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爱》 第1章 《食爱》作者:归来山【cp完结】 简介: 渣了病娇男友后。病娇影帝x病弱作精 明松雪干完了最后一票,跳江死遁了。 他曾经陪着男主从校园到西装,从贫穷到富贵,从十八线小演员到三栖影帝。 眼看着就要苦尽甘来,他背叛了秦岸,害他被雪藏,拿了他所有钱,最后留下一句经典台词“我从未爱过你”,把人踹了。 彼时秦岸正躺在医院猩红着眼发誓:“等我东山再起,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马上就要脱离世界的明松雪冷嗤一声:“你尽管来。” 做人不要随便口嗨下战书。 明松雪蹲在秦岸精心为他打造的小黑屋里深刻反省。 一睁眼,他又回到了秦岸的世界,被捂着嘴捆在椅子上,而秦岸正笑盈盈地坐在画板前,欣赏着他的恐惧,将他的绝望一一画下。 “小雪,”秦岸攥着刀子温柔地抚摸他的面颊,吻去他瑟瑟发抖的泪水,“我好想你。” 明松雪:“……” 完蛋了! 影帝病娇攻x作精病弱美人受 甜文/双处/鸡同鸭讲文学/有二次死遁/有致死量病弱/he 标签:甜宠 穿越 剧情 狗血 古穿今 he 轻松 职业 第1章 分手 “我们分手吧。” 明松雪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带着一丝流淌的电流,因此听起来也有些无情。 这是明松雪和秦岸说的最后一句话。 按照计划来说,明松雪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听见了秦岸在电话那头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明松雪忽然有一点迟疑了起来。 秦岸这人脾气总是不好,又很冲动,年纪轻轻能当上三栖影帝靠的全是他的演技颜值和嗓子,圈内圈外提起他来都会感叹秦岸怎么就不能是个程序固定只会演戏的人机,一天到晚除了得罪人就是得罪人。 所以这几年总有明松雪在背后给他收拾烂摊子,人前他们是人人羡艳的金牌经纪人和影帝的最佳拍档,人后外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是从贫穷时相互扶持着一路往上爬到出人头地的神仙眷侣。 然而就在秦岸斩获三栖影帝的那天晚上,明松雪卷走了秦岸和他们两个共同的所有资金和财产,又在网上曝了几条秦岸是同性恋的瓜条,夹杂了一些半真半假的其他感情瓜和经济瓜,说秦岸谈了一个女朋友,却劈腿经纪人明松雪。 那些声泪俱下的控诉,看起来毫无作假痕迹的聊天记录彻底将秦岸推下了神坛。 那天在秦岸的颁奖礼上,无数记者冲上舞台将他团团包围,将话筒怼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同性恋,问他要怎么和女粉交代,问他劈腿的事情是否属实。 秦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着脸在安保的护送下离开舞台,他在后台没看见明松雪,于是着急追出来找他,却被丧心病狂的私生粉开车撞了个半死。 一夜之间,秦岸从高高在上的枝头坠入地狱,好不容易从icu出来,醒了,也能动了,医生管他要高额医药费,助理小湖拿出秦岸的卡一刷,余额三毛。 秦岸给明松雪打了很多个电话,明松雪一次都没接,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一直到今天,明松雪的手机总算开机,主动给秦岸回了电话。 明松雪做事情这么决绝,他为了让秦岸跌落神坛,甚至连自己的名声都能牺牲,他这么无情的一个人,到底还是在察觉秦岸情绪有变的时候生出些许类似于心软的错觉。 秦岸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医院吧。明松雪想。 或许还在戴着呼吸机,浑身插满管子,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他是想要秦岸身败名裂,但是没有想过要秦岸的命。 于是这一刻难得良心发现,他又在最后一句的后边加了一句真诚的告诫,“下次爱一个人记得擦亮眼睛,秦岸,我从未爱过你,我只爱你的钱。” 这就是他想说的所有的话了,明松雪放下手机,想要挂断电话,然而下一瞬,电话那边忽然传来秦岸咬牙切齿又艰难沙哑的嘶吼,往日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像仇人似的互相放着狠话,“他日我若是东山再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明松雪无奈只好又在最后一句的补充之后再次补上了一句挑衅,“你尽管来。”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 明松雪不想再在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挂断了电话,将sim卡取出来,扔进了滔滔汹涌的大江之中。 他把手机放在桥边的石柱上,一边站在江边舒快地吹着夜风,一边调出系统面板查看。 秦岸的个人信息的最后一栏写着:黑化值100%。 “真是轻松啊。”明松雪嘟囔着说,“从爱一个人到恨一个人,原来只需要拿掉他所有的钱,毁掉他触手可及的东西,就可以做到。” 说着明松雪又笑起来,夜风将他柔软的发丝吹得向前扑去,明眸皓齿,在夜色下如星光一般夺目而耀眼。 他翻过了围栏,衣摆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一眨眼,那些星光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 【系统加载中……】 【任务进度:5/5】 【恭喜主人完成任务,请选择下一步:a.回家 b.穿——】 “aaa,”明松雪躺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脱离了那个健康的身体,从前身体上破损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已经没耐心看系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干脆利落地说,“就选a,对了,把我的积分兑换一下,不是说能换一个什么万能解药?” 【可以哒,已为主人择选。】 【系统传送中…】 视线开始模糊,神志也逐渐丢失,明松雪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高高兴兴地闭上了眼。 马上就能回家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已经去过了五个世界,他需要扮演反派,只要能让主角黑化值达到100%便可以脱离世界。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太习惯,下不去手,也找不到方法,在第一个世界那里耽搁了很久,后来逐渐吸取了经验,下手也逐渐心狠手辣了起来,伤害一个人总是得心应手,也丝毫不会心慈手软。 而秦岸,是最后一个世界的主角。 这几天他没有去见秦岸,到最后也没有去看过秦岸一眼,但他总是会梦见对方。 会梦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秦岸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少年,跟他一起在片场奔波。 他们确实在一起吃过很多的苦,明松雪之前一直以为这些苦会被他永远记着,会记一辈子,以至于他难以真正对秦岸下狠手。 后来才发现,他确实有做反派的天赋。 睡梦里,他看见秦岸红着眼站在他面前,说着那一句离别时说的台词,“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明松雪。” 明松雪有点无奈,他想说句好,但是嗓子发紧,身体也是僵硬的,动弹不得,也什么都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岸快步走过来,眼眶里流出血,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身躯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扭曲变幻,变成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触-手将明松雪缠绕,勒紧,吞噬进入到身体内,明松雪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崩裂的声音。 明松雪在一阵钝痛当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睁着眼喘息,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楚,唯有眼前的一切格外清晰。 床,桌子椅子床头柜电视机。 这不是他家该有的东西。 这里不是他的家…… 明松雪大脑一片空白,暂时什么都没去想,也不敢去想,只是偏开脸打量着周围。 这里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他一开始和秦岸在北京打拼时住的阁楼。 明松雪忽然心中不安,总觉得事情糟糕透了,也或许还能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 他软着手脚从床上爬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羊绒地毯,这可是以前那两个穷小子买不起的东西。 以前他们住在阁楼的时候,阁楼里只能放下一张很破的铁床,他们攒了很久的钱才能打一床棉絮被子,到了冬天,北京的天很冷,这个阁楼里更甚,他们实在太穷了,买不起小太阳和电烤炉,冬天两个人就这样缩在一起,睡在一起,身上压着所有的厚衣服,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秦岸每天很早就要起来去找群演的工作,有时候演尸体,有时候演路人,穿着一身衣服从前面走到后面,又换一身继续从后面走到前面。 明松雪也没闲着,他和秦岸不太一样,秦岸性子急躁,他却要柔软圆滑许多,又很会来事,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喝酒,陪着各种制片资方应酬,在人家面前说好听话,帮秦岸争取试镜的机会。 秦岸演戏总是很认真,就是缺一个台词多一点的角色,明松雪一直觉得他只需要一个男nnn号,能让他多在镜头前面多说点台词,他肯定会被眼清目明的观众老爷们看到的。 第2章 这无关秦岸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是明松雪自己从秦岸身上能看到的希望。 但娱乐圈水太深,他和秦岸没有靠山和背景,喝酒喝烂了胃也不见得能讨来一个好的角色。 有时候明松雪喝得烂醉回到阁楼里,这里是他和秦岸蜗居的避风所,虽然很破很小,冬天也很冷,但是两个人挤在一起似乎也很好。 秦岸喜欢紧紧抱着他,用他火炉一样的身子卷着明松雪,然后说明松雪身上有一股松雪一样的冷冽香气,所以他就亲明松雪的后颈和后背,亲得明松雪也情绪躁动起来,他们就在床上接吻和做爱。 那张铁床当时真的已经很旧了,一动就乱响,咯吱咯吱地叫。 直到明松雪帮秦岸争取来第一个男n号的试镜角色,他们拿到了一笔钱,才从这个地方搬离出去。 那个时候明松雪自己也总是恍惚地想他是不是也爱秦岸,因为在这之前,在前几个世界里,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这样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窝在对方的颈项间汲取温暖和爱意。 但后来他又想,或许只是单纯的习惯和依靠,等发迹了,和对方之间的支撑就会如海市蜃楼一般崩塌。 明松雪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真的。 然而现在…… 明松雪赤着脚站在阁楼的小窗户前,他将窗帘拉开,窗外是熟悉的、一如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破旧单元楼,巷子窄小且脏乱差,对面楼栋窗户玻璃还是五彩斑斓的颜色,有些楼层的窗户都已经破损,有些的防盗栏上还飘荡着刚晒上去的内衣内裤。 这里确实是明松雪和秦岸从前住过的那个地方,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阁楼的内部已经翻新,重新刷上了油漆,放置了新的家具,虽然看着还是很狭窄,却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明松雪怔怔站在窗边,半晌,他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卧槽!” 怎么回来了! 明松雪的心理承受能力约等于零,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碰到这种事情只会崩溃地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呼唤他亲爱的系统宝宝,希望这只是系统出现的一点点bug小插曲,然而无论他牙牙长牙牙短地喊了多少遍,却仍然没见他可爱的系统出现。 明松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地方是他和秦岸住过的,秦岸性格偏执又念旧,所以可能是他重新装修了这个阁楼。 钥匙在他那,所以自己出现在这,甚至还穿了新睡衣,肯定也是秦岸做的。 秦岸这人也真是的,难不成还跳江里给他捞出来了不成。 看这事儿闹的。 哈哈。 完蛋了。 他刚把秦岸的钱全卷走,踹了他,还害得他出车祸生死一线,甚至放大话让人家找自己寻仇。 人真的不要口嗨下战书,真的会应验…… 明松雪一想到自己死遁失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下场,便只觉得一阵恐慌,心跳逐渐加快,明松雪却手脚虚软,猛地跪坐在地上,向前扑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他正儿八经地晕了好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搬回了椅子上,搬他的人坐在对面的画架后,迎着日光,正在认认真真地削铅笔。 日光落在秦岸的发丝和鼻梁上,是金黄而温柔的色泽,秦岸的神情也很是平和,低垂着眉眼。 因为拍戏要做造型,他的头发要稍微长一些,现在被扎起了一个小揪揪,像一个温柔的艺术家。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心想秦岸还是念旧情,这种情况下也没杀他,居然还在画画。 但他又眨眨眼,才注意到自己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嘴上还贴着胶带。 明松雪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挣动了一下,谁料这绳子捆得紧,他竟然丝毫不能动弹。 他再仔细一看,秦岸在削个头的铅笔,他妈的他在磨水果刀。 明松雪:“……” 明松雪眼睛一闭,又晕了。 但是这次他没晕太久,可能就一分钟不到,他的身体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所以他又醒了。 迷蒙地睁开眼时,秦岸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映入眼帘,他弯着眼睛对明松雪笑,笑得明松雪心头乱颤,可惜不是心动,是惊吓。 明松雪僵硬着身体,生怕秦岸下一步就是一刀戳过来然后他当场血溅三尺死透透的。 然而秦岸只是攥着那把水果刀,指腹从他的眉眼处滑下,抚过他的面庞。 秦岸俯身吻在明松雪的眼睛上,最后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跳,满怀爱念地轻轻说:“你醒了,小雪。” “真想你呢……” 【作者有话说】 激情开文!点击此作话可跳转山山的专栏,前排预收有喜欢的可以加个书架吗! 本文排雷: 1.双处双初恋1v1 2.双视角偏受视角 3.受比较天然渣 4.有二次死遁,有致死量病弱,有强制,但是应该可能也许不会很虐…的吧 本质甜文 5.he! 6.文笔咯噔,个人特色,我不改,介意勿看 7.不要相信受的任何鬼话 8.有一世攻确实吃过受,不详写,不恐怖不血腥 第2章 钱和性 明松雪呼吸一滞,紧接着,是劈天盖地的恐惧倾盖而来,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明松雪惊恐地瞪大着双眼看着秦岸手中的刀子。 他很怕秦岸会将刀子捅下来,更怕他不是直接捅,而是选择给他凌迟。 那可是百分之百的黑化值,明松雪不敢做任何豪赌。 可是现在他的唇瓣被堵着,他被剥夺了所有说话的能力,连求饶都做不到。 明松雪眼角不由自主地滑下了眼泪。 从前在任务世界里的时候他根本不怕被主角杀死,甚至被杀死也是他的任务之一,但现在情况有变,他死遁失败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无法联系上自己的系统。 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很怕自己这次死了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也回不去家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分外恐慌,眼泪汹涌而出,落到了秦岸的脸上。 于是秦岸察觉到了他正在哭,秦岸脸上带着爱怜的神色,他捧着明松雪的脸,将那些泪水舔舐而去,喃喃道:“为什么要哭呢,小雪,回到我身边难道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明松雪只能连连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岸松开了他,带着那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子也远离了明松雪,明松雪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但那令人窒息的恐惧还未散去。 他眼睁睁看着秦岸坐回到画架前,这一次他倒真的开始小铅笔了,对着被捆得严实的明松雪细细作画。 明松雪抽噎了一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他不住地抽动着自己被捆在身后的双手,被绳结勒得手腕疼痛却也没办法将绳子挣脱开。 他难免着急,身体幅度大了一些,身体便带着椅子一起倾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明松雪痛得呜咽了一声,却只能这样狼狈地,带着泪痕与惊慌失措躺在地上,看着秦岸的皮鞋鞋尖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直到与自己的心跳趋同。 明松雪整个人已经混乱,他觉得秦岸变了,以前秦岸根本不会这样的。 以前的秦岸虽然说话没个把门,做事也不看人脸色,但是在明松雪面前的时候总是单纯而天真的。 两个人在娱乐圈的染缸里滚了一圈,滚了满身的泥泞,在面对爱人却还是像刚认识的时候一样青涩。 秦岸总是有孩子气,在片场再苦再累,回到家也只会抱着明松雪撒娇,说只要抱一抱明松雪就不累了。 他说明松雪的怀抱是他的避风港,只要有明松雪在,只要明松雪能一直陪着他,他多少苦都愿意吃。 但是现在在明松雪面前的这个秦岸像是精神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以明松雪的恐惧为乐,甚至欣赏明松雪的眼泪。 明松雪吓得泪流不止,忽然又觉得鼻腔一阵痒,他下意识吸吸鼻子,却被倒流的、带着血腥气的液体呛得咳嗽起来,但又因为被贴住的嘴唇而无法咳出声,反倒被呛了第二次。 鼻血从他鼻腔里涌出,转眼便打湿了明松雪苍白的面颊和身下的地毯。 秦岸终于有了些情绪变化,他皱起眉,到底还是起了身将明松雪连着椅子一起扶起来,有些嫌弃似地抽着纸巾擦拭着明松雪的鼻子和面颊。 明松雪脑子嗡嗡直响。 下一瞬,他被秦岸撕去了唇上的胶带。 明松雪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还有些苍白的面颊也因为咳嗽而染上了些不算健康的血色。 虽然还在咳嗽,但明松雪已经恢复意识的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开始牙牙长牙牙短地在心里呼唤他的系统,但是很遗憾,牙牙还是消失不见的状态,明松雪甚至连系统面板都打不开。 第3章 其实打不打开都没什么用了,临走前他才刚看过秦岸的黑化值,百分之百的黑化值,换做修仙世界是直接可以毁天灭地的程度。 不过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怪力乱神,这些黑化值无法导致秦岸毁灭世界,但是要毁掉一个人却轻而易举。 要是可以失忆就好了…… 失忆……对了可以失忆,那些八点档狗血剧不都这样演的吗?失个忆就可以吧暂时把一切都翻篇。 明松雪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秦岸擦拭他面颊的动作停了下来,明松雪下意识抬起眼,却正正和秦岸的视线对上,他的瞳眸眼色很深,像一汪深渊,里头没有人还未情感,像是无机质的非人产物。 明松雪嗓间紧了一下,他从秦岸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苍白又没有血色,像死了好多年似的,神色里还全是慌乱。 秦岸开了口,轻声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明松雪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又柔弱懵懂地问:“你是谁啊?” 不出所料,秦岸的神色一变,忽然便有些迷惘般的柔和,微微歪过脑袋盯着明松雪看了许久。 明松雪被他看得怪心虚的,下意识便偏开脑袋,然后准备说自己的下一句台词之人生三问,但还没等他开口,秦岸脸上突然又绽开一道笑意,并越笑越深。 秦岸手里的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床头柜上,已经不在手里了,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明松雪纤细白皙的脖颈,虽然只是松松地握着,但或许下一刻就会收紧,把明松雪的脖子嘎巴一下掐断。 他轻声喊道:“小雪,装失忆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明松雪:“……” 明松雪干笑了一下,“你在说什——”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秦岸的手指收紧了些,明松雪顿时吓得哭起来,很没骨气地求饶起来:“秦岸你听我说,我错了我不应该背叛你,但是……但是我是有苦衷的,我真的是被逼无奈的,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不是真心要背叛你的……” 他一股脑说了很多,但秦岸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也兴许是听见了,但对这些所谓的愿意也并不在意,只是垂着眼,拆着明松雪身上的绳结。 他是将明松雪解开了,却又并未完全解开,明松雪的手腕依然被捆在身后。 秦岸掐着他的胳膊,手上用力,将明松雪扔到了床上。 所幸床垫软得一塌糊涂,明松雪没被摔疼,反而在床上弹了两下。 他走神了一秒钟,心想这床垫好舒服,能睡死在上边也是死而无憾。 第二秒,秦岸掐住了他的脸颊,逼迫他转过脸,继续和自己对视,“小雪,你的谎话真是很好听,让人总想把你的舌头切下来摆在床头当展品,你说,只有一条舌头,它也会像你一样说好听的话吗?” 明松雪吓得不敢再开口。 秦岸却已经贴着靠过来,和明松雪贴着脸颊。 明松雪的脸蛋有些凉,又很柔软,贴在一起很是舒服。 秦岸的吻从他的鬓角落到耳垂,他呼吸的时候,那些潮热的呼吸都纷纷洒落在明松雪最为敏感的位置,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细细战栗。 以前秦岸这样吻他的时候他总是会跟着情动,也会儿跟着做出反应,或是回抱过去索要更深的拥抱,或是反制过去,将他们之间的地位颠倒,从秦岸手中争夺主动权。 但是现在,明松雪却根本不敢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惹怒秦岸。 秦岸的唇瓣在他颈项上游走,一下又一下啄吻他的脖颈,明松雪总觉得他好像在寻找自己身上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咬下去。 就像那个奇怪的梦一样。 他走了会儿神,兴许是察觉到他不专心,于是秦岸又掐住了他的脖子,和他接吻,一边吻一边问:“你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钱和性,你都得到了,也和我分了手,为什么还要跳江?” “我找人把你捞起来,小湖说你已经死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呢小雪,我不相信,你这样坏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死,所以你看,把你放在这里养了也不过一年,你还是醒了。” 明松雪这身皮肉原本就很白,被秦岸放在阁楼里养了一年,他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皮囊纤薄,秦岸只是掐了一下便留下了许多艳红的痕迹。 他怜惜地搓揉着明松雪脖颈上的红痕,最后吻去了明松雪脸上的泪痕。 明松雪僵硬着身体由他动作,他结结巴巴辩解,“因为我……我良心发现,自愧不是人,所以想着一死了之……” “所以我当时都要死了,你却根本没有想过把钱还给我,让我治病。”秦岸笑着说,“你的良心发现,都发现到了哪里呢?” 明松雪磕磕绊绊给自己找理由,“我那是……都……都花完了,我上哪找钱还你。” 他没心没肺地讲:“再说了,你这不是还没死吗?” 【作者有话说】 雪雪子:不知道啊你这不是没死吗,没死就翻篇了哈哈 明天见! 第3章 下药 秦岸像是被他这句没心的话说得镇住了,半晌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明松雪。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是漆黑的色泽,以前就是这样的,明松雪还开玩笑说他的眼睛像黑曜石,现在,他要把这句话收回。 秦岸的瞳色更像是深渊,像黑洞,明松雪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和他对视,他从秦岸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就像是要被黑暗吞噬一般。 明松雪打了个寒颤,趁着秦岸掉线了,他又开始琢磨能不能用什么花瓶之类的东西把秦岸打晕。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转悠,之后终于确认了,这阁楼里什么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明松雪绝望地闭上了眼。 秦岸又上线了,他爱怜地再度靠下来,靠在明松雪胸前,又怕他难受似的,小心翼翼拆开了他手上的绳子,轻声说:“没关系啊,以前我就说过的,我挣的钱都给你花,既然你花掉了,那些钱的价值也已经达到了。” 他紧紧抱着明松雪的腰,继续说:“以后,我还会挣更多钱给你花的。” 这是在威胁自己有命拿没命花吗?明松雪腹诽了一句。 他确实很喜欢钱,但钱和回家相比,前者永远没有后者重要。 明松雪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否则这些年游走在各个世界里的时候,他或许早就被世界同化了,彻底变成随着剧情走的、没有独立思想的npc。 他不会这样,所以,他也永远不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 明松雪闭了闭眼,他被秦岸压得很难喘上气,他张着唇瓣喘息了一会儿,还是说:“我不想要你的钱。” “秦岸。”明松雪轻声而又肯定地说,“我要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到颈边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痛叫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秦岸在咬他。 秦岸咬他真是下了死嘴的,都已经咬出了血。 明松雪娇生惯养,压根受不住一点疼,脸色顿时便一片寡白,身体再度哆嗦起来。 秦岸舔舐着他颈边的血渍,他语气很轻快,说出来的话却很危险,“好啊,小雪。” “一次,只能离开阁楼一样东西,你想先从双腿开始,还是从双手开始呢?” 明松雪蓦地打了个寒颤,“我……” 他又不敢说话了。 现在的秦岸像一个定时炸弹,他对秦岸所有的了解在这一刻都已经化为乌有,秦岸似乎已经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却也更相似于那个原本剧情里的男主形象。 强大,冷漠,又足够危险。 他知道秦岸或许真的会砍掉他的四肢,这样的事情自己从前做反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干过,那个时候,他的人设被称之为病娇。 而现在,这个称号落到了秦岸的头上。 明松雪感到一阵窒息。 他之前没有很仔细看过秦岸的人生故事,只看到了自己身为反派死遁的那一刻,他对之后的男主是什么人设,会做什么样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但现在,他知道了。 秦岸变成了病娇。 明松雪哆哆嗦嗦地说:“我不要……” “那就听话一点,好吗?”秦岸温柔地吻着他的唇瓣,“别想着逃跑,乖一点,我那么爱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针管,径直便将针头扎进了明松雪的脖颈内。 明松雪吓得惊叫起来,“你做什么!” “放松,”秦岸捂住他的嘴,“不是福尔马林,也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小雪,你说话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你还是像之前一样睡着了比较好,那样很听话,也很乖。” 镇定剂很快起了作用,明松雪双眼往上一翻,神志逐渐丢失。 最终彻底在秦岸怀里变成了一具柔软的娃娃。 睡着之前,他听见秦岸的心跳在自己耳边平稳而有力地雀跃着。 第4章 扑通。 扑通—— 秦岸卷着明松雪躺在床上,将对方牢牢抱在自己怀里。 他和明松雪也有很久没有这样抱在一起睡觉过了,自从事业好起来之后,他们有了新的家,有了更大的床。 但同时,也有了更多的视线和目光时刻盯紧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为了不被狗仔私生拍到他们私生活的照片,明松雪逐渐不与他在工作之外的地方同时出现,回家也要间隔许久,再加上秦岸拍戏总是昼夜颠倒,大部分时候,他回到家时,明松雪都已经睡下了。 别墅里的那张床那么大,明松雪却永远只睡在一个角落里,就好像他们还住在阁楼里,还在挤着对方睡在那张小小的铁床上。 秦岸第一次意识到他和明松雪之间有了距离和隔阂,就是在换了别墅之后。 他以为是自己工作的原因,其实也很正常,他们这个行业总是在为了名誉牺牲家庭,更何况他和明松雪之间甚至谈不上家庭,只有一段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关系,靠着山盟海誓和一颗真心维系了那么多年,等到崩散的时候,才发现彼此都一无所有。 但他不敢想那些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从来都不敢去想,他对明松雪是信任的,对自己也是信任的,他把所有真心都放在了他和明松雪的爱情上,却没有发现,明松雪已经开始在抽身离开。 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这个小小的阁楼里,还在这张被翻修过的小床上,一切都是熟悉的,却又已经因为翻修而变得面目全非了。 秦岸让人把明松雪从江里捞出来的时候就想过,是不是他们从来没有搬过家,没有过什么富贵的生活,回到原点,明松雪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现在抱着明松雪,他怀里又满了,是温暖柔软的身体,松与雪的味道,他以为他终于回到了原点,但是又好像没有。 秦岸垂下眼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明松雪睡着了。 醒着的时候一直在说他不喜欢听的话,睡着了,又看起来那么恬静。 要是能把他的舌头拔掉就好了。 * 明松雪睡了个长觉,七分钟做一个梦,他有印象的恐怕就有十个,全都是以前去过的世界。 前几个世界里他一直兢兢业业做反派,那些世界和这个世界都不一样,男主也不一样,他以前只需要一直给主角找麻烦就好了,到最后说两句灰太狼的台词,他就可以下线领盒饭。 但来到这个世界,这里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世界和系统只给了他一个男主,一个年纪轻轻的秦岸。 被传送过来的那天,身体正站在巷子口堵着身形清瘦的秦岸,秦岸的手上攥着一把水果刀,已经划伤了手掌心,正在淅淅沥沥地滴血。 他看着明松雪,明松雪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大概是绝望到了极点,所以已经没有了情绪,只剩下冷漠,像是对别人的死亡,对自己的死亡,都只有麻木。 明松雪那时候茫然地先说了台词,他也忘了自己说的台词是什么了,只记得说完了之后,一直很怕死的他竟然忽视了秦岸手里的水果刀,鼓起勇气朝他那边跑去,然后,拉住了秦岸血淋淋的那只手。 明松雪和他说:“你不要死了,人生那么长,一切都会变好的,你和我一起去北漂吧。” “去跑龙套,做演员,做明星,就可以赚好多好多钱。” 他看见秦岸空洞的双眼有了一丝光亮和生机,秦岸就看着他,紧紧地看着,明松雪忽然就能感觉到,秦岸正在开始喜欢他。 那样的感觉,很奇妙,也很清晰。 于是他亲手把秦岸从那个幽深漆黑的地狱里拉了出来,最后又把他重新推回到了那个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 秦岸:戏真多。 第4章 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睡醒的时候,明松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打了一顿,浑身骨头酸痛。 他一痛,一难受,就开始耍赖,闭着眼睛在床上哼唧。 哼了一会儿,他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所以他微微睁开一只眼偷看秦岸,秦岸手里拿着水杯和药。 那是什么药,是要给他下药强迫他吗? 明松雪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但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生出了些许期待。 只是他没把这些想法表现在脸上,他也不敢乱说话,怕秦岸真的会把他的舌头割去,他不想变成残疾回到家里。 于是明松雪又卷着身子背过去了,有些忧郁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没过一会儿,秦岸便走到他身后,他伸手攥住了明松雪的胳膊,明松雪的很瘦,他力气又不小,竟然直接将明松雪从床上拽了起来。 明松雪头晕眼花地一脑袋撞进秦岸怀里,有些孱弱地跪坐在秦岸身前。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下空荡荡的,没有其他衣物了,这衬衫大概是秦岸的,尺寸大了些,恰好能遮挡住明松雪的屁股,但从领口看去时,无数春色又是遮掩不住的。 这个姿势不太健康。 明松雪靠在秦岸小腹上想。 就好像一张嘴,就能给秦岸口似的。 明松雪也就走了这一会儿神,很快,秦岸便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起脸来,颇有些强硬地将手里的药塞进他的嘴里,又抬着水杯给他灌下去。 明松雪被呛得咳起来,脸上也多了一丝薄红。 他被秦岸松开了,身体歪斜下去,臂膀撑着的身体还在细细颤抖,明松雪哆嗦地擦去自己唇边的水渍,哑着声音问:“你又给我吃了什么?” 不会真是什么特效药吧,这个法治世界能买到这些东西吗? 秦岸语气淡淡:“退烧药。” 他又说:“你发烧了。” 明松雪有点遗憾:“哦……” 秦岸心里有些烦躁。 他伸出手,又一次抚上了明松雪的面庞,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轻声道:“你是想用生病来威胁我,让我放开你,是不是?” 明松雪总是有那么多计谋,有那么多的算计,从他跳江的那一刻起秦岸就已经不相信他任何了,明松雪似乎总是在用一些有关生死的事情来试探他的底线。 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年,也做了一整年的植物人。 说是植物人似乎也不确然,那个时候的明松雪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他只是一具不会腐败的躯壳,里面没有灵魂。 秦岸守着一具死人的尸体在阁楼一整年了,明松雪的身体开始恢复呼吸时前几日的时候,一直到今天。 秦岸去拍戏回来,他发现明松雪原本躺在床上的身体却在窗边睡着,就像从前的某一日一样,他会在窗边晒太阳,然后无意间睡熟过去。 那一刻秦岸先是震怒的,后来,是铺天盖地弥漫而来的欣喜若狂。 他爱明松雪。 哪怕明松雪说了不爱他,哪怕明松雪伤害了他,可是心跳和感情不会作假,他一直只爱明松雪。 死去的爱人还会回来,这对秦岸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但就在刚才,明松雪莫名其妙起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脸色也一片寡白。 秦岸将耳朵贴在明松雪的胸口,他能听见明松雪虚弱的心跳,像是将要熄灭的火种一般,那样微弱地跳动着。 恐慌之余是已经早早麻木的怨恨,他有时候总是对着明松雪那具不会回应的身体自言自语,问明松雪为什么真的可以抛弃掉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爱,那样决绝地离开他? 但明松雪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回音,从前不会给,今后或许也会了。 秦岸能做的,只能是将明松雪关起来,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会给任何让明松雪自己选择的权利。 明松雪不知道面前的人在想什么,他确实觉得自己头晕眼花,甚至有些头疼。 伸手摸了摸额头,着实烫得有点吓人。 明松雪实在没有力气和秦岸再表演什么尔虞我诈了,他现在只想躺下好好休息一下,等病好了清醒了,他还需要琢磨一下自己突然被传送回来的原因。 于是明松雪从秦岸身边爬开了,爬到枕头边睡下,又顺口说了一句:“谢谢你,秦岸,吃了药好多了。” 顿了顿,明松雪又开始大小姐脾气作祟,忽然又扯着自己的衣领,歪着头喘着气问秦岸:“你是不是在水里下药了?” 秦岸面无表情地回道:“葡萄糖。” “不可能……”明松雪喃喃地说,“你肯定在水里下药了,不然我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这家伙演起戏来,比他这个影帝还要像影帝。 秦岸有点烦躁地重重放下了水杯,他将明松雪身上的被子掀开,冷声问:“哪不舒服?” 还这么关心啊? 明松雪腹诽着,又仔细看了看秦岸的脸色。 秦岸还爱他呢。 原来是这样,真是有点伤好了就不知道疼了。 第5章 明松雪稍稍又放下心来,他猜秦岸应该暂时不会希望自己没命,至于缺胳膊少腿,自己只要别想着跑,应该暂时也是没事的。 于是他骄矜的脾气又来了,翻过身去将脸埋进被窝里,含含糊糊说:“好痒。” 秦岸便倾身过去,撩起了明松雪身上那唯一一件衬衫。 衬衫下是笔直的双腿和圆润的屁股,股尖甚至还泛着粉,再往上便是明松雪纤细的腰肢。 秦岸以前喜欢从他身后和他做,明松雪的后腰有一对腰窝,像是生来就是为了契合秦岸而生的,秦岸握着他的腰时,拇指正好能扣在他的那对腰窝之上。 但秦岸这会儿没什么旖旎的心思了,明松雪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秦岸瞳孔骤缩。 是过敏症状,秦岸还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要是过敏严重一些,兴许要出意外。 明松雪以前从来没有过敏史,阁楼里没有准备过敏药,看样子得亲自跑一趟医院了。 秦岸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拿出手机给小湖打电话,让小湖开车过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明松雪从床上抱起来,明松雪迷迷糊糊间地还以为秦岸和他做。 他和秦岸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虽然没生出过多少感情,但身体已经很是默契,于是下意识便撩起手臂挂在秦岸颈上,用柔软的唇瓣贴着秦岸的脖颈,又贴蹭着,黏腻地吻着秦岸的下巴与面颊。 “你快死了明松雪,你知不知道。”秦岸忍不住说。 “谁不知道啊,”明松雪心想,他都已经落入病娇手里了,本来就离死不远,他还操心这个事情做什么,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牡丹花下死……” 秦岸已经抱着他下了楼。 明松雪话音停顿了一下,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阁楼与楼下两层公寓都已经打穿,两套房子加上这个阁楼,现在都是秦岸的家产。 明松雪“哇”了一声,虽然浑身都很热很痒,痒得他快要喘不上气,却还是艰难地问秦岸,“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秦岸走得很快,但语气却很冷。 明松雪晕头转向地“哦哦”了两下,突然又意识到不对,“我不是把你的钱都拿走了吗?” 秦岸抱着他下了楼,小湖就把车停在楼道口门外,明松雪和小湖对视了一眼,他从小湖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 想来也是,谁看见一个大死人死而复生会不惊讶的,明松雪友好地对着小湖笑了一下,下一刻便被秦岸捂住了脸。 秦岸语气冷淡:“脸转回去。” 小湖忙转回脑袋,没敢再多看。 但秦岸的手还没被放下,明松雪被捂得快窒息,终于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秦岸如他所愿松开了手,却说:“只是一部分。” 明松雪半晌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又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秦岸正在回答他先前问的那个问题。 只是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地问:“只是一部分……是多少?” 秦岸也认真且精细地回答了:“不到四分之一。” 明松雪:“……” 卧槽,这就是任务失败的原因吗? “你藏私房钱……”明松雪想了想,想明白了,他突然哭起来,哭着说,“你居然背着我藏私房钱。” 秦岸:“……” 秦岸说:“本来就是赚给你花的。” “但是你没有给我花上。”明松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岸都怀疑他会直接把自己哭死。 只是藏了一部分钱没有告诉他而已,怎么就会哭成这样。 他又想起明松雪和他分手时说的那句话,他说,他只爱自己的钱。 原来明松雪这一句话没有说谎。 他像是已经麻木了,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觉得明松雪只是喜欢他的钱也没有关系,反正他确实也有钱,他那么努力地工作就是为了赚钱给明松雪花的。 所以他道:“都一样啊,你现在不是也用上了吗?” 明松雪只觉得秦岸根本就不理解他的痛苦,车还在往医院开,他赖在秦岸身上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根本就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你根本就不懂。” 秦岸确实有点不懂了。 是不是一定要把钱取出来,放到明松雪的手里,让他自己花干净他才满意? 小湖开车速度还算快,将车停在了门诊大厅外。 很快,明松雪便被转移到了病房,手背上插上了针。 “病人对退烧药过敏,下次多注意着点,尽量别让他生病。”医生交代完,又和秦岸说,“这次给他打的是过敏药,你先进去给他物理退烧一下,多擦几道水,会好得快一点。” 秦岸“嗯”了一声,说了声多谢。 他回到病房,站在明松雪的病床前,明松雪打过针,红疹退了些,现在倒是舒坦了,靠在床头对秦岸伸着手理直气壮要手机。 “你没有手机,”秦岸面无表情地说,“给了你手机,你的心就飞走了。” “怎么会呢,”明松雪对秦岸怒目而视,“我就打个游戏,不然多无聊。” “我在你身边啊,”秦岸语气轻轻地说,他温柔地抚摸着明松雪的脑袋,“你和我说话,怎么会无聊呢?” 明松雪心说他怎么会懂,聊天哪有打游戏好玩。 但秦岸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秦岸又微微倾身,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地摸过他的眼睛,轻声又缱绻地说:“你的视线总是不在我身上,小雪,如果能把你的眼睛挖下来,泡在罐子里,你就可以一直看着我了。” 明松雪:“……”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小雪:强制可以,不要动我的任何零部件啊! 明天见! 第5章 谁让我是反派呢 明松雪颤抖着声音说:“这是违法犯罪啊我警告你,你可千万不能乱干这种事情。” “但你总是想跑,”秦岸坐在他身边,他轻轻地靠在明松雪的肩上,温温柔柔地说,“我那么努力地工作,就是想要离你再近一点,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你为什么要跑呢?” “小雪,”秦岸喃喃道,“你怎么变了。” 他一这样明松雪就害怕,真不愧是百分百的黑化值,把一个清纯大男孩变成病娇了都。 “没有啊没有啊……”明松雪闭着眼睛哆哆嗦嗦说,“你别胡思乱想,我没变的,你看我这不还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吗?” “可你以前不会对药物过敏,”秦岸道,“小雪,为什么你总是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我曾经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没有保留的,可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我似乎根本就没有了解过你。” 明松雪怔了一下,不过也就懵了这一下,很快便冷哼一声,说道:“有的人还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连我过敏都不知道。” 他把秦岸的手拍开,满脸不爽快地侧躺了下去。 秦岸便贴着他黏上来,从他身后抱住他。 但也只是抱着他,没有再说任何的话了,只是将脸埋在他的颈间,轻嗅着他身上那一股淡淡的药香。 又过了一会,明松雪已经昏昏欲睡,忽然感到脖颈一疼。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怒道:“狗东西,你咬我干什么?” 痛死人了啦。 * 明松雪这过敏来得快,好得也快,但烧还没退,他又被秦岸带回了阁楼,明松雪有点郁闷地看着楼下两个大平层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他不高兴地踢了一下脚,问:“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阁楼?” 秦岸笑着轻声说:“因为你喜欢这里。” 明松雪:“……没有啊,我没有说过喜欢。” 他又继续说:“我喜欢你那个大别墅,对了,那个别墅呢?” “已经卖掉了。”秦岸关上了阁楼的门,将明松雪放到床上。 明松雪震惊地爬起来,“什么?为什么?” 那么大那么明亮那么宽敞那么繁华的一个大房子,干嘛就卖掉了? “因为我不喜欢那里。”秦岸说,“这里多好啊,小雪,我们以前不就在这里生活的吗?每天一回来就能看见你,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别的遮挡,这样很好啊不是吗?” 明松雪觉得不是很好,这里太逼仄了,住着感觉很闷,上厕所洗澡也不方便。 但明松雪觉得不好也没办法,秦岸有钱,房子也是他的,他说了算。 唯一能让他满意的,就是这阁楼里的床已经换过了,新的床垫实在是很软,像睡在云朵上一样。 明松雪喜欢这个床垫,也或许是因为他病得太厉害,所以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就失去了意识,睡得没心没肺的,就好像他和秦岸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些不愉快,没有过任何的背叛,也没有互相放过狠话。 秦岸有时候也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像明松雪这样的人也可以在面对客人的时候做到八面玲珑圆滑周旋,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 第6章 除了他秦岸。 他现在终于又带着明松雪回到这个阁楼里,但他突然觉得,哪怕他和明松雪就在这里,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明松雪。 这段时间天总是很热,秦岸翻着日历一看,原来已经到了九月。 天气闷得很,这阁楼上几面受光,确实很闷。 明松雪在床上睡不老实,或许是因为太热,也或许是因为身上的红疹还没完全消去,他折腾得翻来覆去。 秦岸拿他没办法,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一直看着明松雪的睡颜,坐到半个夜晚都已过去,窗外闷雷阵阵,后来下了一阵雨,将热气驱散了,却又好像没有驱散太多。 他一直看着明松雪发呆,他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明松雪的时候,明松雪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反射着月光。 也或许那并不是月光,只是因为他太喜欢明松雪了,所以把那一切都当成了美好的东西,从而忽略了明松雪也会有顽劣的一面。 在他家破人亡想要自杀的那天之前,他只知道班里有一个同学叫明松雪,但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明松雪,不过是一个名字,一个标签。 除了让他知道有这一个人,没有别的用处。 一直到那天晚上,他才真正地看清了明松雪的样子,明松雪长得真的很漂亮,眼睛亮亮的,像月光,像星星,又像是传说中被恶龙偷走的城堡里昂贵的宝石。 他看见明松雪跑过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秦岸真的觉得明松雪这个人很奇怪,有的时候精明得像只狐狸,有的时候又像一个单纯天真的傻子。 他紧紧抓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抓得很用力,秦岸的手掌上全是血,明松雪却不嫌弃,也好像并不知道秦岸手上有伤,而伤口是会痛的。 秦岸永远记着那天晚上他带来的痛和温暖。 以前的痛,现在的痛,他全都记得。 时间已经停在了凌晨两点,秦岸终于站起身,他把明松雪从床上抱起来,之后离开了阁楼。 楼下的房间里有空调,明松雪睡得舒坦了,睡姿也老实了起来,一无所知地睡在秦岸的怀里,睡得香甜。 * 第二天早上,秦岸起身的动作把明松雪吵醒了。 明松雪醒了也不睁眼,反而一翻身,一巴掌甩在秦岸身上,嘟囔着说:“吵我干嘛呀……” 然后,迎接他的是秦岸密不透风的亲吻。 “我要去拍戏了。”秦岸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明松雪不耐烦:“你去啊。” 可是秦岸没有去,反而靠下来,贴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秦岸闻着明松雪身上的味道,明松雪身上多了一丝药味,是苦涩的。 他喃喃道:“我总是不放心你,小雪,你要是逃跑了怎么办呢?” 明松雪觉得秦岸多虑了。 要跑也不会这会儿跑,他本来还等着秦岸和他恨天恨地地做一次爱呢,结果秦岸这小子还真憋得住,这两天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抱着他睡觉而已。 自己难道还是他的阿贝贝不成吗? 明松雪不想和性欲低的人说话,仍然闭着眼装睡觉。 小湖又打电话来催了,秦岸要抱着明松雪,不方便拿手机,所以放的免提。 明松雪迷迷糊糊地听见小湖说:“尹潭哥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什么事?” 小湖:“他说你有一个本子没接,合同还没签字,让你去片场的时候,带上那个合同。” 小湖又说:“快迟到了哥,你收拾好了吗?” 秦岸才终于将明松雪放开,起身的时候,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周身气压很低。 明松雪便含糊着,闭着眼睛问:“尹潭是谁啊?” 秦岸正站在衣柜前换衣服,随口应道:“经纪人。” 秦岸都换新的经纪人了。明松雪嘟囔着想。 他又收获了秦岸的一个离别吻。 人刚走,他就睡不着了。 明松雪一个翻身坐起来,有点郁闷地看着面前紧闭着房门的阁楼。 “都怪秦岸都怪秦岸都怪秦岸,”他踢着脚撒气,“大早上的接什么吻,非要把我吵醒。” 他的视线又在房间里打量。 里面唯一的娱乐设施只有这一台电视机。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想玩手机。 明松雪从床上下来,先穿了拖鞋,又觉得脚不舒服,干脆将拖鞋全踢开了,赤着脚走到电视面前,拿起了遥控器。 “该不会只能看新闻联播吧?”明松雪摆弄着手里的遥控器,自言自语地说。 不过他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电视是连了网的,什么都可以看。 于是明松雪打开了一部秦岸演的电影,喜滋滋地准备爬上床观看。 然而下一瞬,他像是触碰到了身体的某处开关,眼前忽然一黑。 大概也只是黑了一会儿,明松雪觉得应该不是太久,但是眼前再出现光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地上睡着。 年轻就是好啊,随地大小睡。 明松雪躺在地上安详地想。 他躺了一会才撑着身体软手软脚地爬起来,遥控器还在他手里攥着,但他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原来不是只晕了一会儿。 明松雪茫然地站在电视机面前发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明松雪很快就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和自己说。 他又眨眨眼,吸了一下鼻子,鼻腔里都是血腥气。 明松雪低头用手背一蹭,蹭得满手都是血。 秦岸回来要是看见他这样,肯定要吓死的。 明松雪就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认认真真又仔细地将自己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之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抱着腿坐在床上看秦岸以前拍的戏。 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系统没有告诉他要做什么任务,所以他第一次看见秦岸的时候,他只知道秦岸未来会是名利双收的影帝,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变成影帝的。 那天晚上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穷小子,他听说秦岸家里刚出了事,父母双亡,一贫如洗,还欠着高额的高利贷,走投无路只能退学。 瞧瞧,多惨多可怜,这不是妥妥的男主设定吗? 所以明松雪自以为是地拉着他去了北漂,去跑龙套,他以为自己是秦岸的伯乐,到后来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他耽搁了秦岸很长时间。 按照原本的设定,秦岸本应该早早碰见他的真正的贵人,被星探捞走出演电影,之后一鸣惊人,一夜爆红。 但明松雪从系统那看到原设定的时候也不过是耸了耸肩,说:“谁让我是反派呢,没办法,命中注定是要害主角走弯路的。”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秦岸确实有演戏的天赋。 他现在在看的是秦岸出演的第一部男三号,这个他喝烂了胃才为秦岸讨来的角色。 是一部小成本古装剧,秦岸演的是一个反派少爷,虽然台词不多,镜头也不多,但不出他所料,秦岸因为这个角色红了。 明松雪看着电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出神。 他最喜欢秦岸的这个角色,风流倜傥潇洒恣意,每一次他看见的时候总会晃神。 明松雪有时候想,这或许就是他最喜欢秦岸的时候了。 虽然有可能,他喜欢的只是秦岸演出来的这个少爷。 他第一次和秦岸做爱,也是在秦岸拍这部戏的时候。 秦岸在杀青宴上被人灌得醉醺醺的,明松雪怕他被潜规则,专门去接他。 回来的时候秦岸身上还穿着戏服,红着脸,红着眼,看着明松雪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青涩的情愫。 明松雪带着他回到阁楼,又去楼下给他打洗澡水。 他把门关上,秦岸忽然从背后抱住他,把他按在门上亲吻他的后颈。 这也是明松雪第一次和男人亲密。 做到尽兴的时候,他搂着秦岸的脖子,高高兴兴地一边亲他,一边喊他在剧里的称呼—— “少爷。” “少爷呀,”现在,电视剧里的女角色正对着那个坏透的少爷媚眼如丝地笑,念着台词说,“你可有喜欢我呢?” “你可有喜欢我呢?” 明松雪喃喃地同时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章 我得绝症了 看电视剧也无聊。 更何况,秦岸演的电视剧,每一部明松雪都已经看了无数遍,连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记得演员的每一个微表情。 明松雪身子虚,看了没一会儿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以前也总是这样,秦岸火了以后他们便小心了起来,他怕被人知道秦岸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怕被拍到照片,怕有人做秦岸的新闻。 别的八卦新闻都好解释,只有他和秦岸之间的不可以,因为他们是真的情侣,假不了的东西,也是瞒不住的。 第7章 所以他总是和秦岸一前一后地回家,有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中间甚至会相隔几个小时。 秦岸没到家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或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 看秦岸演的电视剧和电影,看他参加过的综艺,然后看困了就会不知不觉地睡熟过去。 有一段时间秦岸实在太忙,晚上回家时明松雪已经睡着了,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秦岸却又已经出了门。 明明他们同居住在一起,却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对方。 或者说是明松雪单方面见不到秦岸。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这样算是异地恋一样的相处模式。 明松雪本来对秦岸是有些感情的,也逐渐被时间消磨了个干净。 他也庆幸他们之间的感情耗尽了,要不然,要他动手去背叛秦岸,他或许还有些下不去手。。 不过明松雪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多梦,一睡着就会梦到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刀光剑影的场景。 明松雪之前去的世界都不算安定,大部分的任务世界都在古代,那个年代没有任何的电子设备,他总是每天都很无聊,只能和牙牙说话。 一边说话,一边站在窗前看落雨,看飞雪,看花开花谢,看楼下的人挥着刀剑杀人,有部分时候血会飞溅上来,溅到窗栏上。 鼻腔里全是血腥气,还有糜烂的尸体的味道,闻得叫人反胃。 明松雪耸了耸鼻头,突然感觉有人在抱着他。 是很清晰的触感,不是在梦里。 于是明松雪便醒了,半睁着眼,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然后喃喃地喊他:“秦岸……” 人是醒了,鼻腔里能闻到的血腥气还没有散掉,他这会才稍稍清醒了些,之后再一扭头,他看见满枕头全是血。 明松雪便伸手去捂自己的鼻子,都已经被秦岸擦干净了,没摸到什么黏糊糊、脏兮兮的东西和触感。 明松雪又稍微清醒了些,说:“我得绝症了,你放过我吧,让我们后的这段时间能够体面的结束。” 秦岸忽视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八点档狗血剧台词,只是皱着眉,又用湿巾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说:“流鼻血了也睡得着。” “我这不是无聊嘛。”明松雪嘟囔着说,“谁让你囚禁我。” “我没有囚禁你,”秦岸语气淡淡,但说话的时候总有一些强行解释的意味,听着总有点心虚似的,“你身体太差了,医生说让你多在家里面待一段时间,养好了再出去。” 明松雪装没听见,还在继续说:“你强制我也没有用的,我是不会屈服的。” 他一这样胡言乱语秦岸就拿他没办法,秦岸只能说:“随便你。” 他给明松雪擦干净脸,又去收拾了床和枕头,换上了新的四件套,又把脏污的床单拿出了阁楼。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碗,飘着热腾腾的菜香油香。 秦岸这个人手艺不错的,以前事业还没起来的时候,秦岸经常会和明松雪提起,说他不想演戏了,他去开一个饭店也能糊口。 明松雪肯定不干。 秦岸的人设可是影帝,要是人设出了问题,他任务不就失败了吗? 不过,他确实挺喜欢秦岸做的菜的。 但今天他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却忽然有点反胃。 明松雪焉焉地瘫在床上说:“我肯定怀了你的孩子,这个孽种我要打掉,他不应该存在。” 秦岸:“……” 秦岸又说:“随便你。” 明松雪有点不满意他的回答,按照设定,秦岸应该恶狠狠地说:“你敢打掉这个孩子,我就让你怀上更多的。” 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呢?强制爱的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呀。 秦岸把碗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打着电话,“你决定吧,把剧本发给我就行。” 他又要接新剧本了吗?明松雪翻过身去抬着两条腿来回晃悠,撑着下巴想,秦岸要是接了剧本,肯定又要每天早出晚归的泡在剧组了,一天到晚都没什么时间在家,还怎么玩强制爱。 这个秦岸也太不上道了,不是说好的100% 的黑化值吗,怎么除了放狠话就是放狠话。 所以明松雪懒洋洋地摊成大字趴在床上说:“秦岸秦岸秦岸,你真无聊。”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你这个阁楼太闷了,你看我都上火了,不如把我关在你楼下的大房子里吧。” “那里经常有人来,”秦岸淡淡地说,“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啊,”明松雪撇撇嘴角,“人来了就招待呗。” 秦岸笑起来,轻轻说:“可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会看到你了。” 明松雪一时无语。 秦岸总不可能还想把他关一辈子吧,不见别人,只看着他? 这他妈会审美疲劳的! 他又翻了个身,撑着身子看秦岸在做什么。 秦岸没打电话了,在给他拌饭。 饭菜的味道确实挺香的,但明松雪闻着还是依然反胃。 他强忍了一下,倒是忍住没吐,可惜这样一来便没有了表情管理。 于是秦岸看见了明松雪一脸沉郁的神色,紧紧盯着他,视线里只有厌恶,没有别的情绪。 秦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阵空落,像是被明松雪的视线刺痛了,可又似乎并不是。 演戏这么多年,对于每一个角色的心理,他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诩自己最擅长揣摩人心,却没想到在明松雪和自己这里惨遭滑铁卢。 他看不透明松雪的内心,如今也揣摩不透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了。 他向着床边靠近了一些,明松雪眼里的厌恶越发浓烈了起来,他的脸色那么苍白,唇色也那么的浅,皮肤近乎透明。 分明是这样的孱弱,可是为什么视线却如刀子一般。 让人心里那么难受,犹如被千刀万剐。 秦岸的呼吸急促了些,胸口起伏也明显了许多,可他依然勉强维持着冷静,说:“你不想看见我。” 明松雪下意识接他的台词,“我要是想看见你,你在病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会去见你了。” 看吧,秦岸对自己说。 他就是厌恶你。 是自己不相信,还在为明松雪找理由,想着他或许真如他刚醒来时说的一样,有什么苦衷,有什么身不由己,所以才会抛下自己离开。 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一句谎话。 秦岸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却又想明白了自己先前那样的感觉该怎样去形容。 原来是有点绝望啊。 绝望的秦岸并不是很绝望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他对明松雪说:“没关系啊,你讨厌我,可是我是这么的爱你,我爱你就够了,爱情本来就是不要对方的回应的,不是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又扯到爱情了? 明松雪觉得秦岸这个爱情观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他想不出反驳的话,嗓子紧了紧,又觉得秦岸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怕。 尤其是秦岸端着那碗他并不想吃的饭,还在往他的面前伸。 明松雪终于忍不住了,喉头一动,顿时便干呕了一声,又怕自己真的吐出来,下意识便捂住了嘴,偏过脸去。 秦岸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深而可怕。 他幽幽道:“你就这么恶心我。” 【作者有话说】 明松雪:你yue听yue我yue狡yue辩yue 第7章 您的生命值过低 明松雪干呕得脑子嗡嗡的,眼眶沾着泪珠,一时半会都没能理解秦岸在说什么。 他又呕了两下,然后他看见秦岸将碗放在了床头柜上,他猩红着眼,按住了明松雪的肩。 秦岸喃喃道:“我求求你了,小雪,你就这么恶心我,为什么要恶心我,不要恶心我好不好?” 他的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大概是这几日睡得不好,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气愤。 明松雪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所以明松雪吓了一跳,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正在犯恶心。 但是下一瞬,秦岸便将勺子拿起来,紧紧掐着明松雪的脸颊,将上头的饭菜强硬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明松雪惊恐地挣扎着,可是奈何,他的力气犹如蜉蝣撼树,他抓着秦岸的手背,抓出血痕,他用脚去踢秦岸的腿,却也丝毫无法踹动。 那勺子径直抵到他的喉头,逼得他反胃更甚,想吐,却又无法吐出来,只能感觉到食物正顺着喉管往下滑。 他被刺激得泪流满面,嗓间只剩下痛苦又可怜的呜咽的声音。 秦岸轻声道:“吃下它吧,你是个乖孩子对不对,如果你敢吐出来……” 他大概也是没有想好,如果明松雪真的吐出来,他要怎样去惩罚对方。 所以他沉默了,他又犹豫了,他一勺一勺地将饭菜塞进明松雪的嘴里,索性明松雪这一整年都是吃的流食,秦岸不确定他现在能不能吃下具体的食物,所以依然按照流食的方子给他做的饭。 第8章 这些食物进了嘴里也并不需要咀嚼。 但明松雪依然呛得直咳嗽,他的脖颈被秦岸掐得泛红,落下了指印,红红的、可怖地印在那根纤细的脖颈上。 他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血色,因为咳嗽,因为痛苦,唇上也染了艳色,眼眶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秦岸已经没有再抓着他的脖颈了,他却依然像是被对方扼住了呼吸一般紧紧扣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地咳嗽,急促地喘息。 那些饭菜已经滑进了胃里,又促使着胃酸翻涌,他阵阵作呕,趴在床边,像是要把胃都呕出来似的。 秦岸大概是恍惚了一下,然后,他坐到了床边,轻轻地、怜爱地抚摸着林松雪的后背。 “小雪,”他说,“这不是愿意吃吗?” 愿意你个脑壳! 明松雪呕得昏天黑地,可惜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燎痛。 哪有这样把勺子往人嗓子眼塞的。 明松雪脱力地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抑制不住地流眼泪。 他承认,强制爱确实是有点难受的,太伤身体了。 想念牙牙。 明松雪一想到自己如今本来应该已经在家了,却莫名其妙又被扯回这个世界来,便觉得心里委屈。 他一委屈就哭,又怕自己哭得太大声会很丢人,万一让秦岸良心发现了,不强制爱了怎么办,他还没体验够呢。 所以明松雪就小声地哭,几乎没有声音。 秦岸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有些匪夷所思,又像是实在好奇,茫然地问:“你为什么要哭呢?” “明明恨的人是我,为什么是你在哭呢?” “因为你……”明松雪抽噎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嗓子不舒服,他的音调很轻,听起来有点无情,“因为你脑子有包。” 果然还是骂他了。 秦岸心想。 多么奇怪的一件事啊,背叛他的人是明松雪,主动离开他的也是明松雪,他费尽力气将人抓在手里,恳求对方留下,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厌恶。 秦岸觉得心里有点委屈,但脸上却忽然扬起了笑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松雪,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偏执。 “是啊,我有病,你厌恶我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明松雪,我真应该把你的舌头拔掉,这样你就不会总是说让我不高兴的话了。” 他又弯下腰,爱怜地摸了摸明松雪的面颊,继续道:“可是不会说话了,你的眼睛又会说话,你的眼睛总在说讨厌我,实在是让人心生不快。” 明松雪:“……你冷静一点。” 再给他这挖挖那挖挖,他就要被挖成人彘了。 再说了,秦岸到底哪只眼睛看见自己讨厌他了? 明松雪自知自己对秦岸确实没太多感情,这么多年和秦岸在一起却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除了秦岸自己感情太浓郁,也有明松雪自己的原因在其中。 明松雪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演戏的天赋,他知道想从秦岸那里获取到黑化值,就得让他承受极大的痛苦,可是秦岸这个人早已经经历过家破人亡的苦,他吃过太多苦了,最绝望的那一年,他甚至能将自己的生命都放弃。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世界的任务也是明松雪遇到过最难做的一个。 他整日整日地看着任务栏上一动不动的数字出神,有时候想到自己回家的时间要被拖延,他总是焦头烂额,却始终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直到他意识到,秦岸爱他。 爱得很深很深,他所表现出来的感情不过是冰山一角,而潜藏在深海深渊之下的,是庞大的山脉。 明松雪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一个人,爱到深处,变成的恨也会那么浓烈,像一团烈火。 所以他装作自己也喜欢秦岸,装作自己也爱他,他演得太好了,好到有些时候明松雪自己都会恍惚地以为他确实是爱着秦岸的。 可喜欢是假的,讨厌也是假的。。 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去讨厌任何一个人,像一个标准的中央空调,对任何人,他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偏心。 也正因此,他对秦岸也没有厌恶。 “秦岸,”明松雪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胃里还有些恶心,但已经不想吐了,只是嗓子被勺子捅得有点痛,于是他现在嗓音有些沙哑,“我得和你聊聊。” 这么高的黑化值竟然还能任务失败,明松雪也没想过自己的职业生涯竟会有如此奇耻大辱,莫非是秦岸的黑化值异于常人,上限是两百? 明松雪打算试探着看看能不能再刺激他一下。 虽然秦岸依然红着眼,但他还是听话地弯下身,想听听明松雪要说什么。 明松雪唇瓣张了张,忽然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秦岸皱了皱眉,微微偏过头去,又喊他:“小雪?” “等等,”明松雪忽然抬起手堵住了秦岸的唇瓣,示意他保持安静,“等会儿再和你说。” 秦岸看不到,所以也并不知道,明松雪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光屏,这是系统的任务栏,光屏上是秦岸的个人信息和攻略数值,依然是百分百的黑化值,但是在秦岸的头像旁却多了一个红色的章印——“已失败”。 【系统提醒:您的攻略已失败,请重新开始攻略,避免影响您的下一步计划。】 【系统提醒:您的生命值过低,请尽快开始任务。】 【系统提醒:请尽快消除主角黑化值,否则将对宿主进行抹杀。】 明松雪眼睛一瞪。 这是什么! 什么重新攻略,什么清除黑化值,什么生命值过低? 这不对吧,他不是反派宿主吗! 明松雪心里一惊,险些将话脱口而出,幸好他临时打住了,否则恐怕会被秦岸当成疯子。 他在心里不停地问那个只知道通报的系统:【什么意思?为什么又变成要清除他的黑化值了,我好不容易才刷满的。】 【系统提醒:您的生命值过低,请尽快开始任务。】 明松雪:【你不要当复读机啊,人机!傻逼ai!牙牙呢?我善解人意的牙牙呢?】 【系统提醒:您的生命值过低,请尽快开始任务。】 【作者有话说】 小雪:你特么是串子来的吧! 、 明天见! 第8章 直到你爱上我为止 明松雪忽然有些绝望,他后背松懈下来,颓唐地又靠回在床头,顺手关闭了系统光屏。 大概是他的表情变化太明显,秦岸也有些奇怪,又看了他一会儿,问:“小雪,不是要和我说话,怎么又不说了?” 还是说,明松雪又是耍他的。 其实是耍他的也正常,明松雪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只有自己愚笨,一次又一次地往他明目张胆的陷阱里跳。 秦岸脸色又沉下来,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正濒临临界值,若不是强行忍耐着,兴许他内心藏着的所有阴暗的念头就都要喷薄而出。 要是能把明松雪变成不会思考不会说话的玩偶就好了。 要是能让明松雪…… “秦岸,”明松雪打断了他的乱七八糟的思索,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神色间都是琢磨的意思,明松雪将秦岸上下打量着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秦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明松雪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说来也很可笑,他和明松雪认识了这么多年,明松雪所有的喜好他都知悉得一清二楚,而自己的,明松雪却从不曾过问。 他很爱明松雪。 很爱很爱,爱到深处,他觉得明松雪不去刻意了解他,记住他喜恶也是可以的,只要明松雪能永远在他身边,只要明松雪的心里能一直都有他,就都已经足够了。 哪怕明松雪对人类的爱只有一分,但这一分都能属于自己就好了。 可是到最后他才发现,连这一分都是明松雪装出来的。 秦岸也就恍惚了这一下,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弯着眼睛对着明松雪笑:“我喜欢什么……我喜欢你啊,小雪,我最喜欢你了,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明松雪沉默了一瞬。 忘了这茬。 秦岸,这个名动一时的高冷影帝,其实他妈的是个超级病娇恋爱脑,粉丝知道肯定要滤镜碎一地的。 明松雪忍不住又想,要是把他现在这样子录下来发到微博,那秦岸肯定会身败名裂的,黑化值不得再上涨个五六七八九十。 这念头刚出现,明松雪忽然又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警告!请宿主停止阴谋,尽快开始任务。】 明松雪:“……” 明松雪下意识嘟囔道:“神经病啊。” 秦岸以为他在骂自己,“是,我是神经病,都是因为爱你我才变成这样的,小雪,这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第9章 明松雪:“……” 明松雪:“我不是在说你……” 但秦岸似乎已经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了,他按住了明松雪的后颈,俯下身咬出他的唇瓣。 明松雪只觉得唇上一痛。 秦岸有两颗很尖的虎牙,像两颗狼牙似的,以前在一起接吻的时候,他总是会小心收着自己的牙关,以免将明松雪咬痛了。 但有时候情绪太过上头,他也会难以克制地下意识撕咬,总给明松雪的唇瓣咬出血,以至于明松雪第二天出门时还得带着口罩。 现在秦岸又开始这样咬明松雪了,明松雪总觉得对方像是要将他吃掉似的,他被秦岸抱在怀里,秦岸身量比他健壮许多,他喜欢像抱着洋娃娃一样抱着明松雪,将对方完全嵌入自己的怀抱里,严丝合缝地嵌合着。 明松雪其实不喜欢被他这样抱着,尤其是被压在对方身下时,怀抱也变成了牢笼,他呼吸不畅,喘不上气,挣扎也只是徒劳。 秦岸咬着他的唇瓣含糊着说:“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小雪。” 他把明松雪的唇瓣咬出了血,又贪恋地将血渍舔舐而去。 他靠在明松雪的怀里,明松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缓慢地濡湿他胸前的衣领,像一捧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身体,像是要把他的躯体也烫一个大洞。 明松雪挣扎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思绪也一片茫然。 秦岸这是……哭了吗? 除了荧幕上演出来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秦岸哭。 明松雪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双手落在秦岸的后背上,之后还是动起来,顺着向下抚摸,像是在安抚。 他说:“你不要哭啊,秦岸。” 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呢? 秦岸喜欢他,是不是只要能满足他的愿望,黑化值就能消除? 明松雪走着神想,又把系统光屏调出来仔细看了看。 任务失败,现在要求他重新清除黑化值……难道秦岸真的异于常人? 还是说是因为系统不能自动格式化,需要自己手动清空数据,然后进行重新攻略? 明松雪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将这个恐怖的念头甩出脑袋。 他手上一下一下撸着狗,心不在焉地又想,既然系统已经能出现了,那牙牙是不是也在附近了? 明松雪留了个心眼,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任务,他想了想,又和秦岸说:“那……你想和我做吗?” 秦岸茫然地撑起身体来看了明松雪一会儿,原本还阴暗爬行的人现在一脸清澈,像是没想明白明松雪在说什么。 明松雪揉了揉肚子,刚刚吃的东西不顶饱,他现在有点饿。 不过也就是一点点饿而已,明松雪也不太在意,他翻过身去,跪坐在床上,将自己身上那件柔软的居家服脱下来。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身体皮肤白皙得像是会反光,近乎透明,皮囊下的血管似乎都清晰可见,却又在关节处泛着粉嫩的血色。 明松雪也有很久没和秦岸做过了。 上一次做,甚至还在秦岸获得影帝的那部电影杀青的时候,那天晚上秦岸喝了一点酒,略有一些微醺了,第二天也没有新的通告,他才借着酒劲和明松雪做了一次。 秦岸是个工作狂,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忙着拍戏,拍广告。 明松雪知道他是为了赚钱给自己花,有时候明松雪做的一些事情确实很像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这个原因,秦岸与他的作息不一致,平时根本没时间私下里好好相处,又或者,是为了第二天不会被人发现吻痕,所以只能强忍着。 明松雪不知道秦岸这个忍人是怎么忍那么久的,他自己却是个名副其实的高欲望患者,秦岸不在家,他又洁癖嫌弃旁人,所以一直自给自足。 明松雪跪在床上看着秦岸的面庞,他舔了舔嘴皮,又问那个坐在一旁平静看着他的男人,催促道:“你怎么还不动啊?”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秦岸面无表情站起身,“为了逃跑,你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明明这么厌恶我,你还要和我做?” 明松雪:“??” 不是???什么跟什么啊?? 秦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冷漠,“好,我满足你。” 他摘下了领带,又伸手去解腰带。 明松雪迅速将视线期待地落在他的身上,暂时先把对方没对上频道题材的狗血玛丽苏台词抛之脑后了,打算先让自己爽一把。 然而秦岸刚解开裤腰带,电话响了。 明松雪脸上笑意散得一干二净,“谁啊?这么扫兴。” 秦岸脸上表情还是没变化,他又把裤子提起来,去接了电话,之后再次戴上领带,收拾整齐,打算出门了。 “喂!”明松雪不高兴道,“做什么去?” “尹潭找我,”秦岸像是在说什么很寻常的事,“有点急事。” 明松雪记得这个尹潭,是秦岸的新经纪人,可能是把人叫去谈合同的事情的。 明松雪不情不愿道:“哦,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大概是他这句话讲得实在是没什么感情,反而像是在阴阳怪气,所以秦岸便把他当反话听了,他像是气急反笑,脸上又浮起了笑意,说:“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明松雪:“……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吧。” “明松雪,”秦岸继续念着自己的苦情戏台词,“你要是不会爱人,那就一直在这里待着,直到你爱上我为止。” 明松雪从善如流:“好哦。” 秦岸关上门走了。 明松雪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研究系统,这个系统任务栏他这五个世界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其实上面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任务目标的数据和详细信息。 明松雪又把秦岸的信息看了无数遍。 十七岁家破人亡,父母双亡,十七岁到二十岁演了无数龙套,二十岁出演古装剧男配角获得最佳男配奖,同年出演电影一夜爆红,二十七岁荣获影帝,也算是一辈子顺风顺水了。 然而现在,秦岸的个人信息进行了更新,多了一句——二十七岁被爆丑闻,当夜车祸重伤,雪藏一年,二十九岁复出,出演电影再次爆红。 明松雪忍不住:“卧槽牛逼。” 天生主角命来的。 真不愧是男主。 明松雪又往下一翻,忽然发现下面还有一条。 【主线任务:三日内烹饪一碗冰糖雪梨[剩余时间:1天04小时]】 明松雪:“这什么啊?之前有这个吗?” 他又翻了翻,没有别的东西了。 “烹饪任务啊,”明松雪嘟囔了一句,忽然又反应过来,“妈的!我现在还被秦岸关小黑屋呢,这里哪有烹饪工具!” 可惜没有牙牙的系统任务栏只是个无情的任务播报机,除了复制粘贴系统警告没有任何沟通功能。 明松雪深呼吸一口气,又平静下来,“还有一天呢,明天再说吧。” 他安稳地躺在床上,又打开了电视。 他将频道转到新闻,想看看能不能看到秦岸的消息。 明松雪运气也确实不过,新闻频道现在正在播放秦岸的一则采访。 电视里,记者正挑着最劲爆的话题问秦岸:“听说秦影帝一年前被经纪人背叛,携款潜逃,还导致您车祸,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呢?” 镜头跳到秦岸冷着的一张帅脸上,然而下一秒,秦岸却幽幽笑起来,轻声说:“没有,他对我特别好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作者有话说】 有多余的海星可以给我们小食爱吗(苍蝇搓手) 明天见! 第9章 白月光跳江死了 明松雪差点被他这一句话惊得把水吐出来。 这秦岸是疯了吧,自己对他那么差劲,他怎么说的出好来的? 不对,差点就忘了,秦岸还背着他藏私房钱呢。 明松雪一想到那藏起来的私房钱就来气,他还以为自己拿走了秦岸所有的钱,秦岸就会恨他入骨,没想到对方居然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明松雪气得踹了好久的被子,先把被子踹到地上,后来嫌冷,又老老实实的把它捡回来,重新盖在自己身上。 明松雪躺在床上看了一部电影,电视上有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秦岸还没有回来。 明松雪也怕秦岸回来又和他对玛丽苏台词,正巧自己困得不行,于是便关上了灯,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秦岸起床的动静吵醒。 “秦岸,”明松雪有点不高兴,他翻来覆去,用被子捂着脑袋,很不爽快地说,“你起床动静就不能小点,都吵醒我了。” 秦岸脸上挂着笑,他弯下身来亲明松雪,先亲他的唇瓣,后来又去亲他的脖颈,放出他那颗尖尖的虎牙,往明松雪的脖颈上咬。 明松雪痛得叫起来,“你是吸血鬼吗?你往我这咬,你要杀人啊?” 第10章 他拍着秦岸的脑袋,不过拍的也不重,他还是怕把秦岸拍傻了的。 秦岸将他的脖颈咬出了血,又照例把血舔去。 明松雪有点无奈,但趁着秦岸在专心吃他,他秀了两把神偷技能,把秦岸塞在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解锁。 先试了0000,打不开,又试了秦安的生日,0703,还是打不开。 明松雪喜滋滋地想,这小子,怎么密码还是他的生日。 他信誓旦旦地往里填上了0202。 【您已输错三次,锁定五分钟】 明松雪猛地坐起身来,将手机翻转对着秦岸,勃然大怒道:“为什么不是我的生日!” 秦岸淡淡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随意摆弄了几下,又塞回他手里,“四个一,你要查岗,那尽管查,我只爱你,绝对没有任何事情骗过你。” 明松雪满脸不高兴,“说什么只爱我,明明手机密码都和我无关。” 说着,他把秦岸的手机app一个一个点开仔细查看。 自己死遁一圈回来,秦岸的手机联系人都换了大半,列表很多人明松雪都不认识。 大概都是圈子里的人。 内娱补货速度很快,流水的演员,铁打的粉丝,秦岸水平过硬,再加上之前黑料确实是假的,所以依然是演艺圈常青树,而部分小明星却如昙花一现,合作伙伴随时在换也正常。 明松雪又兴致勃勃地点开微博看热搜,热搜上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也有一些他认识的。 不过翻了半天,他没看到和秦岸有关的东西,只看到超话里大粉说,秦岸最近还在闭关拍戏,暂时没有通告。 “秦岸,”明松雪顺嘴问,“你最近在拍什么戏啊?” 他没得到回答,抬起头一看才发现,秦岸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了。 手机都不要了吗?明松雪嘟囔着说。 他没在秦岸手机上看到游戏,没有游戏的手机就是一块板砖,明松雪无聊地把它扔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在上面下了个消消乐。 秦岸平时不玩游戏,消消乐都没有战绩,明松雪唏嘘着,心说秦岸好无聊,随即点开了第一关。 一路玩了十几关,秦岸从外面回来了,他把明松雪从床上扛起来,扛出阁楼,去了下一层。 明松雪在他肩上继续玩游戏,边玩边问:“你要带我住楼下了吗?” “洗澡。”秦岸道。 “哦……”明松雪有点遗憾,“你这下面多宽敞啊,就让我住在这能怎样。” 秦岸不说话,他把明松雪扛进了浴室,然后没收了他的手机。 明松雪看见浴缸里放着温水,里面还丢了浴球,全是泡泡。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也有两天没洗澡了,明松雪喜欢泡澡,二话不说就自己脱了衣服,滑进了浴缸,舒舒服服地开始泡。 在他醒过来之前,秦岸会隔几天就把他的身体抱过来洗一洗,一整年下来已经习惯了伺候人。 他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一边撩着衣袖,一边往浴缸边走。 明松雪撩着水玩。 秦岸又开始任劳任怨地给他搓澡,搓得明松雪很舒服。 明松雪躺在水里昏昏欲睡,突然又想起系统任务。 他一个激灵醒了,忙点开任务栏。 【主线任务:三日内烹饪一碗冰糖雪梨[剩余时间:16小时]】 只剩下十六个小时了。 明松雪吃了一惊,赶紧问秦岸:“我等会能用一下你的厨房吗?”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秦岸挑着眉笑着问,“小雪,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下毒?” “……”明松雪真想切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他妈神经病吧?”明松雪骂道,“你以为这是古代呢?还给你下毒?我上哪找毒给你下去?” “小雪,”秦岸幽幽地说,“你要是想杀死我,我当然会很高兴,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求之不得,可我要是现在死了,你一定会把我忘记得干干净净的,对吧?” 明松雪:“……得,又掉线了。” 他推了推秦岸的脑袋,说:“算了,我自己洗,你今天不用去拍戏吗?” “是夜里的戏,”秦岸说,“我今天会一直陪着你的,小雪,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吧。” “哦。”明松雪不为所动。 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秦岸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似乎脸色也不太好,并不想去接电话,但病娇也是要社会化的,不想接也得接,所以他还是冷着脸去把手机拿了起来。 明松雪不知道对面和他说了什么,秦岸一句话都没说,只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了浴室。 他把阁楼和下两层的房子都打通了,找了设计师设计了楼梯。 秦岸打开了房门。 他的新经纪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也很清秀。 尹潭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看见秦岸,他便对着他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说:“哥,你今早不去剧组,我就想着来找你谈一下合同的事。” “嗯,”秦岸点点头,将人放进了屋,“进来坐。” 尹潭平时很少会来秦岸家,一来是因为没有理由,二来则是秦岸似乎有些洁癖,不喜欢外人进到他的家里。 大多数时候,他偶尔会过来,却也只是和秦岸站在家门外说话,说完便走了。 说起来也很奇怪,他听说秦岸出车祸前一直住在高档别墅里,车祸好转了以后,他就把别墅的房子卖了。 原本大家以为秦岸是缺钱才卖了别墅,结果没想到,他却又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买下了三层房子。 瞧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尹潭打量着秦岸的家,外面看着破烂,这里面装修得倒很漂亮,简洁又亮堂,比起之前的别墅,确实更有家的氛围。 但尹潭还是说:“哥,你住在这里终归是不安全,这里没有安保,万一私生追进来就麻烦了。” “不要多管闲事。”秦岸只说。 尹潭便不敢说话了。 秦岸是行业内的前辈,他才入行没多久,虽然是秦岸的经纪人,在秦岸面前却像上下级,不敢多管秦岸的事。 他把手里的文件拿给了秦岸,便沉默地坐在一旁等待。 秦岸随手翻了一下,文件夹里一些是新剧的合同,一些则是邀约的剧本。 他对合同的事情不太上心,谁让平时都有经纪人和财务把关,也轮不到他操心,只需要知道合同没有问题便签个字就好了。 于是他翻看了一下剩下的剧本。 大概是见他对剧本感兴趣,尹潭便主动解释道:“这个剧本是寇进老师导演的,是武侠题材,我也看过这个剧本,他想邀请你出演男一号彼岸,天下第一剑客,性情直爽,武功高强,又重情重义。” “这个剧本,讲的是彼岸收到一封邀请信,邀请他去杀一个人,是个群像剧,无数江湖高手都收到了邀请,要去杀一个叫朱桃的剑客。” 秦岸迅速地翻了前三页,了解了角色设定和故事背景,又翻看了最后几页。 故事的结局,彼岸要杀的那位朱桃,是他自己。 “俄狄浦斯式情节。”秦岸评价道,“还不错。” 听他这么评价,尹潭便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我就说,哥可以相信我选剧本的眼光。” 秦岸似乎对他这个话题有些兴致缺缺,也只“嗯”了一声。 尹潭顿时又有些心里没底,想了想,他又试探着说道:“哥,那个……谢谢你昨晚送我去医院,还好去的比较及时,没有让崴的脚更严重。” 话音刚落,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质问:“你昨晚说去谈合同,结果是送人家去医院?” 尹潭下意识抬起头。 楼梯的上方站着一个年轻又漂亮的青年,他眉眼如画,皮肤白得像牛奶,唇红齿白,比圈内许多明星都还要漂亮。 他大概是很生气,但就算是生着气,嗔怒着,五官也并未发生太过狰狞的变化,反而有几分鲜活的美艳。 明松雪气鼓鼓地从楼上跑下,他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滴着水,身上只穿着一身浴袍。 秦岸的浴袍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宽敞,整个衣襟松松垮垮的,甚至能看见水渍正顺着他的脖颈和锁骨滑到胸膛下,叫人看着想入非非。 秦岸顿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明松雪!” “你还吼我!”明松雪声音比他还大,“你不是说爱我吗?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 他扭头一指沙发上一脸茫然的尹潭,话音戛然而止,他眯着眼将尹潭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冷笑一声道:“哦,我明白了,白月光跳江死了,你伤心欲绝,所以就找了个和白月光六七分像的替身是吧!” 【作者有话说】 明松雪:完了,这不就是白月光死了,男主找替身,把替身虐得死去活来,白月光突然诈尸,结果男主又爱上替身的故事吗! 第11章 第10章 你恨我吗? “明松雪。”秦岸脸色阴沉得很是难看,他紧紧抓住了明松雪的手腕,用力到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我就不应该放你出来。” 又让别人看见他了。 为什么就不能打断腿安分一点? 他也顾不上客厅里还有人了,拽着明松雪上了楼,只留下尹潭还一脸茫然地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明松雪消失的方向出神。 明松雪气得想哭,他心里很委屈,不过无关太多情爱,只是一种孩子弄丢心爱玩具的不满。 他把秦岸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他一直以为就算自己让秦岸的黑化值达到百分之百,就算秦岸恨他恨得死去活来,也应该一直喜欢他,也只喜欢他。 这样强盗似的逻辑让他在秦岸面前总有些恃宠而骄,作威作福。 忽然间让他得知自己在自作多情,他肯定受不了。 明松雪被秦岸拉上楼,上楼的时候还被台阶绊了两下,倒是用手撑住了,没摔下去,但他又娇生惯养,觉得手掌磨疼了,又觉得秦岸拉着他力气太大,把他握痛了。 明松雪赌气似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站住脚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放开我。” 他什么心思什么想法秦岸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秦岸没再拉他的手腕了,但他握住了明松雪的肩,同样还是抓得很紧,秦岸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明松雪气得有些癫狂。 他咬着牙,紧紧盯着明松雪的眼睛说:“谁准你穿成这样就出来的?” “那谁准你把别人带进家里了?”明松雪根本听不进去任何pua,一边狼狈地用手背蹭着泪珠一边抽噎着返回去质问,“你还说我,你昨晚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然后出去送别人去医院,他是残疾还是弱智,自己不会打电话叫救护车吗?就算救护车不发车,他难道就没有别的朋友了吗?” 明松雪一股脑地把所有话头都堵上了,竟然说得秦岸沉默了一分钟。 秦岸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微微歪着头,捧着明松雪的面颊说:“你不能这样,小雪。” “你不能这样对我,不爱我,为什么又要装出在意我,非我不可的样子?” 秦岸将还在抽噎的明松雪抱进怀里,靠在他肩上。 他有些迷茫,大概是因为想不明白明松雪这样贪婪的占有欲源自于什么。 他有时候觉得快乐,有时候又难受。 明松雪之前想的也没什么错,他确实一无所有,虽然手里有很多钱,有名誉,有出色的作品,但他却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 他的人生就像是因为一个人而组成的,有情能使饮水饱,没有他与明松雪之间的爱,他的生机就会摇摇欲坠。 但是明松雪不爱他。 拉扯着他的绳子只剩下一根,那一根,是他单方面的情愫。 有时候明松雪可能看他可怜,会好心地用一丝希望拉着他,却又若即若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顽劣地收回。 秦岸感到很恐惧,很害怕,他想要明松雪的所有。 爱,占有,贪欲,全都给他就好了。 只有全都给他了,他才能活下去。 “小雪,”秦岸喃喃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永远在我身边。” 【触发支线:邀请尹潭一同用餐。】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忽然抬起手乱七八糟地抹了一下眼泪,瞪着任务栏看了半晌。 明松雪:【你没病吧,凭什么把那个替身留下来一起吃饭,他配吗?】 系统依然复读:【触发支线:邀请尹潭一同用餐。】 “啊啊啊!”明松雪抓狂,把秦岸一把推开了。 他赌气往阁楼跑,也没注意到被他推开的秦岸正一脸阴郁地站在原地。 明松雪又推开他了。 秦岸想。 他永远也留不下明松雪的心。 是不是真的要把他的心挖出来才行? 可秦岸最想要的不是听话乖巧的明松雪,他想要活生生的,会主动爱他的明松雪。 好像在痴心妄想。 秦岸缓缓转过身,收拾好脸上沉郁的神色,下了楼。 尹潭已经坐立不安地站起来了,正焦虑地站在玄关处等他。 见秦岸冷着脸下来,尹潭本想观察一下对方的脸色,看了半晌看不出秦岸的心情如何,不由得又有些心虚,因而说话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有,”秦岸看起来没什么交流的欲望,只是看尹潭抱着文件夹,于是又说:“把剧本和合同给我吧,我签完字下次给你。” “哦哦好,”尹潭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出去,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识趣一点离开这里的,但尹潭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是哥之前的经纪人吗?” 尹潭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明松雪,秦岸的第一个经纪人,是业内专业能力一流的金牌经纪人了,秦岸非科班出身,能从跑龙套跻身一线演员,也少不了明松雪给他挑选剧本。 圈子里的水浑,秦岸长得英俊,性子又硬,少不了被人看上想要潜规则。 事业上升期时秦岸受到过不少诱惑或者威胁,有时候出言拒绝可能就会导致被长期雪藏甚至背上黑料被封杀,然而有明松雪在,明松雪每次都大刀阔斧地拒签。 他长得很漂亮,是圈子里所有人见过都会认可的漂亮,尹潭也见过他的照片。 和秦岸一起出席颁奖的照片,和秦岸在后台合照的照片,还有秦岸出车祸前的颁奖典礼上,被曝光出来的、他们两个接吻的照片。 有些偷拍地图片很花很糊,但明松雪皮肤那么白,五官那么清晰,反倒生出一丝凌乱模糊的美感。 尹潭不可能不记得明松雪的样子。 但是…… 明松雪不是已经跳江死了吗? 明松雪和秦岸之前的关系有多好,背叛秦岸卷款逃逸的新闻就有多轰动。 圈内圈外无数人扒在热搜上吃瓜,吃到最后,是明松雪从桥上义无反顾跳下江的那段监控。 所有人都以为明松雪已经死了。 尹潭问完也恍惚了一下,然而他面前的秦岸似乎并不想和他说这件事,特别是关于明松雪的事。 他脸色冷下来,带着很锐利的杀意,尹潭吓了一跳。 秦岸冷声说:“不该问的别问。” 尹潭嗓子发紧。 难道……是明松雪一直没死,是秦岸将他非法拘禁在了这里? 可看明松雪的样子,又像是自愿的。 尹潭脑海里不住地想起一些有关斯德哥尔摩的文学作品和真实案件,他忽然觉得站在秦岸身前时有些后背发凉,以至于身体也是僵硬的。 尹潭艰难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站住!” 明松雪清清泠泠的声音又从楼上传来。 明松雪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面料柔软的纯棉白衬衫,面上带着嗔怒,像个粉雕玉琢的小王子,但头发还是湿的。 他不情不愿地从站在二楼栏杆边对着门外的“不速之客”说:“你留下来吃饭。” 尹潭懵了一下,倒是秦岸顿时冷了声音,“我不允许。” “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明松雪仰着下巴说,“我身体这么差,摔下去我就死了,这样你也高兴我也高兴!” 秦岸瞳孔骤缩,忙向这屋内走了几步,却又被明松雪制止住,“站着别动!” “快点,让他进来,”明松雪没好气地说,“吃完就赶紧滚蛋。” 秦岸犹豫了一会儿,也或许是在和明松雪单方面对峙。 但他实在怕明松雪真的跳下来,他只好阴沉着脸对着门外手足无措的尹潭说:“你进来。” 尹潭只好又进去。 他被安顿在餐厅,不能乱走,他也不敢乱走。 身后厨房的滑轨门是合上的,但尹潭还是能听见秦岸和明松雪的说话声。 “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了,你别挡着我,你家里没有水果吗?” “明松雪,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程度?” “哦,梨在这。” 明松雪拿着两只梨直起身,动了动自己常年卧床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回过头去时,他注意到秦岸还在盯着他看。 秦岸的脸色很难看,眼睛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说什么“命都给你”的玛丽苏霸道总裁小说台词。 但秦岸没说,秦岸只是盯着他。 明松雪有点遗憾地想,他不是霸总,只是个病娇。 明松雪又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秦岸,原来你还在意你的名声。” “你想怎么样?”秦岸哑声问,“钱,甚至命都不是最重要的,明松雪,你以为拿走这些,就能让我痛苦吗?” 顿了顿,他又问:“为什么,那天晚上你来拉我的时候,你明明说得那么美好啊,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痛苦呢?你恨我吗?” 第12章 明松雪唇瓣颤了颤,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恨一个陌生人,做这些不过是因为…… 不过是因为,他是带着任务来到这个世界的闯入者,不过是因为秦岸是所谓的主角,而他是反派,他就应该让主角痛苦,像是天生的对立面。 明松雪忽然有些纠结起来,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做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如果还像以前其他世界那样,他和男主之间没有太多的情感纠葛,只有不同的对立面,秦岸也不会因此陷入到更深的情感陷进里。 但他做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选择,他主动靠近了秦岸,对着秦岸示好,他亲手把秦岸从暗无天日的绝望里拉出来,又和秦岸生了情。 关系一旦变得不纯粹,从前那些家常便饭的反派任务,在秦岸这里就会变成莫名其妙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尹潭:好像误入了什么。。。 今天补一章上榜,写不完了,零点来不及更新下一章了,明天的更新可能晚上来 第11章 跳江自杀,是为了回去? 明松雪忽然有些慌乱起来,他不敢去看秦岸的脸色,猛地又垂下视线,慌不择路一般说:“我都说了我是坏人,我哪管你伤不伤心,我自己快活了就好了。” 秦岸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明松雪。 他的目光这么炽热,看得明松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像是无论如何都无处遁逃。 明松雪手粗无措,一走神,水果刀把手划伤了。 他这个人不吃一点痛,顿时叫了一声,把刀扔了。 明松雪痛得头晕眼睛花,突然又哭起来,发泄着情绪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反而怪起秦岸来,抽噎着说:“都怪你,你一直在这质问我,打扰我,我都划到手了。” 他伤口也不大,只是擦了一下,破了点皮,隐约有点渗血。 但或许是因为表演用力过度,秦岸又是个眼瞎的恋爱脑,竟然还真信了,拉着明松雪的手,将他的手指含入了自己的唇间,将血丝舔舐。 明松雪愣了一下。 秦岸皱着眉,却并不是不耐烦的意思,反而有些心疼,问:“疼吗?” 明松雪还在发呆。 秦岸见他没反应,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他总觉得明松雪的心似乎又一瞬间飞走了,飞到了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去了,所以他感到一阵心慌,又似乎有些醋意大发。 秦岸眸光暗下来,“小雪,你在想什么?” 明松雪下意识道:“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 秦岸皱皱眉,“什么故人?” 明松雪身边认识的人秦岸都知道,他的底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出生,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只有他一个人自给自足供自己上学念书。 当年突发奇想拉着秦岸去跑龙套,也不过是因为明松雪自己也有钱,书读不下去了,也养活不了自己了,所以他盯上了秦岸。 他想让秦岸养他。 明松雪为人处世很圆滑,商业场合上谁也不得罪,也甚少会让自己吃亏。 大部分时候,甚至还需要明松雪出面去帮秦岸收拾烂摊子。 明松雪的朋友很多,也很少,知心几乎没有,有什么话他都和秦岸说。 秦岸回忆了许久,没想到明松雪说的那个该死的故人是谁。 明松雪却已经回过神来,他轻哼一声说:“你又不认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伤害你那是因为你上辈子作恶多端,我是天上佛祖坐下童子,专门来收你的。” 秦岸脸上表情又没有了,他转过身去替明松雪继续削梨。 明松雪说得兴致来了,叭叭地停不下嘴,继续道:“我说真的,我本来在天上生活得有滋有味,还有人伺候我,现在因为你要下来受苦,好不容易能回去了,你还非要把我拉回来。” 秦岸削梨的手顿了顿,“你是想说,你跳江自杀,是为了回去?” “对啊,”明松雪一边说,一边指挥,“你把梨切块。” 话音刚落,系统又开始叫了:【请宿主自行完成任务!】 明松雪:“……” 明松雪又一把将梨子抢了回来,“算了我自己来。” 他不会做家务,切得很笨,几次险些切到自己的手指,看得秦岸一直皱眉。 但明松雪不让他插手,他只好在一旁站着,又继续说:“明松雪,开玩笑很没意思。” “谁跟你开玩笑了,”明松雪满脸不高兴,“你不信就算了,我这个人向来童叟无欺。” 秦岸想说明松雪嘴里从来没几句实话,但话到口边却无法说出。 明松雪死而复生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秦岸也不是真的因为被背叛而疯癫了,他知道明松雪的情况特殊,所以他不敢让别人也看到明松雪。 就让这个秘密在自己这里烂掉就好了,明松雪可以不用出门,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所以,明松雪的话不一定就是假的。 或者换句话说,他甚至有可能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秦岸想起了自己演过的一些穿越剧,也看到过一些类似的剧本。 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当真过,但现在看来,这些不符合科学解释的玄学事件确实有可能会发生。 秦岸看着明松雪笨拙又忙碌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明松雪将梨子和冰糖都下了锅,咕噜噜地煮着,他这才松了口气,擦着自己额上不存在的汗珠。 身后秦岸忽然道:“就算你是天使,或者是别的什么,既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就别想着离开。” 他上前两步,从明松雪的背后抱过去,抱着他的腰,将他嵌入到自己怀中。 秦岸喃喃道:“我会拔掉你的翅膀,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明松雪:“……” 明松雪:“喂,东方哪来的天使,你癔症了吗?” 他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我饿了。” 他大概是压根没有考虑过秦岸或许会拒绝给他做饭,公然开始点起了餐:“我想吃酸辣土豆丝,清炒小瓜,还有酱爆茄子。” 秦岸还抱着他,靠在他的肩头:“家里没有菜。” “没有就去买啊,”明松雪把他一把推开了,“我不管我就是要吃,我今天必须看到这几盘菜,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理人,对秦岸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惩罚了。 于是秦岸强忍着满肚子火气,却只是温柔地笑着,“好。” 他拉开厨房的滑轨门,尹潭还在外面餐厅里坐立不安,见秦岸出来了,听了一耳朵不该听的东西的尹潭惶恐地站起身,“哥……” “咯咯咯,你是鸡吗?”明松雪气鼓鼓地揣着锅铲跑出来,指着尹潭怒目而视,“你——” 【系统提醒:警告!请勿攻击任务目标!】 “哼……”明松雪又憋着气,跺了一脚,扭头跑回厨房。 秦岸不希望有人和明松雪单独出现在一个屋子里,他顺带把尹潭顺走,要是能让尹潭失忆,把今天看见的一切都忘记就好了。 但他刚要开口,明松雪又去而复返杀回来,道:“你不准把他带走。” 秦岸额角青筋直跳,他攥紧了拳头,半晌又松开,再度恢复了笑意:“好。” 他的视线从尹潭身上扫过,尹潭后背僵直,只觉得秦岸对他似乎是生了杀意的。 也幸好这是法治社会,秦岸还是个公众人物,应该不敢对他做什么。 尹潭眼睁睁地看着秦岸关上门走了,他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今天来给秦岸送合同和剧本是有些自己的私心的。 从他入行的时候起,他就不止一次听业内的前辈说,他长得和秦岸之前的经纪人明松雪有些像。 但虽然说着像,语气却并不是多么善意,话里话外也不过觉得他是个低配,长得像而已,却比不上明松雪一丝一毫。 业内人士谈起明松雪的时候就像提起秦岸时一样,容貌在他身上似乎只是最小的优势,他的眼光锐利,为人处世分外圆滑,是打着灯都找不到的金牌经纪人。 尹潭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初出茅庐,比不得明松雪。 但他能当上秦岸的经纪人,也不完全是靠着那张和明松雪相似的脸。 尹潭喜欢秦岸。 没人会不喜欢秦岸,秦岸虽然性子冷,但其实人很好,也很讲义气。 虽然八卦新闻满天飞,但其实他一直洁身自好,从十七岁到现在也有且只有明松雪一个恋人。 两个人的身份都是不安定的,没有安全感的,尤其是秦岸的演员身份。 拍戏的时候他免不了要入戏,要和其他演员产生亲密接触,是最容易出轨的人。 但谁也没想到,先背叛的人,却是看起来安分守己的明松雪。 第13章 【作者有话说】 尹潭:好像听了很多不该听的。。。 后天见! 第12章 恨到连长得像的都讨厌 尹潭走着神,忽然感到身后似乎正在被人盯着,对方视线太过热切,看得尹潭有些心慌。 他扭过头去,果然是明松雪正在看着他。 尹潭丈二摸不着头脑,又觉得明松雪的视线像是也有些不太友善,但明松雪那张脸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像无害的小动物,论谁也不可能想象到他对人不好的模样。 在外人眼里,明松雪一向是温柔且周到的。 尹潭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你……你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秦岸,”明松雪开门见山道,“你不能喜欢他。” 这心思是尹潭一直藏在心里的,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他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他也没想到会被人在这种时候被戳穿,甚至戳穿他的还是秦岸的前男友。 尹潭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却下意识说:“你没有资格阻止我喜欢秦岸。” 说着,他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他有了那么一丝的底气,所以又坚定道:“我对秦岸的喜欢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困扰。” “那你昨晚还给他打电话!”明松雪觉得尹潭满口都是歪理,秦岸有对象的,他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自己没有资格,他气得又想哭,指着尹潭说:“你就是崴个脚而已,凭什么让秦岸送你去医院!” 尹潭知道自己昨晚的行为有些过界了,但他只是想试一试,他也没想到秦岸会答应,也或许是因为,他昨晚并没有提前告诉秦岸自己是崴了脚,而是以看合同为由将人约出去的。 但秦岸也没有拒绝,秦岸这个人很有个性,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就没人能逼着他去做。 他那时也没想到,明松雪还没死。 尹潭语塞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可是是你先不要秦岸的,是你先伤害了他,背叛了他,对于秦岸来说你们的过去已经结束了,他昨晚没有拒绝我的请求,他也知道我对他有感情,可依然选择了送我去医院,那就说明秦岸自己也有想过要重新开始。” 他一句话戳中了明松雪心里最隐秘的地方,他一时间也心虚起来,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 但尹潭还想再刺激他一下,他看出来了,明松雪是自己赖在秦岸家里不走的,秦岸这个人念旧,不可能主动赶人离开,他得让明松雪自己识趣地远离秦岸。 于是他又道:“秦岸的手机锁屏密码,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我知道,”明松雪喃喃地说,“四个一。” “原来你知道,”尹潭松快地笑了一下,“十一月十一日,是我的生日。” 明松雪如遭雷轰,他忽然心觉委屈,撇了撇嘴角,又钻进了厨房,没再出来了。 明松雪蹲在地上抹眼泪,他才不想让外面的人听见他在哭呢,所以他没哭出声音来,只是默默地掉小珍珠。 他调出系统任务栏,任务栏上还挂着两个任务,他就奇怪呢,系统怎么会让他来做和这个人有关的任务,估计是因为按照剧情,主角要和替身搞感情线了,让他这个反派白月光出来助推器呢。 明松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晕眼花,他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秦岸开门的声音,于是明松雪急忙起了身,又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叮铃哐啷摔得声势浩大,把厨房外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秦岸几乎来不及管自己手上大包小包的菜,将其往地上一扔便匆匆冲向厨房。 明松雪摔下去就给自己痛清醒了,手肘不知道蹭了什么地方,蹭破了皮,全是血。 被秦岸抱起来的时候痛得脸色都已经发白,整个人神志都是恍惚的,好像已经失血过多。 秦岸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喃喃地喊他,“小雪,小雪你摔到哪里了吗?” 他将明松雪抱紧了些,惶恐道:“别吓我,你说说话……你和我说说话小雪。” 大概是秦岸太过紧张,明松雪恍惚了一下,也逐渐回过神。 那个尹潭是骗他的嘛,明松雪心想。 秦岸喜不喜欢一个人,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明松雪耸耸鼻头,哽咽着说:“你害我摔到,你看我这里都破皮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虽然创口不大,但血流不止,秦岸还在紧紧抱着他,他很怕明松雪真的出什么事又再次理他而去了,哪怕明松雪不爱他也好,他只想要明松雪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秦岸也顾不上外头还有别人了,匆匆抱着明松雪离开了厨房,带着明松雪上了阁楼。 阁楼的床头柜里放着许多药物,都是秦岸留着给明松雪应急用的,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把明松雪从阁楼里放出来。 明松雪的胳膊确实只是擦伤而已,秦岸给他洗干净了血,又消过毒贴上了创可贴。 明松雪吸着鼻子,嗓音闷闷地说:“肯定会留疤的。” “不会。” “我说会就会,”明松雪说着又委屈起来,“你不信就算了,反正都怪你和你那个替身。” “替身?”秦岸有点疑惑地皱皱眉,很快又反应过来明松雪在说什么,“他不是我找来的替身。” 顿了顿,秦岸冷声道:“有人和你长得有五分相似我都会觉得恶心,又怎么可能真的养替身呢?” 明松雪愣了愣。 秦岸这……这么恨他吗?恨到连长得像的都开始讨厌了? 明松雪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干嘛让那个尹潭留在你身边啊,他长得和我那么像。” “他有用,”秦岸只说,他不想和明松雪继续提外人的事情了,明松雪要把人留下来吃饭的行为已经让他很不快活,“不要再提到别人了,小雪,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我的面前提起别人呢?明明我就在你面前啊,你以前不是想说什么都和我说的吗?” 明松雪觉得莫名其妙:“你是心虚吧,才不让我问你这些。” 秦岸顿时感到头疼欲裂,像是被气的,又似乎是自己多想了。 他把药都收拾好,语气还是平静的,只说:“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做了饭会端上来给你的。” 他说话做事都很果断,明松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秦岸便已经关上门出去了,甚至还反锁了房门。 明松雪大惊失色,忙扑倒门边折腾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把门打开。 “可恶啊!”明松雪怒骂道,“秦岸,你肯定是心虚了否则为什么要锁门!” 他转过身靠着门,有些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秦岸现在肯定和那个小贱人在下面说话呢,说不定还要在一起吃完饭,才会把吃剩下的东西抬上来给我。” 明松雪气得直跺脚,动了一下又觉得手臂上磨破的地方很痛。 他又把系统任务栏调出来。 【系统提醒:距离任务结束还有4个小时,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明松雪:【我要是没完成会怎么样?】 【系统提醒:您的生命值过低。】 明松雪:【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再提醒我生命值过低了。】 他在阁楼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根发夹,将其掰了掰,轻车熟路地开始撬门。 依稀记得是第二个世界的时候,明松雪的身份是一个名盗,一直穿梭在各个主角团的身边偷窃。 这等小手段,开一个阁楼的房间门,轻而易举。 明松雪轻轻松松打开了阁楼门,一路飞奔下了楼梯。 楼下门口处,尹潭正站在门外,他的脸上有些难过,眼眶微红,大概是没想到秦岸真的会赶走他。 “哥,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尹潭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就算我们不算朋友,我也是你的经纪人啊,我只是想关心你……” “我把你从田旭民那里要过来的原因你自己也应该记得,”秦岸语气淡淡,“别让我再发现你多管闲事。” 尹潭顿时不敢说话。 明松雪没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田旭民这个名字,这个人他记得,是秦岸第一部戏的投资方。 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人,眼见着秦岸要关门,明松雪赶紧跑过去想把人拉回来。 但刚把秦岸推开,他却视线一晃,看见门外有一只白色的小土松。 明松雪忽然眼睛一亮,任务也不管了,男主和这个所谓的替身也不管了,顿时欢呼一声,向着门外那只小狗跑去。 “明松雪!”秦岸在他身后怒道。 【作者有话说】 秦岸:气得心率加快还以为是心动呢o_o 明天见! 第13章 你要是要把我们母女拆散 明松雪将小狗抱了起来,脸上满是欣喜的笑。 “牙牙牙牙,你怎么回来啦!” 小土松也兴奋地摇尾巴,激动地在明松雪手里挣扎。 第14章 见明松雪不是要逃走的意思,秦岸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很难看,连着快步走到明松雪面前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出来,”秦岸神情有些不快,他想把明松雪拉进屋里,但又不想让明松雪把那只狗也一起带进去,于是只能强忍着怒火说,“它看起来很脏。” “一点都不脏!”明松雪怕秦岸抢他的狗,忙将小狗抱紧了些,“它一点都不脏,你不要说让狗伤心的话,你看它毛多白啊。” “明松雪,”秦岸有些忍无可忍,“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吗?你会过敏,你不能碰宠物。” 明松雪瘪瘪嘴,瞧着又是要哭的模样,半晌没说话。 但看得出来,他也是有点犹豫的。 秦岸见状又忽然有些于心不忍起来,“你不要这幅样子,你把狗放下,它是别人家的,应该是不小心走失了。” “才不是,”明松雪嗓音里已经含混上了哭腔,眼眶也在泛红,“它就是我的小狗,它就是,你要是要把我们母女拆散,我宁愿不要你的钱。” 秦岸:“……” 也就是无语的这一瞬,明松雪已经利落地抱着狗,掠过还站在门口的尹潭匆匆往屋里跑。 他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带着些许欢欣喜悦,“秦岸你把人留下来吃饭,不许锁我了!” 尹潭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秦岸,秦岸脸上阴云密布,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尹潭喉结上下动了动,嗓间发紧,也不敢说多话,只小心翼翼道:“我还是走——” “小雪让你留下来,”秦岸语气淡淡,又似乎是为了明松雪而妥协,“既然是小雪希望的,那你就照做,不要惹他不高兴。” 尹潭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着秦岸进了屋。 秦岸进厨房去处理食材了,尹潭又坐回到餐桌前,看着客厅里明松雪正在给那只忽然出现的小土松擦脚,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秦岸他……好像真是个恋爱脑。 明松雪对人无情,甚至对那只第一次见面的小狗都比对秦岸上心,连尹潭这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身在居中的秦岸又怎么会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无非都是自己安慰自己,不肯相信罢了。 尹潭对秦岸生出了几分怜惜和心疼,却又不敢再说多话。 秦岸现在看着是一丁点劝都听不见去的,劝的多了,反而会让秦岸对他生出厌恶。 但他的视线还是会忍不住落到明松雪身上。 明松雪还在和小狗不知道絮絮叨叨说什么,尹潭感觉明松雪像是也疯了,精神状态不太对,怎么会一直在和狗说话,搞得好像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的。 明松雪拉着小狗爪爪玩,“牙牙牙牙,你怎么不上系统和我说话呀?” 小狗现在失去了系统的连接,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狗,只会摇着尾巴在他面前激动地来回跑。 明松雪有点失望,但更多的还是高兴,他把小狗抱起来又放下,他有好多话想和牙牙说:“我都好久没见过你这个形态了,真是好可爱呀,牙牙来握手。” 他对着小狗伸出爪子,但还没和小狗握上,秦岸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杀来,一把拉住了他的爪子,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秦岸不喜欢那只狗。 他看得出来明松雪喜欢,明松雪还是头一次对一个生物有这么鲜活的情绪,这让秦岸有点吃醋,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正在因为一只小狗而生气。 明松雪一定会看不起他的。 秦岸冷着脸拽着明松雪去了卫生间,说:“洗手,吃饭了。” “哦,”明松雪没什么食欲,但洗了一会儿又和秦岸高高兴兴地说,“它很可爱的嘛,我想把它养在楼上,你得给它准备狗粮,然后每天带它出去走走。” 秦岸冷冰冰地打断:“我不会养它的。” “好吧,”明松雪也不生气,“那你把钱给我,我给它买,但是我不想每天都出门,现在天很热的,太阳那么晒,我晒多了太阳会——” 他话没说完,秦岸听得一肚子气,却又有点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松雪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做事情,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些不愉快似的。 秦岸宁可他挣扎一下,或是抗拒一下,恐惧一下,让秦岸看到他确实知道错了,确实明白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是不对的。 但明松雪偏生一点更多的反应都没有了,除了刚回来的那天,他察觉到明松雪有恐惧,秦岸也清楚,他的恐惧源自于对状况的未知。 一旦明松雪察觉到自己还爱他,他便又开始恃宠而骄,又开始将肆无忌惮地消耗着秦岸的爱意。 秦岸自己先生了恐惧,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让明松雪意识到自己还爱着他了。 否则,明松雪永远只会践踏他的真心。 秦岸想了半天,也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明松雪继续说话。 他回过神来,明松雪正眯着眼审视他,说:“你居然在走神。” “你想说什么?”秦岸有些无奈,“还是你想说,你会紫外线过敏?” “谁说我紫外线过敏了,”明松雪有点不高兴地撇撇嘴角,“我是想说,我会中暑的,或者你请个保姆吧,这样家里就有人遛狗了。” “明松雪,”秦岸深吸了一口气,“你之前拿走的钱呢?” “我……”明松雪忽然支吾了一下,“我都说……被我花光了啊。” “你拿走的钱不是小数目,”秦岸继续道,“那是至少一千万的存款,我在从抢救室出来之后才过去一个月,你就能把一千万都花光了?你每顿饭都吃金子吗?” 明松雪嘟囔着,“你阴阳我。” 他很心虚,不敢再继续和秦岸说这些事情了,忙将人一肩膀撞开,“我要去吃饭了,你要是缺钱你就……你就多拍戏多赚点嘛,干嘛还伸手问我要啊,我现在一穷二白的,对了秦岸,我想换新睡衣!” 他又开始理直气壮问秦岸要钱了,秦岸气得心脏砰砰直跳,却还是说:“嗯。” 路过楼梯口时,明松雪又看见尹潭之前拿过来的合同文件正在小桌台上放着,他顺手顺了过来,用合同纸擦自己手上的水,顺道翻了一下合同内容,“你这是接的什么剧啊? ” “电影,”秦岸语气淡淡,“很早之前来找过你的那个。” “古装剧啊,”明松雪嘀咕道,“都说了你要转型,古偶就不要来找你了,对你的口碑没好处的,线下还要花心思和女明星炒cp。” 他又翻过一页,忽然微微瞪大了眼,“嗯?” 这合同有问题。 明松雪不动声色,又把合同合起来,放回到桌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雪雪子:不要小看我的专业能力 第14章 真不愧能当渣攻 明松雪就知道秦岸最听话了,说想吃什么都会给他做的。 桌上几个菜都是明松雪爱吃的,明松雪炖的冰糖雪梨也已经好了,他很殷勤地把蛊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魔法药水的味道,汤蛊里的神秘液体正在冒泡泡。 桌上三个人有两个都在沉默,剩下一个不知道对面都在想什么,还在泛着系统任务栏。 【主线任务:烹饪一碗冰糖雪梨[已完成]】 【主线任务:将冰糖雪梨赠予秦岸,并哄他开心[剩余时间;23小时57分]】 明松雪心里“卧槽”了一声,【啥意思,我还要哄他开心?】 【系统提醒:请宿主尽快清楚主角黑化值。】 明松雪又去翻了一下秦岸的个人信息表,黑化值依然是百分之百,岿然不动。 明松雪一边把秦岸的碗夺过来给他盛汤,一边和系统说:【搞笑呢,我辛辛苦苦才刷满的黑化值,怎么可能哄他两句就降下来。】 说着,他对着秦岸笑了一下,甜蜜蜜地说:“老公做饭辛苦啦~” 坐在一旁的尹潭:“……” 好肉麻。 秦岸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谢谢小雪。” 明松雪再一看系统任务栏,上头数值赫然变成了百分之九十八。 “卧槽。”明松雪叫出了声。 还真的涨了。 明松雪迟疑地看了一眼秦岸,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秦岸正端着明松雪亲手烹饪的冰糖雪梨往往嘴里送,并没有注意到明松雪的视线。 入口是一阵奇怪的味道,像水果腐烂,又似乎有点苦,苦中又带着齁甜。 秦岸:“……” 秦岸神情恍惚了一下,又听见明松雪小心翼翼问:“好喝吗?” “……嗯,”秦岸不动声色地屏着气一口气全喝完了,“好喝。” 明松雪脸上又挂回笑,“我就说我是神厨转世吧,虽然我是第一次做饭,但没办法,这个叫天赋异——”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喝了一口,顿时一口全喷了出去。 第15章 明松雪被难喝得脸蛋皱巴巴的,他猛灌了好几口水才将那股奇怪的味道压制下去,他生气地怪罪秦岸,“你有病啊,这么难喝你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好喝。”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会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喝,毕竟神厨转世天赋异禀,可能和我们普通凡人的口味不一样。” 明松雪听出来他在阴阳怪气,明松雪顿时气得站了起来,“你竟然敢说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扭头就要走,忽然又记起自己还有个任务没有完成,明松雪眼珠子一转,望向了正缩在一边甚至不敢动筷,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尹潭。 尹潭:“……” “你,”明松雪颐气指使,“你喝这个。” 他又把汤盅推到尹潭面前,尹潭吓了一跳,忙身后去挡,“不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 “必须喝!”明松雪公然欺负人,“否则你今天别想从这里离开。” 秦岸蓦地抬起眼。 不行,必须要让尹潭早点离开。 于是尹潭转过眼求助他时,秦岸语气淡淡,“听小雪的。” 尹潭顿时感到一阵委屈铺天盖地弥漫儿过来,他眼眶潮湿,鼻腔也一阵酸涩,却又不敢真的落下泪来。 他知道明松雪是故意欺负他,明松雪虽然长得漂亮,性子怎么这么恶劣? 秦岸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尹潭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渣攻贱受里的贱受,出来讨生活却要被渣攻和他的白月光欺辱。 他真的怕明松雪说到做到不让他出去了,看起来,明松雪是做得出监禁这种事情的。 尹潭心里十分恐惧,最终还是含着泪将面前的冰糖雪梨喝下了肚。 尹潭眼前一黑。 “……” 秦岸……真是忍者来的,居然能喝得下这个东西…… 真不愧能当渣攻…… 尹潭只觉得自己直想吐,他捂着嘴皱着眉站起来,含糊着说:“我还是先走吧。” 这一次,没人再拦着他了。 明松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系统任务栏。 【支线任务:邀请尹潭一同用餐[已完成]】 “嘿嘿,”明松雪心满意足,提着筷子夹菜,“秦岸,你现在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我之前还担心你要是上了综艺什么都不会呢,所以美食综艺我全给你推了。” “学的。”秦岸心不在焉站起来,伸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瞧着是要出去的模样。 他心里实在是不安,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会一直把明松雪养在阁楼里,直到自己年华老去,直到自己也死去。 但明松雪突然醒了,秦岸又打算先把人放在家里养一段时间,等自己拍完最后一部戏就宣布息影,他要带着明松雪出国。 现在计划被打乱了,前一天已经因为明松雪突发过敏而带着他去了医院,那是他的私人医院,小湖也是他的人,暂时还算安全。 但现在又有了不应该出现的人看见了明松雪,要是尹潭没办法守口如瓶,明松雪死而复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要是…… 能把尹潭处理掉就好了。 秦岸微微眯起眼,他抬脚往外去,明松雪见状忙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有事出去一趟。” 明松雪一点都不信,“你不会是要出去找那个尹潭吧!”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肯定真相了,他怒道:“你肯定是要去找尹潭!” 秦岸忽然感到一丝心虚,目光微微一黯,但嘴角却又勾起了笑意,“小雪,你在胡说什么?” 明松雪又怎么能猜到他要去找尹潭的呢,分明自己的杀心一向藏得很好啊,连尹潭自己都没有发现,别人又是怎么察觉到的呢? 难道明松雪真的会料事如神的本事吗? 明松雪心里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忽然又把他拽回来肯定没什么好事,说不准就是来让他当工具人推动男主和替身在一起的。 先前他这么光明正大地欺负尹潭,都快给人欺负哭了,按照套路,这会儿秦岸应该追出去安慰替身,然后被不卑不亢的替身出言拒绝并试图撇清关系,男主顿时惊慌失措,惊慌失措之后大发雷霆,于是和替身大吵一架。 谁料拉扯中替身忽然脚下一滑从路边滑到了车道中间,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飞五里地。 不对不对。 明松雪又觉得这样显得尹潭有点蠢,应该是秦岸被大货车迎面撞上来,替身当即大叫一声“小心”,遂扑过去将男主一把推开,自己被大货车撞飞。 男主自此对替身愧疚万分,没想到,替身九死一生,居然—— “小雪,”秦岸见他脸色一变又变,不知为何,他像是能猜测到明松雪在想什么东西,不免有点无奈,“你不要多想,我很快回来。” 他将外套穿上,顺手拿走了桌上的水果刀,将其滑进了袖口。 还没等开门,明松雪忽然扑过来堵住了门,“反正你不许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最应该小心的不是曾经背叛过你的我,而是你的那个新经纪人。” 秦岸一点都不喜欢听明松雪说他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他面色冷下来,却也不是想和明松雪吵架的意思,只说:“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管我的事了。” 明松雪被他这话一呛,顿时嗓间干涩起来。 眼见着秦岸还是要走,他快跑了几步把那份电影合同拿过来,狠狠拍在他身上。 明松雪被他那句话气得眼眶泛红,嗓音都有些哽咽,却还是色厉内荏地说:“你才没资格管我,我就是要多管闲事,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片酬按实际咖位分配,你也真是心大,到时候后期把你从男主剪成男二,剪成小三小四,你上哪哭都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挺好的小雪,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能对上你的脑回路 第15章 明松雪,真的不爱他吧 屋中安静了一会儿。 明松雪吼完才逐渐发觉秦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总是凌厉的,从前这样的目光只会面向旁人,如今却也会落在明松雪身上了。 明松雪喉间忽然有些发紧,他不太能看明白秦岸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像是要把他的皮剥下来似的,直接穿透入他的骨血之间,将他浑身上下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被秦岸的视线吓到了,脚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上。 下一瞬,秦岸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后颈,不顾明松雪的反抗便用力将他按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瓣。 明松雪痛得一下子掉出眼泪来,原本便有点委屈,这会儿因为被痛到了,于是便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呜呜咽咽哭了很久。 哭到秦岸都已经将他松开了,他却依然没能止住,站着哭,蹲着哭,反正就是堵在秦岸面前哭。 秦岸有点无奈,“小雪,你先歇一歇。” “我不要,”明松雪抽噎着,“你还凶我,凶我还……还咬我,以前谁敢这么对我……” 秦岸叹了口气,“你想什么样呢?” “当初放弃我的是你,害我差点被雪藏的也是你,现在你又来好心劝告我做什么呢?我以为我被合同坑,你会很高兴。” “我高兴个头。”明松雪低头抹着眼泪,他脸颊的肌肤实在太薄太脆弱,哭了一会儿便红了,甚至还因为擦眼泪而磨破了皮。 秦岸怕他真给自己搓化了,弯身拉住了明松雪的手腕,想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这会儿再去追尹潭也来不及了,这块地皮偏僻,也没什么人烟,所有基础设施都很落后,他想悄无声息处理掉一个人轻而易举,但人现在或许已经去了市区,人多眼杂,他确实不好下手。 只能暂时先放过尹潭了。 然而他刚把明松雪从地上拉起来,明松雪却忽然脸色一白,向前倒了下去。 秦岸眼疾手快将他抱在怀里,“……” 挺行,能把自己哭到迷走性神经晕厥。 * 明松雪本来打算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的。 半夜秦岸来探过几次他的鼻息,担心明松雪是死了。 但明松雪只是单纯在睡觉。 他捡回来的那只小土松正在床边的地毯上趴着,大概是因为无聊,它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的,这神情和明松雪倒像是如出一辙。 秦岸本有些嫌弃这狗,他想趁着明松雪睡着了把狗丢出去,反正明松雪这个人就是三分钟热度,想养狗应该也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腻了。 但蹲下身的时候,小土松忽然对着他摇了摇尾巴。 秦岸忽然便感到迟疑起来。 他伸出手去,鬼使神差地摸了摸狗脑袋,毛茸茸的。 “牙牙?”秦岸想起明松雪那时候抱着狗喊出的名字,于是也轻声跟着喊了一声,转而又轻嗤着说,“他倒好,这么快就给你起了名字。” 第16章 小狗有些兴奋地摇着尾巴。 秦岸却不再摸它了。 他今晚有一场夜戏,现在要赶去片场。 秦岸这两年虽然人有点疯魔,但在拍戏这件事情上却格外用心,从来不缺席任何异常戏,也很少会动用替身,能自己上的都会自己上。 也正因此,各大导演很喜欢和他合作,秦岸拍戏的时候压根看不到任何影帝的架子,他总是入戏很快,像是本就为戏而生。 秦岸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前,身后床上的明松雪忽然哼唧一声,窸窸窣窣的返身动静传来,秦岸回过头去时,明松雪正闭着眼睛趴在床边,一只细细白白的手臂耷拉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狗的脑袋,含含糊糊说:“牙牙乖……” 秦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气愤,也或许是有点委屈。 明松雪对这只刚带回家的小狗都比对他上心。 明松雪,真的不爱他吧。 秦岸合上门走了,下楼梯的时候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明松雪这样子,看着似乎真有一条小狗似的,行事作风都如此熟稔,他以前莫非真有一条叫牙牙的狗? 可明松雪的过去秦岸一清二楚,他根本没时间背着秦岸养狗。 这样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秦岸一路上都在思索,可惜确然想不明白个一二三,只得暂且先将念头放下,全身心投入到了戏中去了。 夜里天降暴雨,他连着拍了几场夜雨的戏,夏天也禁不住这样湿漉漉地拍戏,下了戏,秦岸裹着毛巾坐在保姆车里,面前平板上还放着阁楼的监控,明松雪正窝在床上睡觉。 窗外雷鸣电闪,明松雪怕黑,怕打雷,房间里的小台灯在开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都看不见脑袋。 小湖帮他吹头发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秦哥,你发烧了,现在要去医院吗?” “回家。”秦岸手指不住地抽动着,他嗓音已经有点沙哑了,晕头转向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想回家。 因为家里有明松雪。 小湖从来不敢质疑秦岸的决定,他给秦岸喂了点药,之后开车把秦岸送回了郊区的旧厂区房。 秦岸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直奔着阁楼去了,却又在半道停下。 明松雪的身体变得很差劲,不能把病传染给明松雪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很矛盾,一边希望明松雪死了,一边又很怕明松雪死了。 他躺在浴缸的热水里深深地喘息着,他想了很久,然后才逐渐想明白,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明松雪那里拿到纯粹的爱意,他会觉得就在这里结束或许也好,却又期待着,明松雪有朝一日或许会爱上他。 人原来可以这么矛盾。 秦岸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思绪凌乱着时,他忽然听见明松雪在敲浴室门,嗓音间俱是惺忪睡意,“秦岸,你死在里面了吗?” 秦岸先是茫然了一瞬,之后才后知后觉,明松雪似乎在关心他。 他瞳孔骤缩,心跳骤然加快,哑着声音说:“没有。” “那我进来咯。”明松雪说。 他推开了浴室门,打着哈欠走到浴缸边道:“你怎么发烧啦?” “今晚……”秦岸嗓子沙哑又疼痛,“今晚拍了雨戏。” 明松雪正拆着手里的退烧贴,他还没睡醒,手脚虚软,拆退烧贴也笨手笨脚的,半晌没能拆开。 最后还是秦岸自己弄开的。 明松雪坐在浴缸边的小凳子上说:“你经纪人呢?拍夜雨戏要提前让助理备好姜汤,要经常换毛巾,要带一身厚外套,这些事情难道要让演员自己来做吗?” “尹潭晚上请假了,”秦岸说,“他说他拉肚子,来不了。” 明松雪:“……” 明松雪有点心虚,“你看我做什么,我的冰糖雪梨是难喝了点,但也不至于给人毒到拉肚子吧,少来讹我。”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秦岸的额头。 在他的身边,系统任务栏正悬在半空。 【主线任务:照顾生病的秦岸[已完成]】 【秦岸黑化值:96.5%】 明松雪两眼一黑,“他娘的哪来的小数点!” 【作者有话说】 小雪以后还会看到0.1% 第16章 他就会变成听话的人偶娃娃 可惜原装系统没有智能对话功能,拥有这个功能的牙牙现在是一只装乖卖萌五分钟就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小狗,谁也没办法和明松雪解释原因。 明松雪也懒得管秦岸在自己身边了,公然嘀咕道:“之前攻略的时候也没见按小数点上涨啊,这人咋这么小心眼。” 秦岸打了个喷嚏。 明松雪很快又回过神来,他伺候着秦岸起身,之后又自告奋勇,说要帮秦岸吹头发。 秦岸有点怀疑明松雪能不能做好这件事,犹豫半天还是将吹风机接过来,说:“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去睡觉。” “不行,”明松雪将手抬高了,“我就要给你吹,我现在都不困了。” 才怪。 烦死了这个系统任务,大晚上还要起来照顾人。 烦死了这个秦岸,大夏天给自己整发烧。 烦死了这个尹潭,经纪人当不好只知道当小白花…… 明松雪在心里把能骂的人都骂了一顿,也幸好,他不完全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吹个头发而已,还算是轻而易举。 明松雪手指穿插在对方的发丝间,心不在焉地想,秦岸的头发还挺多。 以前他哪给别人吹过头发啊,都是别人伺候他。 “嗯?”秦岸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明松雪有点茫然,“我刚刚说话了吗?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明松雪大吃一惊,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死嘴,怎么没个把门的。 “谁还伺候过你?”秦岸有点不高兴,心里醋意正在翻涌,自从明松雪醒来之后他开始变得奇怪,嘴里总是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有时候听见他的话,秦岸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离得很远很远,像一道无形的天堑,从他们中间划分开,他只能徒劳地追着明松雪往前走,却反而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明松雪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太困了,他的思维也有些混乱,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想出合适的谎话忽悠秦岸,只下意识道:“我的仆人啊。” 秦岸:“?” 秦岸问:“你癔症了吗?以为自己活在古代呢。” “你才癔症了,”明松雪自知失言,但他也不慌张,只接着说,“我都跟你说了我是天上神仙下凡来渡你的,我肯定有仆人啊,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凡夫俗子皮糙肉厚的。” 秦岸知道他又在胡言乱语,没相信,他身体确实好,吃过药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了,也没刚到家那会儿那么头疼难受。 他怕传染给明松雪,让明松雪回楼上睡觉。 明松雪不干:“那你睡哪啊?” “我睡二楼。” “凭什么,”明松雪无理取闹地说,“你要分床睡干嘛不让我睡下面?”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明松雪继续道:“那不然我睡阁楼也行,公平起见,你睡客厅沙发。” “明松雪,”秦岸忍无可忍,“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个病人。” “我——”明松雪一时语塞,也有点心虚起来,“哦……好吧。” 他垂头丧气往楼上走,秦岸又后悔起来,心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正要追上去,明松雪忽然站住脚,大半身影隐匿在楼梯间的阴影中,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他轻声道:“我是怕你把我锁在阁楼,要是你晚上不舒服了,我出不来找你怎么办。” 秦岸嗓间一紧,“你是这么想的?” “嗯……”明松雪说着,又像是叹了口气,无所谓般耸耸肩,“算了,你现在恨死我了,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呢,我去睡了。” 他很少这样,像是多么委屈一般。 秦岸心里也跟着抽痛,他脑袋还有点晕,没办法去处理目前的状况是真是假了,只能依赖于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他追上楼,抱住了明松雪,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把人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抱歉小雪,”秦岸的声音低哑而含混着一丝颤抖,“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小雪,不要离开我。” “等我们都死了,也要葬在一起,让尸骨也烂在一起,永远也没办法分开。” 明松雪:“……” 明松雪打了个寒颤,“你在说什么呢,还有,现在没有土葬了……” 秦岸:“……” 明松雪拍拍他的手背,又像是在安抚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啊,甚至我户口都被销了,离开你我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又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秦岸的后背,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养我,我无处可去,更不可能会逃跑的,你就放宽心吧,好吗?” 第17章 秦岸恍惚了一下。 明松雪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 他禁止明松雪出门不是在囚禁他,只是单纯觉得明松雪身体没养好,怕他跑出去把自己玩死了。 明松雪这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东西? 秦岸抓着他的肩,与他微微拉开距离,和他对视着。 明松雪的瞳孔很清澈,没有任何说谎的意味,似乎那些话都是真心实意。 他能相信明松雪吗? 秦岸问自己。 明松雪的谎话实在是太多,也或许,明松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从他身边离开。 秦岸闭了闭眼,他想,都没关系的。 明松雪要骗他,就让他骗个够吧,如果明松雪真的要跑,他不介意让明松雪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只要拆掉他的四肢,他就会变成听话的人偶娃娃,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秦岸慢慢弯起眼睛,听话地说:“好。” “那再商量个事儿,”明松雪得寸进尺地说,“那个剧本别接了。” “不行。”秦岸拒绝了。 明松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顿时勃然大怒,“秦岸,你就是不准接那个剧本!” “那是尹潭精挑细选给我的,”秦岸一点劝都不听,“我不会换掉。” 尹潭尹潭尹潭!怎么又是这个尹潭! 明松雪演技顿时崩裂,怒道:“他是你经纪人,我就不是了吗!” 他视线一转,忽然将秦岸一把推开,快步从楼梯上跑下去,甚至险些摔倒滚下去。 秦岸心里一惊,忙伸出手去想拉住他,但明松雪已经自己稳住了身体,没让自己摔下去。 就对方这一愣神的工夫,明松雪已经跑到了客厅,将秦岸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夹翻开,一把将那份还没签字的文件抽出来,用力撕得粉碎。 明松雪把碎纸摔进垃圾桶,叉着腰怒道:“你要是敢去拍这部戏,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了!” 【作者有话说】 秦岸:这是我家o.o 第17章 全是明松雪的果画 秦岸脸色有点难看。 明松雪无理取闹的时候确实是不好对付的,以前他这一招经常用在别人身上,和投资商与导演谈不拢的时候尤其多见,但很少会把这种招数用在他的身上。 现在明松雪倒是本性暴露了,也开始对着他是用这种技能,试图让他妥协。 秦岸和明松雪对视了一会儿,半晌,下了台阶走到明松雪身边,明松雪比他矮一些,这么近的距离,他必须要仰起头才能和秦岸对视。 秦岸的瞳孔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像只纸老虎,虚张声势。 明松雪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子很没有气势,然而下一瞬,秦岸却弯身拉住了想他的手,仔细地检查他的掌心。 “都划破了,”秦岸亲亲他掌心被纸页锋利的边缘划破的伤痕,将上头的血渍天舔舐干净,“下次别再这样抽这些纸了。” 他舔得明松雪有点痛,明松雪怀疑他的唾液是不是会把人给腐蚀,他惊恐万状地盯着秦岸看了一会儿,不过秦岸似乎并没有发现明松雪正在看着他,他拉着明松雪离开了房间,然后打开了放在桌上的医疗箱。 明松雪看着正给他认真包扎伤口的秦岸,他觉得很是匪夷所思,秦岸居然没有生气…… 正是让人感到吃惊呢。 明松雪想了想,又问:“你不生气吗?我撕了你的合同,你难道不应该大发雷霆吗?” “我不会和你生气,”秦岸却说,“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过得太好,没关系,我现在也理解了。” 明松雪:“……” 理,理解什么了? 明松雪试探着问道:“你……你理解什么了……” “你有病小雪,”秦岸并不是在骂人,而是在真心实意地说,“你看,你总是说你是天上来的神仙,可这个世间没有神明,你也不会是什么神仙、妖怪,你只是你,是明松雪,只是你精神出了问题,你认为你需要害我,所以你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明松雪彻底无语:“……有没有可能,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跳过江?” 秦岸明显没忘,所以他脸色不太好,试图让明松雪暂时不要提起这个事。 但明松雪却继续道:“你才是脑子有病吧秦岸,莫名其妙玩什么病娇强制爱,你演戏太上瘾了吧,我都和你说过了,踹了你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你的钱,因为你上辈子作恶多端,上天要收你,所以把我派下来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跳江死了,我死了还能活,这事情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但秦岸更愿意相信,明松雪本来就没有死,他不过是陷入了深度昏迷,植物人状态一旦解除,他就会苏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旁人要是问起来,这个理由也好说服别人。 明松雪一看秦岸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会也不是很方便和秦岸说自己的事,特别是穿越这种荒唐事情,秦岸这个傻逼肯定不会信的。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念头放下,打算草率地跳过这个话题。 他将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又说:“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出去。” “我不允许。”秦岸果然拒绝道。 明松雪才不管他同不同意呢,他本来也就是在通知,而不是在和秦岸商量。 明松雪便旁若无人地继续说:“我明天要坐你的保姆车,去你的剧组,你打电话给这部剧本的导演,让他带着编剧和制片一起过来找我。” “不可以,”秦岸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不可以,你不可以出去见任何人。” “那你信不信,”明松雪也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笑着,“你信不信,明天你刚出门,我就能从楼上跳下去。” 秦岸想说不可能。 他已经把阁楼的窗户封死了,门关起来,明松雪是跑不出来的。 但他又想起来,今天明松雪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阁楼门。 大概对于明松雪来说,打开一道门、打开一道锁,或许都不是什么难事。 秦岸的神色又阴沉了些,明松雪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得意,又吩咐道:“你记住了啊,明天早上记得来叫我。” 他这回倒是不纠结睡不睡阁楼了,哼着歌,转身往楼上走去。 秦岸感觉自己发烧似乎又严重了一点,否则怎么会头疼欲裂。 总不可能是被明松雪气的吧。 * 夜雨下了一整晚。 雷鸣电闪,明松雪睡得不太好。 不过床头的夜灯一直开着,房间里没有很黑,所以他也并不害怕。 但大概是因为夜里雷声太大,他乱七八糟地做了很多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听雨楼的最顶层,雨水的声音淅淅沥沥,像是要冲刷干净这整个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渍。 他抱着牙牙,牙牙的身体是温暖的,柔软的,而他自己,却是冰冷而僵硬的。 他站了很久,梦里梦外雷声轰隆,震耳欲聋,周围的一切却全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半晌,他将牙牙放在地上,像一只蝴蝶一般,翩然便跃下了楼台。 明松雪把自己吓醒了。 他在阁楼里翻找着钟,找了很久才找到遥控器,所以他打开了电视。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电视可以放了,但他还是从电视的右上角看见了时间。 凌晨四点。 外面天还黑着呢。 明松雪叹了口气,却又睡不着了,抱着腿窝在床上兴致阑珊地看了会电视剧。 他觉得头晕,眼睛一阵一阵地花,他瘫了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真死在阁楼里了,于是又抱着牙牙下了楼,在二楼一间一间地开房门。 开一间,空一间,明松雪有点不耐烦了。 “秦岸到底住哪呀?”明松雪自言自语道,“买那么多房子也不给我用,干脆租出去给别人用好了,还能收点房租。” 说着,他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道门,明松雪忽然顿住了身形。 这里不是秦岸的卧室,更像是他的藏品房。 但里面所谓的藏品,竟然全是明松雪各种各样的果画。 【作者有话说】 小雪:卧槽,变态 第18章 我从小就是个瞎子 “我的天啊,”明松雪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 他抹黑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灯,房间里的东西全都一览无余,全都是油画,画得很细致,几乎连明松雪的隐私部分都一模一样。 明松雪忽然一个激灵。 这秦岸纯变态来的吧?怎么会搞出这种东西? 他脸上表情有点奇怪,但不得不承认秦岸画画确实是有些天赋的,这些画应该也是他自己画的。 秦岸之前演过一个画家,他对每一个角色都格外用心,所以他有去专门跟着美术生一起集训过一年多,再加上天赋不错,他学起来很快,画出来的东西也有些像模像样的。 第18章 明松雪虽然对这些画感到一阵恶寒,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和怀里的牙牙说:“你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思怎么这么变态,全是老子的春宫图。” 顿了顿,他又说:“哼哼,画得还挺好看的。” 他这么完美的脸蛋和身材,确实应该画点私房的东西来纪念。 明松雪喜滋滋地欣赏着画上的自己,虽然有些画看起来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姿势,不过整体看下来他还算是满意。 正观赏着,身后忽然传来秦岸阴恻恻的声音,似笑非笑问:“喜欢吗?小雪。” 明松雪差点被他吓得原地起飞,猛地便扭过头去骂道:“你神经病啊!吓死我了。” 秦岸已经慢慢靠近了明松雪。 他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中却有一丝冰冷,紧紧盯着明松雪的神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他生气的证据。 但看了半晌,却只看到明松雪因为被自己吓到而嗔怪的神色,除此之外便没有半分的厌恶了。 为什么? 秦岸百思不得其解,他承认被明松雪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是紧张的,明松雪跳江之后他精神一度崩溃,那段时日他没有工作,没有戏拍,他守着阁楼上那具睡美人一样没有呼吸和心跳的身体,靠着这些荒唐的画作寄托他的情感。 没有哪个正常人见了这些东西不会感到恶心的,秦岸已经做好了被明松雪歇斯底里的准备,然而明松雪只是嘟囔着说:“要是把我吓死了怎么办?你住哪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秦岸的预料,他疑惑地问:“你不觉得这些画……” “啥啊,”明松雪又开始困了,打着哈欠说,“有点艺术细胞,你住哪间啊,我们去睡觉吧。” 他顺手拉住了秦岸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秦岸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这里到底是谁家,这个藏品房又是谁的房间了。 他追问道:“你……” 秦岸的问题依然没能问出口。 走廊的顶灯灯光落下来,他看见了明松雪手臂上的红疹,秦岸猛地站住脚,反手回抓了明松雪的手腕,将他用力拽回到自己身边来。 “你把狗给我。” “不给!”明松雪才不干呢,他把牙牙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点,“你别想动我的牙牙。” “你狗毛过敏,”秦岸额角青筋直跳,“不想死就把狗给我,它四只脚还要你抱着才能走路吗?” 明松雪一脸不快,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真有了过敏反应。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会狗毛过敏,严重了还会窒息休克。 他才不想在任务成功前就死了,这样就算能回到家,却也拿不到奖励了,那他这些年在五个世界里做的一切都将会前功尽弃。 明松雪撇撇嘴角,半晌还是将牙牙放下。 秦岸拉着他去擦过敏药。 明松雪大喇喇地瘫在秦岸卧室的大床上,抻着两条手臂等着秦岸伺候他,秦岸语气淡淡,“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我做什么?” “外面打雷了。”明松雪说。 秦岸等着他补充后半句,但明松雪却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有这一个理由而已。 因为外面打雷了,所以,他要找秦岸。 真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 秦岸弄不明白明松雪,他还生着病,也不想再多管闲事。 于是他将药膏收起来,说:“手先别放被子上。” 明松雪就像僵尸一样抬着自己的两只胳膊,歪着脑袋和秦岸叽里咕噜说话:“你这里好舒服啊,我要睡你这。” “你不要碰牙牙,它不喜欢你。” 秦岸才没打算碰这只没洗澡的小脏狗,只是用脚将它挡到了门外。 小土松有点委屈地哼哼唧唧挠了会儿门,秦岸对它没什么同情心,只锁上了门,又准备关灯。 明松雪忽然道:“不要关灯!” 秦岸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知道明松雪怕黑,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明松雪晚上睡觉都要打开灯,但是原因他却从来没有过问过。 秦岸站在门边看着明松雪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打断了明松雪的话,问:“为什么怕黑?” 明松雪的话音停顿了一下。 秦岸将床头灯打开了,又关掉了房间的顶灯,床头灯是暖黄色的,房间里的光线很温馨。 他返回床边的时候明松雪已经爬起来了,正跪坐在床上,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看他。 秦岸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不过他还没有开口,明松雪却已经轻声地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怕黑吗?” 他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神情里带着奇异的蛊惑,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诱人坠入地狱的妖精。 “秦岸,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一定要认真地听哦。” 他拉着秦岸坐到自己身侧,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继续说道:“我从小就是个瞎子,大概是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瞎子了。” 秦岸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不要胡说八道编剧本了。” “啧,”明松雪怒道,“你不信就算了。” 顿了顿,他像是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似的,于是又说:“我真没骗你,而且之前说的话也没有完全骗你嘛,我确实不是你这个世界存在的人。” 他认认真真地说着往事,“以前我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纨绔子弟,每天都不务正业,小时候在外面惹是生非被人把眼睛打坏了,就瞎了,但是我爹有钱有势,就算我是瞎子他也会养着我,还帮我狠狠的报仇了呢。” 他见秦岸不相信,又有点不高兴起来,于是大放厥词说:“哼,那我明天非得跟着你去剧组,看我露两手,给你梳个漂亮的发髻。” 窗外雷声还在轰隆,秦岸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把明松雪放倒在床上,说:“快点睡觉。” 【作者有话说】 1.甲乙丙丁四个人中只有一人说了真话,下列哪个选项是正确的() a.甲说明松雪是小天才 b.乙说明松雪很有钱 c.丙说明松雪有八套房 d.丁说明松雪是单身 e.以上都不对 第19章 还嫌秦岸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六点,雨还没停,就这样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 虽然发着烧,但秦岸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温香软玉在怀,他抱着明松雪像抱着柔软的玩具,心跳和体温都触手可及,秦岸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把空缺的那一部分都给填补上了,变得沉甸甸起来。 闹钟响的时候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关掉了手机,他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明松雪安安稳稳睡在他怀里,大概是昨晚睡前听明松雪讲故事,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是纷飞的竹叶,他看见明松雪抱着小狗站在听雨楼上,落雨纷纷扰扰,他看不清明松雪的面容。 怀里的明松雪嘟哝了一声,翻过身去,秦岸这才把那些做过的梦都抛之脑后,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明松雪起床气有点严重的,他没有打算真的要带明松雪去剧组,一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最重要的还是不希望明松雪碰到危险。 虽然他也不知道明松雪能碰到什么危险,总之就是不放心。 但等秦岸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却见明松雪已经醒了,正惺忪着睡眼在给自己套袜子。 秦岸看他表情还迷糊,旁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把你吵醒了吗?” 明松雪确实是有起床气,满脸的不爽快,但也没冲着秦岸发脾气,只是汲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边走边没好气道:“被电醒了。” 该死的系统,大半夜发送任务给他,他还想赖个床呢,谁能想到这系统竟然还升级了,竟然敢电他,真该死真该死! 明松雪咬着牙刷坐在马桶上拳打脚踢,踢了一会儿还是把任务栏调出来看了看。 【主线任务:阻止秦岸和尹潭一起吃午饭[剩余时间:5小时32分钟]】 “又是尹潭……”明松雪含含糊糊说,说完又把牙膏沫吐掉,对着外面正在穿衣的秦岸喊,“秦岸我中午想吃干锅虾。”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我会不会海鲜过敏?” 秦岸没听见他后面这句,只说了声可以,明松雪想,等过敏了再说吧,反正先享受人生。 这是他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和秦岸一起光明正大出门,明松雪爱漂亮,比秦岸还像个明星似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乱。 折腾了半天,秦岸被小湖打电话催了几次,说是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明松雪对小湖的印象还不错,做了秦岸很多年的助理了,对秦岸也很上心,没犯过什么错,就是人太老实,不懂得圆滑处世。 不过也很正常,从前明松雪做秦岸的经纪人时整个工作室里明松雪最是懂得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工作室里有一个说话总得罪人的秦岸,有一个老实巴交的小湖,自然需要明松雪在中间平衡。 第19章 明松雪没好意思让小湖多等,尽量快地收拾好,拉着秦岸下了楼。 秦岸让小湖顺带带了早餐,都是明松雪爱吃的,就放在车上。 明松雪高高兴兴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才看见尹潭在后座上坐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视线也是冷的,竟然看得尹潭一阵心慌。 “你下来,”明松雪面无表情地说,“谁准你坐后座了?” “明先生,我做秦哥经纪人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尹潭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想找回场子,于是强行保持着冷静说,“我需要和秦哥商量合同和下一步行程,坐在后座比较方便。” 明松雪心说这全是借口,他扭过身把秦岸拽过来,理所当然地指挥道;“你让他下来。” 但秦岸让他失望了,只说:“小雪,你今天先坐副驾驶。” 明松雪哪能想到秦岸会忤逆自己的意思,他顿时小发雷霆,不轻不重地给了秦岸一巴掌,然后弯身钻进了后座,一屁股把尹潭挤到一边去,自己坐在了中间。 他突然打人,尹潭和小湖都目瞪口呆地看过来,秦岸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只跟着上了车。 三个男人挤在后座还是有点挤的,尹潭连合同都拿不出来,转过头也看不见秦岸,多少话都堵在了喉间,什么都不方便说。 尤其是路程到了一半,明松雪他娘的居然睡着了,安安稳稳地把脑袋歪倒在身边人的肩膀上,这样尹潭倒是能看见秦岸,一转头就会看见对方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因为明松雪靠的是自己的肩膀…… 尹潭快要昏过去了。 车里气氛就这样一路奇怪地到达了剧组,尹潭正想将人推醒,明松雪却忽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不过看着也是没完全清醒的样子,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发了会儿呆。 尹潭如获大赦,赶紧拎着自己的公文包下了车逃之夭夭。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粉丝在外面等着要探班了,排着队等在路边,手里拿着鲜花和信,翘首以盼地望向车内。 但秦岸的职业素养在明松雪面前彻底归零,他居然还不急不缓地坐在车里关心明松雪,问:“做噩梦了?” “没有,”明松雪有一点烦躁,“被电了。” 秦岸:“?” 没等他再问,明松雪嫌车里闷,已经打开了车门。 外头等候的粉丝忽然躁动了起来,开始喊秦岸的名字,情绪激动地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 然而车门打开,先迈出来的却是一只穿着白皮鞋的脚,牛仔裤裤腿被蹭了上去,露出被白袜子裹着却依然清晰可见的脚踝骨,和一截白得像是会发光的小腿。 喧闹声戛然而止,下一瞬,一张漂亮的脸蛋映入眼帘。 明松雪站在车门边伸了个懒腰,这才看见路边还站着一排粉丝,各个都茫然地看着他。 明松雪知道这是秦岸的粉丝,有一个小姑娘他甚至都有印象,几年前秦岸刚火,她是唯一一个来给秦岸接机的粉丝,哭得泪眼婆娑说她要高考了,明松雪怕秦岸说错话让粉丝不满意,推着秦岸简单祝福了两句,剩下的都是明松雪替秦岸说的。 所以两个人视线相对的时候,他看见小姑娘喃喃说了声他的名字,明松雪对着她笑了一下,扭头回去给秦岸开门。 秦岸下了车,粉丝们再次喧闹起来,明松雪跟在秦岸身后看着他将粉丝递来的信一张张接过,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时,对方忽然抓住了明松雪的手腕,情绪激动道:“你不是死了吗明松雪!” “你还嫌秦岸被你害得不够惨是吗?为什么还敢这么心安理得地站在秦岸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松雪:谁往我这扔的鸡蛋? 第20章 明松雪的喜欢太少 变故出现得太突然,明松雪还没反应过来,秦岸却已经冷着脸将他挡在了身后,又把明松雪的手腕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 秦岸脸色不是很好,明松雪有点区分不了是因为这个女孩骂了他,还是因为他被别人拉到了手。 他怕秦岸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了这些老粉,到时候要公关恐怕都难,于是他连忙挡住了秦岸,对着那个愤怒的女孩轻声说:“秦岸要进去准备拍戏了,有什么事我们之后会发声明告知大家的,你们讨厌我没关系,但是千万别影响到秦岸好吗?” 看吧。 秦岸站在他身后想。 明松雪在外人面前的时候总是这么周到圆滑,对着谁都是一副笑脸,像是对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偏生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又好像失去了所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难道他惹自己生气是故意的吗? 秦岸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松雪也确实有些能力,和快便摆平了门外的粉丝们,推者秦岸进了门。 往化妆间走的时候明松雪还在絮絮叨叨和秦岸说话:“你刚才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把那几个小姑娘给刀了似的,不可以这样哦秦岸,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些年代了,粉丝经济时代,粉丝就是你的上帝,你应该笑起来,多笑笑,记住你几个大粉的脸,学会媚粉好吗?” 说着,明松雪又松了口气,道:“哎哟,做你的经纪人真的是要有点水平的,那个尹潭你早点让他离开吧,他业务能录不行,做不了你的经纪人。” “他做不了,难道你就做得了吗?”秦岸说这话也不是质问的意思,他是真的有点弄不明白明松雪做的这一切究竟图什么。 完全猜不出他的目的,倒像是随心所欲,想爱他就爱一爱,不想爱了就选择背叛。 秦岸心说哪有这样好的事呢? 他继续道:“至少尹潭不会在我领奖的时候全网曝我的黑料,不会在害我进icu的时候拿走我所有钱。” 明松雪噎了一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么记仇。” 秦岸将他的反应一览无余,他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以为明松雪好歹会愧疚一下,或者说一句对不起,或者觉得被对比了会委屈。 但明松雪的反应出乎意料,却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秦岸几乎可以确认,明松雪对他没有感情,也有可能还是有的,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自己生不出感情的人一起相处那么多年,住在一起,抱在一起,像一对正常情侣一样生活,但明松雪的喜欢太少,少到对待秦岸像一个他心爱的玩具,离不开的日用品,而不是像喜欢一个人一样喜欢着他。 然而明松雪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昨晚大放厥词说要给秦岸梳头发呢,现在正准备大展身手。 他把秦岸按在椅子上,化妆师给他戴上了假发,明松雪便主动上前来,说:“我来给他梳!” …… 明松雪滑铁卢滑了个厉害。 他把秦岸的脑袋折腾成了鸡窝,但他丝毫不信邪,还想再努力一下,一边梳着一边嘟囔,“不可能啊,他以前就是这样给我梳的。” 秦岸的头皮被他扯得很痛,额角青筋暴起,但也没发脾气,只捡着自己想知道的问:“谁?” “我的仆人啊,”明松雪理所当然,“我的仆人能给我梳一个很好看的发髻的,怎么我梳不出来?” “算了,”秦岸就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明松雪,明松雪除了会给自己捣乱还会干什么,只可恨他有那么一刻竟然真的信了明松雪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想也不太可能,明松雪这性子毛病要是在古代,只怕爹妈刚走,他自己也就活不下去了,也得跟着一起离开吧。 秦岸叫了化妆师来,明松雪原本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知道轻重缓急,没故意耽搁时间,起身把tony的工作还给了专业的人。 业余户无所事事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门外很是嘈杂,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说话,明松雪知道秦岸今天是来拍定妆照的,还是上回那个撕了合同的古装剧。 合同撕了还能再打印,明松雪当时也只是想发个脾气而已,知道这招都对一个确定要出演的犟驴来说没有用。 明松雪心不在焉地听着门外尹潭说话地声音,尹潭这个人也不是明松雪说得那么完全没用,专业能力是有的,明松雪最近翻了一下秦岸这一年来复出拍的戏,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剧本,让秦岸少走了很多弯路。 明松雪想起自己十七岁时遇见的秦岸,其实如果没有他,秦岸的花路只会更顺的,又何必耽搁那两年。 那两年里连他自己都吃了不少苦,甚至弄得个两败俱伤。 明松雪走着神想,如果两个人之间有cp感,或许秦岸和尹潭的数值都得比秦岸和他的高吧。 明松雪瘪着嘴翻看着热搜和秦岸的超话。 尹潭……其实也挺厉害的吧。 怎么就自己让人耽搁了两年呢。 明松雪叹了口气。 他翻过身去,又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秦岸在里面?” 尹潭:“在的。” 话音刚落,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推开了化妆间的门,径直走了进来,却和坐在沙发上的明松雪对上了视线。 第20章 男人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和探究,紧紧盯着明松雪看了一会儿。 明松雪脸上带上笑意,他并不喜欢这个男人,对方的探究像是在审视某种商品,但明松雪还是坦然地回望了过去。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虽然穿得朴素稚嫩,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但往常总有些骄矜的气度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面上浮现起一丝冷冽。 男人眯着眼睛笑起来,意味深长道:“明松雪,你原来没死啊,害得我惋惜了很久。” “惋惜什么?”明松雪似笑非笑地问,“惋惜我还没给你一耳光吗?” 他起了身,悠悠走到秦岸身后,秦岸的视线一直透过镜子盯着这边看,明松雪能感觉到,他现在杀意正盛。 法治社会,这可不能杀人的。 明松雪挡住了他的视线,背对着秦岸继续和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说:“好久不见田总,这合同是你给秦岸的吧。” 他伸手从门口的尹潭手里抽出了文件夹,将那份备用合同取出来,在田旭民面前晃晃,弯着眼睛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卑劣呢。”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金牌经纪人·雪上线了 第21章 你惋惜我什么 大概是他们之间氛围太过剑拔弩张,秦岸的报警系统被氛围戳响了,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秦岸迅速起了身将明松雪挡在身后,目光凌冽地死死盯着田旭民。 田旭民看不见明松雪了,他也不恼,只又抬起视线与秦岸对视。 田旭民似笑非笑道:“秦影帝,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像你要演的这位一样,是个大杀神。” “小雪本来不想让我接这个本子的,”秦岸语气有些冷,“田总要知道,接这个本子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明松雪有些不解风情地伸过脑袋来追问,“你有事瞒着我秦岸,你和田旭民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没什么,”秦岸微微侧首望向明松雪,却是又将人往后推了推,和田旭民继续道,“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出演,就不会出尔反尔。” 他对着一旁不敢做声的尹潭使了个眼色,尹潭很快便上前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了出去。 他面对田旭民的时候总有些瑟缩的意思,像是面前站着洪水猛兽一般,之前在秦岸面前的放松像是都被吞噬殆尽,说话做事都很是僵硬,递出去合同的时候甚至没敢抬眼。 明松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再说话,只是眯了眯眼审视着面前的几个人。 田旭民只是来确认秦岸是否有心要出演这部剧的,合同和定妆照都不是最佳下的保障,多得是事后毁约的演员,秦岸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确定了秦岸这次没这个念头,田旭民便高高兴兴地拿着合同走了。 秦岸又坐回椅子上让化妆师继续整理自己的妆发。 尹潭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说话,明松雪却先一步开了口,“喂,你干嘛不理我秦岸,你现在怎么什么事都瞒着我。” “你来的时候没说要干预我的工作。”秦岸语气依然有些冷淡,明松雪怎么可能不了解他,这幅样子分明便是生气了。 他轻哼一声,又说:“你这么不想和田旭民合作,那就把合约拒绝了不就行了。” “我不是在生气这个。” 秦岸攥紧了拳头,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意思,“明松雪,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田旭民这个人好色,他看你的眼神那么露骨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那怎么办呢?”明松雪语气很平静,“他看了我两眼我又不会少块肉,你还想把他眼睛挖了不成吗?” 话音刚落,屋子里寂静了一瞬,尹潭小心翼翼提醒道:“明先生,屋里还有别人在。” “用得着你教我?” 明松雪难得情绪有些奇怪,也不见前几日那么嬉皮笑脸了,他严肃起来的时候神色竟然能这般冷,往常因为漂亮而显得柔软的神色如今也锋芒毕露起来,扎得尹潭竟也有些心虚,不敢再说话了。 明松雪又转过头继续逼问秦岸,“你自己说秦岸,你平时不是喜欢演疯子演变态吗?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吗?你手上那点钱对抗得了田旭民背后的资本吗?如果不能,你就给我老实一点,和他合作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做了选择,你就好好伺候着他,否则后果自负。” 秦岸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明松雪这样训斥过了,明松雪以前做他的经纪人的时候总是圆滑,秦岸知道这就是明松雪的处世之道,只要圆滑起来,谁也不得罪,就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利益。 但因为平时要忙的事情太多,私下里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秦岸争辩,总是夸奖,会称赞,会抱着秦岸接吻,甜腻腻地凑在耳边说:“老公真棒。” 秦岸不习惯这样的明松雪,没有想过明松雪会这样妥协。 或许是因为不想装了。 屋子里的人实在太多,明松雪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见了讨厌的人的缘故,他胃里很难受,一阵阵反胃,脸色也一片寡白。 明松雪恹恹地丢下一句,“我去卫生间。” 他摔门而出。 洗手间的镜子上有一排顶灯,灯光洒落下来,落在明松雪的脸上,投落下大片的阴影,看着着实有些不太美妙。 鼻孔有点痒,明松雪低下头,血珠噼啪地掉进洗手池内,他对身体的照顾技巧实在是欠缺,知道流鼻血了就只会撑着洗漱台低着头任由血流,以为过一会儿就会好。 然而鼻血流个不停,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明松雪撑着洗漱台发了会儿呆,一直到身后传来开门呃声音,他这才意识到鼻血已经自己止住了。 明松雪忽视了身后的来人,打开了水龙头清理自己鼻腔的血渍。 半晌,明松雪才道:“田总到底找我什么事,怎么光站着不说话呢。” “你不想让秦岸签这个本子。”田旭民靠在卫生间的门上,这卫生间就这一道门,堵上了明松雪便出不去了。 明松雪却也不着急,只抽着纸巾擦着脸上的水珠,淡淡应了一声,“嗯。” “现在毁约已经来不及了,”田旭民笑着说,他笑起来算不上好看,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伤疤外还有麻子的痕迹,坑坑洼洼的,看着叫人恶心,他却丝毫没能意识到似的,还在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对秦岸没什么潜规则的兴趣。” “以他现在的身价,就算是弃了我这部剧也丝毫没有影响,你猜猜,他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本子。” 明松雪满脸的不感兴趣,“我不想猜,麻烦田总让一让,堵着路了。” 是不是会把秦岸改到二番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顶多就是片酬会少一些,秦岸以后再接一点其他的好剧本自然还能再挣回来。 但田旭民却依然堵着门,道:“急什么,明先生当初可是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带着影帝走了多少弯路,才能这么年轻便斩获影帝,旁人见了谁不羡艳,知道你死了,我还惋惜了很久呢。” “有什么可惋惜的,”明松雪笑道,“我在你们眼中不就是一个为了钱不惜背叛秦岸的贱人么,你惋惜我什么,还是你也想尝尝被我背叛的滋味?” “哈,”田旭民忽然笑出了声,“明松雪,你还真是牙尖嘴利不知死活,不过说起来,以前从你这里拿走的违约金,我现在还好好戴在身上呢。” 明松雪神色骤然一僵。 第22章 眉下覆着一条黑绸 “你要是想阻止秦岸参演这部电影的话,我不介意再从你这里拿走一颗‘违约金’。” 田旭民笑着,这回却没有再挡着明松雪的去路,主动打开了厕所门。 明松雪嗓间发紧,他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令人嫌恶的丑八怪,身体僵硬到几乎无法动弹。 “田旭民,”明松雪忽然在他身后说道,“这样威胁人,以后迟早要遭报应的。” “我等着你说的报应,”田旭民笑道,“你十年前就说我会遭报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赚得盆满钵满。” 他这次彻底走远了,明松雪气得心脏要爆炸,“砰”地又关上了厕所门,双手撑在洗漱台前剧烈喘息。 “贱人贱人,”明松雪恶心得胃里都在翻滚,“凭什么祸害遗千年,这里要是古代就好了,我肯定得给他砍成八段。” 他又伸手接了点水扑在脸上,神思冷静了点,明松雪偏过头,又将自己的衣摆撩起来。 先前就觉得这身体有点不舒服,后肩的地方一直隐隐发烫,这会儿撩起衣摆一看,那里果然多了点东西。 是一片彼岸花的纹身。 明松雪盯着这突然出现的纹身发了出了会儿神,一直到尹潭敲厕所门问他在不在里面,明松雪才像是没事人一样打开门,面露不善地看着尹潭,问:“你来干什么?” 第21章 “是哥让我来找你,”尹潭好心来找人,却被这么对待,一时间心里也有些不爽快,脸上表情也算不得多么友好,反而显得有几分厌恶,“哥他担心你,怕你出事,但是现在在镜头前走不开,所以托我来找你。”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怪罪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黏在哥的身边呢?明明没有了你他过得一直都很好,你既然都已经不要他了,都已经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呢?他以前根本不这样,不会像个疯子一样这么痴狂,都是因为你回来了。” “你是他哪门子的弟弟?”明松雪答非所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哥哥长哥哥短的,你母鸡啊?” 尹潭一瞬间涨红了脸,话堵在喉咙里,许久都没能说出来。 明松雪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不喜欢秦岸接的这个合约,但还是很好奇他的定妆照,于是满怀期待地找去了摄影间。 屋子里被各种打光灯风扇和道具堆满,明松雪被一群摄像机挡在了后面,只能踮着脚才能勉强看到秦岸的身影。 秦岸是很适合穿古装的,之前经常上热搜,被网友称之为天选古人,身姿挺拔星眉剑目,像一株耸立的青竹,姿态又端方典雅,一举一动都分外有韵味。 尤其是提着剑的时候,那一股肃杀的冷冽几乎能让人忽视掉身边所有的存在,只能将实现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像他真的是从古代江湖里穿越来的剑客。 明松雪痴痴地看走了神。 给秦岸拍定妆照一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很上镜,怎么拍似乎都不会有死角,入戏也很快。 明松雪回过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等着秦岸,他心不在焉翻着系统。 系统任务栏上还是只有那一个主线任务,阻止秦岸和尹潭一起吃午饭。 明松雪又看了看秦岸的黑化值。 96.5%。 什么时候又掉了一点呢?明松雪有些疑惑地想。 是上次照顾他生病的时候吗? 他再看自己的信息栏,上面有他的照片,是一身红衣,黑发披散,眉下覆着一条黑绸,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凹陷下去。 照片下方是一行红色的字: 【系统警告!宿主的生命值较低,请尽快完成任务!】 “别催了,”明松雪嘟囔着说,“好不容易刷满的黑化值,哪是我想清除就能清除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他把系统任务栏关掉了,很快又把它打开,明知道系统是个不能进行交互的人工智障,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现在这个身体会瞎吗?】 【系统提醒:由于宿主的寄生体产生了不可抗力的损坏,现在的身体是宿主的原装设备,请宿主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有损毁将不可逆。】 明松雪忍不住对着系统破口大骂:【你有病吧,我原装设备更破碎啊你看不见吗?就不能把上个世界的身体运过来给我用吗?快点把我的牙牙重新绑定上来,我真是受够了你个傻逼ai。】 明松雪上个世界是一个修仙界的大魔头,全世界最大的大反派,身体素质杠杠的,龙傲天男主追着他杀了五百多年都没给他杀干净。 明松雪喜欢那具身体,从那个世界传过来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习惯,总是在怀念那具金刚不坏之躯。 他在这边怀念,系统又继续说道:【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认真完成系统任务。】 明松雪气得骂不出来。 鼻腔又开始养了,明松雪怕在这流鼻血会吓到人,又匆匆跑去卫生间处理。 刚把血渍洗干净,身后厕所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明松雪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田旭民又追过来了,忙将手边的拖把拿起来对着门边一怼,一抬头,他才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秦岸。 明松雪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怪道:“你土匪啊秦岸,踹门做什么,真是吓死我了。” 秦岸的狗鼻子让他皱了皱眉,“有血腥气。” “或许是剧组哪个小男娘来大姨妈了呢。”明松雪说着瞎话把秦岸往外推,“你穿着戏服就别往这里钻了,等会儿弄脏了你还要穿在身上,想想就恶心。” 秦岸只能跟着明松雪往外走,边走边道:“我以为田旭民来找你了,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你好好拍你的戏。”顿了顿,明松雪又刻意跳话题,“你拍完定妆照了吗?我说我今天中午想吃干锅虾。” “给你点了。” “我不要外卖,”明松雪颐气指使,“我要去店里吃。” 这点小事秦岸也不会太苛刻,他也希望明松雪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东西。 他吃饭的样子太斯文了,会让人生出很多邪恶的念头。 秦岸的定妆照已经拍完了,现在要回去换衣服。 明松雪本来想找摄影师看看底片,但秦岸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回了化妆间。 明松雪有点不高兴地扯着自己的衣领说:“干嘛啊,差点勒死我。” “我有事情要问你,小雪。”秦岸语气有些严肃,“你实话告诉我,十年前你第一次去田旭民的饭桌上应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六一快乐! 可惜上个世界的龙傲天不是秦岸,否则剧情就会变成明松雪被龙傲天男主退婚后黑化变成反派,最后又被龙傲天强取豪夺(bushi) 第23章 你肯定能成为大明星的 十年前,秦岸拿到的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就是田旭明投资的电视剧。 能谈下这个合约,明松雪也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天不亮就要费尽力气爬起来,去找人周旋,又找人牵线搭桥,带着他去参加应酬,经常喝个烂醉回到阁楼,最后才为秦岸要来了这一个试镜的机会。 秦岸知道他对自己付出了太多,所以试镜的时候他也很努力,他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认真吃透了角色的每一个心理和动机,直到把自己当成了角色本身去演绎。 他也确实如愿以偿拿下了这个角色。 这意味着,他将能拿到五百元的日薪,虽然比不上按部结算的资深演员,但也已经能够在短期内改善他和明松雪的生活了。 秦岸满心欢喜地等待开机,畅想着他和明松雪的未来,然而明松雪有一天忽然和他说:“秦岸,要不我们别演这部剧了吧。” 秦岸只是愣了一下,但秦岸从来不会去问他为什么。 17岁那年,明松雪在一片漆黑中抓住了他的手,又陪着他北漂,他把明松雪当成了他生存的希望,无论明松雪想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 所以他说:“好。”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问为什么,明松雪对自己看见有些无理取闹的行为感到了一丝羞愧。 他也很奇怪,原来自己这样的人也会觉得羞愧。 生活还在继续,秦岸依然起早贪黑地去跑龙套,演路人演尸体,拿着一天一百块钱的报酬养活着他和明松雪两个人。 有一天,因为一个群演有事没来,所以秦岸顶了上去,有一句台词,他多赚了五十块钱。 他买了一只烤鸭,晚上和明松雪坐在楼下吃饭。 卷着面饼的时候,明松雪忽然问他:“你喜欢那个角色吗?” 秦岸眼也没抬:“不——” “我要听实话。”明松雪打断道。 秦岸便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里没什么人,只有蝉鸣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很吵。 秦岸将鸭肉卷进面饼里,放到明松雪碗中,说了实话:“喜欢。” 说实话,他确实不太明白明松雪又问他这个问题的原因。 在这一行里这种事情不少见,试镜通过了也不代表就能万事大吉,也会有其他的关系户塞进来。 他名不见经传,没有资历也没有背景,会被挤掉角色也很正常。 但明松雪只把鸭子皮扯下来丢回到秦岸碗里,说:“我不吃这个。” 第二天,下了大雨。 明松雪淋着雨回来的,浑身湿漉漉的,秦岸用浴巾把他裹起来,他看见明松雪眼尾又一片红,但是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反而轻轻松松地将文件袋递给秦岸:“呐,合同要来了,你要好好演哦秦岸,你肯定能成为大明星的,到时候你要赚很多钱养我。” 秦岸从来没问过明松雪,那天应酬上发生了什么,时间久了两个人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如今秦岸再提起来,连明松雪都有些恍惚。 明松雪很快便回过神,眨眨眼说:“这我哪记得啊。” “小雪。”秦岸皱着眉,“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啊,”明松雪有点不耐烦,“我说真的,真不记得了,应酬不就是喝酒,聊天,见缝插针地推销自己的产品吗?我当时忙着推销你呢,其他的哪记得住。” 顿了顿,明松雪又岔开话题说:“我好饿啊,秦岸我想吃饭,你搞快一点。” 第22章 这屋子里太闷了,明松雪怕热怕冷怕晒怕冻,金贵得不得了,待不下去一点,扭头先出去了。 秦岸的保姆车停在外面,明松雪不想上轿车,怕碰见尹潭,于是钻进了保姆车里,车离开了空调,温度很很舒服。 这车还是明松雪陪着秦岸一起挑的,骚里骚气的粉红色,特别扎眼,是明松雪选的颜色。 明松雪高高兴兴往车里面走,忽然看见尹潭居然在最后面坐着,真偏着身子背对着他讲电话。 “分手综艺?”尹潭皱着眉问,“什么意思?秦哥没有对象。” “说没有就是没有,这个综艺我们不接。” 胡说八道。明松雪想。 敢说秦岸没有对象,你看秦岸那个恋爱脑他能认吗? 他最讨厌的还是尹潭的阴魂不散,蛮不高兴道:“喂!你怎么在这!” 尹潭被吓了一跳:“明先生?” 明松雪接着问:“你刚刚给秦岸拒了个什么通告?” “这是工作机密,”尹潭说,“无可奉告。” “切,”明松雪冲他翻白眼,“架子那么大居然一点官都没有吗?” “你——”尹潭气急,眼见着秦岸上车了,尹潭猛地起了身,脸上又挂上了温柔的笑容。 “哥,你来了。” 明松雪听得龇牙咧嘴。 真是好肉麻好肉麻好肉麻。 明松雪还没说话,尹潭又折身从椅子上拿起了保温桶,和明松雪错了身子,迎面向着秦岸那边去了,边走边道:“哥,这是我按照中医食谱做的饭,对你的身体好。” “用不着,”秦岸很是无情地说,“我今天中午要和小学出去吃饭,这些你自己解决吧。” 尹潭愣了一下,秦岸却已经和他错开身,去找了明松雪,“小雪,不坐这个车,我们换一辆车去。” “为什么啊,”明松雪有点不太高兴,“我喜欢这个车,这是我给你挑的呢。” “颜色太张扬了,”秦岸说,“今天不是很方便开这辆。” 好吧。 明松雪其实是个有合理的理由都不会太咄咄逼人的性子,顺从地跟着秦岸下了车。 他一边走一边调出系统任务栏。 【主线任务:阻止秦岸和尹潭一起吃午饭[已完成]】 【主线任务:帮助秦岸成功参加《我们分手吧》综艺节目。】 明松雪平时很少会给秦岸接综艺合约,他对综艺也不太了解,但听这个综艺的名字,好像也不是很正经吧。 “秦岸,”明松雪琢磨着,欲言又止地问,“我们分手吧……” 秦岸像是得了ptsd,猛地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盯着明松雪看。 明松雪被对方猩红的眼吓到了,支支吾吾补上后半句,“这是个……什么综艺……啊……” 【作者有话说】 秦岸:不分。 明松雪:我是说综艺,这是个综艺。 秦岸(执着):不分。 第24章 不要再摸我的__了 秦岸紧紧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看得明松雪心跳加快,后背僵直,一动不敢动。 半晌,秦岸的视线还没有从他脸上挪开,只是阴恻恻地说:“一个分手综艺。” “哈哈,”明松雪硬着头皮推着他往车上走,“现在的综艺还劝分吗?” “不是的,小雪哥,”小湖在前面驾驶位听了一耳朵,好心解释道,“这个综艺本意是想劝和的,找的都是那些快要分手的嘉宾参加。但是这个综艺的互动项目可能有些问题,所以原本只是有分手意向的嘉宾,上完节目之后基本上全分了。” 明松雪:“……” 明松雪:“名字没起好,哪个劝和综艺起名叫我们分手吧?” 他又十分娴熟地歪倒了身体,伸手去掏秦岸的裤兜,掏得秦岸额头青筋直跳。 秦岸问:“你要找什么?” “手机啊你的手机,”明松雪嘟囔着说,“我早和你说了你得给我一个新手机,我之前的手机都掉江里了。” “没有,”秦岸幽幽地说,“你把手机放在了桥护栏上,现在在我那里,还有小雪,不要再摸我的__了。” 明松雪:“……” 明松雪蓦地缩回了手。 明松雪有点尴尬地缩成一团,这会儿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搞得好像他是个色鬼似的,一直掏人家那里。 但他刚才确实没往那个方向想,满脑子都是手机。 肯定都是玩手机玩的。 秦岸把自己的手机从另一个兜里拿出来,递给明松雪,又说:“晚上回去再把那个手机给你。” “我不要,我只要新的。”明松雪耍赖皮,“那个手机都旧了。” “你跳江的前两月刚买的。” “手机用一年就得换,”明松雪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年抛的消耗品。” “呵,”秦岸冷笑一声,之后冷笑了两声,“呵呵。” 明松雪才不管他呵呵还是嘻嘻呢,闷头拿着手机搜索我们分手吧综艺。 说起来,这个综艺也挺奇特,上升期的演员对恋情一直讳莫如深,谁都不敢承认自己谈了恋爱,因此这综艺能请到的都是些十八线艺人和正处于事业低谷的“老”演员。 综艺上和爱人闹得鸡飞狗跳一地鸡毛,之后事业却坏端端的好了起来。 明松雪“哇”了一声:“秦岸你能上这个综艺吗?” “不上。”秦岸冷冰冰地说。 一个上了就会分手的节目,谁爱上谁上。 “但是你看啊,别人上了这个节目全都平步青云跻身一线了诶。”明松雪将手机屏幕对着秦岸,催促对方快点看。 秦岸有点无奈,“小雪我问你,我是谁?” 明松雪有点懵,“秦岸。” “前年的影帝是谁?” “秦岸……” “我还需要参加一个玄学综艺来提升咖位吗?” “……”明松雪心说有道理,但任务关头,他才不管这些,依然固执地说,“怎么不需要啊,我跟你说钱是赚不完的,说不定你上完这个综艺之后就变成全球影帝了呢!” 秦岸还是很坚持,“不去。” “但是我想去,”明松雪可怜兮兮地拉着秦岸的手晃晃,“我想去我想去,我都当了你这么多年的经纪人了,要不我也出道当明星好了,我肯定能成为下一个影帝的。” 秦岸心说明松雪又在胡说八道,想出道是假的,他看得出来,明松雪只是单纯想让自己上综艺,不知道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 秦岸实在是不想上这个综艺,他觉得不吉利,虽然明松雪早就和他说过要分手了,但是在他的心里他一直没有和明松雪分开过,把当初决裂时说的话都当做成了明松雪的胡言乱语和违心之言。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也因为恼怒而口不择言过,说了点气话。 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既然明松雪回来了,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和明松雪重新开始。 明松雪却像是知道他的顾虑,公然说:“反正我们早就分手了,要真是有这种奇妙的玄学,也是管不了我们的啊,就去一次嘛秦岸,老公,哥哥,爸爸……” 秦岸:“……” 秦岸怕他喊出爷爷来,连忙打断道:“等我回去想想,不一定有时间。” 明松雪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了身体,继续用秦岸的手机玩起了小游戏。 * “我们分手吧……”等菜上桌前明松雪撑着下巴腹诽。 他其实之前听说过这个综艺,不过这个综艺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应当是在秦岸的人生线之后才上了,和他的真命天子一起去的。 那个时候,明松雪作为一个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早不知道死多少年了。 正因为这段剧情与他无关,所以他也根本没记着。 直到今天看见任务栏他才忽然记这件事来。 这个综艺确实是有些神秘色彩的,以秦岸目前的咖位,上这个综艺纯粹是节目组本身撞了大运,但在原本的剧情里,秦岸也确实从这个综艺里收获了爱情和事业,一夜之间跃身成为国际影星,拿下了全球影帝的奖杯,前途一片光明,亮得晚上根本睡不着。 明松雪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把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忘在脑后,全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要不是有系统任务在前面拉着,他或许早就把剧情线玩崩了。 明松雪这会儿才有点牙酸地想,秦岸的那个命中注定的另一个主角是谁?是男是女? 比他大还是比他小? 谁追的谁? 干锅虾已经端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秦岸冷着一张脸帮他剥虾,明松雪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发呆。 其实不是在发呆,是在和系统说话。 明松雪:【秦岸的对象是谁啊?】 系统:【对不起,系统正在学习中,可以先问一点别的问题哦,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 第23章 明松雪:【卧槽说智障谁是智障。】 明松雪又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系统:【a市b区26摄氏度,多云,最高温度29摄氏度,最低温度18摄氏度,空气优40 降雨带在66公里外。】 明松雪满头雾水:【什么a市,这里是武汉啊!你穿书了吗?】 明松雪气急败坏地关掉了系统,看见碗里剥好的虾又高兴了一点,用筷子夹着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和秦岸说:“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剥。” 秦岸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话,也没停下,依然将剥好的虾仁放进明松雪碗里。 他这人一向洁癖,但每次在明松雪面前的时候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 矜矜业业伺候明松雪吃完饭,他才自己低头开始应付。 明松雪起了身:“我去洗个手。” 他转身从包厢出去了,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嘟囔:“吃个饭而已,定这么大的包间,又不让小湖进去吃,真是浪费。” 他站在洗手台前洗着手,忽然感觉脖子有点痒。 他对着镜子一看,脖颈上竟然生了一片红疹。 “诶?”明松雪叫了一声,“真海鲜过敏啊!” 【作者有话说】 嗯是的要上综艺 第25章 你把我吃掉吧 过敏症状来势汹汹,从出现红疹到呼吸困难甚至不到五分钟,明松雪喘了两口气,头晕眼花,撑着洗漱台缓了一会儿,却又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他又缓了一会儿,怕自己再耽搁一会儿就要死于严重过敏,吓到秦岸是一回事,他最怕是莫名其妙死了之后他没办法回家,之前系统答应给他兑换的特效解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他了,他现在完全没办法打开工具箱。 明松雪强撑着往包间那边走,腿脚是软的,头是晕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云朵上一样,明松雪一边走一边含含糊糊地嘀咕:“过个敏感觉要飞升了,本来上个世界我是可以飞升的嘛,可惜我是大反派,大反派可以飞升吗?不对啊设定里好像从未提到过魔尊不能飞升,早知道我就应该飞升当神仙然后让黑暗势力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哈哈哈!” 他发出了经典反派的笑声,然后被人给堵了。 明松雪白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来道:“谁挡小爷的路,找死!” “明先生,”站在他面前的尹潭这个时候也已经不像之前在秦岸身边时那么楚楚可怜了,反而有几分阴险,甚至有点趾高气扬地说,“我有事情要和你好好谈谈。” 明松雪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看得尹潭莫名又有点心虚。 他实在是琢磨不清楚,为什么明松雪看起来这么软弱,甚至现在看起来还病殃殃的,但每次都能用眼神将自己吓到。 尹潭很明显对自己的这个反应不是很满意,他轻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冷静,正要说话,明松雪却忽然上前了几步。 尹潭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他这样抗拒的姿态让明松雪很不高兴,于是明松雪快行了几步追上尹潭,将他堵在墙角,伸手往他口袋里掏了掏。 尹潭吓得脸色发白,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你要做什么明先生,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他一把将明松雪推开了,明松雪脚下踉跄了几步,险些真被尹潭推得摔倒,但他扶住了墙壁,到底还是稳住了身形。 明松雪轻嗤一声,他微微直起身来,一下一下地抛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冷笑道:“这位经纪人先生,你也没必要表现得一副我想占你便宜的样子,我和你都撞号了,你还想装什么?还是说你不知道秦岸是上面那个?” 尹潭有点听不懂明松雪的话,更不太懂这些小圈子里的专业术语,但谈及到一些隐秘的事情,尹潭有点羞涩和恼怒,只僵着一张脸对着明松雪伸手说:“把东西还给我。” “你想录音造谣我,我还得把录音笔还你?”明松雪匪夷所思,“不是哥们,你真不要脸,你真以为只有你混过互联网啊?” 尹潭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被拆穿了他自然心虚,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明松雪感觉向自己真的快晕倒了,强撑着说这几句话已经废了很多力气,他将录音笔扔回到自己兜里,有气无力对着尹潭摆摆手,便继续往包间那边走。 和尹潭擦肩而过地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把你的小心思藏严实一点,别让我发现你手脚不干净。” 尹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最好是听不懂,”明松雪语气很冷,他对着秦岸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到了这一刻尹潭才意识到明松雪当年能顶着这张脸带着秦岸杀进娱乐圈并不是运气作祟。 他真是有魄力的,只是如今不再需要虚张声势,便会在秦岸面前卸下伪装,让他看起来是那么柔软娇气。 明松雪还在继续道:“你明知道秦岸现在的风评还不算很好,不近人情,情商低的标签一直摘不掉,你给他接的本子,合约上的事情先不提,光说人设,千篇一律的冷脸侠客,霸总,王爷权臣,看着身份倒是丰富,实际上呢,都是些换汤不换药的人物内核甚至是故事桥段,长此以往秦岸的戏路只会越来越窄,他是影帝又如何,影帝年年都会有,你这样做,只会让他很快被市场淘汰。” “是你想得太多了。”尹潭嗓间发紧,“这种事情不会发生,论专业性,我不会比你差,我也不会拿走秦岸的钱,不会曝他的黑料,更不会让他重伤住院。” 明松雪没说话,明松雪已经走远了。 回到包间的时候明松雪有三件事情想做,一是拳打脚踢怒骂一声“啊啊啊大贱人”,二是抱着秦岸哭着“老公有人欺负我”,三是惊慌失措地给他看自己身上的红疹子然后说“完蛋了我要死了”。 但是明松雪一个plan都没完成,他合上门,喊了一声秦岸,然后忽然眼前一黑,像一根柔软的面条一样梭到了地上。 * 明松雪二进宫,又打上了针水,正在病房里昏睡。 秦岸给他掖了被子,听着医生在他耳边念叨:“海鲜,蛋白质,粉尘都要小心啊,他身体太差了天天过来打针也不是个办法,很多针水他也是用不了的副作用很严重。” 秦岸皱了皱眉,“他以前身体很好。” “以前是以前,现在他身体不行,抽个时间给他做一个全身体检吧。” 医生出去了,秦岸有点头疼地撑着脑袋坐在床边看明松雪的睡颜。 脸色很苍白。 明松雪的秘密太多了,秦岸有时候是真的不想去猜明松雪的秘密,怕猜到了会让自己痛苦难受,怕明松雪的秘密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所以一直逃避。 但是刚才他在明松雪的后背上看见了一枚纹身,是嫣红的彼岸花。 真奇怪啊,明松雪跳江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在阁楼里放着,秦岸经常会给他擦洗,换衣服,梳头发。 他把明松雪的身体当洋娃娃一样精心照料,明松雪的后背上什么都没有,他怕疼,纹身耳洞之类的东西他避如蛇蝎,根本不敢去碰,他也根本没办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纹身。 所以这个纹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秦岸想得头疼欲裂,明松雪还没醒,他也有点疲倦,后来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喜欢明松雪,非常非常喜欢,连梦里都是明松雪。 明松雪的手是冰凉的,衣袍是火红的,他捧着秦岸的脸,周围漆黑一片,他看不清楚明松雪的脸,只能听见明松雪轻声说:“你把我吃掉吧……” 【作者有话说】 秦岸做梦:各种十八禁 明松雪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柔软的面条(bushi) 第26章 他想吃掉明松雪 声音落下的时候,秦岸感觉到明松雪冰凉的掌心捧住了他的面颊,像是一捧雪一般,落在面颊和唇瓣上。 明松雪没有吻他,隔着掌心与他贴在一起,像是依赖,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于是秦岸梦见自己张开了齿关,身后沉凝的黑暗随之膨胀,变成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扭曲而狰狞地将明松雪吞吃入腹。 那一瞬间秦岸忽然明白,他吞掉的不是明松雪,是他对明松雪的爱和欲念。 醒来前,秦岸看见明松雪站在很高很高的高台之上,像那天他跳江前一样,迎风站着,风灌进他的衣袍里,吹得衣袂纷飞。 明松雪的眼睛上缠着一条黑绸,抱着牙牙,雨幕遮掩了他的容貌和神情,秦岸看不清楚。 他醒了。 明松雪就在他面前四仰八叉地躺着,没心没肺地踹开被子睡得正香,似乎压根没想过自己差一点就要因为过敏死了。 秦岸叹了口气,他把那些奇怪的梦境忘在了脑后,起身替明松雪掖被子,手指碰到明松雪的面颊时,秦岸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明松雪的睡眼出了会儿神。 第24章 他想吃掉明松雪。 有时候觉得明松雪抓不住了,像融雪一般轻悠悠掉进他的生命里,又转瞬即逝地融化掉,秦岸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便心生焦虑,他只想把明松雪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把明松雪的身体放在阁楼里,他有了明松雪的身体,又想要明松雪的灵魂和生机。 他总是想,要是能把明松雪吃掉就好了,身体融为一体,灵魂也被吞噬,明松雪就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了。 明松雪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恐惧地逃走。 秦岸收回心神,最后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明松雪的眼睛。 * 秦岸开始进组拍戏。 原本还担心明松雪要和他一起去剧组,剧情人员鱼龙混杂,谁知道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秦岸拍起戏来也没精力去关注其他地方,万一明松雪不小心出了事怎么办。 但他的担忧到底还是多余了,明松雪一想到去剧组就有可能碰到那个田旭民便浑身别扭,整天只想和牙牙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 秦岸出门前还反复看了看明松雪的神情,确定了对方没有心口不一,这才关上了家门。 秦岸刚走,明松雪就把系统调出来琢磨他的黑化值。 这两天秦岸还没进组的时候明松雪一直在陪着秦岸,整天黏着他,以前秦岸哪有过这种待遇,都是他冷脸贴明松雪屁股的时候,现在为了任务竟然还反过来了。 明松雪有点不高兴。 特别是看见秦岸黑化值卡在百分之七十六的地方一动不动时,他更生气了。 “为什么不动了?”明松雪嘟囔着将秦岸的个人信息翻来覆去地查看,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 主线任务都是严格按照系统要求来的啊,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难道是系统出了问题? 可惜系统是个虚拟体,没办法拿出来拍一拍,明松雪只能郁闷地将系统又收了回去,下意识想伸手去抱牙牙。 牙牙却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了。 “诶不是,”明松雪气得站起来,“你是狗又不是猹,你跑什么?” 他懒懒散散地起身追出去,追到客厅里,牙牙对着门外叫。 明松雪知道小狗机警,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小狗还在叫,明松雪只好打开了门口的监控。 门外有几个人在徘徊,戴着帽子和口罩,脖子上还挂着大炮,一直对着窗户口拍。 明松雪嗓子干噎了一下。 狗仔都追到这个地方来了? 可是秦岸最近在剧组,又不在家里,追到这里拍有什么意思? 明松雪想了想,又笃定道:“说不定是来拍我的呢。” 那天陪秦岸去拍定妆照的时候他也在几个粉丝妹妹面前露了脸,自己之前把秦岸害得那么惨,秦岸的粉丝都恨他恨得巴不得给他碎尸万段了,突然看见他又出现在秦岸身边,几个小姑娘肯定不高兴,说不准是把这件事发到网上了。 明松雪又回去拿手机翻热搜和词条,翻了半天却没看到和自己有关的,最近一条热搜还是关于秦岸进组的,评论区都在期待秦岸拍古装剧,零个人提及明松雪。 明松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生气。 他存在感居然这么低吗? 以前在其他世界做反派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声名赫赫的存在诶,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号,甚至还会给小孩编童谣止小儿夜啼,怎么这个世界自己就混成了炮灰。 明松雪撇撇嘴角,忽然又心血来潮,起身去了秦岸的书房。 秦岸这人平时挺有秩序感的,文件合同都会好好地收着,想找什么都很方便。 明松雪将他的文件夹从书柜里抽出来,里面全是他这几年签的所有合同,按签署时间整理好了。 明松雪便顺着最早签过的合同仔仔细细查阅起来。 最开始这些合同都是他负责的,但是有时候他太疲惫,难免会出现疏漏。 一般来说甲乙双方很少会互相出阴招,但这次秦岸的合同便出现了问题,以前的说不准也会有。 明松雪一直以为秦岸的黑化值是自己一手刷上去的,毕竟这个世界的反派任务确实很简单,他几乎没有怎么出过力,轻而易举就把秦岸的黑化值刷满了。 秦岸的黑化是因为被爱人抛弃和背叛,现在自己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黑化值却只掉了一点点,这很不符合常理。 除非…… 秦岸的黑化,其实和自己的关系不大。 明松雪面无表情地翻着合同,直到他看到秦岸第一次演男三号的那个合同。 那个由田旭民投资的剧本。 明松雪停下了手。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小雪的真实身份是_____。 第27章 少爷的药引 当初他和田旭明在酒桌上有过冲突,明松雪有时候也挺任性的,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愿意为了秦岸去做妥协,包括学会喝酒、学会讨好、学会低三下四的去求人。 但是在田旭明的这个剧本上,他任性了一次。 他问秦岸能不能不演这个剧本了,秦岸从来都对他言听计从,虽然他很喜欢这个本子,但是他从来不会拒绝明松雪的要求,包括这次也一样。 不过说起来也很奇怪,像明松雪这样的人,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冷情冷性惯了,偏偏在秦岸这样乖巧懂事又从不过问原因的时候,会让他生出些许心软。 他觉得自己对秦岸也不应该这么差。 虽然对方是主角,自己本来就是应该折腾他的反派,但大概是因为一起从社会的底层艰难往上爬,也生出了一些同甘共苦的情谊。 他觉得就是允了他这一次,兴许也无妨。 田旭明是个贪婪好色的货色,林松雪答应了他继续合作,但是田旭明还是问他要了违约金。 说是违约金,倒更像是保证金。 明松雪也给了他,然后从他那里要来了合同。 明松雪其实也挺谨慎的,因为他和田旭明之间这些不愉快的插曲,拿到合同之后,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每一项条款,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秦岸去签的字。 这份合同应该没有问题,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什么异样。 但明松雪心里总是有些不太安心,于是他将这份文件挑了出来,放到了一旁,又继续查看起其他的合同来。 秦岸这几天拍戏,要一直住在剧组旁边的酒店里。 不过他晚上还是回来了一次,他怕明松雪在家里出点什么事情,自己赶不及。 而明松雪和他那只小狗一样,总喜欢往各种犄角旮旯里钻,哪怕房间里安置了监控,也总是会让明松雪跑到监控的死角里,没有办法看到。 秦岸知道自己已经魔怔了,他好像患上了一种看不到明松雪就会焦虑的病,就像那天他躺在医院里,听到明松雪从桥上跳下去的消息时一样。 明松雪死了,他再也见不到明松雪了,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又绝望而愤恨,心脏碎的七零八落,每一块都是不一样的情绪,让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整整一年。 现在明松雪回来了,但是这个病却留在他的身上,他觉得恐慌、担忧,他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却看见明松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身边的合同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丝毫没有把他精心整理的成果当回事。 秦岸却松了一口气。 弄乱的文件还可以再整理,只要明松雪还在,就已经足够了。 秦岸弯身把明松雪从椅子上抱起来,动静让明松雪稍微清醒了一点,明松雪含含糊糊地问:“你不是在拍戏吗?” “已经结束了。” “好吧。” 明松雪嘟哝了一声,又在秦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一副并不想离开的模样。 秦岸只好抱着他坐在床边,像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似的。 秦岸走了会儿神,心里不断充斥着这个想法,又觉得自己有这个想法也没什么错。 明松雪在他面前的时候确实像一个娇气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也很怕去照顾。 可是如果自己不好好养他,明松雪能给自己养死的。 十七岁那年明松雪将他从人生的低谷里拉出来,秦岸扪心自问,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因为明松雪不好养,他是为了能养好明松雪才一直好好生活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尝不是一根吊在他面前的苹果。 秦岸抱得手酸也没把明松雪放下来,倒是明松雪自己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秦岸没说话,等着明松雪讲。 明松雪却转了话题问:“你给我讲讲你这部戏是什么故事吧。” 他没看过秦岸这部剧的剧本,从他知道是田旭民的投资之后他一直对这部剧没什么好期待的,也根本不想去了解剧本到底讲了什么故事,只知道是个武侠剧。 第25章 这年头武侠剧进入了寒冬,就算这部剧不是田旭民投资的,明松雪也对它不抱有太大的期望,等上映了大概也只能得个中规中矩的成绩。 这还是要在其他演员、导演和后期制作各方面都不作妖的情况下。 但明松雪清楚这很难,从这个合同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隐患都已经埋下了,明松雪现在只希望秦岸能听话地接下那个分手综艺的通告,之后离开这个对他来说已经不妙的圈子,去往上爬。 秦岸不知晓他的想法,只是以为明松雪好奇,于是便将故事大概说了一下。 “我演的这个角色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叫彼岸,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有一天他收到一封匿名邀请,请他去刺杀一个人,至于这个刺杀目标,雇主并没有给太多的信息,只说信息需要自己去寻找。” “然后呢?”明松雪问,“之后呢,要怎么去寻找这个刺杀目标?” “被雇佣的江湖高手云集,每一个人手上都有一份信息,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对方传达的信息是真还是假,因为奖金只有一份,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功法秘籍,人人都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得到那份秘籍,要想找到那个刺杀目标,就免不了需要几个人合作。” 明松雪听到这里,便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的内核。 他说:“我知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刺杀目标,也没有什么武功秘籍,这只是那个‘雇主’亲自设计的一场考验人性的游戏,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就得去找人合作,而你怎么知道和你合作的那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说出口的信息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有如何判断自己应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又怎么保证你和你的盟友一起完成了任务,又该怎么分配那个所谓的奖金,一起看吗?可是一起看的话,谁又是天下第一呢?无穷无尽的争夺和比较充斥在每一个人的身边,谁也不信任谁。”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又听明松雪问:“我说得对吗?” “是对的,”秦岸说,“你提前看过剧本了吗?” “没有啊,”明松雪从他身上滚下去,滚到床上,又趴在床上翘着两只脚踢踢,“就是想到了一点往事。” “什么往事?” “唔……当江湖上的高手陆陆续续死光了之后,最后的生还者伤痕累累去找到了雇主,结果才发觉自己被骗了,那个雇主,是朱雀城的城主,修炼了邪术走火入魔,早已经是整个江湖的公敌,最享受折磨人的快感,但是生还者逃出生天,又集结江湖其他门派寻仇朱雀城。” “最后,朱雀城没失守,城主也活得好好的,但是朱雀城年轻的少爷被人下了毒,命在旦夕。为了救自己唯一的儿子,城主抓了天底下所有八字相合的孩子,关在后院里炼制成药人,能活下来的那个,就会成为少爷的药引。” 【作者有话说】 信息量很大的一章了 第28章 那个人 秦岸又沉默了一会儿。 明松雪后面补充的内容是剧本里没有的,他不是很清楚这些是明松雪瞎编的还是确有其事,只是听明松雪说起来的时候竟然有点心慌。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又或许是因为明松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尤为遥远的距离感,让秦岸的心中很不安定。 他便是走了这一会儿神,然后很快便又回过神来了,问明松雪:“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松雪已经有点困了,他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其实我还有个身份你不知道。” “嗯?” 秦岸有点无奈,他已经了解了明松雪的性子,一旦明松雪准备说自己的秘密,秦岸就知道他一定又想出什么损招来忽悠自己了。 明松雪像是察觉不到秦岸话里的无语,困意在上涌,他又打了个哈欠,整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生怕自己捂不死似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面传出来,“其实我在当你经纪人的时候,背地里一直在偷偷摸摸当编剧,你知道我的编剧水平有多好吗?哎你肯定不知道,我这个剧本写得特别完美,早知道是田旭民投资,我就早早给他卖给别人了,真是可惜……” 秦岸:“……” 房间里点着的台灯灯光不算明亮,昏黄的空间增添了睡意,秦岸觉得有时候让明松雪天马行空说点胡话也无妨,明松雪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肯定很无聊,他知道明松雪是个话痨的。 可是他不想让明松雪出去和别人说话,交谈,那让他感到很恐惧,就好像被人窥伺了自己心爱的猎物。 这脾气不是明松雪跳江之后才有的,早在十年前,他也只有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但是那个时候,他还能将这个想法隐藏得很好。 秦岸倾身过去,伸手拍拍明松雪的后背,“小雪,别这样捂着,会喘不过气。” 明松雪没反应,只轻轻嘟囔了一声,竟然还真地睡着了。 秦岸实在是没办法,他轻轻将明松雪翻过来,明松雪也不见醒,只是唇瓣上下动了动,喊了两个字。 秦岸没听见他的声音,但是他猜测,或许明松雪喊的是他的名字,也或许是喊的“牙牙”。 不过最近明松雪确实有些嗜睡,秦岸怕他身体不舒服但又不告诉人,思来想去,还是给他约了个医生,后天秦岸没什么戏份,有时间带着明松雪去医院做检查。 * 春色晴好,青雀落在枝丫上婉转细语,清风掠过廊檐下,勾着那一串风铃叮当作响。 明松雪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小雪。” “唔……” “小雪,近来怎么总是嗜睡,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松雪睁了眼,眼前一片漆黑,他忽然有些迟疑自己是否睁眼了,只怔怔躺了一会儿,也不说话,便安静地蜷着身。 半晌,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床榻边的人靠近时,呼吸与体温似乎也近了,发丝轻柔地垂下,落在明松雪的面庞上。 于是明松雪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落在自己面前的那缕发丝。 “等会儿他就来了,”那人轻声说,“回来之后,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在这里等我吗?”明松雪问。 “嗯,我在这里等你。” 明松雪便高兴地爬起来,“那我还想吃那个……” “哪个?” “就是……”明松雪比划着,他说不出那东西叫什么名字,着急到快要说不出话,“就是那个……” “哎,”那人伸手握住了明松雪的手,轻轻将其放了下来,又温声提醒道,“是杏子酥。” “杏子酥。”明松雪跟着念。 念完他又问:“杏子是什么?” “是一种小果子,是酸甜的,下次我让人去采一些回来,给你尝尝。” 窗外风铃依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明松雪不知道自己的梦何时换了场景,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醒了。 醒之前,是秦岸拉着他站在菜市场的摊子前,问那卖杏子的老头多少钱。 明松雪终于醒了。 打个哈欠又翻了个身,他将被子卷起来压在腿下,后背和屁股都漏了出来。 他睡姿总是很乱来,睡衣的衣摆都被卷了上去,大半截腰露在外头。 明松雪随意伸手拽了拽衣摆,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晌,没摸到手机。 明松雪手机瘾大得不行,睁眼玩不到手机就心烦,睡意也散了,他呼唤着牙牙,试图让牙牙去将他的手机叼过来。 可惜牙牙不在房间里。 牙牙在门外挠门,门被秦岸关上了。 “哎呀烦死了。”明松雪只好揣着满肚子不高兴爬起来,自行去寻找手机。 开了门,牙牙摇着尾巴激动地在他身边打转,明松雪没敢摸狗头,怕自己一摸又过敏,于是随口敷衍道:“等我等会儿吃了过敏药再摸你啊,我手机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昨天晚上他在秦岸的书房睡着了,是秦岸将他抱回到卧室去的,所以手机应该在书房。 然而明松雪将书房找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自己手机的踪影,于是便坐在地毯上沉思。 思了没一会儿,牙牙哼哧哼哧地跑进来,明松雪欣喜地看见小狗嘴上正叼着他心心念念的手机。 “哎呀牙牙,”明松雪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乖宝宝你现在都和系统掉线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秦岸的黑化值到底要怎么清除啊?” 牙牙冲着他叫了两声,又原地转了个圈,跑走了。 明松雪有点遗憾。 果然掉了线的小狗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狗而已,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辅助他做任务了。 明松雪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一点,秦岸肯定已经去拍戏了。 于是他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他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去厨房找吃的,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桌上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杏子。 第26章 明松雪脚步停顿了一下。 上一次他和秦岸说他想吃杏子,还是在十年前,那时候秦岸和他都穷,省吃俭用,秦岸拉着他去逛菜市场,菜市场上水果蔬菜琳琅满目,他指着杏子问老头多少钱,老头报了个数:“三十啊。” “一斤三十?”秦岸皱着眉问,“怎么这么贵?” “三十已经很便宜了哦,”老头有点不高兴地说,“这么新鲜运过来,你上哪还能买得到?” 只有这里能买得到,所以,明松雪就不要了。 他把秦岸拽走了,说又不是很想吃了。 后来工作太忙,两个人都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明松雪也不是很喜欢吃杏子,他只是那段时间忽然会想起往事,仅仅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明松雪站着出了会儿神,半晌,他弯身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下。 酸的,甜的。 和以前吃到的,不是一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 于是小雪又要找秦岸发脾气了() 第29章 其实我们有一个孩子 “咔!这条过了。” 导演发了话,与秦岸对戏的男演员这才收了自己脸上凶狠的表情,将架在秦岸脖颈上的剑也收了回来,变回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对着秦岸一边赔笑一边鞠躬道:“得罪了,秦哥。” 这场戏是彼岸与随行同伴发生了争执,走向决裂时的一场打斗。 彼岸虽是天下第一剑客,却本性良善,多数时候,若二人之间没什么杀父杀母的死仇,他是不希望见到血的,因此便不曾将剑出鞘,只以剑鞘相挡。 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本该在进组学武术的时候耍大牌没来,跟不上秦岸的动作,一直ng,偏生下手也没个轻重,一直用道具击打秦岸,将秦岸的脖颈和手臂都打出了淤青。 秦岸脾气不好是共识,一场戏下来怒火已经到了临界值,饶是他这么敬业也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看得一旁的小湖胆颤心惊。 小湖也说不准这一条能过是不是因为导演也怕秦岸发脾气,他看着和之前ng的几条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呐。 非要说的话…… 应该是秦岸的脸更臭了。 见秦岸退下来,小湖迅速捧着保温杯上前去,趁着秦岸喝水的功夫,小湖将他的手机掏出来递给秦岸,小声说:“哥,小雪哥一直在骂你,手机在我屁兜里震了一中午了。” 搞得好多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看得小湖心里一阵恶寒,偏偏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秦岸淡淡“嗯”了一声,轻车熟路地点开了明松雪的聊天记录,一直翻到最上边。 看第一条就够了,秦岸很熟练。 明松雪只会在发第一句的时候保持正确的语言使用技巧,后边的全是胡言乱语。 【明松雪:秦岸你这个杏子买到假货了你怎么这么笨连买个杏子都不会下次别买了浪费钱,钱多了花不完就给我啊,这么贵的东西买回来不吃多浪费。】 小湖瞥了一眼。 哇塞。 没有标点符号的文字真的会有一股窒息感。 秦岸将水杯放下,回:【不喜欢吃就扔了。】 明松雪还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在看最近新上星的电视剧,男主是个新晋流量小生,长得很帅,又很有梗,有趣极了,明松雪笑得合不拢嘴。 秦岸消息忽然蹦出来,他竟然被自己的心虚吓了一跳,手机“哐”地砸在了鼻梁上。 出血了。 明松雪愤愤地站在卫生间洗脸,一边洗脸一边发语音怪秦岸要给他发消息,秦岸赶着要去拍下一场了,没时间安慰明松雪,于是顺手给他发了五万块钱红包。 放下手机前,屏保上跳出新消息,顶着明松雪的猫猫头说:【谢谢老公~】 秦岸笑了一下。 天降五万,明松雪高兴得不得了,什么流量小生都不在意了,开始琢磨起自己今天做什么。 秦岸是说过想买东西可以网购让人送到家里来,但是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去做,于是又回房间精挑细选,换了八百身衣服,眼见着都到晚饭的时间点了,他才牵着牙牙准备出门。 考虑到门外还有狗仔,明松雪又戴了帽子和口罩。 虽然装备齐全,但以明松雪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些遮挡的装备没有任何用,狗仔和营销号要的不是他光明正大的正脸,而仅仅只需要他的一个影子就已经足够。 但之后他还要和秦岸一起上节目,到时候自己没死的事情就不再是秘密,这些狗仔拍到的照片终究只能是一张废纸。 明松雪轻哼一声,脚步未停,在居民区的大门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 秦岸的工作室地点是明松雪亲自选的,在一个地段很好的位置,楼层不高,等栋楼都被秦岸买了下来。 明松雪在来的路上视奸了一下秦岸的个人超话和粉丝群,自己刚离开的时候秦岸的粉丝一边为秦岸感到悲愤欲绝,一边对明松雪恨之入骨,对于明松雪留下的东西,她们强烈要求让工作室换掉。 但是秦岸没有这么做,也没有换新的工作室地点。 粉丝们又开始心疼,说秦岸只是喜欢稳定一点,不喜欢太多变动,所以才没有换。 明松雪捧着手机,牵着牙牙站在大楼下哼哼。 秦岸就是余情未了而已,没别的理由。 他抬脚往里走去,弯身去开虹膜识别。 【系统:叮——识别失败,您还剩余两次机会!】 明松雪愣了一下,又调整了角度继续识别。 【系统:叮——识别失败,您还剩余一次机会!】 明松雪:“……” 明松雪感觉脸蛋有点疼,他气急败坏给秦岸打电话,秦岸在拍戏,没接。 明松雪气得给他又发了一连串消息。 【明松雪:秦岸我讨厌你,你居然让人把我的虹膜识别给删了,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我再也不跟你回去了。】 【明松雪:你耍我你骗我,你说爱我全是骗我的,实际上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身子,你跟本不爱我,我要和你离婚。】 【明松雪:你会后悔的秦岸,其实我们有一个孩子……】 “不好了,哥,”中场休息,小湖又满头冷汗拿着手机来找秦岸,“你好像闹出人命了!” 秦岸:“……?” 秦岸叹了口气,从小湖手里拿过手机。 【秦岸:没删你的任何东西。】 【明松雪:可是就是打不开啊!】 【秦岸:机器坏了,我让保安给你开门。】 过了一会儿,保安果然来迎接明松雪。 明松雪这才脸色稍霁,又看见秦岸问:【你去工作室做什么?】 明松雪回:【来找你的替——】 他字还没打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秦岸那个传言里专业能力一百分的经纪人尹潭的说话声,竟然带着些许喘气和娇嗔,黏黏糊糊地说着话。 明松雪赶紧拉着牙牙往角落里一塞,借着消防栓的玻璃板反光,他看见尹潭被一个虎背熊腰的胖子抱在怀里,正亲得如胶似漆,黏腻的水声回荡在大厅里,却听得明松雪有些反胃。 他捂住嘴,却紧紧地盯着那个抱着尹潭的男人。 是田旭民。 竟然是田旭民! 明松雪有些惊讶,他没去打听过这个尹潭的来历,但尹潭对着秦岸两眼冒光的样子自己不是没见过,他根本没想过尹潭会和田旭民有一腿,甚至还公然在秦岸的工作室大楼下亲热。 明松雪想摸出手机来拍照,可是运气总是不作美,他手指忽然打滑,将手机“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心跳一滞,忙伸手去捡手机,一抬头,却对上了田旭民那张不怀好意的脸。 【作者有话说】 秦岸:已经习惯了。 朋友们我们小食爱下一章要开始v啦,周四中午更新六千,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追更!周四见啦! 第30章 秦岸是你的狗 天色开始逐渐转阴。 随着一声闷雷落下,到底还是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导演昨日看了天气预报,专门选了今日来拍雨戏,灯光道具都已经准备好,只等演员上场了,秦岸却还在一边站着,皱着眉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联合国重大事务。 发出的问题明松雪没有回复,只是一直在输入中。 秦岸又给他发了几个问号,却一直没有得到明松雪的回音。 秦岸担心明松雪出什么事,但他现在在自己的工作室那里,虽然还叫着工作室,实际上却已经是公司的规模了,秦岸之前认真想过自己以后不演戏怎么办,大概会扶持一些新的人出现在荧幕里,也算是一种传承。 公司内外都有很严格的安保,明松雪只要在大楼里一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第27章 导演那边又在催了,秦岸确实很敬业,也不爱耍大牌,只将手机交到小湖手里,匆匆催促了一句:“你打个电话给小雪。” “诶好。” 秦岸已经走到雨幕中去了,大雨哗啦啦落下,瞬间便将他的发丝和衣摆都打湿了,秦岸站在风雨之间,手里攥着剑。 今天他一直很难入戏,只不过因为常年演戏,他已经习惯了迅速收整表情,最起码看着不会很出戏。 彼岸要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友人决裂,他内心应当是痛苦的,又会有些释然。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却也是很好入戏的一种情绪。 但秦岸却没办法把自己当做是彼岸,他提着剑站在雨里,在他的眼前,对面与他对手戏的不是彼岸的好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 雨幕模糊了秦岸的视线,秦岸起了剑势,却蓦地一阵恍惚。 隐约间,那大雨里对峙人变了容貌,变成了明松雪。 明松雪抱着牙牙隔着雨幕和他面对面站着,秦岸心里忽然想,他现在应该走过去,拉住明松雪的手,然后…… “咔!”导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秦岸,你有点走神。” 秦岸知晓自己耽搁了进度,于是主动道歉,“抱歉,有点不在状态。” “今天是有点累哈,但是这场雨来之不易,还是尽量把这场戏拍完,之后就轻松了。” 秦岸“嗯”了一声,又勉强打起精神。 说起来,他对这个角色始终没办法建立起深度的连接,像是与这个角色只能是两个人,一直在以旁观者的角度演绎着彼岸的一生。 这对一个演员来说并不是好事。 秦岸定了定心神,开始念台词。 枯燥的,无法沉浸的台词,还有如做梦一般难以凝神的打斗。 有许多次,对手演员的剑都打到了他的身上,疼痛会让他稍微清醒一些,却又很快会继续恍神。 但这样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又贴近了彼岸现在的状态,于是导演喊了“咔”,顺利地过去了这一条。 秦岸回到棚子里,小湖给他裹上了浴巾,又小声说:“小雪哥没接电话。” “没接电话?”秦岸皱起眉,心里忽然有些不太安定起来,“他也没有发消息回来?” 小湖还是摇头。 秦岸心说糟糕,一边让小湖给工作室打电话,一边调出了工作室大楼的监控。 他没想到过明松雪会突然去工作室,他以为明松雪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个工作室,这段时间秦岸自己也很忙,工作室那边都交给了尹潭去打理。 所以他也根本没想到,大楼里的监控系统居然早就坏了,一直没人去修。 明松雪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便是牵着牙牙进了大楼。 十分钟后,牙牙拖着牵引绳从大楼里跑出来,钻进了雨幕里。 秦岸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在湿着, 忙和小湖道:“上车,去工作室。” 雨天开车路滑,小湖开得很小心,但速度也不算慢,偏偏路上又碰见堵车,堵得水泄不通,小湖从后视镜里看见秦岸的脸色,秦岸一直在给工作室大楼的安保打电话,训斥着,又让人去找明松雪。 他情绪很不好,脸色很是阴沉,像是骤雨将来。 小湖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上回见到秦岸这个样子,还是一年前小雪哥跳江那天。 秦岸刚从icu出来,甚至还没办法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小湖亲自推着车送他去江边看着警方捞人。 那个时候秦岸就像这样,像是吞了一肚子的乌云,阴雨走到哪下到哪,整整一年不见停。 小湖现在只希望明松雪只是贪玩没看手机,而不是出了什么事。 然而下一瞬,秦岸却透过窗外看见路边有一只迅速奔跑的小白狗。 他瞳孔紧缩,竟然直接推门而出,下了车跟着狗跑了。 “诶!”小湖傻眼地看着秦岸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 “牙牙!” 雨很大,几乎要遮住秦岸的视线,秦岸什么都看不清楚,只顺着小狗跑过去的方向寻找着,一边走,一边喊:“牙牙!” 是看错了吗? 秦岸茫然地走在路边,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忽然下了车,来找什么狗。 他现在应该去找明松雪才对。 可是潜意识里他又认定了那就是明松雪的小狗,也仿佛就这么认为,如果能找到牙牙,他就能找到明松雪了。 秦岸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铃铛叮叮当当响,不多时,一只湿漉漉的小狗从前方向着他跑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脚,拽着他往路边的派出所拖。 * “你们完蛋了。” 昏暗的地下仓库里,明松雪虽然被捆在椅子上,但神情却很淡定,甚至还在对着面前的田旭民放大话,“我的小狗肯定是去给我报警了,等会儿警车就会来给你抓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你有钱,能摆平一切不用坐牢,但是你田家的企业肯定会就此一蹶不振。” 田旭民没说话,坐在一边背对着明松雪抽烟。 倒是伙同田旭民一起绑架明松雪的尹潭神色有些惶恐,他小心翼翼地和田旭民说:“秦岸很喜欢明松雪,他也很疯,要是知道您绑架了明松雪,我怕他会——” 他话没说完,田旭民已经面带不快地将烟头扔到地上一脚踩灭,神色颇为不耐道:“你怕他做什么?一个戏子,没权没势,什么时候弄死了都没事。” 顿了顿,他又指挥尹潭,“去把明松雪的嘴堵起来,怎么这么多话,听得人心烦。” 尹潭明显是怕田旭民的,他说的话尹潭也不敢违逆,便从仓库里找了一卷胶带走到明松雪面前。 明松雪冷着脸仰头看他。 尹潭忽然恍惚了一下。 明松雪真是很漂亮,有这么一张脸,也难怪他能那样肆无忌惮地在秦岸面前闹脾气。 尹潭的脸是照着明松雪整容的,但在正主面前,他那张赝品的面容总显得黯然失色,比不上明松雪一丝一毫。 难怪秦岸对他总是提不起任何兴趣,明知道明松雪背叛了自己,却还是将他当做掌上明珠一般捧着,爱着,走到哪里都护着。 尹潭心里又有些嫉妒,他回过神来,将胶带扯出一段想贴在明松雪的唇上。 明松雪却忽然道:“上回你来我家做客,我听见秦岸说,是他把你从田旭民手上要过去的。” 你家? 那不是你家,那只是秦岸家。尹潭心不在焉地想,没有搭对方的话。 明松雪又将视线转开,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田旭民,趁着自己嘴还没被黏上,他又继续道:“我猜你之前也是演员,或者还不是演员,只是个表演生,你想出名,所以被田旭民包养了,但是田旭民没给你戏拍,或者说是给了你一个特殊的戏份,让你整容成我的样子来秦岸身边演经纪人,实际上呢,只是想接近秦岸帮田旭民做事。” “你知道合同有问题,你也知道秦岸很忙,对身边人会很信任,他没时间仔细去查看合同上存在的坑,像这样的合同,你应该给他谈了不少吧?” 明松雪说着,又观察着尹潭的神色。 他有时候觉得能看见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能在这样近距离的对峙当中,从对方细微的神色变动里观察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能由此判断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现在已经判断清楚了,他猜对了。 虽然被绑着手脚,但明松雪已经将系统任务栏打开了,秦岸的黑化值正在不断往上涨,明松雪知道秦岸现在一定是知道自己出了事,黑化值最能体现一切,只是可惜这么大幅度地上涨,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降下来。 明松雪叹了口气,又问田旭民:“你想用我来威胁秦岸什么呢?” “我不想索要什么东西,”田旭民总算起了身,他齿间还咬着一根新的香烟,插着兜走到明松雪面前,去对着身边站着的尹潭使了个眼色。 尹潭只好将手里的胶带放下,安静走到一边去。 “我现在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田旭民一只手撑在明松雪身后的椅背上,“本来呢,我只是想来私会一下情人而已,没想到被你撞见了。” “你不是因为我撞见了你和尹潭的秘密才绑架我的,”明松雪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你是觉得,我一定撞破了你来秦岸工作室窃取资料的事情,你得杀人灭口,但是这栋楼里除了里面,外面的监控还是好的,所以你也不敢直接带着我离开,只能在地下仓库里坐以待毙。” 明松雪毫不客气地戳穿了田旭民的真实想法:“你确实不知道应该问秦岸做什么,因为在你的计划里没有绑架我这个状况会发生,所以我的出现扰乱了你的计划,你现在一定在深思熟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把你出现在秦岸公司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又或者怎么让你在秦岸那里占据上风,不会落了下乘。” 第28章 田旭民半晌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两声打出火化,点燃了自己咬在齿关的香烟。 一深吸,烟过了肺,又被他全都吐了出来,萦绕在明松雪面颊边。 明松雪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他皱了皱眉,闻多了烟味便总是想吐。 于是他微微侧开脸,想要躲开难闻的烟味,却又被田旭民掐住了下巴。 田旭民嗤笑了一声:“明松雪,尹潭这个蠢货以前没见过你,以为你是个依附于男人而活的柔弱菟丝子,不把你当回事,只有我知道你确实聪明,装傻充愣是你的本事,以前我就见识过了。” “你错了田总,”明松雪对着他弯弯眼睛,“装傻充愣从来都不是我的拿手本事哦,我最拿手的,还是搬救兵呢。”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暴击,仓库的铁门被人一脚轰然踹开,田旭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拥而入的警察控制住。 牙牙后一步跟着从门外钻进来,它的毛毛被人仔细擦干净了,还是白白软软的,牵引绳被跟在身后的秦岸攥在手里。 警察已经给明松雪松了绑,明松雪想弯身去摸牙牙,夸一夸小狗,却忽然被人用力攥住了手腕。 秦岸的力气那么大,拉着他将他拥入怀中,又抱得那么紧,像是要将他彻底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明松雪忽然便恍惚了一下,那些什么插科打诨的话全都堵在了喉间,说不出口,也不便说出口。 他被秦岸抱着,分明是隔着血肉的,明松雪却仿佛能够感觉到秦岸现在的所思所想。 是恐惧。 秦岸,在因为自己失联而恐惧。 明松雪自知自己性格比较大咧,甚至是有些冷情的,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他在无数个世界里做反派,世间那些纷纷扰扰的情绪,痛苦,幸福,怨恨和欢喜,他似乎从来都感知不到太多。 而上一次,能让他这样明确地体会到对方情绪的时候,离如今似乎都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上千年,快要被记忆和时间遗忘了。 明松雪怔怔站了一会儿,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他伸出双臂,环住了秦岸的后背,将自己的面颊埋在对方的怀中,像是多么依赖一般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凌乱的呼吸和过速的心跳,又像是在安抚小狗一般上下抚摸他的后背,小声嘟哝道:“别这么紧张嘛,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到我的。” 这个田旭民也是第一次当绑匪吧,业务一点也不熟练,也不懂得孤注一掷地带着他离开这里,去找个什么荒山野岭然后问秦岸索要天价保护费。 以秦岸那走到哪监视自己到哪的性子,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出事了的,明松雪根本没有任何的担心。 再加上,牙牙确实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 明松雪拍拍秦岸的后背,终于将这个紧张到连话都不会说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但他的手腕还落在秦岸的掌心里,明松雪没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只是牵着秦岸走到被警察制服的田旭民面前,说:“你看吧,田总,你总是大意轻敌。” “明松雪!”田旭民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难道是他手机上有什么危险识别自动报警系统?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我让我的小狗去报警了吗?”明松雪收了收手,把秦岸拉到了自己身边。 秦岸:“?” 田旭民:“?” 秦岸是你的狗? “不好意思拉错了。”明松雪忙将秦岸往后推了推,又把另一只手中的牵引绳收了收。 牙牙啪嗒啪嗒跑上前,对着田旭民叫了两声。 田旭民:“……” 明松雪炫耀完自己聪明的小狗,他已经没什么想和田旭民说的了,便凑在秦岸耳边小声说:“他绑我的绳子太粗糙了,你看我的手腕,都磨红了……是不是有点过敏?” 秦岸这才将视线从明松雪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腕间。 明松雪那白皙又纤细的手腕上又一圈红痕,似乎还被绳结磨破了皮,那样的伤痕在他的皮囊上看起来很是可怖。 秦岸一直飘远而恍惚的神思总算回归,垂着眼轻轻揉搓着他的手腕,轻声道:“下次,真的应该把你关在家里。” 不是他有太多的囚禁欲,他只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明松雪只要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安全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要离开家呢? 为什么要认识其他的人呢?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人还是鬼。 明松雪要是……… 要是不会说话,不会乱跑,不会惹人生气的玩偶娃娃就好了。 秦岸垂下的睫羽遮挡了他眼里的情绪,明松雪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又要断手断脚当植物人,还在催着秦岸说:“我们快走吧,这仓库里都是灰,我感觉我的身体有点死死的。” 秦岸便“嗯”了一声,牵着明松雪先离开了仓库。 外面雨还很大,明松雪站在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想把手从对方掌心抽出来,然而秦岸却将他抓得很紧很紧,紧得像是都带上了痛意。 明松雪懵然拽了拽他的手,“秦岸你为什么还拉着我?” 他往秦岸那边走近了些,才看见秦岸的眼眶有些红,眼白也有血丝。 明松雪后知后觉感觉到对方的掌温有些高。 他心下一惊,“啪”地一巴掌呼在秦岸额头,果然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 “你发烧了秦岸!”明松雪忙将他往外推,“小湖呢,小柴胡呢?你怎么发着烧牵着狗到处跑啊,是不是还淋雨了。” 他在门外看见了秦岸的车,忙将秦岸往车里一塞,又在车备医药箱里找药。 一边找,他又忍不住吐槽地想,这病弱人设不是他的吗? “我没事小雪,”秦岸轻声道,“是拍雨戏,淋了雨,可能有点着凉。” “哪有啊,”小湖在前头开车,接了话道,“就是着凉怎么可能发烧,是秦哥知道你失联了,心里紧张才会发烧的。” 秦岸:“。” 秦岸:“你话有点多了。” 小湖便闭上了嘴。 但秦岸还是将视线放在了明松雪身上,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丝期许,想从明松雪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或是关切,又或者着急一样的神色。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明松雪只是单纯地知道他发烧了,发烧的人需要吃药,所以他会人道主义地给秦岸找药,然后催着他吃下去。 他没有太多的紧张和慌乱,就好像之前被绑架的人不是他,就好像面前生病的人对他来也无关紧要。 秦岸心里那一丝期待忽然便落了下去,他攥着手里的药丸想,明松雪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虚假而敷衍的爱意都不再演了? 好像是从他离开的那天,那天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原来不是说谎。 那现在留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钱吗? 秦岸想得头疼欲裂,身边明松雪却没心没肺地睡着了,就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现在要去派出所做笔录,路上还是很堵,秦岸吃了药也开始昏昏欲睡,但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让他没办法像明松雪那样睡熟。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还做了个梦,梦里他看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跪坐在他面前,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对方,秦岸那一瞬间竟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他正在演绎的彼岸。 他也似乎才明白,他是演不好彼岸的,彼岸比他年长,比他稳重,他唤彼岸为—— “师父。” 身体开口问:“如果爱上一个不懂爱的人该如何?” “你会不爱他吗?”彼岸反问道。 身体陷入了沉默。 “爱是很自私的情感,它只属于你,而无法约束你爱的人,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你一个人的,所以,他或许一辈子不会爱你,不是你不够好,是因为他不懂。” “你不能指望一个从小就被隔绝起来,或许连生死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去体会什么叫爱。” 身体依然在沉默。 视线一转,秦岸看见自己掌心握着一只黄杏。 但他臂膀上都是血,正源源不断往下流淌,会弄脏那一只杏子,于是他将剑换到左手,将那颗杏子握在右手的掌心。 但还是弄脏了,沾上了血污。 身体似乎叹了口气,他向前走去,走到视线尽头。 虚白的空间内坐着一个漂亮的孩子,眉下三指宽的绸缎缚着双眼,空荡荡地凹陷下去。 身体抬起手,想碰他的眼睛,又想触碰他的面庞,最后的最后,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给你,小雪,”身体将染血的杏子递出去,开口时满腔血腥,堵在喉间,身体却像是恍若未觉,只说,“只剩这一个了,你若是喜欢,来日……” 他话没说完,明松雪已经高高兴兴捧着杏子站起来,却歪七扭八地扑近,吻在了他的喉结处。 第29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都更,然后断更到下周四,想拉拉千字上好榜qwq 明天见! 哦对啦!!!准备了一点吊桥彗尾和无尽夏的制品送给大家,有想要的可以看看大眼~ 第31章 酸果 秦岸猛地惊醒过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吓得明松雪也震得一跳,迷迷瞪瞪清醒了,揉着眼睛含糊道:“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秦岸却没说话,只是前倾着身体捂住了自己的脸。 做的那些奇怪的梦竟然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只觉得那梦确实很真实,倒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估计还是演戏演多了,梦里大脑又开始重组自己演过的那些画面,生成出了奇怪的东西。 秦岸按着自己的眉心又缓了一会儿,身后明松雪还在歪七扭八地睡觉,秦岸盯着明松雪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脑海里总是忍不住会想起梦里关于明松雪的那些画面。 明松雪的眼睛上缚着一块绸缎,是因为听见明松雪说了那些胡言乱语,说他以前是个瞎子,所以也在梦里自洽了吗? 秦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明松雪的眼睛,指腹却只在睫羽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能理解梦中的自己为何犹豫半晌还是只是单纯地摸了摸明松雪的脑袋。 像是有些不忍。 明松雪的眼睛那么漂亮,因为瞳色很浅,阳光下注视着他的双眼像是看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琥珀,早些年的时候他总是对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当初还没有钱买电脑的时候,他会很惊奇地看着网吧里一排排的电脑说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第一次坐火车,坐飞机的时候,他像一个稚气的孩子,用自己的眼睛去装下整个世间。 秦岸不能想象他要真是瞎了会怎么样,一定会很痛苦吧。 秦岸的手指悬停在明松雪的眼睛上方,却没再落下去,半晌又悄无声息地收回了。 明松雪的手腕上有些红痕,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伤口,看起来田旭民只是单纯将他绑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但秦岸依然觉得不放心,先将明松雪送到了医院。 为了方便,秦岸只是就近找了一个医院去。 明松雪睡得有点昏沉,脑子重重的,他几乎没力气抬起脑袋来好好走路,像是没骨头似的,黏在秦岸身上。 下车前小湖和秦岸说道:“哥,这地方人太多了,你要不先别下车了,我扶着小雪哥进去就行。” 见秦岸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小湖又道:“万一等会儿碰见什么人把你认出来了,把你围起来要签名,对小雪哥也不好。” 他这话终于说到了秦岸最不能接受的,秦岸只好松开了搀着明松雪的手,又几次嘱咐小湖,“你要扶好他,看好他,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的哥,一定把小雪哥照顾好。” 小湖搀着明松雪转身走了,又背对着秦岸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可真是不容易,想哄好秦岸好难,也幸好没真的惹出什么乱子。 挂号门诊都很快,明松雪身上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腕上被绳子磨到了,对草绳有些过敏,医生又给他开了点药。 明松雪已经彻底清醒了,乖乖坐在门外的凳子上给自己擦药,听着小湖给秦岸打电话的声音,他心不在焉地打开了任务面板,秦岸的黑化值又回到了百分之百,但是系统没有给他任何新的任务,只有一行红色的大字还在下方飘着。 【系统警告:您的生命值过低,请尽快开始任务!】 秦岸的黑化值是因为自己涨的,明松雪现在已经能够确定了,他的背叛不是一切的导火索,只是压倒秦岸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黑化值上最后那百分之三点五,这百分之三点五的数值,兑换成现金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现在自己没事了,但秦岸的心病还没解开,所以黑化值夜没动静。 明松雪沉默地看着任务栏上秦岸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秦岸面无表情,是锋芒十足的帅气,长相与他本人一样,很是不好惹,也不知晓遮掩锋芒。 明松雪忽然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觉得这两个人相似呢,明明……” “明明那个人那么温柔。” “诶小雪哥你在说什么?”小湖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明松雪猛地回过神来,但却主动转了话题,“你和秦岸打完电话了?” “是啊,秦哥说没事的话就带着你先上车,他今天晚上好像没有别的戏了,等会儿去派出所吧。” 小湖和明松雪并肩走着,他也算是秦岸身边的老人了,秦岸刚发迹的时候小湖就做了他的助理,还是明松雪亲自为秦岸挑的,所以小湖与明松雪关系也不错。 边走,小湖还边和明松雪说:“不过等会儿小雪哥你应该得自己进去走笔录,秦哥要是露面,出现在派出所被人拍了照片,还不知道要被那些营销号怎么传谣呢,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工作室没有公关和法务吗?”明松雪问。 “都被秦哥换掉啦,秦哥说用着不放心,也一直没找新人,也幸好最近没什么事,否则要是被人知道工作室临时招公关,那得多丢人。” “但现在没人也不行啊,”明松雪不太赞同秦岸这个做法,“未雨绸缪懂不懂,快去找几个合适的先面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小湖以前就听明松雪的话,现在虽然知道明松雪做过对不起秦岸的事,但他还是下意识听着明松雪的吩咐,说:“好的,我现在就去发招聘公告。”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小湖又实在是忍不住了,说:“那个尹潭真的比不上小雪哥,秦哥这一年多都没拍上什么好戏,尹潭都不会看剧本,有些剧本连我看了都想摇头,他居然还往秦岸面前递,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明松雪没说话,他知道尹潭什么意思,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做秦岸的经纪人的,只不过是拿钱做事,帮田旭民给秦岸惹麻烦。 刚才警察也把尹潭也一起带走了,明松雪不知道秦岸现在对尹潭又是怎么态度,还会不会把人留在身边。 明松雪揣着一肚子疑问上了车,秦岸在打电话,没让小湖开车。 明松雪便无所事事地和靠在窗边发呆。 手机都不知道被田旭民弄哪去了,田旭民绑他的时候怕他身上有什么监控定位,所以把他地手机拿走了。 警察把人抓走的时候也没还给他。 好无聊。 想玩消消乐。 明松雪揪着秦岸的卫衣衣带摆弄了一会儿,秦岸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也没说几句话,只说了几句“知道了”和“嗯”。 挂了电话,秦岸阴沉着脸说:“果然让田旭民跑了。” “他是有钱人嘛,”明松雪倒是觉得不出所料,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大老板,富二代,还是本市富豪榜前十,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他就算杀了人都能毫发无伤地跑去国外,和他斗没用的,顶多给他添点堵。” 秦岸没吭声,明松雪见他心情不好,又主动贴过去,靠在他身上小声喊:“老公,干嘛皱着个眉嘛,又没事,你先别生气了,把黑化值降一点行吗?” 秦岸没听懂他说的什么黑化值,兴许又是乱说的,但他也确实喜欢明松雪喊他老公,他心里舒坦了一点,却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明松雪的面颊,轻声道:“如果我不是演员就好了。” “读不了书也好,只能在餐厅擦盘子也好,虽然生活会很糟糕,但是好歹不会让你跟我一起被有权有势的人欺负到脸上。” 明松雪想说他又性感了,但这话还没说出口,他却忽然愣了一下。 明松雪怔怔抬着头看着秦岸的面容,喃喃道:“你刚才说什么?” “……” 果然,明松雪又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吧。 秦岸有些疲倦,但也无可奈何,他知晓明松雪不爱他,所以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兴许在明松雪那里都是不重要的,因此就可以被刻意忽视。 只是心里知道不应该在意,但心中却难免会失落。 所以秦岸说:“没说什么,我们回家吧。” *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会儿,明松雪从回到家的时候便有些安静,竟然也没闹着秦岸要手机玩,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吃了晚饭,秦岸伸手摸了摸明松雪的额头,烫手。 明松雪自从回来之后身体就一直很不好,今天下雨,天很凉,会起高热秦岸竟然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将明松雪从椅子上抱起来,抱回到卧室去。 明松雪躺在床上看着秦岸忙前忙后地找药,他忽然说:“秦岸,我想吃杏子。” 秦岸说:“我去给你拿。” 能让明松雪吃的药不多,他找了很久没找到,又让跑腿送过来,下楼去洗杏子了。 明松雪靠在靠枕上发了会儿呆,之后身体滑下去,滑进了被子里,又裹着被子往左边滚,往右边滚。 第30章 卷成一条。 明松雪裹着被子难受,鼻子堵得难受,奈何挣脱不开了,又开始求救:“秦岸,秦岸救命……” 秦岸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杏子上了楼,把明松雪从被子里抖出来,又从桌上拿了一颗杏子递给明松雪。 明松雪没接,只是盯着那颗杏子看了一会儿,半晌,他说:“杏子酥,也很好吃的,是甜的,以前有一个人会经常给我吃杏子酥,我知道都是哄小孩的点心,但是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活着已经很痛苦了,这些点心对我来说那么珍贵。” 秦岸皱起眉,没听懂明松雪在说什么,只是捕捉到了关键词,问:“什么人?” “我也忘了,只记得杏子酥了,”明松雪说,“不过现在也没有杏子酥了,好可惜。” 他把杏子放在嘴边咬下去,没想到这是个酸果,酸得他皱起脸来。 秦岸便强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这个吃不了,给我吧,你换一个吃。” “不要,”明松雪竟然拍开了秦岸的胳膊,“我能吃。” 就是…… 味道还是不对。 说话不算话的人,不会连杏子都给他吃的是假的吧? 明松雪又咬了一口,这会儿实在是吃不下了,到底还是把这颗酸得没边的杏子扔进了垃圾桶。 明松雪又躺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无聊地踢被子。 他又突然说:“秦岸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秦岸叹了口气。 他有时是真的相信林松雪大概确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去当了编剧,小故事张口就来,真的假的一概不知。 秦岸坐到了床边,“你说。” “其实我真的是穿越来的,”明松雪卷过身,靠在秦岸的腿上,“你难道没发现,你的高中同学里面没有明松雪这个人吗?” “有的。”秦岸说,“有这个人。” 明松雪:“……” 秦岸还在继续说:“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刘海很长,挡住了眼睛,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黑框的。” “我的妈呀,”明松雪嘟囔起来,“好刻板印象的宿主设定。” 他又继续问:“所以你难道没有发现,有一天,你的好同学明松雪突然变得青春靓丽了起来吗!” “有。” “那就对了嘛,笨蛋,一个人突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要么是遭遇了重大的变故,要么就是换了芯子呀,不然你以为阴郁自卑阴暗爬行是我读高中的人设啊,每次一到开学就暗自发誓,新学期我要变得高冷,变得沉默,变得神秘而无情。” 秦岸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明松雪不是说出来逗他玩的,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又伸手拍他,“我在和你说正事呢,认真点,我和你说我是古代穿越来没有骗你,我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很有钱的,自从拈花惹草被打死了以后,我就开始穿越到各个世界去做任务。” “嗯,”秦岸没表现出来信不信,只问,“做什么任务?” “每个世界都有一个主角,我要去找主角,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秦岸皱了皱眉。 刷什么存在感?这么爱暧昧的任务吗? 【作者有话说】 小雪:刷存在感,挑衅主角! 秦岸:刷存在感,勾引主角。 今天的更新和明天的更新二合一了,后面几天有一点忙,也不太方便码字,正好多放几天攒攒收益,所以就提前发啦,下周四见! 第32章 他就是秦岸 秦岸这眉头皱得也并不明显,因此明松雪也没注意到他想歪了,还在继续说:“我每天要做的呢,就是在主角面前晃悠,给他惹麻烦,让他生气。” 秦岸听进耳朵里,又觉得明松雪说的这些事情似乎有点常见。 这不是明松雪平时对他做的事情吗? 秦岸忽然间便明白了明松雪想说什么了,明松雪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有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有的时候,他又想要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直白说出口,只会绕着弯子地先暗示对方,像是提前在给对方打预防针。 秦岸有点无奈地打断了明松雪的话,“你是想说,我也是你的任务对象是吗?” “你想多了啊,”明松雪连连摆手,“你才不是呢,不要自作多情。” 秦岸:“……” 秦岸又开始感到胸口有点疼了,像是被气的。 明松雪又说:“一样的工作做久了也是会无聊枯燥的,我当时已经干同一个工作快一千年了,早就腻了,所以让系统给我换了个新的工作,只需要赚到钱就能回家了。” 秦岸抓住了重点,“系统?” “是啊,系统,你肯定没见过,”明松雪洋洋得意地指着在床脚趴着的小狗说,“呐,牙牙就是我的系统。” 秦岸:“……看不出来。” 这左看右看都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吧! 但秦岸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知道要是说出来明松雪肯定会生气,明松雪生气就会无理取闹,那很恐怖。 秦岸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于是他便什么都没说,只继续听着明松雪讲故事。 明松雪却忽然词穷,有点编不下去了。 他抿了抿唇瓣,大概是表情太窘迫,所以秦岸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戳穿了他,“编不出来了吗?” 顿了顿,秦岸又补充道:“大编剧家。” 明松雪:“……” 明松雪干巴巴地卷过身去,嘟囔起来,“你又阴阳我。” 他这会儿是真给自己说得有些困倦了,打了个哈欠含糊着说:“秦岸,你怎么还不睡啊?” “要给你打针,”秦岸语气淡淡,“等会儿药水就到了。” 明松雪又翻过身来,“你给我打针呀?” “嗯。” “你能行吗?” 秦岸还是语气淡淡,“可以。” 明松雪只好说了一声“好吧”。 果然男主只能是男主,什么都会做,六边形战士来的。 他又翻过身去,忽然感到鼻腔有点痒。 明松雪现在对这样的感觉都已经有了经验,他连忙捂住了鼻子翻身坐起来,对着秦岸说:“我好像流鼻血了……” 话音刚落,一行血迹便已经顺着他的掌心滑下。 又兵荒马乱折腾了一会儿,明松雪被清理干净了脸蛋,送回到床上躺着。 明松雪恹恹地瘫着,电量彻底耗尽。 “明天我不去拍戏了,”秦岸拿着手机给剧组发消息,一边发,一边和明松雪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明松雪耍赖皮,“可是我不想去医院。” “必须去。” 秦岸也不是完全不相信明松雪说的那些糊涂话的,确实,明松雪死而复活这件事情已经让人很匪夷所思了,他是很高兴明松雪能回到他的身边,可若是死而复生需要付出代价,他宁愿承受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明松雪的健康、安全,比他爱不爱自己更重要。 秦岸下楼去拿药了,明松雪又趴进被褥里唉声叹气,又扭过头看着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的牙牙,明松雪轻声说:“牙牙,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呢?” 牙牙像是听不明白,只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回到系统里一会儿好不好,”明松雪闭上了眼,声音也低了下去,“只要一分钟,让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行了,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明松雪睡着了。 他最近开始频繁做梦,有时候是梦见秦岸,大部分时候是梦见自己最开始生活的那个地方。 那些黑暗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的记忆对他来说其实也没多少可以怀念,能梦见这么多,只是因为那个人会在。 但今天夜里明松雪没梦见那个人,只梦见了牙牙。 牙牙是那个人送给他的小狗,但是明松雪从来没有摸过牙牙。 那个人明令禁止他摸牙牙,因为会生病,明松雪身子太差,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可能会丢掉性命。 明松雪也总是很听那个人的话,不让他摸,他便不摸了,总是与牙牙隔着一段距离相处,或是给它喂食。 但是梦里的这个雨日,明松雪还是将牙牙抱起来了。 他第一次摸到牙牙柔软的毛发,他听那个人说牙牙的毛是白色的,像云朵一样的颜色,明松雪抱着牙牙高兴地想,原来那个人也没有骗他。 他活不下去了,费尽力气才爬上听雨楼,然后他抱着牙牙小声问他,“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牙牙不会说话,只是叫了两声。 明松雪将它放到了地上,他摸索着翻过了阑干,从听雨楼上跳了下去。 坠地时的痛苦明松雪如今已经不记得,大概正是因为已经不记得了,所以他也没有梦到过太多死亡的恐惧,只是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任由着雨水落到面颊上,又顺着面庞滑下去。 第31章 迷迷糊糊间,长时间黑暗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丝光亮,明松雪这才注意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在竹林里,也没有在听雨楼下。 他在一片虚空之中躺着,周围是无尽的白。 这里是系统空间。 自从死遁失败之后明松雪便再也没办法以开发者模式进入到系统空间了,只能打开系统任务栏查看任务。 明松雪捂着脑袋坐起身,嘀咕着问:“怎么今天又能进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小狗的叫声。 “是我给主人拉进来的!” 牙牙摇着尾巴跑到明松雪面前,兴奋地抬起前爪往明松雪身上踩,“系统中心把主人的开发者权限收回了,所以才没办法打开系统中心的。” 明松雪躺着没动,半晌才问:“为什么啊?” “牙牙也不知道呢,”小狗趴在明松雪身上,它跟着明松雪死去的时候也才不过两月,也或许甚至都没有满两月,还是一只幼犬的模样,永远不会变了,它依赖地蹭着明松雪,又说,“主人突然从穿越通道消失,真是吓坏牙牙了!” “为什么我会死遁失败?”明松雪想起了正事,“明明走之前秦岸的黑化值已经刷满了,为什么会突然将我送回来?还让我去清除秦岸的黑化值?” 牙牙想了想,又继续回答道:“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任务世界,我们当初传送的时候似乎出了一些意外,将主人送到这里来了。” “这个世界的男主秦岸,他需要被刷满的不是黑化值,而是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不能让他出现意外死了,因为主人那时候将男主的生命值刷到最低点了,系统触发了对主角的保护机制,从秦岸的欲望里提取了占比最高的那一个,所以又将主人送了回来继续完成任务。” 明松雪:“?” 明松雪指着自己问:“他愿望是要我啊?” 好……好恋爱脑…… 怎么不想要一个什么世界首富,天才大脑的愿望,真他妈浪费! 明松雪嘟囔了一句,又问:“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清除他的黑化值,并保证他的安全?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我又不是那种武力值很高的任务者。” 更何况,现在他自己的生命值都过低呢,哪还顾得上去关切秦岸啊。 明松雪说着,又翻了个身,将小狗抖到了地上。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系统要让他做一些很奇怪的日常任务,看来消除秦岸的黑化值是其一,另外还需要帮助秦岸挡掉一部分灾祸。 他还有事情想找牙牙确认,但牙牙却忽然说:“主人,你要醒了,不能再在这个系统中心里待下去了,否则,你那边会变成植物人的。” 眼见着系统中心开始一闪一闪,明松雪心里一急,忙从地上爬起来,道:“等一会儿!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小狗蹲坐下来,歪着头看着明松雪。 明松雪忽然恍惚了一下,心生了胆怯,又像是生出了些类似于近乡情怯一般的情绪,说话忽然有些轻起来,喃喃道:“你是见过他的……” “见过谁呀?” “他……”明松雪神情有些恍惚,“那个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少爷。” “他是谁?”明松雪问,“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牙牙又将脑袋歪向了另一边,半晌,它说:“那个人,他就长秦岸那样呀,他就是秦岸。” 【作者有话说】 来啦,依然是没上好榜的一周,这周还是写六千() 第33章 被子精摔死了。 第二天,明松雪睡到大中午才醒。 还是狗饿了没饭吃,一直在他床边一边打转一边叫唤,才终于把睡得像死了一样的明松雪给叫醒了。 明松雪翻了个身,被子连带着被他的动作卷过去,又顺着他的身子往下滑,大半边滑到了地上,将牙牙整只狗困在了被子下。 明松雪含含糊糊轻哼了一声,“秦岸……” 睡衣又被他睡得卷起来了,一截腰身和半边后背露出来,后肩上的彼岸花纹身若隐若现。 他没听见秦岸回应他,也没感知到对方存在的动静,只有自己身上另外一半的被子成精了,正在不停地蠕动。 明松雪吓得一个激灵蹦起来,一把将被子扔到了地上。 被子精摔死了。 之后从它的尸体下爬出一只白色小狗,对着明松雪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明松雪这才松了口气,又躺回到床上嘟囔,“是你啊,牙牙,秦岸去哪里了?” 牙牙现在不在系统中心,也不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歪着头看明松雪。 明松雪又想起昨天睡前秦岸说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的事,原本还想着怎么拒绝才好,没想到秦岸居然不在家。 明松雪拽着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睡衣下了床,一边给牙牙倒狗粮,一边又有点郁闷地想,秦岸怎么还说话不算话呢。 说好今天不上班了,这会儿人又上哪去了? 明松雪蹲在地上看着牙牙进食,又忍不住小声说:“你真不是骗我的吧牙牙?” “少爷那么阳光灿烂的人,怎么想都和秦岸不像啊。” 牙牙有点疑惑地又回过脑袋来看着明松雪,脑袋上的妙脆角也跟着往外扩了扩。 “好吧,”明松雪只好改口,“少爷也没那么阳光,但他也没有病娇的倾向嘛。” 明松雪努力回忆着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少爷的模样和性格,但确实是因为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他在那个修真世界里耽搁了很长的时间,好像有几百年,再加上其他三个世界,他活了快有上千年不止,最开始那个世界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明松雪确实有些想不起少爷的性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只依稀记得一点点,但或许也是因为时间太久而被记忆美化了一部分,只记得少爷很温柔,性情也很平和,与院子里的下人都相处得很好,不过总是会和他的父亲争吵。 他一想起往事就会走神很久,乱七八糟地想一大堆。 他甚至还记得有一天少爷忽然和他说:“如果我不是什么少爷就好了,做一个没有天分的普通人,做山野村夫,每天砍柴种地也好,打猎为生也罢,肯定会比如今快活。” 这话说得真是很熟悉,和秦岸说的也差不多,若不是这样,明松雪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要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明松雪又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自己摸了狗会过敏,但还是忍不住捏了一下小狗q弹的耳朵,说:“你说他来这里做什么呢?我还以为他真的死了。” 小狗说不了话,只是像饭桶一样地大口吃饭。 明松雪心不在焉地捏着狗耳朵玩。 他手机瘾又犯了,喂了狗便又上了楼去找手机,轻车熟路地先点开微博看娱乐热搜。 热搜最上面挂着一条新爆的大瓜之影帝税务问题,明松雪还想着哪个影帝这么大胆,竟然该税的不税,还让人给曝出来了,再点进词条一看居然是秦岸。 明松雪眼前一黑。 眼前又亮了。 明松雪赶紧打电话给小湖,一边去换衣服裤子。 小湖那边迅速接通了电话,“小雪哥?” “真的假的啊?”明松雪着急问,“秦岸税务真有问题?” “是被举报的,至于有没有其实还不太清楚,在等那边调查。” 明松雪又着急问:“那秦岸呢?他现在在哪?” “好像是买菜去了?”小湖疑惑地说,“小雪哥,你没……先给他打个电话吗?” 明松雪:“……” 明松雪一句话没说,挂断了电话。 完蛋了。 他以为秦岸这次凶多吉少肯定进去了呢,下意识就先给小湖打了。 秦岸要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得跟他玩黑化。 黑化值—— 救命啊!不能再涨了! 明松雪深吸一口气,先给小湖发了一段威胁,【刚才的事情你不准告诉秦岸听见没,你要敢和他说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块分尸煮熟了倒下水道里!】 小湖:【[惊恐.jpg]不要啊】 回完这一条,小湖关掉了手机,小心翼翼问身边的秦岸,“哥,这这样行吗?” “嗯。”秦岸有点疲倦地摁了摁眉心,“先这样,要是小雪后面再给你打电话,你也这么敷衍他就行。” 明松雪没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确实是一件让人有点生气的事,但现在情况太复杂,他已经没空再和明松雪掰扯这些小事了。 被举报的税务问题确实存在,和之前被辞退掉的那个财务有关,但当时辞退得也有些晚了,事情已经做了,最后风险还是要秦岸来承担。 秦岸现在总有些恼火,原本想趁着时间早,先带着明松雪去医院做个检查,兴许会让他安心一些,拖得越久,他越觉得心里忐忑不安。 于是秦岸想了想,又和小湖说:“你去找小雪,带他先去医院体检,今天有点晚了,能做几项算几项,剩下的明天再继续。” 第32章 “不行啊,”小湖不太赞同,“现在工作室都没什么人了,我要是再去做别的事情,你这边怎么办?” 但秦岸还是很固执,“小雪的身体最重要。” 没办法,小湖现在觉得秦岸就是一个被苏妲己迷得五迷三道的昏君,国也不要了家也不要了,满脑子都是他的爱情。 而他现在就是帮着昏君烽火戏诸侯的太监。 呸! 侍卫。 小湖忧心忡忡地走了。 秦岸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没多久,税务局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让他去配合调查。 秦岸便收拾好了自己工作室的所有资料,起身下了楼。 工作室门外已经围起了一大片的记者和狗仔,都在等着秦岸出来之后去从他那里打听消息。 秦岸将墨镜抽出来扣在鼻梁上,遮住了他略显冷酷的眉眼,最后在一干安保的保护下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上了车。 秦岸垂眼看了一下手机,手机上是明松雪给他补上的一句问好,带着些讨好似的味道说:【老公你去哪里啦?】 秦岸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回:【买菜。】 * “买你个鬼!” 明松雪气得将手机扔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灰溜溜地爬上床把手机捡了回来。 他知道秦岸骗他,税务问题那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行业封杀的,秦岸怎么可能还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去买什么菜。 明松雪有点肚子疼。 他揉着肚子去了秦岸的书房,上次他去翻找秦岸之前签过的合同,将第一次和田旭民合作的那份合同挑了出来。 秦岸将那些被他弄乱的合同全都收拾整齐了,但明松雪挑出来的这一份,他大概是猜到明松雪之后还要用,于是便将其单独留在了外面。 明松雪便又把那份合同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他知晓秦岸不会是那么贪心的人,一个无辜的恋爱脑罢了,都能说出钱不重要这种话来,怎么可能会主动在税务上偷奸耍滑呢。 如果不是后续纳税出了问题,那就只能在之前续签过的合同上有情况了。 其他的合同不是明松雪过分相信,只是因着这份合同出自田旭民的手,田旭民是明松雪从业这么多年来见过最狡猾恶心的一个投资方了,贪婪而手段卑劣,甚至阴招频出。 或许秦岸这次的税务问题也是被人举报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田旭民最有这个可能。 田旭民刚被他们送进过派出所,因为秦岸刻意报复,这事情还短暂地上过热搜。 公司总裁和在别人的工作室里勾搭人家经纪人,还绑架别人的男朋友,这事情闹上热搜之后导致田家的股票一度下跌,损失不小的。 田旭民目前是最有可能报复秦岸的人,刚好,他也给过秦岸这一份存疑的合同。 明松雪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合同攥在手里,出了门。 他带上了牙牙,打车去了田氏集团。 田旭民的集团大楼这几年一直没有进行过搬迁,当年明松雪就单枪匹马来过这里,现在是二次来。 他轻车熟路地对着前台报上了名号,让前台去通知田旭民。 没过多久,前台果然道:“田总现在正在忙,您先稍作等待,等田总忙完了我再来通知您。” “呵,给我下马威呢?”明松雪冷笑道,“要是五分钟,我见不到田旭民,我就把他做过的一些丑事全都发到网上。” 前台到底只是个打工的,顿时面露难色,又给总裁办打了电话。 刚接通,明松雪便眼疾手快地将其夺了过来,“让我上去。” 田旭民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明松雪,你要是真有胆子那就去发啊,你敢发,我就敢把你抓起来拔光你的牙齿,你要不要试试看。” “那你试试,”明松雪语气冷淡,“你调查我的底细查得快疯魔了吧,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是黑户,为什么我会有死亡通知书但我人还活着,对不对?你其实怕我怕得要死,你怕我是死人回来找你索命的,想尽办法都要证明我是活人。” 顿了顿,明松雪又笑道:“你也提醒我了,当年你想逼我签合同,让人把我按在地上拔了我两颗牙,这事情我不仅记着,我还找到了录像,你说,是你弄死我的速度快,还是视频传播的速度快?”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更 第34章 找个机会弄死他 田旭民那边安静了一瞬,半晌,他才道:“左边直达电梯,有人会带你上来。” 明松雪便将电话还给了前台,去了直达电梯,一路上了顶层。 明松雪之前来过一次这里,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大概的方位他还记得,甚至都不需要旁人带路,脚下步子越来越急,他径直便推开了田旭民的办公室门,开门见山道:“是你把秦岸举报了,对吧?” 田旭民正坐在椅子里,听见动静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转着椅子回过身来,似乎在对明松雪无礼的行为感到不太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只反问道:“举报什么?” 明松雪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他四下打量着田旭民的办公室,这才看见尹潭居然也在这里,正有些局促不安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想也知晓刚才他在田旭民办公室做什么。 明松雪有一点反胃,他总是忍不住想问尹潭是怎么吃得下田旭民这种人的,但话到口边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 尹潭还喜欢秦岸呢,审美还算正常,委身田旭民也不过是为了名利。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这样,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名总是愿意放弃自己的清白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包括陪老男人睡觉。 尹潭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典型罢了。 明松雪又将视线从尹潭身上收回来,又继续道:“你少跟我装傻,十年前那个合同就是有问题的,我来的路上已经看清楚了。” 他将背后的背包挪到身前,将秦岸的那份合同抽出来拍在田旭民的桌子上,“你是个商人,你比我们这种小人物消息灵通,税务政策变动的风声你会比我们提早知道,当初你给秦岸的这个合同在税务上确实是没问题的,但到了第二年,政策调整了,秦岸的这个合同就一定会出问题,会变成他偷漏税的证据。” 明松雪冷笑道:“你真是玩得一手好牌啊,田总,就因为你让我陪床我没答应,你就这样大费周章地整我的人?报复我?” 大概是没想到明松雪能这样直白地戳穿他在合同上动的手脚,田旭民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才笑起来。 他常年抽烟喝酒,嗓子早坏了,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咯痰的恶心感,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田旭民咧开嘴笑,“明松雪,业内的什么投资方和导演副导谁不想睡你?你可真是个妙人,漂亮,聪明,还很机警。” 他站起身,悠悠从办公桌的另一边绕过来,从明松雪身后绕过去,他的视线像浓稠的粘液一般落在明松雪的后腰和臀上,贪婪地用视线舔吮过去,明松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猛地回过头,面带不善地盯着他。 明松雪语气冷淡,“多谢夸奖。” “我知道你不像尹潭一样,只是长着个漂亮脸蛋的废物,你太聪明了,合同上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被你察觉,业内许多人看中了秦岸的价值,想从他那里下手,却都被你察觉了,被你烂了下来,你在这个圈子里得罪的人也不少,但是也拿你没办法,所以这份合同,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办法,你看,我也确实赢了你一次,你没有发现这上面的漏洞。” 田旭民站在明松雪身边,他伸出手,没去揽明松雪的腰,只是手臂擦着他的腰身过去,撑在了办公桌边,这个姿势,却能将明松雪锁在他的怀里。 田旭民看着明松雪的眼睛,明松雪这双眼睛生得真是很漂亮,像两颗漂亮的琥珀。 要是在古代,明松雪这样的社会底层,恐怕会被那些权贵豪绅绑回家里去,将眼睛挖下来当展品。 田旭民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竟心里也生出了些许悸动。 能把美人的眼睛挖下来,想一想便是意见叫人兴奋的事情不是么? 于是田旭民眯了眯眼,他手轻轻回收了一下,向着明松雪的腰身摸去,却忽然感到手背一阵刺痛。 田旭民顿时大叫一声,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划痕,划得很深,血水汩汩地往外流。 明松雪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攥着自己手里的针头对着田旭民笑,“田总,你小情人确实是照着老子的脸整的,你可别认错了,我怕我一个受惊,下次捅的地方就不是你的手背了。” 顿了顿,明松雪又继续道:“至于这个合同的问题,我希望田总能听话一点,自己主动出面去解决了,否则,若是秦岸出了什么事,我可真的要把你威胁我的视频给发出去了哦。”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调出一段视频,又翻转了手机对着田旭民。 第33章 视频里是年纪尚小的明松雪,他十七岁就陪着秦岸去北漂了,因为吃不好也睡不好,明松雪那个时候很瘦,像个怯生生的未成年,被一群人按在地上,钳子卡在他的齿关,明松雪的哭声穿透了屏幕回荡在办公室内,拿着手机的明松雪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对着面前的田旭民挑了挑眉。 田旭民脸色很是难看。 田旭民道:“你想用这个威胁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吧,”明松雪面露遗憾,将手机收了回来,“既然你觉得这东西对你来说没什么威胁,那我现在就发出去好了。” 说着他便将手收了回来,低头摆弄了一下,下一瞬,田旭民已劈手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 田旭民的额角青筋突起,他咬牙切齿道:“明松雪你倒是真蠢还是装傻,你敢在我的地盘上威胁我?这里是我的办公室,门关上,你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上次你们在仓库里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明松雪笑起来,“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说过的,我的小狗会去报警。” 田旭民忽地手上一颤,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发憷起来。 他看监控的时候确实看见明松雪带着狗进来了。 狗呢? 明松雪对他笑了笑,又说:“你想好了吗田总,是高抬贵手放过秦岸呢,还是继续和我在这里互相折磨?” 田旭民陷入了沉默。 明松雪有些遗憾道:“那看来是田总已经做好了选择了,那好吧——” 话音未落,田旭民厉声道:“行了,我现在就给人打电话。” 明松雪脸上笑意未变,但眼中却多了一丝冷淡。 他一直等着田旭民打完电话才从对方手里抢过手机,当着田旭民的面将那视频删干净了,这才道:“田总急得下次别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你也知道的,我是个疯子,不怕死,只会想办法和你同归于尽。” 他没再搭理田旭民的神情,转身离开了总裁办。 进电梯的时候,电梯甚至还出了会儿故障,先是猛地停了下来,之后便开始急速下坠。 明松雪安静站在电梯内,他没有慌乱,只是盯着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 他知道田旭民这会儿一定在看他,大概是想看他紧张慌乱的样子。 明松雪对着监控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之后伸出了手。 “啪!” 他打了个响指,电梯悠悠停在了一楼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半自动打开了门。 明松雪在田旭民的监控下扬长而去。 田旭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明松雪居然……居然能让动过手脚的电梯停下来? 他是妖精变的吗? 他气得将手里的被子扔了出去,哐当一声碎在了尹潭的脚边。 尹潭吓得瑟缩了一下。 刚才明松雪的那段视频他也看见了,他之前只知道田旭民是个有手段的,没想到连明松雪那样狡诈的人也被他这么对待了。 他如今对田旭民总有些恐惧,瑟瑟发抖地坐在沙发上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田旭民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气得面红耳赤地给人打电话,“去,跟着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找个机会弄死他。” 尹潭被他这番话吓得浑身发冷,他有想过不去管的,但是他怕明松雪死了,又或者是没死,到时候秦岸和明松雪要追究田旭民杀人的责任,说他是从犯怎么办? 又要像上次那样将他也一起抓起来吗? 田旭民自己是大老板,给点钱就能保释出来,可要是到时候自己被拉去顶罪了怎么办? 尹潭心里急速地思忖着,半晌还是趁着田旭民没注意偷偷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给秦岸打电话。 秦岸这几天没让他去上班,他也没脸去找秦岸,但还好,秦岸还没有拉黑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接通了他的电话。 尹潭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日更,明天见! 第35章 杀人 明松雪在路边看见了牙牙。 牙牙很听话地叼着自己的牵引绳蹲在花坛边,一路上都有有人会看见它,牙牙也不让人多摸,总与人保持着距离蹲在不远处,引得一群人眼红,想摸又摸不到。 直到明松雪出现在不远处,牙牙眼尖看见了他,两颗豆豆眼顿时一亮,摇着尾巴向着明松雪跑去。 明松雪欣喜地蹲下身,“好狗狗好狗狗,真是多亏你了,让我装了把大的。” 牙牙现在是可以连接到他的系统,只是无法通过系统与他交流,但简单的操作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如保证明松雪的人身安全。 明松雪现在也算是有任务在身的,保证任务者的生命安全是系统的职责,明松雪知道自己虽然生命值较低,但没犯什么错误系统是不会将他抹杀的,那些警告都只是威胁而已,他当久了老油条,早就已经熟练了。 明松雪抱着牙牙上了出租车,出租车要回阁楼,得经过一道长桥。 司机开得很稳当,就是路上总会碰见些奇怪的状况,比如车忽然抛锚,但前方车辆忽然也停了下来,避开了追尾,又比如迎面来的逆行大车突然在面前来了一个滑铲,擦着出租车扬长而去。 出租车司机惊魂未定地将明松雪送到了目的地,又说:“送你这单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明松雪一边给司机扫码一边无所谓道:“这不是没事,你命大得很。” 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夸奖,但司机也不好怪在明松雪脑袋上,毕竟确实也和 明松雪和没多少关系,倒是有可能是因为明松雪运气太好了,才带着他也逃过一劫。 这出租车司机这段时间可是一点都不敢再开车了,匆匆离开了这里,打算去烧香拜佛几天。 明松雪付了钱才看见秦岸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上车前开了免打扰,畅畅快快地玩了很久的游戏。 他也没想到秦岸居然会给他打电话,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工作室的税务问题吗? 明松雪忽然有点心虚起来,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给秦岸回电话。 还没等他想清楚,秦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明松雪小心翼翼地接通了,“老公……” 秦岸的声音有点冷,“在哪里鬼混?” “没有啊,我才没有,”明松雪赶紧撒谎,“我就在家门口呢。” 又不说实话,秦岸额角青筋突起,一跳一跳的,他有点头疼。 他本来想质问一下明松雪,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我现在回来。” 明松雪知道他那边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大半,毕竟田旭民这人年纪越大越要面子了,他也怕自己口碑崩盘,没得选了,电话也是真的打了的,应该确实是暂时放过秦岸的意思。 明松雪便和秦岸说:“那我等你哦。” 他开了门,上楼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将田旭民办公室里的烟味洗干净了,这才回到卧室舒舒服服地趴下了。 秦岸关掉了手机上的监控,对着小湖道:“开快点,先去一趟田氏。” 顿了顿,他又改变了主意,“等等,先不去,去工作室。” 小湖从来不会质疑老板的决定,四平八稳地开着车往工作室开,一边开,他又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秦岸的脸色。 秦岸脸色很一般。 他没想到明松雪竟然会直接去找田旭民,要不是尹潭给他打了电话,他更不知道明松雪差一点碰见危险。 对于田旭民这样的人来说,他是有权有势的富豪,想要悄无声息弄死一个人其实很容易,秦岸以前也是见识过的,明松雪从前也和他说过无数次,要远离那些会带来危险的人群,要圆滑一点不要得罪人,但是现在明松雪竟然赶去找田旭民的麻烦。 还是为了他。 秦岸一时间有点说不上来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他倒是希望明松雪能在这种事情上稍微小心一点,自私自利一点,而不是被田旭民盯上。 田旭民公司里的电梯监控他已经想办法搞到手里了,不过出乎意料,明松雪竟然什么危险都没有碰见,甚至像是有办法能轻松化解。 秦岸盯着那段监控录像看了很多遍,脑海中总是会想起明松雪那时跟他说的话。 他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有什么系统和任务,秦岸原本是没那么相信的,也或许是有一点相信,但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思。 如今却也由不得他不多想了,明松雪身上的秘密有些藏不住地迹象,看来明松雪自己也不想去藏起来,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表露在外。 秦岸心里总有点着急,有些不安。 小湖将车停在了工作室的停车场,秦岸将小湖打发走了,他却并没有进办公楼,只是站在外面摆弄了一会儿手机。 第34章 * 天色黑沉了下来,田旭民已经知道了明松雪竟然逃过了自己所有的陷阱,好端端地回到了家。 他气得在办公室内砸东西,叮铃哐啷响了很长时间,一直对着明松雪破口大骂。 发泄完他又气喘吁吁地撑着桌边,盯着桌上明松雪留下的一份合同。 明松雪不会蠢到拿着一份原合同过来,这一份应该也只是复印件,所以留在这里也无妨。 田旭民眯了眯眼。 “秦岸……”他嘴里念着这个名字,“你的人?长成这幅样子,还学男人逞英雄,呵。” 田旭民冷笑了一下,将那份合同拿起来,一一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今夜有些降温,也没有月光,天有些黑沉。 田旭民咬着烟站在门口处等着自己的司机开车来,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他体重大,没想到身后的人还是轻而易举将他放到了,一眨眼便拖进了角落里。 田旭民被勒得险些喘不上气,又满心惊恐,连呼救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眼前一片混乱漆黑,隐约间他总算才看清面前那人的面容。 秦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着一张脸,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手里攥着一只棒球棍。 秦岸举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这样的神情竟有些非人般的森然,田旭民吓得心脏似乎都要跳出了胸口,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干对我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和明松雪的。” “是吗?”秦岸轻声问,半晌,他竟然弯着眼睛笑起来,“你还想对小雪做什么?” 他抬起了手里的棒球棍,风衣只是用衣带系住了,他一抬手,衣带散开,被他插在腰间的那把锃亮的刀子便露了出来。 田旭民吓得想要鬼叫起来,却被秦岸一球棍塞进了嘴里。 秦岸的身材看着是很匀称的,娱乐圈里很有名的衣服架子,不胖不瘦,实际上内里肌肉练得很是漂亮,手上力道也大得吓人。 那一球棍下去,田旭民顿时闷着痛叫一声,两颗牙崩了出来,满脸都是血。 他说不出话,只惊恐地看着秦岸低下头,不轻不重地用手背拍着他的面颊,轻轻说:“田总,钱不是万能的,碰见疯子的时候,钱是救不了你的命的。” 田旭民瑟瑟发抖着,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法治社会,你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那我等你变成鬼来找我索命,”秦岸笑起来,“如果你没有下地狱的话。” 他将自己腰间的刀子抽了出来,寒光一晃而过,田旭民吓尿了。 田旭民哭得涕泗横流,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恐万状地看着秦岸。 秦岸将刀子抵在了他的眉心,但下一瞬,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明松雪给他打了电话。 秦岸的动作微微一顿,半晌,他收起了刀子,却仍然没有放过田旭民,只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明松雪的声音从免提里冒出来,带着些含糊的睡意问:“老公,你怎么还没回来啊,我好饿。” 秦岸的神色柔软了些,“我现在回来。” “你快一点嘛,”明松雪嘟囔道,“十分钟。” “十分钟不行,”秦岸说,“做不完工作。” “什么工作,你今天还有戏拍吗?” “不是。” 秦岸的视线又落在了田旭民身上,唇瓣上下一碰。 杀人。 田旭民快窒息了。 还以为爱情能唤回秦岸的良知,怎么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啊! 田旭民颤抖着手比划起来,秦岸看着他,心思却全在明松雪身上。 明松雪嘟囔着说:“我想吃蒜蓉茄子。” 田旭民比划着:我来买我来买。 明松雪还在继续点餐:“还想吃大闸蟹,小龙虾。” 秦岸:“会过敏。” “好吧……” 秦岸着急想挂电话,“马上就回来,先挂了。” “秦岸,我不舒服。”明松雪又说。 秦岸脸色总算变了,他起了身说:“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一圈将田旭民打晕过去,又从之前监控拍不到的地方离开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第36章 怪物 明松雪挂断了电话。 他瘫在床上,手臂摆开成一个大字,又将手机也一起扔在了床边,看着天花板叹气。 牙牙歪着脑袋蹲在床脚的地方嘤嘤叫了两声,像是有些疑惑。 明松雪又叹了口气道:“我是反派啊。” “嗷呜?” “对啊我是反派啊,”明松雪语气里有些匪夷所思地意思,“为什么,我要阻止秦岸毁灭世界?” 牙牙将两只爪子放在了床边,歪着脑袋对着明松雪叫了两下。 明松雪只好扭过身来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现在不是反派了,我是天使,我要拯救黑化的主角。”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琢磨,“你说,少爷以前那么温柔的人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还是说,其实他已经不再是少爷了?” 他是个网瘾少年,平时没少上网看一些奇怪的话题,也看到过网友讨论关于转世之后是否还是前世那个人的问题,明松雪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其实都是没有所谓的转世的,像这样的小世界都只是一串代码,而一个人死后,意识可能会被抽离出来,投放到其他的世界里去,能被系统绑定的就会带着记忆成为任务者,没有系统的就会像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一样在这个小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做npc,等这一段生命结束了,又会传送到下一个世界里继续当牛做马。 明松雪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比较幸运的,也有可能是因为系统看他过得太惨了,所以给了他一些可以重来的机会。 于是明松雪还有机会回到他和少爷初见的那一天,他对那个从前对他很好的少爷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情愫,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只记得少爷对他很好很好了。 他也不是完全那么冷情的,对于这份恩情他一直谨记在心里,所以如今面对着秦岸,他又生出了些当年在少爷面前时所产生的念头。 所以明松雪又研究了一下关于前世今生的论题,最后得出结论,秦岸还是那个秦岸,也就是少爷,是同一串代码。 那么就只能说明,现在这个秦岸就是少爷的本性。 恋爱脑,病娇…… 明松雪:“……” 真是一点都想不到呢。 要不是系统提醒了他,他都不知道秦岸居然去找田旭民的麻烦了,甚至还想要杀人,真是的,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要是秦岸进了监狱,那他的任务就彻底完蛋了。 明松雪又翻了个身,总算听见楼下门响。 没过一会儿,秦岸脚步匆匆上了楼,还没进屋便着急问:“小雪,你哪里不舒服?” 明松雪转过身来,“就是感觉有点晕。” 秦岸已经凑过来,将手背放在了明松雪的额头。 有点烫。 秦岸脸色凝重起来,他回来时有想过是不是明松雪在说谎,但他不会纠结是不是明松雪在玩什么狼来了的故事,他不会拿明松雪的身体去打赌,所以还是赶了回来。 事实证明明松雪这次没有撒谎,他确实是病了。 秦岸弯身想将他抱起来,明松雪忙伸手拦住他,“做什么去啊?” “去医院。” “不要,”明松雪明显有些讳疾忌医,“我不想去医院。” “家里没有你能用的药,去医院会安全一点,”秦岸耐着性子说,“你如果是担心会检查出其他的毛病来,也不用太紧张,我有钱,一定会治好你的。” “不是啊,”明松雪有点无奈,“你就是世界首富也治不好的,到时候一检查出来发现我的身体是个大毒库,我可是要被送进研究所切成八百块做研究的。” 秦岸:“?” 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他没说话,还是将明松雪从床上抱了起来,明松雪见他一副没信的模样,顿时心里一急,忙着挣扎起来,“我说真的,我真不能去医院做检查。” “抽个血也不行?” “血更不行。” 秦岸深吸一口气,“这又是你那个什么,系统?还是任务的设定?” “那不是,”明松雪否认道,“这个和系统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身体上带的。” “你以前身体很好。” “都说了是以前,”明松雪说,“以前那个身体都跳河死了,我肯定是不能用的,这是我的原装身体哦。” 又是秦岸听得有些让他头疼的话,但是还好,他这次多少能理解一点,问:“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是魂穿,现在是身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明松雪说,“哎呀反正你知道就好,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你就别想着带我去医院了哦,我感觉我发烧应该也死不了吧,别出去了嘛。” 第35章 明松雪抱着秦岸的脖颈撒娇,“就在家里陪陪我,我睡一觉就好了,哦对了,我想吃的东西你带回来没有?” 秦岸有点无奈,“带回来了。” 他抱着明松雪离开卧室,下了楼去了餐厅,桌上放着秦岸刚打包回来的一些食物,都是很清淡的东西,看着让人没多少胃口,但明松雪也没挑剔,只说:“好吧好吧,有吃的也不错了。” 他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饭,他没问秦岸去找田旭民的事,秦岸似乎也和他想的一样,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像是两个人一整天都没出过门似的。 吃了一会儿,秦岸还是主动开了口,“那部电影暂时先不拍了。” “为什么?”明松雪头也不抬地问,“因为税务的问题?” “不是,这个事情已经解决了,”秦岸说,“就是觉得这部戏拍着让人不太爽快。” “不爽快那就不拍了,”明松雪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原本一开始就不希望秦岸接这部戏,“我早和你说了你别去搭理田旭民,他不是个东西,他投资的剧本肯定也有问题的。” 顿了顿,明松雪又忽然想起什么,道:“等会儿秦岸,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秦岸这个税务的问题哪怕是有田旭民收手的因素在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解决,他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早知道那个合同有问题了?” 秦岸语气淡淡:“嗯。” “什么时候?” 秦岸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他回答道:“签了那份合同的第二年。” 明松雪:“……” 明松雪眯了眯眼,“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秦岸总有理由,“我原本想着,当演员赚不到钱,我就去做点生意也好,所以第二年的时候我想琢磨做生意,但我怕你不高兴,就没敢告诉你。” “要做生意,就得去了解税率政策,我才知道政策调整过了,那份合同的税款会有问题,我也怕你知道了会去找田旭民,所以自己先补上了税。” 明松雪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所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去税务局,本来也只是想让田旭民误以为自己这一招成了,让他放松警惕而已。”秦岸道,“这个合同,我当时签下来也是想着留作证据,一起找他清算的。” 明松雪嗓间有些发紧,“那你就真不告诉我啊,你一点都不信任我是吗?” “我也想去试着信任你,”秦岸打断道,“但是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也停下了,明松雪其实能猜到他的画外音。 不信任他也是正常的,毕竟自己为了任务那么对待过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秦岸现在还能把他留在家里自己亲自照顾,那已经是很恋爱脑的表现了,换做是另一个人和明松雪说,他被前男友背叛欺骗卷走所有钱但是他还爱他的前男友,明松雪肯定会抬起桌子上的花瓶猛敲对方的脑袋的。 这话题再进行下去就不对了,明松雪也有点心虚,于是便主动而生硬地岔开话题,“哈哈,我吃饱了,好困啊,老公我们去睡觉吧。” 秦岸也听得出来他在逃避话题,所以也没强求,只又把没骨头似的明松雪抱起来,扛上了卧室。 夜里明松雪窝在秦怀里睡觉,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不是他从前去过的任务世界,也不是他和秦岸的来处。 视线里是一片幽蓝的深海,他好像就站在深海前,看着海中泛光的微生物质出神。 又看了一会儿,海动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这并非是什么深海,而是一个巨大的,长着无数柔软腕肢的怪物。 他却并没有任何害怕,反而张开手臂,对着那深渊一般的怪物说: “你把我吃掉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卡点更新上了,明天见! 第37章 你拿着刀子往我心口插一刀 怪物的腕肢蠕动起来,柔软而滑腻地攀上了明松雪的身体,明松雪能在这段瑰丽而诡谲的梦境里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缠绕,裹进,骨骼发出挤压的声响,怪物的口腔像庞大的黑洞,又像一滩深渊,将他吞噬。 明松雪一下子醒了。 秦岸正紧紧抱着他,他确实感到了一阵被挤压的感觉,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做噩梦。 但想了想,明松雪又觉得那好像也不算是噩梦,毕竟在那个梦里,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而是心甘情愿地被怪物吞下去,成为他的一部分。 明松雪吐出一口气,想将自己从秦岸怀里拔出来,秦岸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但并没有睁眼,兴许也还在做梦,人还不清醒,只是手臂收紧了些,将明松雪紧紧抱在了怀中。 明松雪觉得秦岸的爱让人有一点窒息了。 他挣扎起来,推着秦岸的手臂喊他:“你不要装睡,撒手,你要勒死我了。” 秦岸这才松开了手。 明松雪滚了两圈,懒懒散散地滑下床,慢吞吞往卫生间去了。 他在马桶上坐了一会儿,低着头时鼻腔又开始痒,他下意识仰起脸,对面镜面上映出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脸色有点苍白,但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眼下的面又透着一点粉,唇色也是嫣红的。 但现在,他鼻子下方多了两行鼻血。 “哎……”明松雪叹了口气,站起身去了洗手池边,低着头仍由鼻血留了一会儿。 他在卫生间待了挺长时间,也没什么声音,秦岸担心他在卫生间里出什么事,瞌睡也醒了,忙跟着进了卫生间,一开门,入目却是满目猩红。 明松雪的鼻血还没止住,听到声音还下意识偏过脸看了看门口的秦岸。 秦岸的脸色很不好看,明松雪想了想,对着他笑了一下,又很是虚弱地说:“我好像有点快不行了。” 这回真得去医院了。 * 明松雪在医院挂上了水。 他身体的情况太特殊,临时的诊疗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医生最后只能判断是空气太干燥了,因为上火才会流鼻血。 秦岸压根不相信医生的话,“怎么可能,他流鼻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流鼻血。” “血小板也检测过了,也是没有问题的,已经排除了白血病,医院也是希望病人没有那么严重的对吧,”医生安慰道,“实在不放心的话,等早上医院正式上班了,家属带着病人来做个详细一点的检查,这样大家都能放心。” 这也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秦岸只能松了手放医生离开,在病房外平息了自己烦躁的情绪,这才进了病房。 明松雪在用没打针的那只手玩消消乐,他余光看见秦岸进来了,但没有抬头,只说:“我都说了查不出什么来的。” “等八点医院上班了去做个体检,什么毛病都会查出来的。” “哎呀,”明松雪不知道秦岸怎么就这么轴,有点无奈地放下手机看过去,“我说真的,秦岸,真的查不出什么来,与其浪费人力物力,不如你拿着刀子往我心口插一刀,放出血来或许会好一点。” “胡闹。”秦岸皱着眉说了一句。 明松雪见他不信,忙又爬起来说:“真的,你试试呗,我自己是不想动手,太疼了,但是放了血身体就会好一点呢。” “你想自杀就自己动手,使唤我让我代劳是什么意思?” 明松雪:“……” 明松雪不高兴道:“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秦岸也不客气:“你案底太多。” 明松雪气得扭身又躺了下去,刚才动得动静太大,他的针头有点回血,疼痛有点忽略不过去。 明松雪忍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一点疼都忍不下去,又翻过身委屈巴巴地说:“好像有点脱针了。” 秦岸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秦岸俯身按住了他的肩膀,“脱针了还乱动,我去叫护士进来。” 他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护士,还带着一盒小蛋糕。 明松雪眼前一亮,“给我的吗?” “嗯。” 秦岸坐回到病床边的椅子里,拆开了小蛋糕的包装盒,“坐好了,别乱动,别抬手。” 他叉着蛋糕喂给明松雪,又说:“吃完就睡觉。” 明松雪吃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高兴,对秦岸脸色也好了一点,含含糊糊又问起来:“你什么时候去参加那个综艺啊?” “那个分手综艺?” “对啊,”明松雪是想让他别去拍那部电影了,但是要是临时退出肯定又要出现麻烦,“我不想让你继续去演那个电影了。” “已经接下来了,只能拍完,除非投资方换人。” “田旭民都还没死呢,肯定不会换人的。” 明松雪嘟囔着说:“你真的喜欢那个剧本吗?” “说实话,”秦岸确实说了实话,“不是很喜欢。” 第36章 “宏达的叙事是需要一个相对美满的结局的,但是这部戏里没有,主角的主线就是在被欺骗,在和无辜又贪婪的人相遇,争斗,然后分开或者死亡,一直到最后一切都结束了,除了那个幕后黑手,没有人得到好处,这不符合当下大众的观影喜好,大部分人群还是喜欢包饺子的结局的,一旦情绪走向往低点去了,停在了最低点结束,大众便会认为,这部戏是烂尾的。” 秦岸这些年为了演好戏,挑好剧本,自己也有研究过市场风向和编剧,算是半个业内人士,这部片子他接下之前就已经料到了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他对这部戏本身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想也知晓最后票房不会很理想。 要不是为了钓出田旭民,他原本是不会碰这样的剧本的。 明松雪也知晓他接这个本子的目的,想了想,明松雪又说:“如果能将结局改一改呢?” “你想怎么改?” 秦岸也只是随便问问,明松雪不是这部戏的编剧,也不是导演组的人,更不是投资方,就算他真的想改,最后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去进行修改。 但他愿意听一听明松雪的想法,就当是打发时间。 明松雪道:“如果彼岸一早就发现了这个所谓的悬赏是有问题的,他是天下第一剑客,能用剑的人都是聪明人,靠的是脑子,而不是单纯的蛮力,他一定会发现这其中的关窍。” “所以他从被动化作主动,成为了将计就计布局的那一方,朱雀城的城主曾经因为修炼邪术而被江湖众派追杀,最后做的恶全报复在了他的儿子身上,朱雀城的那位少主甘心自己成为父亲那所谓大道上的牺牲品吗?” 他将问题抛给了秦岸,秦岸想了想,说:“他不愿意?” “是啊,他当然不愿意,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的人,他不想做父亲的附属品,更不想做垫脚石牺牲品,同样的,他也不希望变成父亲伤害他人的靶子。” 明松雪说着便有些恍惚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旧事,“城主在后院养药人,有多少打算是为了那个无辜中毒的儿子?其实也没多少吧,只是想炼一些药人出来继续为自己修炼邪术罢了,只不过冠着一个为了儿子的名头,能让他的理由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秦岸沉默地听着,他总觉得明松雪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很娴熟,像是亲自经历过一般似的。 瞎编也不可能张口就来,还这样逻辑自洽。 “小雪,”秦岸喊了他一声,但划到口边却又问不出来,倒好像有些惶恐不安,“算了,你继续说。” 明松雪便忽略了对方忽然的打岔,继续说道:“彼岸猜到这个可能性之后,便去联系了朱雀城的那位少爷,从少爷那里得知了一切,并且拼凑出了这场悬赏游戏的真相。” “所以你想将这个朱雀城的少爷角色,加进剧本里?”秦岸问。 明松雪点点头:“是啊,他是那么关键的人呢,若是没有他,这个故事最后就一定会走向悲剧,没有一个正派人士能在这场游戏里获得胜利,全都会成为反派取乐的玩具。” 不过他想归想,确实也和秦岸思索的一样,这不是他想加就能往里面加上的,只能是自己脑补一下了。 明松雪有叹了口气,身体往下滑,滑进了被褥间,迷迷瞪瞪说:“我困了。” “睡吧,小雪。” 秦岸听完了故事,伸手拽了拽明松雪的被子,替他掖好了被角。 明松雪总是没心没肺的,说困了,闭上眼马上就能睡着,转眼便已经平稳了呼吸,完全没了意识。 秦岸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发了会儿呆,半晌,他动起来,打开了搜索页面,搜索这部剧本的编剧。 这部戏的编剧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岁出头,电影学院本科生。 秦岸将他的履历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这个人的履历其实并不好看,写过几部戏的剧本,但是拍出来都是扑街,从剧情到人物塑造都有很大的问题,这样的水平确实不可能拍出什么太好的剧本。 但这部武侠剧的剧本与他之前的作品相比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剧情的结局有些不太美满,但对人物心理的拆解却是很好的。 以这个人的阅历和水准,秦岸觉得这不太像是请神上身能写出来的东西,最大的可能,是他找了代笔。 【作者有话说】 哎呀,按理说今晚还有一章,但是要是没更的话就明天见吧 第38章 为你养出来的药人 早上八点,秦岸把明松雪叫醒,带着睡眼惺忪的明松雪去做检查。 今早要做体检的人还不少,明松雪起床的时候又赖床,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 秦岸现在的身份不能支持他光明正大陪着明松雪去体检,医院人流量又很大,他的知名度太高,很容易造成人员聚集事件,没办法,他便只能让小湖过来陪着明松雪做体检,自己先去了车里等人。 小湖在那头实时给他播报明松雪的体检进度,秦岸有些焦躁地按揉着自己的眉心,没过多久,他收到了一条新的来电,却并非是小湖打来的,来电显示上是尹潭的名字。 自从上次尹潭给他打电话,提醒他明松雪可能会有危险,秦岸便很久没有再联系过尹潭了。 到现在,田旭民也没有任何新的动作,秦岸知道田旭民不该这么老实,或许是在琢磨什么新的手段,想找明松雪或者是自己的麻烦。 秦岸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尹潭,但尹潭是田旭民身边的人,田旭民的一举一动这个尹潭都有可能会是最先知道的,秦岸不敢错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接通了电话,他听见的只是尹潭的哭泣声,显得有几分聒噪,让秦岸的有些烦躁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尹潭抽噎了快一分钟,最后他有些不耐地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哥你先别挂,”尹潭抽泣着说,“我只是太害怕了。” “小雪不喜欢绿茶。”秦岸有些没头没尾地留下了这一句话,转眼便挂断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岸再次收到了尹潭的消息。 尹潭:【哥,我真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是田总他知道我给你通风报信了,他现在一直在给我发威胁信息,我真的很害怕,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岸面无表情地回应着:【你找我又有什么用,与其找我诉苦,不如带着聊天记录去找警察。】 尹潭那边半晌没有再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秦岸收到了小湖的电话。 小湖嗓音有些着急,说话也哆哆嗦嗦的,一段话怎么说也说不明白,折腾了几次才明明白白说了一句,“小雪哥出事了。” 秦岸脸色一变,忙下了车往电梯口快步走去,“你好好说,他怎么了?” “就是……就是刚才在抽血,小雪哥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摔倒了,然后七窍开始流血,把护士医生都吓了一跳,现在人送急救室了。” 秦岸已经下了电梯,入目皆是来往的病人和家属,他远远看见小湖站在急救室门外着急地来回走动,秦岸忙向着小湖那边疾走了几步,又忽然被人堵住了路,“诶,你不是那个影帝吗?” 那人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将他簇拥起来。 “秦岸,真的是秦岸。” “我老婆特别喜欢你,你给她签个名吧!” 小湖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忙往人群这边扑来,想将簇拥着秦岸的人群拉开,“都先别围着秦哥,他有急事!” 但他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分外渺小,竟还有人嫌小湖碍事,将他一把推开了。 小湖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痛得没办法起身。 秦岸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声道:“都给我滚开!” 他着急想见明松雪,只顾着抬手将人往外推,医院的保安也涌了上来,拉扯着那群已经情绪激动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粉丝。 拉扯中,一个大妈忽然躺到了地上大叫道:“哎哟,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这里是医院!” “医生打人了!医生打死我了!” 人群内顿时又闹腾了起来,秦岸被人挤得往后退了几步,脾气已经倒了临界值,正要发作,他忽然感到后腰一凉,似乎有什么尖锐而冰凉的东西陷入了皮肉间,紧接着才是骤然爆发的痛楚。 秦岸闷哼一声,却下意识反手往身后抓去,猛地攥住那握着水果刀的手。 他回头一看,身后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是一个陌生的面容。 见秦岸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下意识紧张了一下,想抽出手逃走,但没想到秦岸的手劲很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是要将他的腕骨捏碎似的。 那人吓得挣扎起来,秦岸深吸了两口气,额上虽然已溢出了冷汗,但神情还算冷静,只扬声道:“有人持刀杀人!保安!” 或许是听到杀人的字眼,这群暴动的人才感到了恐慌,纷纷又散去了,总算露出了人群中的秦岸,秦岸的脚下已淅淅沥沥落了许多血,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只紧紧攥着那歹徒的手腕,对着保安道:“快抓住他!” 第37章 人被制服了,秦岸这才松开手,有些脱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腰。 后腰处触手便一片温热而黏腻的血渍,秦岸收回手一看,掌心都是血。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痛意了,只是身体一阵阵发寒,他被小湖掺着,失血的速度太快,他眼前已经开始感到晕眩。 他被护士搀扶着进了急诊室,还没躺上病床,他便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 秦岸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松雪总是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古代现代的事,他梦到的是一座古代的院子,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五进五出的院子,每走进一道院门便能看见繁华的园景。 秦岸的身体在自行走动着,他控制不了身体,只能跟着身体进了院门,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道新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但身体还没来得及进去,便被丫鬟拦了下来。 丫鬟比他高一些,扶着他的双肩说:“小少爷,城主不让您再往前去了。” 秦岸听见身体开口问:“父亲在这个院子里藏了什么?” 听着声音,还是少年的年岁吧。秦岸想。 丫鬟继续道:“那是城主的秘密,我们做下人的也没办法去打听,少爷便别问了。” 她手上动作有些强硬,想带着身体离开这里,但身体大概是到了青春期,正是好奇和叛逆的时候,他挣脱了丫鬟的桎梏,转身往那院子里跑。 丫鬟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少爷!” 身体跑得很快,进了院子。 这院子很是破败,院中花草都已经枯败,池塘内没有鱼儿,只有干枯的荷花荷叶,耷拉着脑袋伫立在水中。 秦岸这才发现自己和身体竟然是共感的,他也能闻见院子里逸散的血腥气和药味,冲得身体忍不住皱眉。 他绕过荒败的小花园,上了主屋的台阶。 隔着窗棂,他看见屋内小榻上躺着一个小孩,他的双眼如今只是两只空洞,血从眼眶里流出来,淌得满地都是。 而他的父亲正拿着一只匕首站在小榻边,手里捧着两颗血淋淋的珠子。 秦岸呆愣着,看着榻上的那个孩子。 虽然眼睛被剜去了,脸上也全是血,但尚且稚嫩的五官却格外熟悉。 和后来的明松雪一模一样。 身体却比他反应快些,他像是揣着一肚子火一般推开房门跑了进去,脚下踩着黏腻的血水,身体忽然没敢再往前走,只看着那个回过头来的,宛若恶鬼一般的父亲道:“你为什么要挖他的眼睛?” “小岸,”父亲转了身,对着他有些无奈地笑笑,“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不要岔开话!”身体颤抖着手指着父亲身后床榻上的少年,“你不是说你不再滥杀无辜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 “因为他不无辜,”父亲向着身体靠近了些,将手里的那对眼睛展示给秦岸看,“他是父亲专门为你养出来的药人啊,他活着,就是要做你的药的。”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为了解你身上的毒,父亲好不容易才养出这样一个好的药人,你要知晓父亲的良苦用心啊。” 他向着身体走近了,身体到底还是年岁不大,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碰到了门槛,顿时摔坐在地上。 父亲对着他扯开嘴角笑,“今日父亲便叫人去将这对眼睛做成药给你喝下,你就不会难受了。” 秦岸不知道身体到底哪里难受了,但是听了面前这人说的话,他却感到一阵反胃恶心。 他想操控身体逃离这个地方,又想去看看床榻上昏厥的那个孩子,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到,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迷迷糊糊间他醒了一次,耳边是病房的呼吸机的声音,他脸上罩着呼吸罩,能闻到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不了身体,只有后腰的伤口在发疼。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秦岸隐隐约约看见明松雪站在自己身前,他鼻子下面堵着棉花,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是脸色还不错,抱着小狗站在窗下看他,有些无奈地轻声说:“我就说放个血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倒是你,给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明松雪说着,又蹲下身来,将小狗放在地上。 他坐在秦岸的床边,又说:“你差点死了……诶,你怎么睁着眼的,你有意识吗?” 秦岸想点头,或者给一点什么别的反应,但是他做不到,他身体动不了。 明松雪看起来也并不是想从他这里要个什么答案似的,只是很快又自言自语起来,说:“我给你上一个长命百岁的buff,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个,哼哼,其实我真是小神仙,只是之前不能暴露身份,不然我就要被召唤回去了,到时候你见不到我肯定要发疯的。”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秦岸听得有点无奈,但倦意再度上涌,他实在没力气再睁眼,于是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梦里,还是那个陌生,又莫名让人觉得熟悉的古代世界。 秦岸这次总算搞明白了,这里是个武侠世界,身体的名字和他一样,身体的父亲,是朱雀城的城主。 和明松雪故事里的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第39章 你只不过是一串代码 秦岸也说不准这些梦到底是自己听多了明松雪那些胡言乱语才做出来的,还真真的恰有其事。 但是总而言之,这具身体他用不了,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又像是在体验什么ar实景剧场,这样的感觉有一点新奇,也让人觉得有一点对于未知的恐惧。 身体在床榻上躺了很久,久到秦岸以为这孩子已经死了的时候,他终于动了,慢吞吞从床榻上爬下来,然后打算出门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便被一个没见过的丫鬟拦了下来,那丫鬟说:“小少爷,今日要治病了,不能出去玩了。” 身体便问她:“桃枝呢?” 秦岸就想,这个桃枝或许是在说之前那个在院子前拦着身体的丫鬟。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像个丫鬟。 面前站着的这个新来的丫鬟笑着、平静地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桃枝姐姐没拦住小少爷,让小少爷受了惊,已经被打死了。” 身体闻言便沉默了,身体里的秦岸也跟着沉默了,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好凶残。 他甚至有点怀疑,要不是这身体自小中毒,所以才显得良善些,要真是个健全的人,恐怕也会养成和他父亲一样威胁凶残的性子吧。 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曾经那个早死的亲爹就是个变态,明松雪死了以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和亲爹也没什么两样。 秦岸想了一会儿,身体已经开始自行走动,不过没离开自己的院子,只是在院子里转悠。 这状态秦岸还挺熟悉的,每次他在琢磨事情的时候,都会像这样来来回回地踱步,他猜测,这具身体现在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说起来,这身体该不会真是他的什么前世吧? 他和小雪难道有什么三生三世的玛丽苏情缘吗? 但秦岸又想起那个被挖去双眼的孩子。 他只希望这只是他的梦,而不是明松雪经历过的事情。 那该多疼。 身体已经停下了思考,身体对着秦岸说:“我得想办法把那个孩子弄走。” 秦岸下意识想,“就你?” “对,”身体还真和他有问有答起来,“我不可能真的把他吃掉吧,他还那么小……人又怎么可以吃人呢,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秦岸心想,这梦还是可交互型的。 身体可能听见了他的话,但是不知道什么叫可交互,所以全当没听见,又继续说:“我现在应该去给他送一点药,他会好受一些。” “然后你的新丫鬟又要被打死了。”秦岸说。 身体也踌躇不决起来。 “这样,”秦岸给他出主意,“你先忽悠你父亲,就当你青春期已经过去了,让你父亲知道你成长了听话了,不再会影响到他的计谋,对于你要在家里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他都不会再起疑心。” 身体琢磨着他的话,之后说:“很有道理。” 秦岸又掉线了。 醒的时候,他看见明松雪趴在他床边在睡觉。 他脚边是滩成一片的牙牙,秦岸心里舒坦了一点,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明松雪看起来很完整,他把自己养得很好,养不好就找人帮忙养他,所以也没吃过什么苦,皮肤白皙细腻,像是碰一下都会红似的。 比梦里那个可怜的小孩好多了。 秦岸手指动了一下,但是那个该死的呼吸机还在他身上挂着,他一动就全身叮铃哐当一阵牵扯,把明松雪给弄醒了。 明松雪嘟囔着,揉着眼睛坐起来,“秦岸,你醒了。” 他伸着懒腰懒懒散散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第38章 秦岸却猛地伸出手,拉住了明松雪的手腕。 明松雪乖乖地站住了脚,又撑着膝盖歪着脑袋对着秦岸笑:“干嘛呀,你还怕我这次跑了不成?” “我这回可老实了,没转移你的遗产,也没爆你黑料,更没给你打电话说分手。” “小……小雪……”秦岸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他妈,还没死,那不叫遗产。” 明松雪:“……哦。” 他到底还是出去了一趟,把医生喊了进来。 医生对着秦岸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然后说:“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后腰创口恢复也还需要时间,尽量不要下床走动。” “好的,谢谢医生。”明松雪把人送出去,最后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一边给秦岸喂水,一边说:“你这次摊上大事了。” “我让系统去查了,是田旭民报复你,找人来医院围着你闹事,然后趁此机会捅你一刀。” 秦岸:“系统?” “呐!”明松雪把牙牙抱起来,“可爱吧,我的系统是所有员工里最可爱最通人性的,比别人那些智障ai好用多了,对吧牙牙!” 小狗高高兴兴叫了两声。 秦岸又开始头疼了。 说不上来是觉得无语,还是觉得世界太荒唐。 他忍不住问:“那我是什么?代码吗?” “对啊,”明松雪肯定点头,“主世界只有一个,主角也只有一个,其他小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代码,包括主角也是,我们任务者是不可以去主世界做任务的哟,所以你也是代码。” “那你呢?”秦岸又问。 “我当然是真人,”明松雪哼哼两声,“我虽然在主世界里是边角料小炮灰,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人,你们代码和我是有代沟的知道吗?” 难怪会梦见那种梦。秦岸心想。 大概是自己快死了,代码开始乱飘,才被明松雪以前待过的世界吸了过去,暂时依附在了那个“秦岸”身上。 明松雪他…… 他知道自己和那个“秦岸”一模一样吗? 那每一次喊他的时候,又在喊什么人? 秦岸是很想问这个问题的,但话到口边又不敢问了,只说:“你是不是总有一天会回去?” “嗯?” “回到那个……你所谓的主世界去,”秦岸喃喃道,“你在这里的死亡不是死亡,你不会死,只会回家,是吗?” 明松雪忽然屈指蹭了蹭面颊,偏开视线说:“嗯。” “那我呢,”秦岸语气轻轻,到底还是把那个问题换了个问法,“你是不是根本不可能会爱我?” “秦岸,”明松雪轻声说着那些残忍的话,“你知道的,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串代码。” 【作者有话说】 主世界的“主角”就是江清玉(肯定点头),“深情男二”是宋重云,“主角的朋友”是林川臣,“主角朋友的爱人”是柳双,小雪那个古代世界是主世界的古代时间线,那会儿“主角”尚未诞生。 但是!!食爱的主角是小雪和秦岸,无尽夏的主角也是清清和小云,彗尾的主角也是又又和阿臣。 至此,我的主世界世界观就这样填满了嘿嘿。 第40章 msx那么漂亮谁不想! 明松雪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在秦岸的预料之内,但是真的听见明松雪这么说,秦岸还是感到了一阵绝望。 只是兴许是身体还很难受,冲淡了心里的难过,所以秦岸表现得还算冷静,只想,这样也好吧。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这样也好。” “好什么?”明松雪反而有点茫然起来,“我以为你会生气。” “因为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不能指望同等的爱意回馈的,”秦岸轻轻笑了一下,似乎也是有点无奈,“所以,要么学会放手,要么就把人囚禁起来。” 明松雪:“……” 明松雪觉得这有点不对,“等等等等,你是前者吗?” 秦岸对着他笑,“当然不是。” 明松雪沉默了一会儿,打算跑路了。 但秦岸还紧紧抓着他的手,继续说:“只要你不会死,你就得一直留在这里,是不是?” 明松雪干笑着,“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我真的得回家。” “你回去做什么呢?”秦岸觉得很奇怪。 他已经看到了明松雪的来处了,明松雪说的都是谎话,他哪里是什么富家少爷,不过是一个被剜去眼睛的药人,还是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药人,这样的世界,还回去做什么呢? 明松雪不知道秦岸做过什么梦,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会明白的,秦岸。” “你的来处,有你在乎的人是吗?”秦岸却有些咄咄逼人似地追问道,“所以你不爱我。” 明松雪没想到秦岸竟然这般敏锐,连这个都察觉到了,不由得便是一惊,“我的天哪,你怎么这么聪明。” 秦岸觉得明松雪这不像是在夸他,总觉得很是别扭,但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哪里别扭。 他到底还是个伤患,能说这么久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会儿也有点疲倦了起来,不像再继续和明松雪说这些车轱辘的话,只道:“我有一点累了。” 明松雪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把一个伤得如此严重的伤患薅起来继续和自己说话,只能遗憾地说好吧,又伸手去笨拙地帮秦岸掖了掖被角。 秦岸闭上了眼,他确实也没说谎,确实是身子很累,一闭上眼便睡着了。 明松雪撑着下巴看着他的睡颜发了会儿呆,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在出神。 秦岸的心跳检测仪上心率还是平稳的,他身体健康,好起来会很快,明松雪盯着秦岸看了一会儿,脚边的牙牙在着急地扯他的裤脚,明松雪这才低下头,鼻腔里的血淅淅沥沥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明松雪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匆匆离开了病房,去卫生间处理鼻血了。 医院是不允许带宠物进入的,牙牙一出了病房便进入了隐身状态,乖乖巧巧跟在明松雪身边。 明松雪撑着洗漱台,他费劲力气才整理好自己的面庞,脸上沾着水,睫羽和额前一点碎发都是湿润的,他有些迷惘地睁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才轻声说:“我还能回去吗?” 牙牙在他脚边打转,又坐下来,扬起脑袋看他。 明松雪出了会儿神,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他点开信息,那边是田旭民给他发的消息。 【田旭民:明松雪,这次秦岸没死,就当是一个警告,你要是再不来找见我,我可以向你保证,秦岸一定走不出这个医院】 明松雪往上翻了翻,上面一大串都是田旭民的消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反派可以这么舔狗,没看见他不想搭理人吗? 明松雪琢磨了一下,终于回复道:【你放心,他不需要走着离开医院,我会给他买轮椅的。】 他把田旭民拉进来黑名单,之后收拾好自己,带着牙牙离开了医院。 明松雪让小湖带他去了警察局。 明松雪对田旭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他巴不得田旭民早点死了得了,但田家家大业大,田旭民有权有势,就算能找到证据将他送进警察局,他恐怕也能想到办法毫发无伤地出来。 去警察局不是想提交田旭民买凶杀人的证据,让警察来给他们讨回公道,而是想走舆论压力。 明松雪这几天一直在秦岸的病床边照顾,那个人收了钱的,就一定会好好办事,他插进秦岸后腰的刀子很锋利,也找好了能一击毙命的位置,下手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已经超过了警告的范畴,倒像是在报复。 明松雪不想去查秦岸那天晚上去找田旭民做了什么,查了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田旭民这个人,如今确实是留不得了。 明松雪一直盯着秦岸的粉丝群和超话,关于秦岸在医院被人捅伤的事情,在粉丝群里一直有传言,但是却一直被限制发布,甚至会被封号处理。 如今这个消息只能在内部流传,离开了粉丝群,外界几乎无人知晓,连医院中看见了一切的人都被威胁不能在网络上发表任何言论,明松雪知道田旭民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他既想要秦岸死,又想要自己清清白白。 明松雪忽然轻笑了一下。 田旭民这个蠢货,指不定是轻看了粉丝群体的力量,更何况还是影帝的粉丝群体。 都是为爱发电的姑娘们,再密不透风的墙也不可能挡住粉丝对自担的爱。 明松雪在案发地附近的警察局下了车,将微型摄像头装进了纽扣里,将其一起带进了警察局。 明松雪在前台报案,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又将提取出来的监控录像和凶手的正脸照,包括田旭民买凶杀人的交易证据一起上交给了警察。 与此同时,明松雪新注册的账号正在直播中,将所有明松雪目之可及的画面都拍摄得一清二楚,正在全网直播中。 第39章 直播画面里,那段监控录像分外清晰,秦岸的脸也十分明显,断不会让人认错。 他被一群人有意识地围起来,之后,那个蒙着脸的凶手出现在人群之中,将手中的刀子捅进了秦岸的后腰。 刀子拔出来的时候,一瞬间血流如注,满地都是鲜红的。 网络上顿时炸了锅。 【天啊真的是qa】 【一直捕风捉影听说qa被人在医院给捅了,但是没看到监控和视频,qa的工作室也没发,我还以为是谣言】 【这种事情很难是谣言吧,一般这种全网都找不到证据的肯定是真的,只不过被上头压下来了而已,在控评呢】 【看起来好可怕,不知道qa现在还活着没有】 【这是谁在直播啊?】 【不知道】 【听声音应该是msx】 【msx是谁?】 【明松雪,就是qa的前男友,趁着qa车祸卷款分手跑路的那个】 【听说msx跳河以后qa甚至一蹶不振,整整一整年没有找戏拍】 【不是,那他伤成那样,没残疾都算不错了,哪还能拍戏啊】 【等一下楼上是不是扯远了,这不是在说qa被捅刀子的事情吗?】 警察按例将明松雪提供的证据收下,又对着明松雪说:“是这样的,明先生,这件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们已经将凶手控制住了,那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我们顶多能认定为是家属未能看管好精神病患者,会给您一部分赔偿,但是其他你想要的结果大概是没有的。” “他不是精神病患者,”明松雪又将新的证据翻找出来,“这个人之前一直都是健康的,他前几年的体检报告上除了有一点高血压和高血脂以外没有任何的精神病倾向,但是这个月突然就变成精神病了,这难道事正常的吗?” “这个情况我们正在核实当中,确实是有些人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诱发精神病症状的,之前大概是没有测出来。” 明松雪却还是不依不饶道:“那要是我说,他是被雇来专门杀人的呢?” 【什么,居然是买凶杀人吗?】 【我就觉得不可能,一个人之前都正常,突然变成精神病了,还专门在这种情况抓着qa捅,这不是闹笑话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qa长得高长得帅呢】 【不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啊,qa去医院肯定是有正经事的,我看那一层都是急救室吧,能在这一层的患者和家属哪个还有闲心去追星啊,换做是你们,你们家里人在急救室,你们还有心情去追星吗?】 【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地方突然就围起那么多人真的很奇怪,倒像是请的演员】 警察还在和明松雪说:“明先生,说话是要拿出证据的,不能张口就来对吧。” 话音未落,明松雪已将新的打印文件放到了对方面前,“田旭民买凶杀人的所有聊天记录,还有交易记录,银行卡流水信息,他很聪明他用的不是自己的卡,走的是公司的公账,又转了好几个海外账户,最后才落到这个‘精神病’卡里的,这个是这个‘精神病’的银行账户流水,这个,是田氏集团买通医院造假病例的交易记录……” 他一股脑拿出了一大堆,连警察都有些惊讶,“你……你上哪搞来的这么多信息。” 这些东西警方这边都还没查到呢! 【田氏集团,是不是那个投资qa新电影的那个】 【有印象,那个田旭民一看面相就不好】 【说起这个我有个圈内的朋友之前跟我说,这个田旭民是喜欢男人的,之前他qa还落魄的时候他想包养msx,被msx给拒绝了】 【怎么是包养msx?】 【废话啊msx那么漂亮谁不想上上!】 【那个时候他年轻,稚嫩,青涩又美艳,还是个没被qa煎熟小楚南……】 【所以现在已经是熟fu了吗】 【已经失去了清白之身[忧郁脸.jpg]】 【万一田总是曹操呢】 【卧槽!】 【田总从未否认自己是曹操】 【楼上你们小心封号!】 【cb的出去,别给我直播间给封了呜呜】 【所以是这样才结仇的吗?】 【qa的性子谁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自己男朋友被老男人盯上了,他第一反应肯定是和对方拼了,说不定真去找过对面麻烦】 【诶,直播间怎么炸了!】 【黑屏了!】 【我瓜还没吃完呢!】 【作者有话说】 网友吃瓜时忽然嬷欲大发于是belike…… 第41章 口口,口口口! 田旭民暴怒地变成了桌面清理大师,一下便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几个助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田旭民怒吼道:“你们怎么管的?竟然让他直播了那么久,现在关了有什么用!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曝光了还有什么用!” “抱歉田总,”一个助理开口道,“发现明松雪直播的时候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通知平台掐断了,那边反馈说似乎是后台出现了什么故障,没办法把明松雪的直播给关掉,我们又试着去举报,也没什么用。” “田总,警察局那边来人了,说要请您去调查。” 田旭民怒目以对,“人到楼下了?” “前台说已经上来了。” 田旭民顿时满头冷汗,“快把其他的证据都销毁了,等到时候反咬一口,就说是明松雪伪造的。” 警察已经上来了,田旭民脸上又挂上了体面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很快,田旭民上了警车的事情便再次被人上传到了网络上。 一时间,许多社交平台上阴谋论不断,对于田旭民涉嫌买凶杀人的事情一时间众说纷纭。 田氏集团的上下员工忙得焦头烂额,想尽办法想要将网络上对田氏集团不利的言论删去,但帖子像线面一般无性繁殖,封禁了一个,却还有无数个冒出来。 【我朋友在田氏公司附近,看见txm被带上警车了】 【真的求求了快点出一个结果吧,好想知道qa到底是为什么会被人给捅了,要真是被买凶杀人,那可真的太可怕了】 【我估计没跑了,明松雪能这么笃定地去找警察提交证据,那个证据指定是真的,要是假的岂不是一查就能查出来】 【说不定等会儿田氏集团那边就要说这些证据是msx伪造的了】 正准备发布声明的田氏法务部:“……” 怎么这么快就预判了。。 网上的消息鱼龙混杂,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田旭民的手机暂时被上交了,不在手里,对这些情况也一无所知。 他在警察局见到了明松雪,但与明松雪相隔着许多警察,他只能怒瞪着明松雪,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明松雪却恍若未见一般,平静地转开了视线。 他现在是受保护的证人,他手里那么多的证据,来源一切都是不清楚的,但确实是目前最有利的东西了。 只要根据明松雪的这些证据,说不定真的能顺腾摸瓜找到田旭民买凶杀害秦岸的证据。 田旭民这人做的好事没多少,坏事却有许多,其实当地的警方也拿他很是发愁,但碍于田旭民这个人家大业大权势也大,还真没办法拿他怎么办。 但这明松雪是个实在人,看样子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让田旭民落马,警方还不得将明松雪好好供起来当祖宗一样关照着。 田旭民现在还在审讯室,明松雪无所事事地坐在大厅里玩手机,看着上头乱七八糟的发言与猜测,他想了想,又进了秦岸的粉丝群。 群里现在正一片热闹,明松雪的小号其实也在群里,他和秦岸分手那年自己的小号不知道怎么被人给扒出来了,现在群里都在@他,想问问他具体的情况。 明松雪能感觉到屏幕对面无数粉丝真心实意的关心,他们和网络上的其他吃瓜乐子人不同,那些人只是想看有权有势的人落魄,其实并不是关心秦岸的伤势,只有这些粉丝不一样。 于是明松雪便冒了个泡,回复道:【大家先别担心,秦岸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在普通病房休息,等他身体恢复地差不多了,我再让他露面给大家打招呼好吗?】 【那就好啊啊啊真是担心死了】 【他一定要长命百岁】 明松雪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滑的消息出了会儿神,半晌,他回复道:【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明松雪将手机关掉,放回了口袋。 他不是嫌疑人,也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便先行离开了警察局,返回了秦岸在的医院。 秦岸还在病床上昏睡。 明松雪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出神,他脸上还戴着呼吸罩呢。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忽然闭上眼,拉起了秦岸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用自己的指腹一点点触摸着他的腕骨和手指。 他从前看不见,一直是少爷的手拉着他,牵着他。 第40章 他对少爷的手已经很熟悉了,只是他好像已经活了很多年,几百年,或者上千年,他也不是钢铁做的机器人,记性是有限的,有些过去了太久的记忆很容易被忘记,也或许不是被忘记,只是被暂时封存了。 所以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有无数次的机会拉着秦岸的手去辨认,但是都被他忽视了过去。 如今他拉着秦岸的手指,他总算想起来了。 这就是少爷的手。 还以为谎话说多了已经不会愧疚了,没想到在少爷面前还是会不一样。 明松雪叹了口气,又松开了秦岸的手,不想将人给吵醒了。 他又在医院陪了秦岸一晚上,这几天他都睡在秦岸身边的病床上,他不喜欢这里的床,空气,还有隔音效果,晚上总是睡得很不好。 第二天,小湖来找他替班,他被明松雪眼下的青黑给吓到了,“小雪哥,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啊。” “唉,”明松雪忧愁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的青春年少,都要在秦岸的病床前熬光了,难怪人们会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啊这小雪哥,你也不是秦哥的孝子吧。” “说什么呢,”明松雪拍了一下对方的胳膊,“现在他得是我儿子了,他现在就是我生出来的。” 小湖:“……” 小湖小心翼翼道:“小雪哥,秦哥醒了的。” 明松雪这才猛地回过头去,与秦岸幽幽的视线对上。 秦岸现在还戴着呼吸罩,说话很费劲,于是也不曾开口,只是盯着明松雪看了好一会儿,明松雪忽觉丢人,匆匆丢下一句“我要回家去睡觉了”,便这般逃之夭夭。 小湖在他身后道:“小雪哥,你好好休息啊,这里有我照顾呢。” 远远的,明松雪抬手比了个ok。 小湖目送着人离开,这才返回秦岸病床边,将自己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桌上。 秦岸轻声问:“哪来的?” “你那几个眼熟的大粉送到工作室楼下了,我也不好拒绝,就给拿了上来。” 秦岸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只又偏过头去。 他的身体恢复得其实还不错,睡醒了便清醒了,现在也没了睡意。 一清醒,他就会忍不住想起明松雪和他说的那些话。 包括对方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他只是一串代码。 秦岸被小湖搀扶着做起来,医生又来给他做了检查,最后撤掉了呼吸机。 小湖还给他带了饭,也是很清淡的东西。 秦岸吃得食不知味,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小湖,我问你个事。” “哥你说。” “要是有一天你被人告知,你其实是一串代码,你会怎么想?” “啊?”小湖傻了一下,一时间没弄明白秦岸问这些做什么,但很快他又回应道,“就……就想着,这个世界既然是代码,那现在的一切不都是假的么,那我还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做什么,放飞自我得了。” 秦岸有点无奈,“这么潇洒。” “嘿嘿,人活着不就是,要么只操心自己的死活,要么操心所有人的。” 小湖以为只是秦岸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忽然哲学了一下,也没多放在心上,只继续照顾秦岸用餐,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说来也是巧,电视里正在放着新闻,播报着秦岸这次遇险的事情。 小湖这两天也没来得及关注新闻什么的,忙竖起耳朵来听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了田旭民的名字。 电视里的记者语气带着严肃:“据悉,田氏集团总裁因个人恩怨买凶杀人,导致影帝秦岸被连捅数刀,险些丧命,如今秦岸已脱离危险,根据我国法律,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情节严重的将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或者死刑……” 小湖惊叹了一声,“我的天啊,居然可以判那么久呢,不对啊,哥你没被连捅数刀啊。” “新闻是会夸大一些,”秦岸说,“小雪这两天在做什么?” “他就让我送他去了一趟派出所,可能还是处理你这个事情吧,不过当时警察跟我们说,捅你那个人是个精神病,本来以为只能不了了之了呢,没想到还能翻案。” 秦岸没说话,只是忽然没胃口吃饭了。 一定是明松雪做了什么。 明松雪手上有那个所谓的系统,看样子这东西和文学作品里的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大概也能帮助明松雪完成一些非人力能做到的事情。 明松雪这是在帮他,还是单纯的只是在做任务? 秦岸说不清楚,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深思。 他倒是希望明松雪与自己的之间的关系能单纯一些,别再套上一些狗血的情节就好了。 但如果没有明松雪,自己这次真就只能吃哑巴亏。 往后在娱乐圈他恐怕也混不下去。 秦岸叹了口气,最后让小湖将饭菜放回去了,说自己累了,没坐一会儿又躺下去休息。 他在医院又住院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腰上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正巧碰上开庭,秦岸便作为被害人出现了法庭。 明松雪陪着他去了,在路上的时候秦岸还是忍不住问:“这些证据是你让牙牙找来的?” “是啊,”明松雪还在盯着手机看,说话也有些含糊敷衍,“牙牙很厉害的,田旭民他们原本还想销毁证据来着,不过牙牙这里也能恢复,所以他们的奸计没能得逞,对了秦岸,这个分手综艺的合同我看过了,这次肯定没问题的,你就放心去吧。” 投资方对进监狱了,赔偿和罚款让田氏的现金流遭到了中创,这段时间股票也一度跌停,亏损严重,田氏那边对电影进行了撤资,电影暂时也拍不下去了,给秦岸补了违约金。 秦岸知道电影拍不下去的时候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是觉得这整件事情有些太过分荒唐,尤其是那个剧本里的故事,为什么偏偏就能和明松雪的过去对上。 那份剧本真的是明松雪写的吗? 为什么故事的主角却是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彼岸? 秦岸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是对明松雪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他甚至不想让明松雪知道自己梦见了对方的过去,他开不了这个口。 秦岸沉默着,也没接过明松雪的手机。 明松雪便有些不高兴起来,他撑着身子往秦岸那边偏,又问他:“你怎么最近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有吗?” “有啊,”明松雪说,“你的不高兴都写到脸上了,我好像也没招惹你吧。” 秦岸总算偏过脸去看他,“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因为你不高兴。” 明松雪觉得他好像在说什么废话,脸上有一点震惊,“这不是废话吗?你哪次生气不是因为我啊,但我这次好像真的没有招惹你。” 顿了顿,明松雪又凑上前去,小声道:“但是要是你说,你是因为那天关于代码那个问题难受,那倒确实是我的问题,不应该这么直白把这些话告诉你的。” 秦岸竟然觉得能从对方这里听到这种话也不是很奇怪。 他有些无奈道:“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是不是代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他唯一在意的一直只有明松雪,只要明松雪能留在他身边,其他的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看起来,明松雪是不会为了他久留在这个世界的。 他什么时候会走呢? 秦岸没去问。 想也可能根本问不到答案。 因为这次的案件民众关注度比较大,法庭允许观众直播,观众席上便有人在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打开了直播间。 田旭民早被换上了囚衣,那看守所真不是人能呆的地方,田旭民这次想尽办法都没能让自己从看守所出去,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真的完了。 明松雪果然要把他往死里整。 短短几日的牢狱之灾,田旭民竟然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了许多,被法警带着出来的时候,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旁听席上的明松雪。 田旭民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恨意,却被法警死死地摁住了肩膀,无助地被人推到了被告席上。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快速滚动。 【这真是qa那个案子的直播啊】 【还以为是博眼球的,没想到是真的】 【田总在牢里减了个肥哈哈哈】 【瘦了好多,都快认不出来了】 【之前胖得很猥琐啊,他真是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竟然真的想包养msx】 【还好没让他成功,我吃不了丑攻[捏鼻子.jpg]】 【刚才他往观众席上看什么】 【不知道,感觉很激动的样子】 大概是看到了弹幕,直播的观众便将手机转了转,拍到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明松雪。 【哎我去,美女】 【镜头一转仿佛给msx单独开了美颜】 第41章 【隔那么远都看得出来很漂亮了,美人在合照里是高清的果然诚不我欺】 【msx为什么不当演员,做经纪人真的很浪费他的脸】 【这人品当明星要被打死的吧】 【你不懂,这是用人品换了绝世美貌】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qa都已经原谅了】 【老婆长这样很难不原谅吧】 【说不定qa就喜欢这一款恶毒美人,被抛弃后黑化,将人抓回来关在家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煎,强制爱】 【出道就在一起的,算竹马竹马吧,认识这么多年了qa对msx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对方在哪里能他一清二楚,没两天就能让msx颤颤巍巍变成水蜜桃】 【白天带着qa在娱乐圈尔虞我诈圆滑周旋,实际上西装裤下面早就湿透了】 【你们太恶俗了,qa粉丝不是最讨厌msx了吗?能同意你们这么舞】 【qa都还没说什么呢,qa现在还在含情脉脉看着msx呢】 【他们一定是真爱[星星眼.jpg]】 【cpf出去啊!】 【不同意没用吧,粉丝在手机里喊着我不同意,蒸煮在家每天爽吃,他们还能跑qa家里把msx的那个小秘密缝起来不成?】 【msx什么小秘密我怎么看不懂了】 【传闻msx身上有个秘密……】 【绿色青蛙大叫五个字】 【口口,口口口!】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这不是开庭现场吗我到底在哪里!】 【我听说他俩还接了我们分手吧的邀请,下一季可能真的要上了】 【我去真的假的,那弹幕不得黄蜂了!】 【我爸我妈上这个综艺不会真分手吧[害怕.jpg]】 【作者有话说】 口口,口口口! 第42章 轻轻地吻着秦岸的喉结 法庭上在宣告着田旭民的罪状,秦岸在一旁心不在焉坐着,视线总是往明松雪那边飘。 明松雪就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很近的位置。 他每次做正经事的时候都一丝不苟,脸上一惯的温柔笑意都已经见不到了,这样面无表情地时候,倒显得有些冷漠。 秦岸怔怔地看着明松雪出了神。 小湖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人生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是不是代码也没有多重要,反正人死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至于来世,没有相同的人生经历与性格塑造,来生的自己也不算自己了吧。 明松雪是不是外来的穿越者大抵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他可以在自己有限的生命时限内将明松雪留下来,困在自己身边,等自己死了,明松雪的来去如何他也不会知晓分毫。 秦岸一直略有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开庭中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秦岸都已经没有再听进去了,只是盯着明松雪看。 明松雪总算注意到他堂而皇之的视线,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秦岸盯着他看做什么,便下意识回瞪了过去。 直播正将这一切完完整整地录制下来。 【好甜,我在开庭现场看起恋综了】 【他俩这上分手综艺真能分掉吗?】 【感觉难,qa应该不会同意】 【只怕是打断腿也要把msx留在自己身边】 【好病娇,好病态】 【说起来qa和msx分手之后演的第一部戏好像就是个腹黑变态吧,那会儿我妈还说qa的戏路怎么变了,粉丝也说是qa戏路广演什么想什么】 【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真情流露】 【你们是真不怕qa粉丝骂你们】 【qa粉丝应该只会骂msx,不会骂我们吃瓜的网友】 【是的没错】 庭上法官已经一锤定音,一审结束了,判了田旭民十年有期徒刑。 秦岸心思早已经飞走了,想早点回到明松雪身边。 明松雪先一步随着旁听的听众出去了,他在席上一直在和牙牙说话,核对着这个世界的情况。 秦岸在这个世界上会碰到很多危险,因为没有剧本,明松雪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一些,牙牙也说不准。 研究半天,明松雪看着秦岸那依然居高不下的黑化值说:“我觉得田旭民进去了,他大概率就是安全的。” 田旭民之前借由权势对秦岸多方面打压,又几次三番威胁,如今税务问题解决了,田旭民也进去了,秦岸目前应当不会有其他危险。 但是这个黑化值…… 明松雪看着那个七十五的数字发愁,“牙牙,你说他到底还在黑化什么呢?” “我不知道呀,”牙牙呆萌地说,又带着明松雪猜测起来,“或许是怕主人你离开他呢?” 明松雪倒是愣了一下。 也就是发愣的这一瞬,他听见秦岸在身后喊他,“小雪。” 明松雪回过身去,“你出来啦。” “刚才在旁听席上想什么?”秦岸和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那么认真,像在听课一样。” “也没想什么,”明松雪实话实说道,“我在问牙牙能不能想办法把田旭民的刑期再延长一些,我怕他二审的时候上诉要求减刑。” “我要是没受伤可能真能让他减下来,但我是躺了几天icu的。” 明松雪又放下心来,“说得也是。” 他还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心里揣着牙牙先前同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秦岸的执念在自己这里,想让自己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所以黑化值才那么高,那是不是只要让秦岸放下心来就可以了? 明松雪想着,又将视线落到对方身上。 他们已经在车门前了,秦岸正纡尊降贵地替他拉开车门,明松雪没往车里钻,只是站在车外说:“我前两天趁着你昏迷的时候,在你的粉丝群里和粉丝打包票,说我们这次参加完分手综艺之后也不会分开。” 秦岸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茫然的,一时间竟然没听明白明松雪在说什么,许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明松雪竟然说,他们不会分开。 能从明松雪嘴里听到这一句话,简直要比登天还要难。 秦岸还没来得及说话,明松雪已经弯身钻进了车里,抱着车座上的抱枕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坐了一早上,他现在真是有点腰酸背痛的。 秦岸紧跟着上来,问:“那我掉粉了吗?” “为什么要掉粉?” “我粉丝巴不得我早点和你掰了,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明松雪有点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秦岸,这次要不是我你就完蛋了,你粉丝现在都得对我感恩戴德的好吗,再说了,在网上我现在都已经给你生一百零八个孩子了。” 秦岸:“?” 秦岸这几天没上网,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什么一百零八个孩子?” 明松雪见他好奇得真情实感,于是便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上网搜索关键词“岸雪”,之后把手机塞给了秦岸。 秦岸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便已经摄入了大量十八禁同人文学。 他皱着眉道:“写得太夸张。” “这还算好的了,起码还能发出来,”明松雪身为当事人倒是没多少排斥,文笔不错的他还看了几篇,看得津津有味,他将手机拿回来,又继续说,“外网上的更狂放,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就先不给你看了。” “起码没有什么很雷人的文字,”秦岸也不是什么老古板,混娱乐圈的,对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也有了解,只是第一次看见自己和明松雪的,多少会觉得有点别扭,“你也别看了,那个综艺的文件在哪,给我看看。” “你看吧,”明松雪把文件发给他,“反正形式和前几季差不多,是综合了恋综和旅综的形式,一共五对情侣嘉宾,一起旅游分配工作和资金。” 秦岸翻到了节目组的项目计划,里面有几个游戏类型,看得出来这个节目组确实有认真想撮合两个即将分手的情侣。 秦岸道:“他们真不打算换个名字?” 感觉风水很不好的样子。 “现在换名字就没意思了,”明松雪道,“反正我赌也打了,就算我俩后面真掰了也得装作没掰,不然我的脸往哪放……” 秦岸有点忍无可忍,“所以你对我们之间感情那么有信心,就是为了不丢脸?” 明松雪心虚地嘟囔,“反正效果都差不多就行了嘛……” “哎呀老公!”明松雪不喜欢被人这么凶巴巴看着,他黏过去,靠在秦岸身上蹭,“老公不要凶我,我——” 他话没说完,只是一抬眼,忽然便看见秦岸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明松雪忽然想起来,从前某一个午后,他坐在窗下晒着太阳,少爷进屋来时便将阳光的味道也带进来了。 那天他往少爷身边走时不知是被绊了一下还是单纯腿软,他栽进了少爷的怀里,吻到了少爷的喉结。 第42章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微微抬起头,轻轻地吻着秦岸的喉结。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43章 食欲 他们似乎也有很久没有这般亲密过了,好像从两年前,还是三年前,秦岸的工作越来越忙,与明松雪之间的作息出现了偏移,一天到晚甚至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更遑论依偎在一起缠绵。 于是秦岸也被明松雪这突然的举动给弄得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明松雪已经又撑起身体来,贴近了秦岸,吻从他的下颌处往上挪,最后停在了秦岸的唇角。 秦岸掐住了他的腰,将他按在自己的腿上,终于回吻了过去,纠缠在一起。 小湖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明松雪目前的身体状况有点没办法支撑剧烈运动,两个回家之后只是短暂地亲亲,明松雪缺氧了一会儿便开始头晕眼花起来,险些被秦岸亲得晕过去。 实在没办法,秦岸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欲念,打算去卫生间。 明松雪又叫住他,“你干什么去啊?” “你倒是被伺候舒服了,还不许我自己处理了一下了吗?”秦岸有点无奈道,“你好好睡着,我洗个澡。” 明松雪眼珠子一转,又赶紧爬起来,一把抓住了秦岸的手腕,“洗冷水澡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谁说我要洗冷水澡。” “电视剧上不都是这么演的。” “我不洗冷水澡,”秦岸有点无语了,“热水澡。” “热水澡也不行,”燕国的地图就这么短,明松雪图穷匕见,手上用力又把秦岸给拉了回来,“你睡着,我帮你。” 他手上功夫也不错的。 * 因为那部武侠剧出了问题暂停拍摄了,秦岸最近手上没什么别的活动,只中途去拍了个广告。 回来的时候,秦岸看见明松雪正在和我们分手吧的节目组商量出席综艺的一些详细的事情。 其实大部分细节都已经在合同上了,明松雪想问的也并非是薪酬的问题,他还是有点担心秦岸在节目上说话没个遮掩,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风评。 他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波澜了,如果再有一点什么其他的意外就不好了。 问出来的结果也很完蛋。 “糟了秦岸,”明松雪神色有点恍惚,“这期综艺是直播形式的……” “直播怎么了?”秦岸不以为意,“后期应该还会剪的,大部分观众没有多少时间一整天蹲守直播间看直播。” “跟这个没关系啊!”明松雪崩溃到,“就你这个情商,你说话这个没把门的,你要是在直播上说错什么话就完蛋了,我辛辛苦苦筹划了那么多年,就要为此毁于一旦!”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这也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明松雪将平板拿过来,翻着秦岸之前参加某次采访时说的话,“你自己看好了,当年人家记者问你,你拍戏这么多年最想抹消的黑历史是哪部剧,正常人都会说感谢每一部剧带给自己的成长,只有你,噼里啪啦数出一大堆,你知道我后来给人家投资方和导演赔了多少罪吗?” “……”秦岸死不悔改,“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这种事情就不该实话实说啊!” 明松雪捂住脸,半晌又冷静下来,伸手拍了拍秦岸的肩膀,“算了,这次我和你一起上节目,总不能还让你当着我的面干坏事。” 节目开拍就是下周了,明松雪也是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还是和主角站在一边的,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他有一点紧张,又去楼上收拾东西。 秦岸跟着他上了楼,又说:“一般情况下带太多的东西到时候都会被没收的,看情况物资需要自己做游戏获取。” “那也不能一点都不拿吧,”顿了顿,明松雪又说,“而且只是镜头里演出来的是这样,镜头之外还是会还给你的,那些物件太明显的倒是不用拿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忽然感觉鼻腔有一点痒,于是下意识便仰起头捂住了鼻子,什么都没说便起身往卫生间跑。 又流鼻血了。 明松雪撑在洗手池边叹气,没过一会儿秦岸便皱着眉进来,抽着纸巾帮他擦拭着脸蛋。 上次去医院做体检也没检出个什么名堂来,但明松雪身体上奇怪的症状也不见消减,时不时便会流鼻血。 秦岸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这不会又是你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毛病?” “应该是的吧,”明松雪含糊着说,“之前的身体都跳河死了,没办法只能换一个嘛。” “那你怎么不让系统给你把病治好?” “你怎么知道系统会帮忙治病的?” 秦岸面无表情道:“很多系统文都这么写的。” “……”明松雪妥协了,“好吧,确实是这样,只要我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呢,我就可以换一个长命百岁的药,那个药可是有起效的,入口就起效,多少穿越者那么认真做任务就是为了这个。” 秦岸问:“你也是为了这个?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的任务当然是勾引你,刷你的好感度。” “你刷我好感度,有必要还搞我一次吗?”秦岸没信他的话,“说谎也是需要一点逻辑的。” “你嫌我说话没逻辑!”明松雪气得险些血溅三尺,但好歹被秦岸给摁住了,秦岸用纸巾堵着他的鼻子说,“你好好做你的任务,早点把那个药拿到了。” “那还不是得看你啊,”明松雪嘟囔着说,“你不配合,我怎么完成任务?” 秦岸便顺口问:“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就……”明松雪思索起来,“爱我。” “我已经很爱你了小雪,或者是你自己弄错了任务,你要刷的不是我对你的好感度,而是你对我的。” 明松雪赶紧摇起头来,“那不行的,那不是我的剧本啊,那是别人的剧本,我的系统不可能绑定错人的。” “就这么笃定?” “那当然,”明松雪拍拍胸脯,“牙牙从出生就跟着我的呢,它是我的小狗,又怎么会认错主人呢?” “那你在其他世界也要刷别人的好感度?” “不,只在你这里需要,其他人那里呀,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生气,恨我讨厌我,想杀掉我。” 竟然是这样的。 秦岸心想,他知道明松雪一定在撒谎了。 因为明松雪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就是想让他生气,想让他对明松雪产生杀念。 明松雪的任务不是什么刷好感度,他的定位,恐怕是什么反派。 但是秦岸觉得世界似乎又弄错了一点,他对明松雪的杀欲源自于爱恋,甚至在杀欲之外,他更想做的事情,对明松雪最准确的欲望,是食欲。 第44章 我还能活在你的世界里 这样的话说出口总有点骇人听闻,但确实是秦岸的实话,有时候他总觉得明松雪像一只抓不住的鸟,他就在近在眼前的地方停留,看着自己,可是等伸了手,却只能看见扑腾的鸟翅与飞落的羽毛。 所以,如果能把明松雪吃掉,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明松雪就会永远留下来了,留在自己的身边。 但秦岸是个人类,还是在法制社会里长大的人类,哪怕心里时长会有这样的念头,他却从未付诸于行动。 对明松雪,他总是表现出无比宽容的自由和依赖,哪怕明松雪并不领情。 * 综艺开播那天,明松雪在飞机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秦岸在飞机上碰见了几个粉丝,也有可能不是自己的粉丝,只是路好,隔得远远的用手机偷拍。 秦岸将门关上了,没让对方继续拍下去。 反正等到了机场,节目组的摄像头应该也会跟着过来,自己带着明松雪去跑行程的事情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下了飞机的时候,秦岸果然看见了节目组来接机,摄像机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对着出站口,秦岸将墨镜戴上,看起来有些冷淡,但身边还有个睡眼惺忪的明松雪,他拉着明松雪的手,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边,又显得他身上的冷淡似乎消减了许多,反而温和了一些。 “小雪,”秦岸轻声提醒道,“摄像头在那边。” “唔?”明松雪有点懵,“什么摄像头?” “节目组的直播摄像头。” 明松雪吓得一下子醒了,“什么,他们这么这会儿就开始播了!” “这两年的综艺都是这样的,”秦岸猜测明松雪也没有去刻意了解过现在综艺的情况,于是又和他解释道,“现在大部分综艺都是直播形式的,一是比较有话题度,二是能减少剪辑的经费,大部分直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剪辑出去的就是什么样。” 明松雪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伸手把秦岸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挂在了自己脸上。 第43章 秦岸有点无奈,只好又掏出一个来。 明松雪一转眼,又觉得秦岸现在戴的那个很好看,一时间忍不住耍起赖皮,“你这个好看,我要戴你这个。” 秦岸只好和他交换了墨镜。 明松雪这才发现,这副墨镜不适合他,他脸小,这墨镜应该是定制的,大了一点,不适合他戴。 明松雪又撇撇嘴,将其还给了秦岸。 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摄像头都将这些完完整整地录制了下来。 弹幕在秦岸出现的时候躁动了一下,不过这个时间点还算早,直播间只有寥寥几个粉丝在蹲守,发着一点关于秦岸很帅的话。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接到了秦岸和明松雪,便开车往酒店赶。 明松雪抱着车里的抱枕问:“其他人都到了吗?” “有一对在闹离婚的,不是一起来的,”工作人员说,“现在男方来了,女方还没到。” 说起来也很有趣,其他的情侣现在都处在临近分手的阶段,关系都很是一般,互相之间就像是陌生人似的,只有秦岸和明松雪竟然还是牵着手来的,不像是闹分手,倒像是过蜜月来的。 工作人员正想着,明松雪还真一脑袋又靠上秦岸的肩头,像是没骨头一般打着呵欠说;“早知道我也晚点再来了,那么早起来赶飞机,真的好困。” 秦岸旁若无人地说:“你躺我腿上睡一会儿,还有一段路呢。” 明松雪便真的躺了下去,只不过是面对着秦岸睡下的,只给摄像头和镜头后的观众留下了一个背影。 【这俩把劝和综艺当恋综给上了吗?】 【真是和前两天的那几队格格不入】 【算了看到什么吃什么吧】 就短短这一段路,明松雪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还在古代的时候,明松雪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光亮,只知道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院子里秋千上,那是少爷给他做的秋千,他闲来无事,或者不需要去城主那里试药的时候就会在院子里坐着,晃晃秋千晒晒太阳,然后等着少爷来找他。 少爷从小就中了毒,明松雪觉得自己的血大概还是有点用的,反正少爷身上的毒控制得还不错嘛,就像一个健康的人一样。 明松雪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等少爷了,但是这一天少爷来的时候,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不是城主府里的人,明松雪记得每一个人的脚步声,这个人的脚步声像是快要听不见一般,应当武功高强。 明松雪就问少爷:“少爷带着客人回来了吗?” 少爷似乎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起来说:“是啊,这位是我的师父,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那个天下第一剑客也跟着开了口,却是和少爷说:“这孩子听觉倒是敏锐,可惜了。” 说可惜是因为什么明松雪也清楚,无非就是说他那双无辜被挖去的眼睛,从前虽然跟着爹娘在村子里,生活是拮据了一些,但好歹是个健全的人,将来大概也是种田,勉强养活自己。 而如今,却成了身有残疾之人。 或许是因为遭遇这些时候明松雪年岁还小,所以也生不出太多的不甘心,倒像是已经认命了。 秦岸还在和那剑客说话,“他年岁不大,往后若是师父愿意,可否替我多照顾照顾。” “我亦自身难保,如何关照一个残疾小儿?” 他与少爷掰扯了许久,最后,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了一个印记,说是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以凭借这个印记来找他。 明松雪等那个人走了之后才问少爷,“那个人是谁啊?” “不是说了,是天下第一剑客。”少爷的声音很温柔,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还是你想问,他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唔,想问这个。” 于是少爷便将那个荒唐的悬赏的故事说给了明松雪,明松雪之前只知道少爷的父亲是个很严肃且凶狠的人,但是从不知道对方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又想起来少爷和彼岸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追问着少爷,“你要把我赶走吗?” “不是赶走,”少爷安抚他,“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留在这,只会一直受伤。” “你不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吗?总是在后院内,这里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江河湖海,更没有许许多多你没有遇见过的人。” 明松雪有点犹豫了起来,却还是问:“少爷,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他追问着,“我不是你的药吗?要是没有药,你会不会死啊?” 但少爷没说自己会不会死,只是说:“你不是我的药。”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所以,不用考虑我,想走的时候,就安心离开吧。”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梦境又变了,他又回到了那只巨大的怪物面前,他对着那只幽深的怪物伸开双臂,说:“你还没有见过这个宇宙的星河璀璨,不能被人类的一己私欲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明松雪自己又笑起来,轻声说:“算了,在你的意识里,可能也没有一辈子这样的概念。” 他被怪物柔软的腕肢轻柔地缠绕起来,他听见自己说:“你把我吃掉吧。” “这样,这个世界崩塌了,我还能活在你的世界里。” 第45章 这期会不会太隐晦了? 最近这段时间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做得也够多了,明松雪被秦岸叫醒的时候还没从那一片瑰丽的幻梦里清醒,眼前是缓缓下坠的星河,整个空旷而黑沉的宇宙都在沉落。 那一刻明松雪像是忽然能明白,这是世界在崩塌。 他没有因为这个念头而感到丝毫的恐惧,只是在心里想,原来世界崩塌的时候会这么漂亮。 醒的时候他还在秦岸的腿上睡着,秦岸的手松松搭在他的后背上,车窗被打开了,他正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明松雪已经醒了。 明松雪从他腿上爬了起来,“你在看什么啊?” 秦岸这才转过脸来,“没看什么,就是感觉这里似乎也挺适合居住的。” 这导演组选的地方是一个不算很有名的小城市的县城,周围环山绕水,确实宜居。 前方的工作人员也说:“是的,这个地方是我们导演组精挑细选的,是去年选为全国宜居城市的一座小县城,这个地方的空气质量……” 工作人员叭叭说起来,明松雪没忍住,凑着秦岸耳边问:“我好像听了一串广告,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你的错觉,这节目组接了旅游局的广告】 【不怪msx,这广告插得确实有点太生硬了】 【但我看秦岸的脸色怎么好像真心实意想移居似的】 【有一说一这地方确实也适合住人吧,虽然感觉没什么好工作】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住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得接受没有工作】 【人家影帝又不缺钱】 秦岸确实不缺钱,秦岸是觉得能把明松雪关在这里也挺好的,像是交通通讯都不方便的样子,很适合搞囚禁强制爱。 他在心里想着,明松雪忽然惊恐地喊他的名字,“秦岸,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秦岸语气淡淡,但也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刚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是啊!”明松雪赶紧捂住他的嘴,“完蛋了,都被录进去了,明天你就成法制咖,不对,不是明天,今天!” 弹幕也顺口应和:【对,今天就能给你上个热搜】 【qa是不是看过同人女写的同人文,怎么真开始舞起黑化强制爱的人设了】 【看起来不像演的,像真的】 【msx还没说什么呢,说不定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秦岸将明松雪的手抓下来,语气倒是还是很平静,“没事的,再大的新闻,能有你当时对我做的那些事那么轰动?” “我靠你别瞎说,”明松雪不知道他怎么又犯病,“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不能吗?” “怎么就不能把你的嘴给缝起来,”明松雪气得要爆炸,“你下次要说话之前给我打个报告。” 秦岸心情还不错,于是便应了一声:“好。” “你这句没打报告。” “报告,好。” 【这俩人真拿分手综艺当恋综上了】 【说什么呢,这是个劝和综艺】 【奶奶你最爱看的病娇影帝和美丽作精更新了!】 【没想到msx居然这么娇,我看他以前出镜帮秦岸讲合同的视频还以为他是那种很有魄力和强势的性格】 【qa都这样了,msx要是再强硬一点他俩就真的性格不合要be了】 【qa的娇娇老婆我怎么eat不到】 【干嘛,别梦我家小受受】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节目组的车总算停了下来。 明松雪下车一看,周围是一片湖,四面环山,中间小岛上建了个房子,那是本地的民宿。 第44章 明松雪“哇”了一声,“民宿开在这种地方,平时肯定有很多人过来打卡吧。” “平时是有的,最近被节目组长租下来了。”工作人员在秦岸面前还是有一点发怵的,很多话都细致入微地说给明松雪听,生怕明松雪不高兴,连带着也惹恼了秦岸。 不过明松雪其实对这个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顺口问一句而已。 他已经好奇地往前跑去了,径直便打开了民宿的大门。 一开门,客厅里的两个正在说话的女性便偏过头来看着明松雪。 明松雪忽然有点尴尬了起来,“这一季,不会只有我和秦岸这一对是同性恋吧。” “没事的,”其中一个起身道,“我们不歧视同性恋。” 明松雪:“……” 这次参加节目的五队情侣,有都是歌手的,有演员和素人的,还有编曲和网红的,也有两个都是十八线跑龙套的。 相比起来,秦岸的咖位确实甩了其他几个嘉宾几条街。 在秦岸面前没人不拘谨,也可能是因为秦岸的表情有点过分地冷淡,显得也有些不好亲近,所以大家更喜欢和看起来就好说话的明松雪交谈。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其他嘉宾都已经吃过了午饭,那个女素人就问明松雪,“你们路上吃了饭吗?我们晚上做了一点,现在还剩着一些,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直接过去吃。” 明松雪不是很嫌弃,但刚起了身,却被秦岸按住了。 秦岸语气淡淡,“不用了,小雪身体不太好,我去给他做一点就好。” 女素人见状,一时间也有点尴尬,但还是说:“厨房里有一些是我们今天刚买的菜,还是新鲜的。” 秦岸“嗯”了一声。 明松雪其实也不是很想留在客厅和npc讲话,于是便跟着秦岸一起去了厨房。 秦岸在厨房里忙活,明松雪粘着他的脚后跟,絮絮叨叨说:“你不能这么和人家说话,人家是好心的,你这样说话多伤人心啊。” “与其说一大堆,不如直接拒绝,”秦岸道,“你的身体最重要。” “哎呀但是你……”明松雪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你得社会化一点的,不然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怎么办?”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啊,”明松雪掰着指头和他算计,“你看,我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总有你自己需要出面社交的时候,今天我们和其他嘉宾第一次见面,大家都是看我好说话才来搭话的,要是我不在,你岂不是就被孤立了?” 秦岸没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明松雪又说:“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嗯。” 他不喜欢明松雪这么交代遗言一样地和他说话,但是碍于有摄像头在录制着,他也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对明松雪说重话。 明松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秦岸听进去了,他又开始黏着秦岸,想着自己和秦岸也没带什么耳麦话筒,应该收不进音,便缠着秦岸粘粘糊糊说:“老公,你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呀?” “这里也没什么能吃的,给你煮碗面条。” “我不想吃面条,”明松雪从他身后抱过去,腻腻歪歪地说,“就不能给我开个小灶吗?” “不可以,这是游戏规则,你自己说要来的,来了就得遵守。” 明松雪有点不高兴地撇撇嘴角,将自己缠在对方身上的手臂拿开了,有点闷闷不乐似地站在一边。 他又忍不住想,秦岸这个时候又有点像少爷了,凶不拉几的,一股爹味儿。 不过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忍不住去缠着秦岸了,问他:“你也吃面条吗?” “那不然呢?” “老公我能再吃个煎蛋吗?” 秦岸转身去给他拿煎蛋了,明松雪对灶台一向敬而远之,他嫌站着太累,于是又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将手机摸出来玩。 下意识地,他便点开了直播间。 下一瞬,无数污言秽语从他眼前飘过。 【“老公”“老公”,好腻歪,比那边要分手的那对还腻歪】 【qa快给你老婆开小灶给下面吃】 【msx嘴小小的,吃得下吗?】 【不要小看了qa和msx的羁绊啊!】 【老师们这期会不会太隐晦了?】 【哪里淫秽了!】 明松雪无语了一瞬,切走自己和秦岸的直播间,切到别的嘉宾那边。 别的嘉宾那边一片岁月静好。 明松雪又切回来。 【晚上发现房间不隔音,msx被透得凌乱,但是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隐忍地捂着嘴……】 明松雪闭上了眼,关掉了直播间。 感觉这个直播间忽闪忽闪的。 “再看什么?”秦岸回来的时候顺口问。 “完蛋了,”明松雪道,“不是没有麦吗,为什么我们刚刚说的话被直播间录进去了?” “现在的录制设备很好用的,已经不是前两年那种质量了,”秦岸倒是没想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和明松雪秀恩爱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明松雪是他的,“你过时了。” 明松雪气得给他一拳,“你才过时了呢。” 谁能想到日新月异,这个代码生成的世界科技发展也能这么快。 他冷哼一声,不过倒是做惯了大爷,最后还让秦岸来给他端茶倒水,都快把饭喂进嘴里了。 吃了饭,导演这才把十个人都叫到一起,说打算玩一个升温小游戏。 明松雪一向是游戏黑洞,听了半天也听不懂游戏规则,干脆就不听了,只是歪着脑袋观察其他嘉宾。 男歌手女歌手,还在冷战中。 男演员女素人,感情淡了,但是能正常相处。 男编曲女网红,呃……看起来好像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明松雪便偏过脸凑在秦岸耳边小声说:“那边那两个是什么情况啊?” “你说那个编曲?”秦岸也小声蛐蛐,“那个网红是小三上位,后来原配离开之后她被扶正了,但是听说前段时间她发现那个男的又出轨了一个女网红。” “哇塞,”明松雪没忍住道,“狗改不了吃屎。” 他吸吸鼻子,又感到鼻腔有点痒。 明松雪赶紧捂住鼻子和秦岸说:“糟了糟了,我好像要流鼻血了。” 第46章 我家病弱小受受 秦岸便和导演组说了暂停,带着明松雪匆匆离场。 外面游戏还在继续,明松雪和秦岸却先走了,直播间的观众难免有点不满意。 【他俩干什么去?】 【不知道啊,本来还想看看他俩互动呢】 【看msx的样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快切直播间,msx是流鼻血了】 明松雪正趴在洗手池前,鼻腔里血流不止,他一流血脸色就苍白如纸,身体几乎全靠秦岸撑着,却依然在颤抖。 清水哗啦啦地洗去血渍,打着卷进到下水道里。 明松雪终于把脸洗干净,这才直起身来,让秦岸给他擦脸。 秦岸皱着眉道:“不是说身体没问题。” “就是没问题,”明松雪语气很轻,也很淡定,“我还有牙牙呢,牙牙会保护我的。” 【明松雪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脸色好惨白,我家病弱小受受啊】 【牙牙是什么?宝宝吗?】 【小肚子里有宝宝在保护妈妈吗?】 【喂啊楼上的,这个世界男人不能生孩子的!】 【我来正经回答,牙牙是msx养的一只小狗,白土松,很可爱】 【好吧[遗憾黄豆.jpg]】 【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不过知道了明松雪身体不舒服,直播的观众也没有太苛刻,只是看见秦岸把明松雪横抱起来的时候又躁动了一会儿,等秦岸将人抱进房间之后直播的摄像头便没再跟进去了。 秦岸卷着明松雪睡过去,两个人这晚上都睡得不错。 这综艺好歹也是个情感综艺,游戏内容没有很变态,重点还是放在了两个情侣之间的相处上。 明松雪自认为自己和秦岸之间其实也谈不上什么问题,他上节目来倒像是来观察其他情侣的相处模式似的,一直在偷偷视奸。 一群人要一起去采购,明松雪虽然干活很笨,但是也那么犟,在镜头面前还算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岸看着他费劲去提着调味料,还是没忍住伸手帮他分担过来,又说:“在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乖。” “谁说的!”明松雪公然耍赖,“我在家也很乖的啊,哪里不乖了。” 秦岸没说话了,只将他往车边推了推,让他先上车。 明松雪不能晒太久太阳,会紫外线过敏,他便也就抱着怀里的醋先上车去等秦岸回来。 他上车就闭上眼睛,把系统空间的牙牙叫出来,问:“秦岸的黑化值有变化吗?” 第45章 “没有啊主人,”牙牙也有奇怪,“都已经停在五十很久了。” “真奇怪啊,”明松雪想不明白,“现在没有什么危险了,他到底在黑化什么呢?难道这是他身体上自带的黑化值吗?” 黑化值没降下来,明松雪的任务就永远没办法完成,那他就拿不到系统的纳那瓶解毒药了。 明松雪有点焦虑。 牙牙安慰道:“主人你先别着急,等我去问一问系统总部呢,万一是出现了什么bug也说不准。” 明松雪便点了点头。 牙牙消失了,明松雪又撑着下巴想,秦岸的黑化值要真是命里带来的,那会不会是之前在古代的时候带过来的? 但他离那个古代世界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也不好判断秦岸在古代的时候到底会因为什么事情黑化。 会因为城主吗? 明松雪说不清楚,也没敢乱猜。 他来参加综艺就像是在享受假期似的,正经事也没干多少,但因为他喜欢粘着秦岸,观众特别喜欢看他和秦岸相处,磕cp和搞黄的快热闹疯了,每天都在直播间蹲守着看他俩,收视率还算不错。 要不是这节目一对嘉宾大概率只能一起上这一次,导演还真想将明松雪和秦岸留下来多参加几季。 晚上有一个说秘密的环节,每个人都要在小黑屋对自己的伴侣说一个和他们两个人有关的秘密,明松雪来晚了一点,他傍晚的时候有点头晕,先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来的时候这个环节都快结束了。 明松雪睡眼惺忪地问:“说和秦岸有关的秘密吗?” “是的小雪,可以把你之前瞒着他的什么事偷偷告诉我们,等节目结束前,我们才会把这个秘密公布给对方。” “嗷,”明松雪叫了一声,“那秦岸说了吗?” “也说了的。” “他居然还有瞒着我的事情!”明松雪恶狠狠道,“秦岸人呢,他完蛋了!” 导演:“……” 导演忙给他劝住了,“小雪你先别着急,都是误会,他没瞒你什么,只是可能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趁这个机会借节目组说出来。” 这话说得情商很高,明松雪这才冷哼一声,脸色好了一点,然后说:“好吧,那我也去说两句。” 他钻进了小黑屋里,看着面前的提词器念道:“请说一个你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伴侣的秘密……” “唔……” 明松雪思索了一会儿。 …… 从小黑屋出来之后,他还没等到秦岸回来,应该是出去找吃的了。 明松雪就和那个女素人坐在湖边聊了会儿天,听她讲原生家庭,讲她和那个男演员的爱情史,讲他们后来的感情困境。 明松雪确实是个很擅长倾听的人,可能也是因为以前眼睛被剜去了,那个小小的后院成了困住青蛙的枯井,他只能在那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生存,那几年里只能听着少爷说故事,慢慢便养成了倾听的习惯。 那个女素人的情绪还有点激动,说到后面都有点哽咽了,明松雪想拿纸给她擦擦,一摸裤兜却没找到纸。 他有点尴尬,于是只能发出直男发言,“你别哭了。” 【小雪,不能这样哄人的,笑得我,怎么突然变成直男了?】 【小雪只是个单纯的小gaygay而已,不要给他太多压力】 【能听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这个素人同样的事情已经和三个人说过了,也就只有明松雪这么认真地听】 明松雪不知道弹幕里的话,只是听到这会儿确实也有一点饿了,他便说:“我们先进去吃饭吧。” 有什么能比吃饭更重要呢,吃饱了肯定就开心了。 明松雪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他险些一脑袋栽进湖里去,忙又坐下了。 那女素人抽噎着问:“怎么了?” “没……没事,”明松雪心脏狂跳,眼前却还是黑的,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我还是再坐会儿吧。” 第47章 秦岸,我好想回家啊 夜里湖风凉下来,剐蹭在皮肤上也有些寒冷。 那个女素人原本只是想哭诉一下原生家庭立一下人设,以后方便她出道当网红,要是运气好一点能当演员也行。 但是明松雪似乎有点无情,虽然确实是在认真听着,却好像根本无法共情到她的情绪,这让女素人的倾诉欲一瞬间下降,也不是那么想在这里和明松雪继续吹冷风了。 没待多久,她便起了身说:“我先进去了,有点冷。” 明松雪神情有点呆愣,“哦。” 他脸色有些苍白,明松雪从来都怕黑,是从原来那个世界里带回来的毛病,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灯,稍微昏黑一点的环境都会让他身体僵硬直冒冷汗。 他也没想到会突然看不见东西,本来以为缓一缓就会好,但是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要变好的迹象。 明松雪有点迷惘地坐在江边吹冷风,在心里呼唤着牙牙,牙牙在他的意识里着急地打转。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主人你别害怕,牙牙在陪着你呢。” “我知道呢,我不害怕。”明松雪语气还算轻松,“牙牙你听话,先别去查系统那边,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身体的原因。” 这具原装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自从明松雪被这个世界拉回来之后他的健康状况便每况愈下,他有点怀疑现在的身体情况都是因为身体原本的健康情况导致的。 牙牙得了吩咐便听话的去了,明松雪黑暗的世界又安静下来,他能听见呼啸的湖风和湖水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他坐在江边发愣,直播间的观众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msx差点掉湖里】 【唉,脸色好糟糕,我听说上回qa在医院被人捅刀子,就是因为msx进抢救室了】 【msx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看着好瘦好苍白】 【那个素人好没眼力见,怎么就丢下msx走了?】 【她也没义务管这些吧?】 【拜托都是在一起拍综艺的,认识这么久了,哪怕不算朋友,关心的话总能说两句吧?】 【msx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明松雪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也不算是正常,只是多少能看清楚一些光亮和模糊的轮廓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软着手脚爬起来。 脑子里牙牙正在说话,“主人我知道了,还真是您的身体问题,您的这具身体是原装的,所以按理来说是没有眼睛的,但是为了能让您正常进行任务,主系统便给你按照原世界的双眼补上了一对,但是假的到底是假的,没办法长时间使用,主人您的身体又太差啦,所以现在眼睛快要罢工了呢。” 明松雪听得也叹气,“唉,照你这么说,那我就是真和这眼睛没缘分了,算了算了,都瞎了那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他故作轻松一般往回走,正好碰上秦岸匆匆出来找他。 明松雪眼前一亮,“老公!” 他高高兴兴扑过去,挂在秦岸的脖子上蹭蹭,“你今天去采购了吗?” “嗯,你不是想吃好吃的,我去找了点活干,换了点钱,今晚给你开小灶。” 明松雪没想到秦岸那么大一个影帝竟然愿意为了给自己加餐选择去打工,他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又粘着秦岸说:“那我要躲着吃,不然被其他嘉宾看见了,会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的。” 秦岸知道明松雪总是有些古灵精怪的念头,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拉着明松雪往厨房走。 明松雪走了没几步就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下去。 秦岸忙将他扶稳了,“走路要看路啊,小心把大牙磕掉。”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明松雪嘟囔起来,“你老这样,也不怕乌鸦嘴。” 秦岸没说话了。 他偷偷给明松雪做了一顿晚饭,明松雪吃起来的时候挺高兴的,到晚上又难受,爬起来在卫生间吐了很久。 他一难受就哭,吐得抽噎个不停,蹲在马桶边流眼泪。 秦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别参加这个节目了,我陪你去医院?” “不要,”明松雪抽泣着说,“医院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会查不出来?”秦岸急道,“你是不是自己知道是什么毛病,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找医生,全球肯定会有能治的医生的。” 明松雪眨了眨眼,将泪珠子眨下去了,这才轻声说:“好吧,其实我这个不是生病了。” 他吸吸鼻子,又低下头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来你的世界是来做任务的吗?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就得回家了,但是你想啊,我怎么可以突然消失呢,系统不想让这个世界的其他居民被我吓到,所以只能给我选择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离开方式,文学作品里会把这个叫做‘死遁’。” 第46章 “我会像一个随处可见的绝症患者一样慢慢死去,直到停止呼吸,对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死去了,但其实我只是回家了而已。” 秦岸想起了明松雪的那个所谓的“家”。 被剜去眼睛做成药人,算什么家呢? 他正要开口,又听明松雪恍惚着说:“我家……很漂亮的,我爹很爱我娘,他虽然只是个猎户,身上总是带着血腥气回家,但是他把院子布置得很漂亮,我娘亲喜欢花花草草,他就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很多的花,房檐上爬着紫色的牵牛花,一年四季都有应季的花。” “后来我出生了,我爹我娘想把我送去镇子上的私塾念书,所以我爹打了好多好多猎物,他们两个会一起牵着手送我去私塾,然后又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明松雪被秦岸搀扶着站起来,洗干净脸,擦干净眼泪,明松雪对着秦岸笑了一下,说:“秦岸,我好想回家啊,我想我爹爹和娘亲了。” 秦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对明松雪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明松雪的过去对他来说像一片空白的白纸,秦岸一无所知,只能从明松雪的话里知悉一点或真或假的信息。 但明松雪还是第一次和他说,他想回家。 秦岸突然觉得自己没办法把明松雪强留下来,或许梦里那个小小的院子不是他的家,这个世界给他买的所有大房子也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他话语间勾勒出来的小小的院子里,那里有爹娘,有他自己。 那才是他的家。 第48章 牙牙,你把我送走吧 半夜的小插曲没有被录制上。 第二天直播打开的时候,蹲点的观众便一窝蜂全都涌了进来。 【奶奶你订阅的男同节目开播了】 【我来看你们了msxqa】 【能不能不要用字母,真的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名字你都看不懂了吗,这又没其他的字母】 【先别吵了,影响我看小情侣了】 【我真怀疑这俩上节目是为了让qa粉丝脱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吧,一个节目基本上全在磕qa和msx的cp,粉丝得膈应死了】 【这得亏不是我担,要是我担这么搞我真的得气死。】 【嘘,别影响我看】 【秦岸出来了,秦岸今天给明松雪做什么早餐?】 【做什么早餐,你家0什么时候早起过,睡醒都该吃午饭了】 【小猪爱睡怎么了?】 【不是我是真吃不下这对cp,都没人记得明松雪之前发秦岸黑料害得秦岸出车祸的事情了吗?】 【人家秦岸自己都没追究啊,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再说了,上回田旭民的事情都是明松雪去处理的。】 【拆逆党离开这个直播间好吗好的】 秦岸洗漱之后便离开了房间,去敲导演组的房门。 导演组那边已经开工有一会儿了,见秦岸过来还以为要问什么问题,各个严阵以待,没想到秦岸只是说:“我想商量一下退出节目的事情。” 导演愣了一下,“这么突然?是对节目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秦岸叹了口气,“都挺好的,小雪也挺喜欢这里的,但是小雪这两天身体情况有点不太好,我有点不放心,还是想先结束录制,带他去医院看看。” 身体重要,导演也没有强求,便同意了秦岸的要求,也没有要秦岸的违约金。 明松雪昨晚爬起来吐了一晚上,现在正昏睡着,秦岸抱着他上车的时候他都没能醒过来,依然沉沉地睡着。 直播间的观众都有点遗憾。 【之后就看不到小雪了吗?】 【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明松雪的身体好差啊】 【早知道有病还来参加什么节目】 【不是楼上的有没有人性啊,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突然变差啊】 【直播间管理员呢,快把这个人弄出去】 车到机场之后直播间便切掉了,明松雪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周围环境变了,有些迷惘地问:“这是哪啊?” “机场。” “怎么就到机场了,”明松雪从秦岸身上坐直了身子,“我们要去哪啊?” “回家,”秦岸道,“不能真的不管你,得去医院看看,不然你自己也难受。” 明松雪就知道秦岸根本没理解什么叫穿越什么叫死遁。 他也不是很强求一定要秦岸理解了,如果去医院能让他安心一点的话其实也没关系,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于是明松雪便在秦岸的怀里捡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说:“那我再睡一会儿哦。” “等会儿要登机了,上了飞机再睡。” “好吧。”明松雪只好叹了口气,又把秦岸的手机摸出来玩游戏。 他视线还有点模糊,其实不太适合玩游戏了,所以一直输。 输了好几把,秦岸实在是看不下去,说:“你今天技术怎么这么差?” “你管我,”明松雪有点不高兴,“反正用的不是我的账号。” “你用我的账号,我还不能管你了?” 明松雪说秦岸真小气,把手机还给了秦岸,又说:“你帮我玩,我真的好困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登机。” “快了。” “好吧。” 折腾了一会儿,明松雪才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飞机,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上继续睡了过去。 睡一会儿,吃点东西,玩会儿游戏,明松雪把飞机上要做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下了飞机,秦岸便带着他直奔医院。 不过结果还是如明松雪所说的那样,医院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说明松雪营养不良。 秦岸现在听见营养不良这四个字都觉得心烦意乱,但也不好对着医生发脾气说人家是庸医,只好深呼吸一口气,半晌才道:“好,谢谢。” 鉴于明松雪现在会吃不下饭流鼻血头晕眼花之类的问题,医院暂时将明松雪留了下来住院观察,也给明松雪套上了呼吸机。 明松雪躺在病床上有些无奈地和秦岸说:“你看你搞得这个,多此一举,我都说了查不出来的。” “戴着呼吸机你能舒服一点。” “也就还好吧。” 明松雪眼睛看不清楚东西,连秦岸的五官都看不清楚了,玩手机也觉得没劲,只能躺着发呆,或者闭着眼睛睡觉。 到饭点秦岸来给他送餐,明松雪吃完又吐,吐得昏天黑地。 秦岸又一整晚都在明松雪身边照料,明松雪吐完又流鼻血,脸色寡白寡白的,神色恍惚地靠在秦岸肩上。 秦岸问:“还站得起来吗?” “我不行了,”明松雪轻声说,“你回家把牙牙给我抱过来吧。” 秦岸不知道为什么明松雪这个时候突然问他要小狗,虽然很不理解,但还是起身说:“我看你睡着了就去。” 他把明松雪抱回到病床上,明松雪身体太虚弱了,脑袋一沾枕头便睡熟了过去。 秦岸这才让小湖来接他回家。 这两天小狗都是小湖在帮忙照顾,牙牙见到秦岸的时候很兴奋,围着他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是要变成螺旋桨似的。 秦岸见到小狗心情也会难得好一点,他弯身把牙牙抱起来,上了车回到医院。 小狗吧嗒吧嗒跑到明松雪床边,扒在床边看明松雪。 明松雪睡熟了,没有任何反应。 秦岸轻声和小狗说:“你在他身边他会舒服一点吗?” 小狗嘤嘤叫着。 “那你陪着他,”秦岸说,“你哄哄他。” 小狗便爬上了床,窝在明松雪身上也跟着睡了过去。 * 明松雪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是被小狗压醒的。 他下意识便伸手想摸,但牙牙反应比他快,一扭头便从明松雪身上跳了下去。 明松雪稍稍清醒了一点,四下打量着周围。 他没看见秦岸,忍不住问小狗:“秦岸呢?” 牙牙叫了两声。 明松雪又道:“哎,他现在不在也挺好的,你听我说啊牙牙,我感觉我真得走了。” 牙牙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 明松雪还在絮絮叨叨说话:“我在这里也待了太久了,本来不应该待那么久的。” 他费劲坐起来,摘掉了自己脸上的呼吸罩。 没有外物的辅助,他呼吸很是困难。 明松雪也没料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他胸膛起伏大了一点,又和牙牙说:“我已经准备好了,牙牙,你把我送走吧。” 第49章 永远不要为了我回头 明松雪的耳边没有任何系统的提示音,只有小狗在嘤嘤叫。 明松雪坐起身来的时候还有点头晕,他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了病床,蹲下身将牙牙抱起来,摸着它毛茸茸的后背说:“上一次……也是最后才能摸一摸你,没想到来了这里还是不能经常陪你玩。” 第47章 他声音很轻,像是没力气说话,但语气却很轻松,说:“这次还能再抱抱你啦,牙牙你好软好可爱,如果不是我的小狗的话……” 他话音停顿了一会儿,才又慢吞吞继续说:“如果不是我的小狗,你应该都长得很大了吧。” 牙牙叫了一声。 明松雪听不懂它在叫什么,有点没力气地瘫坐在床上,又道:“不行,我不能等秦岸回来再走,不然他看见了肯定会受不了的。” 他伸出手去把手机摸过来,播了电话给秦岸。 秦岸那边很快就接了,“小雪,你醒了?” “嗯,”明松雪语气轻轻,“你去哪里了啊?” “你做梦说梦话,想吃杏子,”秦岸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出来给你买杏子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把医生叫进来,让医生帮你看一看。” “秦岸。” 明松雪打断了秦岸的嘱咐,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要是回家了,你会不高兴吗?” 秦岸下意识想问他要回哪个家。 但是话没说出口,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大概在明松雪心里他只有一个家,那个家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一个自己无法去往的世界里。 明松雪要回去那个家,就会和自己永远分开。 会生气是肯定的,但是…… 但是秦岸说不出这样的话,他觉得能让明松雪开心一点,似乎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明松雪只好道,“好吧。” “好吧秦岸,”他叹了口气,轻声说,“晚安。” 他挂断了电话,彻底躺平在床上,又问牙牙,“我要是死了,我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嗷?” “我要是消失的话,是不是秦岸也会忘记我了?” 明松雪恍惚着说,“好奇怪啊,我还以为如果秦岸能把我忘记掉的话,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但是我怎么会不太高兴?” 牙牙现在无法和他在系统中心联系,明松雪只能自言自语地分析,说:“算了,既然我会不高兴的话,还是别让我消失吧,我可以埋在这个世界,这样还能安稳安慰他,说我活在他的世界里了呢。” 他有点累了,声音低下去,困意上涌。 明松雪最后含含糊糊的,只喊了一声“秦岸”,到底还是闭上了眼,呼吸与心跳一瞬间归于平静。 牙牙着急地在原地打转,趴在病床边对着明松雪叫,又费劲地跳上椅子,跳上床,舔着明松雪的面颊。 明松雪的神色很平和,除了脸色很苍白,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容色那么恬静。 小狗舔了一会儿,没见明松雪醒,又难过地耷拉下尾巴,跳到床头摁下了呼叫分机。 * 时间已经很晚了。 秦岸只在城中心的一家水果店里找到了一些还算新鲜的杏子,挑挑拣拣之后只捡出了两个。 那水果店的老板认出了秦岸,她是秦岸的路好,两个杏子也确实赚不到什么钱,于是她便将那两个杏子免费送给了秦岸。 秦岸和老板道了谢。 明松雪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太复杂,什么都吃不了,之前虽然体弱,但看着还算好,这两天去好像突然之间便恶化了,状态差得让人心惊。 秦岸已经很多天没能睡好了,他怕明松雪会离开自己,但他又知道,明松雪死不了,最起码对他自己来说是死不了的,只是这个世界的身躯死去了而已。 但秦岸还是很恐慌。 尤其是今晚明松雪打来的那个电话。 他将那两颗杏子装好,刚走出水果店,他忽然看见牙牙正狂奔着往他这边跑。 秦岸突然就心头一跳。 “牙牙!”秦岸喊它。 小狗蹿过车流,跑到秦岸脚边拽他的裤脚,秦岸心里坠坠地难受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却又好像早有预料。 他蹲下身,摸着牙牙的脑袋,轻声问:“他怎么了?” 小狗叫了两声。 “他……他走了是吗?”秦岸想起那一通奇怪的电话,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又问,“他回家去了是吗?” 秦岸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有点失望,也有一点失落。 他知道明松雪的心不在这里,不在这个世界上,他好像心里有另外一个人,而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打码。 所以走的时候这么坦然,这么无情,就好像这个世间没什么可以留念的。 秦岸又想,原来自己也不能成为让明松雪留念的那个人,所以,连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也只是和他很随意地说一声“晚安”。 秦岸甚至没办法生气、伤心,或者,有些什么别的情绪。 他去医院,先收了医院给的死亡通知,然后找人给明松雪处理后事。 停尸房里的尸身被运出来,秦岸看见明松雪苍白到有些发青的脸色,但神情很宁静。 秦岸没忍住问:“你回家了是吗?” “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为什么不把牙牙也带走呢? “你不要我,连牙牙也不要了吗?” 秦岸对着尸体问,然后他意识到,尸体不会说话。 明松雪真的就这样,很突然地离开了。 秦岸闭了闭眼。 明松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后事处理得简单,只是下葬的时候被网友偶遇了,网络上才轰动了一会儿,说明松雪死了。 前几天还在综艺上活跃的人,转头就变成了墓碑,许多网友都挺难接受的。 但网络上的信息终究没什么太多的情感,热度一过,就很少人还记得秦岸的爱人死了,又被其他花哨的热搜吸引了注意力。 秦岸又拍了一部戏。 还是武侠背景的戏,只是和之前那部完全不一样了。 杀青的那天晚上,他久违地做了个梦。 还是那个,属于明松雪来处的世界的梦。 这是这一次他去的时候,明松雪已经长大了,十六七的样子,和当年在巷子口拉住自己手的明松雪一般无二,青涩又漂亮。 他穿古装的样子要比秦岸想象中的更好看,红衣衬得他肤白胜雪,明眸皓齿。 但唯一不变的还是他那具虚弱的身体,因为自小服用大量毒药,他的五脏六腑早已经残破不堪,皮囊白皙而纤薄,像一层薄薄的纸覆盖在他的肌骨之上,能够轻易看见下面跳动的血管。 秦岸站在院子里透过窗牖静静地看他,他脸上蒙着黑布,但原本该有眼睛的地方空荡荡地陷下去。 而这具身体有时候会留在明松雪的院子里陪着他,有时候会在城主的书房里和父亲争吵。 他是个无用的废物,因为自小身中剧毒,他连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只能依附于父亲的羽翼苟延残喘,又该怎么去保护一个对于朱雀城的上等人而言命如草芥的药人。 争辩不过,身体就会回到明松雪身边,他把自己所有往常镇痛的药物都给了明松雪,明松雪吃下去会好一点,但是很快就会被药效反噬,呕吐,腹泻,发烧。 他太痛苦了,有时候痛得想死,却又害怕死亡,真的怕自己死了,所以少爷在的时候他就会安心,也会开心,会暂时把痛苦忘记掉,甚至还会哆哆嗦嗦地想要和少爷说笑话。 这是明松雪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秦岸对他很了解。 越是了解,越觉心痛难耐。 身体抱着明松雪安抚,又何尝不是秦岸自己在抱着他。 也就只有到了这一刻,他才能再一次和明松雪有过这样亲密的触碰。 恍若隔世。 多数时候秦岸会看见他坐在榻边恍惚地摸着自己的脸发呆。 身体来陪他的时候也问道:“小雪怎么了?” “少爷……”明松雪喃喃地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多爱美啊。秦岸心想。 平素里衣服上出现一点点污脏都要大发雷霆,哪里受得了自己失去双眼。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怕黑。 他有时候觉得明松雪谎话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分辨出哪一句才是明松雪的真心,哪一句是他的假意。 其实明松雪只是害怕。 怕自己把真情流露了,软弱的一面被人发现,他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脆弱的命脉。 所以他爱撒谎,他把自己经历过的苦说成是幸福,他把自己的真心伪装成假意。 没有人能猜透他真正的模样,他就是安全的。 真是好傻。 身体一直陪着明松雪。 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拒绝喝明松雪的血,不喝药的下场就是毒素深入肺腑,身体快要死的那段时间秦岸也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一起躺在榻上,感知着生命在逐渐流失。 第48章 小厮和城主把明松雪说得像是能吃一块肉就长生不老的唐僧,一个二个苦口婆心劝他喝下去,后来不见效,又开始威胁他,说要把明松雪杀了,肢解了,取干净他身上所有的血。 身体被父亲这番话吓到回光返照,能下床的那天,他赤着脚像个疯子一样往明松雪的院子里跑。 明松雪还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晒太阳,屠夫就在一边磨刀,他不可能听不见,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跑不了,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面对死亡都是麻木的。 身体在院子里大发雷霆,屠夫和小厮怕这个原本一直都温文尔雅的少爷被气死,所以带着东西暂时离开了明松雪的院子,明松雪呆愣愣地仰着头面向日光,喃喃地问身体:“少爷,你吃掉我是不是就会好起来呀?” 身体说:“不会。” 明松雪脸上多了点失落,他晃晃秋千,然后又笑起来,牙齿白白净净的,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正常的东西。 明松雪说:“你骗我。” “没有骗你,”身体就是快死了,秦岸能感觉得到,但是他还是仗着明松雪看不见所以公然地欺骗他,“我已经好了,你看我刚才还在骂人不是吗……小雪,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明松雪从来都没收到过礼物,他当然高兴,“好!” 他伸出双手,但是身体按住了他的手臂,少爷轻声细语和他说:“不能摸它小雪,你会起风疹的,你可以喂它吃东西,给它起名字,它会一直陪着你,陪你长大,陪你玩。” 明松雪想问是什么,但是还没开口,他听见幼犬奶兮兮地叫了一声。 “小狗……”明松雪怯生生地揪着少爷的衣袍,“是给我的吗?” “它现在是你的小狗了。”身体把小狗放到他脚边,他牵着明松雪,拉着他往外走。 小狗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脚边。 明松雪也像摇着尾巴似的跟着少爷,他从来不问少爷会带他去什么地方,他对少爷是信任的,也是依赖的其实就算是少爷带他去下油锅,他也会高高兴兴地跟过去。 但少爷把他从后门带了出去,外面有雨过天晴的泥土的清新味道,也有花香鸟语。 明松雪闻到了花香,他呆了一下,之后,身体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外推了推。 “跑吧,小雪,”身体温温柔柔地说,“不要回头。” “一直往前跑。” “永远都不要,为了我回头……” 第50章 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明松雪一直是很乖很听话的孩子。 秦岸是知道的,身体也是知道的。 明松雪带着牙牙跑了很久,谁也没想到他一个病殃殃的瞎子能一个人带着一只狗躲躲藏藏逃跑大半年。 朱雀城的少爷死了,城主下令追杀明松雪,那么多江湖高手同时出面,也没一个人能把明松雪找到。 到了最后,还是明松雪自己活不下去了,从听雨楼上跳了下去。 他一直听少爷的话,哪怕是死了,也从来没有回过头。 秦岸没敢去看明松雪的尸身,他已经见过两次了,安安静静睡着,但是怎么看都知道他已经没有生命了,秦岸自觉自己没有患上什么ptsd,但还是下意识会避免去看到这些。 他不想看,所以梦就醒了。 秦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之前是从来不会自言自语的,这个时候却忽然忍不住说:“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呢?” 明松雪现在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回到爹娘身边,有没有去私塾上学? 为什么要一直给他看那些明松雪并不太好的过去,他并不想了解明松雪曾经吃过什么苦。 或许也不是不想了解,更多的是觉得,他和明松雪已经结束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不是他能动手去干预的,明松雪没和他说,大概是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也就不想知道了。 秦岸躺在床上,身体却很疲倦,有一些他刻意去忽视掉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其实也挺恨明松雪的吧。 秦岸和自己说。 如果明松雪没有告诉他穿越的秘密,他或许会以为明松雪就是死了。 而不是丢弃他去了其他地方,一个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倒宁愿明松雪只是死了。 他后来接连做了好几天的梦,都是明松雪的过去,没有明松雪的将来。 秦岸有点快要疯掉,不再去拍戏,也不出门。 他坐在画室里看着那些画完的和没画完的画,也会看见桌上放着的防腐的工具和药剂。 要是没把明松雪火化就好了。 做成标本,放在身边,就可以永远看着他了。 就好像人还没有离开。 省得做梦,总让人觉得梦一天便少一眼。 秦岸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做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想,是不是自己快死了,明松雪就会被世界又送回来,送到他身边。 他被这样的念头侵蚀,他被折磨得辗转反侧。 其实自私一点也没关系吧,虽然他知道明松雪想回家,也知道明松雪不爱他,但是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人找回来,似乎也是很好的事情,也是唯一的办法。 秦岸这么想了,便也去做了。 他想用刀子捅进自己的心脏里,这样,明松雪就会回来。 但秦岸的计划到底落空。 他捅了自己一刀,又毫发无伤地醒过来。 牙牙蹲在床边用后爪挠痒。 “牙牙,”秦岸怔怔地躺在床上说,“他把你给我了吗?” 牙牙是明松雪的系统,明松雪说,系统会保护宿主不会受到任何致命伤。 但是现在明松雪走了,却没把牙牙带走。 秦岸后知后觉,他终于想明白了,明松雪没有把牙牙带走的原因。 他把牙牙给了自己。 秦岸真的要疯掉了。 他听见牙牙说:“是啊,主人把我给你啦。”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牙牙回忆着,“你死了的话,对他来说也无伤大雅,只不过要多做一个世界的任务而已,但他还是把系统送给你了,这样,你在这个世界上就一直是安全的。” “那他去哪里了?”秦岸有些恍惚,“他回家了吗?” 牙牙不说话了。 秦岸以为不说话就是默认。 好吧,明松雪想让他活着,那他就活着。 所以他又开始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工作。 有一天,我们分手吧的导演组找他,说之前他们提前退出,那个互相说秘密的视频就没给他们放出去。 秦岸已经快忘了那个视频,“小雪的也在吗?” “都在的,”导演把u盘拿出来,“还是摄制组那边最近清录像,看见这个才想起来的,正好今天碰上了,就像问问你还要不要。” “我要的,”秦岸语气很轻,“我要的,谢谢。” 明松雪会说什么秘密。 秦岸想,可能又是胡言乱语的,随便说一点,反正能骗过观众,也能骗过秦岸就行。 谎话他从来都不吝啬去说。 秦岸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里出现了明松雪的面容,他确实很瘦,在镜头里很明显,像一张苍白的纸。 但是无论怎么看,他的容色都很漂亮,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秦岸看着走了神。 梦里的明松雪再鲜活,也比不上镜头里这么清晰了。 真是让人好怀念。 明松雪进了小黑屋就找镜头,好奇地四处摸,最后才被导演组拉到椅子上坐下。 明松雪念着提词器上的字,然后想了一会儿,说:“秦岸。” 秦岸的心跳因为这一声久违的呼唤而停滞了一瞬。 “秦岸,”明松雪又喊他一声,然后才笑着说,“都是骗你的。” “少爷就是你,我之前没认出来,好吧,我那个样子都没见过你,没认出来也很正常,但是我后来认出来了啊。” “本来说好要保护你的,我有点笨,所以我把牙牙给你了,牙牙是你送给我的,少爷很厉害,牙牙也很厉害,不要小看了小狗,小狗就是最棒的!” 明松雪说完,好像有些脱力,又走神了一会儿。 说秘密的时间快到了,他才忽然凑过脸蛋来,轻声说了最后一句: “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 所以,没有什么所谓的回家,他没有回家。 少爷让他别回头,他一直很听话,就任性了一次。 就任性了那一次,他还是为了少爷回过头,把牙牙还给了少爷。 还给了秦岸。 秦岸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可能不是睡过去了。 意识被抽离到明松雪跳下听雨楼的那一天,他看见明松雪像一只折翅的蝴蝶一般坠下。 第49章 他终于看清楚了明松雪的脸,是笑着的,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奔赴一场期待了很久的再见。 那一刻秦岸终于明白,从一开始,明松雪就是为他而来,又为他而去的。 一个人孤单单又很倔强地穿梭在无数个陌生的世界里,就是想…… 回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he! 第51章 宇宙怪物 秦岸睡了好几天。 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小湖把他送来的,尽职尽责地守了他好几天。 见秦岸醒了,小湖喜极而泣,“哥你终于醒了,我那天不管怎么样都联系不上你,才想着去你家里看看的。” 说起来也挺吓人的,秦岸睡着的那个地方是他的画室,都是明松雪的画,小湖根本没敢多看。 医生说秦岸是劳累过度,但小湖知道,秦岸是太想明松雪了。 哪怕他平时表现得那么冷静,也无法否认,他每天都在想明松雪。 有时候秦岸拍完戏还会下意识说要他去给明松雪买水果,小湖也从来没敢说穿,只是先应下来。 秦岸醒了就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小湖也不敢多说话了,只是安静守着他。 但秦岸其实没有在发呆,只是在和牙牙说话。 他问:“我要回去找明松雪。” “主人已经死啦,”牙牙很天真地说着真相,“没有系统的话,他当初跳下听雨楼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也死了,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出现在这里。” 这涉及到牙牙不知道的知识点了,牙牙也有点纠结地抬着后腿挠了挠痒,才说:“我也不知道呀。” 秦岸也知道不能为难一只小狗,他只是现在有点不想再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 如果自己死了以后会被送到这个世界来,为什么明松雪不可以呢。 “主人能被选中也是很巧合的事情,”牙牙还在和秦岸解释着,“他的体质似乎很适合穿越。” 秦岸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合适,他明明那么娇气,怎么能一直在各个世界里受苦。 倒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秦岸又问:“他做任务想换什么?” “本来是想换万能解毒药的,说要给你,不过后来他知道你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就没再要那个兑换道具了,只说要把我和你绑定。” 牙牙说着,又有点难过起来,“本来就和主人不小心解绑了,所以主人干脆让我绑定在你身上。” 秦岸闭上了眼。 其实明松雪不把系统给他就好了,他就可以自己兑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吧。 为什么要给他呢? 秦岸有点怨恨,也有些迷惘。 但他又有了别的主意,问牙牙,“我可以继续做他的任务吗?”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按照系统中心的要求,任务完成与否都可以选择是否继续进行下一个任务的,但是我是中途绑定你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试一试吧牙牙,”秦岸轻声说,“你也想再见一见他吧?” 牙牙叫了一声。 * 秦岸其实很不喜欢这个世界。 如果十七岁那年明松雪没有闯进他的世界里来,他或许早就在那个夜晚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明松雪的存在让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又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十来年。 明松雪做一个任务,他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这个任务是为了哄明松雪开心。 现在明松雪走了,他觉得自己也该走了,没有明松雪的世界像苍白的白纸,没有任何为此留念的意义。 可能正是因为没有留念,所以他走之前什么都没有和任何人说,也没有考虑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死亡,穿越,好像都没什么区别,眼睛一闭又一睁,他的灵魂就这样被抽离出去。 系统空间里是一片虚无的苍白,宇宙里又有瑰丽的星河。 秦岸恍惚了一下,身体轻盈而透明,他隐约间看见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仰着头看着他。 也有可能是在隔着他看星河。 秦岸总觉得那个人是明松雪,他想再多看两眼,可是眼前骤然一黑。 也说不准是不是丢失了意识,还是单纯又回到那个虚无的空间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前才出现了一点光亮。 面前是一只琥珀一般的珠玉,玉石上印着一只玻璃瓶,里面是幽蓝的,泛着星光的液体。 秦岸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琥珀竟然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远离了秦岸。 原来那是一双人眼。 秦岸又恍惚了一下,事到如今他才总算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样貌,还是一如记忆里的那么漂亮,只是多了些健康的血色,也没有那般苍白。 他听见有人喊:“明松雪,72号就交给你了,要按时写观察报告。” 明松雪应道:“好。” “它是宇宙物质组成的,有很多辐射,千万不要打开瓶子。” 明松雪又说:“好。” 那个嘱咐他的人这才扭头走了,明松雪返回到瓶子附近,继续弯下身看着瓶子里的东西,轻声说:“看起来很无害的样子。” 他似乎对面前这一瓶奇怪的东西很好奇,又拿起观察了一会儿,秦岸后知后觉,原来他就是这一瓶东西。 秦岸没忍住问牙牙,“我现在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呀,”牙牙有些茫然地挠挠,“之前没来过这个位面,看起来您好像是什么宇宙怪物。” 秦岸心觉糟糕。 能见到明松雪是好事,但是目前看起来,他好像没办法活动。 连手脚都没有。 不对,是连具体的形状都没有。 明松雪将瓶子放下便走了,秦岸有点着急起来,尝试着驯服自己这一坨身体,然而下一瞬,他便用力过猛,连人带瓶子一起滚下了桌子。 玻璃瓶哐当一声碎了满地,这么突然的动静将明松雪吓了一跳,他猛地回过头来,只看见一团幽蓝的物质正在地上扭曲蠕动,无数柔软的腕肢像是不听使唤似的乱晃,最后费劲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捡拾起来,试图将其恢复原状。 明松雪下意识扭头去看实验室的空气指标表,空气辐射那一栏还是原来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明松雪乱跳的心这才恢复了正常。 “你没有辐射啊,”明松雪嘟囔着,却还是没敢往那一滩怪物面前靠近,只轻声说,“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危险。” 他又站了一会儿,怪物似乎驯服好了自己的腕肢,开始在地上游走起来,向着明松雪那边靠近。 明松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门上,然后眼睁睁看着怪物站起来,身形不断膨胀,然后…… 状似疑惑地用一根触手挠了挠自己的头顶。 明松雪没忍住,被逗笑了一下, “怎么感觉你还挺略通人性的。” 他小心翼翼走出去一点,绕开了怪物,怪物没有追着他发起攻击,明松雪松了口气,从桌上拿了一个新的玻璃瓶,尝试和怪物交涉,“你能……你能进来吗?” “要是被组长发现我把你的瓶子打碎了,肯定又要骂我,还要扣我的工资,说不定还会把我赶出研究站。” 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秦岸只是有点不太适应这个新的身体,但也舍不得看明松雪挨骂,于是便向着明松雪那边攀附去。 明松雪有点紧张地闭上了眼,捧着玻璃瓶的手颤抖着。 下一瞬,怪物的腕肢伸出来,却是把玻璃瓶盖给拔走了,像一团蓝色的液体一般缓缓流淌进去,直到将自己完全送进瓶子里。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人外() 第52章 好想把明松雪吃掉 明松雪愣愣地捧着自己手里的玻璃瓶,里面那一团物质安安静静,像一瓶没有生命的液体。 他睫羽颤颤,这一刻实在是忍不住了,又问:“我可以……戳一下你吗?” 看起来好像史莱姆啊! 怪物从瓶子里伸出了一截触手,却是勾住了明松雪的手指。 凉凉的,又有点柔软,但似乎和史莱姆不太一样,像是有些韧性。 明松雪好奇地捏着它的触手揉了揉,玩了一会儿又怕惹怪物不高兴,忙又将瓶子放下,匆匆留下一句“我下班了”,便逃之夭夭。 没过一会儿,秦岸又有些无奈地爬出来,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好,最后找到瓶盖,将自己密封起来。 明松雪这个马大哈的性子,真是一如既往,一点都没变。 夜里研究站没有几个员工在,明松雪的实验室里也没有其他的怪物了,他好像刚进入研究站不久,还是个稚嫩的新人,组长没给他太多接触怪物的权限。 只有72号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的东西暂时能留给他观察一下。 明松雪一走,实验室便安静下来了,秦岸又继续问牙牙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 第50章 牙牙也有点迷惘似的,说:“我好像查不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呐,好奇怪,它好像不在任务地图里,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秦岸觉得明松雪的这个系统不是很靠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松雪能这么放心大胆地跟着系统做任务,也不怕被人给卖了。 他待了许久,又觉得有些无聊,好想见明松雪。 与其等着系统给他发放任务告诉他细节,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于是秦岸便又从玻璃瓶里爬出来。 他的身体可以自由控制大小,为了掩人耳目,他便这样小小一团往外爬。 爬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明松雪这个粗心大意的,竟然连实验室的门都没锁。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生活。 生存能力真是完全归零。 秦岸叹了口气,顺着门缝钻了出去,开始在走廊里游走。 这研究站在太空当中,窗外就是宇宙,内部像一个圆环,走道也是圆的。 秦岸在找自己的眼睛。 他感觉很奇怪,自己明明看起来没有眼睛,却又好像有很多眼睛似的,能看见四面八方,但是这样他很难找到方向。 失去方向感的怪物在地上转了一圈,最后才勉强走出直线,一路滑出去。 秦岸撑起身体来琢磨这个研究站的构造。 一楼不知道是什么,二楼是实验室,三楼是员工宿舍。 明松雪应该就住在三楼。 秦岸觉得自己变态的事情也没少做了,现在多少已经轻车熟路。 去找明松雪的房间看看也没关系,反正明松雪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去看看自己老婆怎么了,他又不干什么别的坏事。 再说了,现在这个身体也确实没办法干什么坏事。 秦岸想明白了,便继续往楼上淌,一路爬上三楼,看着走廊两边一模一样的房间,他又陷入了沉默。 这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房间门上连个标志都没有,谁知道明松雪睡哪一间。 秦岸有点烦躁地在原地打转,转了一会儿他又决定碰碰运气,明松雪连实验室的门都会忘记关,那可能房间门也会。 先看看哪个房间的门能一推就开吧。 秦岸这么想了便去做了,他那些腕肢向着周围铺开,轻轻拧着房门把手。 变成八爪鱼的好处也就是这样了,能一次性试探好几个房间。 一路顺着推过去,他总算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无数柔软的腕肢又都缩了回来,秦岸在地上阴暗地爬行,顺着门缝钻进去,咕噜噜滑到卧室的床边。 窗外没有什么月色,毕竟在宇宙深处,许多行星不会自发光,宇宙里昏黑一片,唯一的光线来源是明松雪放在桌上的一只摆件,摆件微弱的光在亮着呼吸灯。 秦岸有些疑惑地想,明松雪这恐黑的毛病是从上一世带过来的,晚上睡觉总是要点着一盏灯,怎么到了这里就不需要了,是因为他没有记忆了吗? 秦岸没想明白,只是身体凝聚起来,变得庞大,几乎要顶住天花板。 他低头用一边眼睛看着明松雪,明松雪睡得很熟,对此毫无察觉,还在安安稳稳陷入在睡梦中。 秦岸忽然感觉有点饿了。 好想把明松雪吃掉。 身体的反应更快一些,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单细胞生物,满脑子都是食欲的东西。 偏生他是对明松雪有食欲,念头刚起触手便伸出去了,把明松雪裹了起来。 牙牙在他脑子里大叫,“你冷静啊!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本性,不能吃掉主人的!” 秦岸控制了一下,之后还是隐忍着将触手收回来,却下意识将其放进嘴里咂了一下。 秦岸快被自己恶心坏了。 但是没办法,这好像是身体的天性在作祟。 秦岸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对明松雪的食欲,越想着便越饿了,他在明松雪房间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尊崇自己的内心,用触手将明松雪包裹起来。 不吃人,抱一下总该是可以的吧。 于是无数条腕肢就这样把明松雪包裹起来。 明松雪在睡梦中觉得有点热,但身子好像垫着什么冰凉的东西,软乎乎的,像果冻。 他迷迷糊糊想,自从地球毁灭之后,他好像都没有再吃过果冻了。 明松雪在梦里梦见自己被好大一只果冻抱在怀中,果冻还在亲他,他心想,果冻喜欢他,他也喜欢果冻。 于是明松雪张嘴咬了一口,不过牙劲儿也很小,像是磨牙似的,什么都没咬下来。 秦岸怕自己真有什么辐射,这玩意儿可不能随便往人嘴里塞,于是吓得哆嗦了一下,没敢再造次,变成一滩史莱姆又溜走了。 走之前,他还好心给明松雪锁上了房门。 这明松雪也真是的,长这么漂亮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己,门也不锁,就不怕什么心术不正的人半夜溜进去吗? 秦岸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通,他回去的时候还顺着门缝钻了一下其他人的实验室,最终整理出了这个世界的部分信息。 第53章 给你当席梦思吗 还是老生常谈的地球污染话题,和秦岸这些年看的一些科幻电影差不多,人类污染了地球,导致地球的防御能力下降,陨石降落时,留给这个星球上的生物便只有灭顶之灾。 辐射四散,无数宇宙物质入侵,感染生物变成怪物,如今一部分人搬离了地表,一部分人在地下生存,另一部分人则被选中进入太空站研究宇宙物质。 明松雪就是其中之一。 被选来这里的时候也才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他个人资料上的照片甚至还是高一入学的时候拍的,比现在看起来稚嫩些。 当然,现在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难怪这么粗心大意,还是个学生呢。 秦岸叹了口气,他将其他人的资料放回到桌上,只拿着明松雪的那一份走了。 回到明松雪的实验室时,时间还很早,这里没有日出日落,也确实看不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和他的任务,秦岸只能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还能见着明松雪不是么。 秦岸无所事事地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星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实验室外面热闹起来,明松雪来上班了。 他年纪小,又长得漂亮,同事们对他都下意识会很照顾,他总是睡不够,上班老迟到,一迟到组长就扣他工资,每次着急忙慌赶着过来,钱没守住,早饭也没吃到,还得挨一顿骂。 秦岸在瓶子里听着组长在外面大发雷霆,进来的时候,秦岸看见明松雪垂头丧气跟在组长后面,眼眶红红的,应该没哭,只是有点委屈。 他一委屈就这样,很可爱。 牙牙也说:“主人好可爱哦。” “你主人小时候更可爱,”秦岸一边眼睛盯着明松雪工作,一边和牙牙炫耀,“像个雪团子一样,又像小狗。” 明松雪不知道玻璃瓶子里的怪物正在蛐蛐他,他打了个喷嚏,组长又扭过头来,没好气问:“感冒了?” 明松雪赶紧摇摇头,“没有,可能是进灰尘了。” “都说了你的实验室要多打扫,粉尘过敏还是小事,无菌环境下做实验数值才会准确的。” 明松雪听这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都快要长茧子,也不管表现得太明显,只好隐忍着乖顺点头,“好。” 组长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实验报告,没看见什么大问题,这才放过了明松雪,说:“好了,你开始工作吧,你把72号切一片下来。” “啊……”明松雪有点犹豫起来,“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昨天这个怪物还在陪他玩呢,有生命的东西,怎么好直接给人家切一片下来。 但是明松雪这话没敢和组长说,只摇摇头,转身去拿装着秦岸的玻璃瓶。 “穿防护服再去啊。” “哦……” 明松雪又去穿防护服了,一边穿一边想,组长还觉得72号有辐射呢,可是昨天他明明看了72号的辐射值,还没实验里的仪器高呢。 他戴上防护面罩,笨拙地走回到桌边拿起玻璃瓶,又费劲去拔瓶盖。 瓶盖……塞得好紧。 他昨天有把这个瓶盖塞得那么紧吗? 秦岸:“……” 秦岸心觉不妙。 昨晚他回来的时候,顺手把盖子塞紧了。 明松雪使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把瓶盖打开,他又怕自己墨迹让组长不高兴,越紧张便越笨手笨脚,秦岸实在是看不下去,偷偷用触手顶了一下瓶盖,明松雪总算听见“啵”地一声,将这个该死的瓶盖给打开了。 他松了口气,也知道是怪物在帮他。 他就说这怪物略通人性吧。 明松雪嘟囔了一声,将瓶子倒转过来,等着里面的怪物滑下来。 第51章 滑腻腻的一团,没有昨晚看起来那么大了。 现在,应该要切片。 明松雪攥着手术刀的手有点颤抖,下不去手。 会疼吗?疼了会暴走吗?会不会突然把他吞掉啊。 他踌躇着,又把手术刀放下,小心翼翼揉着怪物。 揉起来……好软好舒服…… 好好玩。 组长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看见明松雪在揉那团宇宙怪物,组长顿时怒斥一声,“明松雪!你在干嘛!” “啊!”明松雪吓了一跳,忙将手缩回来,小声说,“我在,给它按摩……” “按摩?”组长真的要尖叫了,“谁要你给实验对象按摩了?你杀鸡前也要给鸡按摩吗?” 明松雪这会儿真的要被训哭了,哽咽着说:“我没杀过鸡。” 组长:“……” 组长不知道研究站选这么个人进来做什么,添乱吗? 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看明松雪磨叽,只说:“赶紧切完,切完通知我。” 他关上门走了,明松雪现在没人管着,倒是松了口气,又将视线放回到怪物身上。 怪物…… 怪物正在拿着手术刀给自己切片,只是从腕肢上切了一小片下来,很快那部分缺口便自行长好补齐了。 明松雪:“……” 真是有点吓人了。 他结结巴巴说:“谢谢哦。” 秦岸没有嘴,也没有发声系统,只是伸出腕肢勾住了明松雪的手指,之后心念一转,他又顺着明松雪的手腕爬上去。 触手一道道缠在他的腰上,又一只只松开,最后停在了明松雪的头顶。 他在明松雪头顶待了一会儿,之后又滑下去,落到地上。 身躯开始膨胀,逐渐变得庞大,一晃眼便在明松雪面前顶天立地起来。 明松雪怔怔看着他。 这怪物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好像没有具体的形态,身体像海底,又像星空,竟显出几分瑰丽。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怪物之前,组长和他说,72是整个研究站内最危险的怪物,它诞生于宇宙,不是任何污染的产物,却也说不出来源。 它很危险,因为,它会吞噬所有东西。 明松雪看着对方靠近过来,离得近了,威压也就大了,明松雪忽然有点紧张地动了动喉结,喃喃道:“你想吃掉我吗?” 秦岸浑身一颤。 这身体也没有表情啊,明松雪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岸有点心虚,他是有点控制不住,看见明松雪就想吃他,对别人怎么也不这样。 他便落荒而逃,又便回一小团,流淌进了瓶子内。 明松雪觉得怪物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过他一向心大,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又去叫组长了。 明松雪做事是有点马大哈,但是真要做事的时候又很是认真,也不见犯什么错。 组长看他做完实验才缓和了脸色,又说:“你这个性子真的得改改,在实验室有我带着你,以后给你转去别的组怎么办?回地球进入社会之后怎么办?” 明松雪低着头听着,又被组长拍了拍肩,“好了,去吃午饭吧,别饿着了。” 组长出去了,明松雪才把防护服脱下来,临走前又有点好奇,于是又把玻璃瓶起来,歪着头看了看里面流淌的星辰。 “你真听得懂人话啊,”明松雪轻声道,“还挺好玩的。” 他实在是饿得有点受不了了,到底还是把瓶子放了回去,起身去食堂吃饭。 下午也没什么事,明松雪在实验室里趴在桌上看瓶子里的怪物。 这怪物的成分好像就是一团气,真奇怪,一团气居然可以变成固体,还能捏起来这么软。 明松雪看着怪物发呆,组长去开会了,他想了想,还是把怪物的瓶盖打开,说:“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吗?” 虽然,这玩意儿不会说话。 秦岸一向对他有求必应,便从瓶子里爬了出来。 明松雪开始捏他的触手玩。 玩了一会儿,明松雪又唉声叹气地说:“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能变成人就好了,不过现在被污染的怪物都不可能变成人的,又不是小说里的妖怪……我都忘了你不是污染怪物了。” “好想回家啊,你说我为什么会被选到这里来呢,同事们都好厉害呀,当时我在站长那里看见别人的资料,他们都是大学生,研究生博士,还有科研人员再就业的,只有我是个高中生。” “除了住校,我还没和爸爸妈妈离这么远过呢。” 明松雪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又戳着秦岸,秦岸没给他戳烦,只是变成庞大的一片,把明松雪包裹起来。 明松雪还是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被怪物这么抱着,他轻哼一声,那一点点对怪物的恐惧被其冰冰凉凉的触感给消解了,他好奇地伸手去摸怪物的身体,一摸就陷进去,像是摸到了一团固体的水,但手上并没有变得潮湿。 明松雪惊叹了一声,又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那不然呢。秦岸面无表情想。 给你当席梦思吗? 可惜怪物的阴阳怪气明松雪听不到,明松雪抱着怪物又磨蹭了一会儿,担心组长要回来了,他才赶紧松了手,“你快进去吧,不然组长看见你又要晕倒了。” 秦岸刚钻进瓶子里,实验室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有人站在门外喊:“小雪,组长让我们去开会。” “哦!”明松雪将瓶盖松松扣在瓶子上,匆匆往外跑,“来啦!” 实验室门又没关。 秦岸无奈地伸出触手,将门给人关上了。 他又听牙牙说:“可惜主人可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为什么?” “因为研究站在太空深处,离地球太远了,所以能接受到母星的信息要很多很多很多年,可能研究站里没过去多久,但母星已经消亡了,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顿了顿,牙牙又继续道:“其实这个世界已经崩塌了,所以它的能量很微弱,我没办法连接到这个世界的能量,它现在应该就存在某个人的记忆碎片里,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记忆里。” 秦岸有些懵,“谁的记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呀!”牙牙说,“系统总是会选择和宿主最接近的方式进入世界,主人之前穿越的世界是宿体与他情况相似,或体质相似,所以,你能穿进这里来,只能说明你之前也是个怪物,或者这就是你的记忆。” 秦岸觉得不对,“这不可能是我的记忆,我和小雪不是古代来这里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诶,”牙牙挠挠耳后根,“或者,也有可能那个武侠世界其实并不是你们的来处呢?” 秦岸也跟着沉默下来。 没争论太久,牙牙又突然叫了一声:“不好,主人要被人欺负了,你快去找他!” 第54章 怪物的腕肢 开会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只是对研究站新入职的员工进行了一些思想教育和作风教育。 明松雪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一听见和学习无关的唠叨就开始两眼发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会议上说了什么他也没怎么记住,只用手机录了音,等着转文字。 结束的时候,明松雪才看见自己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电关机了。 明松雪心头一跳,忙问身边的同事,“领导刚才说什么啊?” “就说了点什么大家都在研究站,要把研究站当成自己家一样,什么反腐反贪污,互相帮助热爱组织……母星都快待不下去了,怎么这套话术还是不带变的。” 明松雪听得有点懵懵,“然后呢?” 总不能两个小时就讲了这个吧。 同事又继续道:“然后组长说我们一组的晚上可以去三食堂聚餐,你去吗小雪?” “我……” “去吧,能白蹭组长的饭钱,不吃白不吃了,三食堂的饭又贵又好吃,平时我可舍不得吃呢。” 明松雪也舍不得,他进研究站就是个再不起眼的小研究员了,能参与的项目为零,拿到手里的工资也是再基础不过的,他根本不敢多花,只想着等回家给爸爸妈妈用,然后剩下的可以供自己上大学。 但是在研究站他总是吃不饱穿不暖,被子都是组长给他多加的一床,说怕他着凉感冒了影响实验进程。 虽然明松雪并没有参加什么重要的实验项目。 明松雪也被同事说得很心动,于是便点点头,“我也去吧。” “那太好了,你和我一起坐。” “好。” 一组的研究员加上组长也就十一个人,除了明松雪各个都是高材生,平时在实验室半句话不说,私底下关系倒是都挺好的。 明松雪虽然有点接不上他们的话,但是周围人对他都挺照顾,没让他感觉到尴尬。 只是说开心了,身边的同事就开始给明松雪递酒,“小雪,你成年了吧。” 第52章 明松雪点点头。 “成年了好啊,是大人了,就可以喝酒了。” 组长忽然出声训斥:“干什么你们几个男的,不准给小孩喝酒。” 这几个人都挺怕组长的,纷纷收了心思。 组长又喊:“明松雪,过来。” 明松雪乖乖搬着椅子挪到组长身边,组长又开始苦口婆心:“年轻人要懂得上进,要多看多学,不懂的就问我,或者问懂的同事……” 明松雪听得两眼发直。 组长还在继续说:“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玩,你爸妈送你来上班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喝这个。” 他把一杯白水放到明松雪面前,“年轻不懂事就烟酒都来是吧,现在不注意饮食习惯,老了有你们好受的,白水啊,是最健康的饮料……” 明松雪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组长唠叨到一半说尿急,去上厕所了,明松雪这才松了口气,听组长说了半天,自己听得也有点口干舌燥起来。 他将桌上的杯子端起来放进嘴里喝了一口,入喉却是火辣辣的酒液。 明松雪五官被辣得皱起来,他将杯子转过来,才注意到这不是组长给他的那杯。 不知道是被谁换掉了。 他观察着周围正在说笑的同事,各个都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常,明松雪只好想,兴许是谁给拿错了杯子。 他把那杯白酒放回去,又想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喝,想把那股酒气压下去。 不过他运气不太好,水壶里的白开水空了,明松雪只好端着水壶去包间外面找食堂阿姨要水。 在窗口等人的时候,明松雪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同事,喊他:“小雪,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阿姨要清水。” “哦,小雪你脸好红啊,”同事又说,“你喝酒了吗?” “嗷,”明松雪伸手蹭了蹭面颊,“不小心拿错了杯子,喝了一口。” “难怪,”同事又道,“我看你脸色红得太怪了,你是不是有点酒精过敏,我陪你回宿舍休息好了。” 明松雪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替自己做决定,他有点不适应,“可是……我还没和组长说呢。” “没事身体要紧,快点回去吃点药躺着,组长那边我回去和他说,他不会怪你的。” 明松雪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这人给拉走了。 人家倒也是一片好心,明松雪不好拒绝,便也没说什么。 那一点点酒进了肚子里确实让他有点脸热,他有点晕乎起来,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不自觉依靠在对方身上。 同事又问:“你还好吧,你热吗?” 明松雪不好意思说自己热,只摇摇头。 “别害羞嘛小雪,”同事说,“要是太热了可以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明松雪总觉得对方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是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是潜意识感觉到不安,于是便将对方往外推了推。 他喝醉了动手没个轻重,还真让他将人给推开了,自己后背撞在门上。 明松雪下意识说了一声,“对不起。” “要真觉得对不起就陪我玩玩呗,”同事嘴脸藏不住了,向着明松雪扑过来,“都是成年人了,你还装什么纯!” 他撕扯着明松雪的外衣,明松雪惊恐地叫起来,喊着救命。 “这里可没有别人,你喊破喉咙也——” 话音未落,同事忽然身体一僵。 明松雪被他松开了身子,他哆嗦着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惊恐地仰着头看着同事。 同事的面色变得青紫,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再之后,无数腕肢从对方身后钻出来,将同事包裹,吞噬。 怪物的身体分明是透明的,像海洋一样的透色,可是吞掉人的时候,却压根看不到任何“食物”的痕迹。 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纯澈。 明松雪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怪物向他滑来,明松雪才吓得打了个嗝。 他想问怪物是不是要吃掉他,但是怪物只是用柔软而有力的腕肢将他扶抱起来,托着他往宿舍去。 明松雪的身体烫得厉害,被怪物包裹着的地方冰冰凉凉,很是舒服。 明松雪便贴过去蹭蹭,嘟囔着说:“好舒服。”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怪物的腕肢正顺着他的衣摆钻进去,攀附在他的身体上,有些痒。 明松雪便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却又被更多腕肢缠上了手腕和手臂,大腿与脚腕。 明松雪迷蒙地眨着眼看自己略微悬空的身体,像是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直到怪物的腕肢钻进了他的唇齿间。 归来山 去过火把节了,来晚了嘿嘿 第55章 世界崩塌 第二天,明松雪被宿舍外的喧闹吵醒。 醒之前他还在做梦,梦见自己被怪物带出了研究站,在瑰丽的星河里,星河间那些发着光的恒星和反射着光的卫星与行星在眼前缓慢地顺着既定的轨迹行动。 再靠近一些,明松雪看见无数散乱的机械物质在空中漂浮,却又像是在缓慢下坠。 所有的一切都在下坠,而他还怪物的怀抱当中,那名叫72号的实验怪物的身躯是透明而柔软的,却在柔软之外带着韧性与托举感。 明松雪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身体有一点不适,但是怪物很温柔,在这一点不适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感觉了。 明松雪迷迷糊糊望向枕头边,秦岸变成了一坨,正在他枕头边呆着。 明松雪已经对昨天发生情事前的事情有些记不清楚了,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心大惯了,对那些突然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茫然,却也没有到要因为自己丢了清白而寻死觅活的地步,只是把那团怪物捧起来,说:“外面在吵什么啊?” 秦岸不会说话,就算会说,他也不会告诉明松雪的。 他昨天情绪激动,有点控制不住身体的天性,把明松雪的同事吃掉了,这研究站远离母星,没有母星的人来接,他们没办法自行返回母星的,对研究站的人员招聘也十分仔细,不会轻易放坏人进来,因此,研究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谁也不知道哪个同事是怎么消失的。 一直到今天早上有人才发现一组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明松雪。 明松雪洗漱之后才离开宿舍,他思绪还有些迟钝,还没从昨晚的一场幻梦里清醒过来,只是揉着眼睛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小雪!小雪你还在宿舍啊,早上来敲门你都没开门,门又是锁着的,”同事有点着急,把明松雪上下检查了一下,看他没出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你见到张星了吗?” “张星?”明松雪反应了一下,“哦,他……他昨天说我酒精过敏,送我回宿舍来着,但是我走到半路好像有点断片了。” 同事的脸色有点难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组长。 组长面色凝重,但是也只是问:“明松雪,你身体还好吧?” “还好。” “组长,我看小雪好像有点发烧,还是让他再休息一下。” 组长点点头,算是应允了,“病好了再回来上班。” 明松雪忙不迭地点头。 同事便扶着他回房间,又小声和他说:“小雪你别害怕,你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什么了是吗?” “嗯……”明松雪有点心虚。 同事又说:“那个张星是个同性恋,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吧,他在实验室自己研究春药,昨天想尽办法要你喝,组长才说把你放他身边坐的,没想到还是让你喝到了。” 明松雪傻愣了一下,“啊?” “别害怕啊别害怕,应该是没事的,但是张星从昨天晚上就不见他人,已经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你要是没见到的话,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明松雪有些迷惘,“为什么?” “因为我们实验室里的怪物啊,”同事看明松雪像是看小傻子,“组长之前怕你吓到,都没敢给你看其他实验室的怪物,都是变异种,看起来像四不像,但是很恐怖,有好几个脑袋的,嘴里全是獠牙的,还有好几个爪子的。” 明松雪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吓人。” 还好72号看起来人畜无害。 同事吓唬过明松雪之后便走了,走之前还和他说:“你去实验室的时候别进别人实验室哦,小心有怪物逃出来。” 明松雪想起昨晚上逃出来的72号,顿时又有点心虚,“好。” 同事总算关上门走了,明松雪松了口气,看着从床底下慢吞吞爬出来的怪物说:“完蛋了,你把张星吃了,万一查到你这里怎么办?” 秦岸的触手一道道缠上明松雪的小腿,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最后缠在他的身体上。 像是在安抚。 明松雪吃了退烧药之后还是带着秦岸偷偷摸摸回到实验室,将秦岸放回瓶子里,又怕他不听话,和他说:“你可千万不要再出来了。” 第53章 瓶子里的怪物没动静。 秦岸只是有点奇怪,明松雪明明看见自己吃掉了人,怎么一丁点恐惧的心理都没有。 这冷情的性子竟然是天生的么?可是他又很爱他的父母。 秦岸有点捉摸不透明松雪这个性子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他看着明松雪关上门出去了,又无所事事待在瓶子里发呆。 瓶子被明松雪放在了窗台上,秦岸能看见窗外的一切,他视力比人类好很多,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遥远的星河深处有一颗星球,它曾经是海洋般的蔚蓝,如今却已经变成了彤红的一颗,像是也变成了恒星那般在发光似的,但秦岸知道,那只是地核在裂变。 要不了多久,明松雪的母星就会彻底变成一颗死亡的星球,灰蒙蒙,没有生命。 周围的星河都在下沉,牙牙忽然说:“世界要崩塌了。” “世界崩岸?”秦岸有些茫然。 “对啊,这个世界,应该是大世界衍生的小世界,也是大世界的实验品,它没有主角,也没有配角npc,就这样任其自然发展,但是没有主角的能量支撑,它只能走向崩塌。” “那很残忍,”秦岸说,“这个世界的人不会知道自己生活在虚幻的世界里,也不会知道自己只是一串代码,他们担心母星毁灭是真心实意的,也并不知道,其实一切都还可以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 牙牙很难理解人类的情感,于是便没有说话。 秦岸又看了一会儿星海。 实验站的人将所有怪物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人民碎片,张星就像是平白无故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研究站的领导想来想去,为了避免产生恐慌,还是继续查了下去。 明松雪从食堂出来的时候碰见领导在和组长说话,说:“得先把怪物们都销毁了,然后向母星发送申请,先回母星吧,再这样下去,研究站里的这些人才就保不住了。” 明松雪心跳忽然一顿,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己能回家了,而是对72号要被销毁的恐惧。 他挺舍不得72号的。 明松雪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窗台,一转头,他却看见一个人从窗外飘过。 明松雪猛地瞪大了眼,趴在窗上仔细一看,那具漂浮的,是张星的尸体。 他忽然明白,72号是来自宇宙的怪物,或者就是宇宙的一部分,他吞噬掉的人,其实就是被吞噬到了宇宙之中。 实验站外面确实有浩瀚的星河,但对一个脆弱的生命来说,几乎没有机会去亲眼见证这一切。 归来山 是的就是秦岸吃完然后扭头拉太空了(bushi) 第56章 我不会拯救世界啊! 不过很快明松雪便回过神来,忙追着组长他们去了,气喘吁吁道:“组长,·张星……” 组长眉毛一竖,“张星怎么了?” “他,他在外面,”明松雪伸手指着窗外,“他的尸体在外面。” 组长和领导大惊失色,忙凑着窗户往外看,果然看见张星僵直的身子正在外面飘着,隐隐可以看见他的面色已经很是苍白,但身体上也没什么致命伤,看起来像是窒息死亡的。 组长脸色有点难看,沉默了半晌才道:“或许……是他自己打开了舱门出去了。” “好端端地他寻死做什么?” “干我们这行的有几个心理没点毛病?” 领导又拍拍明松雪的肩,“小雪啊,没事的啊别害怕,你先回去工作,把张星的事情忘记掉。” 明松雪是研究站里年纪最小的员工了,还是个没入社会的年纪,甚至还没上大学,研究站的人都对他很是照顾。 明松雪也听话地点点头。 其实看见张星的尸体他也没怎么被吓到,只是又想起来72号的事情,心里有点着急。 他怕72号真的会被销毁,可是72号本来也是为了保护他才会这么做的,说来说去,不都是张星自己的问题吗? 明松雪回到实验室,瓶子里的怪物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像一杯安静的水。 明松雪用手指戳了戳瓶身,趴在桌上出着神说:“你要是被销毁了会怎么办呢?” “你也是有生命的吧,只是不会说话而已,一向到有生命的东西要死亡就有点舍不得呢。” 秦岸听得有些无奈地想,人家张星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舍不得啊。 秦岸顶开了瓶盖,伸出触手缠住了明松雪的手指。 明松雪便无所事事地卷着他的触手玩,边玩边道:“真的好舍不得你呀,我能把你带回地球去吗?” 说完,明松雪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很不负责任的话,先不说这太空怪物能否在地球存活,他私自带着怪物去地球,对地球上的生命也不好的。 就算没有张星这一遭,研究站返回母星之前,内部的所有怪物也都得消灭干净才行。 明松雪又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能像聊斋志异里的那样变成人呢。” 不能。 秦岸想。 明松雪打了个呵欠,退烧药的药效在起作用,他有点困了,原本今天就是被组长放了假的,他也确实没什么事要做,干脆便想回宿舍睡觉。 临走之前他还和秦岸说:“你可千万不要出来了哦今晚,我今天晚上不能再跟你一起玩了,真的好累啊。” 秦岸没动静,没答应也没拒绝。 要不要去明松雪的宿舍还得看情况。 * 明松雪卷着被子睡着了,床头的呼吸灯还在亮着,他又开始做回家的美梦,地球被污染之前,他年纪还很小很小,那时候和爸爸妈妈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单元房里,虽然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是爸妈很恩爱,也很爱他。 妈妈会给他做很好吃的花卷和包子,爸爸也会带他去游乐园。 明松雪在梦里想,如果72号能和他回家的话,他一定要让72号尝尝妈妈做的包子,然后他要带他去看自己的高中。 明松雪睡梦中没忍住傻笑了一下,隐约就有点醒了,竟然又听见外面在喧闹。 明松雪揉揉眼睛坐起身,仔细听了一会儿,都是周围同事的声音,有的在哭,有的在怒骂。 明松雪有些好奇地下了床,将房门打开了。 外面的喧闹声有一瞬间安静,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明松雪身上,明松雪迷茫地问:“大家怎么了?” “……” 明松雪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同事姐姐忽然哭起来说:“小雪,母星回不去了。”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为什么?” “母星已经毁灭了,消息在太空遗失,现在才被研究站的信号塔接收到,”组长叹了口气,“我们研究战里的一百来个人,应该已经是最后的人类了。” 话音刚落,身边其他的同事又开始哭泣,明松雪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的,还是安静地站着,心里竟然在想,实验站的食物又够大家吃多久呢? 实验站的存在就是为了研究母星上异变的怪物,如今母星已经消亡,现在他们留在研究站里的意义还存在吗? 他想了这么多,才后知后觉地想,爸爸妈妈或许也见不到了。 早知道上研究站的舰艇之前是最后一面,他就不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组长怕明松雪害怕,又走上前来拍拍明松雪的肩膀,说:“没事的小雪,还有我们在这里,别害怕。” 他像是也有考虑过生存的问题,于是便主动和大家说:“研究站里有足够生存两百年的物资,一开始是怕放在母星会被污染,所以一起放进了研究站,大家不用因为这件事情而恐慌,说不定以后还会有转机。” 他说了很多安慰人的话,不过效果似乎都很一般,这种时候再多的安慰也作用没多大了,只能等大家慢慢消化。 组长叹了口气,又轻声和明松雪说:“你来我办公室,我有话要和你说。” 明松雪点点头。 组长将明松雪的神情看在眼里,有些奇怪地想,明松雪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竟然能做到这么冷静,也实在是有点奇怪。 他让明松雪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明松雪忽然道:“研究站的姐姐们怎么办?” “嗯?”组长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研究站的姐姐们,”明松雪很认真地说,“既然目前很有可能只有研究站里的一百多个人类还在存活,要不了多久,关于人类繁衍的议题就要再次被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组长也懂他的意思。 他有点头疼地想,“谁教你想得这么远的,小孩别管这些事。” 明松雪就不说话了。 兴许是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太生硬,组长又继续道:“没必要考虑这些,明松雪,你知道为什么研究站会破例把你招进来吗?” 明松雪摇摇头。 第54章 “因为,站长之前在研究关于母星为何会一夜之间沦为炼狱,他总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或者说只是什么意识能量的投射,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只是一串代码,按照既定的人生轨迹往前走,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又变成一串代码而重新组合。” 组长说着,脸色严肃起来,“他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之外还会有其他的世界,每个世界的运转都需要能量,而能量的来源是主角的心性,如果主角能战胜一切不好的情绪,就会产生巨大的能量,用来维持世界的运转。” 明松雪平时听唠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回听着这些又来兴趣了,问:“那我们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死了吗?” “不是,”组长摇摇头,“站长的论文里说过,他怀疑这个世界没有主角,正因为没有主角,这个世界更像是一个替代品,或者是实验的对照组,没有主角的能量支撑,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灭亡。” 明松雪心想,似乎也确实是这样。 环境污染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但是灾难是突然发生的,像是实验失败了之后,作为失败品就应该被迅速销毁。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要让我进研究站呢?” “因为站长发现你与这个世界有链接。” “我?”明松雪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这是怎么发现的。” “多方面的吧,为了研究这些,站长甚至把各种玄学都学了来,套用到其中,你的磁场,能量频率都与母星的频率高度一致,所以他怀疑,你是没有被世界‘绑定’的主角。” 明松雪又开始晕了,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我不会变成超人拯救世界啊!”· 第57章 小王子 组长也一巴掌拍他后背上,“废话,你这个小废物能干成什么事!” 明松雪有点委屈。 组长还在继续说:“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换作你,吃点苦就要被苦死了。” 明松雪瘪瘪嘴,但又觉得组长说得是对的。 组长有说:“现在站长那边还没消息,要是他真来找你了,你就告诉我,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做这些事。” 组长叹着气,又将明松雪赶出去了,明松雪站在走廊里出了会儿神,他忽然感到自己口袋一重,忙拉开口袋往里一看,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口袋里,变成一坨史莱姆,正好好地窝在他的口袋当中。 明松雪忙小声道:“你干嘛啊,不是说了让你别到处乱跑吗?” 秦岸没搭理明松雪,他还在听牙牙说话。 他刚刚把组长说的那些事情都听进去了,没忍住道:“这个所谓的站长也真是让人有些大吃一惊,他竟然可以自己发现这个世界的秘密。” “是啊,按理来说,小世界的人是不可能发现的,不过这个世界高度发达,甚至都已经走向了灭亡,会被发现也很正常吧。” “那小雪怎么办?”秦岸有点担忧,“他看起来并没有做主角的特质与能力。” 牙牙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按照这个世界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主角应该还是你,或者说是你暂时附身的这个怪物。” “没有主角的世界便没有汇集能量的容器了,所以,这个所谓的宇宙怪物,应该就是为了容纳运转世界能量而孕育出来的。” 牙牙说着,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秦岸,“如果这段记忆是来源于你的灵魂,那就能说明为什么最后一个小世界的主角是你了,那个小世界就是这个世界崩塌之后的重聚,主世界修复了没有主角的错误,让你成为了主角,又正好等到了主人去找你做任务。” “嗯,”秦岸也觉得有点道理,他只是还有些疑惑的地方,“如果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这个怪物,为什么小雪也会在这里?” “这个主人并不是你在主世界里第一次见到的主人,他们之间的灵魂是相似的,但是气息有点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主人应该是这里的原住民,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去到主世界的。” 牙牙说着,便给秦岸出主意,“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插手这个世界的故事发展,我会将你的意识封存在这具身体里,但是你不能作为怪物去操纵身体。” 秦岸犹豫起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是记忆碎片里的一部分了,其实他插手太多,对已经发生过的既往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了。 但秦岸只是不忍心去看见明松雪在这个世界里遭受到危险。 “如果那天晚上,那个张星想对小雪做那样的事情,而我不在这个怪物身体里呢?” 是不是小雪就要…… “不会的,”牙牙很是肯定地说,“我只是无法预测这个世界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之前的经历在时间过去之后就能被查询到了。” 说着,它便将剧情共享给秦岸。 秦岸看见明松雪第一次接触怪物的模样,似乎和自己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怪物似乎没有什么理智,只靠着本能在活动。 它本能地对明松雪产生了食欲,又本能地生出保护欲,其实也更像是占有欲,它不能接受明松雪被其他人所占有,所以它吞噬掉了张星。 不是像自己这样将张星传送到研究站之外的太空里,而是吞噬。 骨骼挤压的声音和张星惊恐到爆裂的眼瞳看得让秦岸有些反胃。 之后的事情他也看不到了,秦岸叹了口气,他说:“我……我再考虑一下吧。” 如果变成怪物的一部分意识,他就没办法触碰到明松雪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辗转两世,想和明松雪安安稳稳地在一起竟然还是这么困难。 * 研究站内部安定了一段时间。 可能是逐渐接受了回不去母星的事实,也知道研究站里还有足够生存的食物,大家的情绪都恢复了平稳,只是也不再着急去研究怪物。 明松雪睡了个好觉,睡醒之后还是去了实验室找72号,然后攥着72号一边玩,一边站在窗前看外面。 如今再仔细一看,整个宇宙似乎都在下沉,可是下沉的尽头又在哪里? 明松雪恍惚了一下,忽然说:“世界就这么崩塌的话,似乎也挺好的吧。” 秦岸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又听明松雪继续道:“小时候偏安一隅,活在那个小小的家里,出入在小小的城镇,小小的教室,然后坐着狭窄的车厢去另一个大一点的教室继续上课,平庸的人一辈子奔波在无数看起来不一样,但其实本质都一样的深井里,做井底之蛙。” “现在来了研究站,你看,研究站外面是没有尽头的宇宙,但我们还是只能困在研究站里,你也只能困在玻璃瓶中。” “如果可以看着星河死去,和这个世界一起崩塌了,似乎也是很浪漫的事情呢。” 秦岸的触手顺着他的身体爬上去,攀在他的肩头,伸出触手拍着他的脸蛋。 醒醒,你反社会啊? 明松雪不知道怪物在训斥他,他以为72号在逗他玩,于是便抓着72号的触手玩了一会儿。 一旦没正经事做了,吃饭的欲望似乎也降低了许多,明松雪看了会儿时间,现在这个时间点要是不去吃饭,再晚一点就没饭吃了,于是他还是把72号留在了实验室,打算去食堂弄些东西带回宿舍吃。 这个时间点去食堂已经没多少人了,明松雪看着空了一大半的橱窗,趴在玻璃台上对着里面问:“阿姨,还有饭吗?” 里面是后厨,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正弯身在水池里,兴许是在洗碗,没听见明松雪的声音。 于是明松雪又喊了一声,“阿姨。” 阿姨总算转过脸来,她的半边脸还是慈祥的模样,另外半边脸却已经肌肉腐蚀,大半边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外。 那腐烂的半边身子也已经异化。 她拧过头看着呆愣的明松雪,半晌咧开嘴角笑起来,如蜥蜴一般的舌头骤然袭来。 明松雪吓得叫了一声,忙抓起手边的餐盘对着那条血淋淋的舌头砸过去。 巨响让食堂里的其他同事都纷纷转过头来,却只见异变的怪物正张牙舞爪地向着明松雪扑去。 明松雪瞳孔骤缩,下一瞬,72号竟然从他口袋里游出来,眨眼间便顶天立地,将那怪物顺势吞了进去。 明松雪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72号,心跳还在剧烈跳动,他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却被怪物的腕肢抱起,像是在保护他一般,护着他从惊叫逃窜的人群里出去。 回到宿舍的路上,明松雪听见研究站的集体广播声响起来,通报着关于食堂发生的一切。 有实验室的怪物没有被关好,从实验室逃出,感染了食堂的阿姨与食物。 明松雪甚至还能听见从楼下传来的异响和怪物的嘶吼,他在宿舍门外碰见了一个同事,同事的脸色有些苍白,抓着明松雪问:“你没事吧小雪?” 第55章 明松雪摇摇头。 对方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明松雪身上挂着的那只怪物,她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哆哆嗦嗦指着明松雪肩头的72号说:“小雪,你这是……” “它不会伤害我,”明松雪轻声说,“它保护了我。” 对方却像是不敢相信,她脚下连连后退着,喃喃道:“小雪你知不知道,我们离不开这里,怪物已经在不断感染正常人,你怎么还能这么相信它。” “它不是感染物,它是宇宙的产物。”说完,明松雪又意识到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的用处,恐惧怪物的人不会因为怪物看起来无害而放松警惕,他只好带着72号暂时先进了房间,让那位同事离开。 外面的喧闹声还没停下,怪物抱着明松雪细细颤抖的身体,像是在安抚他。 明松雪浅浅睡了一会儿,肚子实在是很饿,于是迷迷糊糊又醒了。 怪物还在抱着他,身体一直在变化,变成适合人类躺下的样子,托着明松雪。 明松雪撑着身子坐起来,含糊着问:“外面现在什么样啊?” 秦岸无法告诉他。 明松雪本来也不是想从秦岸这里得到个什么回答,他起身下了床,小心翼翼拉开了房门。 门外有一股血腥气。 明松雪又将门打开了一些,地上有血渍拖拽的痕迹,不过没有尸体。 他喉结动了动,忍不住拉紧了秦岸的腕肢,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研究站的地板好像有点歪?” 秦岸的触手卷起了明松雪的腰,带着他往前滑去,滑到窗前。 明松雪才看见,研究站竟然在迅速下坠。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破了。 明松雪呆了一下,忽然又听见组长在身后喊他:“明松雪!” 明松雪身体一颤,身上缠着他的怪物也像是吓了一跳,忙将触手缩回来,变成小小一团钻进了明松雪的口袋里了。 组长脚步停顿了一下,“72号怎么在你这?” “它……它怕我害怕,所以一直陪着我。” “它有辐射的——” “没有组长,”明松雪把72号捧起来,“它真的没有,它是好的,不是坏的。” 组长才没功夫管这是好的还是坏的还是好坏的,他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明松雪的手腕,拉着他往一楼走,边走边说:“听我说明松雪,研究站坏了,现在已经濒临崩塌,有些人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要是一直留在研究站,就算怪物没把你吃掉,你也会被同类吃掉。” “为什么?”明松雪有点茫然,“因为我比较鲜嫩吗?” “你他妈你以为你是乳猪呢!”组长没忍住骂了一声,脚下步子却没停。 一楼一向不让人轻易进来,明松雪之前也在猜测一楼放着的是什么,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个人舰艇。 明松雪看见站长的尸体正倒在一旁,像是人为的,不是怪物的手笔。 明松雪下意识看向组长的白大褂,组长的衣摆和衣袖上都是血。 他忽然不说话了,任由组长把他推进舰艇内。 组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给他戴安全带,又关上舱门,严严实实地扣上罩子。 明松雪忽然道:“我要是找到可以存放生命的星球,我再回来找你。” “你回来个头,自己住着,当小王子。” “嗯?” “小王子,你们语文老师没给你们看过吗?一个人一个星球,养一朵玫瑰花的那个。” “哦,”明松雪说,“看过,组长你以前是语文老师吗?” 他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只是口袋里揣着一只宇宙怪物,在下一瞬被发射进太空里。 研究站在身后逐渐远去,明松雪和72号透过窗户往回看,身后有一团艳丽的蓝火玫瑰。 那一刻秦岸忽然感到身体在自行学习着眼前人类的情绪。 他想起来,上一世他亲手将明松雪从炼狱一样的城主府推出去的时候,那样生涩又满是模仿意味的举动,原来都是曾经生为怪物时,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归来山 这个世界挺重要的,是一切的开始,所以花费了一点笔墨,下一章就结束了,然后回古代 第58章 秦岸找到了他的人类 想在太空找一个可以生存的星球无异于天方夜谭。 明松雪在太空没有时间观念,总是根据身体的情况入睡,和自主清醒。 过了不知道多久,明松雪就有点无聊了,他用手指戳着72号嘟囔:“你说,现在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类了?” “从研究站出来,没想到又困在了新的舰艇里,好无聊啊真的好无聊啊。” 但幸运的是,舰艇里的空间也不算很小,起码装备家具还算齐全,能自由走动。 明松雪攥着72号边走边说:“在这里像坐牢一样。” 他让秦岸变大了,秦岸的身体好像变得比之前大了一些,明松雪有时候看见秦岸的姿态也会忍不住心生一点恐惧,不过很快又会被其他情绪所替代。 他知道自己目前能看见的72号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是源自于宇宙的产物,宇宙有多大,72的本体就会有多大。 那是几乎能吞噬整个世界的怪物。 有时候明松雪在秦岸面前时总是会忍不住想,秦岸是不是也想吃掉他呢? 明松雪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去,只是在恐惧的趋势下,情绪变了质。 他伸出双臂抱住怪物,轻声问:“你能陪我玩吗?” 秦岸在想他要玩什么,还没等反应过来,明松雪已经攥着他的腕肢伸入了自己衣摆间。 明松雪真的很瘦,在怪物庞大的身躯下,他的腰身像是轻而易举便会被折断似的。 明松雪歪着头轻轻地继续说:“像你上次对我那样做吧。” 怪物的腕肢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没多久,明松雪感到腰身上的腕肢稍稍收紧了些许,他微微踮起脚,被缠绕,裹挟。 窒息和欢愉混合在一起。 *…… * 又在舰艇上呆了许久,明松雪的生活慢慢规律了一些,设置了时间,什么时间点吃饭,什么时间睡觉,都变得固定起来。 他像是要在舰艇上过一辈子似的,但牙牙有一天却忽然和秦岸说:“主人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抽离。” 秦岸愣了愣,“他看起来没事。” “只是看起来,”牙牙尾巴耷拉下来,“他好像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灵魂开始慢慢抽离了。” “会去哪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牙牙说,“他后来就去了主世界。” 牙牙对着秦岸解释:“主人的灵魂和世界的频率是趋同的,怪物是宇宙的一部分,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主人是这个世界的分化,他是从主世界分割出来的小世界,所以最后要回到主世界的怀抱里。” 秦岸没想到会从牙牙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小雪是这个世界?” “是啊,我也刚刚才研究清楚的,”牙牙挠着痒,“难怪之前主系统说主人的体质很适合穿越呢,原来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小世界呀。” 牙牙说着,又高兴起来,“他走之前把我留给了你,主人作为子世界,现在应该被收回到主世界去了,但他是主世界最喜欢的子世界,主世界给了他可以便成人的权利,也就不会轻易收回,如果能量方向没有出现错误的话,你现在回到主世界去,就还能找到他。” “但我不是主世界的主角。” “应该也没关系的,实在不行的就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之间的缘分了。” 秦岸想了想他和明松雪之间的缘分…… 秦岸:“……”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指望的样子吧! 秦岸想摁摁眉心,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脸,只能作罢,又继续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我先在这里陪小雪到他完全离开再说。” 目前明松雪的灵魂抽离还很缓慢,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是发生过的了,但秦岸还是很珍惜能见到明松雪的一分一秒,怕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想要再见明松雪就更加困难。 不过明松雪稳定的情绪在后几天突然有点崩溃。 想来也是,谁在这种地方能一直保持冷静,世界都只剩他一个人类了,不能离开这小小的舰艇,也找不到落地的地方,时间久了,心态便濒临崩塌。 明松雪趴在窗户看了会儿太空,忽然对着身边的怪物说:“或者,你把我吃掉吧。” 秦岸愣了一下,又看见明松雪拿起了之前装着秦岸的玻璃瓶去了阳台。 阳台处被玻璃封住了,不会泄露一丁点氧气。 明松雪有时候总在这里看太空深处,他仰着头,看着周围不断下坠的星河,喃喃道:“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怪物在地上游走,游到明松雪身边。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几乎快要挤满整个露台。 明松雪说:“你想吃我的吧,有好几次,我都已经感觉到了。” 第56章 怪物没有脸,也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明松雪却好像能理解怪物的想法和情绪,他知道怪物想吃他,他也知道,怪物舍不得吃他。 明松雪没想到这么复杂的情感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怪物身上,他觉得很新奇,很奇妙,他伸出手臂,像之前邀请72的无数时候一样,他仰着头说:“你把我吃掉吧。” 秦岸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脑海里却忽然听见牙牙说:“宿主,世界通道打开了,我们快点走吧,不然就要被困在这个世界了。” 牙牙这小狗也确实是忠心,不过仅仅只是对着明松雪忠心而已,没给秦岸任何的反应便自作主张开始抽离秦岸的意识。 秦岸最后和他确认了一遍,“我可以回到一切开始的那个世界找他,对吗?” “一定可以的!小狗系统童叟不欺。” “好。”秦岸放了手,将身体换给了怪物。 怪物向着明松雪游走过去,将明松雪包裹起来,一点点温柔地吞吃。 秦岸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忽然多了一些其他的意识,他像是在这一刻共感了怪物的记忆。 他想起来,明松雪是香甜的。 怪物在世界里选择了最香甜的那个人,跟在他的身边,但怪物又怎么会想到,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竟然会爱上一个人类。 在世界崩塌的前一刻,他爱上的人类让自己把他吃掉。 它本能地吞噬着那个香甜的人类,又在最后一刻生出了后悔,所以它把从宇宙里生出的一部分特质送给了那个人类。 无形的链接在对方身上,到了其他世界,他就还能找到他的人类。 * 秦岸找到了他的人类。 在那个古代世界,在那个所谓的悬赏出现之前,他就找到了明松雪。 明松雪还是个小孩,就在竹林小屋的院子里乖乖坐着等爹娘回家。 秦岸回来的时候正好被传送到这附近,他对这个古代世界没什么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会在小竹林里,而不在城主府中。 牙牙在他脑海里说:“好像是主人兑换了一个时间回溯的道具,回来的时候系统就顺带触发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勉强算个好事吧,宿主你现在还没中毒呢,你要是现在去找你师父,先背叛了朱雀城,你就不会因为你父亲得罪了人而被下药了呀,彼岸可是天下第一剑客呢。” 秦岸心想这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不过彼岸确实是他的师父,有什么事情有彼岸把关似乎也不错。 秦岸想了想,又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那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你父亲让你练功,你不乐意,逃学了,逃到了这里来,”牙牙又说,“你现在往前走,一直直走,前面有个小木屋。” “小木屋?”秦岸有点疑惑,“找小木屋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瞧见了那木屋,竟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秦岸恍惚了一下,视线直直落在院子里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墨乱画的小孩身上。 秦岸抬手蹭了蹭面颊,“那是……那是小雪吗?” “是啊!宿主,你们真是太有缘了!一回来就能重逢呢!” 秦岸心说这或许不是有缘。 这么多世界下来,他们两个都为重逢做了些准备,才在两个人之间留下了那么一点连接,能让他们在新的开始里这么快地相见。 秦岸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站住了脚,说:“不行,我现在不能去找他。”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少年的手,他自己还是未成年呢,要是和明松雪扯上了关系,他现在没办法保护好明松雪,说不定一切还是要步入后尘。 秦岸想了想,又说:“你先带我去找彼岸。” 第59章 我想离小雪更近一点 关于那个令人发笑的悬赏如今还没有发生,不过秦岸在牙牙的带领下回到城中时才发觉城门上已经张榜了,说的正是关于悬赏的事。 秦岸远远便看见城主府的人在找他了,他躲躲藏藏,才偷摸着离开了朱雀城,前去寻找彼岸。 彼岸是天下第一剑客,他不会放过这个悬赏的,所以秦岸猜测自己可以在朱雀城附近蹲守到彼岸本人。 牙牙倒是也没催促,只是给秦岸说着明松雪那边的情况。 “主人今天去上学了。” “主人放学买了根糖人。” “主人回家路上摔了一跤。” 这么细致入微,秦岸却也不觉得烦,只是任由着小狗通报。 他在城外的客栈蹲了三天,第三天,秦岸在客栈里见到了许多江湖客,不过没看见彼岸的踪影。 秦岸有些奇怪,“为什么彼岸还没有出现?” “我想想,当初你师父收到悬赏的时候似乎没有打算插手的,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以身入局。” 牙牙思索了一会儿,它现在没办法打开主系统回溯这个世界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猜测。 “宿主,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找他。” “算了吧。”秦岸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乱跑,他现在还是个小屁孩,也没什么武功,要真是走过去找彼岸,肯定会和对方错过的。 他不打算干这样的蠢事。 秦岸吐出一口气,又说:“我还是去找小雪吧。” 明松雪现在就是个六岁不到的娃,小小一只,脑子都还没发育完全。 秦岸在小木屋外看见明松雪的时候,他正被他娘亲抱着在河边洗爪子。 明松雪也没说错,他娘亲是个很漂亮的美人,明松雪应该就是长得像母亲,从小就玉雪可爱。 秦岸阴暗地趴在竹林里看了一会儿,看到明松雪被娘亲抱回了屋子,这才讪讪离去。 第二天,秦岸又来看明松雪了。 连着看了几天,有一天秦岸再来,却没看见明松雪去上学,也没见人从私塾回来。 秦岸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人抱住了腿。 他低下头一看,奶团子正抱着他的腿,仰着头说:“你为什么每天来我家门?” 秦岸忽然耳廓一烫,“我……” “我爹爹说每天都在门外张望的肯定是小偷,我要抓你,报官。” 秦岸真怕明松雪跑去报官了,朱雀城里最大的天就是他的父亲,报官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城主知道他每天不练功跑出来偷看小孩,到时候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秦岸赶紧蹲下身捂住小孩的嘴,“别乱说,我就是看你好玩,所以多来看了几眼而已。” “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 “那好吧。” 明松雪现在像个小智障,很好骗,他松开了抱着秦岸腿的手,又问:“我哪里好玩啊?” “你为什么今天没去上学?” 明松雪的注意力跟着转开,“因为……因为我今天,我爹爹不让我去私塾上学了。” “为什么?” “就是,”小智障说话不利索,“就是爹爹说不去了。” 秦岸想起自己似乎一直没见过明松雪的父亲,明松雪以前和他说,他父亲是个猎户,难道是上山去打猎了? 但明松雪又怎么知道他父亲不让他去上学的? 秦岸有些疑惑,想了想,他又故意问明松雪,“我不想做功课,回家会被我父亲训斥的,我晚上能在你家吃饭吗?” 明松雪也没怀疑,“好呀!” 他牵着秦岸的手往自己家那边走,“那你就来我家吃吧,我娘亲做饭很好吃的。” 秦岸终于有幸能正面看见明松雪的母亲了,近距离看妇人的容颜便更加漂亮了,也更像明松雪。 明松雪拉着娘亲的手说:“娘亲,这个哥哥逃学,然后迷路被饿死了,我就把他请家里吃饭。” 秦岸:“……不是我没有饿死……” 妇人也有点不好意思,忙伸手捂住明松雪的嘴,对着秦岸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小雪年岁太小了,总是胡说八道,家里能吃的也不多,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秦岸连忙摆手,“就是觉得太麻烦了。” “多一双筷子罢了,快坐。” 妇人给秦岸拖了椅子,秦岸又忙着道谢,险些一声“娘”跟着也喊了,好不容易才止住,没把对方给吓到。 妇人又出去做饭了,秦岸打量着屋子里,木屋不算大,但是收拾得很整洁,明松雪正坐在地上,屁股底下还垫着一层厚厚的蒲苇。 “小屁孩……”秦岸喃喃道,“怎么这么小。” 之前梦见这里的记忆的时候,明松雪似乎也没比现在大多少的样子。 那么小就被挖去眼睛了…… 秦岸看着一个人自娱自乐的明松雪出神,半晌,明松雪忽然拧过头抓住了秦岸的衣摆,“这个给你!” 他给秦岸递了一把草,秦岸问:“这个是什么?” 第57章 “这个是菜,你给它放进切了然后放进锅里,我来煮。” “哦。” 哈哈。 玩过家家呢。 于是秦岸陪小屁孩玩了一会儿过家家,又被妇人催着去洗爪子。 秦岸顺手把明松雪牵起来,“夫人,我带着他去洗手。” “麻烦你了。” 秦岸就把明松雪抱起来。 好轻。 秦岸现在还是个少年,却也能将明松雪稳稳当当抱着。 两个人蹲在小河边认认真真洗手,明松雪一边洗一边罗里吧嗦说:“你要是明天来我们还可以一起钓鱼。” “钓鱼?” “对啊,就是让爹爹用竹子做一个桶,然后拴上绳子就会沉下去,鱼就会钻进去。” “哦。”捞小鱼苗而已。 秦岸没忍住多看了明松雪一眼,小小的明松雪好像没什么烦恼,每天都这样无忧无虑的。 秦岸还是第一次知道小孩的童年可以这么轻松快乐。 他走了会儿神,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明松雪,“小雪,还在玩水吗?” 明松雪甩着手上的水珠站起来,“爹爹!” 他蹦蹦跳跳往男人那边去了,秦岸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 他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出声:“师父……” 彼岸身上的衣衫也很是朴素,确实像个普通的猎户。 他把明松雪抱起来,却盯着秦岸看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冷,“秦少爷。” “您见过我?”秦岸问。 “自然见过,城主不过少爷一个子嗣,又受城主重视,江湖上无人不曾见过少爷的画像。” 秦岸闻言便想,这是他爹以前作恶多端,导致自己早就被盯上了啊。 被下毒看起来也不冤。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又怕彼岸继续质问下去,说起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彼岸竟然是明松雪的父亲,难怪明松雪后肩上会有彼岸花的痕迹。 秦秦岸还有正经事要和对方说,于是便开门见山道:“那悬赏令是我父亲弄的,那是个骗局,他只是想看所有人自相残杀。” 彼岸愣了一下,“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秦岸焦急道,“这件事情须得即刻叫停,不能再让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 彼岸却一时不信,“你是朱雀城的少爷。” “若我想拜你为师呢?” 秦岸直白道:“今日我父亲会想出这样荒唐的悬赏来满足自己的寻乐的欲望,将来,就可能想到更多,他势力庞大,若此番江湖能人异士因此丧命,往后再想将他制服,仅靠你一人,只怕做不到。” 彼岸半晌没说话,只是将明松雪放到地上,将他往屋子里推了推,“去找娘亲先吃饭。” 明松雪便一步三回头地听话地走了。 直到确认明松雪听不见他们之间说话的声音,彼岸才继续道:“你想杀了你父亲?” “不可以吗?” “这世上愿意大义灭亲的人确实有,但你的真心,我感知不到,”彼岸又继续道,“你为何想拜我为师?” “因为……”秦岸犹豫了一下。 他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说一些结构化面试的标准答案,但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想离小雪更近一点。” 这个答案让彼岸有些出乎意料,“小雪?” “是,我只想离小雪近一点,又想能保护他的安全,你是天下第一剑客,你的剑术在世人之上,我只想学会三分,能保护小雪一辈子就好。” 彼岸皱起眉,“怎么是小雪?” “此事说来话长,”秦岸道,“这是我的秘密,但所言皆是真心,我不曾说谎。” 彼岸知道他没说谎,他这辈子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人心,又怎么可能听不出秦岸话里的真假。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扯上自己的孩子有些奇怪,毕竟,明松雪如今才不到六岁,他能和朱雀城的少主有什么交集? 半晌,彼岸道:“你错了,仅是三分剑道,尚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你若有这份诚心,那就超过我。” 第60章 永远不会再离开他了 秦岸暂时还不能在明松雪家里久留。 彼岸选择在此处隐居,便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他既已如此小心谨慎,秦岸便也不打算再让对方多担风险,吃完饭便自行回城主府了。 回去之前,彼岸同他说:“你明日此时想办法过来。” 秦岸这便回了家。 城主这几日一直在折腾悬赏游戏的事,心思都不在自己儿子身上,秦岸又忍不住想起明松雪的家庭,他确实在这方面没有撒过谎,他的爹娘很爱他,秦岸也没什么羡慕的意思,反倒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好歹,他不像自己一样,有这么个不靠谱又自私歹毒的父亲。 秦岸夜里洗漱之后躺在榻上,又忍不住问牙牙,“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朱雀城城主直接死了吗?” “依靠这个世界的外力恐怕不太行,你父亲虽然作恶多端,但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个擅长笼络人心的,否则又怎么能够坐稳着朱雀城城主之位呢?” 牙牙说着,又提醒道:“不过,或许可以看看主人在系统空间里留下来的积分,主人这么多年穿越一直没敢乱用积分呢,就想着全都攒下来,等着将来回到这个世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还能再用一下。”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明松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这家伙,平时那么自私,怎么偏偏对自己考虑得这么齐全。 秦岸叹了口气,说:“那你打开系统空间给我看一下。” 下一瞬,商城界面出现在秦岸眼前,上面琳琅满目,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 秦岸看了一下基础的道具价位,基本都在十到十万之间,他再一看明松雪的积分—— 秦岸猛地呛到了一下,“这,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六千多万,他怎么攒的?” “主角黑化值越高积分越高嘛,尤其是他死遁的时候,别的反派死遁前会让主角爽一下,但主角爽了,积分就会降低,所以主人每次死遁的时候,主角恨不能把他拉回来继续折磨呢,这积分肯定很高。” 秦岸:“……” 秦岸想起明松雪第一次从自己眼前死遁的时候,他承认,那一刻自己确实是黑化值爆表了。 这明松雪,倒是个做反派的小天才。 秦岸深吸一口气,又开始继续翻找商城,他看中了两支药,一支能让人武功尽退,另一支则可以杀人于无形。 秦岸压根没深思,径直便将那药买了下来。 牙牙问:“宿主想在什么时候开始下毒呢?” “就今晚,”秦岸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今晚,父亲要在城主府设宴,平时他的那些与他一起为祸江湖的人都会来参加,我先把第一支药下给他们,让他们武功尽失,再把毒药放进他们的菜中,这样,不就能毒死一窝了么?” 牙牙听得目瞪口呆,见秦岸已起身往外走,牙牙忙道:“可是他是您父亲呀。” “牙牙,你和明松雪是在那天晚上才去到那个世界的吧,”秦岸轻轻说,“你或许不知道,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 第二天同一时间,秦岸再次出现在竹林小屋外。 明松雪昨儿什么都没听见,光记得秦岸今天还会来了,他抱着一只小竹筒坐在门外的凳子上,见秦岸过来,他眼前一亮,忙站起身往他身边跑,然后把自己手里的小竹筒举起来,“哥哥这个给你。” “这是捞鱼用的?” “对呀,就是昨儿跟你说的,可以捞鱼的,可以捞好多好多鱼,然后做饭吃。” 小鱼苗能做什么饭吃,秦岸也没当真,觉得明松雪又是在说过家家的事,只是暂时先收下了小竹筒,又问明松雪,“你爹爹呢?” “爹爹去打猎了,”明松雪说,“爹爹说,晚上可以吃兔子肉,哥哥你喜欢吃兔子吗?” “喜欢。” “我也喜欢!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们去捞鱼吧。” 明松雪拽着秦岸往河边走,之后趴在河边将竹筒放进水里,开始认真地请君入瓮。 秦岸来的时候刚用皂角洗过澡,还焚了熏香,这会儿身上正香着,也没什么血腥气,想着没什么事,便就这样陪着明松雪玩了一会儿。 到日薄西山,彼岸回来了,一回来便紧紧盯着秦岸看。 秦岸神色很是平静,问:“师父,怎么了?” “城主府出事了,你不知晓?” 秦岸做了这么多年演员,甚至还荣获过影帝,面对质问也面不改色,只略带惊讶一般,“出什么事?” 彼岸观察着秦岸的神色,始终没看出什么异样,这才道:“昨夜城主宴请友人在府中设宴,今日所有人都悄无声息死了,竟也不曾惊动府中的下人,连你也不清楚?” 第58章 “我不清楚,”秦岸道,“是怎么死的,我父亲也死了吗?” “皆是中毒身亡,想来确实与你无关,那毒药如此厉害,你一个少年,还受着城主府的桎梏,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毒药。” 彼岸说着,又叹了口气,“也好,魔头既已死,只怕江湖又要动荡,但也不会比之前更差了,不过此处不能久留,你现下便回府中收拾包袱,今夜先在我家中暂住,明日一同离开。” 秦岸心下一动,“我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不必回去了。” 彼岸听得有些犹疑,“当真没东西要收拾的?” “当真,我在府中本就不受父亲待见,如今也算是脱离苦海,从前那些旧物,便全当不要了吧。” “那好,今日便留宿此地,切不可乱走。” 秦岸连连点头。 第二日,这夫妻二人便弃了这木屋,带着两个孩子扬长而去,离开了朱雀城。 明松雪倒是年纪小,对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没想为什么秦岸就住在自己家里了,倒还在想着自己突然多了个玩伴。 以前爹爹说外面的人都不安全,不让他多接触,他和爹娘住在竹林里,除了去私塾,都没什么朋友。 虽然秦岸比他大,但是能陪他玩,他就很高兴。 只是秦岸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陪他玩,每天起来就要站在木桩上,还要一直半蹲着不起来。 明松雪原本以为他在玩,也学着做了一下,结果真的好累呀,明松雪还站在秦岸面前问:“哥哥你不累吗?” 秦岸道:“还好。” “可是我觉得好累呀,”明松雪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不累呢?” “因为,”秦岸调整着呼吸,“因为你是个小废物啊,小废物就是比别人容易累,是个年糕娃娃,一拳打过去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明松雪难过地哭,“我才不是,你说我,我不跟你玩了。” 他和秦岸单方面绝交了一刻钟,然后又端着一盘子葡萄回来,“哥哥你吃葡萄吗?” “不是不跟我玩了?”秦岸没动,“又要和好了吗?” “和好一刻钟!”明松雪从现在就开始数,“我数到一百五十,我就继续和你绝交。” “好。” 明松雪就开始报数,报到五十多就乱了,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干脆不数了,坐在秦岸身边扯他的裤脚玩。 一上午过去,午饭之后,秦岸终于有时间陪明松雪。 但是是陪明松雪读书。 明松雪不爱读书,秦岸把书本推到他面前,“必须学,不然你真的要当小废物了。” “你也没学啊,”明松雪嘟囔道,“为什么你不会变成小废物。” “那我早上在做什么?” 明松雪哪知道秦岸早上在做什么,他憋了半天,然后又想和秦岸讲条件,“那我明天学,今天休息一天。” “你爹爹今晚就回来,到时候问你你答不出来,你就要挨揍。” 提起亲爹明松雪才总算怕了,老老实实拿起书背起来。 秦岸才知道养孩子累。 但明松雪还算好,偶尔顽皮一些,也算是听话。 要不是因为听话,当初在研究站的时候也不会让组长那么喜欢。 秦岸又侧过脸看着身边费劲识字的明松雪,他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像是从前的那些复杂的事情在心里压了太久,如今和明松雪相处久了,才开始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回到了这个一切都开始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他可以看着明松雪健康地长大,也永远不会再离开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