶朝着上官云烟飞射而去! 【黄金瞳】在转瞬间将他彻底锁定! “无论看多少次,你这只本命魂物的速度都让人觉得惊艳。但是很可惜,常酒,炼魂师之间等阶的差距是残酷的,连黄阶都还未突破的你,真的以为能战胜我吗?” 他轻轻抬起右手。 在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之间,无数道黑白光芒如同星辰般环绕于他的五指之间。 梦境世界的角斗场中,观众们的欢呼越发喧闹,空气中弥漫着让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上官云烟的手缓缓往上抬起,那些黑白光芒逐渐凝聚成形,变成一粒粒圆润的棋子,散发着玄奥的微光,自他的掌心往上浮动,悬停于他的头顶! 黑白光芒渐次增加,如快速蔓延的一片星辰夜幕,和对面如烈日当照的画面形成强烈的对比! 每一粒棋子出现,便好似解开了一道桎梏于他身上的一道隐匿枷锁,上官云烟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增加一分。 本该是十品的上官云烟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注视着正前方的常酒。 十品。 “啪。” 一粒棋子飞出。 上官云烟气息暴涨,被誉为炼魂师的第一道突破难关的黄阶,达成。 “啪。” 又是数枚棋子同时自掌心浮现。 黄阶一品。 黄阶二品。 …… 在无数黑与白的交错之下,常酒隔着那些密集的黑白光芒,看到了自己对手鲜红的血条上,多了个数字。 那是常阿猫的【黄金瞳】升级到高级后,增加的洞悉效果,能够看见对手的等级。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血红的数字—— “lv23” 玄阶,三品。 第106章 第106章 黑白纵横交错, 光点密集空悬于上方,似即将坠落的漫天密集流星,黑白光芒霎时间点亮了整片角斗场。 上官云烟身上的气息变得强大雄浑。 “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运气好。” “如果不是我已经将所有帝血都注入那些祭品的体内, 常酒,现在的你要面临的恐怕就不是玄阶的我了。” “不过……”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投映落下的光辉, 已经扭曲的面庞上也被光芒映照得明明暗暗。 下一刻, 他向上抬起的手掌骤然翻转, 头顶那些悬浮的黑白棋子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同时射出, 化作急风骤雨朝着常酒所在的方位轰然落下! 那些棋子看似小巧,然而每一粒坠落在地时, 竟都如同陨石落地,在原本平坦的角斗场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深凹陷进去的深坑!转瞬间, 黑白棋子的恐怖威势便席卷了整个角斗场, 大地不断震颤, 似乎在下一个眨眼就要被夷为废墟。 常酒的注意力早就拉到了最高, 在棋子飞出的瞬间, 【黄金瞳】的效果便捕捉到了棋子的轨迹。 她双脚用力, 瘦小的身型如一道飞箭惊险掠出,在两枚棋子交错砸下来的瞬间,常酒手上的弯刀也猛地向前一甩, 凭借着勾魂弯刀飞出的牵引力,身体猛地加速往前一闪。 “砰!” 两枚黑白棋子轰然碰撞在常酒方才站立的位置,一股黑白交错的恐怖气浪瞬间爆开, 坚实的地面被炸裂成碎石纷飞四散,周围的空间也像是受到了影响,竟然出现些许的扭曲。 很显然,若不是【黄金瞳】已经升到了高级, 常酒现在又有【共鸣】的效果,她现在绝对反应不过来也逃不过这一次棋子包夹,到时候被砸碎的一定是她的身体了! 常酒现在面对黄阶的拘魂使们早已应付得游刃有余,但是对上等级相差了十三级的判官,压力大到了无法喘息的地步。 而且,这不再是一场死后可以复活的游戏了。 她知道,自己只要行错一步,等待她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死境! “……” 常酒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几乎不带片刻的迟疑,在站稳的瞬间,身形再度消失于原地。 果然,瞬息变化间,又是恐怖的黑白棋子轰然落下! 这是一场捕捉不到主角身影的极限较量,常酒黑色的衣角如同翻飞的蝴蝶,快速穿梭于黑白色之间,她每一步都踏出得无比精准,几乎时时刻刻在紧擦着棋子爆炸的边缘掠过。 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在躲避着棋子落下爆炸的同时,不断朝着上官云烟逼近。 “好长的血条……” 常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自己在魂界见过最长的血条,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最可怕的永远不是知道有多强大的对手,而是未知的对手。 血条一亮,生死既定! 能看到血条,就说明她有了奋斗的目标,有望将眼前这个对手磨死。 此时此刻的常酒心中没有半分恐惧或是绝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正在和常阿猫【共鸣】,受到了它身上【燃血狂暴】的影响,她的情绪正在以秒递增,变得越发亢奋! 她仓皇逃窜的瞬间,常阿猫已经高高跃起,像是一轮炙热的太阳,径直跃到了棋子最上方。 终于—— 一人一猫,一上一下,同时穿越过棋子包围,突破到上官云烟身边! “真是可笑!” 上官云烟很快的皱了一下眉,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两枚棋子凭空出现,闪过一道光芒,径直分射向常酒和常阿猫! 这枚棋子的出现太过猝不及防,常酒后方更是有更多棋子追踪而来,她已到了完全无法躲避的地步。 常酒却同样毫不退缩,手腕一甩,手中的勾魂弯刀被抡圆了化作凌厉的寒光飞斩向上官云烟的下三路! 弯刀飞出的瞬间,棋子也砸向了常酒。 她在空中一个强行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然而紧贴着她的身体飞过来的棋子骤然爆开,一道道冲击波像是无形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切割着常酒的后背! 本就单薄的普通衣衫根本无法抵挡,仿若实质的余波瞬间将她划得皮开肉绽,鲜血好似几股喷泉猛地喷洒溅射而出,一秒钟的时间就将黑衫彻底浸湿! “唔!”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刺骨的疼痛让她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原本满状态的血条也骤然往下跌落一截! 真是万幸,她现在的血条和常阿猫保持了一致,不然要换成自己原本短得可怜的血量,可能现在已经只剩下半血了。 好在这时候,常阿猫也强势的直接撞飞了迎面击来的棋子。 它前爪高高抬起,一缕厉不可当的锋锐气息在它巨大的兽爪凝聚,而后化作一道惊天骇地的恐怖金芒,轰然落向上官云烟。 原本还表情淡定的上官云烟,在感受到这道恐怖的气势后,眼眸中也闪过一道诧异的微光。 “怎么会?这力量竟然比寻常黄阶还要强大?” 他几乎本能地抬起手,甩出两枚棋子进行阻挡。 黑白双色棋子迎着常阿猫拍出的金光飞去,二者短暂地触碰到一起,有了片刻的僵持。 但是片刻,金光就像是一团无法扑灭的烈火,倏然融化了黑白交错的棋子光芒,像是烟花一样轰然绽放在上官云烟的头顶! 轰! 上官云烟被金瞳雪豹这一爪击的力量冲击得往后倒退了半步。 “……真是让人意外。” 他声音低沉地开口,待金光散去后,眼眸微凝,垂下来的双手都已经抬起,更多的黑白光芒在他的手掌心凝聚,它们萦绕在上官云烟的周身,带着玄奥且无法捕捉的规律,交织成一道无法突破的森严领域。 上官云烟身上的黑色袍子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黑色袍子的袖口,一滴鲜血啪嗒滴落。 “啪嗒,啪嗒” 血滴得更快,很快就把他的袖口打湿了,蹭在苍白灰白的手腕上,聚成一抹鲜红的白。 只见上官云烟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划过他的额头,顺着面颊和下巴滴落流淌。 常酒扫了一眼他头顶的血条。 常阿猫和她攒足全力落下的一次反击,成功斩落了上官云烟…… 十分之一不到的血量。 几乎只是皮外伤,但是显然,这道伤口的出现成功激怒了上官云烟。 他的表情完全冷凝下来,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双眸直视着再次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常酒。 她甩了甩被棋子冲击波震得发麻的手,比上官云烟惨烈得多的伤口涌出的血早就染红了她半边身体,连带着那柄勾魂弯刀也在止不住地淌血。 但是她的表情竟然依然嚣张,语气中的挑衅味道更是毫不遮掩。 “很一般啊,区区玄阶三品,二十三级的菜鸡罢了。” “二十三级……菜鸡?” 上官云烟听不懂常酒又在说什么疯话,但是光是凭着对方的语气和神情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了。 更让人厌烦的是,常酒似乎是知道暂时无法突破他的防线了,索性放弃了进攻,只是一昧的躲避着飞射而去的棋子攻击,并不遗余力地继续对他施行精神攻击。 “看这个!懂吗?我是人中龙凤!” 常酒一个灵巧的后仰滑步惊险躲开又朝着自己砸来的一枚棋子,顺势拎起胸前的金章晃了晃上官云烟的眼睛。 “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是鬼中臭虫!” 那枚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金章自眼前闪过的一瞬间,上官云烟心中再次生出不合时宜的微妙感觉…… 他想追着那个越看越招人恨的常酒杀过去,且向对方递出一封挑战信! “……” 可惜上官云烟的等级毕竟已经超过了黄阶,这枚成就金章的效果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后的愤怒。 “常酒,我没空再和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片刻的神志错乱之后,他迅速将进攻的目标锁定在了更庞大也更明显的常阿猫身上! 恼怒的上官云烟身上黑白色光芒骤然再升,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眸中浮出了无法遮掩的杀意,他无法再以居高临下的稳赢胜者姿态注视常酒,将其慢慢戏弄嘲笑了,心中的怒火焚烧着,催促着他直接将她迅速解决。 “你慢慢逃吧,你的本命魂物死后,我看你还怎么逃得掉!” 原本萦绕在他身周充当保护屏障的棋子骤然散开,化作漫天流星毫不留情地尽数追逐着常阿猫而去。 黑白色的光芒几乎将金瞳雪豹淹没,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掀起了呼啸不断的烈风,整个下陷的角斗场被恐怖的力量惊动得震颤不断,如雷鸣的声响在空气中不断爆破炸开。 整个梦境世界似乎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开始出现了碎裂崩塌的趋势。 在角斗场上方扇动翅膀的织梦蝶颜色变得越来越浅淡,仿佛已经摇摇欲坠。 而圆形角斗场上方的那些观众席上,由织梦蝶编织出的观众们则是爆发出海啸般汹涌激烈的欢呼声和呐喊声,且一浪高过一浪,声音竟然有快要压过场内战斗动静的趋势,观众的亢奋嘶吼声呐喊声直冲云霄! 上官云烟的注意力根本没被那片观众席吸引分散。 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常酒,这人是魂界千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的狡诈恶徒,所以早就识破了她的算计。 很明显,她之所以让自己进入梦境,就是想要用这个从未见过的所谓角斗场,还有这些幻化出来的梦境之人扰乱他的心神和注意力! 可惜,这样的招数只会对那些初出茅庐的新炼魂师有效,对于他这样的老手而言,毫无影响力。 他是不会被分散半点注意力在一群幻象之上—— “轰隆隆!” 在数百粒棋子飞出去的瞬间,本该被棋子包围的金瞳雪豹骤然消失! 也就是这时,角斗场上方的观众席上突然发生了异况! 先前和人类观众们混杂坐在一起的魂兽们好似突然惊醒,如同一片乌压压的漆黑巨浪,轰然向着角斗场中央的上官云烟冲击猛攻而来,密密麻麻的魂兽们狰狞暴怒的嘶吼声在空气中回荡,瞬间把上官云烟淹没! 他的瞳孔有片刻的放大。 “怎么会!” 这些魂兽全部都是真的! 第106章(2/4) 第106章(2/4) “当然是真的了。” 常酒往后轻巧一跃。 一道凛冽的风自她头顶吹过,展开双翼的雷电拘魂使低沉一句“失礼了大人”,而后将常酒环抱住带离了战场最中央,悬飞在天空上方。 她垂眸看着下方混乱到无法形容的恐怖战场,神情凛冽。 之所以要修建这样一座看起来荒唐的角斗场,当然不是为了……或者说,不只是为了装一手帅的。 毫无疑问,上官云烟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往往容易想太多。 譬如,常酒明晃晃安排在观众席上的那一大群魂兽,果然就被他误会了。 殊不知,这些全部都是被常小白收复的真魂兽! 和魂兽们同时被召唤出来的,还有常小白的亡灵大军。 只是转瞬的功夫,魂兽各式各样的魂技,亡灵大军们铺天盖地的袭击,一下子就将上官云烟淹没了! 常酒被雷电拘魂使带离了角斗场中心区域,稳稳落到了安全地带。 她听到了一声震怒的惊吼声,下一刻,就见得被魂兽群淹没的上官云烟周身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强悍地将所有魂兽和亡灵生物击退,飞旋回来的棋子们将其笼罩,形成了一个暂时无法突破的真空地带。 但饶是上官云烟的反应很快,这一次果断的偷袭,还是给了他狠狠的教训。 常酒抬头看向他的头顶。 鲜红的血条骤然下降,刚刚那一波攻击直接打掉了他四分之一的血量! 上官云烟此刻的形容很是狼狈,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再不复先前那股气定神闲的气态,眼底只剩下对场面失控的震怒。 “怎么会!” “这群魂兽竟然全都是真的……可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刚刚会一直安然待在观众席上,为什么不攻击你反而攻击我!” 他面上惊疑不定,盯着将自己重重包围的魂兽们。 这些低等的魂兽们绝对能够感知到他身上属于判官的气息,按照道理,它们此刻应该彻底畏惧臣服才对,可是为何它们此刻竟然毫无退缩? 难道是被常酒给用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住了? “那些废物拘魂使到底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句落下之后,魂兽群中却响起一道熟悉的难听嗓音。 “哎呀哎呀,我们这些废物拘魂使能干什么?那当然是来送你这个卑鄙无耻肮脏可耻的下贱臭虫去死啊!” “……” 在魂兽群之中,一滩恶臭烂泥咕噜咕噜爬行出来,身躯摇摇晃晃凝聚成人形。 “沼泽。” 上官云烟眉头紧拧,他冷漠盯着沼泽拘魂使,缓缓开口:“你背叛我就算了,竟然敢联合常酒……这是背叛幽都和鬼帝大人,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下场吗?” “什么,背叛?!” 沼泽夸张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始反驳:“我这叫泥往低处流鬼往高处走,也叫幡然悔悟弃暗投明!” “还有,大胆判官,竟然敢直呼我们酒皇陛下的大名?” 沼泽慷慨陈词,口中的烂泥星子像是唾沫一样狂飞而出。 “什么狗屁幽都,哪个山里旮旯根本没听过!什么狗屁鬼帝?哪个无名之辈不止一提!” “我心中只有我们伟大的常酒大人和小白大人!” 上官云烟的脸色阴沉一片。 “我看你是真疯了。” “你怕是真的幽都的等级制度有多森严,判官想要抹杀掉一个小小拘魂使的神魂,比想要杀死一个低级炼魂师还要容易……” 这话出来之后,沼泽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它悄悄往魂兽群中又退了一步,但是下一刻,便感觉到常酒似乎在注视自己。 于是它只好又往前进回去,大声道。 “我才不怕你呢!我现在已经不是幽都的鬼了,你奈何不了我!而且纵使是真的死在了你的手里,能够为常酒大人和小白大人献出我微不足道的小命,这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呢?” 吼完这句后,它脑袋顶上的那双眼睛骨碌碌瞎转个不停,迅速锁定魂兽群中的其他人。 “还有你们!雷电!” “黑风!” “赤火!” “黄沙!” 沼泽一连点了数个名字,听着这些名字,上官云烟的表情越发难看。 这里面居然是所有还存活的拘魂使的名字! 他带来的所有拘魂使,难道都被常酒策反叛变了? 伴随着沼泽点卯似的嗓音,魂兽群中果然浮出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 它们默然无声地将上官云烟包围在中间。 “你们太蠢了,看样子我之前是给你们的好脸色太多,让你们忘了幽都的规矩了。” 上官云烟眉头一锁,他看向叫嚣得最大声的沼泽,抬手便是一抓! 看到他伸手的动作,沼泽的眼睛都倏地紧闭起来。 它当然不会忘记,在幽都之中等级就代表了一切,正如拘魂使能把手底下的幽魂当瓜子一把一把地抓了吃,判官想要抹杀拘魂使,也是轻而易举。 沼泽曾经见过的,有个判官只是一抬手,就轻松把拘魂使的神魂撕碎了…… 这并非是力量差距,而是因为幽都冥冥之中的潜规则的禁锢着等级低者。 在这规则之力下,拘魂使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然而这一次…… 上官云烟的手抓出去后,沼泽的身躯却是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不信邪地再次抬手一抓。 “怎么会?!” 沼泽偷偷地睁了一只眼,心惊胆战地观察了半天,最后确定自己现在真的不受幽都规则影响了! 判官再也没法轻易拿捏自己的小命了! 它的双眼倏然睁到了最大,然后爆发出发自心底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抓什么呢?来啊,捏碎我啊!在我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小白大人的庇护下也想抹杀我?做梦吧臭虫!” “……” 上官云烟又对着其他几个拘魂使试了试,甚至还对着这群被棋子大阵阻拦在外的魂兽们试了试。 然而事实让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自己竟然真的失去了对魂兽和拘魂使的掌控?! 上官云烟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他现在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到了一定地步,若非确定端祀的实力构建不出能够影响自己的梦境,上官云烟真要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了! 同时,他的心中也开始生出极其强烈的不安。 这可是幽都的规则力量,是数位鬼帝陛下书写的至高限制。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打破这个规则?! 他惊疑不定盯着这群率领着魂兽围攻自己的拘魂使,阴沉质问:“你们不怕幽都的力量反噬吗!鬼帝大人可从不会对背叛者手软!” “鬼帝?” 角斗场一角,忽然响起一道好似稚童般的怪异声音,而后那道声音发出古怪低沉的笑声。 “桀桀桀……” 那笑声过于可怕,偏偏又像是无处不在的风,不断回荡在角斗场之中。 伴随着这邪恶到了极点的笑声,那道稚气的声音很不客气地喊了一嗓子。 “小四!” 天空上已经看呆了的织梦蝶总算反应过来,缓缓扇动起翅膀—— 下一刻,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缓缓升起一道高耸的白骨王座,在座椅之上,一具苍白的白色骨架懒散坐着,狂风将它身后的漆黑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骷髅短短的腿骨此刻做作地翘成了二郎腿,同样短小细瘦的手骨,一只搭在王座边缘的一颗头骨上,另一只则是高高举起。 “啪!” 它指骨一弹,发出清亮的响指声。 这道并不算太大的声音,似乎成了一个信号。 刹那间,原本还是烈日高悬的天空骤然被夜幕笼罩,至高无上的王座后方,唯独一圈苍白的满月高悬,仿佛成为那具小骷髅的皇冠。 “桀。” 也是此时此刻,所有拘魂使将手按在胸口,垂首恭敬示意。 这幅画面过于离奇,常小白的登场也成功让上官云烟呆滞在原地。 而拘魂使们可不会管前上司的心情。 雷电拘魂使缓缓张开背后的肉翼,嗓音低沉道:“大人下令,让我们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动手吧。” 话音落下,它振翅朝着上官云烟飞去,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恐怖电光,轰然照亮黑夜。 “死雷电,就你会邀功啊!” 沼泽一声暗骂,赶紧跟上进攻节奏。 原本坚实的大地骤然变得湿润绵软,恶臭的沼泽气息开始席卷向上官云烟站立的位置。 第106章(3/4) 第106章(3/4) 同样的,后来被常小白收入麾下的其他几个拘魂使们也各展神通,加之上千只魂兽乌压压地扑上去,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上官云烟所在的位置冲击而去! 上官云烟也彻底放手开战。 他操纵的棋子们飞旋着好似黑白的星辰,在这片夜空下残酷绽放,无数亡灵生物和魂兽被淹没于光芒之中,化作幽芒消失在角斗场中。 沼泽大感不妙,下意识想要逃,但是却被两枚棋子率先击中! 它一声惨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角斗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这片空间似乎快要承受不住这些骤然爆发的力量了,地面出现了无数道疮痍裂痕,围绕在角斗场四周的高高看台开始轰然破碎,化作碎石坠落。 梦境世界开始坍塌。 织梦蝶扇动翅膀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常酒眯着眼紧盯着正前方的战场,缓声道:“小四,收起织梦蝶,你准备逃。” 端祀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需要将他困住了吗?” 她头也不回,视线只死死地锁定在战场最中央的上官云烟身上,喃喃声仿佛是自言自语。 “需要,但是不出意外的话,boss现在血量掉了大半,他进入狂暴状态了,你必须在这之前收起织梦蝶,不然梦境被强行打碎的话,本命魂物会被波及受损。” 用梦境世界藏匿常小白的鬼怪大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的死装登场也被满足了,不需要端祀消耗魂力继续维持了。 端祀依旧听不懂常酒在说什么话。 但是他现在学会了盲目顺从这个疯子的话,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不多说一句就收起了织梦蝶。 刹那间,原本恢弘壮观的角斗场化作无数道白光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中的那片漫天沙砾,天空中涌动的死气蔓延不断。 只是此刻,本该一起绞杀常酒的判官和拘魂使,此刻却成了生死对峙的两方! 被魂兽密密麻麻包围着的上官云烟死死盯着魂兽群后方的常酒。 她方才灵巧的一个纵跃,把那个从梦境世界中跌落的小骷髅捞到了怀里。 “你下次再搞你的登场动画,我真要揍你了!” “桀桀桀……” 那个身上带着堪比鬼帝的强大气息的骨头架子,竟然毫不反抗的任由常酒摆弄,那姿态不止是乖巧,甚至还有点…… 谄媚? “你难道是……另一方鬼帝的人?” 上官云烟似乎想通了什么,表情恍然,而后盯着常酒的眼神变得越发古怪。 “绝对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常酒,原来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别污蔑啊,我可是魂界的希望未来的魂界领袖,我这种清白伟大的炼魂师和你们幽都没关系,非要说有的话,那也只可能是死敌!” 上官云烟根本不听,双目逐渐变得赤红。 “你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你身边那个小家伙,绝对是某位鬼帝的一具分身对吧!它身上有我最熟悉的帝血气息,除了同为鬼帝的恐怖存在,没人能够强行吞噬掉鬼帝精血!” “……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常酒话音一转,“这样,你现在主动服软认输,抹脖子死一下,我给你一个改投阵营的机会,要不要?” 上官云烟却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和白纸一样的脸庞涌出一抹惊人的血色。 “很遗憾,常酒,我誓死效忠于那位阎罗大人和她追随的鬼帝,你我之间,今天只能有一个活下去了。” 缓缓说完这句话之后,上官云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双手缓缓张开,力量骤然释放到了极致! 在漫天棋子的旋绕包围之下,扑咬上来的魂兽和拘魂使们几乎瞬间被洞穿击飞,化作幽茫快速消失。 而重新被召唤出来进攻的常阿猫此刻血量已经落到了百分之三十,停止了自动掉血,虽然属性加成得到了翻倍,速度已经快到了无法捕捉,几乎能完美闪躲掉棋子进攻,但是所剩无几的血量,也让它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更麻烦的是,常酒意识到另一个危机正在靠近。 在【黄金瞳】的捕捉之下,她看到一道恐怖的血红光芒正黑雾峡谷的方向朝这边飞来! “那是鬼帝精血!” 常酒的精神一凛,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提防的boss狂暴阶段到来了。 上官云烟终于不再隐藏,用出了他最大的底牌! “原本纵使是我神魂湮灭,也不该动用正在融合的帝血的,但是没有办法,放任你这样破坏下去,整个计划都会破灭。” 上官云烟声音沙哑,他冷漠盯着常酒,双手却张开,准备重新迎接那强大的帝血入体。 “常酒,你毁掉了一切。” “你今天非死不可了。” 那抹惊人的血色光芒仿佛快速飞坠的流星,径直朝着上官云烟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 常酒咬牙。 “可恶啊,就决定是你了,去吧,常小白!” 她拎起常小白,猛地朝着血色棋子飞行的方向一个丢掷! 这时候常阿猫的血量已经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下,【燃血狂暴】的双倍加成效果同样作用到了常酒的身上。 她现在的力量值…… 已经不是翻倍的概念了。 只见常小白猛地被常酒丢出,化作一道白光迎接向了那枚鲜红欲滴的帝血! “桀桀桀!” 它张口胡乱怪叫着,慌忙之中早就忘了刚学的人类语言,开口就是没素质的亡灵位面方言问候。 好在骂归骂,它还是记得吞帝血的。 一口下去,帝血瞬间消失在了常小白的头骨之间! 常酒见状,毫不犹豫再次选择召回召唤物,防止下坠的常小白被摔成骨头架子。 “回来吧,常小白!” 而下方,张开手欣然等着帝血入体的上官云烟僵硬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迷茫地看着离奇消失的那滴帝血,素来灵活的脑子,在今夜又一次变得空白。 “帝血呢?” 常酒好心回答:“被吃了。” 上官云烟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的嗓子里发出了像是哀鸣的痛苦声音,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该死!常酒,你真的该死!” “那是我……那是我保存了数百年也不敢觊觎的帝血啊!” “你吃了?你跟我说你把它吃了!” 常酒立刻澄清:“不是我吃的,我没那癖好,是我的鬼吃的。” 上官云烟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双目赤红,鲜血从眼眶中汩汩流淌而出。 可偏偏,他的表情忽然一变,一个怪异的笑容从他的唇边扬起。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 “常酒,我感觉到了,你的力量正在快速衰减……还有你的那只本命魂物,它身上的气息也正在变弱,它快到极限了。” “我就说,你为何会拥有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力量,看样子,这一切都是有时限的是不是?” 常酒面无表情。 在她面前的光幕上,常阿猫的血条已经跌成了红色,系统正在拼命发出警报声。 【危险!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当前生命值仅剩10%……9%……】 同样的,还有另一个鲜红的提示。 【警告,您的召唤师技能‘共鸣’剩余持续时间不足一分钟,结束后将进入虚弱状态,开始倒计时,59,58……】 这场激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常酒也好,常阿猫也罢,状态都已经快要跌到谷底了。 同样惨烈的,还有那些魂兽和亡灵生物。 等级的压制太强大了,鬼海战术有效,但是折损率同样恐怖,它们虽然成了常小白的亡灵仆从,死亡后会被送回亡灵位面,但是短时间内也无法继续召唤出来了。 上官云烟微微偏过头,冷笑着看向常酒。 他身旁萦绕的棋子已经消失了大半,但是先前将他包围的那些魂兽和拘魂使们,则是所剩无几。 终于。 【‘共鸣结束’,玩家常酒当前进入虚弱状态】 【金瞳雪豹剩余生命值,3%】 上官云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对手突然萎靡下去的气息。 “啧,常酒。” 他忍不住发出畅快的笑容。 “你的连环花招真是让我惊艳啊,但是花招终究只是花招,不是真正的强大啊。” “是时候该结束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常酒平静得有些怪异的脸色。 “哦?是吗?” 她简单的反问了一句,而后抬手,在上官云烟费解的目光中,很奇怪的在自己正前方的空气中点了一下。 那是只有她能看到的一行文字。 【是否提交任务?】 常酒触碰光幕,果断选择—— 【是!】 第106章(4/4) 第106章(4/4) 【恭喜玩家常酒,您已完成中级召唤师晋升任务!您的最高等级限制解锁为lv20!】 【任务奖励,玩家等级+1,召唤物等级+1!】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当前等级lv11,获得自由属性点2点!】 【经验池累计经验发放中……】 【叮!】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当前等级lv12,获得自由属性点2点!】 …… 一连数道金光凭空出现,落在常酒身上。 最终,她的等级停留在了十五级! 而光幕上,一道硕大的提示更是醒目。 【恭喜您升级了,玩家状态与召唤物状态已恢复为全盛!】 【召唤师和召唤物技能刷新,重新计算冷却!】 常酒感受着脱离虚弱状态,重新变得精力充沛的身体,侧头看了一眼同样神采奕奕的常阿猫。 它的头顶,是变得更长且代表健康的绿色血条。 她笑了笑,召唤出常小白。 后者的等级也跟着常酒来到了十五级,此刻正桀桀桀乱笑着,身上流淌着尚未吸收的帝血,阴森地挥舞着手,准备开启死灵召唤的大门……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常酒手上的所有牌,都在按着她的节奏有条不紊打出去,没有一张牌浪费! 在升级之后,她就又是一条好汉,连带着常小白那些召唤物也会随之更新,满状态跟着再战一遍! 与之相对的,是她那无法刷新状态的对手。 常酒直勾勾地看着僵硬站在原地的上官云烟。 “你说得对。” 她盯着后者头顶只剩下小半截的血条,缓缓露出微笑。 “结束了,判官。” 第107章 第107章 早在常酒升到十级的时候, 系统就已经自动发布了中级召唤师的晋级任务,游戏之中,必须要完成任务后才能继续升级。 但是当时常酒还接了【雏凤清鸣】这个任务, 必须要保持在黄阶以下,即不超过十级, 才能进行挑战, 所以她只得将此事暂时搁置。 而晋级任务, 其实也和【雏凤清鸣】有关。 它需要常酒的挑战任务完成度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也就是前五十名。 也就是说,常酒其实早就完成了晋级任务, 只是迟迟没有提交罢了。 因为她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之中,没有任何药物和道具可以依靠, 之前获取的丹药也一粒不剩, 唯一能够倚仗的恢复手段, 只有升级后的系统加持—— 状态回满, 技能冷却。 等于, 再来一次。 在游戏之中最绝望的事, 莫过于费尽全力磨掉大半血量的怪物突然猛嗑鸡血,残血瞬间恢复成满血不说,还变得更加强大难缠—— 这一次, 身为玩家的常酒也体验到了当boss的快乐。 体验这份痛苦的,当然是天选之鬼上官云烟。 他口中错乱喃喃:“怎么会……怎么会!” “为什么!明明你和你的本命魂物已经濒临破灭了,我已经嗅到了你们身上的死亡气息, 但是为什么你们的状态会突然恢复!” “是天阶魂宝吗?还是丹药?!不……不对,所有参赛者都没办法带道具进入赛场的,到底是什么手段!” “还有,为什么那些魂兽和拘魂使已经被我抹杀了, 还能够再次现身!” “哪怕是阎罗大人……哪怕是她也不可能一次性复活这么多拘魂使!常酒,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常酒并没有兴趣向上官云烟解释什么叫做卡任务升级恢复状态,什么又叫做顶级玩家的刷boss思路。 当常酒和她的召唤大军们带着更加恐怖的气势二次登场后,这一次死战的结局便已经画上了句点。 重新被召唤回来的沼泽脚下一个踉跄,站在死灵之门的门口,还处于恍惚之中。 “我记得我是死了的,但是现在……现在我居然又活了?!” 它茫然地转了转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身体,最后确认自己真没魂飞魄散。 “天啊!” 沼泽狂喜过望,沙哑的声音因激动都变得尖锐起来。 “赞美白帝陛下,赞美酒皇陛下,赞美亡灵之神,赞美英明聪慧转投入新阵营的我!” “赶紧出去,别犯蠢了。” 从后面跟着走出的雷电一脚踹上去,将沼泽踢出死灵之门。 沼泽这回却没像往常那般腹诽雷电,而是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高兴的人和鬼都很多,绝望的却只有上官云烟一个。 他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此刻隔着那大群浪潮一般扑上来的魂兽大军,上官云烟眼底酝出越来越强烈的灰败之色。 终究还是落败了吗? 他脑海中闪过千万份强烈的不甘和愤恨,但是最终却化作了报复的畅快。 “即便你能将我杀了又如何,常酒?” 上官云烟被血污染遍的面孔抽搐了几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从嗓子里发出野兽呜咽般的古怪笑声,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颤声笑了出来。 “你也好,其他人也罢,你们都活不下去,也离不开这里的!” 常酒正看着他头顶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跌落,最终在只剩下十分之一时轻抬起手。 “停手。” 她的命令一出,常小白立刻对自己的仆从大军们下达指令。 哪怕是最凶狠的魂兽,这时候也像是被套上了口枷的野狗,乖乖收起獠牙退后一步。 沼泽偷摸冲着上官云烟吐了口烂泥,然后殷勤地站在常酒的跟前,身体都快躬到地上了,一双眼滴溜溜地转。 “酒皇陛下有何吩咐?” 常酒沉默了片刻,挪步往边上拉开些许距离,“你走远点,太臭了。” 沼泽:“……” 它要碎掉了。 常酒的耐心和宠溺可不会留给这些前拘魂使,她冲着后方的常小白招了招手:“走吧。” 看到常酒下令停手,又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上官云烟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但是很快,那抹光就化作了强烈的憎恨和得意。 “你现在才想和我做交易吗,常酒?” “但是太迟了。我告诉你,我和这群软骨头的背叛者们不一样,我有自己的底线和傲骨,我永远忠于幽都和那位阎罗大人,今天哪怕是死在这里,魂飞魄散,我也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威逼利诱之下!”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脸上却保持着狞笑。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说,这群人永远不会知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常酒和那个诡异的骷髅架子是不是其他鬼帝的手下,等待他们的都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很明显,常酒是个惜命的人。 她肯定也意识到这点了,所以才叫停了这些魂兽们,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她就该继续使出各种花招逼自己就范了,而他也将让常酒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忠诚…… 然而,常酒走到不远处后却停下了脚步。 她甚至没有要和上官云烟交流的意思,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常小白使眼色。 “动作快点。” “桀!” 常小白点点头,搓了搓小骨手,然后就走上前。 它眼眶中的魂火兴奋摇晃着,在上官云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释放出第一个技能—— 【死灵仆从】! 一粒死灵之花的种子自常小白的手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向上官云烟。 那是一粒很小的种子,没有任何威胁性,看起来好似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轻盈,又仿若一只脆落的萤火虫。 然而当它落在上官云烟身上的时候,后者的身躯却猛地抖了一下,而后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那一刻,上官云烟体验到了让他无法喘息的恐怖威压! 他目眦欲裂,双眼睁大到了极致,眼前闪过的画面却已经出现了变化。 此刻上官云烟看到的依然是黑暗森冷的大地,但不再是熟悉的黑雾峡谷,而是一片冷冰冰的世界。 这个世界看不到尽头,漫天游荡着的都是诡异的鬼魂和不可名状的怪物,它们嘶吼着怒号着,地上铺满了断裂破碎的白骨,天上飞着腐朽苍白的骨龙。 而他的正前方,唯有一道高大得看不清轮廓的虚影,那道影子纯黑如夜幕的披风在凛冽的阴风中簌簌飞起,无数朵黑白色的美丽花朵盛开于白骨之间,堆叠在它的披风之下。 有道难以言喻的冷漠声音,响彻上官云烟的神魂深处。 “臣服,或是死亡?” 他想低头。 那一瞬间,源自对未知的恐惧也好,对强者的尊崇也罢,上官云烟都想要匍匐在它的脚底,成为开在披风之下的一朵黑白色小花。 然而下一刻,他脑海中的不甘和愤恨再次涌出。 “不!” “我绝对不要臣服于你们!常酒……凭什么!同样是出自城外的山野村民,同样是没有根基的普通人,你凭什么能够比我站得高,凭什么比我强!我苦心孤诣谋划数百年,忍辱负重这么久,不如你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凭什么!” “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本来能够为阎罗大人完成任务的,我本来能够成功为鬼帝陛下凝聚出完美的新身躯的,我本该成为幽都的大功臣,被赐予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强大的力量!全都是你毁掉了我的一切!” “现在你却想要让我低头,我不!” 伴随着上官云烟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那粒落在他头顶的死灵之花种子迅速枯败消散。 常小白的第一道死灵仆从烙印,失败了。 看到这一幕,沼泽小心翼翼,悄悄地望了一眼常小白,然后赶紧替新上司挽尊。 “真是不识好歹,白帝陛下赐予你永生的机会你竟然还不珍惜!”沼泽大声叫嚣,转过头对向常小白时又露出极尽谄媚的嘴脸:“他不要,您要不再赏我一次算了?” 常小白和常酒都懒得搭理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常酒看了看系统的提示。 【当前等级差距过大,“死灵仆从”烙印施放失败,是否继续尝试?】 常酒并不觉得意外。 先前想要收服这么沼泽这样一个等级只高出一两级的软骨头,她都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如今想要收服比自己高八级的判官,难度恐怕更是翻倍了。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很冷静地抬手示意。 “继续打。” 方才暂停的魂兽们一声令下,继续对上官云烟发起凶悍的进攻。 常酒始终关注着他的血条,终于,在血量骤降到只剩百分之五的时候,她再次喊停。 “暂停。” 她拍了拍常小白光滑的头骨。 “去。” 常小白也意识到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姿态,严肃地走上前,开始对着上官云烟丢出又一个仆从烙印! 然而已经奄奄一息的上官云烟却依然死咬着牙关,眼底的不甘心快要凝聚成实质了。 他从嗓子眼里发出难听的狰狞笑声,对常酒发出嘲讽。 “我不会低头的,不管你们背靠的是哪方鬼帝……都不可能让我低头的!” 上官云烟毕竟是判官,见识倒是颇为广泛,已经认出了常小白正在对自己施展的魂技大概是什么东西。 他不屑低笑着,“就凭你,也想对我施展主仆契约?” “我的神魂早已献给了那位阎罗大人,你根本不可能抹除掉我身上属于她的印记!” 常酒眉头逐渐皱起。 此时上官云烟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血量降低到了百分之四,再继续动手下去恐怕就要直接打死了。 而常小白的【死灵仆从】烙印也连续丢了十多次,若非它现在已经升到了十五级,蓝量较之先前提升了将近一倍,恐怕现在都要耗尽能量了。 但是,正如上官云烟所说,那些拘魂使对于所谓的任务知之甚少,知晓此地真正秘密的,唯有他这个判官。 可他咬死了不开口。 常酒想要救人也好,想要逃离此处绝境也罢,都必须将上官云烟收服! 她面上毫无动摇之色,冷冷注视着他,而后缓缓下令: “继续。” 常小白显然也知晓收服这位判官的必要性,所以暗中下令拘魂使们开始放轻力道,防止真的将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打死了。 然而,已经半跪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条的上官云烟也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他似乎察觉到了拘魂使们突然减弱的攻击力量,在片刻的沉寂后,他肩膀剧烈耸动着,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 “还是不死心,想要逼我就范吗?” “你们做不到的,我说过的吧?”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眼还在往下淌血,原本属于上官云烟的那张白净清俊的面庞此刻竟然开始破碎,像是一层剥落的墙皮,碎裂的缝隙之中涌出一团团浓郁的黑色死气。 “我宁愿死,也不会向你低头,常酒!” 上官云烟的最后两个字已经尖利得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了,仿佛是某种凶兽的嗜血怒吼。 在这声咆哮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竟然快速开始破碎,无数黑色死气开始涌动起来。 站在常酒不远处的雷电拘魂使脸色骤变,“判官要神魂自爆!” 此话说出的瞬间,常酒也看到了上官云烟血条骤然变空,起初还是以百分比计算,但现在竟然只剩下两位数了,而且几乎是随之秒数在快速跌落。 眼看着就要清零了,常酒心情沉重。 她正要招呼常小白将它的亡灵军团召唤回去,防止被判官的神魂自爆炸伤之时,眼前却骤然浮出一道璀璨得惊人的金光! 是常阿猫。 它往前迈出一步,而后头颅高扬,发出一声几乎撼动天地的咆哮。 “嗷!” 在它的身后,一道完全被金光笼罩的虚影轮廓,在黑暗的天幕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高大得几乎要突破天穹的兽影,它通体都被灿烈耀眼的金光包裹着,没人能够看清它的真实面貌,唯独一双淡漠的兽眼缓缓睁开,似高悬于天际的两轮太阳,让人无法直视。 它出现的瞬间,原本暗沉的天空竟然瞬间变得明亮刺眼,金光照耀之处,黑暗好似冰雪一般快速消融散去。 方才还在龇牙的魂兽们竟然惊恐发着抖,畏惧地匍匐在地。 拥有更高智慧的拘魂使们,此刻更是面色惨白,一个个眼底流露出惊恐,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躲藏上方金光的映照! 常小白愣住了,挠挠头震惊盯着前方的常阿猫。 “桀?!” 常阿猫回过头来,眯眼看向傻眼了的小骷髅。 它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似乎很急切,直接长尾巴一卷,把常小白卷到了面前。 “啪!” 常阿猫用力一甩,把它丢到了上官云烟的跟前。 此刻,后者已然一动不动了,似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双目直愣愣盯着那道金光,先前准备自爆而疯狂涌动的死气,竟然在金光的照耀下强行被压制下来,停止了扩散! 常小白顶着这些让亡灵严重不适的恐怖金光,迅速掏出又一粒死灵之花的种子! 这粒种子顺利落在了判官的身上,而后开始艰难地生长,最终开出一朵硕大的黑蕊白瓣的花朵! 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叮!】 【已成功种下仆从烙印,由于该烙印对象为亡灵系生物,亡灵之子若成功将其击杀,则可以打开死灵之门将其重新召唤为己方仆从!】 “桀桀桀!” 看到这一幕,常小白得意大笑起来。 常阿猫显然比它更成熟稳重,它迅速用尾巴卷起一根骷髅弓箭手射出的骨箭递给常小白,后者“桀”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得亲手收下人头后才算是完成收服仪式。 眼看判官只剩两滴血了,小骷髅架子急得同手同脚,连忙拿起骨箭用力一戳—— “-1!” “……”常酒和常阿猫看着它打出的伤害,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常小白都顾不上鬼叫了,连忙又补上一箭! 【叮!】 【恭喜你成功击杀二十三级boss“判官”!获得经验奖励…】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各种各样丰富的奖励又在常酒的眼前刷屏了。 只是她却顾不上看它们一眼。 因为在判官死亡的瞬间,巨大的金色兽影也瞬间湮灭消失。却见漆黑的沙砾地上,方才还如同天神降世的常阿猫耳朵微垂,眼睛慢慢眯起,缓缓瘫软在地。 常酒心中骤然一紧,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阿猫!” 第108章 第108章 常酒迅速奔跑到常阿猫的身边。 那道顶天立地的金光虚影已经彻底消失, 常阿猫脚下一个踉跄已经软绵绵地趴伏在了地上,一副彻底脱力的模样,连往日总是泛出耀眼光泽的毛发都显得黯淡无光了。 看到常酒飞奔过来, 常阿猫修长的毛尾巴有气无力地晃动一下,好像在让她安心。 她蹲下身, 摸了摸常阿猫毛茸茸的脑袋, 后者眯着眼很轻的“喵呜”了一声。 而此刻, 常酒也赶紧观察起系统显示的召唤物状态栏。 方才战局太过激烈紧张, 稍有分心就可能出现意外,所以升级之后常酒也没来得及细看。 光幕流转, 属于常阿猫的信息出现在眼前。 【召唤物:金瞳雪豹-lv16(虚弱) 属性:金,光明 战力:未知 特质:黏人, 护主, 能较快提升和召唤师的高感度及默契值, 但需要更多陪伴时间。 技能:“黄金瞳(高级)”, 可搜寻附近高价值物品并生成相应地图, 附带特殊效果“锁定”, “洞悉” “燃血狂暴(中级)”,金瞳雪豹进入狂暴状态,每秒自动损失血量1%, 同时每秒增加2%的力量和速度;当它的血量低于30%时停止自动掉血,增加属性全部翻倍! 说明:上古神兽血脉逐渐显现! 当前金瞳雪豹每十日可召唤一次神兽真身,对亡灵系生物拥有绝对压制力, 持续时间3分钟,使用过后会陷入持续12小时的虚弱状态。注意:升级无法刷新神兽真身冷却时间,无法清除虚弱效果!】 【剩余可进化次数:未知】 【进化条件:未知】 常酒愣住了。 “神兽真身?” 她想起先前那只几乎要将天空顶破的恐怖金色巨兽虚影,竟然强行把准备神魂自爆的二十三级判官也给压制得动弹不得, 顿时对常阿猫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当初怀中出现的是一只三花猫时,常酒还一度怀疑自己是抽中毫无战斗力的辅助类或者观赏类召唤物了。 但是一次次的升级证明,常阿猫还真是被封印的神兽! 除了“神兽真身”这个冷却时间长达十天的特殊技能之外,常酒还注意到,常阿猫的属性竟然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金属性之外,竟然还多出了光明属性?” 在游戏之中,每个属性都拥有特殊的属性加成和克制,之前常阿猫的金属性,就对攻击有一定加成效果,而光明属性,在游戏之中往往会对亡灵系生物产生克制效果,造成额外伤害! 要放在平时,常酒本着谨慎原则,一定会第一时间抓着常阿猫研究具体的加成数值,以便预估伤害。 但是现在常阿猫依然虚弱,很明显无力战斗了。 方才击杀了上官云烟之后,常酒和阿猫还有小白纵然平摊了经验,越级击杀的经验还是让她们都升了级。 但是使用“神兽真身”后的虚弱效果,却并不能被升级效果清除。 常阿猫现在软绵绵的趴在地上,沉重的脑袋搭在常酒的怀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俨然是小可怜的模样。 “喵呜——” 常酒心疼得不行,连忙抱着猫头一顿揉搓安慰。 “好阿猫,我们阿猫辛苦了,真是好孩子。” “桀。” 常小白挠了挠光滑的头骨,放在平时,它现在绝对要口吐芬芳,没素质地骂这只猫心机装柔弱争宠了,但是今天嘛…… 刚刚要不是常阿猫使用了“神兽真身”帮它压制住判官,那它恐怕也收服不了这个强大的死灵仆从。 它想了想,狗腿地想要凑上去关心一下常阿猫。 “桀桀桀……” 才刚靠过去,还在常酒怀里享受主人温柔撸猫手法的常阿猫便微微眯眼,瞥来高冷淡漠的一个眼神。 “……” 常小白读懂了,一边腹诽一边实相不继续往前。 终于,等常阿猫被常酒哄得心满意足之后,常小白才慢吞吞上前。 “桀桀桀!” “判官已经彻底成为你的仆从,可以被召唤出来了?” 常酒微微眯了眯眼,撸猫的动作一顿,“好,把他放出来,让我见识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忠诚。” 常小白当即生出兴致,抖了抖自己的小披风,桀桀桀笑着把死灵之门召唤出来。 熟悉的漆黑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弥漫的黑雾之中,一道瘦削矮小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常酒微微皱了一下眉。 或许是因为上官云烟只是这个判官占据的身体之一,所以此刻走出来的并不是先前她熟悉的上官云烟,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瘦小少年。 想必,这就是判官真正的模样了。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双眼睛黑色瞳孔很大,几乎占据了眼眶大半的位置,眼尾低垂,看起来同先前那副桀骜嚣张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瑟缩的样子,细手细脚,仿佛吹阵风都能把他吹跑。 但是他的表情却阴冷无比,眼底复杂的情绪根本无法隐藏。 在死灵之门边上站立了半晌,他才一脸不甘地慢吞吞走过来。 快要走到常酒边上后,他止步,半低着头,语气冰冷生硬地开口了。 “成王败寇,你们想要如何羞辱我便尽管来吧。” 常酒漠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非常罕见的能够居高临下盯着对面的人,脸上也再无往日嬉笑的模样。 “唰!” 常酒一把揪住判官的衣领,轻而易举将其抓离地面。 她声音微微沙哑,没有多少起伏,很平静的发出警告: “把你判官姿态给我收起来,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判官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似乎非常愤怒,正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刻,他的视线和不远处的那具鲜红的小骷髅碰上了。 骷髅是没有表情的,唯独双眼的魂火在动,看起来和亡灵位面那些孱弱易碎的最低级亡灵没有区别。 它这会儿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些绕口令,像是在练习人类的语言,慢吞吞地瞟过来一眼。 可是在和常小白对上的瞬间,判官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 他像是老鼠看到猫一般,堪称仓皇失措地强行把头转向另一边。 然后,判官的视线就和另一边趴着的常阿猫对上了。 它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眯眼。 判官的脸彻底变回惨白了,整个鬼像是被抽干净了精气神,双眼中的桀傲和坚持一下子消失无踪。 常酒目光落在他缓缓低下的头顶,平静开口: “现在,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和我说话了吗?” 判官沉默了半晌,低声:“常酒大人。” “我没空浪费时间羞辱你,也没空慢慢调教你,更没空跟你兜圈子看你和我耍心机,你只需要记住,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一字一句给我如实回答,别说一句废话,懂了吗?” 判官把头低垂下去,饶是心中万分不甘,现在却也只能配合:“明白了。” “啪。” 常酒松开手,任由他跌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沙地上。 她冷漠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 判官缓缓直起身体,咬了咬牙,似乎仍然不想开口。 但是在主仆契约的作用下,他还是从牙缝里憋出了实话。 “这里并不是真实的大赛赛场,而是幽都的一块碎片,所以这片空间被幽都的力量牵引着传送到了魂师盟控制范围之外。” 常酒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她直接问:“所以现在我们已经不在蓬瀛山,而是应该在丘墟附近了,是吗?” 判官沉默片刻,沙哑回答:“你果然知道了。” “该怎么出去?” “这片空间已经被封锁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当鬼帝陛下……” “嗯?”常酒淡淡挑眉。 “……鬼帝,当他的新身躯凝聚出来之后,足以将这片空间纳入他的掌控之中,可以任意进出,但是现在计划已经彻底破灭了。” 常酒言简意赅继续问:“肯定有其他方法,你最好说出来。” “确实有。”判官倒是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半低着头,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起些许幸灾乐祸的弧度,“阎罗会来接应的,他们能够开启通往幽都的通道,当然也能打开这片空间的出口。” “但是阎罗的力量可不是我这样的判官能够比拟的,每一位阎罗都能够轻松碾压你们人类的地阶炼魂师,阎罗们拥有强大到恐怖的力量……” 判官的话还没说完,常酒冷酷打断他。 “我是不是说过,我不想听废话?” 她冰冷地瞥了他一眼。 后者骤然噤声。 “除此之外,便是从外面找到这片空间,然后打破它。”判官语气僵硬地开口:“但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我们早就远离了魂师盟能探查到的区域,没人能够找到这里,甚至因为这里是一片特殊空间,可能经过附近也没人会发现,所以最大的概率,是你们这群人类炼魂师先被困死在这里面。”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判官心情复杂,既有愉悦又有痛苦,只恨自己不能再坚持三日。 三天。 再有三天,就是和那位阎罗大人约定好的时间,她会率领幽都的大队前来此地接应自己。 只要那位大人一露面,纵然常酒来头再大再可怕,也只有等死的份! 而现在,想必整个魂界的人都已经被引到了西边,绝对不会有人想到,现在这群炼魂师都被困死在了东边! 第109章 第109章 判官正不由自主扬起嘴角, 头顶便传来凉飕飕的一句。 “你再笑?” “……” 判官嘴角上演笑容消失术。 常酒揉了揉额角,在【死灵仆从】的技能作用下,判官心中纵使千万个不愿意, 也无法作出背叛自己和常小白的行为,嘴里当然也没法编造谎话。 所以他说的, 肯定都是事实。 常酒只觉得脑袋涨得发疼, 喃喃:“刚送走了一个判官, 又要来个阎罗?” 半跪在地上的判官又忍不住犯贱, 阴阳怪气道:“可能不止一位呢,毕竟这对于幽都来说也是大事, 外加魂师盟的强者说不定都被吸引到了西边,阎罗们说不定已经齐聚于丘墟, 在来迎接你们的路上了。” 顿了顿, 成功在常酒的脸上看到了不痛快。 判官心情更好了, 甚至不等常酒开口询问, 又主动说了起来。 “想必你的下一个问题, 就是问怎么救那群炼魂师对吧?” “啧, 可惜啊,要是在两日前,我还能将融入他们体内的帝血还有死气凝成的棋子取出来, 他们兴许还有被救活的希望,但是现在,他们的血肉和神魂都融入了死气, 即便是取出来,他们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想必很快就会在死气的影响下失去理智了。” 说着说着,他充满恶意的笑容又要控制不住了。 “啧, 这群以前最是骄傲的天之骄子啊,魂界未来百年的希望们啊,怎么如此轻易被我一个低贱之人拿捏来呢?”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发出难听又古怪的笑声。 “……” 常酒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她懒得给判官脸色,直接转头看向常小白。 “把其他拘魂使叫出来,教教它们的前任上司怎么做鬼。” 常小白当即“桀”了一声,兴致勃勃地从死灵之门中唤出了那群很上道的拘魂使。 判官的表情再次失控。 沼泽一出来,就看到一个陌生面孔跪在常酒面前,但是很快,它便在这鬼身上嗅到了属于判官的味道。 那一瞬间,它原本看不清面孔的烂泥脑袋上,浮出来一张生动的面孔,尤其是最顶上那对凸出来的大眼睛,更是眨巴眨巴个不停。 “哎哟喂——” 沼泽早就接收到了常小白的指令,但是照它的性格,恐怕没有收到命令也要大声叫嚣一顿,毕竟当初它还是上官云烟手下的拘魂使时,没少提心吊胆,随时都要受到被吞噬的威胁。 在幽都,大部分最底层的幽魂和拘魂使都咬牙切齿恨着自己的直系上司。 沼泽今天翻身做主人,整坨泥神采飞扬。 它快速蠕动到了判官的面前,散发着恶臭的身体几乎要紧贴在后者的脸上了。 判官的身体本能的往后避让,语气冷厉地训斥:“沼泽,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好笑,我当然是想要仔细看看到底是谁脸皮那么厚,明明受益于我们两位陛下的仁慈没有魂飞魄散,甚至得到了洗心革面光明正大做鬼的机会,竟然还在那里不知好歹猖狂叫嚣!” 沼泽很夸张地“啧”了一声,飞溅出的污泥浆甩了判官满脸泥星子。 “当我看到是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奇怪了,毕竟当人是就是个吃完了奶就骂娘的白眼狼,当了鬼怎么可能成为什么好东西啊?”沼泽啧啧啧个不停,很快把判官的整个脑袋都糊成了泥浆色。 后者一声不吭地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泥,阴森森地开口。 “沼泽,你……” 还没等威胁的话出口,沼泽已经突然拔高声调,猛然打断他的话。 “大胆!” 沼泽语速飞快:“我乃是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在魂界的第一位忠实仆从!我的忠诚和功劳有目共睹,论资排辈,你这个新来的根本没有大声说话的资格,永远都只能在我下面叫我一声沼泽哥,懂吗?” 沼泽则是眯着眼,就差把“神清气爽”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判官泥浆色的脸庞疯狂颤抖着,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收敛着翅膀的雷电拘魂使往前一步。 它低头注视了许久判官,而后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在沉思着什么的常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常酒大人。” “请安心去忙您的大事吧,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该让您劳心,这只…” 雷电拘魂使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着合适的措辞,最终微微一笑,“臭虫,请交给在下调教就好了。” 刚刚绞尽脑汁说了一连串攻击台词的沼泽:“……”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又被比下去了。 常酒没空管这群拘魂使之间的暗中较量,有仆从契约在,判官确实搞不出什么幺蛾子了,至于拘魂使们要搞什么手段来调教他,那她尊重且支持。 她将陷入虚弱状态的常阿猫收回了召唤空间休养后,一把捞起短腿的常小白。 “我们去看看那些家伙。” 黑雾峡谷内。 在常酒离开之后,还保持着清醒的其他人都陷入了更加茫然的不知所措之中。 先前被常酒拿刀指着认输的第四名恍恍惚惚,喃喃道:“常酒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威逼我们认输,坐稳东黎城的雏凤榜榜首吗?” “怎么可能?她绝对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没有人会干出这种怪事吧?” “其他人可能干不出来,但那可是常酒。” “你们听到了吗?峡谷之外似乎有什么恐怕的动静……刚刚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道好恐怖的金光,那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常酒在出手营救我们?” “我承认常酒很强大,但是她的对手可是判官,连我们这么多人都被那家伙控制住了,她真的行吗?”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常酒说不一定真的能做到。因为她先前走之前曾经说过,让我们准备好买命钱,作为从出了东黎城就和常酒有接触的过来人,一旦涉及魂石的赌约或是买卖,她的实力就会成百倍增长……” 不少人都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炎朝华却则没有认真听他们说话,她的视线低垂,落在远处的蝴蝶刀身上。 方才,她看到那一枚深嵌在蝴蝶刀身上的血色棋子似乎飞出去了。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没有了血光笼罩之后,蝴蝶刀身上流淌出的血液竟然变得更加黏稠,无法拔除的漆黑死气萦绕在他的身周,他体内的气息不再是先前死人一般的微弱渺茫,而是变得怪异森冷起来—— 像曾经遇到过的拘魂使。 那种冰冷森寒的气息,让炎朝华生出无法抑制的绝望。 她当然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在那枚血色棋子被打入体内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自行吸纳这片空间之中浓郁的死气,那些代表着死亡和嗜血的黑气像是一群水蛭,毫不留情地将她体内精纯的魂力吞噬,然后变得越来越壮大。 炎朝华也曾耳闻,魂师盟外出执行任务的炼魂师们最担心遇到的状况,不是碰见完全无法对付的可怕魂兽,而是被死气吞噬,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丧失神智的怪物。 对于强大的炼魂师们来说,变成这样的行尸走肉,甚至有可能反过来伤害自己的队友和至亲,是绝对无法忍受的痛苦。 所以,往往在还残存最后一丝神智时,他们会果断选择神魂自爆。 炎朝华因为身怀凤凰血脉,又是最强壮的体修,对于死气的抗性远胜过寻常炼魂师,所以她现在尚能支撑下去。 但是大部分炼魂师的状态都开始变得不对了。 尤其是重伤的蝴蝶刀。 此刻他明明躺在地上,原本已经被打得快要破碎的身体却动了动,像是被死气包裹控制的傀儡,以很不自然的姿态,四肢扭曲着想要挣扎着起来。 看到这一幕,炎朝华心都沉到了谷底。 “蝴蝶刀……” 她苦涩无比,知晓这位同辈人中声名赫赫的天才刺客恐怕就要陨落于此了,还是以所有炼魂师都不想看到的最不堪姿态被毁掉。 而她也好,其他人也罢,或许都会落到相同的结局。 “啊……呃……呜……” 诈尸般突然动弹起来的蝴蝶刀发出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吼声,那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动静了,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里面隐藏着强烈的痛苦和绝望,让每一个听到声音的炼魂师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深深揪紧。 在他快要支撑起身体的时候,那只已经软绵绵骨头断裂的手,竟然怪异地抬了起来,缓缓地扣住自己的脖子,仿佛想要扼住它。 “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志。”许亦冬忽然情绪低沉地开口。 其他人沉默,他们都看出了蝴蝶刀的打算。 他不想变成怪物,这里其他人也帮不了他,所以,蝴蝶刀似乎准备动手亲自把自己了结。 凛冽的夜风回荡于峡谷之中,发出婴儿哭泣一般的呜咽声响,蝴蝶刀痛苦的哀鸣声如濒死的野兽,夹杂其中,让人毛骨悚然又悲从心起。 然而就在这时,有脚步踩踏绵软沙砾的簌簌声从远处不断逼近。 一道身影像是于黑夜中滑翔的鸟,轻盈地飞跃而出,以极快的速度飞掠向正痛苦尖叫的蝴蝶刀。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常酒微微屈膝,稳稳落在了地上。 她依旧是懒散的姿态,吊儿郎当的高低肩半耸,站直身体之后一个利落的踮脚转向,转身面向所有人,先来了个热情的招手问候。 “恭喜各位,你们的小命暂时保住了,买命钱可别忘了啊!” “……” 问候完之后,她也没空管其他人精彩纷呈的表情,而是先看向正在自己跟前阴暗爬行的蝴蝶刀。 “哟呵?这小子是要变异了?!” 常酒微微挑眉,惊讶地盯着正前方那个身躯扭曲得像只蜘蛛的蝴蝶刀。 她顺手按住还在挣扎的后者,这简单的动作,蝴蝶刀竟然立刻动弹不得! 晋级为中级召唤师的好处显而易见,常酒现在每升一级获得的自由属性点都是2点,如今的各方面数值都远胜过升级前的自己,等级压制之下,想要控制住发狂的蝴蝶刀并不难。 “常酒……” 身后有人沙哑开口了,常酒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记得陆拾和自己提过,这也是刑司的储备新人之一,估计和蝴蝶刀是熟人。 那人神情沉痛,哀伤道:“你现在还能动弹,帮蝴蝶刀一次,给他个痛快吧。” “啥啊?” 常酒纳闷地盯着蝴蝶刀,后者双眼猩红,正冲着她面目狰狞地嘶吼。 第109章(2/4) 第109章(2/4) “行,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先帮他一把,你们都先排队等着吧。” 常酒现在也不藏了,明目张胆把身后的常小白拎了出来,推到蝴蝶刀跟前。 “上吧,你试试。” 常小白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本来很想大肆展现自己酷炫的登场动画,奈何常酒叮嘱过不许它吓到人,所以此刻,它已经用“伪装”将自己的面貌进行了些许更改。 此时,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再是那具光溜溜的骨头架子,而是一个身高不过一米,生得白净乖巧的人类小童。这小孩双眼大得出奇,眼下一圈浓重的黑眼圈,但是却没有半点困倦的样子,反而神采奕奕,眼珠子滴溜溜狡黠转个不停,身后的漆黑披风呼呼作响,看起来威风凛凛。 常小白先对着错愕的一众人露出礼貌的笑容。 一咧嘴,尖尖的小虎牙泛出一缕没隐藏住的血光—— 那是还没被吸收掉的帝血痕迹。 它连忙紧闭上嘴舔了舔牙齿尖,挠挠头,转身面向地上的蝴蝶刀。 “桀……” 常小白紧紧抿着嘴唇,脸蛋的颊肉微微鼓起,俨然一副认真的姿态。 常酒按着还在疯狂躁动的蝴蝶刀,而常小白小小的手已经伸出,轻轻覆盖在了他的额头正中位置。 那里有一个空洞的窟窿眼,正是先前血色棋子被打入的位置,只是也不知道是蝴蝶刀的血已经流逝殆尽了,还是他现在已经被死气侵蚀得太严重,竟然没有血液流出,而是不断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 当常小白泛着红光的触碰到那处狰狞的伤口时,那些流泄而出的黑色死气竟然好似受到了某种吸引,快速朝着常小白的身体内涌入。 “桀桀桀……” 常小白眯了眯眼,似乎无比畅快,忍不住哼哼起难听的小曲儿来。 常酒没打断它,而是又召唤出了常阿猫。 刚准备哼唧哼唧撒娇的金瞳雪豹一出来,就发现一大片的人正看着自己,于是立刻变了副嘴脸,高昂着头颅摆着高冷淡漠的姿态。 常酒:“阿猫,还有力气使用【黄金瞳】吗?” “喵呜。” 常阿猫低沉应了一声,虽然它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但是也只是对战斗力有影响,使用【黄金瞳】是没关系的。 它双眸流转过一道金光。 下一刻,在升到高级的【黄金瞳】多出来的“洞悉”效果之下,常酒便一眼看穿了蝴蝶刀的当前状态。 “嘶……血量都快见底了啊,我的天,负面状态更是一大堆。” 常酒心中都对蝴蝶刀生出敬意了,这小子还真是个狠人,这都撑着没死。 她盯着蝴蝶刀那一点所剩无几的血量看,之前他的血条还是代表己方阵营的绿色,但是现在,那抹绿色之中竟然缠绕着一圈圈危险的红光,估计再等一阵子,就真要变异成和魂兽一样的完全敌对存在了。 判官没有说谎。 他没有办法逆转这些炼魂师们和死气融合的进程,然而,那是因为他之前只是鬼帝精血的保管者,最多只是借助了帝血的力量,却从来都没能真正吸取帝血,毕竟他和鬼帝之间的等阶相差太远,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冒着被反吞噬的风险去对帝血下口。 而常小白不同! 它真正把帝血给吞了,还将其完全吸纳作为己用。 在吞噬了鬼帝精血之后,常小白不仅获得了微弱的“鬼帝威压”效果,还能尝试着吸纳死气了! 而常酒现在的计划,就是想要让常小白将蝴蝶刀体内的死气吸纳进它的体内,看是否能将这个倒霉的炼魂师抢救回来! 伴随着常小白的吸纳,常酒的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提示音,眼前也被密密麻麻的经验上涨消息刷屏了。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吸收了特殊亡灵力量,获得经验值奖励+100!】 “……” 她顺手就把经验值增加的提示给关闭了。 现在的一百点经验对于常小白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架不住这里等着被常小白吸的人还有大几百,全部累积下来也是很客观的一大波经验了。 更让常酒欣慰的是,她看到蝴蝶刀原本绿中冒红光的血条,似乎也开始恢复正常。 红光变得越来越微弱。 之前还扭曲得像是麻花的蝴蝶刀身体逐渐瘫软下去,没有了死气的操纵,他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砰的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猩红的双眼,似乎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正微微失神地盯着上方的常酒。 蝴蝶刀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常酒看了奄奄一息的他一眼,回过头。 “医修呢?吱声。” 很快,人群中就有一个尚且保留了意识妙手宗医修艰难开口:“我是医修!” 发现常酒朝自己走来,医修哑声道:“但是我此刻被上官云烟的棋子压制住了,动弹不得,也无法使用魂技,恐怕没有办法……” “嗨,多大点事儿。” 常酒魂不在意,一把将正在双眼放光盯着那几枚血色棋子的常小白给抓过来,往医修面前推了推。 “忍忍,先把这个医修体内的棋子弄出来。” “桀桀。” 常小白得令,一回生二回熟,它连帝血凝成的血色棋子都能当黄豆嘎巴嘎巴吞了,更何况还是寻常的棋子。 它手一伸,还未等那个医修反应过来,就把已经和他的身体快要融合到一起的那枚黑色棋子一把抓了出来! 已经被棋子禁锢了许久的医修身体骤然一松,险些直接跌倒在地,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结果他才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个帮自己取出棋子的小童这会儿正握着那枚棋子,自然而然地往嘴里丢去。 “不可!” 医修神情惊骇连忙想要阻止。 然而常小白已经囫囵咀嚼了两口,直接把棋子吞入腹中了。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吸收了特殊亡灵力量,获得经验值奖励+10000!】 医修脸色大变,还想帮常小白催吐,但是却被常酒拦住了。 “没事,孩子有点异食癖,就喜欢吃点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用管它了,你去看看蝴蝶刀还能不能抢救。” 把这个医修解救出来之后,常酒便任由常小白自行发挥,让它去快速吞噬那些棋子了。 所有人见鬼似的盯着常酒。 他们不是没有听见那边的动静,也知晓上官云烟肯定已经返回来杀常酒了,纵使许多人嘴里说着常酒兴许能做到,但那更像是绝境中的互相安慰,实则所有人心中更多的都是绝望。 但是万万没想到,常酒回来了! 而且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压根不像是经历了苦战的样子,更像是出去悠闲溜达了一圈。 “常……常酒?!” 炎朝华有点磕巴,她错愕地看着突然归来的人,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回来了?!” “没错,就是我。”常酒点点头。 “上官云烟呢?!” 常酒云淡风轻地回答:“他啊?太不懂事了,影响我拿这次大赛第一,所以刚刚被我顺手杀了。” “但是常酒,”有人难以置信地盯着正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常小白的背影,颤声问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那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所有人都很好奇。 一开始他们不是没想过,兴许是常酒那只大猫本命魂物又变身了—— 毕竟常阿猫都从三花猫变成三花豹子了,再变成人好像也不算太离谱,万一人家偷偷觉醒的是变形类魂技呢? 但是那只大猫分明还在不远处蹲着呢! 常酒眉毛一挑,很快就换上了沉重的表情。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们都知道,按照常理来说,普通人都只能召唤出一个本命魂物是吧?但是我也说了那是普通人,你们觉得,七品觉醒者能是普通人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不是。” “那就对了,我不是普通人,所以当我绝境之中想到我亲爱的道友们正深受折磨可能丧命之时,爆发了所有潜力。” 常酒神情严肃,她指向不远处正在嚼棋子的常小白。 “就在刚才,我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 被点到的常小白愣了一下,很配合地跟着喜滋滋点头。 “桀!” 从今天开始,自己也能和常阿猫一样天天光明正大出来晃悠了吧?! “可是常酒,为什么你的本命魂物能够吞掉判官的棋子!” 常酒叹了一口气,“按理来说,我该隐瞒自己第二本命魂物的魂技以便作为底牌的,但是为了救你们,我不藏了。” “其实它不是吞掉判官的棋子,而是将这些死气化成的棋子净化了!”她说得信誓旦旦,“据说本命魂物的凝聚都和主人的神魂有联系,它和我一样光明圣洁,能够驱散黑暗邪祟,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 “……” “……” “……” 整个黑雾峡谷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惊叹,所有人的脑子在这时候都失去的思考的能力,上百道呆滞的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锁定在常酒身上了。 要换成别人,此时说不定会如芒在背,拼命编造各类合理的借口让自己的谎言,让自己的鬼话显得可信。 但是常酒却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们不知道,觉醒第二本命魂物其实要承受神魂分裂的痛苦!”她张口就来:“但是我说过了,我就是魂界的未来之光,肩负着魂界的未来,守护你们这群将来的下属也是我的责任!” “所以刚刚,我不惜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替你们杀了那个判官……但是鉴于你们以后归我管是未来的事,现在你们还不归我负责,所以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准备好买命钱。” 无人响应。 第109章(3/4) 第109章(3/4) 过了良久,才有来自东黎城的炼魂师主动开口。 “若真能出去,常酒,我们东黎城李家欠你天大的人情……” “别搞虚头巴脑的什么人情,直说能给我多少?” “五百……”东黎城那个炼魂师咬咬牙,试探着开了个数字,在看到常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之后,立马改口:“五千万魂石!” 常酒露出友好的微笑。 然后看向边上的人。 被注视到的人非常上道,当即抛出丰厚的承诺。 “常酒……酒姐!”从东黎城出来的人,对于这个称呼都叫得很熟练了,“以后酒姐来我们宗门锻造武器和防具,只需要带上材料就行,不需要排队等工期,也不需要给锻造费用!” 眼看常酒又要皱眉头,那人便紧急补充解释:“我们宗门的大长老是我师父,他是整个魂界唯一的锻造大师!” 常酒眼睛顿时变得晶亮,立刻满意点头。 在魂界,魂宝倒是能够买,但若是想要完全符合自己战斗习惯的武器,那只能请精通锻造之术的器修们出手了。常酒之前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所以一直将就着抢拘魂使们的武器用。 “很好,你不愧是我的挚友啊……咳,这位道友你贵姓什么来着?” “我姓王!” “常酒,我姓司马,没错,就是蓬瀛山司马家族的,我们族中盛产……” 那边的常小白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好似一匹任劳任怨的牛马拼命取出棋子,偶尔面对已经快要失控的炼魂师,还要想法设法把他们体内的死气吸纳出来。 这边的常酒也忙碌穿梭在人群中,和她的一位位刚互通名姓的道友们寒暄不断,亲热地聊起每个人家族和宗门里的各种特产…… 忽然间,常酒很想念陆拾。 “唉。”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现在能在身边的话就好了,那家伙对于这些参赛者的消息摸得很清楚了,对于每个人的家底也更加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陆拾的心比她还要黑,想来收获会更加丰富…… …… “啊欠!” 陆拾狠狠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嘀咕:“真是怪了,怎么今天一直打喷嚏?” 林宁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件厚袍子递过去:“要再加件衣服吗?丘墟无人的地区一入夜很冷的,你修为尚低,当心风寒入体。” “谢谢宁姐,确实好冷,我刚刚看那个小水潭都结了一层冰。”陆拾接过袍子裹上,缩着脖子小声道:“但是我总觉得是哪个天杀的狗贼在骂我……” 林宁偏过头看向远处死气弥漫的丛林,下意识喃喃道:“被骂了吗?那说不定是常酒呢……” 她说着说着,眉眼垂敛下去,“要真是她还在骂你,那就太好了。” 陆拾欲言又止,最后苦笑:“说的也是。” 两人的情绪都提不起来,眉眼之间始终被浓郁的忧虑和愁绪笼罩着。 毕竟离开东黎城已有两日了,他们不止远离了城区,甚至横穿了矿区,已经彻底深入了丘墟无人踏足之地。 这片区域几乎完全看不到亮光,天空始终被阴云覆盖着,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死气,因为阳光照射不到,所以气温也凛冽得让寻常人无法忍受,不知道多少年前生长的植物早就和记忆中常见的不同,矗立在头顶,非但没有增添半点鲜活气息,倒更像是重叠的森森鬼影。 这里不再是人类生存的领域,而是魂兽活动的范围了。 就连执行猎杀任务的炼魂师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陆拾站起身,走到林宁展开的一片光芒流转的阵法之中。 这是林宁从万宝宗借来的极品魂宝,聚魂灵幡。它能够汇聚周围的魂力,短暂地提升阵法之中的炼魂师的魂力。 站在阵中,陆拾的魂力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他双眼紧闭,将体内全部魂力调集起来,竭力感应起陆小蚁的位置。 然而半晌之后,再睁眼的陆拾只是对着充满期待的林宁摇摇头。 “还是感应不到。” 林宁抿了抿唇,收起拘魂灵幡,拍了拍陆拾的肩膀。 “我们再深入一些试试,你现在还能使用魂力,说明你的本命魂物没有被损毁,常酒她们的处境应当也是安全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 远处的黑雾之中,一道竹青色的清瘦身影站在荒木林边缘,半新不旧的衣角被疯狂呼啸的烈风吹得簌簌掀起,好像随时都要踏风而去。 他没回头,只是清清冷冷地开口提醒身后两个后辈。 “再休息半柱香的时间,我们继续出发。” “是,佟长老。” 陆拾点点头,很快又好奇地四处寻找起来,“对了,怎么一直没看到明月呢?” 三人这一路前进的速度快得出奇,因为佟三月的本命魂物明月是风属性,本就是以速度见长,加上体型甚至比常阿猫还要大一圈,承载三人根本没有压力。 只不过它的性格似乎也和佟三月一样清冷,停下来以后总是看不到兽影。 听见陆拾的疑惑,佟三月淡淡道:“这附近的魂兽数量很多,明月先去前面清场了。” 话音刚落,前方便卷来一阵倏忽而至的冷风。 同丘墟之中那些带着死气腥臭味的阴风不同,这阵风凛冽中带着一股轻灵气息。 若是常酒这时候能在,定能分辨出这里面还带着一股很浅淡的兽类洗浴用品的香气,正是她之前热情送给自家佟长老的见面礼……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抹银白色的光芒自天穹边缘亮起,仿佛一道璀璨的流星,快速落往这边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道银光便越来越明亮。 最后,柔和的银辉似月光洒落,轻盈如风穿梭过重重树影,最后稳稳落在了三人正前方的空地上。 “嗷——” 明月缓缓睁开微微眯起的幽蓝色眼眸,轻轻甩了甩身上长而浓密的银白色毛发,松软的兽毛蓬松的散开,像是黑夜中飘忽的一大蓬白云。 它雪白的前爪上沾染了些许黏稠的黑色死气,抬起来,很用力地抖了抖也没甩下来。 佟三月见状,已经习惯性地摸出一把巨大的兽毛梳子和帕子,准备上前替大狼清理了。 然而它却再次焦躁不安地低沉吼了一声。 而后,它尾巴一扫。 一把漆黑的勾魂弯刀被甩了出来。 见到此物,佟三月原本略显柔软的神情瞬间冷了回去。 “明月,你遇到拘魂使了?” “嗷呜!” 明月快速点头,低沉吼叫着,把自己方才的见闻全部告知主人。 佟三月修长秀气的眉越拧越紧,素来清冷淡漠的神情之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了凝重。 “一大群拘魂使同时出现了,数量在十个以上,但是没有发现判官的身影吗?” 听见佟三月的话,陆拾和林宁后背都凉了一下。 两人可是都见过拘魂使的! 之前那个假许青松就是个拘魂使,而且他才一人就差点勾走两人的小命,这回居然来了一大群? 但两人毕竟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成熟炼魂师了,况且身畔还有佟三月这个地阶强者在,所以片刻的紧张之后,很快就开始冷静下来,顺着他话中的信息开始思索起来。 “不对劲啊,按照幽都之前的规矩,这么多拘魂使出来,肯定是有判官指挥的啊!” 陆拾费解不已。 “是不是判官藏起来了?准备埋伏偷袭?” 佟三月的声音很冷,如幽泉击石,“不,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阎罗出动时,往往会有低阶拘魂使和幽魂们开道清路,按照幽都的说法,是防止地位尊贵的阎罗们被不长眼的炼魂师们冒犯到。” 陆拾没忍住,当即吐槽:“嗯?这么能摆臭架子?” 林宁嘴角一抽,“我觉得现在该关心的重点,是我们可能要和传说中的阎罗碰上了吧?” “常酒曾经说过,遇到问题不要慌,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陆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看向个子最高的佟三月,“佟长老,据余长老所说,你现在是我们御兽宗最深不可测的人,过往百年间,曾和三位阎罗交手而立于不败之地,想来这次也没意外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小声问:“你可别告诉我,这又是余长老在忽悠我?” 佟三月沉默了片刻,拧着眉低头看陆拾。 “我确实遇到过三位阎罗。” 陆拾立刻松了一口气,充满了信心:“能连续打败三个阎罗,佟长老的实力堪比天阶,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佟三月面无表情道:“我一场没输,不代表我全打赢了。” “……那敢问佟长老,你打赢了多少次?” “一次也没有,我之所以不败,是因为明月跑得够快。” 很好,原来是这样的不败。 陆拾呼吸逐渐停滞,扯了扯嘴角:“那我们不如现在就跑?” “这次不能跑。”佟三月抬手,很轻地抚摸着明月低垂的头顶,慢慢地感应着它方才看到的画面,“阎罗不会轻易出现,或许和常酒失踪之事有关,我要把她带回御兽宗,所以这次,我们必须要跟上去。” 他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 蹲在佟三月身旁的庞然巨兽,也缓缓地站立起身,眯眼看着远处。 荒无人烟之境,风声将所有诡谲的动静都递送了过来。 在极其遥远的黑暗深处,数道黑影正不断汇聚,重重鬼影之中,无数道相似的勾魂弯刀,在夜色中闪耀过阴森寒芒。 恍恍惚惚间,似有成百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 “叮铃——” 第109章(4/4) 第109章(4/4) “阎罗尊驾将至,百鬼禁行,闲人避让——” “违者,格杀!” 第110章 第110章 前方鬼气阴森, 无数幽魂排列成队,在一个个拘魂使的带领下游荡向前,为首的拘魂使们的嗓音或是沙哑低沉, 或是尖锐刺耳,皆整齐混淆在一起, 喊着清道的口号。 陆拾的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站到了大狼明月的身后。 “这些鬼是不是有病?这里有人吗, 怎么一直喊什么闲人退让, 还动不动就格杀?” 林宁抬手摸了摸下巴,瞥他一眼:“我们不是人吗?” “我们这是例外, 正常人谁会来这种地方?都没人,也不知道这么招摇的排场是要摆给谁看。”陆拾虽然看得心里发毛, 但并不影响他的嘴上持续输出, “啧, 真是浮夸的鬼, 一想到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可能是这么个玩意儿, 完全让我提不起战斗的兴致啊。” “嗷。”明月缓缓回过头来, 低沉地冲着陆拾哼了一声。 “怎么了明月?” 佟三月神情淡淡:“陆拾,你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先把你抱着明月后腿的手松开, 你抖得太厉害,拽到它毛了。” “哦。” 陆拾小心松开了手,但人还是躲在明月后面, “所以佟长老,我们现在就在这儿等着阎罗出来,然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它们正在往深处走,我们得跟上去才行, 而且暂时不能动手,防止打草惊蛇。” “嘶……我们现在就必须跟上去吗?” “你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想打道回府?” “回头是绝对不会回头的,我今天非要跟上去找回常酒不可。”陆拾斩钉截铁,但是一个转头就露出苦哈哈的脸:“但是我腿软了,能让我缓会儿吗?” “……行,正好我们也需要做些伪装,收敛气息,防止被阎罗先一步发现。” 陆拾听到他这样说,眼中冒出些许希望的光芒。 “所以佟长老,你虽然没有和阎罗正面交锋过,但是你其实擅长伪装追踪暗杀等手段,接下来你就将要为我们展示什么叫顶级刺杀技术,直接把阎罗给截杀掉?” “不是。” “那你准备怎么伪装?” 佟三月迟疑片刻,先将体型庞大得过于醒目的明月收了回去,而后身上流转过一道幽光,身上穿着的飘逸竹青色长衫瞬间变成了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 他紧了紧头顶束发的发带,面无表情道:“没试过,就先这样吧。” “所以佟长老你理解的伪装,就是换身黑衣服吗?” “嗯。” 陆拾叹了口气,无奈地对着林宁招手:“来吧,宁姐,还是得咱们两个出手。我给你的万宝宗宝贝清单,你都借到了多少?” “借到了一半。”林宁开始在须弥戒指中翻找起来,把东西都递给陆拾,顺道给了他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有一半的名单被打了勾,另一半则是跟上大大的叉。 “另外一半呢?” “你要不要看你列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林宁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忍不住想瞪陆拾了,“连万宝宗的镇宗天阶魂宝都想借,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把万宝宗给塞戒指里给你带过来算了?” “我一个普通弟子能借万宝宗宝库里的东西,都是因为许青松的那件事过后,万宝宗或许是心虚有愧,听说我是准备借来给御兽宗用,所以几位长老特意给我开了后门,这才能借出这么多。” 陆拾嘿嘿笑了几声,快速从里面翻找出一堆魂符。 “来吧,我们就先伪装一下。” 他先将一张魂符往自己身上一贴。 魂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幽光融入他的体内。 “这是‘高级敛息魂符’,能够隐藏我们的活人气息和魂力波动。” 他继续往身上贴魂符,“还有这个,是‘迷雾魂符’,在东黎城里面不好用,但是到了死气弥漫的丘墟可是好东西,能够在我们身周制造出一团类似于死气包裹的迷雾,看起来简直和拘魂使一模一样。” “……” 陆拾对万宝宗的各类宝贝如数家珍,一连在身上贴了十多张高级魂符后安全感总算回归,脚也不软了,站得稳稳的。 一通烧钱的魂符砸下去之后,三团散发着浓郁死气,堪比怨灵的人影满意地打量着彼此。 陆拾点点头,“很好,我感觉咱们简直就是刚从幽都出来的幽魂,味道太冲了!” 林宁提醒:“这些魂符只能持续六个时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唉,那些幽都的家伙想要伪装成我们炼魂师好像很容易,几十年了也都没被发现,怎么我们伪装成它们,就得这么烧钱呢?”陆拾突然好奇起来,“佟长老,话说起来有能够变形乔装的魂技吗?” 佟三月回想思忖片刻,缓声道:“这类魂技在魂界之中也算得上是最罕见的,有人能够短暂变形,有人能够模仿他人声音,但是这么多年来,真正高级到能够连气息也模仿的伪装之术,我也在一人身上见过。” “谁?” 佟三月一边回想,一边低声道:“按照道理你们现在还不该知道这些,但这在魂界的强者之中以及幽都之中也早就不是秘密了,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 “魂师盟中有个顶级强者,不久之前已踏入天阶,别名剥皮刀。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因为他能够随心所欲伪装成任何人的面孔。” “但是据我所知,整个魂界也只有他一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那这样看来,我们魂界想要派人前去幽都当卧底可真难了。”陆拾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此刻,那边的拘魂使和幽魂队伍似乎也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清场仪式,又继续排列成松散的队伍,飘飘荡荡朝着深处飞去。 佟三月一手提着一个后辈,脚下轻轻一点,一股微风无端生出,带着三人轻盈飞入黑暗之中,不近不远地吊在幽魂队伍最后面。 靠近这些幽魂和拘魂使的时候,陆拾和林宁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 佟三月带头,走在他们前方,再前面约莫百米处就又是几个晃悠悠往前飘的幽魂。 “不用怕。”他声音还是很冷,但是却让人莫名安心,“阎罗还没有露面,我没感应到任何危险气息。” 于是三人跟着这群清道的幽魂队伍往丘墟深处前行,一路上,各方幽魂鬼怪都喊着整齐的口号,陆拾也跟着懒洋洋喊两声,倒是融入得很彻底。 只是走着走着,佟三月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而后微微眯眼。 极其隐秘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微风落入陆拾和林宁的耳朵里。 “当心,我们的左后方突然多出了一群幽魂,而且好像正在观察我们。” “……”陆拾的警觉性瞬间拉到了最高,他赶紧加快几步贴到佟三月背后,“我们难道是已经暴露了异常,被盯上了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再观察看看。” 佟三月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冷厉,低声:“实在不行只能动手,全杀了。” 陆拾心中一惊,提醒他:“佟长老,你不是打不过阎罗吗?动手暴露了引来阎罗怎么办?” “我是没有打过,不是打不过。” “……” 三人佯装无事发生,继续随幽魂队伍前进,只是注意力都被那队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幽魂给吸引了。 它们也被一团浓郁的黑雾死气包裹着,分辨不清面容。 两方似乎都非常戒备,始终保持着约莫百米,既能够快速后撤,又能随时暴起发起进攻的百米距离。 “果然是盯上我们了,这么老道的对手肯定不是普通幽魂,八成是拘魂使中的精英,甚至有可能是某个判官带的斥候队伍。” 佟三月迅速作出判断。 “要真是判官的话,拥有侦查类的魂技,把我们这一身的高级魂符给识破了也不奇怪。”陆拾跟着快速分析,“所以我们要不要趁着阎罗还没来,先下手为强?” 他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林宁小声,快速道:“我记得在明灯区中看过,高级的幽魂似乎可以随意吞噬低级的幽魂,或许我们可以假装吞噬,把它们几个先解决了。” “看对方的反应,绝对是发现我们有问题了,准备靠近。” 三人飘忽着往左侧靠。 左边的那团黑雾之中,五道黑影也落在幽魂队伍末端缓缓跟进。 其中一双眼睛不住往边上瞥,紧接着他压低声音道:“诶,刚刚那三只偷懒不喊口号的幽魂往我们这边靠过来了。” “恐怕不是偷懒,而是发现我们不对劲了。” “怎么可能?我临走前特意从刀长老那儿偷的几张伪装面具,虽然不如他本人的伪装实力,但除非阎罗出现,估计也没人能识破吧?” “别轻敌。” “嗯,那三只幽魂不对劲,虽然其中两个确实气息弱如路边野鸡,但是最前面那一只给我的压迫感非常强……竟然比判官还可怕得多。” “比判官可怕得多,那岂不是只有阎罗了?” “对,或许这就是某尊擅长隐匿的阎罗,而且估计已经盯上我们了。” “怕什么,不就是阎罗吗?直接动手杀了算了!” “别叫得好像你杀过阎罗一样。” “我一个人可能是打不过,但是我们五个人还打不过?” “有道理,所以……动手?” “动手吧。” 五人也达成了默契,也逐渐靠向那三人。 距离越拉越近…… 即将动手的时候,陆拾的眼皮一跳,他悄悄摸向揣在怀里的传讯魂宝。 “等下,好像有谁一直在找我?” “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魂力太微弱,居然这么多消息我都没看到……嗯?!长风瞬说,他们已经到丘墟了,问我们在哪个位置?” 第111章 第111章 陆拾在手忙脚乱看传讯消息, 用意念快速通过魂宝传音过去。 而对面的迷雾里,长风瞬也抬手叫停已经准备暴起的其他四人。 “不对劲,等等。” “怎么了小五?” 第一小队的五人以非人的速度抵达丘墟后, 直直深入无人之境。 作为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队伍之一,他们几乎在刚进入丘墟之后, 便追踪到了这群过于反常的拘魂使和幽魂队伍, 且用上了从剥皮刀那里顺来的面具, 成功魂在了队伍末端。 长风瞬抬手稳了稳扣在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的神情略有古怪,他低声:“先别动手, 我感觉对面不像是正常幽魂。” “刚刚我们不是都分析了吗?对面可能是隐藏了实力的判官。” “但是他们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面对魂兽时的那种恶心。” “哦?那是哪种恶心?” “……” 长风瞬声音顿了一下, 他身上的传讯魂宝也突然传出微妙的魂力波动, 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从中飘入耳朵里。 “长风道友, 你们到哪儿了?” “速来速来!我们发现了幽魂大部队, 场面极其浮夸, 真是恐怖如斯, 或许需要你们紧急增援。” “不妙,我们似乎被盯上了,对方可能发现我们的异常了。” “我们要准备动手了, 稍后再联络!” “……” 长风瞬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浮出更强烈的微妙感了。 他在脑海中用意念询问:“你们是不是三个人?” “嗯?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是五个人。” 对面陆拾的声音也通过意念传过来,亢奋:“那不是更好?加起来我们就是八人, 干翻阎罗兴许也不在话下了。” 沉吟片刻后,长风瞬:“或许你可以数一数,你对面的幽魂队伍有多少鬼呢?” “……” “……” 两支队伍同时止步。 隔着浓厚的两层黑雾,八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生出荒谬又大胆的猜测。 可别这种情况下也能凑到一起吧? 然而还不等两方人马成功会师,原本有秩序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分列成两队,像是在等候什么似的,幽魂也好拘魂使也罢,全都低垂着头沉默等待着。 而这时,方才带头喊着清场口号的那个拘魂使声音骤然拔高。 “恭迎阎罗大人——” “恭迎阎罗大人——” “……” 伴随着一声声整齐的呼喊声,迷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空气中的死气逐渐凝聚成一道虚影,而且影子似乎越来越实在,最终变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头发长得快要拖曳在地上的人,分辨不出男女,身上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长衫,颜色很古怪,几乎和此人的肤色融为一体。 待此人抬起头后,露出的却是一张空白的脸。 分明没有眼睛,可是它微微侧过头冷淡面向下方众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和它的视线对上了,一股强烈的惊悚感倏然而生。 它巡视一圈后,才开口: “幽都通道尚未到开启之日,仍需等待两日。” 听到声音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孩童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稚气的味道。 但是下一刻,这道声音的主人就很轻快地开口了。 “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惩罚你们。” 听到“惩罚”两个字,先前还恭敬分立于两侧的拘魂使和幽魂们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话,竟然齐齐开始往后退让,其中甚至出现了不顾一切想要外逃窜的拘魂使。 “呀哈?看样子你们上面的判官,没有好好教你们怎么做事。” 它微微偏了一下头,长长的头发也跟着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垂落摊在地上。 还未等那些逃窜的拘魂使们身影消失,阎罗的头发竟然化作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像是一群活过来的黑色长蛇游曳而出,精准地缠绕住它们的身体。 下一刻,发丝倏然收紧! 在狰狞凄厉的惨叫声之中,阎罗的发丝如刀切豆腐,轻而易举洞穿了逃跑的拘魂使们的身体,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它们吸纳成一团渣滓。 在这之后,它漆黑的头发变得越发光泽亮丽,像是夜色中无声流淌的黑色流水,格外顺滑美丽。 “嗯……都是些老掉牙的拘魂使,一股腐臭味,尝起来都不太新鲜了。真要算起来,我还是更怀念昨日撞见的那两个炼魂师的味道,被人体淬炼提纯过的魂力,非常纯粹清新的味道。” 它轻轻地喟叹了一句,头发也跟着轻轻在地上游曳延长,几乎是在和地上的荒草一起迎风招展。 不知何时,那些拘魂使们已经尽数匍匐紧贴在地上了,没人再敢做出逃跑的举动。 方才那个带头迎接阎罗的拘魂使声音颤抖,大着胆子问道:“阎罗大人,不知我们到底是何处没有做好,才让您降下惩罚……” “幽都大门开启之时,绝对不能有外人在场,所以需要你们来清场。” 稚气的声调依然轻快,但是下一句时,就骤然变得尖锐—— “但是为何会有人类炼魂师混进来!” 这句话响起的瞬间,那些魂在荒草中的发丝开始疯长,猛然朝着最角落飞射而出。 “格杀!” “果然,在阎罗的眼皮底下藏不住啊,这么多高级魂符居然都不顶用。” 陆拾叹了口气,反手就开始从须弥戒指中怒掏出两大叠魂符,上面闪耀着富贵的金光。 林宁速度也不慢,双手在几个方位迅速点了几下,数件魂宝飞向不同的方向,隐约间生成了一道华光流转的大阵! “砰!” 伴随着一道魂光的亮起,数道飞旋的暴风之中落下一道银白兽影,大狼明月稳稳落地,前半身微微下屈,深幽的蓝色眼眸危险眯起,周身旋绕的劲风化作一圈无形的利刃,瞬间把飞向这边来的上百根发丝搅碎! 佟三月双手平摊,掌心之中有一道无形的风刃逐渐生成。 他嗓音依然清冷动听,只是里面已经隐含了凛冽的杀意。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现在动手。” 在纷纷扬扬碎落的断发之间,对面的阎罗似乎有片刻的错愕。 “等等……地阶?怎么还有地阶的炼魂师出现?” 片刻之后,阎罗认出了那只庞大的银白色大狼,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等等,你是御兽宗的佟三月!” 佟三月愣了愣,“嗯?” 怎么感觉对面的阎罗像是比他还要吃惊,难道被发现的不是他们几个? 同样的,对面也已经亮起数道光芒。 “赵离光,你顺的面具压根就没什么用处啊,怎么一眼就被识破了!” “你要骂没用去找刀长老骂啊,说我干什么!” 嘈杂错乱的骂声先从队伍内部爆发出来,好在吵归吵,第一小队的五人完全不影响战斗节奏,同时召唤出本命魂物,五色冲天的魂力光辉几乎将正片荒木林映照成白昼。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五人,哪怕他们脸上都还带着不同面具,但是光是那些标志性的本命魂物,就已经让阎罗飞扬起来的头发丝炸开了。 “长风瞬?吸溜……不对,五个人!” “魂师盟的第一小队!” “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在蓬瀛山吗!” 赵离光摸了摸鼻子,嘿笑一声:“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阎罗的声调彻底发生了变化。 它从降临此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属于炼魂师的气息,原本以为是一队胆大包天的普通炼魂师,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两拨在幽都让鬼闻风丧胆的人马。 “佟三月,魂界唯一单枪匹狼在丘墟厮杀百年的狠人,死在你手里的幽都鬼魂和魂兽以万计数,且似乎有个原则,只打有胜算的仗,从不以身涉险……” 阎罗把空白的脸偏向了佟三月的方向,怒气冲冲:“我听其他几个阎罗提过你,你遇到他们都是第一时间就抽身离去,但是为什么面对我,你居然不跑了?” “你是看不起我吗!” 佟三月:“……” 陆拾躲在他身后探了探头,迟疑着询问:“我怎么感觉它像是因为这事儿恼羞成怒,破防了?” “还有你们!明明该在蓬瀛山的队伍,为什么会在丘墟!你们不是应该去对付西幽都的阎罗吗?为什么来找我麻烦!” 阎罗稚嫩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你们欺鬼太甚。” 长风瞬:“……”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面上毫无迟疑或是心软之色,只冷静下令:“动手。” 伴随着一声令下,意外碰到一起的几人同时杀向阎罗! 战局拉开,阎罗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凄厉,不断回荡在整片天地间。 它的声音幽幽的,传入每个人的耳畔。 “你们都欺负我……都不是好人……” “既然如此……” 它猛然抬起头,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炸开,无数根长发在黑雾之中化作漆黑的巨蟒,猛地朝着几人扑咬上来! “全都给我留下来!我要把你们全部吃了!” …… 黑雾峡谷内。 常酒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一边享受难得的短暂休息时间,一边在脑海中疯狂计划着接下来该做的应对手段。 在她的不远处,常小白取出棋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像是吃胡豆一样往嘴里丢棋子,嘎嘣声络绎不绝。 已经被解救出来的炼魂师们现在看向常酒的眼神中,已经带着毫不遮掩的尊敬了。 上官云烟至今都没有出现,这让他们意识到,或许常酒说的话都是真的! “看样子,常酒真的是在绝境之中爆发了七品觉醒者的特殊潜力,杀掉了上官云烟不说,还觉醒出了第二本命魂物。” “岂止这么简单,她的本命魂物的魂技甚至能够做到净化死气!要知道,魂界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将侵入体内的死气快速拔除,但是常酒的第二本命魂物真的做到了!” “果然,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常酒做不到。” “……” 在其他炼魂师的眼中,那些死气一碰到常小白就好似冰雪消融了,确实和常酒所说的“净化”分毫不差。 常小白现在还真彻底坐实了“净化死气”的名头。 伴随着它“净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被绝望和死亡气息笼罩的这座黑雾峡谷之中,也逐渐重新生出了希望和鲜活气息。 在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死亡威胁之后,大赛激烈的竞争氛围早就消失了,现在不管当初抽取的是什么阵营,又出自哪个敌对宗门亦或是世家,年轻的炼魂师们都摒弃一切成见,开始竭尽全力互相救助起来。 最先被放出来的是妙手宗的医修们。 原本在大赛之中最不占优势的他们,现在几乎成了众人最后的希望。 受死气侵蚀的炼魂师太多了,而且里面有不少人已经要到无力回天的程度了,饶是常小白已经将他们体内萦绕的死气吸取出来,他们失去的生机和魂力也无法回到体内。 各类治疗系的魂技不断落下,然而医修们的魂力也受了影响,往往只是施展几个魂技,就需要原地打坐慢慢恢复。 一个角落。 炎朝华眉头紧锁,盯着排排躺在地上的一群炼魂师们,这些全部都是伤势最严重者,至今未能苏醒过来,医修们只能不断施展魂技,替他们延续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其中,尤以蝴蝶刀和江凌寒伤势最重。 那些鬼帝精血化作的血色棋子霸道无比,侵蚀炼魂师的速度和强度远胜过寻常棋子,这两人纵然修为胜过其他人,但是在上官云烟手上吃了太多苦头,若非意志力惊人,恐怕早该死了。 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和死人没太大差别了。 更严峻的问题是,这几个医修的魂力也将要耗尽,届时没有人再为他们续命,估计马上就要死亡。 “我们所有的丹药都已经耗尽了。”其中一个医修面容苦涩,脸上已经浮现出魂力使用过度后的苍白,“没有办法了。” 炎朝华深吸一口气,支起身朝着常酒那边走去。 “常酒,我准备去做一件事。” 说来奇怪,炎朝华分明比常酒更为年长,但是她却下意识地先来和常酒商量。 正拿手托着下巴眉头紧皱思考着什么的常酒缓缓抬起头,“什么事?” “伤者太多了,现在必须要外出去寻找一些药材,让医修们炼制丹药。但是虽然上官云烟已经死了,但是现在绝大部分人的状态恐怕不好再和魂兽作战,我是体修,现在算是状态最好的人之一,所以这事儿我来做最合适不过。” 炎朝华说完这句之后,声音顿了顿,“若是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应该就是人没了,你们不用来找我。” 她鼓起勇气把这番遗言说完后,却看到常酒愣了愣,然后挠挠头。 “啊?” 常酒逐渐回过神来,然后缓声道:“倒也不用,我之前就派了支队伍去那些资源点采药了,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人?”炎朝华愣了愣,她好奇问:“是陆拾他们吗?” “那倒不是……” 常酒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起身看向黑雾峡谷入口处。 炎朝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然后瞳孔猛地一锁。 “魂兽入侵了!” 她瞬间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然而常酒却拉住了她。 “不急,它们就是我说的派出去采药的家伙。” “……” 炎朝华身体僵硬,滞涩地看着那群魂兽们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然后叼着一株株散发着精纯魂力的药材放到黑雾峡谷入口处。 常酒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来你可能不信,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群魂兽吧,其实也是被我的第二本命魂物净化过了,短时间内不会伤人了。” 很快,四处采集到的药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净化魂技,竟然这样强大吗!”炎朝华的瞳孔都紧缩起来。 “不瞒你说,每一次净化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烈的,而且饶是我献祭了诸多代价,这些魂兽我也只能暂时净化而已,唉。”常酒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强烈的痛楚,似乎非常纠结不舍,但很快,这份情绪就变成了坚定,“不过,只要我们能够活下去,哪怕是天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炎朝华呼吸一滞,注视着常酒的眼神变得肃然起敬。 “常酒,星罗国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牺牲的!” “唉……别说那么多了,你去把这些药材都给医修们搬过去吧。”常酒摇摇头,对着炎朝华轻轻摆摆手。 后者坚定点头,飞快执行常酒下达的任务了。 看着炎朝华离去,常酒的凝重的表情却没有收敛。 确切说来,她现在的心情远比和上官云烟正面交锋之前还要沉重。 她双手揣在破烂的衣袖了,睁大眼睛木然望着天空。 现在,她已经有了能够逃脱此地的构想,但是这方法需要长达将近十日的时间才行,而且根本没有试错的成本,只能再次开赌。 可是按照判官被收服后吐露出的内部消息。 阎罗,明天就该到了。 第112章 第112章 “生存还是毁灭, 这根本不是问题。” “我们生,它们死。” “但问题在于,到底该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常酒无意识的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但是光一个判官上官云烟就让她亮出了几乎全部的底牌,更何况还是实力完全碾压判官的阎罗呢? 那根本不是她现在该接触到的层次了! 无数个计划和可能性在她脑海中构想出来, 但是又全部被她无情推翻。 常酒正坐在峡谷口苦思冥想的时候, 前方忽然晃晃悠悠走来一道瘦削的人影。 是端祀。 只是现在的端祀状态却很是微妙, 他的双眼都懒得系那条白绫了, 像瞎子一般没有聚焦点也没有半点光芒,就这样如同梦游的姿态缓缓朝着常酒走过来。 看到端祀这幅模样, 常酒良心久违的痛了一下,还当是自己借用他的梦境世界和上官云烟决战让他神魂受损了, 于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小四, 你有病吗?” “……” 端祀一听到常酒的声音, 身体先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分散在虚无的视线缓缓聚集到常酒的身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仿佛碰见了某只恐怖的史前凶兽。 片刻之后, 端祀总算回了神,深吸了一口气,才能正常开口。 “我还好, 没病。” 他想了想,坐到了常酒的身旁,但是依然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常酒看了看他, 难得体贴提议:“接下来估计还有硬仗要打,你之前为了拉判官入梦境角斗场消耗了太多的魂力,现在可以先去睡会儿好好休息,该醒的时候我会把你打醒的。” “……多谢。”一听常酒的话, 端祀非但没露出笑容,脸色反而变得更加惨淡。 “嗯?你怎么看起来不太想睡的样子。” “不是不想睡。”端祀默默地抬手抵住额头,声音气息虚浮:“我只是不想再进入梦境世界了。” “嗯?!”常酒震惊了,“你的睡瘾被戒掉了?” “嗯。” 端祀埋着头,有气无力道:“我现在一想到梦境世界,再也想不到什么完美的画面,满脑子就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或者是你让我当苦力修建那些奇怪的建筑,我觉得这比活在现实世界中要辛苦百倍,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残忍无情的折磨。” 常酒:“……” 端祀默默地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我终于理解,老师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当日所言果然不假。” “什么?” “他说,你能帮我结束沉淀。” 常酒轻咳一声,嘀咕:“你就说结没结束吧?” 端祀叹了口气,不再纠结做梦的事情,微微坐直了一些。 “所以现在你对如何应付阎罗有想法了吗?上官云烟说了阎罗将至,我的梦境世界别说困住阎罗了,恐怕连拉他进去都做不到。” “哈,应对阎罗吗?” 常酒苦中作乐地指了指身后的峡谷,“你看到后面这个峡谷了吗?” “看到了,难道你是准备借助地形优势打伏击战?” “想什么呢?我是想问你,你看这峡谷像不像一块天然的好坟场,直接就把我们几百人全部埋了。” 端祀没有笑出声,只是低垂着眼眸,略低沉地问: “所以常酒,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可能性是有,但是我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常酒也收起笑脸,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定定地盯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我无法心存侥幸,现在我找不到任何能够带着你们一起杀出去的万全之策,所以,自然也不配说有什么办法。” 她话音刚落,远处再次慢慢靠拢过来的一个矮小阴沉少年先冷嗤一声。 “呵,那你还挺识趣的。” 常酒眼皮一掀扫了来者一眼,没好气的开口:“谁家小孩,怎么还没教好呢?” “倏——” 雷电抖了抖背后的翅膀,微微对着常酒低头,歉意满满说道:“真的很抱歉,常酒大人,是我的失职。” “这家伙的骨头太硬了,且至今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了不起的判官,心怀妄想,或许还得再上一些强度才能调教好。” 判官身体一抖。 他听到“调教”两个字,神情竟然雷同端祀听到“梦境”二字。 “啪嗒啪嗒——” 沼泽快速蠕动着跟上来,它也听到了刚才判官那句话,当即飞快延展身体凑上去,几乎整团烂泥都要把判官包裹住了。 “大胆判官!什么语气态度?!还不速速重说一遍!” 尖声威胁过后,它又阴恻恻补充一句:“你也不想被我抱着回亡灵位面吧?” “……” 判官闭了闭眼,一把抹掉满脸的漆黑烂泥,拼命甩手却也甩不掉那股恶臭。 他语气生硬地开口了,“小酒大人真是英明神武,睿智无双,不愧是天上地下最强天才,小的膜拜膜拜。” “……” 常酒揉了揉额角,沼泽这家伙教出来的鬼怎么一股走狗味?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教得还挺好的。 “行了闭嘴,暂时先别说这种人尽皆知的大实话了。” 常酒打断判官不情不愿的奉承话,直接问他:“你现在一五一十,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给我说清楚,尤其是有关幽都还有判官的,少说一句,我不介意让沼泽多抱你睡一年。” 判官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我之前曾经说过了,这里是从幽都分离出来的一块碎片。正如万千条溪流最终都会汇向大海,这些游荡在外的碎片也会被吸引着靠向真正的幽都,而在这之前,我们身处的这一小块碎片,就像如同江上落叶,很难被人察觉到。” “直到我们真正抵达幽都可以感知的范围内,等待于周边的阎罗就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并赶过来,若是鬼帝之躯复苏,此番天地自然会自行崩溃,若是尚未复苏,阎罗也能牵引着这块碎片带回真正的幽都之中,等待后续计划的实行。” “我一直都在东黎城中潜伏,至今也不曾进入过幽都,所以对于幽都之中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不过按照那位阎罗大人曾经交代过我的,想来明日就该是最后期限,外面应该也早有阎罗在等候接应了。” 常酒面容冷沉。 判官确实没有再隐瞒什么了,但是常酒试图从他字里行间寻找生路时,密密麻麻看到的都是“等死”两个大字。 “……去他的等死。” 常酒磨了磨后槽牙,双眼泛红,“实在不行破罐子破摔,我就算死,也要拼命拖上那个阎罗当垫背的!” 她已然豁出去了,开始尝试转变思路计划各种不要命的打法。 此方天地始终黯淡无光,分不清白日黑昼,时间流逝也悄然无痕,唯独习惯于这种环境的判官和拘魂使们清楚究竟过了多久。 常酒也不例外。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距离“第二天”,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在这之前,调集所有能够战斗的力量,多少得给那位阎罗大人一点惊喜才行。”常酒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却传来一阵酥麻的瘙痒。 “咦?” 常酒低头一看,陆小蚁正艰难地顶开她的衣袖,从袖子里面慢慢爬出来,正冲她快速摆着触须,像是想表达什么。 “陆小蚁?”常酒眉头一皱,想起先被传送出去的陆拾了,她叹了口气,“差点忘记你了,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趁乱溜出去,自己慢慢爬回东黎城吧,否则没了你,陆拾的下半辈子也真要毁了。” 听到常酒这大剌剌交代遗言的态度,陆小蚁更急了。 它歪着脑袋,冲着峡谷内无声地张了张口器。 片刻之后,原本在里面帮常小白按住失控炼魂师常阿猫还真的被召唤过来了。 它优雅走上前来,低下猫头贴在常酒的手边,像是在聆听陆小蚁的声音,随着后者触须的疯狂晃动,常阿猫的胡须也抖了抖。 终于,常阿猫点点头,对着常酒叫了几声。 “喵喵呜。” “什么?”常酒听懂常阿猫叫声中的含义后,愣怔在原地,“陆小蚁说,它突然感知到了陆拾的存在?!等等,难道陆拾并未被传送出去?” “喵。” 常阿猫摇摇头,继续尽职尽责做好了翻译工作。 “陆拾确实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了,而且感觉相隔很远,但是陆小蚁确实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或许能够尝试联络到他?” 常酒读完常阿猫翻译过来的心声后,眼中迸射出惊人的亮光。 “天无绝酒之路,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感觉我们好像有救了。” “陆小蚁,你立大功了!” 被郑重夸奖的陆小蚁有点害羞,黑色的脑袋上面浮出一层红色。 “但是就算联络到陆拾,也不一定能够接应到我们。” 常酒呼出一口气,“还是要继续做好备战准备才行。” 她提起手中的勾魂弯刀,一下一下,在石头上打磨着。 …… 丘墟。 这里这里已经无法称之为荒木林了,因为先前那些层叠生长的重重枯树,如今也早就在战斗的气浪波动中化作渣滓。 大狼明月仰头“嗷呜”一声发出惊天动地的嗥叫,无法捕捉的疾风化作千万道无形利刃,将所有接近的魂兽绞成一蓬蓬碎肉残渣,无数朵血雾在空气中绽放。 第112章(2/4) 第112章(2/4) 方才在旋绕的风刃困在中心的阎罗,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自各个方向的致命攻击锁定包围了! 此时,战斗早已接近尾声。 周围躺着密密麻麻的魂兽和拘魂使尸体,这种层次的战斗之中,它们这群清场的喽啰根本没有影响战斗局势的能力,光是战斗产生的余波就足以让它们毙命了。 阴风一吹,天空上纷纷扬扬飘起了黑色的雪花,落在地上之时,这些黑雪竟然好似活了过来,变成黑色线虫状的生物快速穿破地底,想要往土壤深处逃窜而去。 那是阎罗被斩断的碎发,也是它的力量所在。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长风瞬冷静的指令声。 “诸位师兄,斩草除根。” “明白了。” 在角落的花浮梦抹去脸颊被撕裂的一道伤口,双眸微微一眯,而后倾身,双手摊开按压在地面—— 他披散在肩膀上的散发骤然吹散,一道蓝紫色的电光猛地从他手心亮起,只听得天空一声轰隆巨响,乌压压积攒在头顶的阴云之中骤然劈开一道惊人的闪电,直直落向正地面的花浮梦身上! 在雷鸣电闪之中,他黑色的双眸倏然变成了妖冶的蓝紫色,上下唇快速张合,吟唱起万法道门的口诀。 “万千道法为我用,五行化炁为雷天。” “万法有道,此道名——万雷天牢引!” 天幕的惊雷被花浮梦牵引着直直坠落地面,轰然劈下之后并未即刻散去,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小而危险的电流自地面快速蔓延,最终凝聚成一大片惊人的电网,直接将整片区域覆盖! 雷电之力降临之后,方才还在快速四散逃离此地的断发蠕虫们像是被麻痹了,速度骤降! 就在这时,紧跟在后方的赵离光嘿笑一声。 “鬼东西,吃我一剑!” 炽烈的火光自他手中的长剑之上熊熊燃起,赵离光持剑竖于面前,双眼之中映照着焚烧的火光,半张脸也被点亮。 他微微扬起嘴角,持剑先前倏然一斩! “剑名……燎原斩!” 火光倏然从剑尖飞离,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火焰流星从天而降,瞬息间追踪着最后那几截断发而去! 片刻之后,空气中便开始生出一股让人觉得窒息的难闻焦糊味,隐隐约约间,还能从四面八方听到稚童嗓音的阎罗嘶喊怒吼声。 “你们算计我!” “这不公平!我才刚刚成为阎罗,你们不去杀那些排名靠前执掌地狱力量的强者,却偏要一起欺负我!” “你们不是该去蓬瀛山吗?呜呜还有佟三月,你不是看到阎罗就扭头跑吗?” “我要杀了你们!杀!” 随着断发被焚烧成灰烬,又化作渺茫的死气消散于天地间,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弭不见。 看到这一幕,赵离光咧嘴一笑,将剑倏的收入剑鞘之中,往后一搭扛在了肩上。 他冲着长风瞬挤眉弄眼,臭屁邀功道: “怎么样?小五,刚才那一招学会了吗?” 长风瞬直接当没看到,转过身对宁不屈和潜渊道: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不能留一只魂兽活着逃离此地,宁师兄,潜渊师兄,就拜托你们再去搜查一番了。” 两人毫无质疑的意思,并不觉得被年纪最小的老五指挥有何不妥。 毕竟过往的经验教训告诉他们,当队伍之中有一个人脑子灵光的时候,最好不要试图用自己不怎么使用以至于已经生锈的脑子去挑战那位的决策。 两人化作两道幽影,分作两个方向快速追踪而去。 佟三月也轻轻拂去明月的脖子毛上沾着的灰黑色尘埃,温声叮嘱它:“明月,你也去,若是有危险别管他们,自己先跑回来,懂了吗?” 明月懂事地点点头,表示明了。 “嗷呜。” 在自家师弟面前臭屁失败的赵离光听到这句话,原本欢快扬起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了好几下。 “佟长老,您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长风瞬走上前来,对着佟三月拱手行礼。 “佟长老。” 这数百年间,御兽宗的炼魂师们鲜少和其他宗门的炼魂师们来往接触,更无一人加入魂师盟,每个人都像是孤独患者。 但是佟三月的凶名在外,那头标志性的恐怖月狼更是瞬间彰显他强大的实力。 哪怕是在魂师盟中地位最特殊的第一小队,各个成员们对这位前辈也很是尊敬。 长风瞬视线停留在不远处,被陆拾那一身过于灿烂夺目的魂符映照得微微眯眼,再一转过后,又对上了林宁手上拿得满满当当的各类极品魂宝。 他眼中有片刻的茫然。 刚刚其实长风瞬心中也一直在好奇,自己队伍中这行人偷的是剥皮刀的面具,虽然不能和他的魂技一样能够完美改头换面,却也确实拥有能够隐匿气息的作用。 但是为何第一小队全都暴露了,而陆拾他们倒是藏得更深。 原本以为是实力更强大的佟三月拥有能够遮掩气息的魂技,比如用大狼味道把人类味道全部盖过之类的……但据长风瞬的暗中观察显示,那只大狼身上的味道很是清新,而佟三月似乎也没有运用类似的魂技。 直到看到这三人身上快要连成一件大氅的魂符光芒,他懂了。 这确实也算是魂技,名为富贵。 过惯了朴实日子的剑修努力了一下,才把视线从那些诱人的魂符魂宝上移开。 “想来两位就是陆道友和林道友了……” 之前和陆拾成功取得联络以后,虽然尚未见过,但是他已经知晓三人身份了。 林宁拱手回礼。 陆拾则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长风瞬,看了半天没忍住,先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了上去。 “在下陆拾,你就是常酒的挚友长风道友吗?真是幸会!” “我也是常酒的挚友,四舍五入我俩也是挚友了,果然我们优秀的人总能凑到一起的。” “我听说你给她立过一块墓碑是吗?” 长风瞬有点错愕,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有些磕巴起来。 “这,这………陆道友你怎么知晓此事的?” 陆拾挠挠头,飞快背着手直起后背,非常诚恳道:“这事儿大家都听说了,常酒当时感慨万千,她提及此事的时候眼含热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常酒哭得那么感动呢!” 骗人的。 常酒提及此事的时候嘴里没一句能听的人话,直言她感觉长风瞬这小子脑子不好使特别好骗,有机会可以狠宰两刀这只单纯小肥羊。 长风瞬却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像是真的大受感动。 “此事只是一场乌龙,她没事就好。” 简单的问候之后,几人便严肃商量起正事来。 “我们这一路搜寻过来并未找到常酒和其他参赛者留下的痕迹,不知道三位可有什么发现?” 陆拾摇摇头,声音低落下去,“没有,我们也只发现了这队魂兽和阎罗。” “看样子还要再加大搜寻的范围才行。” 佟三月微微颔首,并不和他们客气寒暄,只平静地讲述事实。 “这个阎罗的实力一般,听它刚才说的,应该只是尚未掌握十八重地狱力量的新阎罗,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利落的解决它。” “按照这次事情的影响程度来看,恐怕幽都不会只派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新阎罗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真正出来执行任务的阎罗不止一个。” 陆拾往后退一步。 “意思是我们见的鬼其实根本不算吓人,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吗?” 佟三月:“没错。” “但是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多了,加起来已有八人!优势在我们这边!” 长风瞬摇摇头,认真道:“若真是如此,恐怕我们要应对的阎罗也不止一个。” “……” 角落的赵离光拿剑一挥,生起了一堆篝火,冲着几人招招手。 “好了先别动脑子了,先过来坐会儿吃丹药恢复点魂力,后面估计还要继续打呢。而且事已至此,咱们先吃顿热的吧,别到时候战死了都当饿死鬼啊!” 在他的招呼下,几人围坐下来。 赵离光嘿笑一声,在须弥空间里翻翻找找,最终从里面拿出一大条还带血的羊腿,直接丢给长风瞬。 后者面不改色,反手掏出半把剑将羊腿对穿,然后便是熟练的开始烤起羊腿来。 那边,方才出去搜寻的两人也一前一后归来了。 宁不屈的鼻翼动了动,然后开口:“小五,最近我口舌生疮……” “那宁师兄待会儿自己吃辟谷丹吧。” “不是,我是想说我最疼,今天能不能少放点辣椒粉?” “……行。” 看起来冷冰冰的潜渊也偏过头来,自然而然的提出请求:“我想吃蜜汁的,行吗?” 听到这句,花浮梦先幽幽开口了。 “不行,前天已经按照你的口味烤了,我吃蜜汁的被腻得犯恶心,今天该轮到我了,就要孜然味!” 赵离光当即把剑一拍,“什么意思,我比你们小,懂不懂什么叫尊小爱幼?听我的,这么冷的鬼地方就该来特辣爆辣的!” “什么尊小爱幼?平时你占小五便宜哭着喊着求他借你魂石还不还的时候,也没看你想起这四个字啊!” “我那不是怕他用不完,帮他花花吗?” 四道目光围在长风瞬脑袋边上毫不退让地互相扫射着。 队伍中真正年纪最小的少年面上一片平静,习以为常的翻动着羊腿,嘴里敷衍着。 “嗯好,微辣的。” 第112章(3/4) 第112章(3/4) “行,蜜汁的。” “没问题,孜然。” “爆辣吗?好的。” 应付完这几人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看得傻眼的三人,脸上带着波澜无惊的从容。 长风瞬平静问:“五香的可以吗?” 陆拾:“……” 之前对于传闻中这位同辈最强天才剑修的敬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同情。 同样都是组队,自己的队友不管是年纪最长的林宁也好,还是年纪最小的常酒也罢,都相当靠谱。 但是长风瞬摊上的这么一群师兄,这是真惨啊。 他都同情起来了。 于是陆拾鬼使神差张口:“五香的也行,能再撒一把芝麻吗?” 长风瞬思忖片刻,点点头:“也行。” 说罢,他还真的翻出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芝麻。 少年系着不知何时拴上的围裙,低垂着眉眼翻烤着羊腿。 此时众人的魂力正在缓缓恢复,也不方便战斗,于是各自交流起这一路发现的线索和痕迹。 佟三月作为场中唯一能算得上的长辈的,性格又清冷,自然没有加入年轻人们的对话。 他只沉默着坐在火堆旁,缓缓地抚摸着身旁蹲坐的明月,替它梳理着体内混乱的魂力。 待烤羊腿的香气变得逐渐浓郁后,佟三月的视线才落过去。 “无法重铸了吗?” 他突然开口。 佟三月的视线落向的是那把串着羊腿,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残剑。 那是一柄看不出是何材质制成,黯淡无光的断剑,不止剑身从中间被折断了,连剑柄部分也被裂缝密密麻麻缠绕着,似乎随时都要彻底破碎。 可是它偏偏又没有碎。 这曾经是过去数百年间最有名的一柄剑,因为它是属于七品觉醒者的本命魂物。 长风瞬的本命魂物被毁这件事,不会让寻常炼魂师们知道,在魂师盟中也被下令保密。 但是佟三月几乎时时刻刻行走在丘墟之中,幽都那些判官和拘魂使们前阵子像过年似的大肆宣扬这件事,他当然也听说了。 少年的动作没有片刻的暂停,只是很轻的点点头,“暂时没有办法。” 显然,这对于魂界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佟三月也明白这事,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年来,幽都针对魂界的行动越来越频繁,原本极少露面的阎罗们也像是倾巢而出。 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长风瞬低着头,在羊腿上撒上一把芝麻,然后又在火上烤了片刻,将羊腿分给众人。 空气中浮动着诱人的肉香,暖烘烘的火光跳跃着,让人生出温馨的错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待魂力恢复完毕后,就该继续出发作战了。 陆拾倒是没有消耗多少魂力,他也大方,把提前采购的恢复魂力的丹药分发给了几人。 正埋头啃着羊肉时,陆拾的身上却突然泛起一道强烈的魂力波动。 他暂停了进食,缓缓抬起头,看看同样神情各异的众人,又看看手里拿着的羊肉。 这一刻,陆拾都有点不确定了,他含糊发问: “长风道友,你这烤肉还能让人魂力晋级吗?” “那倒没有,应当你自己突破了。” “可这也不对啊,我连本命魂物都不在身边,又怎么能升级呢?”陆拾赶紧吞下嘴里的烤肉,不可置信的感应着体内魂力的变化。 魂力千真万确,真变成了六品!甚至还格外充沛,隐约间还有要突破的趋势! 另外几人愣住了,“你的本命魂物不在身边?” 陆拾正要解释,突然间却僵硬站在了原地。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上逐渐露出喜悦的笑容,笑着笑着,他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飙出了泪水。 “怎么了陆拾?”林宁被吓了一跳。 陆拾喘着大气,无措地磕磕巴巴开口: “我听到陆小蚁的声音了,它在我神魂深处喊我呢!” “没死……呜呜呜……真的没死!” “常酒没死!陆小蚁也没死!” …… 黑雾峡谷。 常酒盘着腿,毫无坐相地坐在地上。 在她面前的是判官。 只是后者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将所有参赛者踩在脚下的嚣张了。 此刻的判官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他似乎正经历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声音颤抖:“常酒!我现在是你手下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们幽都大鬼吃小鬼不是常态吗?而且我也只是让你帮陆小蚁提升点实力而已,没要你的命。” 常酒面无表情,微微眯眼。 “还是说,你真以为杀了那么多人,回头就能上岸,我能真把你当自己鬼护着了?” “我留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现在你最好祈愿自己永远有价值,否则用不上你那天,就是你死的那天了。” 判官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被那些蚂蚁慢慢啃噬掉,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炼魂师不是最讲究正道——” “正道是和道友讲的,不是和吃人的鬼讲的,你在梦什么呢?” 常酒一边磨着手里的勾魂弯刀,一边幽幽开口:“而且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什么正道人士?” “……” 那一刻,判官也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确实。 就目前看来,常酒比幽都的鬼还穷凶极恶。 终于,那群蚂蚁将判官的力量吞噬掉了一小部分,全部上供给了陆小蚁。 后者似乎暂时没法完全消化,小小的腹部鼓鼓囊囊。 常酒转头面向陆小蚁,神情全然不似看判官的冷漠无情,瞬间变得温和下来。 “怎么样小蚁,能和陆拾联络上了吗?” 陆小蚁晃晃触须,立刻开始凝聚魂力,全神贯注地尝试和主人取得联络。 常阿猫蹲在常酒身边,脑袋搭在她的肩头,也认真地等着陆小蚁的回话。 良久之后,常阿猫忽然冷不丁的“喵喵”了好几嗓子。 常酒听着听着,表情不免变得诧异。 “佟长老陆拾林宁都来了……小五居然都带人来了?!” “不是?我们外面还真有人来接应?” 站在边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判官闻言,下意识的握紧了手。 他实在是改不了冷嘲热讽的毛病,再次找骂开口。 “呵,确定是接应不是送死吗?毫无实力的家伙来再多又有何用?在阎罗大人面前,都是找死。” 判官盯着阴沉沉的天空,语气扭曲又轻快:“马上就到了约定的时间了,阎罗大人就在外面,常酒,你也好,外面想要接应你们的御兽宗那些人也罢,全都等死吧!” 常酒:“要不别等了吧。” 一提到阎罗,原本已经被调教得老实许多的判官就忍不住吠叫,像是被激起了某种斗志。 “嗯?你知道自己不是阎罗大人的对手,想要免受折磨,所以打算自我了断了?” “不是,你等的阎罗已经死了。”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判官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常酒,阴阳怪气道:“那位大人可是执掌了剥皮地狱力量的阎罗,还是整个东幽都中实力仅次于鬼帝的至强者,想要杀她,除非天阶强者亲至,没人能办到!” 常酒:“这么厉害,那她怎么还没成鬼帝?” “那是因为……” 她打断:“说白了还是太菜。” “你不许诋毁……” “沼泽。” 常酒骂完就耍赖,压根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直接抬手呼叫走狗。 远处殷勤等待着常酒调令的沼泽立马兴奋,当即飞奔过来。 “您最忠诚的奴仆沼泽很高兴为您效力,酒皇陛下!” 沼泽毫不客气地用热情的污泥怀抱裹住判官,把它带到角落继续教育了。 而常酒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光幕上的时间。 距离判官之前说的阎罗降临的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她的身后,忙碌完的炎朝华也带着一队炼魂师缓缓走来了。 常酒可不是隐瞒所有人,自己独自承担压力的大公无私者,在者说,这种生死关头,能多一个拼命的人就意味着多一丝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第112章(4/4) 第112章(4/4) 那种“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要独自承担守护大家的责任,当一个无名英雄”的蠢念头,她光是在脑子里想一下,都觉得自己是该被送去治疗脑子的程度。 所以,常酒先前已经将如今众人身处的险境,以及接下来可能遭到阎罗截杀的这件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所有人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和死神打过照面了,所以在短暂的恐慌之中,这群年轻的炼魂师们迅速冷静下来,一边竭尽所能恢复力量,一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战。 炎朝华走在最前面,她脸上已经没了常酒第一次见到时洋溢得藏不住的骄傲,那满身狰狞的伤痕让她变得沉稳许多。 “我已经把尚有战斗能力的炼魂师们全部集结起来了,还有二十多人的伤势太重,至今没法行动,但是应他们的要求,我也准备让一部分不擅长战斗的同伴们带上他们。” 她抿了抿唇,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像是格外沉重,她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能顺利说出口。 “若是我们能出去,或许他们也能被带出去得救。若是……若是我们打不过,他们说 ,他们也能自爆神魂,高低多带走几个幽魂。” 炎朝华迅速把头低下,不想让常酒看到自己有点失控的表情。 但是她忘了,常酒比她矮了足足一个头不止。 这一低头,她就看到常酒正微微仰头,面容很平静地与自己对视着。 “好,那就都背上,都欠我钱呢,全带回去好好清算。” “常酒,我们……” 炎朝华看着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为何自己眼底开始泛酸,她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变得哽咽,“我们真能带他们回去吗?” “嗯啊。” 常酒抬起手,用指腹在高个女孩的眼角处胡乱抹了抹,擦掉她的眼泪,却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污痕。 她略尴尬地移开视线,吹了个上扬的口哨。 “小酒我说话算话,先别提前哭坟了,蛮晦气的。” “好。” 常酒用高超的安慰技术安抚好同伴之后,视线落向了峡谷后方,那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迈着轻快的脚步,一蹦一跳朝她跑来。 那是常小白。 它已经完美将所有棋子吞了下去,包括那十枚血色棋子。 在它的头顶,一个鲜亮的数字过于醒目—— “lv19” 即便是常酒也没想到,常小白在升级之后,吸收棋子的速度竟然会快到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以为至少常小白至少要十天才能吸收完这些棋子的力量,所以常酒一直在等待。 她想要用常小白再赌一次—— 判官曾经说过,属于鬼帝的力量可以掌控这片幽都碎片,打开这片封闭的空间。那若是常小白能够吸取帝血的力量,是否也能做到呢? 但是万万没想到常小白再次给了常酒惊喜。 它虽说未能完全吸收掉那些帝血,但已经将大部分力量都纳入了掌控,等级更是在这些本属于鬼帝力量催动下,飙升到了十九级! 或许是因为这次升级的渠道过于特殊,常酒这个主人都没能沾光分走它的经验,以至于离谱的出现了召唤物等级大于主人等级的状况。 常酒并不觉得遗憾。 她这会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常小白名字后面的说明。 在它的属性面板后面,原本跟着的“鬼帝威压(微弱)”效果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效果。 “鬼帝之力(微弱)”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拥有了微弱的鬼帝之力,您可以选择将当前特殊地图回收为私人副本地图,请问是否回收?” 第113章 第113章 系统通知出来以后, 常酒也陷入了片刻的茫然,然后就变成了高度警觉。 “等等,特殊地图还能被回收绑定为私人副本地图?回收完了以后现在在地图里面的人也能被一起绑定成为我的仆从吗?啧这样想的话好像太赚了点……” “系统, 不再多给点说明吗?” “变成私人副本地图以后,会不会向我征收什么天文数字的维护费用?” “……” 系统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 不多给提示, 只是再次问了一遍。 【是否现在回收绑定?是/否】 本着不要白不要, 万一要花钱可以想办法花别人钱的原则, 常酒搓了搓手,果断选择确定选项! “现在回收绑定!” 【叮!】 【您已确定回收绑定特殊副本‘幽都碎片’, 扫描当前地图详细数据需要48小时时间,扫描完成后将自动绑定成功, 在此期间, 玩家可以自由进出本特殊地图!】 这条系统通知结束后, 常酒在自己的光幕上果然看到了简单的进出选项。 而系统也出现了一项进度条, 显示着绑定地图的进度。 一直看到这一连串的提示, 常酒才确定, 自己最后的这张牌不但赌赢了,还打出了王炸。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她手上拥有一位千王之王—— 常酒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常小白已经活蹦乱跳奔至她的面前, 满脸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在即将走过来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 它连忙减速站定。 然后猛地站直了身体, 抬手一甩身后的披风,双手环抱在胸前,小短腿一抖一抖,斜眼止不住地往常酒这边飞。 常酒太上道了。 她先对着常小白竖起一个大拇指, 而后为其热烈鼓掌。 “强,太强了!不愧是未来魂界最强炼魂师的第二本命魂物啊!我们常小白简直就是它主人的一个缩影,一样英明神武伟大无私!” 常小白听得好像并不是很满意,迈着短腿走到常酒的手边,仰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 “还要吹吗?”她震惊,自己这么谦逊的人怎么会召唤出这样一只虚荣的小鬼? 常小白生气了,脸颊气得一鼓。 “桀桀桀!” 它直接抓起常酒的手在自己的脑袋顶上开始乱揉,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宝宝,好宝宝……” 满足完常小白以后,常酒舒出一口气。 她回过头,对着另外那边还在紧张备战的炼魂师队伍招了招手。 “道友们!” 还两眼红红的炎朝华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过来。 常酒云淡风轻的对他们说:“都收拾下,把伤员们全部带上,我们可以准备出去了。” 炼魂师队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谷底,众人沉默不语的面面相觑。 “阎罗终于还是要来了吗?但是无妨,我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了。道友们,若是你们有人能够活着回去,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 “说实话,死在阎罗手里听起来比死在判官手上威风。” “我待会儿要选个最刁钻的位置,把那什么阎王炸痛……” 年轻人们苦中作乐,已经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每个人神魂自爆时负责炸阎罗的那个身体部位了。 后方的伤员们也一一被背了过来,在医修的照顾下被看护在队伍最末端。 蝴蝶刀依然无法说法动弹,但是总算是能睁眼了,他怔怔盯着正前方,把身边所有人的声音都收进耳朵里,自然也明白当前的局势。 他没想到自己能够在上官云烟的手中活下来。 更没想到,最后救出自己的人,会是从见第一次面开始就觉得不太顺眼的常酒。 只是现在心中想什么道歉或是报恩好像都晚了,蝴蝶刀脑子空白,只来回想着一件事。 再活一次,就等于可以再死战一次。 待会儿神魂自曝的时候,自己一定要炸得响亮! 常酒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 在众人沉默着集结队伍搬运伤员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 虽然陆小蚁说佟三月他们已经杀死了阎罗,但是常酒的经验告诉她,谨慎一点永远不会出错。 她一边揉着常小白的头,一边对其低声叮嘱了几句。 小白点点头,偷偷在常酒地手心又蹭了蹭,然后一转头站直,又变成了高傲模样。 在它的指挥下,分散在峡谷各个角落的拘魂使们和魂兽们缓缓朝这边靠过来,做好了备战准备。 亡灵们也没闲着,混迹隐藏于魂兽们的后方,行动缓慢的骷髅法师和骷髅弓箭手们甚至骑上了魂兽,成功组建起一个特殊的亡灵军团。 常酒扫了一眼,最后对着角落的沼泽招招手。 “把那头犟驴牵过来。” 沼泽一听常酒的声音,立马积极响应。 “来了,我至高无上的酒皇陛下!” 沼泽直接卷着不情不愿的判官过来了,几乎只是和常酒一个对视,整个人都被污泥裹满了的判官身体便倏然绷紧。 他咬牙切齿道:“常酒,你以为这种可耻下作的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吗,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 “你永远都不会真的臣服于我,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对吗?” 常酒倒是波澜不惊,娴熟的将判官还没说出的后半句话接着说出来了。 “是!” “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做事,不需要你心甘情愿。” 判官心中浮出强烈的不妙感:“你什么意思?你要用那该死的主仆契约勉强我做什么!” 常酒根本不看他,直接对着常小白无情下令。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如果外面有阎罗的埋伏,第一时间强制操纵这家伙冲上去神魂自爆,去给我们拖延时间。” “常酒!” 判官听到这句无情的话语时,脑子都懵然成一片空白。 “你什么意思?你……我才是你现在手中实力最强大的下属,你难道不知道神魂自爆的话,就算是回了亡灵位面也根本没法再复活吗?!你这是疯了吗?” 正常人能够拥有一个玄阶的下属,都该好好珍惜吧!为什么这个发疯的家伙不选择让那些微不足道的魂兽们或是拘魂使们自爆,反而针对他! “是啊,你确实是现在我手里实力最强的那个。”常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冷酷,“所以你口中那些微不足道的魂兽和拘魂使们说不定连阎罗的头发丝都炸不断,唯独你有希望能真正伤到她,我多看重你啊,你不高兴吗?” 在常酒的身后,紧张得快要抖成筛糠的沼泽停止颤抖,眼珠子一转。 它立马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同僚们开始恶魔低语。 “你们瞧瞧,酒皇陛下多么的体恤下属,多么睿智英明,从来不拿我们当炮灰用。” “都记住酒皇陛下的仁慈善良知道吗!一个个以后都尽点心好好办事!” “别让我知道你们敢偷奸耍滑,谁要是对不起酒皇陛下,我沼泽第一个把你们吞了吃了!” 判官眼中情绪像是浓云一样翻滚,他死死盯着常酒。 “常酒,你居然选择放弃我选择留下它们!难道你想要的就只是这种愚不可及的下属吗?这种可笑的小货色,一辈子根本没见过什么是真正强者的喽啰……” “你说的真正强者,是你口中无所不能的阎罗大人和鬼帝陛下吗?” 常酒不紧不慢的朝他走近两步。 “那你看好了,上官云烟,待会儿你运气不好的话,就要为你亲爱的阎罗大人放一场绚烂的自爆烟花。” “要是你运气足够好,那你就等着。” 常酒抬手,想要拍他的脸,但是在即将触碰到那一堆污泥后又收了手。 她就这样微微抬着下巴,视线却是冷漠往下坠落。 “等着看我是如何杀死你心中的至强者阎罗,又是如何推翻那些至高无上的鬼帝,喏。” 常酒微微示意他看向后方,那边的炼魂师们还在小心的将昏迷不醒的同伴们小心带上,里面不仅有伤者,更有几十具已经变得冰凉冷硬,再也无法苏醒过来的尸体,他们的眼睛或许还睁着,但是再也不会睁开了,唯独身上那些被棋子洞穿的窟窿眼还在盯着判官。 “就像你对我们做的那样。” 判官的身体骤然僵硬,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常酒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实力出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常酒的一张底牌,后者定会万分珍惜,所以任凭之前如何被折磨,都还保持着猖狂的傲气。 因为判官觉得自己了解常酒,她就是个毫不遮掩的小人,阴险狡诈,唯利是图,几乎和炼魂师们的美德毫无瓜葛。 但是现在…… 他突然生出荒谬的念头。 常酒这家伙,该不会真要为了给那群毫无意义的家伙们复仇,舍弃自己吧?! 判官头一次心中失去了底气,站在角落迟迟不敢吭声。 常酒并不知道这家伙已经逐渐破防了,她对着雷电比了个手势。 “看好他,待会儿遇到状况直接当暗器丢出去。” 雷电并不觉得常酒的举动有何错,在幽都,判官和以上的才被视作有地位的存在,拘魂使和幽魂们很多时候都是被当作消耗品,可能在上面鬼的眼里,只是路过随手一摘的果子。 比起来,它发自内心觉得沼泽的话没错。 常酒大人,确实太仁慈了。 它微笑着,躬身表示顺从。 “谨遵您的意旨,大人。” 这边的布置完成后,那边的炼魂师们也全部集结完毕。 炎朝华往前一步,对着常酒沉声道:“常酒,所有炼魂师都在此地了,牺牲者的尸骸我们也带上了。” 顿了顿,她指了指落在最后方正在缓缓擦拭剑刃的许亦冬,继续道:“我是体修,待会儿我可以打头阵。许亦冬压阵,他会选择在最好的时机出剑,替大家杀出一条生路,或许我们真的有人能够逃回去……” 常酒点点头。 “想法很好,但是你们待会儿听我指挥。” “那是自然。” 见其他炼魂师都没有反对,常酒回望一眼,确定没有落下一个人后,郑重地看向系统选项。 “开启特殊地图出口。” 【叮!】 【已为您开启特殊地图出口!倒计时结束后可离开本地图,10,9,8……】 在系统的倒计时开始之后,常酒的跟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涟漪,像是空气被某种力量推开,黯淡了许久的黑暗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扇半虚半实的大门! 大门的另一端漆黑不见底。 常酒很苟。 她看向雷电。 “带暗器去探路。”说完后她不忘补充:“你不用自爆,死了到时候回亡灵位面复活。” 雷电愉悦弯了弯眼睛。 “是。” 它一把拎起判官,背后的双翼猛地一扇,化作一道电光飞快冲向大门另一边!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常小白便仰着头对着常酒说:“桀桀。” 雷电带着判官出去看过了,外面真的没有阎罗,而且它还稳重的先在周围飞行巡视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埋伏。 常酒眼睛都不眨,把苟字贯彻到底,“先让亡灵大军出去,然后魂兽大队,然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全心全意在等待她下令的炼魂师们,消失的良心好像长回来一点,声音也迟疑。 “然后我们一起出去,我站在最中间,方便下令指挥!” 常小白点点头。 于是,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那些最是疯狂嗜血的魂兽们真的排起了长队,井然有序的开始朝外面走去。 自始至终,常酒提防的战斗动静都没有出现,而先行离开此地的亡灵军团也应她的指挥,在外面集结成备战状态,稍有异常就会开启战斗模式。 “看样子,这是真没埋伏了。” 悄无声息挤到人群最中央的常酒舒了一口气,对着众人神采飞扬的一挥手,“道友们,跟我走,咱们出去了!” 在她身后,其他炼魂师们已经看得瞪大眼睛呆在原地。 炼魂师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行动的。 他们只能听着常酒的指挥走入那扇大门,再离开时,原本被压制的魂力竟然有了缓缓回升的趋势。 这里的天空依然阴暗,空气中也始终有死气的味道,但是和幽都碎片空间比起来,一眼就知道不一样! “我们出来了?” 有炼魂师还在眨眼,他茫然的左右看看,确实看到魂兽了,不过都是被常酒净化过的那群,至于预想中的阎罗和铺天盖地的幽都大军,根本就不见踪影。 常酒精神也变好起来,高兴点头:“嗯,我们出来了!接下来就可以规划回家路线,还有你们如何偿还回家后给我的买命钱了!” “不是说只有阎罗才能打开那片天地吗?”佟三月缓缓放下险些挥出去的那把剑,僵直看了半晌,“难道,不是阎罗,是你?” “没错。” 常酒微微一撩头发,面向众人,已是满脸肃然。 “或许你们也曾听闻过我的本命魂物在第一轮直接挖穿山脉,直达魂师盟总部的谣言,我现在需要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在你们被困于峡谷之中时,我的本命魂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我们所有人挖出了一条生的通道!” “可是常酒,刚刚那扇门是在空气中出现的,不是在地下啊……” “这就对了,在空中挖洞,是不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是不是比掘地三尺还要更难!” “好像是……” “所以我才说,我的本命魂物付出的代价惨重,你们别忘了加钱。” “……” 常酒一顿明目张胆的胡说,直接让众人想要追根问底的好奇心熄灭了。 当胡话说得够多的时候,能阻拦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常酒嘴里没有实话,也逐渐接受了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她隐秘地扬了扬唇角,一个轻跃骑上了常阿猫。 “好了,现在跟上我的步伐,骑上我为你们分发的净化魂兽坐骑,出发!” 第114章 第114章 “噼啪。” 燃烧的火堆熄灭, 连带着方才吃剩下的羊腿骨头也被埋在了黑色的土壤之下。 众人此刻都围在陆拾身边,等着他给最新的消息。 直到陆拾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后,佟三月才沉声问他。 “情况怎么样了?” “陆小蚁说, 判官就是上官云烟,所有人都被他困在了峡谷之中, 沦为了重塑鬼帝身躯的祭品……” 陆拾的声音都点发虚, 他都觉得陆小蚁传达的信息有点太超前了, 便是东黎城最能编传奇故事的说书先生们也编不出这么离谱的。 众人听到这里,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拾见状,赶紧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这时候常酒似乎付出了某种惨烈的代价, 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且那只魂物似乎非常圣洁,能够驱散净化魂兽和拘魂使身上的邪恶死气, 让它们改过自新听从常酒的号令和指挥。” 众人先前还凝重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于是, 常酒率领着……拘魂使和魂兽大军, 干掉了判官。”陆拾口中吐出这段话时, 精神都略为恍惚, 感觉自己像是在说梦话。 “然后, 她又付出了更惨烈的代价,净化掉了其他人身上的棋子和死气,将数百人尽数解救……” “并且最后让阿猫……钻出了一条能够打开幽都碎片的特殊通道, 现在已经带着人出来,准备来和我们碰头了。” “……” “……” “……” 沉默的不仅是第一小队成员,还有佟三月。 这样的发展已经脱离人类的想象了, 有种被死气侵蚀大脑后神志不清的错乱爽感。 赵离光挠了挠头,蠢蠢欲动的问:“我能不能问问她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能换这么逆天的能力?我能不能学学?” “赵离光,你脑子在想什么?”花浮梦没忍住, 对他飞去一个冷眼。 “没错,不是说了代价很惨烈吗,这肯定不能学。”潜渊也郑重提醒。 宁不屈:“你休要过分,此等秘术定是常酒的不传秘法,不要冒昧打听,太失礼了。” 林宁听着听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怎么越来越感觉这个第一小队不太聪明了? 佟三月眉头紧锁,开口:“你确定跟你联络上的是真常酒吗?” 陆拾点点头,他刚刚听陆小蚁复述的全是常酒的原话,如此响亮的狗叫声,再高超的模仿者也学不来。 “你确定常酒还有陆小蚁,都清醒吗?” 陆拾这次迟疑了:“不确定。” 众人面面相觑。 长风瞬思忖片刻,环视一圈,发现众人好像都把目光看到自己身上了,无奈一声叹息,当即冷静做了决定。 “无论是真是假,我们也算是寻到了线索,现在立刻前去她说的方位碰头吧。” 御兽宗队伍本就是奔着救常酒来的,不可能不去,而长风瞬开了口,共用大脑的第一小队自然没有意见。 众人立刻达成共识。 只是要判断常酒的位置似乎有点困难,毕竟此地已经是丘墟腹地,无论怎样看去都是相同的荒芜死寂,一重重山影树影都隆着死气沉沉的阴影,分不清白日黑昼,自然也辨不清方位。 然而就在众人商议是否要分头寻找时,陆拾却再次开口。 “不用分头行动,常酒说她——” 陆拾的声音梗了一下,边上探着头急切等待的赵离光顺势接话:“她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寻找到了我们的位置?” “嗯。” 陆拾摸了摸鼻子,一边招呼着林宁取出地图,一边快速确定位置:“她说她现在应该是在我们的东北方向,距离可能约莫有一千八百多里……” 他快速在地图上勾画着,标注了大致的位置,只是那一片区域也没有炼魂师踏足,都已经被一片灰色代替了。 佟三月垂眸估算,“一千八百里,全速前进很快就到了。” 就在他正要唤来明月时,传讯玉简上却忽然闪过一道魂光。 佟三月愣了愣,拿起玉简。 很快,一道沉重沙哑的声音,便响在他的耳畔。 “老三,大事不太妙,我们这边发现了阎罗了行踪……且声势非常浩大,那些鬼东西,怕是要在此开启通往幽都通道了。” 是余老二。 在东黎城出发之前,由于不知道常酒的确切位置,所以御兽宗的长老们兵分作两路寻找线索;除了佟三月三人之外,余老二和封檐青结伴走的另一个方向。 佟三月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师兄,常酒已经带人安全逃离,你和封师妹也速速折返离开那里!” 然而余老二一贯轻松戏谑的声音,今日却沉重得像是在叹息。 “出不去了,老三。” 余老二仰头,他正注视着头顶上方的天空。 “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到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头顶缓缓盘旋,伴随着漩涡的扩大,这片天地早已暴雨如注,漆黑的雨幕像是一柄柄斜刺入大地的利剑,坠落于地面后迅速浸透枯枝烂叶覆盖的地面,深入每一块土壤的缝隙之中,待到填满之后缓缓向着周围扩散流淌而去。 或许是因为这些黑色的液体太过浓郁,它们流淌在一起之后,这片死寂的大地之上缓缓凝聚出一道道同样幽暗漆黑的影子,它们有的像是人形,有的恍若野兽,在这场暴雨的洗刷之下,它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凝实,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 像是久逢甘露的原野上疯狂生长的野草,只是几个眨眼,就密密麻麻生了出来。 可这里不是原野。 它们也不是野草,而是各类无法形容的怪物,在魂界之中,管它们叫魂兽。 暴雨声整耳欲聋,这些新诞生的魂兽们的嗥叫嘶吼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响在余老二的头顶,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黑色的雨水已经快要将这片水域彻底浸染成黑色,然而在最下方,一道无形的圆形屏障却□□的将所有黑色排斥在外,于水底形成了一片气泡状的中空地带! 余老二站在水底,他的双手平摊于胸前,掌心之中不断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魂光。 那些魂光幽幽扩散之中,不断稳固着被死气侵蚀的水泡。 在他的身后,隐隐约约躺着近百道身影。 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身上萦绕着驱之不散的死气。 此刻,封檐青正蹲在地上,满脸焦急的挨个往这些人的口中塞疗伤的丹药,偶尔有人开始发狂,同样蹲在边上的食铁兽便扬起蒲扇大的熊爪,砰的一下往那些人的脖子后一敲,将他们先行打昏过去。 “小铁,轻点,别打死了!” 食铁兽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俯身下去嗅嗅地上摊平的人,确定没打死后,小声“嗷嗷”解释两声让主人安心。 余老二快速同佟三月说着这边的情况: “我和封师妹没有发现常酒他们的行踪,但是却发现了一群被拘魂使们掳来此地的山民,怕是一整个村子的老年老少都被抓来了。解决那两个拘魂使倒是不难,然而在我们正要想办法将这群人带出来时,发现我们的头顶出现了死气漩涡。” 最后四字落出后,佟三月一向镇定的声音也险些破碎。 “幽都想要往丘墟扩张了?!” “嗯,看样子这里就是他们选定的通道位置。” 余老二长长叹息了一声。 没有人能够寻找到幽都的确切位置,据说,幽都其实就是那些域外魂师们真正生活的世界,位于另一片空间,所以在魂界之中无法寻找到它们藏匿于何处。 唯有鬼帝和阎罗能够打开从幽都通往魂界的大门。 然而这扇门的位置似乎永远都在变化,阎罗们从大陆各个角落出现,没有任何规律。 但是幽都想要侵占魂界,自然不可能只依靠数量最少的顶级战力们,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魂兽大军。 于是在过往数千年间,幽都在搭建了数个单向通道,从这条通道之中,魂兽们自它们的老家幽都降临于魂界,每一条通道的出现,都意味着那片区域将会爆发难以控制的魂兽浪潮,铺天盖地的魂兽们将会将人类的领地碾轧吞噬,被死气侵蚀污染的空间将无法生存。 曾几何时,丘墟也只是一片较为荒凉偏远的荒芜之地而已,可现在除了毗邻东黎城的矿区之外,大部分地方都无法供人类生存了。 “通道一旦成功开启,矿区必定沦陷,处于东黎城外的所有山村也好镇子也罢,恐怕全部都要成为魂兽的食物。而且一旦降临的不止是寻常魂兽们,而是和其他三个地区一样,等到了鬼帝亲自出手……” 余老二看着头顶不断溅起的雨滴涟漪。 他的嗓音跟着那些黑色雨滴一起下坠。 “因为当年的事情,东黎城虽然斩杀了那位中幽鬼帝,但是不但折损了几乎全部的顶级强者,也消耗了海量的资源,如今我们的实力远不如其他三个区域。东幽都那位鬼帝一旦对我们出手,其他地区如今也无法驰援,恐怕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东黎城的失守,甚至是沦陷。” “此事已经告知端木城主了吗?” “自然。” “魂师盟的大部队何时能到?” “我们也是无意撞破,恐怕至少需要一日时间。”余老二微微眯了眯眼,透露出些许坚决,“老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二师兄。” 佟三月那边,传来凛冽的疾风呼啸声。 “等我们。” 或许是此处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声音变得越发模糊不清,最后再也听不见。 余老二低头看着陆拾送给自己的通灵镜,纵使它已是万宝宗最新款最顶尖的传讯魂宝,如今也变得黯淡无光了,巴掌大的镜面上蒙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 他闷沉地轻咳一声,呼吸变得沉重许多。 “师兄。” 封檐青将最后一枚丹药塞到昏迷的山民口中,略担忧地站起身来。 “要提前……” 她话还没出口,余老二先打断了她的话,“还不到时候,封师妹。” 他始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声音喃喃,像是在和封檐青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稳住,“在大鱼尚未咬钩,渔网也没有张开时,我们绝对不能起竿……” 啪嗒啪嗒的雨声坠落,击打着水面时,像错乱的心跳声。 于重重的雨幕之中,天空上那道不断旋转汇聚的漩涡变得越来越大,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上,仿佛一只漆黑的眼睛,麻木无情地俯瞰着整个大地。 漆黑土壤之上,倾盆暴雨之下,黑影攒动扭曲着,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一点点啃噬侵吞着这片土地。 在这片黑影之中,最先出现的是一道身着紫衫的身影。 那是一条很华美的紫色长裙,行走之时轻飘飘的盛开于淌积的黑色水坑之中,如午夜的睡莲,静谧又优雅。 在裙身边缘,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自然垂落,素净的手指之间持握着一把镶嵌着紫色宝石的小巧剪刀,握柄部分缠绕着细而精致的金色链条,在手腕上缠绕了数圈,自然垂落下来,雨水掉落在上面,声响滴答滴答清脆。 不像是什么凶戾的武器,倒更像是一条精巧的饰品。 雨水落在她身上却没有浸湿,而是变成了一团团黑气萦绕在身周。 在她走过之处,那些疯魔状的魂兽们竟然都短暂的进入清醒状态,而后便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大的威压,快速退让至两端,一动不动匍匐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不敢动弹更不敢抬起头。 有只刚刚觉醒的魂兽似乎还有些茫然,感受到威胁后往后退让得迟了半步。 那道身影依然如常往前。 在魂兽的躯体即将成为阻碍时,她裙角边泛开的积水荡开一圈涟漪,轻轻的触碰到了那只魂兽,后者尚未作出反应,便化作一蓬巨大的黑雾被雨水冲散开。 即便是其中数道往这边靠来的强大气息,在察觉到她的气息后,都骤然减速,静默无声地垂首落下,俯身跪拜。 然而她却没有任何矜傲的意味。 一只手松松持握着那把小剪子,另一只手却是高高抬起,苍白得透露出一层青紫色泽的手撑着一把巨大的伞。 伞面微微倾斜向另一端,而她几乎整个人都落在了雨水之间。 “您现在的躯体还是人类之躯,还不适合触碰过多的冥河之水,大人。” 微微喑哑的嗓音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黑色的伞面宽阔,雨水哗啦沿着伞檐滚落,化成一片连绵的水幕倾泻而下。 一道白色人影被笼在伞檐下方,衣衫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雪色纯白,没有多余的纹饰,唯独袖口嵌了一圈银色镶边。 那像是落于深渊泥泞之中的一抔白雪,脚边无穷无尽的黑色仿佛化作了无数头张嘴垂涎欲滴的怪物,随时要将他拉入黑暗之中,可他偏偏格格不入的出现了,且始终未染尘埃。 伞面倾斜,下方露出的不是任何狰狞的怪物嘴脸,而是和那身白衫相似的,一张极其清隽雅致的面孔。 他的眉目之间再无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消散的冷冽。 水面上,一圈泛开的水泡将上方的画面透映入水底。 在看到这两道身影的瞬间,余老二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那个紫裙女子很是陌生,先前并未露过面。 从周围这些魂兽们的反应不难看出,这绝对是幽都之中某位阎罗,而且目前看来,她的实力在阎罗之中恐怕也位于前列。 但是那个身着白色衫衣的年轻男子,余老二却是再眼熟不过了。 确切说来,他长大于东黎城,在长风瞬和常酒横空出世之前,他曾是魂界最受瞩目的天才之一,便是那两人出现后,他同样也是魂师盟最倾力栽培的继任者。 所有人都曾认定,多年之后,他或许会是长老会下一位长老。 可现在,他和幽都的阎罗并肩而行。 气质已经和余老二印象中的那人截然不同,可是身形也好,面目也罢,身上那身过于醒目的魂师盟白衫也罢,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齐知意……” 余老二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声音变得滞涩起来。 他和端木城主私下关系不错,所以当初才会在常酒和陆拾失踪时不讲道理的直接找上了对方,让他帮着寻人。 也正因为关系好,所以他再清楚不过端木城主有多看中这个关门弟子。 因为齐知意在年岁极幼时便被端木城主相中,带到了身边,所以后者也算得上是亲手将齐知意从孩童教养成了如今这幅温和有礼的大人模样。 “老画师,这一次,你该如何是好啊。”余老二凝重自言自语。 上方的齐知意和紫衣阎罗还在远处缓缓朝着漩涡的正下方走来。 “按照我们当年的计划,原本以为陛下您的神魂碎片至少还需要将近十年才能苏醒的,所以准备得仓促,若非您主动前来丘墟,我感知到了您的气息,恐怕就要未能成功迎接您了。” 她低着头,话语之中是发自内心的惭愧和不安。 “是在下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无妨。” 齐知意缓声开口,音色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语气却冷漠得没有任何起伏。 “时隔数百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还有苏醒的这一日,当初我被陆家的天机神算带人围攻,身陨道消,神魂也被击碎,唯独只剩下这么一小块碎片落在丘墟,又在即将消散时侥幸藏匿于这个炼魂师的体内,慢慢用他的的魂力来滋养我魂,这才勉强存活下来。” “也算他天赋尚可,修行速度不错,在彻底吞噬掉他的神魂之后,我的力量也恢复了些许,总算能够掌控这具身躯了。” 紫衣阎罗垂首,微微一笑。 “陛下,这具身躯固然尚可,但是毕竟是炼魂师的人类之躯,并不适合我们幽都魂修。所以陛下——” 她眯了一下眼眸,流露出些许狂热之色。 “我知道陛下不会真的抛弃我们中幽城的所有人……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着您回来的那日。” “早在当年您第一次在丘墟散发气息之时,我就知道,或许这一天就快要到了。” 紫衣阎罗的声音都带上了兴奋的颤音,“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谋划筹备,为您重塑一具配得上您的身躯,还好这一次我赶上了。” 齐知意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眸,冰冷一声,“哦?” “所以是已经塑造好了?” 紫衣阎罗垂眸轻笑。 “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祭品们应该都已经为您的新身躯献上了他们的诚意,接下来只需要召回那片幽都碎片,您就可以重获完美新躯了。” 其实按照当初约定的时间,她应该早就前去召回幽都碎片,将那具为鬼帝重塑的完美身躯取回来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副多么完美的身躯啊。 魂界最天才辈出的数年间,最了不得的天骄们,数位上古血脉的传承者们,全部都成了其中被炼化的祭品! 若是鬼帝陛下看到,想来也会满意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份贺礼。 紫衣阎罗很看重这份礼物,所以是准备亲自前往的。 但是她没预料到,鬼帝的神魂会提前彻底清醒过来,且直接来到了丘墟! 在一副躯体和已经清醒过来的神魂之间,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况且现在鬼帝的残魂寄生于一个弱小的玄阶炼魂师身上,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魂兽冒犯了可不妙。 所以,她遣了手下一个新晋升的阎罗去执行任务,自己则是去亲迎鬼帝了。 想来也不会出意外的。 毕竟,这一次魂师盟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她骗到了西边,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情是西幽都的手笔,不会有人料到真正的祭坛已经被换到了丘墟。 况且,负责这件事的,是她栽培了两百多年的好苗子。 那是一个天生就该成为幽都厉鬼的炼魂师,拥有能想象到的所有低劣品质,野心自大又自卑敏锐。 且对她忠心耿耿,绝不会叛变。 第115章 第115章 无边无际的雨幕连绵不绝, 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黑线,将天空和大地缝合在一起,视野之中只剩下死寂苍茫的黑, 这些滂沱的雨水落下,每一滴汇聚在一起, 天地间的死亡气息都会更浓郁一些。 紫衣阎罗为齐知意撑着伞, 一路跟随。 “陛下, 您不在的日子, 昔日旧部大多都被东幽鬼帝纳入掌控。” 她提及此事,眸色越发深沉, 声音渐冷。 “那个可耻的家伙,分明当初是借您的光才成为的东幽鬼帝!可是在您昔日被东黎城的那帮炼魂师围困之时, 他却装作不知晓, 等到一切事毕之后又哭喊着前来效忠心, 在那帮子蠢货跟前说什么要带着它们, 为您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到头来, 这数百年间他至今和个绿头王八一样龟缩不出, 他口中要夺回的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那群跟随他的叛徒们也一样, 被时间消磨掉了仇恨和斗志,忘记了我们昔日跪在您脚边许下的誓言,彻底倒向了东幽鬼帝。” “好在这些年我略有所获, 陛下。” 紫衣阎罗仰着头看着天空上那个硕大的漩涡,眉尾很轻的往上挑了一下,“我在东幽都之中经营了数百年,那个怯懦的王八龟缩不出, 当年之事是他理亏,外加我们中幽城的残部依然有不少力量,他为了彻底收服它们为己所用,彰显自己所谓的仁慈,并不敢大肆打压我。” “所以,我在东幽都也掌握了不少力量。”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作为背后失去了鬼帝作为依仗的一个阎罗,想要在另一座幽都之中生存下来是很艰难的。 幽都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同族情谊,唯有结盟和敌对之分,正如被豢养的鸡和鸭在虫子眼中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恐怖存在,但是它们之间并不会觉得彼此是同类。 在对方死的时候,另一方可不会掉眼泪,而是会迫不及待上去叨走最大的那块肉。 当年上古时期降临之时,中幽城和东幽都毗邻太近,为了争夺资源,两座城既协同猎杀追捕修士们,也互相倾轧提防,甚至为了争夺那些强横的仙人尸体,两座城也曾爆发过死战。 直到中幽城鬼帝暗中扶持了一位东幽都的阎罗,恩赐其机遇和力量,耗费了无数资源,总算里应外合将他送上了东幽都的鬼王之位。 所以,在中幽城逢难之际,那位东幽鬼帝佯装不知,数月后才姗姗来迟贪婪倾吞残余资源之事,才让紫衣阎罗恨到今日。 “背叛者,都该死。” “我和他不一样,陛下。”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一点,所以在东幽都之中倾尽所能,几乎日日夜夜同其他阎罗互相撕咬争夺,一口一口抢来了今日的力量和地位。 “我现在等到了您的归来,也为您准备好了最完美的身躯,接下来,我们只缺一件东西了。” 她个子极高,几乎可以与齐知意的视线平齐,但是紫衣阎罗在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后就立刻低下头,姿态无比恭敬。 “我们的中幽城。” 她一边继续往前,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苦心孤诣的几百年谋划全都清晰呈上来,好教他知晓自己从未更改的忠诚。 “东幽鬼帝是个怂货,他什么都怕,既怕炼魂师们像当日覆灭中幽城那样找上他,又怕没了您做依仗,其他几座幽都会趁机吞噬东幽都,而且他还怕您。” “他既渴望您归来,继续如当年那样照拂庇佑他,又担忧您会将他清算。” “说来真是太可笑了,别人畏惧要么耍阴谋花招,要么做点蠢事,可是他选择的是什么都不做装死。” “所以我直接找上了他,说要么将东幽都让出来,要么让我调集东幽都的冥河之水倾灌丘墟,在这里重新建立属于您的中幽城,他只是装了一天的哑巴,就松口了。” 紫衣阎罗抬起手。 那截悬挂着金色链条小剪刀的手腕往上抬,然后指向了天穹上端的漩涡。 “中幽城已经被毁灭了,但是没关系陛下,只要您还在,我们中幽城的所有部下都会倾尽所能,为您重塑辉煌。” “这条通道一旦彻底打开,那么冥河将会直接淹没丘墟,皆时整个丘墟将彻底成为只有我们能够行走的自由天地。昔日我们曾被东黎城的那些炼魂师们摧毁掉了中幽城,但是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东黎城的废墟上,用那些炼魂师们的血肉尸骸当成材料,堆砌搭建起新的中幽城了。” 暴雨越来越大了,土壤浸饱了黑水,它们开始沿着土壤缝隙湍急流淌汇聚,像是无数条溪流,很快就要淹没这里了。 但凡是被这些黑色水流淹没的提防,土壤之上艰难萌生的苔藓杂草也好,那些深扎于地底尚未完全枯死的树根也罢,全部都在瞬间失去了生机。 毕竟,这是冥河之水,乃是域外魂修诞生之处。 每个幽都的幽魂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冥河之水,那些弥漫不散的死气也就是被稀释的冥河之水。 正如紫衣阎罗所说,这条通道一旦真正开启,当冥河之水汇入丘墟之后,这里将不再属于魂界,更不再是人类可以踏足之地。 看着这一幕,齐知意神情平静又淡漠。 “你做得不错。”他很平淡的夸赞了一句。 紫衣阎罗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她只是很仓促的扬了一下唇角,笑容稍瞬即逝后化作了坚定。 “一切为了我们的中幽城。” 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被倾盆暴雨声淹没,天顶上的漩涡几乎已经要扩大到整片天幕了,风云涌动之中,余老二的视线里只剩下黑色了。 他正前方支撑起的那一大片水泡隐藏在水底,也快要无法抵挡逐渐被冥河之水侵蚀得深沉的水流,正在一点一点缩小,而他不断后退,最后触碰到了一处柔软。 一回头,已经抱着腿脚快锁成黑白团子的食铁兽抖了抖耳朵,眼巴巴的望着他。 “嘤。” 封檐青愣了愣,迟疑问:“要不我先把小铁收回去?它确实有点太占地方了。” 余老二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摇摇头。 “等……再等等。” 他嗓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封檐青根本听不清自己师兄在说什么了,她只能带着小铁在牢牢将身后那群山民护住之余,不安地仰头看着他,根本不敢出言打扰。 余老二的心狂跳不止。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这是他在离开东黎城的前夜才和另外几人一起敲定的计划。 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少了,可正因为少,所以才确保了它不会被泄密。 它仓促而冒险,像是一场豪迈的赌局,需要他们从无数个分岔路口出发,在最终汇向同一个终点的时候,才能正式亮出底牌。 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输。 “余仲,你输过太多次了。”他嘴唇翕动着,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带来的目眩神迷开始涌上来,为了不失去意识,他开始神经质地开始自言自语,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荷荷挤压而出。 余老二确实算得上是倒霉。 若非遇到这群山民,凭借他和封檐青的力量,想要提前离开此地易如反掌,绝不可能被困顿于这潭死水之中。 可是怎么不算运气好呢。 “常酒老念叨的什么运气守恒定律,是不是就是这个?” “老子倒了大半辈子血霉,身边人也被连累得所剩无几。如今终于换来了好运气,正因为想要救人,所以才能发现这条通道,才知道我该出牌的机会。” “我的牌已经准备好了。” 余老二的脸色逐渐苍白,他继续往前迈进两步,将这片变得促挤的空间撑大。 “只等着那小子来了……可别让我失望!” …… 漆黑的天穹之下,数道身影朝着正前方奔行,一开始他们还需要时不时调整方位确定位置,然而当他们翻过一重高山之后,眼前那恍若天倾的情景,以及远处那道散发着浓郁不散的死亡气息的漩涡,都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暴雨如瀑,且以漩涡为中心不断朝着这边扩散过来。 刚止步时,这里还只有凛冽的暴风掀起,现在已经被卷携着飘向此处。 陆拾和林宁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抬起头伸手想要去触碰斜飞来的雨丝,“怎么这么黑……” “别碰!” 身后刚从飞剑上跳下来的长风瞬一把将两人的手拍飞,“花师兄!” “来了。” 花浮梦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一片密集的雷电光芒环绕在众人头顶集结成网,斜落下来的雨丝在触碰到它的时候都化作了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嘶……太恐怖了,按照这个侵蚀的速度,我们的魂力估计撑不到半时辰就该耗空了。” 花浮梦的手一抖,险些把一道雷劈歪落到长风瞬的头顶,后者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提前预判往边上退让了一步避开了这道电光。 赵离光缓缓拔出剑,咽了咽唾液。 “前面那片地方的架势,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潜渊微微眯起双眼,嗓音低沉地提醒。 “你觉得眼熟就对了,还记得蓬瀛山外海之中被称为‘死亡海峡’的区域吗?” “当然知道,蓬瀛山长大的炼魂师谁没听说过,从小就被长辈们耳提面命不能接近那里,但是魂师盟倒是每年都会派遣大量玄阶以上炼魂师去镇守死亡海峡。” “那是我老家。” 潜渊面无表情道:“两百年前它还是寻常的外海,但是被西幽都打开了一条单向通道,从此那一整片区域都成了生命的禁区,只要是能看到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魂兽。每年魂师盟都需要调集大量炼魂师去阻拦它们,否则一旦被突破,蓬瀛山也要受到冲击。” “那条通道打开的时候,一天时间,外海水域和附近群岛之上,四十万人,只活了不到百人。” 潜渊平时沉默寡言,哪怕是这群出生入死的队友也很少听他提起过往。 听他突然提及这一桩事,赵离光看了看远处天穹上那一个好似恶魔之眼的漩涡,缓缓转过头:“你别告诉我,这真是幽都开启的通道?” 佟三月已经从余老二那里听说了通道正在开启的事情。 他揉了揉身旁大狼的脖子毛,低声道:“明月,跟我去把师兄带出来。” “嗷呜!” 明月自然不会拒绝,低低嗥叫一声,做好了准备。 然而就在它起身准备继续往前冲的时候,一道清瘦身影却先挡在了众人正前方。 “长风瞬,你要做什么?” “小五,怎么了?” “阎罗的气息就在前面。”他低声开口,缓缓抽出了手中那柄断剑。 赵离光吓了一大跳,连忙准备往前拉住师弟:“阎罗是在前面没错,但是小五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战斗。这样,你和陆拾还有林宁守在此地,我们几人去想办法把余长老弄出来,然后等到魂师盟支援之后,再过来处理……” “不用等。” 风雨之中,长风瞬紧握着手中的断剑,姿势略显古怪,是左手握的剑。 他的胸膛挺起,背脊像是手中残剑一般笔直,傲然面对这片涌动的黑暗。 “支援一直都在,就等着阎罗现身这一刻了。” 像是在响应长风瞬的这句话,远处漩涡正下方,正在等待的紫衣阎罗倏的皱起了眉。 “稍等陛下,有扰人的虫子爬过来了,容我先解决掉他们再召回幽都碎片。” 她的身上溢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下一刻,水流涌动着,从中冲出了近千道阴冷的黑影,密密麻麻朝着长风瞬几人所在的位置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红日破空的耀眼金光从黑暗之中刺出,瞬间贯穿天地,天穹之上那片连绵的雨幕于瞬间被斩断,一片虚无的剑芒骤然出现。 恐怖的气息轰然降临! 在这道气息出现之时,第一小队的一众炼魂师脸色大变,皆齐齐看向雨幕中的长风瞬。 “等等,小五什么时候摇的人!” “这不是摇人了,这是摇了一尊活神仙了啊!” 连佟三月也神情惊愕,抬头看着那道剑光心情激荡。 漩涡之下的两人同样察觉到那道剑气了。 方才还镇定的紫衣阎罗脸色骤变,她猛然抬头看向远处,手中的伞险些都抖落在地。 “这是……” 齐知意抬起头,看向那道惊天剑芒生出之地。 他喃喃道出来者身份:“魂师盟大长老,天阶第一人……” “蓬瀛剑尊。” 在雨幕之中,剑光流转璀璨,强横地穿透了层层黑暗,灿金色的光芒仿佛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炽烈的从这片苍茫无尽的黑暗之中撕出了一道豁口。 在这片灿金色之间,一道身着浅灰色简衫,头发简单挽了个花白小髻的中年炼魂师踏碎虚空,缓缓朝着紫衣阎罗和齐知意走来。 她的面容已布满了岁月风霜侵蚀后的痕迹,只是双目始终冷冽,带着无可比拟的傲气。 天地间,一道喑哑而张狂的声音回荡不散,霸气地将所有喧哗雨声压制下去。 “幽都余孽,退离人族境内!”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空气中竟然凭空生出万千道凌厉的剑气,它们自金光之中飞射而出,瞬间斩碎滂沱而下的雨丝,方才几乎要将天地吞没的这场暴雨竟然在这恐怖的力量之下凭空蒸发了! 紫衣阎罗的脸色略微苍白,瞳孔无法控制地缩了缩。 幽都事变时,她还只是多位阎罗中最寻常的一个,因为在外出猎杀炼魂师,所以阴差阳错避开了那次炼魂师们的反击,在狼狈回援时,只看到幽都覆灭的画面。 那支炼魂师队伍的首领是那位天机神算,但是最让她无法忘记的,就是当时还只是半步天阶的蓬瀛剑尊,彼时头发尚未花白的她,将重伤的鬼帝一剑枭首。 蓬瀛剑尊在那一战后真正突破到了天阶,如今数百年过去,实力最强的西幽都也被她强横阻拦于外海的另一边,无法继续扩张,可想而知现在她的实力有多恐怖。 “怎么会?她不是应该正在和西幽都那些难缠的家伙死战不休吗?”紫衣阎罗的手逐渐握紧成拳,她飞快回想着细节,试图从中发现自己是否在何处犯了错。 “配合您将幽都碎片藏匿于赛场,把所有人传送回丘墟,此事我甚至不敢假借其他阎罗之手,全部都是自己亲自操办,被送进去的拘魂使们甚至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始至终,除了我们之外,唯独身在其中替我做事的上官云烟知晓大概情况。” “魂师盟的注意力都被我们引到了外海,据我布下的眼线反馈,大量炼魂师在沿着外海搜寻着什么……” “陛下自然不可能出现差漏,我也绝不可能背叛中幽城!” “所以,难道是那个家伙背叛了我?!” 紫衣阎罗的脑子混乱起来,她完全想不通蓬瀛剑尊不好好和西幽鬼帝打架,又跑来东黎城的地盘做什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然而原本神情凛然的齐知意在看到这一幕后,神情却忽然放松下来。 他凝视着远方那道剑光,眼底像是被映出一抹亮色,然后又很快流转为深沉。 “只是她的一道剑意分身而已。” 紫衣阎罗愣怔片刻,旋即也察觉到那道剑光的力量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恐怖。 她眼神逐渐凛然,微微晃动手中的小剪子,低声:“那交给我去解决它,今日,谁也不能阻拦我们的复兴大计!”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鬼帝的神魂提前苏醒,魂师盟举办大赛正好为鬼帝身躯提供了最佳的祭品,只需要打开幽都通道…… 这一天,将会成为魂界彻底崩盘的历史性时刻! 她缓缓走上前,手腕一甩。 下一刻,紫芒自她指尖流转,先前那把精巧的小剪子迎风见长,几乎在转瞬间变成了和她等高的一把巨型剪刀。 锋锐的刀刃上仍残留着斑驳血锈,她从来不曾将它们打磨祛除,因为这里面混杂着太多血,人类的,魂修的,它们混在一起,见证了她着数百年间的残酷屠杀也飞快成长。 她仰头看着那道剑意分身,将伞递给齐知意。 “我将守护我们的一切,陛下。” 低声留下这句后,她缓步上前。 “蓬瀛剑尊。”紫衣阎罗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那道虚影,毫不退让扬出笑容,“你若是本尊来了,我定然只能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窜,可是只不过一缕分身而已,你也想阻拦我中幽城的大计?” 剑修虚影不置可否,“那你试一试。” “昔日是昔日,今时是今时。” 紫衣阎罗昂扬着头,眼底决意凛然:“东黎城那群该死的家伙不去寻东幽鬼帝的麻烦,偏偏诡计多端到带着无数炼魂师来针对我们中幽城!” “可是报应来了,东黎城如今日薄西山,丘墟如今早就形同失守了!你看,今日我在此开启通道,除了那群把你的分身召唤出来的家伙之外,魂师盟甚至都没有作出反应,等他们赶来,冥河之水早就淹没整个丘墟了,这里会成为我们新的中幽城!” 天穹上方,剑修持剑的虚影淡淡打断她的话。 “此言差矣。” 说完之后,蓬瀛剑尊的声音好似雷鸣响彻云霄。 “差不多都该出来了。” 听到这道声音,已经摇摇欲坠恍惚的余老二好似突然惊醒,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喃喃:“好你个长风瞬,说能给我们东黎城请出一位高手相救,结果直接请神啊……” 恍惚归恍惚,他的动作却不慢,嘴边扬起的得意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收竿的时候到了。” 余老二慎重地取出两张画卷,手一抖,将其同时打开。 第一张画卷已经半旧泛黄了,上面寥寥几根线条,勾勒出来的是一只秃毛的画笔。 第二张画卷倒是略新一些,只是也有不少年岁,上面是一朵略显潦草的小花。 当画卷展开的瞬间,竟然同时在水底绽放出一白一红两道耀眼光芒!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自画卷之中走出。 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紫衣阎罗的脸色一变。 “天植宗掌门,半步天阶,伊秋散!” “魂师盟四长老,半步天阶,东黎城城主,端木!” 这俩怎么会是真身来了这儿! 第116章 第116章 从画卷中走出的两个人气息沉稳凝实, 确实不是和天穹上那道虚影一样的剑意分身。 天植宗的宗主身着一身水色长衫,几乎长及脚踝的一身银白色长发松垮束在身后。 脚下那双青草绿的鞋踏于漆黑的大地时,一片生机蓬勃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以他为中心,腐朽死沉的地面上竟然逐渐泛出无数绿意。他每往前一步, 脚下皆是枯枝复生种子萌芽, 无数藤蔓草木在他身后蔓延生长, 竟是在这片死寂之地开出了欣欣生长的花枝。 他对着天穹上方的剑意分身微微躬身一拜。 “剑尊大人。” 而后微微一笑, 哪怕是面对紫衣阎罗,言语间也透露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正好出来散心, 二位,巧遇。” 紫衣阎罗根本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伊秋散这两句温和的言语之间, 她视线往下一压, 已然看见地面上不该生出的各类植物完全无视了周遭流淌的冥河之水, 正在以肉眼可及的恐怖速度生长蔓延。 周围那些强大的魂兽已经被驱使着扑上去想要啃噬他了, 然而它们的身躯却被那些看似无害的野草和藤蔓缠住了, 紧接着便是身上长出来一大片茵茵的绿色, 开出无数朵艳丽到诱人的花朵。 “轰隆隆——” 花开至极盛极艳时,这些尚未触碰到伊秋散的魂兽们也一只接着一只,如若山倾倒在地上, 只留下一座座高高隆起的苍翠小丘,目之所及尽是生机盎然的花草。 紫衣阎罗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光是一道蓬瀛山剑尊的剑意真身,就已经让她头痛不已了。 如今整个东黎城最难缠的老家伙之一也来了。 甚至还有那位本该镇守在东黎城中的端木城主! 到底是谁泄露了机密, 竟让这群该死的家伙提前埋伏在这里! 她挪了两步,微不可查的挡在了齐知意的跟前,阴冷质问:“你不要说你也是来散步的,端木老东西。” 只是, 早在刚从画中踏出时,他就已经看到对面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隔着连绵的漆黑雨幕,端木城主和齐知意遥遥相望。 他脸上的褶皱好像又多了许多,嘴唇张合那两下时,那些皱纹也跟着颤抖,花白的额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像个狼狈糟老头子,根本没人能看出这是整个东黎城的城主。 亦是无人辨识,他会是教养对面年轻人长大的长辈。 因为后者的眼中毫无动容畏惧,唯有完全不近人情的冰冷。 端木似乎也察觉到对面的年轻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孩子,却仍有些不甘。 “我嗅到了鬼帝的气息……没想到我们寻找了这么多年,真的再次碰到时,竟然是这样情形。”他闭了闭眼,哑声问:“我能问问,我的那孩子去了哪儿吗?” 紫衣阎罗听他这话,心情骤然愉悦起来。 鬼帝神魂竟然在齐知意的体内复苏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他们事后只需要抽丝剥茧调查下去,想来也会发现齐知意的不对劲,而这些曾经和鬼帝正面打过交道的老东西们,对鬼帝的气息更是熟悉。 多好笑啊,当年端木也是围攻中幽城的炼魂师之一,现在天道好轮回,他寄予无数心血的弟子成了鬼帝陛下神魂复苏的关键。 “当然是替你赎罪,以他的神魂滋养了陛下神魂,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全心栽培,否则我们陛下说不定无法清醒这么快呢。” 端木闻言,仿佛受到剧烈打击,身体都颤抖了一下,脚下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见此情形,齐知意微微皱眉。 “你啰嗦了。” “陛下?” 紫衣阎罗愣怔片刻,心中正浮出微妙之感时,忽然听后者又冷淡道。 “直接动手,杀出去。” 这话一出,她眼神中的试探之色顿时一扫而尽。 而几乎同时响起的是端木的那句话。 老画师缓缓抬手,反手在握住时,手心多出来的是一支秃毛画笔,他一字一句,如誓言般凝重:“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紫衣阎罗抬起手,裙角摇曳,用双手持握着手中的巨大剪刀。 她的声音也如同郑重宣誓—— “陛下,我便是拼尽一切,也会带你回到幽都!” “咔嚓!” 她当然能够抽身而退,周围那些提前布置好的魂兽们正疯狂朝着这边涌来,阎罗们能够瞬间开启回到幽都的大门,只需要往后退一步就可以逃回幽都。 但是在这之前,紫衣阎罗需要带上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再等待片刻—— 阎罗双手用力一压,巨大剪刀两边刀刃在空中咔嚓一剪,碰撞出惊人的一抹紫芒,天顶上方的巨大漩涡竟然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得更为狰狞,数道黑雾倏然从中涌出,化作密密麻麻好似蜂群的黑影,朝着几人身周缠绕而去! 在看到其中朝着自己这边扑来的身影时,端木城主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迎着他飞掠而来的不是魂兽,而是一张分外眼熟的面孔,那是昔日曾经和他一起并肩征战中幽城,却不幸陨落在那片死亡之地的炼魂师同伴! 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位道友的身躯上残留下痕迹,然而这位同伴却在快速接近端木城主时,唇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气浪在端木城主的头顶轰然炸开! 待气浪平复后,先前端木城主站立的地方已然出现了深如峡谷的一道恐怖裂痕,若是人站在那里,怕是要被炸成碎屑。 而方才那个炼魂师模样的恐怖生物则是骤然破碎,只剩下无数片干瘪的人皮破碎成渣,掉落在裂缝深处。 两道潦草的线条凭空勾勒而出,勉强构成了一道门形,端木城主从另一方推开门走出来。 他眼中的痛色越发深沉,缓声一叹。 “剥皮地狱执掌者,真是名不虚传。不但能够剥皮伪装成炼魂师,甚至竟然还能够剥下人皮,以死气填充作为自己的武器傀儡吗?” 天穹之上,蓬瀛剑尊的那道剑意分身毫不留情,追踪着紫衣阎罗厮杀而去。 但是后者似乎同样早有准备。 那些原本被提前召唤出来准备侵略丘墟的魂兽大军仿佛浪潮,在头顶源源不断的冥河之水的浸润下不断生出,铺天盖地的朝着众炼魂师袭来! 双方的较量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几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 “必须要毁掉那条通道!” 一旦让阎罗完全打开这条通道,幽都大军就会毫无阻拦杀到魂界,届时麻烦就不是他们几个能解决的了。 蓬瀛剑尊的剑光虚影径直朝着漩涡斩去,一下一下,每一道剑芒闪过,便化作千万道更西校的微芒,但是锋锐的气息丝毫不减,精准无比地同那些铺天盖地降下的冥河之水迎面撞上! 清脆的剑鸣声带着铮铮之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剑芒交织密集之处,竟然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剑网,但凡有从中涌出的幽魂,甚至是拘魂使和判官,都等不到亮相的机会,就被快速绞杀成死气,彻底消弭于天地间。 而端木和伊秋散同样在配合着上方的剑意分身,一边牵制着紫衣阎罗,一边不断尝试切断通道。 众人一步步朝着天顶上方的通道逼近,后者在锋锐的剑光之中不断缩小,方才仿佛还要将天地淹没的这场冥河暴雨,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演变成为了淅沥小雨。 下方,佟三月和第一分队的几人也加入了战局,在无边无际的魂兽浪潮中厮杀不断。 哪怕是心中一万个不甘心和不敢置信,紫衣阎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完全颠覆自己预想的计划了。 她快速穿梭在魂兽群之间,死死护着身后的齐知意,天空上时不时落下一道惊人的剑光跟随斩落,她如今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一次我们的计划竟然被魂师盟提前知晓破坏了,恐怕只能放弃通道了。” 紫衣阎罗双眸微微眯起。 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搏来的占据丘墟的机会,这无疑让她咬牙切齿,但是相较之下,能够成功唤醒鬼帝并且为其塑造一具合适的身躯,也算是赢了。 “叮!” 紫衣阎罗的裙角荡开惊人的一圈涟漪,在她的身后,一道幽暗的通道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唯有幽都阎罗才能操控的幽都之门,它扭曲着,在其后方是一片浓稠的黑色,毫无生命气息,唯有长久的死寂。 “你们以为打碎通道,这一次就算是赢了吗?陛下已经复苏,而你们倾注了无数希望的继任者们几乎全盘覆灭,接下来等待你们整个魂界的是什么不必我多说。我能等一次成百上千年,就能等第二次。” 她站在通道正前方,手中的巨大剪刀被她双手持握着,刀尖向下插在湿润的烂泥之中。 “说起来,我真的很期待你们看到接下来这一幕的表情。”她嘶哑着声音开口,饶是遇到这样猝不及防的打击,语调却依然昂然向上。 说完,她华丽的裙角再次扬起一圈紫色的幽芒,这抹光芒甚至在她的眼底也染出了一抹紫意。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将一道紫色的光辉打入天穹! “中幽城碎片……归来!” 光芒化作一粒惊人的紫色流星,快速飞向天空顶端,像是在锁定某个方位,短暂的悬在了天空之上。 “不好!” 佟三月眯眼一望,“那似乎是召唤幽都碎片的烙印,常酒几乎全员负伤,前行困难,恐怕还未远离那附近,怕是要受到威胁!” 他话音落下,半跪在地上持握着断剑,几乎整个身体都被剑光笼罩的长风瞬身体微微一动。 长风瞬手中紧握着那柄断剑,他整个人像是背负着仿佛等同一座大山般沉重的压力,发丝也好衣衫也罢,也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这冥河雨水彻底浸湿,脸色苍白如金纸。他缓缓地扬起手中剑—— 天穹上,那道剑意分身竟然同时扬剑。 就在剑光即将朝着紫色流星劈斩而去时,被所有人紧张注视的那道妖冶紫芒在天空中兜了一圈,竟然“啪”的一声直接消散了! 这幅画面,真是像极了买到了假冒伪劣的受潮烟火,还没听个响就结束了。 “怎么回事?” 紫衣阎罗的脑子像是被狠狠敲击了一下。 堪比先前这群炼魂师强者离奇出现,破坏了通道开启计划的茫然无措感,在此刻又一次浮在她的心头。 眼看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已经要追杀过来了,她不想再耽误时间,再次抬手一挥。 “中幽城碎片,归来!” 这一次的紫芒绽放得更多也更绚烂,十多道紫色流星划过众人上空出现在夜空之上,然而…… 无一例外,还是每一道光芒都是哑炮。 看到这一幕,紫衣阎罗的心中骤然一紧,她突然生出一个极其糟糕的预感。 今天,原本有三大喜事。 一是鬼帝神魂复苏。 二是鬼帝身躯重塑完成。 三是幽都通道即将开启。 如今第三件喜事被这群离奇出现在这里的炼魂师们扼杀于摇篮之中,她还能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另外两件喜事值得庆贺,二比一还算是险胜。 但是现在……本该承载着鬼帝新身躯的幽都碎片,怎么一下子就失去了感应?! 就在阎罗疯狂地试图召回幽都碎片的时候,在这场混乱大战的战场后方,竟然传来了隐约的地动山摇震颤。 天色一片漆黑,闷沉的空气中浮动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凛冽的风暴中,有让人后背发麻的乱糟糟嘶吼声化作呼啸的浪潮,从远至近奔涌而来! 感应到空气送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紫衣阎罗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些许。 “我就知道。” 她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傲然之色,喟叹般开口道:“我选中的人,绝对不会再出现叛徒了。” 想来是幽都碎片无法承载鬼帝身躯的强大力量,出现了某些小小的意外,而现在自己手下的人感应到了召集的信号,正带着那具身躯快速朝这边赶来。 炼魂师队伍也察觉到了那边过于轰轰烈烈的动静,那股邪恶冲天的气息太醒目了,瞬间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刚刚斩杀掉一个判官的赵离光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圆了往后方的那片阴影中望去。 “坏事了!别是这个阎罗也学了小五这手摇人大法,弄来了幽都援军吧!” 宁不屈轰然砍飞一只飞扑而来的巨大魂兽,顺势一脚飞踢将另一只魂兽踹开,双目微红道:“我去拦住他们。” 他话音刚落,竟然又是一只气息恐怖的魂兽猛地朝他后方扑来。 宁不屈反应飞快,顺势往斜后方一劈砍,尖锐刺耳的金石碰撞声瞬间响起,宁不屈咬牙用力,将魂兽再次击退。 然而这只魂兽身上黏稠的漆黑液体却快速包裹上了他的剑身,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黑色痕迹。 “嘶……大师兄你的剑!”赵离光迅速跟着回防,快速道:“你得先去后面驱散死气!” 本命魂物受到了侵蚀,宁不屈的面上也浮出些许痛苦之色,双手微微颤抖。 “不行,我若退了,后方的幽都援军……” 就在这时,一直在后方的林宁飞快窜上前来,一把暗金色的小巧锤子在她手中出现。 “我来!” “叮!” 天工锤触碰在宁不屈的大剑上,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上方快速流转下来,温和的荡漾开来,将被侵蚀的大剑温和包裹。 林宁并未收手,而是再次取出数枚魂晶,肉痛咬咬牙,将其快速布成一个小阵。 片刻之后,魂晶破碎,而黑色痕迹也缓缓从剑身之上退去。 宁不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低级炼魂师似乎是常酒的朋友,心道或许是担心朋友所以跟来了,并没有指望她能出什么力。 但是她怎么做到的! 宁不屈来不及多问,因为此刻后方那群邪恶至极的气息正朝着这边越靠越近,眼看就要冲过来了。 就在他提起剑准备迎面杀敌时,天空中轰然降下一道闪亮的惊雷。 一道让人为止目眩的闪电划破了这片黑暗,电光直直劈落在远处的重重黑影之间。 在那一刹那,所有人,无论是炼魂师们还是幽都的鬼怪,全都看到了不远处如同噩梦般的景象—— 漆黑的大地上挤满了重重黑影,它们全部都是狰狞凶残的魂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死亡气息竟然荒谬的胜过了场中这些刚从幽都被召唤出的魂兽大军。 在漆黑的魂兽群阴影之中,还晃动着数百道更为森冷苍白的白影,它们像是某种变种的魂兽。 大地的震颤,是为首的十匹诡异骷髅巨马制造出来的,它们迈过的每一片黑色土壤上都焚烧起了幽蓝色的魂火,骑在上方的鬼魂被冰冷的铠甲包裹着,手中的骨剑锋锐而危险。 后方,密密麻麻的巫妖和食尸鬼正从软绵湿烂的地底缓缓钻出,它们仿佛无穷无尽的可怕虫子,在爬出大地的第一时间,便发出低沉又可怕的嘶吼声。 那声音太可怕了,且无法判断其中含义,连方才正在战斗的魂兽们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了,分不清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外地援军。 当然,最诡异的,莫过于在骷髅战马之后出现的魂兽大军。 它们确实是魂兽无疑,每一只的身上都还散发着恶心的死气,那张牙舞爪的狰狞嘴脸更是骇人。 然而这些魂兽的身上,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那是一群气息略微萎靡的年轻炼魂师。 他们或许也是头一次骑魂兽,脸色并不好看,身体绷的很紧,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逃避,而是死死抱着让他们恐惧万分的魂兽脖子,咬牙来到了这里。 正在厮杀的两方队伍,竟然诡异的出现了暂停。 因为现在,谁都判断不出来者到底是敌是友了。 “这是怎么回事?”紫衣阎罗今天不断被刷新认知,她死死盯着正前方过于离奇的画面,脑海中跳过一万个可能性,“难道是身躯还未彻底完成,拘魂使们不得已带着祭品们出来了?” “不对……它们怎么看起来更像是被这群炼魂师们操纵了!” “难道是有哪个该死的小家伙偷偷携带了迷乱心智的天阶魂宝,操纵了我的部下?!” “不对,我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它们的身上也没有出现被操纵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衣阎罗无法置信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她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退回幽都大门回去,但是心中的不甘心和费解,在此刻几乎膨胀到了极致。 下一刻,她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上官云烟! 后者的表情似乎无比挣扎痛苦,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像是丢掉了属于上官云烟的那层皮,变成了她初次见他的那副恶心模样。 他正飞快地朝着紫衣阎罗飞奔而来! 她正要质问,却猛然在身后的魂兽群之中看到了一道过于醒目的身影。 和丑陋恐怖的魂兽还有其他亡灵生物不同,那道同样庞大的身影却格外优雅美丽,它身上每根毛发尖端都在泛出流转的金光。 在那只巨兽的背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跨坐着,居高临下的望向这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糟糕感觉突然出现。 紫衣阎罗咬牙往后退去,她不知道计划到底错在了哪里,但是很显然,这次的计划好像彻底失败了。 她怒瞪了一眼一声不吭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上官云烟,“废物,之后再找你算账!” 而后,紫衣阎罗毅然拔起巨大的剪刀,强烈的恨意催促着她在离开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她要确保这一次能彻底摧毁掉魂师盟这群新生力量! “我还会回来的。”她抬起剪刀,手上力量逐渐加大。 然而就在她这一剪子即将落下之时,表情几乎扭曲到极致的判官,她最为忠诚,绝对不会背叛的下属—— “轰!!!” 来自玄阶三品的神魂自爆力量,果然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紫衣阎罗的怒吼声之中,这片漆黑的夜空之中炸开了一朵绚烂又璀璨的烟花,绽放的动静过于剧烈,甚至让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可怕的气浪将附近的所有魂兽掀飞在地,快速将其融化为一团死气。 在这场绚烂的烟火绽放之际,令人目眩的各类魂光之下,一道身影轻盈站定。 她微微仰着下巴,眼底是冷漠,唇角却是扬起毫不遮掩恶意的反派式笑容。 “喜欢吗?我的见面礼。” 第117章 第117章 常酒点亮的这场烟花表演, 如她本人的登场一般闪亮夺目。 场中所有的视线,人类也好魂兽也罢,皆被牢牢吸引在她身上。 其中最为炽热的, 当属紫衣阎罗。 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正面承受了来自最信任的下属的神魂自爆…… 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紫衣阎罗都遭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几乎在判官自爆的瞬间, 她为了护住身后的齐知意, 整个人完全不设防的挡在了正前方, 饶是她已经强大无比,也被这恐怖的力量震得脸色骤然惨白。 更让紫衣阎罗目眦欲裂的, 是她方才使出来的,原本能够轻松摧毁这一大群年轻炼魂师的必杀一击, 也因为上官云烟猝不及防的一发自爆偏离了方向, 竟然落向了另一端的魂兽群! “咔嚓!” 魂兽群的上空竟然蓦然出现了一把剪刀的虚影, 它咔嚓一声剪下来的瞬间, 那一大片魂兽竟然如同秋收的麦子, 齐刷刷的被剪下了脑袋, 成百上千颗魂兽头颅同时坠落,骨碌碌滚了满地,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凶残表情。 看到这一幕,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 而后,她就冲着对面的紫衣阎罗竖起了钦佩的大拇指。 “你这鬼真不赖,好懂礼貌好客气, 还知道回礼呢!” 若非阎罗不用喘气都能活,现在紫衣阎罗保准要听得一口气提不起来直接被噎死。 而这时候,端木城主已经快速勾画出又一扇门,倏然出现在了常酒跟前。 “常酒!” 他震惊地看着常酒身后那群恐怖的亡灵大军, 很想追问,但是此刻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也只能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后藏。 “站我后面。” “常酒……” 紫衣阎罗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邪气冲天的小鬼,说实话,一开始她还甚至怀疑过这是其他几个幽都的魂修…… “该死的常酒,我记住你了!” 常酒站在端木身后,贼兮兮探了个头出来,发出堪比自爆的响亮狗叫,“啧,我这么热情刚见面就为你安排大礼花的人,你记住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要杀了你!” 常酒正气凛然教这家伙做鬼的道理:“你真有病,我送你礼物你要杀我,你这鬼素质有待提升啊!” 杀了常酒! 紫衣阎罗从未如此憎恶过一个人,对方每说一句话,就像是在她脑子里点了一包火药,最后让她的脑子开始疯狂叫嚣着同一句话! 杀了她!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好在理智迅速回归。 现在根本不能继续战斗了,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和东幽鬼帝做交易换得开启的这条幽都通道,现在已经彻底被炼魂师们控制,她只能选择撤离。 “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了,如今各方鬼帝都已经开始出手,魂界沦陷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常酒,我要将你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再惦记你酒皇试试呢!” 常酒拿勾魂弯刀挑起一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抬手就朝着紫衣阎罗那边一丢! 后者反射性的身体绷紧,飞快荡开一道紫色幽芒拦截住这颗脑袋,不过它这次却并没有发生自爆,而后干脆的滚落在地。 常酒咧嘴一笑:“嗨,我就跟你问个好,你怎么还自己吓自己呢?” “……” 紫衣阎罗此生再也忘不掉常酒了。 原本以为大获全胜,甚至是就此开启中幽城强势归来的一次连环计策,竟然连连落败,几乎每个环节都出了或大或小的岔子,以至于她数百年的谋划落得惨败收场! 幽都通道开启计划被破坏了,鬼帝身躯未能到手,甚至连那群魂界天骄都没被弄死! 而紫衣阎罗自己,耗费了数百年的光阴和心血,最后只落得手底无数部下折损无数的代价……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莫名其妙觉得最恨的人,居然是常酒,总感觉这一连串的失败都和她逃不脱干系。 紫衣阎罗深深地看了一眼常酒,而后快速护着齐知意往身后的那扇早就开启的幽都大门退去,身形逐渐被门内浓重的黑雾包裹。 看到这一幕,常酒当即挽袖子,黑手霸气往前一指,开始指挥起身前的端木城主。 “端木城主,追上去做掉她!” 端木城主:“……” 他将手搭在常酒的肩膀上,制止了跃跃欲试的她。 端木城主默默的注视着远处被黑雾包围的紫衣阎罗和齐知意,哑声道:“不能追了,我们当务之急是关闭那边的通道,而且再继续打下去,恐怕要引来东幽鬼帝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口中喃喃:“而且人类炼魂师一旦靠近幽都大门,恐怕就要被里面强烈的死气瞬间侵蚀神魂失去理智,也正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她才如此有恃无恐。” 常酒皱了一下眉,她心中浮出一股微妙的感觉,匆匆抬头看向端木城主。 后者的神情复杂而凝重,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那是齐知意。 齐知意似乎有所感应。 在即将被幽都那片浓稠的黑暗吞没之时,他蓦然回头,朝这边深深的望了一眼。 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他也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那抹雪一样的纯白衣角很快融化在黑色之中,当幽都大门关闭时,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常酒身后,端祀好似刚从梦中惊醒,踉跄着从魂兽背上跌落下来,狼狈爬起来赶过来。 “老师,小齐他怎么……” “没有小齐了,以后再也没有了。” 端木城主不曾回头,他长久地望着齐知意消失的那片黑暗,烈风迎面吹过来,他好像不再是人,而成了狂风之中的一杆枯瘦芦苇,身体越吹越弯,几乎要站不稳。 可终究还是没有倒下去。 “传令下去,自即日起——” 他的声音快要被风吹散,每个字都像是被打碎后竭力抛出的石头,冷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齐知意,除名魂师盟核心弟子席位!” “若再见其行踪,皆作幽都魂修,全境通缉!” 端祀身体一震,他缓缓走上前,搀住端木城主的肩膀。 “老师……” “无妨。”端木城主苦涩摇摇头,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欲言又止的常酒,又看看端祀,眼底总算浮出些许欣慰。 “都活着回来了,很好。” “常酒,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要问,我也有诸多疑惑需要你作答,但现在不是时候。”他闷闷低咳了一声,“东幽鬼帝正蠢蠢欲动,我必须先行一步回去,若让他知晓东黎城此时守备空虚,恐怕又要生出祸端。” 端木城主又看向远处,只见伴随着紫衣阎罗的逃窜离开,天穹上方的幽都通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加之蓬瀛剑尊的剑意分身不断斩断它与幽都的联络,原本气势汹汹仿若吞天噬地的那个巨大漩涡也逐渐开始缩小了。 接下来要解决的,只有那些还游荡于周围的魂兽大军,不过没有了阎罗的威胁,光是佟三月和第一小队就能完美解决它们。 这场骤然爆发的丘墟之争,终于要以魂界的胜利暂时落下句点了。 “待都回到东黎城碰面后,我们再细说也不迟。” 端木城主抬起手,方才那副画卷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 常酒愣了一下,她才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幅画,此画昔日就悬挂在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阁楼之中,当时同样挂着的还有另外三幅。 分别是一花,一只鸟,一笔,一石。 她抬起头一看,却发现不远处的天植宗宗主也收起了画卷。 只是两张画幅上面原本画着的那朵花和笔已经消失不见,原本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纸张都变得暗淡寻常起来。 端木城主肉痛的看着变得空白的画卷,摇摇头,抬手快速画了一道丑门在正前方。 天植宗宗主朝着这边走来,跟着端木城主朝着门内走去。 常酒挠挠头,探着脑袋看了看。 端木城主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副理所当然准备排队钻进门的常酒。 他一眼瞪过去:“你跟上来干嘛?” “你不是说回东黎城详谈吗?” “我俩急着回去坐镇东黎城,你急着回去睡觉吗!” 常酒摩挲着下巴严肃道:“或许是我太怀念我热爱的家乡东黎城了呢?毕竟远离故土的游子总是归心似箭的。” “说人话!” 常酒老实交代:“我在这里很没有安全感,想要直接从你的门里回去。” “不行,多一个人就对我的本命魂物多一分损耗,看到没,毛都快掉光了!”端木城主没好气的举着自己的画笔给她看,“你给我自己骑猫回去!” “好吧。” 常酒只好作罢。 目送着两位大佬离去后,她的视线落向了远处还在和魂兽们作战的那群人。 “好大一波趁乱刷经验的机会。” 常酒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对着身后的那群伤员们严肃叮嘱:“你们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可别为了赖我的账偷偷死了啊!” “哦对了,还有你们已经顺利到这儿了,记得在账上记一笔租用坐骑的费用。” “还有你们现在能自保了吧?要还是不放心可以找我租用魂兽保镖,费用打折的!” “……” 身后一众炼魂师表情莫测:“……” 算了,这么久了大家全都已经听惯了她的狗叫,反正这狗嘴里不可能吐出象牙了。 而常酒已经潇洒的打了个响指,对着身后的亡灵军团干脆的一挥手。 “小的们,跟我上!” 常小白缩在常酒的怀中,也跟着举起手高呼。 “桀桀桀!” 常阿猫灵巧往前一跃,载着常酒化作一道白中带金的流光而去。 魂兽们当即龇牙咧嘴,一边发出凶狠嘶吼一边冲着前同事们狂奔而去:“嗷嗷嗷!” 亡灵召唤物们也发出诡异的邪恶怪叫声,铺天盖地冲向混乱的战场:“桀桀桀!” “……” 赵离光手上的剑化作炽烈的火光,将靠近的一圈魂兽击退后,视线一转就看到了那边轰轰烈烈冲击而来的亡灵军团大队。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剑都砸飞出去。 在不远处,刚召唤出一道雷霆之力轰击魂兽群的花浮梦朝这边靠过来,目光略复杂地盯着远处的大部队,尤其是为首的常酒。 “那就是陆拾说的,被常酒用第二魂物的圣洁魂技净化过的魂兽大军吗?我怎么完全没觉得它们有什么圣洁,反而感觉它们比我们正在杀的魂兽还要恐怖呢?” 花浮梦的话让正在这附近作战的第一小队所有成员都下意识附和点头。 “确实,我感觉常酒比刚才那个阎罗更像是阎罗。” “我甚至都怀疑阎罗是不是认错鬼帝了,或许她才是鬼帝再世。” “说实话,她要是直接跟着进幽都之门,我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你们说,她现在过来真的不是想把我们全部杀了吗?” 赵离光的目光却逐渐变得深邃,他一本正经的低声说道: “我也不了解常酒,但是我觉得她既然带领这么多参赛者活下来,她定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等下我们就看她到底是杀魂兽还是杀我们吧,要是她冲过来杀我们,那就说明我判断错了,毕竟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了解常酒。” “……赵离光你真有病!” 好在常酒没让第一小队的人失望。 她手中的勾魂弯刀在手上抡成了一轮圆月,所到之处无情收割着魂兽们的头颅,并没有要突然发狂阴暗爬行的趋向。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距离逐渐拉近,常酒口中的叫嚣声也越来越清晰—— “嘿嘿嘿你们别跑啊,过来继续和我玩啊!” “小鬼……再跑啊,我要抓到你们咯!” “我又追上来了喽!”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桀桀桀!” 常酒猖狂又得意的挑衅声回荡在整个战场,时不时还夹杂着不知道是她还是常小白发出的阴森“桀桀”笑声。 众人背后一凉,沉默又默契的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常酒属实是杀红眼了。 她这一次的收获确实是丰厚到手都拿软了,但是这一路下来,她差不多每分每秒都是擦着死亡边缘在行走,稍有不慎就要丢掉小命了。 对于一个将“苟”字奉为人生信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无法忍受! 常酒心里还憋着被阎罗算计的那股气,阎罗她暂时奈何不了,但是这些被遗留于此地的魂兽还是能解决的。 勾魂弯刀唰唰飞过,经验开始往上跳。 只是可惜现在这些黄阶以下的魂兽提供的经验,对于常酒来说已经是杯水车薪了,一路杀过去经验条都没太大变化。 后方,炎朝华和许亦冬这些同为新人炼魂师的参赛者们盯着常酒的背影,神情又是复杂又是敬佩。 “真是难以想象,怎么会有炼魂师成长的速度快成这个样子。”炎朝华回想着第一次看到常酒时她的模样,喃喃道:“我当时其实还一直担心她会死在问道天阶上呢……” “有人不服,有人质疑,有人诋毁,可惜常酒确实一直没输过。” “能和这种程度的天才生在同一个时代,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幸确实是幸,但是我感觉认识常酒之后,我兜里的魂石就好像在飞快流失了……” 许亦冬双眼闪着光芒,他握紧了手中剑,飞快跟在常酒身后,冲着魂兽们杀了过去。 炎朝华等还有余力战斗的炼魂师们也飞身跟了上去,开始加入这次收尾行动。 “嗯?” 常酒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些跟上来作战的炼魂师们,拍拍常阿猫的脑袋。 “盯着点,别让黄阶以上的漏过去了。” “喵呜!”阿猫了然的应了一嗓子。 就在常酒杀得正起劲时,天空上那道剑意分身也绽出了最后一剑!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剑鸣声回荡在天空之中,夺目的剑光瞬间洞穿天空上方的幽都通道,千万道剑气刹那间迸射而出,将通道与幽都的最后一点链接也彻底绞碎! 那道旋转的漩涡终于彻底消失,空气中原本飘着的细雨骤然停歇。 已经耗尽力量的剑意分身也化作一道金芒,倏然消弭于这片黑暗之中。 下方,原本被耀眼的剑光笼罩着的身影骤然黯淡下去,长风瞬的身体耗空了所有魂力,此刻脸色刹那间苍白,脱力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眼看他就要瘫软在地,一根修长的毛绒长尾却是倏地横扫而来,在他的腰上一缠,卷着长风瞬丢到了柔软却又结实的猫背上。 他脑子还带着魂力耗空后的眩晕,视线也模糊不清,眼底的所有事物都带着一圈模糊的光晕。 只看到一张熟悉的脏脸凑到自己面前瞧了瞧,而后咧嘴露出笑容。 “道友,待会儿记得给买命钱啊!” 长风瞬逐渐回神:“小酒?” 好熟悉的场景,怎么睁眼又是这家伙。 “哟?” 当初小五在矿区的时候,那身扮相比她还要狼狈,连衣服都让人扒了,就只套了块麻袋似的破布,她自然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不过声音一出,常酒立马认出刚捞出来的这人是谁了。 这下子,她心情更好了。 原本以为是哪个眼生的倒霉小白脸呢,没想到是这个身价又高,脑子又单纯好骗的家伙。 常酒最喜欢和这类人做朋友! 她不客气地拍了拍长风瞬苍白的脸颊,高高兴兴道:“原来是小五啊,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垃?” 长风瞬:“咳咳……” 常酒可不和熟人客气。 “坐稳咯,待会儿记得再给结额外护卫费用和坐骑费用啊!” 她稳稳坐在猫背上,一手抓住长风瞬,一手继续嚣张挥舞着勾魂弯刀。 “桀桀桀,受死吧鬼东西!” …… 这次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很快。 在这些魂兽逐渐要被清理干净的之前,常酒揉了揉常小白的脑袋,在脑海中对它下达了指令。 后者顿时了然,悄无声息的陆陆续续将自己的亡灵大军们收回亡灵位面。 常小白这一次的收获也不小,它趁乱给好几只实力不错的魂兽丢了死灵之花的种子,又得到了几只忠诚的黄阶死灵仆从,算是弥补了刚才那波烟花表演的损失。 此刻,漆黑的大地上再无一只活动的魂兽,唯有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魂兽尸体。 常小白吃了帝血之后还没消化完,现在也没心思再慢慢吸收地上这些实力微弱的三瓜俩枣了,倒是它从亡灵位面召唤出来的那群食尸鬼们趁乱偷偷吃了个痛快,实力又长进了不少。 长风瞬从猫背上被带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他的精神还有点恍惚,两只眼里也失去了光芒。 飞奔而来的第一小队成员们赶紧过来扶住他。 “小五!” “小五你怎么了?是被死气侵蚀了吗?”赵离光当即掏出一把丹药准备往他嘴里塞。 长风瞬婉拒了他的好意,摆摆手:“没事,我只是有点晕猫………能给我一粒止晕丹吗?” 早就习惯了骑猫的常酒倒是精神良好。 她从常阿猫背上一跃而下,背着手,对着身后跟随的参赛者们概括此次战况。 “终于,在有勇有谋的小酒的率领和指挥之下,此次丘墟战役,炼魂师阵营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惜了,边上没有沼泽那家伙指挥,这群矜持的炼魂师们只知道认同点头,或者低声说两句“不错”“确实”。 没默契的家伙们,都不知道这时候就该大声鼓掌附和,多说两句溢美之词! 常酒正觉得失望,却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两声爆炸声先后响起。 两颗没有任何危险,唯有花里胡哨的璀璨烟花在她的头顶炸开。 紧接着,就是热闹的敲锣打鼓声。 常酒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朝自己走来,一人敲锣一人打鼓。 这乐奏得乱七八糟,可谓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只是她看清来者是谁后,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陆拾打着一面小鼓,两只眼睛亮亮的,隐约泛着水光:“欢迎我们英勇无双的魂界第一天才常酒归来!” 林宁敲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锣,声音也激动到磕磕巴巴的:“常酒真棒,常酒……常酒你真的回来了!” 三人长久对视,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沉的情绪。 终于,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林宁手中的锣哐当落地,陆拾也将小鼓往身后一丢,两人满脸泪水,同时朝着常酒跑去! 看到这一幕,常酒眼底也难□□露出一丝动容。 “啧,小酒我果然魅力难挡,才几天没见就让你们想成这样了。” 她无奈啧了一声,然后冲两人大方的张开怀抱。 “来吧,抱一下。” 然而下一刻—— 林宁从她左边掠过,心疼抱住满身伤痕的常阿猫! “呜呜呜阿猫,好猫,好宝宝好孩子,痛不痛?呼呼,呼呼!” 陆拾从她右边飞来,满脸鼻涕眼泪,一把掏向常酒的衣兜! “呜呜呜小蚁!呜呜呜我可怜的小蚁!你还活着呜呜呜!” 还张着手的常酒:“……” 第118章 第118章 被无视的常酒瞪着那边一个撸猫一个摸蚁的家伙, 为了缓解尴尬,她只能原地伸了个懒腰。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帮她寻找存在感了。 “常酒!” “小酒小酒!” 在尴尬时忙得就差原地做一套广播体操的常酒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远处的一潭黑水之中浮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啪!” 本就快要支撑不住的水泡浮出水面之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破裂, 被安然保护在里面的一大群人好像饺子下锅,稀里哗啦往地上掉。 这时, 先一步落地的食铁兽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巧速度往前一扑, 抢在众人掉在地上之前垫到了下面。 “砰砰砰!” 人们一连串落到了柔软的巨兽背上, 被黑白相间的柔软皮毛保护得极好。 食铁兽小声“嘤嘤”了两句, 艰难地探着头望回来。 “嘤?” 封檐青赶紧上前搓了搓食铁兽的脑袋:“小铁真棒,好孩子!” 后方, 看到这一幕的炎朝华已经非常熟练的扛起两个医修往这边跑了,“都让让, 医修来了!” 把医修们往边上一丢, 顺道指挥着其他炼魂师帮忙搬人后, 炎朝华两眼冒着精光, 略紧张的搓了搓手。 她手握成拳, 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那个……医修们好像都只擅长医人, 他们都不太懂医治兽类。” 边上有个医修高高举起手:“炎道友,我兼修了兽医,要不我来——” “果然没人知道啊, 我看这只黑白大熊好像经过了激烈的战斗,最好还是检查下它是否有伤吧。” 都快走远的封檐青纳闷回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它还没战斗, 应该没有伤——” “此地也太喧哗了,我都有点听不清大家的声音了。但是为了确保这只大熊的安全,我决定亲自来替它检查身体嘿嘿……” “道友,它真的没事……” “没关系不用担心, 我一定会好好替它检查的!请安心交给我吧!” 医修:“……” 封檐青:“……”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的封檐青揉了揉衣角,只好对着小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食铁兽圆滚滚的黑豆眼眨巴眨巴,有点惶恐的盯着还在擦手的炎朝华。 “嘤嘤嘤?” 炎朝华把手擦得干干净净后,小心翼翼的先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食铁兽前腿上的毛。 “嘤?”食铁兽歪着挠头看了看她,体贴的它想着这人好像是担心自己受伤了,为了让炎朝华安心,它主动冲着她伸出黑乎乎的熊掌,配合检查。 “嘶……” 炎朝华慢慢握住熊猫巨大的爪子,一点一点把它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好熊,好熊……你让人摸,你让人摸诶!” 她抽了抽气,开始热情招呼起来。 “你和阿猫都是从御兽宗出来的,它最喜欢吃魂晶,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嘤?”食铁兽飞快摇头。 “那你要吃什么,魂宝吗?魂符吗?” “嘤?!”谁家好兽会吃这种东西啊。 炎朝华抱着熊爪慢慢摸着,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没关系,回去以后我给你找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我们星罗国的宝库里面都有……” “可怜的大熊,看看爪子都被染黑了,来我给你搓干净……” 人多力量大,有这么多人帮着照顾这群山民,还有炎朝华在那儿精心照看食铁兽,封檐青也安心下来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快速朝着常酒那边跑去。 “小酒!” 她抓住正在原地打拳的常酒,扒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 “有没有受伤?我给你带了一大桶魂竹精粹水,你现在要用吗?还有好多好多丹药……不对,丹药拿给他们用了,你还能支撑吗?要不要我背着你回去?” 常酒还是头一次听封檐青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她有点手足无措,任由对方抓着手,和小铁一样老实的接受体检。 终于,在仔细确认了好多遍之后,封檐青才后知后觉的松开常酒的手。 边上还有好几人看着呢,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往常阿猫的身后避了避,小声道:“真好,你没事。” 被师妹遗忘的余老二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最后自己找了根烂木棍拄着走过来。 他看看常酒,发现对方非但没有任何伤势,气息甚至变得比离开御兽宗之时沉凝强大了数倍不止。 眼底无法隐藏的担心终于在这一刻散去,余老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 然后张嘴就开始骂。 “你个不省心的!怎么在哪儿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常酒叹了口气,无比郑重的回答:“没办法,我们优秀的炼魂师总是这样,在哪儿都会发光发热,存在感爆棚!” “少跟我油嘴滑舌!”余老二认真盯住常酒,哑声询问:“你说你觉醒了第二个本命魂物?” “没错。” 常酒依然保持着一本正经的姿态,点点头,将蹲在地上研究那面小鼓的常小白一把抓了起来,把手搭在它的肩膀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就是它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热泪盈眶叙旧的陆拾和林宁也立马看了过来,很是震惊地看向常酒。 “等等,原来这不是常酒在胡说八道吗?!” 正朝着这边走来的第一小队众人同样神情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看常酒,又看看常小白。 这一大一小此刻保持着相同的站姿,双手都是环抱在胸前,脚吊儿郎当站着,神情正经得有点好笑。 常酒:“为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第二本命魂物,名叫常小白。” 常小白:“桀!” 其他人陷入了茫然,终于,连佟三月都没按捺住了,缓缓发问:“它这个桀,是什么意思?” 常酒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张口来了:“它不管是魂技还是性格都和我一样,非常圣洁!为了让自己保持初心,不为死气污染,所以时时刻刻都发出‘洁洁洁’的口号,用来警醒自己。” 她认真道:“盛桀懂吗?盛桀!” 常小白:“桀桀桀!” 佟三月:“……” 漂亮的银白色大狼缓缓走上前,嗅了嗅常小白身上的味道,幽蓝色的双眼也有片刻的迷茫。 它头一次怀疑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嗅觉了,这味道也能叫圣洁吗? 赵离光摸了摸下巴,盯着常小白瞅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常酒,圣不圣洁咱们先不管了,但是你确定这个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吗?我怎么感觉这小家伙更像是缩小版的你呢?” “而且,为什么会有人的本命魂物是人形?!” 众人无言又默契地整齐点头,眼底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呵,常酒早就知道他们会好奇,这样的问题,她早在率领着那群炼魂师赶过来到时候就已经找好完美答案了。 “正常啊,本命魂物不是会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凝聚出来吗?我这个人具有高尚的品格,在做人这方面简直是无可厚非,所以凝聚出了人形,这也不奇怪吧?” 众人又一次陷入沉默,总感觉每一句都想反驳,又感觉无处反击。 “……” “……” 花浮梦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常小白,喃喃道:“最该震惊的,难道不该是竟然有人能够召唤出第二个本命魂物吗?” 确实如此,魂界之中他们曾经见过的天骄多如牛毛,更有无数前辈高人,但是每个人的本命魂物都是一件,毕竟每个人体内只有一道神魂。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觉醒两件本命魂物呢?总不能说,精分也算作是两道神魂吧? “难道这就是七品觉醒者的不一样之处?”赵离光摸着下巴,忍不住回头看长风瞬:“不对啊小五,同为七品觉醒者,怎么别人行你不行呢!” 边上才从晕猫状态中走出来,扶着石头才能站稳的长风瞬缓缓抬起头,幽幽道:“做人不能太攀比。” 这回答也没谁了。 常酒立马对着长风瞬鼓掌,给予他高度赞扬。 “很好,和我一样荣辱不惊淡泊名利,不愧是我认可的好友。” 长风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常酒很大方表示:“没事,慢慢向我学习,后面记得补交学费就好了。” “好。”他还挺乖巧的。 第一小队的成员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常酒寥寥几句,已经将长风瞬先前话语里勾勒出的常酒形象彻底击碎。 之前长风瞬口中的常酒是什么形象呢—— 一个出身于丘墟山村中的可怜小姑娘,村子被魂兽毁了,自己也被盗匪抓到矿区当奴隶卖。 还没被卖出去时,就甘愿冒险和盗匪做交易,试图让后者放走一个可怜的老妪,此为善; 在一群人滞销险些被盗匪杀掉时,又是她机智引来了买家,保全了一群老弱病残的性命,此为智; 更莫要说后面省出口粮分给长风瞬,为他包扎伤口照顾他,还有忍辱负重在丧彪手下做事,最终不惧生死拉着丧彪同归于尽,以凡人之躯挽救整个矿区的壮举了…… 第118章(2/4) 第118章(2/4) 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 伟大,无须多言。 所以在第一小队众多成员原本的想象中,常酒或许是一个年纪尚小却心性纯善,内敛不失友好,沉稳不失聪颖的好孩子。 至于在大赛期间听闻的有关常酒的各类传言,也因为长风瞬的坚持维护,变成了“纯属谣言”。 但是现在…… 素来寡言的潜渊低头看向长风瞬:“我怎么感觉你被骗了?” 长风瞬严肃:“莫要诋毁。” “和小五描述的常酒比起来,我现在还是觉得魂师盟那些师弟们口中的形容词更准确。” 长风瞬坚持:“不许造谣。” 赵离光默默把头便到一边,小声嘀咕:“有谣言说常酒一开口必定是狗叫,一百句话里面没有一句话能信的,之前我没有见过常酒所以曾经信了,现在我见到她了,需要澄清一下,这果然不是谣言。” 长风瞬对此冷静作出评价:“嫉妒总是让人扭曲。” 其他四人诡异打量着他,最终给出鉴定。 “他脑子在矿区的时候被魂兽吃了。” “有没有可能是那时候就被常酒忽悠傻了?” “真实的,准确的,一针见血的。” “……” 余老二摸着下巴,盯着常小白看了又看,神情复杂无比。 这些年轻人们还没接触到那个层次,但是他身为距离天阶最近的地阶强者,自然知晓一些魂界的顶级大能们才知晓的特殊消息。 比如,魂界之中的地阶强者其实数量不少,大型宗门和传承多年的炼魂师世家之中几乎都有地阶强者坐镇,诸如四大古宗之类底蕴深厚的宗门,甚至有多位地阶强者。 若非如此,魂界也无法在漫长的岁月中驻守防线,死死将幽都大军阻拦在城外。 但是唯独天阶强者,整个魂界现在也只剩下五人了。 东黎城在数百年前也曾有两位天阶强者,但是在中幽城之战后,虽然中幽鬼帝死亡,无数阎罗也被斩灭,但是东黎城的两位天阶强者,外加那位半步天阶的天机神算皆陨落于中幽城。 如今的东黎城甚至没有天阶强者镇守。 实力最强的城主端木,早已在半步天阶这个层次困了近百年了,他的实力远胜过寻常地阶炼魂师,但是和天阶相比,却还有着如若天堑的差距。 因为他迟迟未能踏出最后那半步,那也是成为天阶炼魂师最重要的标志—— 觉醒第二本命魂物。 每一个炼魂师在突破到天阶之时,都会再次觉醒一件本命魂物! 这也是天阶炼魂师实力完全碾压地阶炼魂师,甚至能和鬼帝抗衡的关键所在。 所以,炼魂师觉醒第二本命魂物并不是不可能的,只是…… “为什么会在突破成黄阶的时候,就觉醒第二本命魂物了?” 余老二缓缓将第二本命魂物的事情告诉这群年轻人后,着实是忍不住,拎着常小白看了又看,确定这小家伙也不像普通人类,费解嘀咕:“就算你这家伙有成为天阶的资质,这未免也觉醒得太早了一点吧?” 常酒:“早晚都没差,你不用太惊讶,或许玄阶我们还可以再来一下。” 余老二嘴角一抽:“我怎么感觉你快唱起来了?”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常酒把手一摊,“反正是好事不是坏事,对吧?” “也是。” 余老二赞同点头,旋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你的常小白的魂技是净化魂兽吗?那些被净化了的魂兽呢?” 常酒:“和其他那些魂兽作战的时候牺牲了。” 余老二迟疑了一下,低声询问:“它还能净化其他吗,比如……” 只是后半句他却像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常酒想了想,试探着问:“净化这个肮脏腐朽的世界?” “……不是。” 余老二无语地盯了她一眼,不过被这样一打岔,他原本犹豫的话语也能正常说出口了,“我是想问,常小白能不能净化被死气侵蚀的兽类本命魂物。” 常酒微微愣怔,她想起来了。 余老二的本命魂物是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鱼,但是它却一直被养在十万重山的水泽之中,更奇怪的是,常酒和它大了许多次交道,明明是地阶的本命魂物,但是它除了长得格外肥硕漂亮之外,气息并不算强大。 后来才知道,余老二的本命魂物曾经被死气侵蚀过,受了非常严重的伤,甚至险些失控被抓到深渊魂狱之中关押起来。 余老二之所以养那些魂鱼,练习将它们体内的死气剥离,也是为了更好的帮自己的金色大鱼恢复。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鱼似乎还未痊愈。 遇到正事,常酒也收起了不着调的样子,变得正经起来。 她思忖片刻后,严谨道:“我还没有试过,所以无法确定小白能否做到。” 听到这样的回答,余老二眼底隐约的期待也变得失落起来。 常酒见状,拍拍常小白的脑袋,赶紧补上一句。 “但是我们回去可以试一试,就算现在暂时做不到,它实力长进后就能成功也说不定呢!” “好。” 余老二欣慰颔首,心中也算久违的生出了一丝希冀。 常理来论这确实是无法做到的事,但是常酒从来都不能以常理论之。 旁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她做不到。 …… 端木城主虽然没有让常酒进他的传送门,但是在离开之前倒是给她留了厚厚一沓能够瞬间传送回东黎城的高级魂符。 没有安全感的常酒嘴上喊着的是自己也想直接回去,但是身体还是诚实,把这些魂符全部让给了那些伤势严重的参赛者们。 这一次,传送魂符总算是没有再出岔子了。 在接连不断的传送光辉中,常酒目送着那些伤员们身影的消失,东黎城魂师盟总部那边也很快来了回讯,所有人都安全回到了驻地。 她眉头放松,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挑挑眉翻身骑上阿猫。 “好了,准备回去收账了。” 五日后,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总算是回到了东黎城。 常酒原本想直接回到御兽宗的,但是奈何还有几百笔丰厚的账没有要回来,外加端木城主曾经说过要和她见面详谈,所以也跟着去了东黎城的魂师盟总部。 这是第二次来这儿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次大赛意外的影响,整个东黎城的气氛都有些沉凝,魂师盟总部附近巡守的人员都增加了两倍。 常酒几人抵达总部时,就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候他们。 为首的是个格外高挑的年轻炼魂师,正是先前和齐知意一个小队的伊流霜等人。 他们看样子也知道齐知意的事情了,毕竟端木城主亲口除掉了后者的核心弟子席位,身为最亲密的队友,他们此刻的神态都有些消沉。 伊流霜注视着正前方,下意识的想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落空之后,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自然一些。 她大步上前来,对着众人拱拱手,“在下伊流霜。” “诸位道友辛苦了,因为此事重大,外加大赛意外中止,所以需要大家暂时在此停留一段时间,等待魂师盟的后续安排。东黎城已经为大家准备了落脚歇息的住处,如有需要医修或是器修的可以告诉我们,请跟我来。” 她走在最前面,一边带路,一边朗声同后方的人介绍着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各处布置。 “这里是膳堂,最近十二个时辰都开启,大家可以随时来用膳……” “这边是从蓬瀛山紧急送过来的储物魂宝,大家在大赛前上交的各类物件都已经被送来了,到时候可以来领取所有物。” “左边是斗魂场,如果你们有想要切磋的话可以来这里。” “那边是会客室,如果有家族或是宗门的长辈想来看望你们,诸位可以前往碰面,但是近来刑司或许会再来执行任务,所以大家不能离开总部,还请见谅。” “另外那边是疗伤的温泉别院,之前先被送回来的重伤病患都在里面休养,诸位若是有好友在里面可以前去探望。” 一连串清楚的介绍之后,伊流霜又带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将所有人都安排去了各自的住所。 常酒落在最后面。 伊流霜一回头就看到她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道:“是常酒啊,我记得你和林宁还有陆拾的关系很好,所以把你们三个的住处安排在一起了,当初齐师兄还让我多照应——”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 伊流霜愣愣目送着这群归来的这群年轻人,她把每个人的背影都看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了常酒。 常酒没走,只是安静站在伊流霜身旁。 后者许久没动,等到人潮尽数散去,只剩下她和常酒,还有头顶那颗挂满了黄叶的树后,才如同自言自语地开口询问: “他真的如传言所说,成了什么鬼帝转生,在大赛之中动手害了几十上百条性命,背叛了魂界吗?” 常酒离开东黎城时,天气还有一丝难消的暑气燥热,如今再回来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多了凉飕飕的冷意,头顶这棵原本苍翠欲滴的大树也成了黄色,风一吹,黄叶哗啦,落在伊流霜的身上。 “我不知道。”常酒如实回答。 伊流霜愣了愣,很快挤出笑容,故作活跃道:“也是,你也是受害者啊,这次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待会儿我带你去膳堂,新来了一位很不错的烤鱼师傅,可比你们的余长老……” “但是我接触到的齐师兄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对我挺好的。” 常酒仰头看着伊流霜,慢吞吞的把有点冷的手揣到袖子里,她答非所问说着话。 “我还记得我承过他的好意,还答应过要还他人情的。” 伊流霜听着听着,眼睛开始泛红,她赶紧眨了眨眼,微微偏过头。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晚点我再带你去吃烤鱼。” “好。” 常酒点点头,难得乖巧的应声。 她踮起脚,摘掉落在伊流霜头发上的黄叶,什么都没说,把手又揣回去,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了。 完全没有出乎常酒的意料,进去的时候,陆拾和林宁已经在她的屋里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