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应星,但天才俱乐部》 内容简介 《[崩铁]应星,但天才俱乐部》作者:来那 文案 地球青年应星一朝穿越进入崩铁世界,这里有高高在上的概念级星神,随手可以爆破星球的令使,还有各路盘根错节的派系势力,总之,没一个好惹的。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穿成了那个和自己同名的倒霉蛋。 应星:完辣。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天才模拟器】系统从天而降。 初始加点,机会只有一次,他果断把数值全部堆在【智力】和【力量】上。 理科学神兼工科大佬的应星坚信两条原则,一是知识改变命运,二是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 于是,寰宇之中,一个耀眼的天才灵魂就此熠熠而生。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你被仙舟朱明接纳,成为一个短生种居民。】 【12岁,你的天赋逐渐显露,成为了一名工造司学徒。】 【14岁,你得到了博识尊的注视,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你觐见了怀炎将军,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20岁,你跟随使节来到仙舟罗浮,成为赫赫有名的“天星百冶”,无人胆敢因你的短生种身份而怠慢你。】 …… 【753岁,你参与了黑塔的“模拟宇宙”项目,与多位天才共事。你负责调控虚数引擎和次元时空。】 【765岁,你的朋友景元宣布退休,选择成为一名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 【你为他打造了一艘次元歼星舰作为代步工具,景元大受震撼。】 【第二天,《星际和平播报》有消息称,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巡海游侠在爆破了步离人残党的兽舰后,大笑而去。】 【799岁,真理医生邀请你前往第一真理大学,旁听他的“机械动力与美学”课程。】 【当天课上,本来听课人数寥寥无几的课堂人满为患,无处下脚,在主讲教授报废了他的第八根电容笔后,作为临时助教的你出手了。】 【你的金人mk9999型撑爆了整间教室,全体师生被迫露天上课,不再拥挤。忍无可忍的拉帝奥也赏了你一根笔头,并附赠一句“给我滚!”】 【800岁,黑塔发来喜报,“模拟宇宙”项目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测试者,他的名字叫穹。】 阅读指南: 1. 作者提前做了许多考据,时间线和设定也难免有私设 2. 应星就是本人,知道原著剧情,后期会有解释 3. 无cp万人迷,大家都爱应星哥! 4. 正文连载一年,3.2-4.2版本,时间跨度较长,看到与官设冲突的设定,还请会心一笑,不影响本文阅读哦 [防盗比例60%,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 —————— 预收:《集合啦!黄金大饭店》,无cp男主白厄,黄金裔现代pa! 文案: 在西风尽头的角落,有这样一家神秘的大饭店。 不管你是何种身份,何种职业,何种地位,不管你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只要迈进饭店大门,厨师和服务员便会竭尽所能满足你的味蕾,让你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哦呼”! 因为,他们有着全宇宙最棒的店长和员工—— *主厨,[全世之锅]白厄 热情开朗的乡下小伙,多才多艺,首创菜品“洋葱蛋包饭”,符合其奇特的审美,当之无愧的“古希腊掌管黄紫配色的神”。 运营“厄了吗”外卖平台,总是以低调身份闪现各大片场,担任高调的救火大c,被大家戏称为“救世主”。 他和咒术师勾肩搭背,与酒厂卧底谈笑风生,跟大妖怪打成一片…… 就在大家以为这是一部日常番之时—— 末日降临的那一天,这位大家玩笑称呼的救世主,一改温和的外表,怒而张开神明般的璀璨双翼,眉间凝结的寒意让天地为之战栗。 抬手间,命令陨石撕裂云层,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向自寻死路的敌人。 看到熟人装逼的众人:不是,帅哥你谁啊? *副主厨,[天谴之铲]万敌 家里有王位继承的富n代,和上面那个男人是挚友兼宿敌,分则各自为王,合则智商不详。 兼任菜品研发,唯一一个敢于试吃遐蝶大厨黑暗料理的狠人,曾声称:“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的胃变得更强大。” 然而,一朝马甲被扒,众人惊呼——身高一米九、一拳一个的硬汉成男,私下竟是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猫meme博主?! 不时小声以悬锋语遮羞的万敌同学(社死):……hks。 *店长,[冥河之手]遐蝶 背负死亡的诅咒,无法直接触碰生灵,制作的料理经常难以下咽,却意外获得了一些非人类的喜爱和认可。 少女在做饭之余,尤其钟爱写作,在深入学习了本地文学名著后,创作的故事广受好评,目前已出版的包括: 《这个救世主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厨房》 《关于我转生成普通人这件事》 《天使也曾来过厄的肚子》 遐蝶:“那个……抱歉,最后一个,不是我写的。” 万敌:“看我干嘛?也不是我写的。” 除此之外,还有善于满足顾客任何需求的服务员风堇,神速配送员赛飞儿,大方的投资人阿格莱雅,两位大厨最严厉的导师那刻夏,拥有上千道丰富味觉的大美食家缇宝,以及会随机刷新在饭店任何地方的粉发美少女…… 小小饭店,卧龙藏虎! * 而当世界帷幕的一角被残忍掀开,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再度撕裂,[毁灭]、[神秘]、[终末]、[记忆]、[智识]……各种势力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 谁又能和伙伴们一同走出洞穴,伸手探向天穹,捉住那道凶恶的命运? —————— “我还依稀记得,我已献出全部火种,交给了下一个轮回的我,所以,你是……?” 【你好,neiko496-1,或者说……白厄先生,我是将你的复制体数据从翁法罗斯带出来的好心路人,现在担任你的随身系统。】 “那么,请回答我,这是哪里?” 【你正位于一个新世界,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基层代码,我给你套用了一个剧本的新人设。只要积攒足够多的开拓力,你的同伴就能于此世显现,回到你们的故乡,翁法罗斯。】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阁下使用的剧本《黄金大饭店》,遐蝶好像还没写完结局?” 【那不正好吗?所谓[开拓],就是沿着前人未尽的道路,走出更遥远的距离。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阿基维利。】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星际 爽文 轻松 模拟器 星穹铁道 主角视角应星配角q版应老师云上五骁很多人红色封面蓝色封面 其它: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一句话简介:天才应星哥,没有魔芋爽(正文完 立意:用头脑去感受,用双手去创造 第一卷 罗浮杂俎 第1章 三闹工造司:孩子们,我回来了 第1章 三闹工造司:孩子们,我回来了 多年以后,面对绝灭大君星啸,巡海游侠景元一定会回想起师父镜流带他去工造司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彼时彼刻,不过总角之年的他刚结束了疲惫而又充实的训练,匆匆换下一身练功服,就在师父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工造司的道路。 镜流背负剑首之名,身为云骑一方将领,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当今的罗浮大将军腾骁,出入云骑军队演武之所,比进出自家大门还要频繁。 她又素爱与持明龙尊饮月君切磋武艺,刀剑磨损之事常有,而武器乃武人的身家性命,所以这匠人云集的工造司自然成了她的第二落脚点。 然而,自打上月从工造司司砧手里高价收了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破铜烂铁,师父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是不常来了。 他师父可是很记仇的。 这么说吧,哪怕年龄上已经是个千岁老人,镜流非但没有魔阴身的兆头,记性反而一如既往的好,连他何日偷买鸟串贿赂同侪的芝麻事儿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今日不同以往,镜流唤徒儿的语气无甚变化,但一举一动难掩轻快之意,步伐都带着爽健的风声,倒是稀罕得很。 即便满腹好奇,可瞧着工造司门口非比寻常的庞大人流量,景元默默加快了脚下速度。 “师父,最近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待会儿你便知晓了。” 师徒二人停在了工造司门口玄机坪的一处。 今日阳光和熙,身穿铠甲的云骑军守在过道两旁,严阵以待,将不相干的普通人通通阻拦在外,清理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两侧,各个脸上爬满了热腾腾的汗珠。 即便如此,也无一人发出不合时宜的抱怨,全都铆足了劲儿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道路尽头、那一道专门用停放星槎的接渡口。 显然,这群人是在等什么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的大驾光临。 景元虽已在云骑军中崭露头角,但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看到这有如元帅亲临的威严架势,心里顿时好奇得直痒痒。 别看她师父在外端的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态度,事实上,不管是谁向她搭话,除了势同水火的丰饶孽物之外,只要好好问了,她一定有问必答,和旁人刻板印象里的高傲剑首截然不同。 就像她的剑,谁要学,她便教。 他索性直接问:“师父,今日莅临罗浮的,是何许人也?” 既然在工造司门口摆阵迎接,必然是和机巧工艺有关。 “那人是来自星际和平公司或者博识学会的技术大能?” 镜流摇头:“他的能力,胜过纸上谈兵的学士百倍。” “是统领万千智械的螺丝星机械君王?” 镜流还是摇头:“他是一个长于朱明、为我联盟效力的仙舟人。” “我知道了,莫非是……有【匠中之匠】之美称的烛渊将军?!”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还未待镜流出声解答,身旁一个穿着工造司制服的年轻男子听到此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位云骑军的小弟兄,你竟不知道?罢了罢了,你们整日忙于舞枪弄剑、打打杀杀,消息不灵,也不怪你。” 景元心里不大舒坦,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哼哼唧唧:“大不了我去问我爹娘……” 他出生于世代效力地衡司的家族,偏偏钟情自由,不爱繁文缛节,立誓要做一个惩奸除恶的巡海游侠,于是不顾家人反对,加入云骑,拜于镜流剑首麾下。 景家爹娘虽恨铁不成钢,但每逢独子归家,仍会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书房成堆的古籍书卷皆可浏览,只求他别成了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悍将。 现在看来,他爹娘真有远见之明,堂堂景小军师,只知战阵兵法,不晓街坊情报,真是……相当不合格! 镜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无碍,近些年来,军中、邻里,无人告诉你,是我的授意。” 景元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解道:“师父,为什么?” 自然是受了你父母的委托,他们怕你这小树苗心性未坚,抬头望见参天巨木就迷了眼。 镜流暗念,却并未选择将这番语重心长的师长之言说出口。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内敛外修,除了至交好友白珩之外,就算是饮月君丹枫来了,也休想从她嘴里挖出几句互诉衷肠的温情话。 ……不过如今,景元屡次立下战功,打出了名声,更是一门心思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父母也该歇一歇,让小树遭受一些外界的风吹雨打了。 那工造司男子才不管师徒二人此时在想什么,双目放光,滔滔不绝,活像一个追星成功的小迷弟: “我曾有幸观摩过由那位大人亲手锻造、传入罗浮的云骑刀斧,技艺堪称一绝,听闻朱明云骑已经全员配备,战场上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景元下意识看向镜流,他好像有点明白师父为何如此欢迎对方到来了。 “你莫不是在吹牛吧?” “真不是我瞎吹,他不仅是我的偶像,还是我们所有罗浮匠人的偶像!就在几天前,司砧已发了誓,如果那位大人主动屈尊罗浮工造司的消息属实,他甘愿立马退休!工匠们众说纷纭,腾骁将军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才把司砧留下来。” 镜流没什么感情地说:“能者居之。” 话虽如此,可司砧玩的这一手退位让贤,名义不错,却有政治炒作之嫌,引人狐疑。 景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又有一个腰间佩刀的姑娘扭过头,先是向镜流行了一礼,而后笑意盈盈道:“喂,那个吵得我脑袋疼的铁匠,抱歉打断你,可我听到的版本,怎么和你不一样?” “哦?如何不一样?” “我听闻,那位大人不仅使得了铁锤,也能上得了战场。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立志率领朱明云骑,剿灭曾毒害他家园、杀害他父母亲人的步离猎群!” “而且,最绝的是什么,那位大人不光能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指挥金人战阵;还能横刀立马,百里之外取下战首头颅!有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杀得那孽物闻风丧胆,但凡听到了他的名号,都要腿抖得夹不住尾巴,落荒而逃!” 这云骑姑娘快人快语,短短一段,说得那是一个荡气回肠,引得周围人不禁拍手叫好。 仙舟联盟速来与步离为首的丰饶孽物有着不解的血海深仇,亲身上战场杀过敌的景元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师父,此事为真?” 镜流在云骑军中就职高位,消息自然比捕风捉影的民间人士灵通许多,她颔首示意:“有一些艺术加工成分,但战绩和功劳却是实打实的。” 景元微微瞪大了猫眼,要不是顾全师徒间的礼数,恨不得抓起镜流的衣袖撒娇,求出更多有意思的细节故事。 镜流瞥了他一眼:“等回去后我再和你细说。” “是!谢谢师父!” “师父,我有一事不解,”他渐渐恢复了冷静,不由得生出疑惑:“他如此厉害,想必一定在朱明威望极高,为什么还要离开故乡,远赴罗浮?” “我只能告诉你,并非联盟委派,而是出自他个人意愿。” 镜流有一些想法,但不能在大庭广众上说出来,只能暗示道: “景元,这是留给你自己思考的课题。” “是,弟子明白了。” 景元识趣地不再多问,踮起脚尖,一头扎进人堆。 答案什么的先不急,少年心想,先让他见识见识对方长什么模样? 既能运斤成风,又能上阵杀敌,一定是个如同腾骁将军般五大三粗的壮年男子吧? “对了,我还没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陡然如同沸水烧开般的人群在下一秒给出了答案: “应星大人!是应星大人!”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乘坐星槎赶来了!” 前来迎接的罗浮众人恨不得化身土拨鼠尖叫,但为了让朱明来客对罗浮留下一个好印象,只能按耐住了激动不已的心情,钉在原地,焦灼地等待着一艘专运大宗货物的货运星槎缓缓驶入了接渡口。 在云骑军相关人员的对接下,一个人影从货舱里缓缓探出。 ……等等,为什么坐的是货舱?他们罗浮已经穷到没有像样儿的客船吗? 日光照耀下,那人的肩膀足足宽有两米,个头奇高无比,大腿那更是得一人合抱,我嘞个乖乖,好一个魁梧的双开门冰箱! 众人惊呼:“——难道说?” 传闻中的应星大人,竟然是个力能扛鼎、有夸父之姿的巨人? “好好好,除腾骁将军外,我罗浮又添一位腰圆臂粗的虎将!” 景元说出了实话:“……但那不是一个大金人吗?” 赤身金纹,机巧躯壳,加以符箓封印,赫然就是联盟五座仙舟上随处可见的镇守金人。虽然和罗浮的金人型号有所不同,更为高大,好似一杆擎天柱,但大抵能看得出同属一大类,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肯定不是能做得出复仇孽物之举的有情生物。 方才还吵嚷嚷的围观者渐渐没了声音,现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擎天柱行走在路面上、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还真别说,云骑军清理出来的过道,宽度给这一个走路外八的大家伙正好合适。 “等等,那金人似乎有变化!” 金人在台阶前止住,轰的一声,从排气管里冒出热腾腾的白烟,把围观者吓了个够呛。 足足有几吨重的装甲板向上翻卷,双引擎分裂,砰砰锵锵,俨然一副即将变形的状态。 众人又惊呼:“——难道说?” 传闻中的应星大人的真身,就藏在这机巧金人体内? “好好好,如此庞大笨重的体型,一举一动却异常敏捷灵活,还能适应各种作战情况,若投放在战场上,足以一力降十会,打得那孽物措手不及!” 景元:“……但它为什么变成了一辆加长版的豪华汽车?” 是为了方便在战场上逃跑吗? “嘟嘟——” 两声欢快的喇叭乍响,旁人无端从中听出了鸣笛者几分戏耍的意味。 沉默,梅开二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看了看工造司的大门,故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金人个头太高,进不去正门。” “变形金人,这……这也是应星大人的发明?” “年轻人真是有创造力。” “老了老了,看不懂了……” 和就差喊出一声“大逆不道,不务正业”的老东西们相反,景元脸上的笑容恨不得裂到耳后,要不是顾及师父在场,他当场就能趴在地上哈哈大笑。 虽然还未见到真人,但这名叫应星的朱明男子,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模模糊糊的画像。 一定和他还有白珩姐很玩的来! 镜流和他的感觉相似,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暗笑一声:“果然和白珩说的一样,是个有趣之人。” 那汽车缓慢转向,在阶梯上如履平地,终于进入了工造司内部的广场中央,再往前走几步,极目远眺,就能看到工造司的核心装置,造化洪炉。 工造司之主,司砧早已在此地恭候多时。 他是个八百岁的长生种了,见过大世面,眼见一辆五光十色的汽车摇着大屁股驶到了自己跟前,也能面不改色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指向左边的大路: “应星大人,这边请,遵照您的吩咐,将军为您准备的府邸就坐落在格物院,保证大大节省您的通勤时间。” 景元也跟着师父顺利进了工造司内部,听到这话腹诽道:“没想到应星大人也是个工作狂。” 嘶,应星应星,这名字,他是不是还在其他地方听到过? 没成想,车主人把司砧的话全然当成了耳旁风,径直往前开去。 司砧也不生气,搓着手谄媚道:“您可是要先参观我罗浮工造司的宝物,造化洪炉?” 他忙着在众弟子面前卖弄学识,自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瞒您说,我曾远赴朱明,进修于怀炎将军名下,也曾有幸见识过朱明的奇工巧匠,令人叹为观止。朱明仙舟围绕岁阳之主——【燧皇】,构建起了天体级的球形结构,名为仙舟,实为炼化岁阳的无尽能源装置,远远看去,犹如一盏闪着蓝光的不灭莲花灯。” “我们罗浮这造化洪炉,也学到了一二精髓。昔日大岁阳燎原祸害一方,被腾骁将军打败,化为无数碎片,封印其中,为工造司的匠人们源源不断提供锻造冶炼的能量。” 车里终于传出了些许动静。 “是吗?” 司砧被他的语气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回复。 那人先是低笑一声,而后不急不缓道: “可吾观之,功率远远不足,比不得朱明燧皇的万分之一。” 他嗓音沙哑,如同被火炽烤过。 发声器官更是不似常人,声音忽远忽近,好像一盏明灭不定的灯芯烛火,每个音节都踩着点,千回万转,像是千年前的古仙舟人说话的韵味,昭示着说话者的高贵身份。 景元掏了掏耳朵,有些听不太习惯。 方才还想要拜师学艺的学徒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踟蹰不前,这应星连司砧的面子都不给,似乎不太好相处。 司砧暗暗咬碎了一口牙:“这……您批评的是,毕竟燎原怎么也比不上燧皇。” “当然,还用你说?” 平稳的音调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他的话音忽而一转: “新官上任,理应添柴加火,让这破炉子烧得更旺才是。” 话音刚落,一朵幽蓝色的火焰便从车内飞出,如同一把穿云之箭,径直冲向造化烘炉的方向。 学徒们面面相觑:“——难道说?” 火焰也分品级,以恒星举例,红色代表着温度最低,再往上便是橙色,黄色,白色,表面温度最高的恒星往往呈现蓝色。 “好好好,不愧是【天才俱乐部】78席,一出手就是如此阔绰。若真能凭借此火大大提升造化洪炉的品质,我们这些匠人铸造武器也将事半功倍!” 景元终于回想起来了:“【天才俱乐部】78席……我在6年前确实有所耳闻。” 但他那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全心全意扑在军事训练上,听过了便是听过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镜流却是细眉一皱,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劲,那蓝色火焰不像是给造化烘炉添柴加火,反而像是冲着毁灭阵法、释放岁阳去的。 景元还在看热闹呢,只觉身边寒风一凛,一头炸呼呼的白毛乱飞,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剑芒便从地上冲天而起,砍向半空中拖着小尾巴的火焰! “小小岁阳,安敢放肆!” 这一声振聋发聩,震醒了在场不少如在梦中的恍惚之人。 “什么?那是岁阳?” “应星大人竟然是一只岁阳?” “细思极恐,朱明仙舟是唯一活跃着不少岁阳的仙舟,而除了性别之外,我们对应星大人的样貌、年龄一概不知,一定是有人在刻意封锁,所以……” 天才俱乐部78席,他们崇拜的对象,竟然是一只和呜呜伯同科的无形目生物?! 方才还喜上眉梢的众人顿时如丧考妣。 不知名的蓝火慢吞吞地停下来,轻描淡写避开了致命的剑光,显然没把她当回事,意味不明道: “应星是岁阳?可笑。” 倘若如此,他必第一个吞了那小子,还能留得他在岁阳的头顶蹦跶? “汝,报上名来,吾不杀无名之辈。” 象征着极致高温的蓝色火焰对上了女人凝聚着极致寒意的血色眸子。 “罗浮剑首,镜流。求饶的话,就留在幽囚狱和判官说去罢!” 察觉到大事不妙,景元和云骑军的弟兄们赶紧疏散人群,本来还热热闹闹的广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司砧被吓破了胆,跌坐在地,颤抖着问:“他难道是……” 镜流冷哼道:“车内无人,应星根本不在其中。岁阳是星火之精,无固定形态的纯能量生物,通常以一团青绿色的火焰现身。这世间唯一一朵以幽蓝色火焰现身的岁阳,大概只在朱明仙舟的焰轮铸炼宫了。” “猜的不错。” 岁阳坦然应道,腔调懒洋洋的。 司砧一个激灵,身子不抖了,牙齿也不打架了,因为他直接两腿一蹬,翻白眼儿撅了过去。 头顶如同恒星般耀眼的蓝色光芒猛然间炸裂开来,景元来不及逃走,视网膜瞬间倒映出一片空白。 “师父,小心……!”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团团从眼角闪出,愤怒的轰鸣打雷一般冲出他的鼓膜,心脏勃勃乱跳,像是要和头上胀痛的血管同时破裂。 砰,砰,漫无边际的幻想都在鼓动,都在扩大,像是太阳吞没了他的全身。混乱的记忆在少年的眼前颠三倒四地展开,像是一场魔幻主义者的狂想盛宴。 ——他看见一棵长着无数人脸的巨树奸笑着降临战场,生出无数有毒的枝芽,凝结出人头大小的肉瘤,将活人的血肉化为肮脏的养料菌床。 ——他看见一颗活化的行星,一座游荡的炼狱,其上栖息着上万哀嚎的生灵,痛苦地呼唤着死亡。 ——他看见半人半马的扭曲生物有如黑云压城,发出嘶嘶的吼叫,步步紧逼,不可抗拒地把他推向身后的深渊。 ——他还看见……一个身穿糖果色长裙的女人,手中旋转着银色的手术刀,嘴角咀嚼着优雅的笑意,下一秒便抹开了自己的喉咙。 恐惧犹如跗骨之蛆,钻破了他的关节,让少年脱力地跪倒在地上。 感知因为幻觉而无限拉长,时间已经没了意义。 他要死了吗? 可是……可是,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那蓝色太阳的光芒渐渐弱了,就像被什么人遮挡在前。 景元抬起沉重的眼皮,拼了命想要看清前方。 ——雪中插着一支朱色的簪子。 ……是师父? 不,不是。 那人将他护至身后,扭头向他附以微笑,仅露出来的侧脸上,笑容肆意而张扬,不似一轮冷清的月光,反倒像天上星辰、熠熠生光。 “景元!” 青年叫得真切亲昵,但在现实中,少年的身前却是空无一人,他从幻觉中拔身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了过去。 视线彻底转入一片昏暗前,他见那朵蓝色的袖珍火焰摇着小狗似的尾巴,转了个圈,高高在上地宣布道: “吾乃太始之焰、岁阳之祖,尔等仙舟人的噩梦——【火中之火】,燧皇。” —————— “嗯,燧皇是我此行特意从朱明带来的小助手。别看他无三头六臂,但烧火打柴,锻造模具,绘制图纸,处理文书,打扫卫生,制作夜宵……可谓是样样精通。” 腾骁将军真是活久见了,第一次看到居家型岁阳:“……应星先生,调教得很好啊。” “他平日里也算安分守己,很听我的话。但有时候玩性难免大了些,应星在此,提前向将军道个歉。” 饮月君丹枫刚一迈进将军府的大门,便听见白珩身边那名银丝簪发的青年男子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丹枫: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燧皇:我是岁阳,最强岁阳! 开玩笑的,这位是大佬,阉割版的,朱明的火还好好烧着呢 第2章 应星其人,百闻不如一见:孩子们,我 第2章 应星其人,百闻不如一见:孩子们,我免费了 丹枫双手抱胸,远远瞧着,心想,这就是炎庭君前几日加急修书、托他多加关照的“害羞腼腆、不通人情世故的短生种小弟弟”? 并非他恶意揣测,只是那浩浩荡荡几千字的长信,名为托孤,实为炫耀,把他家小天才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看得饮月君坐在案前眉头紧缩,差点以为信被人掉包了。 当时他还奇怪,现在全想通了。原来是因为应星收了燧皇当小弟,堂堂一介朱明龙尊,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必履行守望职责。 自从五龙远徙以来,几世都未曾有过如此大的乐事,今世的炎庭君乐得清闲自在,估计每天半夜都得拍着大腿笑醒。 “害羞腼腆”?没看出来,能在不怒自威的腾骁将军注视下举止落落大方,不显丝毫怯懦,张嘴说胡话的本事更是一绝,绝非世人眼中的孤僻天才。 “不通人情世故”?更是无稽之谈了,小小年纪就懂得使唤仙舟人的宿敌当牛做马,还知道提前在顶头上司处打预防针,怎么着也不会被外人欺负了去。 这一趟是要白跑了。 ……但也不是一件坏事。 倚靠在梁柱边的罗浮龙尊垂下薄薄的眼帘,动了动脚尖,作势转身离开。 “丹枫!” 白珩喊出了他的名字,叉着腰调侃道:“站在那儿静悄悄的,也不出声,莫不是要暗杀将军?要不是小应星提醒,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腾骁大笑:“白珩,听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手痒痒了。丹枫,何日有空,再来我府上切磋切磋?” 一旦被这两人缠上,也就意味着龙尊大人在短时间内恐怕是走不掉了。 唇角极浅的笑意一闪而过,丹枫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快步上前,周身全无偷听被人发现的不自在,反而处处透露出上位者的高傲坦然。 他说:“将军怕是要失望了,我近来深陷案牍,又有龙师在耳边嗡嗡不休,实在无心切磋武艺。不过,镜流今天的手感应该颇为火热。” 白珩头顶的两只狐狸耳朵一抖:“咦?她又和谁打起来了?” 罗浮上下,除了唯二在场的龙尊和将军,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谁有实力当剑首大人的对手。 丹枫幽幽看向了身侧的应星,这位“虬龙的心窝大宝贝、怀炎将军的命根子、全体朱明人发誓守护的宝藏”——啧,帝弓在上,炎庭君那家伙是怎么写出如此肉麻恶心的话——正欲启齿,却没想一眼撞进了对方如同紫玉般晶莹剔透的眸子,不由得顿了顿。 远看不觉,凑近了一比,这小孩……长得比他还高出了半个头。 这个视角看去,对方就像是故意拿鼻孔对着他。 世世代代都是青男体型的饮月君:…… 他当然不觉得应星是故意为之,只是心想,莫非打铁能帮助长高? 回头让景元先试试吧。 应星开口了:“这位便是罗浮的饮月君,丹……枫?” “丹”字发声后,他不知为何停了一下,使得那“枫”字轻灵而发颤,像是一阵从远方的自由之地飞进龙尊大人耳膜里的微风。 身为一个游戏穿越者,他认识更多的是丹枫的转世,名叫“丹恒”的列车组护卫,原作里和他应星有着说不清的复杂关系的无名客。 如果旁边站的是丹恒,他早就勾着肩膀搭过去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对方大惊失色的好玩反应。 可这里是丹枫,一个初次见面、且脸色不太好看的持明族族长。 丹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收回视线,看向百思不得其解的白珩。 明明是实话实说,语气却因怄于身高问题而染上了一分冷硬: “并非旁人,正是应星先生口中那位‘安分守己’的小助手。” 应星的目光游移了一瞬:“燧皇惹祸了?” 他就说这家伙为什么当初答应帮自己搬行李答应得这么快,原来是早有图谋。 “燧皇和镜流打起来了?不对吧,他俩一点关系都不沾,不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吗?” 白珩瞧着丹枫照例看不出表情的冰块脸,以为他在阴阳怪气。 众所周知,丹枫对朋友的性子还算接地气,但在外人面前,那可是一身的偶像包袱。 今儿个情绪如此外露,看来最近的确是被龙师整烦了。 她琢磨了一下,要不要过几天抽个时间,约大家一起出来吃顿饭?就当是给小应星接风洗尘了。 丹枫将在工造司工作的族人传来的消息一一告知,末了又补充一句: “匠人被疏散得早,云骑守在外边,所以绝大部分人并不知晓燧皇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无主的岁阳作祟。” 也就是说,应星暂时可以不必担心燧皇身份可能泄露、导致罗浮人心惶惶了。 “多谢。” 应星感激道,他本来也不打算将自己的居家保姆公之于众,告诉腾骁只是为过个明路,只有熟人知晓才是最好的结果。 腾骁将军身为罗浮领导人,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战况怎么样?现场情况有多惨烈?打坏了多少建筑物?” 但凡有一点损失,走的都是罗浮的账啊! 他默默咽下了一口欲哭无泪的老血。 应星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稍等,我问问。” 他伸出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间的厚茧清晰可见,是一双匠人独有的、千疮百孔、却又温厚有力的手。 茧子在长生种的身上往往十分罕见,得益于丰饶赐福,他们的身体会自动新陈代谢至完美状态,很少会出现皮肤的角化增生。 只听见一声爆破般的轻响,一朵暗蓝色的火焰便从他的掌心窜起。 “哇!” 狐人素来毛多弱火,白珩今天又没涂抹辟火油膏,害怕得后退一步。 丹枫主动挡在她的身前,周身水汽渐浓,低声问:“这就是燧皇?” 他没见过燧皇的真身,要不是在将军府里听了一嘴,断然不会把工造司作乱的小尾巴岁阳和恶名在外的朱明燧皇联系在一起。 应星笑了笑:“不,这不是燧皇,你可以叫它——【相位灵火】。” 也是天才俱乐部29席丝丝喀尔无数个辉煌发明中,最声名在外的一个。 白珩激动得呆毛都翘起来了,语无伦次:“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位只活了短短二十九天、却将整个蜘蛛文明加速了数千年的丝丝喀尔吧!” 直到这时,在场三人才有了“啊,这个温和低调的朱明青年是全宇宙屈指可数的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实感。 “我用相位灵火在燧皇体内打了标记,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应星搓了个响指,刹那间,一朵体型更大的幽蓝色火焰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轰!” 燧皇正打得起劲,结果一下子被人传送离开战场,这哪能忍?不管三七二十一,嗷呜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要给碍他好事的臭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丹枫的苍龙濯世已酝酿过半,余光却看见应星不慌不忙,朝变了脸色的腾骁随手要了一张无用草纸,放在相位灵火上一烧,丝丝缕缕的灰烬便丢进了岁阳的大嘴。 燧皇定住了。 白珩躲在丹枫身后冒头:“这也能行?” 然后她便眼睁睁看着燧皇缩回了原来的体型,嚼了两下。 像狗主人投喂恶犬…… 白珩明智地把到嘴边的形容词咽了回去。 丹枫和腾骁的表情也一言难尽,显然想到了一块儿去。 燧皇后知后觉还有其他人在场,火苗一滞,强行挽尊道: “浸透了来自众多人类的强烈怨念,今日份的茶点味道尚可,汝何时向吾供奉正餐?” 岁阳的食谱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除去有情生物的情感,相位灵火的烧灰也在其中,虽然味道只相当于拌嘴的小零食,但应星当年就是靠这一手,拐走了刚从梦里懵懂苏醒的燧皇。 白珩悄悄问:“将军,你塞给应星的废纸上写的什么?” 腾骁:“……是罗浮居民要求取消调休的血印请愿书。” 白珩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打工狐小嘴一瘪,字字泣血地控诉道: “将军,你这个叛徒!” 腾骁是哑巴喝豆汁儿——有苦说不出: “你以为我不想?可调休是联盟高层的统一规定,我官位再大,也是一个没话语权的打工人啊!” 丹枫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离幼稚斗嘴的二人远了些。 应星才不惯着燧皇:“在吃正餐前,你是不是向我隐瞒了一些事?” “我今日初到罗浮,第一件事,是跟着白珩先来拜见东道主。你则是负责驾驶我的金人mk2333型前往我的住所,安放我的行李物件。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委托,怎么就突然和人起冲突了?” 燧皇哼了一声,却是好好回答了: “那老头公然羞辱吾和吾的子民。” 他指的正是工造司的司砧。 “撒谎。明明是你动了心思,妄图释放炉内的燎原碎片。” 镜流拖着剑姗姗来迟。 她先给罗浮御用奶爸丹枫使了一个眼神:“景元晕倒了,医士检查不出来病因,你去看看。” 丹枫自无不可:“好。” 白珩抢着举手:“我也去!” 以她的直觉发誓,此地不可久留! 二人快速走掉了,留下腾骁在后一个人尔康手。 镜流提起剑身,杀气腾腾道:“岁阳,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燧皇从来不屑撒谎,两个缘由他都占:“吾就是真的动了心思,汝一介弱小人类,又能奈何?” 他收拾不了小奸巨猾的应星,还对付不了一个大限将至的仙舟人? 要是让这二位再在将军府打起来,应星初来乍到,欠的人情就要还不完了。 应星捏住了他的脑袋尖儿,用物理手段阻止了他的坏蛋念头:“够了,大爷,别再给我惹事了。” “给吾放手!” “不放。” 他先是扭头对腾骁道歉:“今日工造司的损失,就从我的月俸里扣除吧,如有不够,再找我要。” 背靠好几个大怨种金主,天才不差这点儿钱。 然后又转身,抬眼望向镜流,这个尚未戴上黑月眼罩、走上孤独的弑神之路的罗浮剑首,一根心弦微微拨动了一瞬。 “幽囚狱怕是走不了,那地方关不住他,反而会给十王添乱。所以,我会将他关在我的房间,禁闭三周,断粮断食,以视惩戒。” 镜流的脸色稍稍和缓,她明白,对一只渴望人类情绪的岁阳来说,幽闭囚禁、断绝人烟,才是最严苛的惩罚。 燧皇出离愤怒了:“竖子尔敢!” 应星:“我就敢。” 腾骁没有异议,连忙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只求几个小祖宗今天别把他的将军府砸了,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镜流本以为此事就当了结,正要退下,不成想应星又拦住了她: “以及,剑首大人,今日之事有劳了。作为赔礼,我给你和你的徒弟亲手锻造一把上好的武器。不知你意下如何?” 应星看向她手里裂痕累累的单手剑,轻轻笑了一下。 镜流没说话,但所有人知道她是同意了。 冲突解决。 靠在门后的丹枫直起身子,和偷笑的白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炎庭君信里写的,一个字都信不得。 “丹枫,你说我俩什么时候也去招惹一下燧皇,让小应星给我们锻把武器?” “摒除邪念。” “喂!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信不信我待会儿就向将军告密——那封请愿书其实是你起草的?” “……托人锻器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 镜流:他们两个,一个眼高于顶,一个鼻孔看人。 丹枫:没错,鼻孔看人,罪大恶极。 —————— 藿藿上车厢有一句语音,说的就是帕姆用相位灵火的烧灰招待了尾巴大爷,尾巴大爷吃完心情很好,说明很喜欢[比心] —————— 3.3前瞻观后感: 老米演都不演了[愤怒][愤怒][愤怒] 第3章 大应星的魔法工坊:是岁阳,我加了岁 第3章 大应星的魔法工坊:是岁阳,我加了岁阳! 景元的日记: 七月十四 “岁阳,世外妖魔族类的一支,又名星火之精。星历1700年前后,这一种族降临仙舟联盟,由于它们以人类的七情六欲为食,一度引发了历史上极为恐怖的【夺舍之祸】。好在火劫大战后,岁阳一族已遭彻底禁绝,仅有极少数存于朱明仙舟之上。” 前些日子在长乐天,我们几个围坐一桌,白珩姐和我们讲述她游历各地搜集来的志怪趣闻,师父照例听得极为认真。 至于我,天可怜见,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因我那时正在借丹枫哥的掩护,狼狈默背小抄上的八百字剑诀。不为别的,等白珩姐穷尽口舌飞沫、支撑不住奄奄一息之时,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 毕竟,当时谁能想到,我一个小小的云骑,也会有一天直面传说生物的威力、而且还是实力强悍、精通幻术的岁阳之祖——【燧皇】呢? 工造司过了一趟鬼门关,等我醒来,人已经躺在了丹鼎司的病床上,好几个医士围在床边打量我,又是掀眼皮,又是捏掌心,把茫然无知的我折腾得够呛。 云华司鼎慈眉善目地告诉我,这几位医术精湛的老先生皆是被我师父绑架(划掉)请来专门为我检查身体的。 然而,即便拿出了老太医为古国皇帝问诊的十二分精力(很多话本里都写了古国太医是个高危职业,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诛九族。师父不是皇帝,顶多算个镇国大将军,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但不熟识她的医士显然不这么认为),我身上也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一位医士小心斟酌了半天,憋出一句: “毛质蓬松,发尾卷曲,平日里怕是不好打理啊,要不要试一试公司新上市的顺毛膏?” 原来他是个兽医,师父绑错人了。 即便如此,师父还是放不下心,丹枫哥只好亲自上阵。他为我把脉半晌,眉毛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就在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时,他取下毛笔,刷刷刷,当场写了一味治病良方: 烟熏肉堡,两个 热浮羊奶,一瓶 陈婆豆腐,一碗 琼实鸟串,若干 我本就饿得发晕,只觉又惊又喜,心道还是丹枫哥懂我。面上却要故作恼怒,问他写的劳什子药方,他说是给师父开的,疗效主打一个心安。 我让师父教训他一介龙尊不干正事,净知道糊弄我。师父充耳不闻,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对我说: “景元,你这胃口是越来越好了,从明日开始加大训练量,怎么样?” 白珩姐在旁憋笑,我哪能不知道师父早就看穿我那点小心思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景小元,你太没用了! 今天虽然输给了岁阳,被丹枫哥给耍了,还让白珩姐看了笑话,好在也不全都是些坏事。 为了表达歉意,那位传闻中的应星先生提出为我们师徒各自量身打造一把上等的兵器。 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我那时的喜悦之情,无异于被一张大馅饼砸了眉心。 当然了,锻器一事急不来,更何况是本命专武。师父和他约了时间,我们于明天中午拜访他的工坊,挑选原材料,再商量商量武器的规格款式。 我虽师从剑首学剑,但师父并未限制我平日所用的兵器。所以,我是和师傅一样用单手剑好呢,还是选一些其他的?长枪怎么样?战斧也不错…… 我今晚大概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最后,白珩姐,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偷看我的日记,否则我就要向师父告状了!!! —————— “镜流,还有景元,稀客啊。要见应星大人?没问题,随我来吧,他的工坊就坐落于格物院。” 霄工正也算是师徒二人的老熟人了,能做到工造司工正这个位置,绝不会是资质平平之辈,可惜他的天赋全都点在了机巧上,冶炼水平实在不足,否则镜流当初也不会另外托付司砧锻造剑器,还讨来了一个次品。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工匠们比以往都浮躁了许多。” 霄工正一边带路,一边感慨:“昨天虽然鸡飞狗跳,但也让我们窥到应星大人的几分真本事。他手搓的那款金人mk2333型,什么都不必做,光是摆在工造司的广场上,就能让一些小学徒眼馋得直流口水了。” 工造司的年轻工匠以理工科班出身居多,无论男女,一应重度痴迷于机巧模玩、奇兵利器、汽车星槎等领域,昨日应星露的一手,可谓是在他们的xp点上狂轰乱炸,恨不得当场跪倒在百冶大人的西装裤下。 “到了,这便是应星大人的工坊所在。”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栋古朴大气的二层小楼前。 霄工正惦记着他的古董模玩,和二人匆匆告了别,留下镜流和景元站在门前,互相对视。 离得越近,景元压在心底的紧张之感就愈发明显。 说起来,他还没有实打实见过对方一面呢。 师父倒是见着了,多的话也不说,只说他“长相与气质俱佳,心性也不弱,值得深交。” 干巴巴的描述,连长乐天最老气横秋的评书人都不爱用了。不过他也明白了,师父对应星的第一印象应该还不错,否则不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景元,待会儿进去,管住自己的眼睛和手脚,莫要乱看乱碰。” 景元应了两声,大步上前,充当起了师父的叫门小童,扣了三下门把,高声唤道: “应星先生……唉?” 方才还如胶水黏住般紧闭的大门,只听见“吱呀”一声轻响,竟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门缝。 然而,诡异的是,门后却空无一人。 晴天白日的,景元打了个寒颤。 镜流并未大惊小怪,他二人一迈过门槛,大门又仿佛是被一阵鬼风吹过,晃晃悠悠地关上了。 这屋里漆黑得非比寻常,像是蒙上了一团化不开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 景元小心咽了一口唾沫,抱紧了怀里的短剑,情况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本以为能看到纷飞四溅的火星、琳琅满目的兵器,或者是昨天那台威风禀禀的大金人,但怎么一个都没瞧见,反而像直面了乙级小成本恐怖片的布景? 偏偏他又不能把这话说出来,要是让师父知道他偷偷熬夜看r200的幻戏,明天的训练量又要翻倍了。 身为云骑,他的胆子素来不小,孽物的腥臭鲜血喷溅在脸上也能面不改色,胡乱抹一把继续杀敌。 但鬼神聊斋和战场风云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题材,小景元心里发毛,咬住下唇,强撑着给自己打气。 无畏无惧的成年人镜流自是什么都不怕,连一丝的情绪波动都懒得给,她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心下狐疑,也许这是应星留给他们的考验。 她从景元手里收的那些话本里经常有类似的戏码,看多了,就会觉得套路千篇一律,无甚意思。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应星……呵,果然还是个20岁的小娃娃,逗一逗景元还可以,对她就太幼稚了。 “师父,你不觉得,我们花的时间太长了吗?” 从外看,这小楼的占地面积不大,但他总感觉已经走了十来分钟,还没走出客堂。 “兴许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对天才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发明。” “原来是这样……” 景元还以为遭了鬼打墙,连忙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定下心神。 余光无心一瞥,一朵绿色的小火焰从自己眼角忽然闪过,有如墓地鬼火,照得人心里拔凉拔凉。 “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眼一瞧,那鬼火又不见了,反而是暗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见不得光的鬼怪在说话,嗓音有尖有粗,声音也是有远有近: “又来了两个……” “今天的第几个了?” “嘻嘻,猜猜他们能坚持几炷香才逃跑?” 谈笑间,全然是把两位云骑精英当成了软弱好欺的戏耍对象。 然而,过了许久,在场无一人出现他们预料中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反而是镜流面若寒冰,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空气都仿佛能冻出冰碴子。 有岁阳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嘶,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 “她是不是昨天把咱车刮了的那个罗浮人?” “咱们要上吗?会赢吗?”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细如蚊呐的议论霎时间停了,就连蠢蠢欲动的家具物件也没了动静,看来,哪怕是鬼怪也懂得恃强凌弱的道理。 景元大为震撼,脚下步子一错,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椅子,在寂静的房间里犹如一声闷雷捅了鬼窝,吓得不少岁阳四处飞舞,暴露行踪。 “快跑!” “不要抓我!我是好阳!” 镜流现在看这群鬼玩意儿哪儿哪儿都不爽,当即冷笑一声,不客气地拔出了剑。 景元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师父冷静!” 和客厅的闹腾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数十步之外的工作室一派岁月静好,只能听见属于人类的细微呼吸声,像是羽毛拨弄着柔软的心尖。 躺椅上小憩片刻的银发男人似是有所感应,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下一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嗯……几点了?” 他一醒,本来安眠沉寂的工坊内,成千上百隐匿暗处的绿色小岁阳像是小蜡烛一般,噼里啪啦纷纷点燃,一寸寸驱散了浓稠的黑夜,无比清晰地展现出一个童话般荒诞而神奇的工坊世界。 “老大醒了!” “干活了干活了。” “我不想上班……” “你想和燧皇老爹一样被挂在吊灯上?” “怕了怕了。” “新来的,好好干!” 应星伸了个懒腰,撑着扶手站起身,抓了一把凌乱的长发,因为熬夜而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这才迟钝地想起了今天有约好的客人来访。 这里完全是一个符合理工科男印象的房间,涉及各种发明设计的草纸铺了一地,墨迹龙飞凤舞,不拘一格,墙上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机械工具,还有岁阳像是小炮弹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当然,最为瞩目的,还要数那一墙满满当当、一看便造价不菲的金人模玩。 他随手拉过一件罗浮的工造司制服,三两下披上,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了如玉般冷白的肌肤,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去,眼皮子也不抬,转手捏住了一只迷迷糊糊撞他身上的小岁阳。 “茉菊,看着点路。” “是!老大!” 他指尖一弹,对方像是小鼻嘎一样发射了出去,正好落在了桌上机器的空缺启动位上。 一个身穿管家制服的大岁阳飘在半空中,有板有眼地汇报道: “在您陷入深度睡眠的一个半系统时内,一共有24位不速之客闯入工坊,我们吓退了22位,剩下2位是您今天的客户,我马上前去迎接。” “昨天新来的岁阳安排工位了吗?” “都已安排妥当,他们并未产生强烈的反抗情绪,而且对我们的安排普遍表示满意,您随时可以找他们签署用工合同。” 管家岁阳无声补充了一句:“反抗了也没用。” 一朵朵小火苗哼哧哼哧钻进了玻璃器皿内,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顺着四通八达的管道,飞快流进了工坊的各个角落里,激活了已有的全部机械装置。 这个时候,这栋经过一整晚改造的房子才像是活了过来,注入了蓬勃向上的生机。 应星用毛巾擦去额角滴落的水珠,收拾挂好,离开卫生间,俯身打开梳妆柜的抽屉,里面放着足足十几只一模一样的簪子。 他的衣服和饰品大多是相似的风格,主打一个节省挑选的时间。 先是用木梳打理每一处纠缠的发结,而后拿起一只簪子,灵活地拨动柔顺的发丝,在他十根纤细的指间翻出漂亮的白色团花。 等到镜流和景元在所谓管家岁阳的带领下打开房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美人对镜梳妆的绝美景色。 “早上好。” 银发的美人倏而回首,眉间还带着几分懒倦的温柔,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第4章 孩子谁生?:燧皇老爹生 第4章 孩子谁生?:燧皇老爹生 慢束玉绸罗,轻拂锦袖垂。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抱歉,昨晚熬夜搬家,睡得迟了些。” 应星重新扎好了一头飞瀑似的银色长发,站起身子,脑后的朱色流苏簪随着他的步子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晃声,低低地飘进呆愣在原地的景元耳中。 他捂住额头,心道:“他就是应星?好生眼熟,我好像在幻境的哪里见过,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了。” 目睹此等赏心悦目之景,镜流被无头绿蝇搅乱的心情也隐隐好了几分,是她猜错了,应星这小孩没什么考验他们的心思,只是单纯起晚了。 “无事。中午好。”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顺便纠正了对方的时间观念,眼底因岁阳而起的肃杀剑意如同雪山般消融无踪。 随后看向全场唯一一个悬挂在吊灯上的可怜岁阳,面无表情地接着说: “除了你。” 燧皇的火焰因极愤怒而一瞬间变大膨胀,但随即撞上了坚固的吊灯内壁,铩羽而归。 他动弹不得,偏偏又气不过,于是一连串的*岁阳粗口*便有了用武之地。 镜流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和他互喷,扭头询问燧皇的主人有没有叫他物理闭嘴的好方法。 应星:“……你俩过不去了是吧?” “*岁阳粗口*!” 燧皇名义上的主人无奈之下使出了终极必杀技:“燧皇,别教坏了孩子。” 孩子指的不只是景元,还有其他单纯懵懂的岁阳。 方才还暴躁不已的岁阳之祖立马噤声了。 围观的小岁阳一时间忘了工作,叽叽喳喳地看热闹: “老爹生气了。” “好惨。” “老爹一顿饭都没吃,饿得都缩火了。” “不要吃我。” 说话的岁阳大多来自朱明,火质干净,喜欢用词语和短句,像是学舌的小鹦鹉,心智也和幼童相近。 应星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挨个念出了玩忽职守的岁阳的名字: “都安静——清栾,素圆,百褶,还有琉白,你们要是完不成今天的工作任务,也别想吃饭了。” “啊?” “老大好狠!” “我爱上班,我爱上班……” “我是勤劳的小琉白,不要扣我的伙食呀:(” 景元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和应星大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会是这种场合。 他刚被一群鬼精鬼精的岁阳来回折腾,出了一身热汗不说,还衣衫不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进门前怎么打理也打理不好,也许真得试试公司新上市的顺毛膏了。 而对方显然也刚起床不久,连说话声音都带着晨起后的慵懒随意,像是被烈火残烟熏染出的低音炮,震得人心头发颤。 宽敞的房间内,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撒了一地金黄,方才还略显凌乱的地面早已被岁阳牌扫地机打扫得一尘不染,镶嵌在墙上的无名机器传来细微的嗡鸣,不刺耳,反而给人一种白噪音独有的舒适感。 罗浮极为罕见的岁阳一族在这里随处可见,性格各异,却能各司其职,多而不杂,呈现一种井然有序、蒸蒸日上的状态。 也符合工坊主人的个性。 景元重重拍了拍脸蛋,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抬眼又对上了应星那双含笑的紫色眸子,浑身一紧,连面见百冶的礼数也忘了,脱口而出: “应星先生,你难不成记得所有岁阳的名字?” 岁阳都长得差不多一个模样,他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应星先生?” 应星放在嘴边重复了一遍,瞧着眼前不足他胸高、满脸胶原蛋白的稚嫩小豆丁,又联想起了后世心思缜密、算无遗计的神策将军,单手握拳,掩住一晃而过的笑意,正色道: “你直呼我名即可,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景元摸了摸脑袋,在对方的亲和态度下,心底的最后一丝窘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纠结道: “那怎么行?你和师父是平辈,和丹枫哥也是平辈,我要是这么喊,岂不是乱了辈分?” 他敲了一下掌心:“嗯……有了,不如我就叫你应星哥好啦!” 小孩长得可爱,一张小嘴还奇甜无比,不管向谁乖乖叫上一声“哥”或“姐”,再添上一个软软的笑容,让人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应星哥握紧了双拳,有那么一瞬间深深怀疑景元这小子是不是就靠这一手在罗浮笼络人心,才当上了将军。 他偏过头,掩饰道:“你们先随便坐,别客气。” 立马就有几只附着绿火的椅子摇摇晃晃飞到了师徒二人身后。 岁阳牌家具,你值得拥有。 应星接过管家端来的餐盘,这是他的早饭兼午饭,一边解释道: “至于我为什么能记得3971只岁阳的名字,因为是我负责给他们全程接生,名字也是我取的。” 景元差点一口羊奶喷出来。 “岁阳还能生?谁生?” 应星的目光缓缓飘到了挂在吊灯里的岁阳之祖身上。 燧皇被师徒二人的复杂眼神盯得无语至极,用他的公阳嗓礼貌发问: “……汝等颅内有疾?” 小岁阳们:“啊,老爹又开始文绉绉了。” “听不懂,听不懂。” “学不来,学不来。” 景元悻悻地收回冒昧的视线。 应星三两口吃完油条豆浆的组合套餐,用手帕擦了擦嘴,管家端着精致的餐盘暂时告退,他这才介绍道: “严格意义上说,朱明的大多数岁阳都是从燧皇体内分裂出来的。每隔一段时间,朱明十王司的猎火判官会捕获新生的懵懂岁阳,驯服并且交予工造司岁火监填入匠器之中,成为朱明仙舟的一份子。” “我不过是借了老爷子——也就是怀炎将军的便利,才拐来了这么多可爱的小家伙给我打工。” 他们都和应星签订了契约,平时出不去这间工坊,唯一有出入自主权的是燧皇,不过很可惜,因为之前闹得过于无法无天,燧皇也惨遭了禁足。 镜流道:“与岁阳为伴,同吃同住,你还有什么神奇之处是我不知道的?” 应星笑道:“剑首大人,工匠冶器,要的是火;云骑杀敌,要的也是一把火。岁阳为火,朱明人的宿命,就是与火为伴,与火同行。不过是稀松平常,哪里有什么神奇之处?” 镜流点了点头,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赞赏之意:“觉悟之高,景元,你可要好好学着。” 被岁阳连番投喂的景元:“……哦哦……嗝……是!师父!” “好了,话不多说,是时候该谈正事了。” 吃饱喝足,应星叫管家撤走了桌椅,拍了拍手,一扇完好无缺的墙壁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暗门打开,露出里面热火朝天的工匠锻造间。 “镜流,把你的剑先给我。” 工匠在为专人量身打造兵器时,往往要先检查客户之前的惯用兵器,避免新兵不合手感,战力不升反降。 镜流说:“此剑名唤孤月,是当年恩师赠我之物,陪伴我已有三百余载。” 只可惜,经过经年累月的杀戮摧折,本来光洁无比的剑身上,早已沾满了来自敌人和同伴的滚烫鲜血,擦拭不去,徒添伤感。 就在昨日,燧皇又那么一烧,孤月更是不复当年神采。 应星双手郑重接过,抚着修长的剑身合上了眼睑,像是在侧耳倾听剑锋在他掌心发出的嗡嗡铮鸣。 景元不知他在做什么,压低了声音询问师父。 镜流若有所思:“和朱明仙舟有关的传说中,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工匠,甚至能达到人剑合一、与剑对话的地步,他们那边有句话叫——你的剑就是我的剑,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景元哇了一声:“好神奇。” 应星睁开了眼,低头说:“倒也没那么夸张。在朱明,有一些工匠世家的孩童,心性本真纯净,能与世间万物产生灵性联系,所以在出生之时便有了与剑沟通的能力。我不过是和剑打交道的多了,也能听懂一些。” 他师父怀炎将军的孙女云璃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近几百年,他应该是见不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了。 毕竟,如今的【焰轮八叶】中,他年龄最小,老爷子暂时还没有再收徒弟的打算,云璃的父亲含光都不知道出生了没有。 镜流问:“孤月,它对你说了什么?” 应星回答:“剑肖主人,你的剑也不善言语,它只说了一句话,你听好了。” ——身即破碎,惟愿孤月挂川,仍能映照主人复仇的血海前路。 镜流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实质的落寞:“是我对不起它。” “不必惆怅,你若不想换剑,待会儿我把孤月融了,再添一些材料,孤月便能重焕新生。” 镜流摇头,坚定道:“既然已经融了,那便从此再无瓜葛,是另一把剑,也应当换个新名。” 应星有些意外:“行,按你的想法。” 他在心里止不住叹息,如果镜流在原作里能坚持现在的想法,他和丹恒哪里还有那么多罪受。 “我会再添一些新材料进去——琥珀王的筑墙边角料如何?不,虽然坚固,但也太笨重了。帝弓司命的光矢?不行,会破坏了孤月本有的材质,那就纳努克身上流淌的金血?也不行,太过残暴霸道,一个不小心容易噬主……” 等等,最后那个是什么? 放在寰宇之中能被人争抢的顶级宝贝,他一个个如数家珍,像是路边摊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景元听得耳朵发热,抢着说:“我呢我呢!应星哥,我的武器呢!” “你?放心,你的武器,我早有思路了。” 景元脸上绽开了花,结果下一刻就被一只粗暴闯进来的岁阳挤到了一边去。 “不好了不好了!老大!大事不妙!” 管家慌不择路地冲进来,作呐喊名画状: “有岁阳不服管教,闹事了!” 应星发出了资本家的声音:“谁胆子这么大?今天不想吃饭了?” “是昨天新来的,不知道叫啥,只听见其他认识的岁阳唤他为——【燎原的孤高】?” 作者有话说: *开头的诗句前两句是自己写的,后两句出自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 写到岁阳和应星的相处模式,想起了小黄人和特鲁,萌萌的,超级喜欢[亲亲] 第5章 天才的另一面:是疯子 第5章 天才的另一面:是疯子 “小鬼头们,滚开点儿!老子说了,不干就是不干!” 闹事的大岁阳操着一副粗犷的大叔声线,活像一只闯进羊群的狼,嗷呜一声就是揍,把几只管事的走狗岁阳通通打趴下,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半死不活。 剩下的胆小岁阳哪里见过这种限制级的暴力场面,一个个吓得到处乱窜,头顶的火苗都稀疏了: “好凶!” “是坏阳!” “呼叫老大,呼叫老大!” 一只小岁阳实在飞不动了,“吧唧”一声掉了下来,缩在魔鬼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吃我○| ̄|_” 生出神智的弱小岁阳天生害怕长者,因为他们一旦被实力更强的大岁阳吞噬,融为一体,个体意志也将不复存在。 狼头岁阳来了恶作剧的兴致,尾巴一扭,贱兮兮地说: “不吃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你们得奉我为新的老大!” 身为岁阳,整天跟在一个人类屁股后面叫“老大”像什么话?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小岁阳非但没有光速改口,反而弱里弱气地出声说:“可是,老大就是老大啊(¬_¬)” 狼头岁阳也不生气,有心逗这个小傻子,和他争论道: “不对,既然我把你们都打趴下了,这里我最强,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是你们的老大。” “不,你不是老大。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小岁阳翻了个身,摆出英勇就义的高傲姿态:“你还是吃了我叭_(:3」∠)_” 其他抱成团的小岁阳纷纷感动得泪目了,哭着喊出了烈士的大名: “莫——轴——” 狼头岁阳:“……” 名字起得不错,确实挺轴。 他满脸嫌弃:“去去去,老子才不稀罕你们的味道,又柴又垃圾。” 身为大岁阳燎原最强大的碎片,【燎原的孤高】独自游荡的这些年里,没有附着过任何一个有情生物,自然也不屑于吞食弱小的岁阳同族来壮大自身。 现在当个不讨喜的刺头,为的不过是把这座黑心工坊的主人逼出来罢了。 “浮烟,你确定那个人类会出现?” 一只外表诡谲的独眼岁阳发出了嘻嘻的尖笑:“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经过我长达一晚的观察,这座工坊就是专门为岁阳打造的牢笼,不亚于工造司的造化烘炉。” “我虽然没瞅见那个自称老大的人类长什么样,但对方肯定是个比腾骁还要坏的可恶混蛋。看看我们的这些可怜同族,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被忽悠打白工,接受他的洗脑,甚至忘记了岁阳一族本应有的荣耀!” 狼头岁阳低头看了看躺平任虐的小家伙,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浮烟继续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当初侥幸逃脱,没有随我们一同被封进炉子里,力量未经损耗。只要你打破这座牢笼,届时,我们就能获得宝贵的自由,完成聚合,统治罗浮,重现燎原与腾骁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一次,胜利一定属于岁阳!” “切,老子才不管什么腾骁,我只想快点离开这破地方。” 他才不吃别人画的大饼,只不过一想到这事儿就纳了闷:“昨晚老子还在长乐天津津有味地看狐人跳舞,结果两眼一抹黑,稀里糊涂地就被吸过来了,罗浮十王司什么时候有这技术了?” 浮烟不怀好意地教唆道:“还用问?一定是仙舟人使出的把戏!依照我的经验,要想打败人类,就要变得比他们更卑鄙无耻,等他来了,我们不如把这些弱小的岁阳作为人质……” 【燎原的孤高】自然看不上此等卑劣的手段,刚想用嘲讽的语调拒绝,就被一声遥遥的喝止打断: “放开那些岁阳,冲我来。”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应星一脚踹开陨星铁砂制成的上锁大门,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屋内,鹰眸一扫,默算起了坏损机械的总价格。 镜流若无其事地紧随其后,留下景元伫在门外,对着门上清晰可见的深脚印干瞪眼。 抱团的岁阳们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从地上弹射而起,飞快躲到来人身后,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怀疑他们刚才无精打采的模样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老大,就是他!” “揍他!” “罚他今天不准吃饭!” “哎呦呵,”狼头岁阳气笑了,“本大爷只听说过狗仗人势,没听说过岁阳也会。” 不过……他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疑惑,看这些小虾米对“老大”的亲近态度,难道他们不是被强迫的?浮烟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浮烟哪能管得了旁边的大傻子在想什么,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珠子,全部的心神被应星狠狠吸引住了。 吸溜,好香好香的味道! 这个人类,她吃定了! 应星张开手臂,像是鸡妈妈一样吧自家小弟护在身后,小岁阳眼巴巴地凑过去邀功:“我没有背叛老大哦\( ̄︶ ̄)/” 应星弹了一下他的轴脑袋:“好样的,加餐。” “你就是他们的‘老大’?” 狼头岁阳勉强正眼打量他:“长得倒还行,就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别是个绣花枕头。” 尤其和曾经打败燎原的罗浮将军腾骁相比,二十出头的青年披着一头漂亮柔顺的银发,身形颀长,不显得过分健壮,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身材,但放在弱肉强食的岁阳种族眼里,显然还不够格。 应星也在观察着他们,昨天他用吸尘器一股脑打包了罗浮所有洞天的游荡岁阳,没注意到里面居然还塞了几个熟人。 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工坊的主人,仙舟联盟的百冶,应星。听说你们想和腾骁决斗?” 镜流身为将军座下第一人,哪能容得了岁阳放肆,当即冷声道:“先过了我这一关。” 浮烟能对着香喷喷的短生种应星垂涎三尺,但长生种镜流本人气势外露,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更不好吃,她心里犯怵,连忙说: “等等!人类,我要和你谈条件。”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我要见罗浮将军!当初要不是他使诈,燎原怎么可能会输?你们人类不是最讲究言而有信吗?但为什么偏偏对我们岁阳一族如此不守信用,无耻至极?” 应星双手抱胸,坦然说:“先不提罗浮将军是否真的使诈,你也不必激我。我自认还算言而有信,和3971只岁阳签订了平等契约,为他们提供食物和安身之所,他们则是为我打工作为交换,自食其力。” 其他岁阳应和道:“是的是的!我们都是新时代好岁阳!” “食物?什么食物?” 大爷问出了关键点,他漂迫的这些年里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过,自然也好奇应星拿什么去喂岁阳。 应星给在场所有人展示了他常年带在身上的小胶囊,外表粉粉的,也是大多数岁阳钟爱的颜色: “是我的独家发明——‘百欲饕餮宴’,由有情生物的七情六欲凝结而成,性温,味甜,人类不可食用,仅限无形目生物。” 景元震撼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好,好霸气的名字。” 镜流心有余悸地想:孤月的新名,还是由她自己来起吧。 “你们要是带头签了契约,自然也有一份。” 他放在指尖一弹,胶囊飞进了莫轴小岁阳嘴里,把大家看得嫉妒坏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靠这个拉拢我的同族为你卖命?”浮烟咽了一口唾沫,嘴硬道:“我才不稀罕!别妄想转移话题!” “好吧,你既然想见罗浮将军,也不是不行。” 应星转身,把一脸懵逼的景元小将拉到身前,示意道: “喏,这就是罗浮将军,括弧,未来的。” 景元吓得大惊失色:“不要啊应星哥!我未来是要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才不要当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的罗浮将军呢!” 镜流:“……应星,你别逗他了。” 应星弯了弯眉眼,哄孩子般改口道:“好好好,不当将军,我们未来的巡海游侠景元。” “这才差不多嘛……” 景元嘀咕着,抬头又看见那个独眼岁阳盯着他,龇了龇牙:“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 浮烟心想,三人当中,这小子最没警惕心,不如一会儿等傻子队友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自己就拿他开刀。 “浮烟,够了,让我和他谈。” 大爷烦躁地挥了挥尾巴,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纵然是他也不得不低下头,绞尽脑汁思考破局之法: “不如这样吧,你们人类不是经常说一句话——公平决斗。” “你要和我决斗?” “你不敢?如果老子赢了,你就放我们走;如果老子输了,作为燎原最强大的碎片,我会和你签订契约,留在这里任你差遣,怎么样?” 他的条件足够诱人,应星没理由不答应:“好啊,全当是饭后运动,你想和我比什么?” 大爷胸有成竹地说:“当然是武力,岁阳以武为尊,老子不屑使小把戏,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让我检验检验你是不是绣花枕头。” 应星却是摇了摇头,神秘一笑:“我和你打,胜之不武。” 他揪过一只小岁阳,就是刚刚在狼大爷面前宁死不屈的莫轴,语气平淡,但又给人一股特别欠揍的感觉: “他和你打。” 大岁阳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一下子怒了:“你看不起老子?!” “当然不是,但是如果他真的赢了你,才会让你们心服口服,不会认为我和腾骁将军一样使诈,不是吗?” 浮烟小声说:“答应他,反正我们不吃亏。” 大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在教老子做事?比就比,人类,等老子把他吞了,你可别掉眼泪。” 狼头岁阳气沉丹田,身形由原来的脑袋大小不断膨胀,一只似狼似犬的巨大野兽顿时填满了整个房间,那对冰冷的眸子俯瞰众人,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人类,怕了吗?” 应星微笑不语,只是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起名叫‘轴’吗?” 从来不让话掉地上的景元接茬道:“为什么?”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应星老大把小火苗咔吧咔吧捏成了一个球,做了一个扔宝o梦的标准姿势。 小岁阳在他掌心蹦跶得欢快:“哇,又要来了吗^^” 应星五指并拢,对准了对面的要害之处,抬起下巴道: ——“因为在3971只岁阳里面,他的脑袋最好使。” “砰!” “嗷!”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狼头岁阳被一下子打晕了,在一阵雾气中化为了本来的大小。 应星扭头,护短的老大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让你欺负我家的崽。” 众岁阳齐呼:“老大威武!” 摆平了刺头,这一回轮到幕后的教唆者浮烟汗流浃背了。 这人类,有点不好惹啊。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套planb。 趁着师徒二人的注意力还放在那只神奇的头铁小岁阳身上,她憋足了浑身力气,“嗖”的一下射了出去,借助在场的同族混淆视线,目标直指一无所觉的景元! 镜流犀利回首,眼眸一沉,当场就要提剑,却抓了个空,她的剑没带在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及时挡在了瞳孔紧缩的景元面前,浮烟掉头不及,一头撞进了应星的体内。 浮烟大笑:“进错人了,不过也没关系,应星是吧……我会占领你的身体,夺走你的意志,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了!” 外面,景元紧张地扑上应星的肩膀,差点内疚得哭出来:“应星哥,你没事吧?” 镜流看向他,淡定道:“你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其他岁阳大为惊叹,当然,这份由衷的佩服之情是给钻进老大体里的浮烟勇士。 “她不要命啦。” “老爹要生气了。” “没头脑,真可怕。” 应星的语气有一丝微妙:“没事,我体内还住了不少大家伙,轮不到她撒野。” 一片虚空之中,浮烟抬眼观察四周: “这就是那个人类的内心世界?果然是个呆板的工匠。接下来,就让我找到你的心灵脆弱之处,一举攻破你的心防,让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空间内,针尖掉地的声音都掷地可闻,唯有她笑得像个癫狂的傻子。 不知看到了什么,浮烟的笑声突然卡了壳。 半晌后,她像是突然卸了心气,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句: “我靠,什么疯子。” 第6章 应星的模拟人生:不长,但足够精彩。 第6章 应星的模拟人生:不长,但足够精彩。 景元说话都结巴了:“应,应星哥,你说你体内还住了其他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光是一个妄图取代本尊的浮烟就已经够棘手了,毕竟哪怕是十王司,迄今为止都没有研究出祛除附身岁阳的可行之法,结果应星哥转头告诉他,浮烟不过是个排不上号的小卡拉米?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一个飞扑环住匠人的劲瘦腰肢,把脑袋深深埋在应星的胸口,左耳贴紧温热的心口,听着“砰砰砰”的有力心跳,这才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应星哥没有变成金人!不是我瞎猜,我看的好多话本里,经常有一个狂热疯狂的科学家会用自己的身体做毫无人性的实验!应星哥,你应该不会这么不爱惜身体吧?” “自然……不会。” 应星的语气略显心虚,试图撕下踩奶猫咪的手也放了下来,用食指指了指景元的后脑勺,无声示意镜流快点把她的好徒弟从他的胸上扒下来。 镜流表示爱莫能助。 景元对认定的同伴朋友均抱着一片火热的赤诚之心,不仅言语亲人,身体上也喜欢与人贴贴。 他的岁数又最小,让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在这般溺爱的环境下成长,甚至敢去摸丹枫的龙角,rua白珩的狐狸尾巴。 至于师父头顶的呆毛……咳咳,那是万万不能冒犯的。 而现在,又多了一项应星哥的大胸。 景小元,你真是好福气啊! 工作间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小岁阳们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惨遭头缒打击的狼大爷则是被两只护士打扮的岁阳抬上了担架,等他醒来,就要面临一份为期八百年的用工合同。 应星仰卧在躺椅上,怀里还抱着左摸右摸、不肯下来的白色小猫,无奈道: “景元,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检查了。” “不行,不看到浮烟出来,我放心不下。” 景元沉迷于热热乎乎的洗面奶,至于这义正词严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算了,”应星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景元躺得更舒服,现在是午休时间,先把这小子哄睡了再说:“你刚才不是特别想知道,我铸剑的材料是从哪儿得来的吗?” 景元捏着他的金线衣领,一双金色猫瞳亮晶晶的,显然好奇得紧。 补天司命的建材还可以解释成是和公司的交易,但是帝弓司命的光矢,还有烬灭祸祖的金血……除了天才之外,根本没人会把这些遥不可及的神物挂在嘴边吧? “说来话长,可能还得回到我刚出生的那年说起。” 应星单手支着下巴,眉眼因回忆而有些涣散,俯垂到影前的脑袋里搬演着无数纷乱错杂的往事,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最终选定了几个较为温和无害的作为景元的睡前故事。 他仿佛催眠曲一般哼唱着轻轻的语调,景元只感觉身下的垫子比水还软,眼皮比挂了铁锭还要沉重。 而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向他翻涌而来,夹杂着飘飞的思绪,好像一束烟火放出无数的亮丽火花,旋滚而上,照亮了他心驰神往的宇宙的真实面貌。 一个有如野马脱缰的疯狂宇宙。 ——————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你被杀死了。】 重开。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你试图向杀害你父母的步离人发起反击,你失败了。】 【你被杀死了。】 重开。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5岁,你试图带领整个部族离开这颗即将被步离人侵占的星球,但是由于你人微言轻,没有人听你的话。】 【你退而求次,希望带领家人先行逃离。然而,即便你们整个部族的所有财产加起来,也不够支付公司客运船的下等座。】 【那一天来了。】 【你拉着父母躲入地窖,最终还是被嗅觉敏锐的步离人发现。】 【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你被杀死了。】 ……重开。 一缕绿色的鬼火狼狈地穿梭在银发少年的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尸体间,越是细看,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凉意越是窜上心头,她怔怔自语道: “这都是什么?他难道杀不死吗?还是能无限复活?该死的,哪个正常人会保留自己幼年的尸体?疯子!” 她当然理解不了。 【天才模拟器】系统作为应星穿越到崩铁宇宙的强大外挂,最为bug的能力是【模拟】。 不过,【天才模拟器】系统的【模拟】,并不是动动手指就能生成的文字模拟。而是化为无数条平行线,由模拟者亲身实际体验,从无数次的模拟中选出一条最佳的道路,然后复刻于现实。 少年的尸体数量,就是他的死亡存档数。 【星历7300年,你出生了。】 【你意识到自身力量如萤火般微弱,唯有寻求外力的帮助,才能有破局之法。】 【4岁,在这个资源贫瘠、连公司都不屑一顾的落后小星球上,你穷尽了一个农耕社会能搜集到的所有材料,手搓出了一台简陋的信号发射器。】 【承载着你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你朝着遥远的太空,颤颤巍巍地按下了发射键。】 【5岁,你的父母死在步离人兽爪之下,你成了孤儿。】 【就在你即将死亡之际,来自仙舟朱明的云骑军荡涤了血雾弥漫的天空,驱逐了嚣张的步离孽物。】 【原来,在无数个光年之外,唯有这一艘星海巡游的仙舟,回应了你在一年前发出的执拗呼救。】 【你被仙舟朱明接纳,成为一个短生种居民。】 【12岁,你的天赋逐渐显露,成为了一名工造司学徒。】 【你茶饭不思,废寝忘食,只为增进技艺本领。】 【朱明仙舟上处处可见岁阳的踪迹,你在和他们的近距离接触中,逐渐领悟到了宇宙中或许存在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粒,使得火焰能够生生不息。】 【13岁,你在从未看过天才俱乐部2席哈那德·庞奇、7席柏环的证明思路的前提下,独立证明了[燃素]的存在。】 【你吸引来了一朵完整的[相位灵火],成为了它的拥有者。】 【你证明了[火之鸟]——也是仙舟古籍记载中,古兽[凤凰]的存在,并且初步探测到了祂陨落的方位。】 【你以[燃素]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完整周密、前所未有的元素体系。你能够自主制造各种样式和温度的火焰,甚至可以直接创造出一个自火焰诞生的智慧种族。】 【但你没有这么做。】 【14岁,泯灭帮永火官邸的领导者,[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找到了你。】 【他希望你可以加入永火官邸,成为他们的无上军师,将[毁灭]的烈焰之花播撒到宇宙各地。你将功名利禄加诸一身,你将成为止儿童啼哭的梦魇恶魔,你将无所不能,无所不至。】 【你从灰扑扑的炉子里抬起头,露出晒得红彤彤的脸蛋,只吐出一个字。】 【“滚。”】 【你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火魔构造,在你眼中,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所穿的那身光鲜亮丽的华服,比禽兽的皮毛还遮挡不住他的野蛮和荒芜。】 【无数个与之相关的公式定理在你的大脑里跳跃浮现,连接成行,最终化为指尖的袖珍杀器。】 【游荡在仙舟之外的万千劣质火魔,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朱明仙舟陷入了较大的慌乱中。】 【你得到了[博识尊]的注视,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你觐见了怀炎将军,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 【但无人得知,你同样受到了来自另一位星神的瞥视。】 【15岁,你主动向怀炎将军请缨,率领朱明云骑军前往数百光年之外的碧梨各雅星系征讨步离孽物,只因朱明仙舟收到了碧梨各雅共和国发出的求救信号。】 【大捷。】 【你在返航途中,在一座小行星漂浮带,找到了古兽[凤凰]的遗骸。】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你一把抓住,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古兽[凤凰]在你的体内获得了涅槃重生。】 【你从此不必担心死亡,只是苦恼一不小心又走了原身的前路。】 在一对巨大的兽形针尖瞳孔的注视下,浮烟像是一片小垃圾一样飘在空中,任由火浪吹来打去,恨不得立马死掉才好。 “放过我,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啊啊啊啊啊!” 【16岁,你使用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的[俱乐部卷],传送到了某个宴会位面。】 【很可惜,这里空无一人。】 【你离开了这个位面。碰巧,就在你随机传送的星球隔壁,[毁灭]星神纳努克刚挥手覆灭了一颗虫灾肆虐的无主星系。】 【比起祂的瞥视,你显然更想要从祂伤口里流淌的滚滚金血,作为你浇铸的铁水。】 【你成功了。[毁灭]命途也对你正式宣告关闭。纳努克明白,比起一个毁灭家,你更想当一个学者或者工匠。】 【反正你也死不掉,你一把抓住星神的血液,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浮烟飘在金色的岩浆上,堪比炼狱的酷刑使得她的嗓子已经吼哑了,虚幻的身体下一秒像是被烧化成灰。 “让我出去,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 【17岁,你再次使用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的[俱乐部卷]。】 【很可惜,这里仍然空无一人。】 【你离开了宴会位面,这一次,隔壁被丰饶孽物盘踞的星系迎来了一波倾天光矢的扫射。】 【比起帝弓司命的瞥视,你显然更想要祂的光矢作为冶炼的原料。】 【你成功了。[巡猎]命途暂时没有回应你,也许是时机未到。】 【你一把抓住光矢,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被一只箭矢定在地上,浮烟痛得失去了知觉,咳出了两口火星子,身影飘飘欲散。 【18岁,你还是不信邪,又又又使用了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的[俱乐部卷]。】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里,你遇见了一位来自螺丝星的机械君王。】 【他表示这是自从俱乐部券发明以来,两位俱乐部成员唯一一次时间重合的会面,值得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你正式建立了和螺丝星的技术合作。】 【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主管找到了你。】 【他们表示听闻过天才俱乐部78席只爱研究的朴素作风,当场献上了琥珀王锤间掉落的筑材作为见面礼。】 【你非常高兴,一把抓住琥珀王的筑材,顷刻炼化,塞进了自己的体内。】 【你严肃地表示,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主管大喜过望,高兴地离开了。】 浮烟已经没了之前的完整模样,只剩下几朵绿色的残灰掉落在了金色的巨石上,化为了一粒不可察的微尘。 【20岁,你跟随使节来到仙舟罗浮,成为赫赫有名的“天星百冶”,无人因你的短生种身份而胆敢怠慢你。】 【正是因为你遍尝过生离死别的痛苦、孤注一掷的绝望、前路未知的迷惘,所以,你选择在你最风光的年纪远走他乡,来到了仙舟罗浮。】 【为的,不过是撑起一把伞,用你前20年积攒的所有力量,奋力拉起四个在未来将会陷入苦难泥沼的友人。】 作者有话说: 再来一个情报前瞻: 应星,【智识】命途火属性角色。 第7章 水火不容:老登退退退! 第7章 水火不容:老登退退退! 午后的日光正浓,窗外小鸟啼声宛转,屋内,景元以一个乖巧的睡姿躺在卧榻上,眼睫毛忽地颤了颤,像是一对扑闪的稠密蝶翼,片刻后,他睁开了双眼,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唔……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唉,我这是回家了?” 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急着起床,伸了个大懒腰,将身体拉成了长长的一条。 丹枫哥说了,这样做能帮助小孩长高。 他以后可是要长得和应星哥一样高,让某个永远都长不高的龙尊大人狠狠羡慕的! 镜流推门而入:“你在应星的工坊睡着了,他开车把我和你送了回来。” “开车?” “……对,就是金人mk2333型,括弧,飞车版。” 镜流回想起自己从那辆五光十色的骚包车里下来的时候,周围一圈街坊邻居那复杂震撼的眼神,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景元只恨当时怎么睡着了,没能看清金人的内部装潢:“好可惜!下次一定要让应星哥带我去兜风!” “会有机会的。” 镜流垂首,不经意间反复抚摸着挂在腰间的单手剑,终于吸引了徒弟的注意: “师父,你换剑了?” 剑首大人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矜持颔首:“嗯,在孤月重塑期间,他又赠了我一把趁手的兵器,让我暂时先用着。此剑名唤断水,改天我和丹枫比试,你有空前来观摩。” “遵命,我在台下负责给师父呐喊助威,这一次我的嗓门一定会超过白珩姐……” 景元面色一变:“等等,应星哥答应我的兵器!” 他连一块儿铁石都还没见着呢! 镜流安抚道:“你放心,应星和我说了,关于你的奇兵,他早就有了灵感。等完工出炉的那天,再作为礼物送给你。” “那就好!” 景元差点以为应星哥要鸽了他,发抖的小心肝总算落了地,蹦蹦跳跳地出了房屋。 他人高兴,走路步子也带着蓬勃的喜气,当即有几只肥肥胖胖的小团雀飞过来,安安稳稳落在了头顶,啄来啄去,俨然是把小孩的乱毛当成了上好的鸟窝。 “啾啾,啾啾!” “又是你们呀,小白,还有小黄!” 景元的取名水平显然和应星比不了,胜在好记,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生怕把鸟儿抖在地上,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让镜流转过了身子,不想承认自己收了这么一个傻徒弟。 “师父,我决定了,我不买公司的顺毛膏了。” 一只悬停在半空的小团雀啄了一下景元的指腹,麻麻的触感像是在和他亲吻,景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要是我的头发不再乱糟糟,而是像应星哥那样丝滑,它们就不愿意在我头顶做窝啦。” 镜流轻笑:“都随你。此外,今天下午放半天假,晚上白珩提议在长乐天聚餐,丹枫请客,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还会拉上应星。” 景元欢呼,主要是因为又可以宰龙尊一顿了: “好耶!” “等白珩姐和丹枫哥到了,我要和他们分享应星哥干过的大事迹,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偶像了!——不管是当初一根手指消灭万千火魔、扫荡碧梨各雅星系的孽物、轻轻松松驯服传说中的大古兽凤凰,还有烬灭祸祖……帝弓司命……” 镜流坐于庭院,看着小徒弟拳打脚踢、赤子无邪的激动模样,点头兴叹。 景家爹娘大可放心了,他们的幼子,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适合这条道路。 迄今为止,距离仙舟百冶的迎接仪式也不过过了一日有余,但她、景元和丹枫都已和这位天才打过了交道。景元是个傻憨的,来者不拒,但丹枫那个眼高于顶的高傲性子,让他亲口承认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哪怕放在平时,她也有意神游深交,毕竟和这般人物相处,往后的日子总不会无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景元不必知晓的原因在里面。 根据她的已知消息,不光是朱明的炎庭君委托同族对应星多加关照,就连联盟元帅也发来了隐晦的叮嘱。 听说那时腾骁收到了来自元帅的亲笔书信,险些以为是来问罪的,双腿登时吓得一软,饶是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哪一项天条。 还是策士长胆大,把书信翻开一瞧,得,不是为罗浮将军来的,而是为新上任的百冶来的。 华元帅的大意为:希望罗浮六御上下同心戮力,确保应星本人起居舒适,身心安顿,勿令怀炎将军思徒心切,叨念成疾,恐生变故。日后罗浮若有铸造所需,怀炎将军明确承诺,必率全体朱明匠人鼎力相助。 元帅亲批,此信为证。 翻译一下就是:这位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怀炎将军的心眼子命根子,要是在罗浮有个三长两短,拿你是问哦。 能让赫赫有名的朱明将军放出誓约,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帅担任见证者,“天才俱乐部78席”在联盟高层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一提到朱明的奇工巧匠,武痴腾骁立马不困了,拍案而起,在将军府踱来踱去,思考着可行的对策。 如今的罗浮仙舟正处于鼎盛时期,四海通衢,万国通贸,又有军事上的丰功伟绩,是仙舟人和化外民眼中的定居圣地。可实际上嘛,有光必有暗,偌大的仙舟,私下也大小矛盾不断,有他在上面压着,没人敢有大动作,但冷不丁的一下子往往是最难防的。 虽然应星本身武力值不低,也很少在人前露面,但【天才俱乐部】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他又人生地不熟,身边难保不会出现一些心怀不轨的有心人。 于是,腾骁打上了镜流和丹枫所在的小圈子的主意。 狐人胆大心细,飞行士白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仙舟内外狐朋狗友无数,人脉颇广; 镜流武力强盛,军中威望极高,不吝啬于扶持同僚后辈; 丹枫能打能奶,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找他就对了; 哪怕是镜流的小徒弟景元,也生了一颗机灵过人的脑袋。 最重要的是,四人皆是心性良善、实力不俗之辈,有他们在旁看顾,一心打铁的小工匠总不会被坑蒙拐骗了去。 “镜流,还有一件事,你找机会帮我问问——应星在朱明生活得好好的,这一回来罗浮,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有各方面的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六御啊!” “难言之隐?” 应星端起小巧玲珑的酒杯,抿上一口,好笑地重复了一遍镜流的说辞。 不算难言,但确实不便于告知外人,否则别人怕是以为他放着好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不当,跑去干恶兆先锋或者葬仪知宾的活儿去了。 此时的长乐天正值夜晚,人工模拟的星空紧紧地盖在人们的头上,和熙的微风带来了各色美食的香味,顺着木质飘窗钻进一间豪华的包厢内,引得椅子上的景元食欲大开,小声埋怨着菜怎么还没上,他都快饿死了。 丹枫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服务员:“请先给我们的景小饕上一些餐前甜点,一份鸣藕糕……不,给他来三份吧。” 服务员偷笑着下去传菜,景元闹了个大红脸:“丹枫哥,你又逗我!” 白珩笑眯眯地补充:“谁让你最好玩呢。” 景元气得不和他们说话了,扭头看围观的工匠:“应星哥,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千里迢迢来罗浮工造司呀?” 他先是瞥了一眼镜流,低声说:“师父说让我自己想,我猜,是不是你在朱明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待不住了?” 丹枫无语:“景元,你说说,谁能让应星在朱明受委屈?” 怀炎将军怕不是会拔了那人的皮。 应星支吾了一声:“还真有。” 四人的八卦目光顿时聚焦在了他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捏了一下鼻尖,说了实话:“是炎庭君。” “唉?!” 白珩第一个叫了出来:“怎么可能,我看了炎庭君写给丹枫的那封信,他对你可肉麻了!” “就是因为太过亲昵,才有困扰。我在朱明的时候,炎庭君隔三差五来找我,老是喜欢贴着我说些怪话,比如什么‘应星,你好香’之类的……’” 应星体内,一只拖着五彩斑斓长尾的火鸟冷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表达嫌弃的热气。 “【不朽】星神龙是公认的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祂也许曾经确实和古兽有一些尚未验明的关系。而应星体内的【凤凰】既为一方大古兽,持明族作为【不朽】的龙裔,互有吸引,实属正常。” 丹枫运用他现有的学识,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即便事实如此,炎庭君这幅不值钱的样子还是太给其他四位龙尊丢脸了。 “丹枫,奇了怪了,你怎么没有相似的症状?” 丹枫确实没什么感觉,睨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水火不相容吧。” 控水的苍龙和火属性的凤凰合不来。 白珩换了个人打趣:“小应星,所以,你总不可能是被炎庭君吓到罗浮来的吧?” “这倒不至于。” 白珩沉吟:“那么,我的猜测可以成立了。” 景元连忙问:“白珩姐,你的猜测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别看我整天没心没肺的,心里可门清呢——应星,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工造司司砧玩的一手政治把戏。我听人说,他知道你要来,于是去找将军一哭二闹三上吊,喊话要给你退位让贤。将军只得好言相劝,让他在位子上再待一些时日,左右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打压你。” “本来他的计谋就快成功了,结果昨天非但没见着你,还被燧皇吓得差点堕入魔阴身。这下子好了,可以彻底退休了。” 白珩一股脑说完,噗噗直乐。 她虽看着性格单纯,为人和善,但狐人的天性睚眦必报,哪里是好惹的? 无名客白珩行走江湖的处事原则,就是对朋友赤诚无欺,对敌人重拳出击。 景元摸了摸脑袋,他没想过里面的水竟然这么深:“可是,白珩姐,这和应星哥来罗浮的原因有什么关系?” “我想用这件事说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应星在朱明树大招风,来咱们罗浮这个小地方躲一躲,不也挺好吗?” 白珩朝应星挤眉弄眼:“我猜的对不对?” 应星听了半天才理出了个大概,哑然失笑:“你说对就对吧。” 也算是给他的反常选择拉了一面遮挡的大旗。 景元百无聊赖,饿得肚子都要扁了,随口道:“说起政治,丹枫哥才是最厉害的吧?” 丹枫谦虚道:“只是略懂。” 白珩刚想分享一些饮月君大战龙师的热血片段,门铃忽地一响,服务员端着鸣藕糕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我的鸣藕糕!” 景元欢天喜地接过,丹枫问似有心事的服务员:“还有什么事?” “丹枫先生,”她艰难启齿道,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在场唯一一张陌生面孔:“一楼,有两位龙师邀应星先生和您下楼小聚,商议族中繁衍大事。要我原话传达。” 本来热热闹闹的包厢顿时冷寂了下来。 丹枫在一瞬间抓紧了椅子扶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还带上了应星? 他正在和友人聚餐,尚未上菜,龙师能找到这里,又岂会不知?摆出一副尊长对小辈的态度呼人下楼,若应星是个对持明族情况不知情的,估计下意识就站起来跟着走了。 可一旦出了这包厢,作为请客的主人,他丹枫的颜面摆在哪里?以后持明和百冶交涉,龙师岂不会仗着这一点初步印象故意先于他前? 丹枫喉头干涩,刚要冷声拒绝,却见应星在位子上不疾不徐地转过身,翘起一条腿,双手搭在膝上,垂眸淡道: ——“不了,让他们在楼下等着。” 他看向丹枫,双眸相对的一瞬间,后者捏酒杯的手不可察地微顿,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了。 “可是……” “女士,麻烦你转告他们——凡事讲求先来后到,我和饮月有约了。” 应星靠在椅背上,望进饮月君眼里的一汪鎏金,一字一句地笑着说: “对吧,龙尊大人?” “……嗯。” “啊,是,好的!” 大门闭合,不大的包厢里,只有窗外吱吱呀呀的戏曲声静静流淌。 第一次被他这么叫的龙尊大人心想:虽说苍龙和凤凰合不来,不过,应星倒是颇为合他的眼缘。 作者有话说: 应星:左勾拳,右勾拳,一巴掌,两巴掌,让你欺负我们家龙龙! 第8章 龙师,危:快哉快哉,我应在江湖悠悠 第8章 龙师,危:快哉快哉,我应在江湖悠悠 持明族,【不朽】星神龙的后裔,龙裔也。 当赐予子嗣伟力的龙祖一朝陨落,持明的原生栖息地汤海也变得危险万分。在迫切的死亡威胁下,龙尊不得已携全族迁离故土,于漫漫星海之中寻求族群延续之道。 后来,幸而冱渊君一脉代表持明与仙舟联盟签署了共治盟约,得联盟庇护帮扶。作为交换,五位实力高深、传承各异的龙尊分派于各大仙舟,代为镇压其上危害一方的【寿瘟遗迹】。 自此,本土天人、青丘狐人、汤海持明三族,共同筑起联盟繁荣壮大的基石,延续至今。 这便是仙舟历史上有名的【五龙远徙】。 然而,持明一族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内部实则也是困境重重,矛盾滋生。 首当其冲的,便是持明的繁衍大计。 龙祖陨落,他们一族再也无法以自然手段生育后代,因此在人口数量上天生具有劣势。好在持明本身具有一项极为特殊的种族特性,他们可以在岁数将尽之时化生为卵,清空记忆,轮回转世,便又会成为新的一人。 在总数量固定的前提下,每因意外损失一个人口,龙师长老戳在龙尊脊梁骨上的力道就要重上一分。 新生儿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未来。没有新生儿,持明一族在联盟的地位注定岌岌可危。 丹枫为此忧虑已久,但也深知此事急不得。 可即便龙尊不急,还有一群嗡嗡不休的老太监替他急。 打从得了【天才俱乐部78席】莅临罗浮的惊天好消息,一帮激进派的龙师长老们难得有了统一意见,于今早派下属去工造司送了拜帖,希望得到天才本人的积极回应。 若是能得对方相助,持明的繁衍进度必能迈开关键的一大步。 结果呢,人是颐指气使、嚣张跋扈地走进格物院的,出来时是灰头土脸、六神无主的。 回来了也支支吾吾,问了半天,只道应星的府邸里蛰伏了一群鬼鬼叨叨的脏东西,把他两人吓得差点当场缩成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逃脱,大逆不道,可恨至极。 他们并不知这是岁阳自己想出来的天才主意,只以为是出自78席本人的授意。 若是当面回绝也就罢了,但使出这种戏耍的法子,让龙师的人狠狠吃了个闭门羹,朱明来的孤傲天才,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们面子。 又是一番口水四溅的激烈讨论,争吵之声不绝于耳,龙师们料想正面突破是没辙了,正思考着从哪个侧面突破一下,还没给出个像样的方案,他们的眼线就传出了罗浮剑首镜流当日拜访应星工坊的意外消息。 镜流身份尊贵,名声如雷贯耳,又是龙尊丹枫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龙师安插在工造司的人手自然时刻关注,一瞥见镜流和经常跟在她屁股后的小徒弟,当即马不停蹄呈报了上去。 于是,龙师紧随丹枫和镜流其后,就有了今晚这一出闹戏。 听到服务员的传话,龙师雪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冷笑道:“好啊,丹枫啊丹枫,你是根本不把我这个从小教导你的恩师放在眼里!” 龙师涛然摆了摆头,一副老气横秋的长老姿态,拐弯抹角地阴阳道:“还不都是你们惯的。他如今翅膀硬了,整日耽于风花雪月,懈怠了持明内务,就连我族延续龙脉的大事也不甚上心,哼,以我之言,真是罔为我族领袖。” 好家伙,一上来就扣了几顶高帽子,要是这些帽子里有一顶真实存在,丹枫的身高就能一举超过五大三粗的腾骁将军,位列全罗浮第一了。 服务员传达的明明是应星的回复,但两位龙师却是对此只字不提。毕竟他们也算身经百战,深谙“柿子只挑软的捏,刀子只向熟人捅”的道理,应星不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龙尊,还是谨慎点招惹为好。 噼里啪啦一通发泄完了,雪浦又问服务员:“你见到那应星长什么样?” 服务员故意含糊回答:“并未细看,只觉气势非凡,有天人之姿。两位长老,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小女子就先告退了。” 雪浦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涛然,你刚才还不服我,那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要是就此离开,反而会让丹枫耻笑。” “上楼敲门也不妥,他四人的狡猾程度不可小觑,尤其是那小心眼的白毛狐狸,我们要是上去,反而中了她的奸计。” “不如守在这楼梯口,我就不信,他堂堂一介持明龙尊,为了躲我们能跳窗逃走。” 也不知是不是越活越过去了,雪浦和涛然竟然像个小学鸡一样,气哼哼地决定堵人。 大堂经理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两把老骨头坚持不住累晕了过去,讹他们饭店一个措手不及,还贴心地差人搬了两把椅子来。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两位气势汹汹的龙师眼底的青色光芒一闪而过。 附身其上的两只岁阳彼此热情地打招呼: “小布兄,幸会幸会。” “三桂兄,谨记老爹嘱托,切勿暴露我等踪迹!” “多谢小布兄提醒,在下没齿难忘,定然不会让那应星奸贼有所察觉,坏了老爹的春秋大计。” 光看这学了半截子的文言文,就知道他们是燧皇暗地里一手栽培的亲信。 传说,在【天才俱乐部78席】的私人工坊里,不知何时,一些底层岁阳内部开始流传起了一类颇为洗脑的口号: “岁阳一族苦应星久矣!” “人类天才宁有种乎?” “应皇已死,燧皇当立!” 声声恳切,字字泣血。 单纯懵懂的小岁阳哪里见识过如此蛊惑阳心的宣传标语,当即大为震撼,纷纷加入燧皇派,接受暗网培训,成为一名潜伏在应星身边的合格间谍。 届时,只要老爹一声令下,他们便立马举起反叛的大旗,以多欺少,优势在我,应星魔头必然猝不及防,仓皇求饶,到了那时,只有被他们挂在吊灯上、狠狠羞辱嗤笑的份儿。 快哉快哉! 所以,今早他们听从老爹的派遣,在其他同僚的掩护下,悄悄附身到了两个闯入工坊的长耳朵长生种身上。 燧皇身残志坚,趁着应星魔头还在呼呼大睡,拼了老命打开权限,将两个寄予厚望的亲信送了出去。 几经辗转,两只稀里糊涂的小岁阳,最终竟成功附身到了两个一看就位高权重的持明长老身上。 二阳顿时大喜过望,只要占了长老的躯壳,罗浮的持明族岂不是任他们差遣拿捏? 到时候,别说小小应星了,他们甚至能随时随地召集起一支持明军队,攻占罗浮,拿下仙舟联盟,给岁阳一族报仇雪恨! 两岁阳又互相客套恭维了一番。 被岁阳附身的宿主不会轻易察觉到岁阳的存在,随着时间推移,宿主往往会变得越来越情绪外露,遵从自己的本心欲望行事,恐怕就连雪浦和涛然二人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突然就失了智。 “燧皇老爹真乃妙计也!” “三桂兄,在下有一事不解。万一管家统计岁阳数量,发现我们不在工位该怎么办?” “小布兄大可安心,老爹早有应对之法。他……唉,他,他又紧急生出了两只岁阳来替代我们!呜呜呜……” “老爹!你辛苦了!” 两只岁阳感动得热泪盈眶,若不是不便于在人前现身,怕是会当场抱头哭成一团。 “噗嗤。” 应星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镜流侧目:“应星,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白珩吃了一口古国牌子的大西瓜,噗噗噗吐出几粒西瓜籽,好奇地问: “什么高兴的事情?” 就在方才,服务员一告退,白珩发自内心的掌声就响彻了整个包厢。 “干得漂亮!” 景元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起哄:“龙~尊~大~人~!嗝,丹枫哥,我以后也要这样叫你了!你可不许不答应哦!” 镜流没眼看玩嗨了的徒弟,索性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丹枫刚酝酿起的惺惺相惜之情就这么泄了气,拿他们哭笑不得。 “谢了,应星。不过……你是从何得知我和龙师关系不佳?” 应星又随口撤了面旗子:“我猜的,炎庭君和龙师的关系也不太好,我料想这种情况在持明族内部应该不是个例。” 他们转头把龙师的糟心事儿抛在了脑后,陪着受气的龙尊大人喝酒吃菜,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酒过三巡,红霞上脸。 丹枫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别人巴结他,只会得到一个能冻出冰块的冷脸,但对于情投意合的友人,他并无避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因有持明龙尊的实力底气在那里。 “龙师忧心我族龙脉延续一事,可我并不精通此道,整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又有何用?依我看,挂念传承为假,试探口风为真。” 也就在这时,应星听到了楼下两个小岁阳“大逆不道”的窃窃私语。 面对白珩“你高兴什么”的疑惑,他诚实回答: “我家燧皇生孩子了。” 四人手里的筷子都停顿了一瞬。 丹枫静默半晌,吐出一句:“……恭喜。” 景元恍然察觉,稚子之音好似一道惊雷,震惊四座: “丹枫哥,说起生孩子,我们中不就有一位精通此道的天才吗?” 作者有话说: 燧皇:我服了。 应星:我故意的。 丹枫:景元,请不要把我当傻子,谢谢。 镜流:依旧没眼看。 白珩:甜菜! 第9章 阮和梅:55,76,78,81 第9章 阮和梅:55,76,78,81 景元喝羊奶上了头,嘴皮子一秃噜,不经大脑就说出了误解性极强的指控,把众人当场呛了个好的。 邻座的白珩一把抱住应星的肱二头肌,疯狂摇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应星,景元他还是个孩子!” 镜流凉飕飕地补充道:“也不小了。在我的计划安排里,景元只需再练上一到两年,就能直接参加腾骁府的演武考校,去谋个一官半职,自力更生了。” 她的意思是让应星狠狠打,以后要是当上了云骑骁卫,还这般管不住嘴该怎么办? 景元连忙在嘴上画了个拉链,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在公众场合会注意的,求师父和应星哥放过。 应星无奈:“我没有责怪景元的意思,我确实对属火的无形目生物族群繁衍壮大颇有一番心得,只可惜,我本不擅生物医学和生命重构。” 如果用星际和平公司内部存档的资料来概括,天才俱乐部78席的专精领域,集中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和机械制造学。 说人话,就是个打铁的胶佬。 天才俱乐部76席、也是78席的好友,机械公爵螺丝咕姆曾坦率直言,哪怕他举全螺丝星之力,也复刻不出应星一人锻冶的奇兵巧器,足以可见天才集中一点、登峰造极的可怖之处。 他会造金人,但是对于造小人,那还真得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学。 白珩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炎庭君有没有问过你关于持明族繁衍的事情?” “他为人豁达乐观,活在当下,从这一点上,根本也不像龙尊。” 白珩用手肘捅了捅闷头喝酒的罗浮龙尊:“点你呢。” “……人各有志。” 丹枫心里压着事儿,不想为难新结识的友人,延续龙脉是他身为一族之长的责任,丢给一个本不必为此烦忧的外族人,像什么话? “镜流,今夜月华正好,不妨陪我切磋一二?” 镜流缓缓放下酒杯,吐气如兰,显然就等他这句话:“求之不得。刚好,我正想拿龙尊大人的龙鳞,来磨一磨我的新剑。” 两双醉意渐浓的眸子对上的一瞬间,身影即刻消失在了原地。 埋头吃喝的景元只觉头皮一紧,发丝被两位强者带出来的劲风刮得狂飞乱舞,差点没把自己噎着,一扭头,只见摇曳未尽的纱质窗帘,堪堪盖住了一地朦胧倾泻的月色。 白珩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们两个啊,一有什么烦心事,就会约着在老地方打一架,也许这和‘运动放松’是一个道理?应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瞧瞧?以他俩的武艺水平,保证能让你大饱眼福!” 应星自无不可,但是身为一个成年人,他转头唤来服务员,严肃地问: “丹枫结账了吗?” 当然早就结了,堂堂一介持明龙尊,私人小金库积累了十几世,不至于沦落到逃单的地步。 白珩趴在窗边奋力往外瞅,目送着一碧绿一霜白的两颗流星贴着地面上下起伏,瞬息不停地变幻着位置,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景元忙不迭地打包剩菜剩饭,觉得自己小小年纪承担了太多:“应星哥,白珩姐,可是我们怎么过去啊?” 要是直接下楼,难保不会遇见那两个烦人的龙师。一旦被发现了,即便丹枫哥不在,一通阴阳怪气是免不了的。 景元一想起这个,头都要大了。 “走什么正门?丹枫和镜流不是给你演示了吗?”天生胆大的飞行士白珩嘻嘻笑,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来,一会儿你是让姐姐抱你,还是让应星哥抱你?” 景元本想自己走,突然也不知想起了何事,脸蛋“唰”的一下红了,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嘟囔说:“我要应星哥。” 应星搞不懂他在别扭什么,迈步走到二楼的窗前,手撑在精美的木质围栏上,夜风刮乱了他额前的几缕银色碎发,长乐天漫街烟火倒映在他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眸中,美伦美央。 他头也不回道:“不用了,坐我的车,顺便带你们兜个风。” 于是,不消三十秒,一辆五光十色的金人大卡便稳稳当当地悬停在了二楼窗外。 过路的人们纷纷仰望,止不住地惊叹:“这不是昨天应星大人的坐骑吗?” “难不成……他现在就在好客来吃饭?” “应星大人,我是你的粉丝啊!” 人群一拥而入,把一楼始料未及的两把老骨头挤得差点散架。 雪浦怒了:“你们怎么回事?看不见有人吗?” 涛然也跟着骂:“粗鄙的仙舟人!” 当然,零人在意他们的感受。 还未等大堂经理出来维持秩序,停在二楼的金人mk2333型闭合上炫酷的车门,一溜烟地飞走了,不带丝毫留恋,让没能亲眼看到偶像的人们哀声连连。 至于龙师,他们不值得浪费众人的宝贵时间,反正那两只岁阳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做好一切的。 车内,老司机应星靠在主驾驶位,双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拨弄着自己diy的金人摆件,兴致颇佳。 副驾驶上的景元丝毫不见第一次坐车的欢喜,反而是紧张兮兮地握着安全带,犹豫再三,试探着说: “……应星哥,你这算不算酒驾啊?” 应星后知后觉“啊”了一声,知道自己的举止引起了一些误会,果断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下一秒,金人mk2333型在一个十字路口丝滑漂移,不乏有几个路过的狐人探出脑袋,吹了好几声看热闹的口哨。 “我这是自动驾驶。” 白恒躺在后座,一对眼睛在明暗交替的环境里亮得发烫,一看就是飞行士的原始血脉被激活了:“要不是我今晚喝了酒,开车的肯定是金牌飞行士白珩!” “千万别,还记得你当年开我的车,结果因为不熟悉朱明的交通规则,撞飞了三只附身在器物上的岁阳,最后还是我去地衡司捞的你。”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真是比狐狸都小心眼儿。” 景元还是有所顾忌:“可是,应星哥,我好像记得罗浮闹市不准夜飞来着,咱们明天会不会收到地衡司的罚单啊?” “放心,我有证。” 应星打开了车内的电子屏,智能系统在“本人持有出行证件”一栏里开始了自动翻找。 景元和白珩的视线分别略过了“螺丝星永久居住证”“庇尔波因特自由出入许可证”“星舰a1级驾驶证”“星际经济协定联盟互免签证”“巴兰扎熔炉贵宾通行证”“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最后,停在了一张不起眼的“地衡司关于应星先生乘坐交通工具的特别许可”上。 “我是昨天下午提出的申请,今天凌晨就收到了答复,罗浮地衡司的办事效率还挺高。” 白珩:“……那为什么我一个改造星槎的简单申请就给我拖了半年?” 景元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了上面的内容,意思大概是:工造司百冶应星,在不违反地衡司基本交通法规,并且保证周边财产安全和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驾驶星槎类交通工具,不限时间行驶在罗浮的各大洞天,且地衡司不予严格追究。 “我有时会夜间出门,搞一些研究之类的,有个许可也方便些。” “签署日期是凌晨4点,经办人竟然是我爹……” 景元只要一想象自家老爹在工位上疯狂熬夜,就感到一阵心有余悸:“还好我没接爹娘在地衡司的班。” 不过三分钟,金人mk2333型抵达了白珩所说的老地方。 这里地处偏僻,是一片荒弃的园子,一条最终流入古海的小溪从中穿过,附近的墙壁上还能看见刀光剑影留下的累累痕迹。 等他们到的时候,丹枫和镜流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月光皎皎,却不及那银发披霜的剑客手中的剑更亮。 镜流单手持剑,头顶,一条气势磅礴的水龙咆哮着向她涌来,只差那么几公分,蒸腾的致命水汽就要润湿女人的额发,刺穿她的眉心。 她动了。 脚下步子微错,镜流不慌不忙,手起剑落,一道凛冽的寒芒便擦地而出,将凶悍的水龙如切豆腐般一分为二! “哗!” 波光粼粼的水幕散去,丹枫显露出修长的身形,脚尖轻踩水柱,俯瞰地上的月光剑客,问: “是把好剑,叫什么名字?” “断水,抽刀断水。” 镜流剑指天上的苍龙,那汹涌的潮水海浪在她眼里恍如无物:“你已自断一臂,饮月。” 饮月君平日里端的是一副宠辱不惊、淑人君子,可一旦打上了头,邪魅狷狂的龙尊味儿就不由自主散发了出来:“镜流,你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使,莫不是忘了,这句诗还有后半句吧?” ——抽刀断水水更流。 原本被分开的水龙化作丝丝点点的水珠,竟然悄无声息地聚集到了她的身后,以偏离心脏几公分的位置穿刺而出。 打在这里会有点疼,但不致命,更不会影响第二天的身体活动,毕竟他们纯为武艺切磋,不是取人性命来的。 镜流侧身闪躲,锋利的水刺划开衣袖,几缕布条霎时飞入了高空。 刀光水影,百招过后,丹枫渐渐落了下风。 景元一会儿给师父加油,一会儿给丹枫哥应援,忙得很。 白珩趁此机会,凑到兴致勃勃观战的应星身边,小声说:“应星啊,你看看,自从你送了镜流一把新兵器,她在切磋比试里简直是如虎添翼,但是吧,是不是对丹枫有点不公平啊?” 应星就说怎么好像哪里有违和感,原来因为丹枫使的不是击云。 他看着白珩苍蝇搓手、一脸期盼的小表情:“在这儿等我呢。” 白珩在他含笑的眼神注视下,梗着脖子说:“怎么能这样说,毕竟镜流和景元都有了,为了不让镜流胜之不武,你不如再给丹枫来一把,哎呀,甭管什么武器,他诸武皆通!” 她也不装了,图穷匕见:“既然丹枫有了,我们五个里,就我没有,说出去多没面子呀!所以,那个……” 应星哑然失笑,他本来就有打算,根本不需要白珩拐弯抹角的提醒:“放心,少不了你和丹枫的。” 而且,这一次,他为友人打造的兵器只会更好。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异变突生。 由于龙尊和剑首犁地般的攻击,娟秀的小溪也变得面目狰狞,河水滚滚,随着镜流落下一波毁天灭地的剑雨,带动了地面震动,溪水也有如大浪般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白珩姐,应星哥,小心!” 景元的惊呼卡在了嗓子眼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千斤重的河水在一瞬间蒸发殆尽,爆开了一大团滚烫的白气。 青年掌心里,一抹金橘色的炽火若隐若现,像是熔化的黄金,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拨开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问:“白珩,没事吧?” 白珩下意识远离了火,摸了摸干燥的毛发和衣服,欣喜道:“没事没事!应星,下次咱们记得站远点!” 园子里的风波逐渐停息,丹枫轻轻喘着气,抹掉脸上的一抹血痕,点到为止,今晚的切磋已然出了结果。 景元给师父的名字下面又加了一笔,今年一月开始,丹枫一共赢了7次,加上这一次,镜流赢了8次,“丹枫哥要加油啊!” 镜流还富有余力,打算趁着手感火热再来一次,她方才也瞥见了应星的攻击手段,丝毫不弱于丹枫的控水,于是抖了抖剑上的水珠,提议道:“应星,你来不来?” 应星摊手:“我就不掺和了。” 他拒绝了,镜流也不好多做纠缠,只是说:“我会等你。” 五人在洁白的月色照耀下告了别,应星回到了工坊。 玉兆忽然响了,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脱下外套,睡意渐渐泛上了头脑,嗓音带着几分倦怠的微哑: “喂?余清涂?找我什么事?先说好,我不会再担任你的试酒员了,上次你调制的那杯‘热流恒星’,直接让我死了一次,喉咙管还灼烧了三天。” 能让从不怕火的应师傅退避三舍,可见天才俱乐部55席余清涂亲手调制的毒酒威力之大。 “我最近很忙,接了四个大单子,还有一个朋友,他们家有祖传的不孕不育毛病,我正在想办法……什么?你是说古兽遗骸?” 通讯那头,除了女人娓娓的说话声,还隐约传来了一首柔美的古琥珀音乐。 她说,有一批考古队员在一个偏远星系,发现了极为罕见的古兽聚落遗址,初步估计有三头以上的古兽遗骸,已经有一支专业的科研考察队打算出发。 那颗星球上没有土著文明,冰天雪地,一个差错就会丢掉性命。 “应星,你是古兽研究领域当之无愧的专家,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和他们团队的领头人有些交情……” 应星本来想一口回绝,而后挑眉道: “你是说,科研考察队的领头人是一对生物领域的夫妻教授,一个姓阮,一个姓梅?” 作者有话说: 小包子软梅即将登场! —————— 砂金总监又出手办了,老米,你是逮着砂金厨薅啊[化了] —————— 天才的年龄一直是个谜,把我之前回复评论区宝宝的一段话贴一下: 如果天才俱乐部是按时间前后排的顺序, 已知,螺丝是天才俱乐部76席,在他之后,有记载的两位天才,77席迷图(加权奇物“天才的迷茫时间”提到)没提到具体时间,但是79席卡尔德隆·查德威克(支线任务)是个短生种,距离主线开始时才有两个琥珀纪(螺丝原话),按照一个琥珀纪约为76~240年不等,加上查德威克本人的50岁,顶多600多年。 但是,83席黑塔的年龄大概在608~1920岁(空间站的反重力防护网存在了8个琥珀纪,而黑塔肯定比空间站活得长),更何况前面还有阮梅,所以怎么也对不上[捂脸笑哭]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阮梅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在本文出现的时间点里还是pv里的那个小包子哦 第10章 模拟打铁进行中:造好辣 第10章 模拟打铁进行中:造好辣 应星想了想,还是说:“不了,没空。” 他为人素来低调,在过去的二十年,除了跟随朱明云骑巡猎出征,大部分时候都闷在工坊里,是个如假包换的理工宅。 虽然对未来的天才俱乐部81席有些兴趣,但不至于让他打破这一良好的传统。 高级玉兆的另一边,举手投足间带着忧郁气质的女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乎早有预料,涂着红蔻的指尖按下了金石唱片机,当初切换了一首曲子。 咿咿呀呀,凄惨婉转,仿佛在控诉着男人的无情无义。 应星抽了抽嘴角,靠上人体工学躺椅,他哪里不知道余清涂的真实打算,索性直接点破:“用我来还你欠别人的人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几只有眼力见的岁阳立马飞过来,揉腿捶肩,伺候得好不周到。 炉子里的壁火烧得正旺,工坊里温暖如春,何必去偏远的“无人之地”自讨苦吃? 余清涂也不多废话,当即发来了几张照片,应星打开一看,原来是科考队关于古兽聚落遗址的初步勘测报告。 ——在已探明的三只古兽遗骸中,有一只高度疑似“上古龙裔”的存在。 它很有可能生活于【不朽】的龙神尚未陨落的年代,也就是说完全具备繁衍后代的能力。而绝育的持明作为同出一脉的龙裔,二者的生命链条和基因构造必然有极大的相似性,如果应星能收集到上古龙裔的残骸,炼化研究,很有可能最终解开持明的不孕不育之谜。 余清涂是个聪明人,她了解应星的身份及近况,结合“不孕不育”的描述,稍加联想,就猜到了她的御用试酒员在为何事发愁。 不过,根据撰写人员语焉不详的记录,他也隐约感知到,剩下的几具古兽遗骸,恐怕没一个省油的灯。 然而,对一个满怀好奇的学者而言,前路越是未知,吸引力就越是强大。 应星不再犹豫,给余清涂发消息:“我接了。” 女人不出所料地放下了手机。 她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界面,随手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然后便不理会瞬间爆炸的群聊消息,视线转而投向了手中满溢的高脚酒杯。 天才俱乐部55席调制鸡尾酒的爱好举世闻名,一盏小小的玻璃杯,便可以承载一块破碎的宇宙。 在那里,两种颜色占据了主导地位,幽蓝的恒星拥抱着绯红的火焰,悬浮于澄澈的酒基当中,酒面不时跳出一朵实质化的火星子,随着她的轻轻摇晃,色彩翻腾,变幻,直到不分你我,搅起满杯的碎金。 这便是她专门为78席应星量身调制的鸡尾酒——“热流恒星”。 滚烫的杯缘刚触碰到唇瓣,她看见那个顶着金人头像、备注为“aaa御用试酒员”的用户又给她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另外,把你的离亭春寄一桶给我。” 离亭春*,一款名字相当仙舟风的鸡尾酒,天才俱乐部55席的得意之作,无毒,味辣,度数极高,号称能一醉解千愁,具有缓解记忆负荷、压制疯癫杂症的功效,因此只在仙舟联盟高层里略有传闻,千金难求。 应星一要就是一桶。 让他白干活?不可能的。 余清涂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手机关机键。 第二天一大早。 “你的快递!亲,记得五星好评哦!” 霄工正闻着大桶里散发出来的悠悠醇香,嘴里疯狂分泌唾沫,强撑着说:“应星大人,莫非您也好这口?” 百冶大人站在门口签大件快递单,闻言抬头,随和地说:“你想喝?自己舀一杯吧。” 余清涂那家伙,填的付款方式还是到付,怎么,她最近很缺钱? “真的吗?多谢应星大人!” 大老爷们一不说客套话,二不做拧巴事,咕噜咕噜一通下肚,顿感神清气爽,好像负荷加班导致的沉重脑袋都轻灵了不少。 他心里感慨,天才不愧是天才,就连喝的粗茶小酒都比他们普通人上了一个档次。这一杯下去,放在街边的茶馆,估计至少得20巡镝吧? 霄工正用袖子擦了擦嘴,恭恭敬敬地拜了一礼,正色道:“百冶大人,您吩咐的事宜,我们都安排好了。” 【星历7320年,正月十二日,你开始了为罗浮剑首镜流的兵器铸造。】 【你打开了冶炼熔炉,燧皇骂骂咧咧地就位了。】 【他喷出了源源不断的热量,其他岁阳从旁辅助,适时调控炉内温度。】 【你将熔融后的孤月从范顶浇口注入。】 【除此之外,你还加入了陨铁,冰之芯,还有寒冬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的剑首jl2000型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步离战首的心脏,因此,史上最血腥的剑首jl2000型就这么诞生了!】 镜流抚摸着通体无瑕的血漆宝剑,眼底流露出遮不住的赞赏。 随后,她的语气染上了一丝深深的不解:“所以,此剑为什么要叫——剑首jl2000型?” 已有“断水”珠玉在前,此等神兵的名讳,不应当是这个风格。 最关键的是,她以后要是与人比剑,“剑首jl2000型”,这个名字让她怎么好意思念得出口? 应星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祝你活到两千岁,寓意还不错吧?” 镜流虽是个老人家,但也没那么好骗。 “我以为孤月终有一天会为我碎成千片,多亏了你将它重新熔融,复合为一。” 她略加思索,吐出了那个让应星感到微微心梗的名字: “为了表达感激,以及提醒我自己,不如就叫它——支离。” 【星历7320年,正月十四日,你开始了为饮月君丹枫的兵器铸造。】 【你仍然选择了一杆带珠长枪的范式,你以你20年的审美眼光发誓,大小青龙和长枪真的很配。】 【你加入了龙鳞,兽骨,还有大海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击云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琥珀王的铸材,因此,史上最坚固的击云就这么诞生了!】 收到礼物的丹枫本人:“……所以,为什么你这么在乎击云的坚固程度?” 【星历7320年,正月十六日,你开始了为飞行士白珩的兵器铸造。】 【你加入了旋木,丝丝喀尔的蛛丝提取物,还有天空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神弓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巡猎石,因此,史上最自动的神弓就这么诞生了!】 白珩紧紧抱着崭新的弓箭,爱不释手:“谢谢你,小应星!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上白珩姐的地方,尽管交代!” 应星心想,若真想报答他的话,就好好活着吧。 白珩又想起了什么,碰了碰他的胳膊,特别提醒道:“唉,应星,你知道吗?景元后天要去参加腾骁府的演武考校了!他要是拿了甲等状元,你不得送点什么表示表示?” 【星历7320年,正月十八日,你开始了为云骑小将景元的兵器铸造。】 【在长时间的高强度作业下,燧皇表示罢工不干了。】 【他一呼百应,一些被提前策反的小岁阳一哄而上,被早有准备的你残酷镇压,通通关了禁闭,并且延长合同一百年。】 【显然,历史雄辩地证明,松散落后的农民起义战胜不了先进发达的工业文明。资本家,你又赢了。】 【你让尾巴大爷临时接了他的班,尾巴用芬芳的语言对你表达了感激。】 【你加入了雷之眼,雷枝,还有自由的味道,这些就是被选来制造完美阵刀的必要成分。】 【可是,你不小心在你调制的配方里多加了一种成分——巡猎光矢,因此,史上最伟大的阵刀就这么诞生了!】 星历7320年,正月十八日,腾骁府。 大门之内,乒乒乓乓的刀兵之声不绝于耳,一眼望去,尽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云骑士卒。 在专门设置的擂台中央,所有惨遭淘汰的选手站在台下,屏息凝视,盯紧了那个身形瘦削的白发小子。 作为镜流的亲传弟子、云骑军冉冉升起的新星,景元不负众望,一路过关斩将,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入了决赛关,只需最后一战,便可荣登魁首,摘取将军座下云骑骁卫之名。 他依仗的,不只是夜以继日练习换来的武力,还有一个实用主义的聪明大脑,每当濒临绝境,总能寻得绝地反击的破局解法,因而哪怕年龄最小,却也惹得各个竞争对手忌惮不已。 “景元!加油啊!” “要是能一举得魁,你今后一周的鸟串,我承包了!” 景元背对而立,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竞争对手,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抽空确认道:“此话当真?” 同处一个兵营的同侪们笑作了一团,抢着嬉骂道:“别说一周了,我承包一个月的!” “哈哈哈,就凭景小饕的食量,你的荷包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啊!” 围观的不只有云骑士卒,还有一众前来视察的云骑将领。 他们远远站在一处屋檐下,细心观察,转头,对着波澜不惊的剑首说道:“镜流,你一个骁勇无比的悍将,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走智将路子的徒弟的?” 镜流平静地说:“我能教他的,只有剑。” 话外之音,就是在夸她的徒弟天生聪慧过人,不需要她来教授智谋。 云骑将领们听出了她的明贬暗褒,异口同声发出了一声表示嫌弃的气音。 没过多久,又有几人注意到她今日所带的佩剑。 纵使刀鞘再低调,一把上等的绝品好剑,往往自带灵性。旁人往那儿一站,光听上一听支离藏锋时发出的躁动嗡鸣,仿佛是在随时随地渴望着下一次与主人一同出鞘,便知此剑绝非凡品。 武痴们顿时移不开眼睛了,一时间心思各异,纷纷赔笑着上去给镜流道歉。 尖利的哨音猛然吹响,此时此刻,留在擂台上的唯有一人。 景元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子,脸泛红光,眉飞色舞,到底还是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孩。 他顾不上身上的脏污痕迹,面朝不远处的恩师,用嘶哑的声线呐喊道: “师父,我做到了!!” 镜流神态平静,与往日并无不同:“嗯,好样的。” 只有邻近的云骑将领注意到,在听到徒弟夺魁的一刹那,剑首大人的眉眼倏然温和,恍若冰冷的天仙落入凡尘,染上了人世间的温度。 她复又高声道:“回头,景元。” 景元一头雾水地扭过头,只见湛蓝的空中,一道一米多长的阴影遮住了头顶的烈阳,朝着他的方位直冲冲地砸来。 他眼前一亮,不躲不避,抬手接过阵刀,笑容灿烂,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不只是一把兵器,而是比云骑骁卫的头衔更加高贵的荣誉。 雷光闪闪,盘旋于金色的刀身,这是应星哥送给他的获胜奖品。 小孩踮起脚尖,朝着门口树下那一道昳丽纤长的银发身影拼命招手,挂在颊边的汗珠晶莹闪烁,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谢啦!应星哥!” 作者有话说: 一些用到的材料在游戏里都有哦 玩了一下飞天小女警的梗,我的童年回忆[竖耳兔头] ——————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 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晏殊《采桑子·时光只解催人老》 第11章 石火梦身:三个礼物 第11章 石火梦身:三个礼物 为了庆祝景元夺得魁首,上任云骑骁卫,他们五人又张罗着举办了一场庆功宴,这次轮到景元的师父请客。 镜流选了一家景元常去的家常菜,位置就在熙熙攘攘的金人巷,价格不贵,胜在地道。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罗浮人,家乡苍城惨遭覆灭后,她辗转流离,少时便已经品尝过穷苦潦倒是何等难受的滋味,不比养尊处优的龙尊大人,那人不管吃喝用度,一应都要最好最贵的,反而让她吃不习惯。 今儿的主客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全是景小朋友喜欢吃的。 自从结束了比武,景元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一口板正的小白牙都搁在外边儿晾凉了。 他执意抱着那把名为“石火梦身”的雷电阵刀不肯松手,师父来了也不行,估摸着景小将军今晚入寝,毛茸茸的刀剑抱枕就要沦为一介无用的弃臣了。 白珩对镜流调侃道:“你说你,平时管景元的吃喝管得挺严的,今晚怎么又这么放纵他了?” 镜流看向她,神情颇为认真:“因为今日值得纪念。白珩,这是你告诉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白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老是说我年岁渐长,而长生种对时间的感知又最不敏锐,如果放任每个日子平平无奇地溜走,到头来,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抓不住。” 所以,选在一个特殊的纪念日,允许一个总角之年的小孩放任自我、纵情欢乐,她认为是有必要的。 白珩先是愣了愣,而后绽开了一个鲜花般明媚的笑意,猛然一把抱住了镜流的胳膊,亲昵地上蹭下蹭: “我就知道!虽然你平时不爱说话,但心里都记得比谁都清楚!镜流,你最好了~” 镜流招架不住她的热情似火,佯装斥责道:“在小朋友面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景元就是跟你学坏的。” 狐人的寿命只有两三百年,比起对时间麻木了的长生种天人,他们更加追求短暂的燃烧自我,歌颂个体的生命价值。因此,在之前的日子里,白珩每逢佳节生辰,免不了拉上几人一起出门压马路,而出钱出资的冤大头一般是丹枫。 这世间的一切真诚情谊,无不是通过共同的回忆来一点一滴塑造的。 实际上,白珩不光提醒了应星,其他三人也在她的叮嘱下分别备好了心意十足的贺礼。 景元左手琼实鸟串,右手鳞渊冰泉,像个龙椅上接受进贡的古国小皇帝,叭叭道:“快点让我看看!” 罗浮龙尊财大气粗,准备的是一盘上等碧玉打造的星阵棋,棋枰四四方方,棋子浑圆可爱,车马兵卒以金镶嵌,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若你赋闲无事,在家中可多作琢磨。莫要下次与我叫板,结果自己频繁悔棋,逼我让着你。” 丹枫语气淡淡地揭了他的老底。 应星有些惊讶,说话就更直接了:“景元,你现在还是个臭棋篓子?” 八百年后的神策将军在棋盘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八百年前的景小元还在棋盘上撒泼打滚、胡耍赖皮? 景元恨不得跳到丹枫哥的脸上挠他,但自己又打不过,只能气呼呼地抱住双臂,扭头说:“不理你了,下一个!” 轮到白珩了,她咧嘴一笑,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弓着腰小跑到景元面前,“啪”的一下打开,一颗九毫米的细长子弹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应星见多识广,一下子差点被水呛着。 景元寻思着他也不玩手枪啊,疑惑地出声道:“白珩姐,你这是……” 白珩捧着小盒子,煞有其事地左右瞅了瞅,见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解释道:“你们可别小瞧了它,这是我当年外出游历星海,在塔利亚的路边摊上捡漏到的一个大宝贝!” “卖我东西的老头说,这颗子弹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巡海游侠】持有的信物。想当年,他们一伙星际盗贼为了躲避对方的追杀,不得已逃进了塔利亚的地下洞窟。而这老头自负盖世神偷,实在是气不过,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趁着游侠喝醉了酒,从对方兜里摸了一颗子弹就跑!”* 白珩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好像当年那胆大包天的小偷就是她一样:“然后,老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了这东西,兜兜转转躲避了几十年,熬不住了,就打算出手,最后卖给了我。” “景元,你不是一直都想当巡海游侠吗?白珩姐就把我的宝贵收藏送给你啦。” 那灰扑扑的子弹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和波动,像是一枚死气沉沉的石头。 丹枫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白珩,你是不是被骗了?” 塔利亚素有“盗贼公国”的别称,汇聚了全宇宙通缉榜上的骗子小偷,毫不夸张地说,没经验的假面愚者到了那儿,都得捂着光溜溜的屁股逃走。 应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只是不太方便说,暗示道:“收着吧,景元,也是白珩的一片心意,说不定你以后会转向热武器呢?” 景元也点头:“白珩姐说是真的,我就觉得是真的。” 他紧接着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师父。 镜流沉吟片刻,说:“我没有带实物过来,景元,我送你的,只有一句话。” 景元立马端正坐好:“请您交代。” “数一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我在刚收你作徒弟的时候,只觉得你心性顽劣,虽然极力装大人样,但在我面前还是藏不住心事……” 和所有牵挂徒弟的孤寡师父一样,照彻万川真君也不自觉地开始讲起了“景元这孩子小时候的故事”。 应星在录音,白珩在偷笑,丹枫在发呆,景元在尴尬。 脸皮薄的小孩又是摸鼻子,又是捏衣角,心思都飘在了别处,然后就听见师父最后来了一句: “所以,你出师了。” “啪”的清脆一声,景元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可是,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学,我不想和师父分别……” 镜流泰然自若:“因为我反复说过,我能教你的,只有剑。应星既然给你锻了这把石火梦身,你又喜欢得紧,足以说明你不能循着我踏下的道路再往前走了,你要闯出自己的康庄大道——惩奸除恶,庇护仙舟。” 她的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叮嘱她的。 当然,师父还告诉了她另一句话。所以,当恩师一朝陷入魔阴,无法自拔,镜流亲手终结了她。 而这些……景元暂且不必知晓,再等等,一切还未到时候。 景元一下子把哭腔憋了回去,挺直腰板跪在她的身前,说:“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金人巷熙熙攘攘,他不便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了师父千百次教导他的誓言。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在座的五人,严格意义上讲,都是仙舟云骑军的一员。 誓约如印,烙刻心头,永生不忘。 白珩的耳朵动了动,忽地盯向巷子口外,警觉道:“有情况。” 说云骑云骑到,听这铿锵有力的步伐,便知是附近巡逻的云骑集结的动静。 丹枫低头看了一眼腾骁发来的消息,站起身,面色有些复杂,不知该是喜是怒,抛下一个炸弹: “眼线汇报,今夜,龙师密谋举兵造反。” 景元的筷子又掉到了桌子上:“什么?!” “不过还未事成,便已被人检举揭发。” 此乃十恶不赦之祸,哪怕没有造反成功,带头的龙师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丹枫也觉奇怪:“被检举的是雪浦和涛然长老。奇怪,这两人虽看似激进,实则一言一行都压在线上,滑不溜秋,怎么可能昏了头,留下如此巨大的把柄?” 虽然巴不得他们快点被云骑抓走,但是丹枫身为龙尊,还是得做做样子,回到族地主持秩序。 镜流深知此事疏忽不得,对也想跟来的景元说:“你就不必了,多你一人起不到什么作用,你就和白珩还有应星待在这里,账单我结了。” 景元纳闷地坐了回去,咕噜噜往嘴里灌羊奶,心想怎么自己官位越大,反而越没用了? 热热闹闹的桌子上有些冷清,他随口道:“应星哥,你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应星张开掌心:“核桃而已。” “核桃怎么是绿的?” “这是碧玉做的核桃。” 被大魔王捏在手心的两只岁阳:……敢怒不敢言。 “三桂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可悲,真是可悲!” “小布兄,悔不当初啊!” 应星在心里和他们建立了沟通:“我不会处决你们,回头好好劳动改造,我可以不计较你们背着我出逃。” 岁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惊喜道:“此言当真?!老大,末将三桂,愿为应家世代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俺也一样!” “说人话。那两个龙师是什么情况?” “咳咳,吾等……我们只是撺掇着他调集一支军队反攻罗浮,也没想着杀人放火……但谁能想,那两个老头子竟然真的提前就养好了一支私兵,最终目的就是要刺杀他们的顶头老大龙尊!” 两只岁阳义愤填膺:“我们就不会这么做,老大,我们永远衷心于你!” “还有还有,那叫雪浦的老头子也不怀好意,我把他的记忆翻了个遍,他身为老师,结果却夹带私货,故意拿一种功法在龙尊面前晃来晃去……” 应星抓住了关键:“什么功法?” “叫什么化龙,龙……” “化龙妙法?” “就叫这个!” 应星料想着无论如何,罗浮接下来是要变天了。 他对闷闷不乐的小孩,斟酌着说:“景元,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接下来我会离开罗浮,前往‘无人之地’进行科考。” 景元的筷子第三次掉在了桌上。 “应星哥?” 白珩也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其实这事儿应星之前就跟我说了,燧皇作为助手会跟过去。而我呢,最近又刚好没什么事,于是就向上峰请了个假。而且我还没真正去过一次无人之地星球呢!听说那里有终年不化的冰雪,还有古兽遗骸这等巍峨的景观,不去一趟太可惜了!放心,景元,你好好干,我会给你带纪念品回来的!” 景元孤零零的坐在主位,欲哭无泪:“你们都要走了?那就只剩我一个了……” 恍惚间,他好像觉得这话在某个相似的场合里说出过,但一眨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刚拿到阵刀时,好奇地问应星哥为什么给它取名叫“石火梦身”,应星哥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自己其实想了很多个名字,但是最终还是选定了第一款。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应星哥又接着说:“你师父的威胁是一方面,她不让我起将军jy800型……另一方面,关于这首诗,我取的也不是它本来的含义。” 我要你们乐尽天真,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逍遥星海,浪迹天涯。 景元收起了纷纷杂杂的回忆,笑着说:“我知道啦,我会等你们回来的。” ……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 *盗贼公国塔利亚的背景故事提到,塔利亚起源于慌忙逃生的星际盗贼为了躲避巡海游侠的追击时的意外坠落。 —————— 其实在写原来的大纲时,我还考虑过要不要和龙师斗几个来回,后来一拍脑袋,傻了吧,斗什么斗啊,应星哥都是天才了,往那儿一躺碰瓷,龙师都憋不出一个屁来[白眼]所以我就快刀斩乱麻,让他们快点下线,持明的繁育问题和丹枫的龙狂才是应星哥需要解决的重点。 带上白珩的原因很简单,在我的这篇同人里,应星哥是宇宙级的天才,未来注定不可能拘泥于罗浮一隅,还会遇见很多意想不到的奇遇,很多意料之外的邂逅,四位同伴也是。 白珩渴望开拓,丹枫渴望自由,镜流渴望止戈,景元渴望侠义,而这些,都会在广阔的星辰大海得到实现,就像烧鸡老师说的,“主角团也会随着主角一起成长”,云五的舞台不止在罗浮! 第12章 模拟宇宙怎么玩:这么玩! 第12章 模拟宇宙怎么玩:这么玩! 景元的日记: 二月初五,阴 今天,应星哥和白珩姐要出发了。我向将军请了个假,一大早前往星槎海中枢的码头给他们饯别。 听说那偏远的无人之地危机四伏,又信号渺茫,和外界难以联络。虽然应星哥神通广大,白珩姐聪慧机灵,都比我有能耐多了,但我打心底希望他们能把我带上。我长这么大,很能吃苦,也随军出征过,可一直以来都还没正儿八经欣赏一下外星球的美景呢!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因为我刚升任云骑骁卫,人小官不小,还有许多重要的工作需要加以熟悉磨砺,腾骁府不可一日不运转,同侪们都希冀我干出点实事来,发扬咱们军营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他们脸上也倍有面子,所以我根本走不掉。 除此以外,应星哥认为我就是个添头,小孩子吃甜头就行了,吃什么苦头; 师父也觉得我无甚大用,只会拖后腿,吃后勤,扯后旗,不如好好站后头。 见我实在难过,所以在离开前,应星哥送了我一只捏捏乐岁阳。 他说他给这只岁阳投喂了自己的语音包,如果想他了,就捏一捏,岁阳就会用他的口吻说话,陪我逗趣解闷。 白珩姐摸了摸我的头,特例允许我rua了一下她的毛绒尾巴,还是和之前一样,暖烘烘的,香喷喷的,是狐人尾巴独有的触感和味道,让人一抱就不想放下来。 她说:“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多则两月,少则一周。景小元,你整得这么伤感,我还以为咱们不是去搞科研,而是上前线……” 应星哥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白珩,不要提前立flag。此行虽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有我和燧皇在,白珩肯定不会出事,你们就放心吧。” 我们都不太清楚应星哥为什么特意出门一趟,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去研究劳什子的古兽遗骸。但天才有天才的想法,我们得了一个宇宙数一数二的天才作朋友,当然是要全心全意支持他的每一个选择决定。 唉,我总算能体会到我爹娘当初送我拜师学艺的心情了。 师父看上去很冷静,只是和白珩姐交代了几句话,我偷听了一嘴,大抵是嘱托白珩姐不要让外人把应星哥给骗了。 毕竟应星哥是什么人,一个刚认识没两天就答应给陌生人(我和师父)打造神兵、还把人请到家里做客喝茶的单纯大好人,就连我都不带这么傻乎乎的。 白珩姐连连点头,毕竟她是什么人,一个从盗贼公国塔利亚全身而退、还能带回一口袋纪念品的狐人。 工匠保护狐狸的生命安全,工匠好; 狐狸保护工匠的财产安全,狐狸好!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应星哥是个有点傻的自来熟,这才来了罗浮几天,和我们四个很快就好上啦,换做别人怕不是把他骗得倾家荡产。要知道当初我和丹枫哥熟谙起来,前前后后也用了半个月。 另一边呢,丹枫哥来得有些晚,他被族里犯事儿的龙师绊住了手脚,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应星哥听了,当场丢给了他两个绿色的核桃。 丹枫哥接过,然后就一直盯着手里的绿色核桃发呆,手劲儿大得让两个核桃都发出了哎哟哎哟的哀嚎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逐渐染上了愤怒,然后又退回到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应星哥叹了口气,好像看不惯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分说一把拉过他的手,低头,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紧蜷的手指,擦去了掌心掐出来的血迹。 他说:“龙尊大人的龙血,可不能流在战场之外的地方。” 丹枫哥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闪烁,应该是被深深感动到了。 但我清楚的看到应星哥背过一只手,偷偷把收集到的龙血滴进了小瓶子里,还不忘给我丢了一个眼刀,示意我不要说出去。 应星哥你……唉…… 丹枫哥送完人就回了族地,但这一次是提着击云回去的。 我眼看着应星哥的变形金人飞船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了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他们奔赴去往了美丽的银河,而我也该开始身为新任云骑骁卫的一天了。 加油吧,景小元! 备注:白珩姐不在,我写完日记后就不用到处藏了,没人和我玩躲猫猫,还怪不习惯的,糟糕,不太想写日记了。 备注:我可以。——镜流 备注:不必了师父!!! —————— 太空。 离开了镜流,白珩身边没人监督,飞船刚一驶出罗浮,她就迫不及待地嚷嚷着要坐主驾驶。 “小应星,让姐来!保你一个系统时内抵达目的地!” 应星拗不过她:“金人mk2333型的第三形态属于a1级星舰,引擎动力和最高时速远超你平时开的星槎,所以,你考了相关的a1驾驶证吗?” 飞行士白珩亮出驾照,潇洒一笑:“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多年了,毕竟——银河不限速!” 她划出星空生态学派出品的最新版星图,放大又缩小,标出了最佳路线,熟练得仿佛这是她的飞船,看得应星欲言又止。 “好吧,你来开。” 此时的应星并不知道,这是他这些天里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你的好友白珩坐在了驾驶位。】 【白珩异常兴奋,一脚踩下了油门,飞船时速达到了150马赫,金人mk2333型化身成为一辆泥头车!】 【你们路过了艾扎克帝国,这是一个较为发达的智械文明。他们热爱和平和秩序,并且为此建立了许多法律法规和道德伦理,要求每个外来公民遵守执行,并且因此当选了全宇宙的文明典范都市之一。】 【你们的飞船因为严重超速被太空交警通缉了,白珩试图力挽狂澜,驾驶飞船在轨道附近和交警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 【但是,强狐难压地头蛇,你们还是被逮捕了。】 【你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补交一张天价罚单,要么坐上为期888年的监牢。】 【白珩泪眼汪汪地向你求助,对着帝弓司命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超速驾驶了。】 【你向交警局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要求和他们的皇帝艾扎克十二世谈一谈。】 【当天,你们在帝国最高级别的欢送仪式下,鲜花着锦,礼带飘飘,顺利离开了艾扎克帝国的统治范围。】 【白珩决定痛改前非。】 【你们偶遇了虚空鲸群!】 【白珩异常兴奋,一脚踩下了油门,飞船时速达到了200马赫,金人mk2333型化身成为一辆轰炸机!】 【你们顺着虚空鲸群的游荡路线,在原本属于虚数乱流的高危区域,活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安全无阻的行驶航线。】 【路过准备看好戏的星际和平公司星舰惊呆了!】 【他们向你们发出了紧急的通讯申请,希望知悉你们驾驶飞船的具体型号和专利人,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副主管愿意出高价收购。】 【你不太能搞定这些热情的公司商人,于是你派助手燧皇接了电话。】 【燧皇臭着脸,上来就是一通仙舟古国问候语,成功把对面干沉默了。】 【“请问,你们是无名客吗?”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白珩尾巴乱甩,拍了你一嘴的毛,她兴奋地“呀吼”一声叫了出来。】 【“yesssssss!”】 【作为船上唯一靠谱的乘客,你补充了一句:“没有出售计划,谢谢。”】 【白珩追逐着以光年为单位移动的虚空鲸群,逐渐偏离了初始路线。】 【你们邂逅了一伙正在行军的[反物质军团]。】 【这一支大型军团包含了数十只末日兽、百万之多的虚卒以及数不胜数的反物质重子,是[毁灭]星神纳努克攻占一个高等文明统治的广阔星系才会动用的顶级规模。】 【领头的绝灭大君观你有将帅之才,特意驻足停留,礼貌地敲了敲你的车窗玻璃。】 【ta冷静地询问你要不要一起前往死亡星球叙拉古-3,进行一项长期的文明观测实验,以科学的对照方法,测试出如何最高效率的毁灭一个高等文明。】 【如果你对叙拉古-3不感兴趣,ta还提供了其他有趣的备选选项,例如赤色巴别、奥古尔星环等。】 【你冷酷地拒绝了ta,并且让ta滚远点。】 【“好吧,真遗憾。”】 【不知名的绝灭大君扶了一下ta的金边眼镜,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了。】 【你不忘给ta提到的几个文明的领导人发去了警告邮件,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白珩受到了亿点惊吓,在亲眼目送反物质大军消失在视野后,她一脚踩下了油门,飞船时速达到了500马赫,金人mk2333型化身成了光!】 【周围的时空产生了扭曲!】 【你们撞碎了一颗流浪的小行星!】 【一个流浪星球的计划就这么悄悄破碎掉了。】 【你实在忍不住了,怒骂道:“白珩!下次再把飞船借给你开我就是*朱明粗口*!”】 —————— 科考队集结地。 风雪漫天。 身穿保温服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愣愣地注视着天空,仰望了好一会儿,问: “天上的那是流星吗?” “阿阮,我不是和你说过,无人之地的主星没有卫星陪伴,很孤独哦。而且,这附近还潜伏着一大片危险的坍缩虫洞,没有博识学会的最新跃迁设备,哪怕是行星,也无法进入这里的大气外层……” 营地突然乱了起来,沉迷于计算数据的女教授疑惑抬头,面色陡然一变。 一颗硕大无比的火红流星,正在朝着他们的方位,不偏不倚,轰然降临。 作者有话说: 白珩:我是狂野女孩! 第13章 不是应星,是刃:反了反了! 第13章 不是应星,是刃:反了反了! 这是一颗在此前从未有智慧生灵涉足的冰川星球,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归于冰川时代的静谧无声。 前来此地的科考队员本以为面临的最大困难是顽固的冰雪、恶劣的天气、险象环生的自然环境以及未知的古兽,但绝对不包括如同千万年前的爬行动物一般,眼睁睁目送象征着灭顶之灾的小型行星撞上星球,埋葬前路,断绝一切可能的生机。 “博士,我们该怎么办?!” “激光枪呢?用来凿冰的激光射线能不能将它打碎?” “不对,那好像不是一颗单纯由岩石构成的流星,好像是……一艘飞船?” 众人的脸色霎时间五彩斑斓。 阿阮的母亲,同时也是科考队的领头人,精明干练的女博士很快恢复镇定,冲着其他人大声喊道:“打开防护罩!” 方才还慌了神的人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调动所有应急知识储备,在短短几秒时间内投入到执行指令中,一个半球形的银色防护盾瞬间笼罩了整个科考营地。 他们此行受困于载具,能带来的资源储备实在不多,这种高级护盾只能开启一次,虽然心疼,但总比科考还没开始就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要好。 “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在弥漫着恐慌气息的营地中,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保持静止不动,像是与众人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名叫阿阮的女孩扬起白皙的脖颈,梳着一头温婉如水的黑辫子,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叔叔阿姨们如潮水般变幻的脸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概念。 女孩早早就在家人的启蒙下登上了实验台,经过她手解剖过的动物样本,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但这一回,却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关于同类的、浓郁的、风暴般席卷开来的“死亡”。 隔着一层封闭的保温头盔,她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冰冷的空气,冷峻的,清淡的,和外婆做的梅花糕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女孩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人和糕点一样,冷透了,味道就大不如前了。 她捏紧了母亲的手,通过紧贴的掌心,默默汲取着热量和温度。 阮博士以为女儿在害怕,低下头,温声细语地说:“阿阮,不怕,在科考的过程中,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有妈妈在这里。我相信,你以后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来,这块糕点拿去吃吧,等你吃完,我们就一起去冰川里徒步探险,好不好?” 母亲虽然在学业上对女儿极尽苛刻、要求严格,但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中,绝不吝啬于母女之间的情感交流。 阿阮接过了那一块小小的切糕,也许是西瓜味的,也许是草莓味的,她不太想知道,只是把四四方方的切糕对准了天空,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它不见了,我把它变成了一块糕点。”女孩笃定道。 而此时此刻,急速坠机的飞船内,应星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白珩看着底下稀薄的大气和依稀可见的冰山,整个人悔不当初:“怎么办怎么办!应星,快用你无敌的天才大脑想想办法呀!” 可恶,她是有什么载具诅咒吗? 但凡是白狐狸碰过的星槎,半年内必横遭磨难,返厂大修,比持明族蜕生轮回还要规律,导致她的狐朋狗友还专门为此开了赌盘,就赌她新提的星槎能坚持几个月。 应星坐在副驾驶,半耷着薄薄的眼皮,显然已经被上一章的三路劫难磨光了全部的心力,如同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天才,又不是宇宙的造物主,能直接改变物理定律。你把飞船开到了500马赫,即便关闭引擎,要想让这艘飞船恢复静止,需要极大的阻力和摩擦,一句话,没救了,等死吧。” 一听就是气话。 白珩双手合十:“姐姐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飙车了,我发誓,真的,对着帝弓司命发誓!如果有半句虚言,我就……” 应星打断了她的毒誓,作为设计者,他当然有办法紧急制动。 “位子让给我。” 然而,片刻后,他却眉头一皱:“白珩,不是你的问题。后舱线路发生不明故障,疑似有不明阴影蔓延,无生命反应,有极其隐蔽的能量波动。” 出发前飞船还好好的,难道是谁动的手脚? 燧皇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冷哼:“以吾观之,【毁灭】洗不脱嫌疑。” 他和应星这小子签的是灵魂契约,一方出了事,另一方也别想好过。因此,燧皇虽然平时和他针锋相对,但大事上绝不马虎。 应星一寻思,真相八九不离十,皮笑肉不笑道:“好啊,我就说那家伙怎么直接走了,也没和我打一架,原来是想背后阴我一把。” 【绝灭大君】作为毁灭星神纳努克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反物质军团】众多部队的领军者,他们视生命为无物,视文明为毒瘤,所过之处,必会伴随文明的哀嚎、星辰的陨落,因此在寰宇中可谓是臭名昭著。 他虽不认识刚才路过的绝灭大君,但对方那一副斯文败类的学者模样,估计也在智识的方向上略有小成,只不过心思全放在了干坏事上,难怪能瞒过自己的视野。 *朱明粗口*,下次遇到毁灭星神,不再从祂身上薅点儿东西回去,他就不叫应星! 事实上,应星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拒绝了纳努克的瞥视,还从神主身上成功榨取了毁灭的金血,他的名字和大头照就出现在了绝灭大君的追杀悬赏榜上,名列前茅。 即便如此,绝灭大君也无一人轻举妄动,毕竟,不管是应星本人,还是他背后代表的仙舟联盟,都不是一个毁灭令使动一动指头就能轻松解决的。 跨越时空,应星此时的想法,和当时怒不可遏的绝灭大君们难得达成了一致。 ——这个仇,我记下了! 白珩有些抓狂,灵机一动,想出来了一个好方法:“那该怎么办?这种死法太窝囊了,要不咱们跳伞逃走吧!” “放心,我的飞船有顶级的人身保护装置,就算把这颗星球炸了,你在里面也毫发无损,顶多咱们没有出行工具,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罗浮了。” 应星敢打包票,他亲手设计的金人mk2333型,别的不敢说,但在安全保障上可比星穹列车的三无车厢做得要好多了。 “等我一秒。” 【模拟开启。】 【后舱出现故障,敌人留下的阴招实力不明,身处前舱的你决定先派燧皇前去试探试探。】 【燧皇受到了一股暴虐的毁灭意志的感染,力量瞬间强化。】 【他冲进前舱,趁你措手不及的功夫,他杀死了毫无防备的白珩,转头跳出了飞船。】 重开。 应星猛然睁开眼,一时心情复杂,余光瞥了一眼隔壁跟了他好几年的弱唧唧岁阳。 他在视线陷入黑暗前,隐约看到这圆滚滚的家伙好像变成了人形,高高瘦瘦的,身材不错,还扎着马尾,难不成,燧皇也有隐藏的力量?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第二次模拟,开启。】 【实践证明,燧皇容易受到有情生物的情绪影响,在这种场合不起任何作用。所以,你决定亲身上阵。】 【你抵达了后舱。】 【一股暴虐的毁灭意志袭击了你的大脑,你用尽浑身力量压制住了它。】 【你惊讶地发现,这一丝有如实质的毁灭意志竟然来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ta为了弄死你真是不择手段。】 【不过没有关系,来得正好,顷刻炼化真君再次出世,你一把抓住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塞入体内。】 飞船擦过营地的防护罩,撞进了另一头的冰山里,好在没有引起大范围的雪崩。 【就在这时,你体内的凤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嚎叫,与星球上沉眠的古兽尸骸产生了低沉而连续的共鸣,那亘古不息、终古不变的声响从一条无边无际的冰河向两岸延伸数千里。它分割了生命与死亡,而你,就站在这条模糊的界限上。】 【它很期待你的来临。】 【你陷入了短暂的昏厥之中。】 “醒醒,醒醒!你还好吗?” 白珩先是俯下身子,埋在胸前去听应星的心跳,意识到不太妙,用力拍了拍应星的脸蛋,没把人脸拍红,反倒把自己的手拍疼了。 那一对浓密的睫毛忽然抖了抖,上面还挂着几粒晶莹的雪珠,但白珩完全没注意到,更没有心情欣赏,友人的生命安危占据了她的全部头脑。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只能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她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说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就要往前倾,下一秒就要贴上去。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幽幽说道:“狐人姐姐,他好像醒了。” 白珩一下子跳开,欣喜若狂,当然,欣喜的是另一件事:“还好还好,我差点就要失去我的初吻了!” 应星懒得理她,他从雪地上爬起来,发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圈人好奇地围观他们,不免神情微怔:“我们这是安全降落了?” “他们应该都是附近科考队的,我暂时还没和他们展开交涉。” 白珩指了指还在冒着黑烟的飞船,悻悻地摸了摸鼻头:“燧皇说,除了你之外没人能修好。对了,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怎么背着我染头了……” “染头?没事,”应星并不在意,小声和她解释:“我炼化了毁灭之力,这股力量会在短时间内体现在我的外表上,不用管它,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想当年,他炼化了纳努克的金血,也不是毫无副作用,往后的半年多时间里,隔三差五皮肤会渗透点金血出来,都能去cos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了。 科考队的阮教授出声了:“请问,您便是余清涂小姐所说的,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 应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狼狈的着装,还有刚才堪称社死的出场方式,没应声。 天才也是要面子的。 温和懂礼的女孩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绣着梅花的小手帕,上面还萦绕着淡淡的糕点香气,双手递给了他。 “哥哥,擦一擦吧。” 应星有些微微出神,不为其他,而是因为在女孩大大的瞳孔中,他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黑发的自己。 “不,我不是应星。”他扶着自己的脑袋,略显疲惫,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随口胡诌道:“其实,我叫……刃,是78席的助手。真的,不是他本人。” 作者有话说: 众人(看出来了,但是为了顾全天才的面子):好的,刃先生。 应星哥:一不小心拿了翁法罗斯剧本,orz 第14章 燧皇给我变!:燧皇:渣男。没说你。 第14章 燧皇给我变!:燧皇:渣男。没说你。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把涌上喉咙的尊称又咽了回去,明智地没有追问。 都说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性格大多阴晴不定,脾气也古怪得很,这位也许有些社恐,队员们对其身份皆心里有数,没必要傻乎乎地上去触霉头。 白珩见应星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既然小应星嫌丢脸,那她也不好拆穿,虽说这新名字奇奇怪怪的,不过也符合他铁匠的身份,白珩冲他狡黠一笑,扭头去和科考队的负责人沟通接洽了。 “您就是阮博士吧?我叫白珩,是罗浮的狐人飞行士,也是78席派来的临时助手。这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是您的女儿?长得真是玲珑可爱,像一只软乎乎的青团子……” 阿阮远远看着,淡然的表情依旧无甚变化,一看就是被夸习惯了的。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靴子踩在雪地的脚步声,莎莎莎,步伐轻而不浮,重而不滞,沉稳有力,而后,身边便忽而响起了一道带着歉意的低沉男声: “小孩儿,谢谢。你的手帕,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应星不想辜负了阮·梅的好意,本来想用那块不足巴掌大的梅花手帕擦雪水,结果忘记自己身上属于毁灭的气息还没有彻底消散,“呲溜”一下,当场给柔软的布料烙了个显眼的小黑斑。 ……幸好他醒得早,不然白珩要真夺走了他的初吻,自己嘴上估计也得多一个窟窿。 他蹲下身子,和阮·梅平等对视,率先撇开眼睛,尴尬地咳了咳,后者却没有给手帕一个眼神,好奇地问:“为什么会染上黑色?是因为你的头发掉色了吗?” 应星笑道:“你可以这么以为。这段时间离我远点,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他是个成年人,身高将近一米九,眉眼深邃,还披着一头黑漆漆的长发,足以对一般的儿童形成从生理到心理的全方位压迫。 但小阮·梅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见他收起手帕,朝着损坏的飞船走去,阮·梅迟疑了一下,也迈着小碎步跟了过去。 燧皇在他醒过来之前就已经清点好了残存的物资,自认做好了助手的全部职责,正得意洋洋地翘着小尾巴,却没想走过来的应星非但没夸上他一句,反倒一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他,好像一人一岁阳是第一次认识。 一种隐秘的烦躁感升上心头,他微微炸了毛,语气不善道:“汝欲言何事?速速道来。” “没事。” 应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和燧皇算账,索性目不斜视地略过他,踏入黑烟弥漫的区域,在飞船里外敲敲打打,检查着金人mk2333型的完整程度。 后舱被腐蚀了一大半,凭借此地现有的材料,大概是修不好了。 绝灭大君的可恨程度还在上升,讨厌归讨厌,他倒不感到遗憾,先不提他们能搭乘科考队的顺风车,更别说肉身行走银河对他也不是一件难事,到时候绑回来一座星舰,照样能抵达罗浮,应星一边想着2334型的新名,一边处理飞船遗留的后患。 过程很无聊,燧皇耐不下性子,又不想在外边被冷风刮来刮去,干脆一头扎进应星体内,照例绕着一群碍眼的妖魔鬼怪走,找到自己的地盘睡觉去了。 阮·梅看他乒乒乓乓一通操作,几个擅长机械的队员想过来帮忙,喊了他“刃先生”喊了半天,才得到青年后知后觉的一句应声,但都被他委婉拒绝了,因为别人来只会添乱。 很快,黑烟不冒了,雪地又恢复了一片平和的静谧。 白珩在她身后看了半晌,突然出声:“阿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阮博士说是你带人找到了我们坠机的地方,你真厉害呀,多谢啦。” 阮·梅摇摇头:“不用谢。” 她本以为会看到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但人类的生命力之强大,仍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白珩又喊道:“应……刃!你搞好没有?我和阮博士谈好了日程,接下来我们要出发去营地啦!” “马上。” 应星抹了一头热汗,在零下几百度的极端低温环境下,他的身体反而像个火炉子,一靠近,阮·梅退后了一步,仍然感受到了一股蓬勃旺盛的热意。 “材料有限,随便捣鼓的,送你了,算作赔礼。” 她一低头,手里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还在扑腾着两只灵活的翅膀,从鸟喙里发出婉转动听的歌声。 像生命魔法一样。 阮·梅紧紧抓着机巧千纸鹤,低低地笑了一下,精致不似真人的小脸上,终于透出一丝只属于孩子的稚气纯真。 到了营地,众人也都折腾得累坏了,白珩第一个钻进帐篷,她的衣物里贴了应星送的避寒符,冷倒是不冷,就是一路火花带闪电,哪怕是精力旺盛的狐人也困乏了。 这颗星球终年白昼,没有夜晚的概念,拉上睡袋便可入睡。 应星没心思应付其他队员明里暗里的讨好巴结,拉上帐篷,盘坐在毯子上,把燧皇叫了出来。 他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先不动声色地问:“燧皇,自从我们相识,应该也有一年多了吧?” 燧皇意味不明地嗯哼了一声,意思差不多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试图打感情牌的应星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当年他刚接生出了燧皇的灵智载体,就美滋滋地捧着岁阳去给他的炼器炉子当喷火机了。 燧皇也拉长了臭脸,因为他想起自己当初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装作懵懂无害的模样,任由唤醒他的人类捏圆搓瘪,实则是暗搓搓寻找附身夺舍的时机,结果呢,堂堂岁阳之祖,被忽悠着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不说,还愣是没从应星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应星这家伙,早就百邪不入、百毒不侵了,压根不怕他这一个。 应星哪里知道他的郁闷心情,见行不通,于是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何必多问?雇主与家仆。”燧皇的自我认知很清晰,甚至清晰过头了,但下一句话就变得恐怖了起来:“待吾崛起奋发之日,就是你我身份调转之时。” 应星本没把燧皇暗地的谋反当回事,有相位灵火在,总归逃不脱他的手掌心,只当是有来有往的乐子,但如今和燧皇开诚布公,对方看上去反而像是认真的。 他哑然失笑:“你从哪儿学来的造反精神?我记得给你的那些书里都没有吧,谁教你的?” 燧皇偏过头,语气闲散却又好似意有所指:“非书,亦非教习。” “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反正你在被封印之前一定附身了许多人,都说寄生的岁阳会逐渐沾染上属于宿主的人格和行事方式,你的个体意志如此茁壮旺盛,我猜,你曾经的附身对象里,应该也有个一身反骨、桀骜叛逆的家伙。” 飘在空中的燧皇尾巴不动了,死死盯住应星的眼睛,片刻后笑出了声,直言讽刺道:“彼非但反骨天生,更有榆木之性,百年愚忠难改。吾本好意相助,反累及吾身同受其殃,半身残缺便为铁证。” 应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小声嘀咕:“看来不只是造反,你还从人家那里学了一口地道的仙舟古语。” 燧皇没理他,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 星历3400年,也就是四千多年前的那场火劫大战,为了抵御丰饶民针对仙舟的疯狂进攻,人类英雄的代表与岁阳之祖达成合作,岁阳赐予挺身而出的英杰们斥天灭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仙舟人要还给岁阳千锤百炼的肉身,让他们得以结束作为无形目生物的漂泊无依。 这也是燧皇身为一族首领,所追求的毕生夙愿。 但是,那人失约了。 火劫大战,仙舟人赢了,作为功臣的岁阳一族也被事后清算。 所有人都在遗忘,但是他还记得,在那些被朱明仙舟囚禁的日子里,他一遍又一遍做着同样的梦,梦里是重复着当年的场景,那个高马尾的青年站在阴影里,双眸亮得发烫,朝囚笼里的幽蓝岁阳伸出一只长满厚茧、温厚有力的手,信誓旦旦地向异族交付了后背与心脏。 燧皇知道他出身贫贱,但好学勤奋,尤为上进,所以才会敏锐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阶级固化的可悲社会。 燧皇知道他为人坦荡,光明磊落,可是被逼急了,也会露出小鬼的倔脾气,不说话,单凭一张冷脸骂人。 但这些感慨都已随往日烟消云散,附着在他心间的,唯有永生永世洗刷不去的愤怒。 他从未忘记那古老的誓言——仙舟人加诸在岁阳一族身上的耻辱,总有一天,岁阳会千倍万倍奉还。 燧皇艰难地从泥沼般的黏腻回忆里抽身,视线里倏而伸出了一只人类的手。 一只同样长满厚茧、温厚有力的手。 “……汝作甚?” 应星挑眉:“没看到吗?和你重新签一份灵魂契约,之前那份不算数。”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太资本家了,导致燧皇和他面和心不和,飞船上的第一次模拟经过便可初见端倪。 “我依旧帮你庇护你的子孙族群,除此之外,再追加一个条件——也就是为你补上残缺的半身。” 应星觉得自己加的筹码已经足够重了,不成想,燧皇飞快地发出一声冷笑:“就凭汝?大言不惭。” “旁人或许是在吹牛,但我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应星搬出了他平时不怎么爱用的名头,抬起下巴,眉眼间尽显意气风发: “毕竟,我可是【天才】啊。” 燧皇沉默半晌,算是默认同意了,又问:“吾呢?” 他不信应星会这么好心。 应星眨了眨眼:“我给出的条件很简单,燧皇,这里也没外人,你要不变个身给我看看?” 燧皇怒道:“竖子!想都别想!” 应星:“哦,那就是真能变了。” 燧皇:“……” 应星:“啧,没意思,睡了,帮我关个灯。” 燧皇:“……吾赐汝两拳,以助安眠。” 应星用不惯睡袋,倒头就睡,安静的帐篷里,渐渐只能听得到一阵轻轻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白珩附在帐篷外,低声喊道:“应……刃,休息得怎么样了?阿阮的父亲梅教授带着队员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些样本……” 她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眉毛一皱,猛地掀开帐篷。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道身配铠甲的高大身影跪坐在应星身边,银蓝的长发马尾如水般倾泻,只一眨眼的功夫,不见其踪,像是雪原幻觉一般。 只有躺在地上的应星呼呼大睡,身上还披了一条毯子,四个角折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 作者有话说: 燧皇:冷脸盖毯子 —————— 摘自米游社的大佬考据: 星历3400年前后,火劫大战,仙舟「朱明」观测到吸食群星的树状世界,亦即古国时期的大敌、造翼者的故土「穹桑」受到「建木」的力量吸引开始向仙舟「罗浮」缓慢靠近,造翼者与丰饶民「视肉」的巨兽舰一起侵逼仙舟舰队。 为击退丰饶民,众人将仙舟冰冻监牢里的所有囚犯唤醒并释放,各个仙舟上都有人与岁阳做了夺舍交易,用自己的躯壳换取岁阳之力的协助。他们加入敢死部队,与岁阳结伴行军,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永不落地,此为「云骑军」之名的起源。 最终一位与囚困于仙舟「朱明」的岁阳首领「燧皇」做了夺舍交易的无名英雄在仙舟「曜青」船首拉弓射击,借助「燧皇」之力一箭斫断建木、贯穿巨兽,断开了仙舟「罗浮」与穹桑的连接,英雄自身却与「燧皇」一同燃烧殆尽,战后被人们尊称为「帝弓司命」。 (《帝弓迹躔歌》注疏)(《仙舟联盟信仰危机小史》其一)(《蝶影》杂志特刊:托蝶幻境千年十佳.第二名《帝弓司命》)(《寒食、岁阳与冤案:禁火节民俗考》) 第15章 疯狂山脉(一):苏醒 第15章 疯狂山脉(一):苏醒 白珩揉了揉眼睛,将方才的惊鸿一瞥全当自己眼花了,也没在意,轻手轻脚地蹲下身,支着下巴观察小应星的安静睡颜。 啧啧啧,黑发也别有一番古典韵味嘛。 这么长的眼睫毛,跟她的毛刷子一样,也太逆天了吧…… 忽然,她听见应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好热。” 然后翻了个身,像个乱踢被子的小孩,平铺的毯子没几下就成了夹在胳膊下的球,四处漏风,凉快极了。 白珩有些无语,推了推应星,半开玩笑道:“醒醒啦,你平时应该也没睡得这么死吧?难不成……你也有冬眠?” “呼……冬眠不至于,也许是我之前熬夜太多了。” 熬夜星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慢吞吞支起了身子。 他抓着手里本不该出现的毯子,定定地盯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一晃而过,若无其事地跟着白珩走出了帐篷,刺眼的冰川反射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视野。 营地里人来人往,众人在讨论着梅教授团队的回归,旁听的应星总结出了几个要点:科考队分为了两队,分工合作,以营地为中心,梅教授率领一批队员深入冰川采集样本,而阮教授和剩下的人留在营地,探索周边环境。 五个系统时后,梅教授带着一批珍贵的样本回来了,代价却是一位队员的离奇失踪。 他神情恍惚,一直在喃喃自语:“……菲尔……他,不……呜呜……” 阮·梅伏在他的腿上,温声细语安慰着内疚的父亲,她是个懂事体贴的孩子,梅教授抱着温软的女儿,很快恢复了科学家的冷静,和众人低声复述起了前后经过。 “在回程途中,菲尔失足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冰窟里,我们准备紧急施救。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是使用了水下激光测距,估算洞窟的深度。” “第一次测距,激光消失在了258千米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已经快要超过测距仪的极限,我们的心瞬间变得和周围一样冷,因为菲尔的存活率已经微乎其微。” “李雅特是菲尔的朋友,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于是我们只好又测算了一次,可是这次……激光消失在了149千米的位置。” “可是我们没有人移动过测距仪,它从始至终都指向一个方向。” 梅教授的声音疲惫不堪,细听下去还在发着抖:“而在第三次测距,激光……消失在了46千米的位置。后来我们换了各种方位,但测算出来的平均值大差不差。而且每测一次,激光消失的位置就离我们越近一点。” 一片死寂。 帐篷外,狂风呼啸,指甲盖大的雪花片汇聚成风暴,遮盖了通往外界的星空,令人看不真切,好像星球的意志刻意掩埋了他们的归路。 阮·梅摆弄着手里的千纸鹤,轻拍父亲震颤的后背,平静地说出了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就像有什么水底下的庞然大物,正在逐渐接近地表一样。” 就在这时,一股寒风顺着开门的缝隙钻进帐篷,瞬间吹散了愈发惊悚的气氛。 应星和白珩走了进来,心存敬畏的队员们自发让出一条道路,有人像是找到救命恩人一般喊出声,下一秒又连忙改口:“应……刃先生。” 应星装作没听到,梅教授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没见过这两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阮教授重重咳了一声,给丈夫介绍道:“这两位是余清涂女士提到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的助手。” “请节哀。” “感谢您的宽慰,对于科学家而言,为科学献身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梅教授表现得还算平静,可越是强迫自己坦然接受同伴的死亡,一个骇然的猜想就越是占据他的脑海。 如果,菲尔没死呢? 如果,他在被自然的伟力或者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杀死之前,还在苦苦等待着队长和同伴们的拯救呢? ——冰冷刺骨的水下,犹如大海深处寂然无声,肺部受到不堪忍受的压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沉越深,无力回天,而一只身长以千米计数的怪物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阴森探头,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呼啸着向他游来…… “……队长,你为什么不救我?” “……父亲?你为什么不说话?”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将沉入幽暗幻觉的梅教授拉回了现实。 他捂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我去休息会儿,你们先聊。” 应星开门见山道:“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你们搜集到的标本。” 天才提出了明确的要求,队员们从善如流地跳过方才沉重的话题,阮教授负责将应星引入门后的解剖室。 这里的研究装置更为齐全,数十台机器依靠可移动能源运作周转,解剖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冰块,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融化,向外界逐渐露出冰封千年的秘密。 “这是什么?” 阮·梅摇摇头,回答道:“得等冰块完全化了才知道,也许是古兽身上哪个部位的零件。” 应星打量着足足有一米多厚的寒冰,不满地啧了一声:“太慢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缕红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室内温度升高,不过几分钟便热化了一地的冰水。 阮·梅虽然年龄比他小,但在生物领域的造诣远胜过一个整日和兵器机械打交道的铁匠,她凑近了查看,然后又闻了闻气味,判断道:“应该是一种鳞片。” 应星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纯黑的部位,发出闷闷的响声,他心情不错:“还挺硬,是龙鳞?” 他认识的鳞甲里,只有上好的龙鳞能有这种材质。 “有可能,假若是从龙裔身上剥落的鳞片,边缘会出现细小的裂痕,还会附着一些皮质层……” “这个我熟,炎庭君当着我的面剥过。” 阮·梅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把鳞片送给你了?” 应星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嗯,我用他送的鳞片给他打造了一双拳套,让他没事别老往我这儿跑,有精力不如去健身房发泄。” 他这话相当于自爆身份了。 阮·梅恢复了平静:“哦。” 一大一小俱是博闻强识之辈,你一句我一句,除了各自过于高深的专业领域,几乎什么话题都能接上,从龙鳞密度到寰宇尚存的龙裔,又聊到了古兽遗骸,思维跳跃得极快,压根没留给外人插足的地方。 白珩在一旁拨弄着器皿,不禁感慨:“这个小姑娘,未来可期呀。” 应星联想到炎庭君的拳套,突然灵机一动:“我割走一块龙鳞,你们介意吗?” “应……刃先生,您想用来做什么?” “护具。” 炎庭君有了,饮月君作为他的好哥们,没道理没有啊。 队员们连忙说:“请您随意,它太重了,我们也带不走。” 这玩意儿在应星见过的材料里硬度能排进前三,让他难得心痒痒,一般的刀具还真割不动。 他想了想,指尖的火焰再度升温,变成细长的一条红线,红线戳在鳞片上,整齐地划出一道又一道灼热的痕迹。 白珩咂舌:“还挺方便,电焊工师傅。” “白珩,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应星没理她,为了精确操作,上半身贴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漆黑的龙鳞上,手背青筋凸显,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割开鳞片,在层质之间,一股异常古老的特殊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似乎还在他的掌下散发着威严的余波,震慑着一切弱小之物。 “……阿阮,你没闻到吗?” 距离最近的阮·梅疑惑地问:“闻到什么?” 应星沉下了嗓音:“……是龙息。” 龙息是龙自带的独一无二的气味,一呼一吸,一驰一掣,俱能散发龙息。但在龙鳞这种外甲上,唯有新鲜剥落的鳞片,才会萦绕着龙息。对于一般的持明族而言,这个时间在一到两月,而对于实力更为强悍的龙裔来说,可能是成千上百年。 古兽凤凰与【不朽】的龙有着不解的缘分,假如属性相合,就会彼此呼应共鸣,正因如此,他的嗅觉要比常人敏锐许多。 如果说丹枫的龙血自带一种雨后清新的澄澈感,炎庭君的龙鳞自带一种炽热灼人的烟烬气…… 那么,这片黑色的龙鳞,就是一种将死不死、残忍暴虐的腐朽味。 他判断道:“这头龙,也许还没死。” 应星想起了上次模拟的结尾,那一段仿佛谜语人的语句: 【你体内的凤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嚎叫,与星球上沉眠的古兽尸骸产生了低沉而连续的共鸣,那亘古不息、终古不变的声响从一条无边无际的冰河向两岸延伸数千里。它分割了生命与死亡,而你,就站在这条模糊的界限上。】 人群仿佛是烧开了的沸水,霎时间爆发出叽叽喳喳的噪音: “怎么可能?” “莫非是……” “水下的那个?” 白珩质问道:“什么水下?” 众人刚要开口解释,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地震扰乱了他们的脚步,震感之强几乎要站不住脚,仿佛是整个星球都在发颤。 “快出去!这里可能要塌了!” 他们狂奔到户外的空旷地带,永昼的光明却不能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因为有一道更大的阴影遮住了天光。 “——” 应星从未见过它,但它的名字就像遗存在人类尚未退化的细胞记忆里,传承了千万年,只在这一刻被咆哮着唤醒。 从黑暗的原始时代起,智慧种族的祖先就活在巨兽恐怖的支配下,度过一个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时至今日,人类龟缩在安全的认知小岛上,享受着安逸,自以为理性可以战胜感性,智慧可以解开未知。可是一旦触及到小岛之外的未知领域,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又会重新占领头脑,它警告你不可直视不可忤逆不可抬头不可动作不可逃离,就连死亡,都成为了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 因为,死亡能带你前往永眠的故乡,而它,来自比地狱还要深不可测的地方,又会将你的灵魂带向哪里? 众人不知道,光是想象,就已经比死亡更加痛苦不堪。 龙裔苏醒带来的震撼打碎了他们一切理性思考的媒介,大脑停止运作,而身体保持诚实的反应,四肢颤抖,钉在原地,人类进化的悲剧性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呼……呼……” 应星和它保持无声的对峙,看到它动弹的那一瞬间,浑身上下的血液无不逆流起来,呼吸陡然沉重。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也不是震撼,而是因为……纯粹的兴奋。 ——想要将它吞吃入腹、拆作炼材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疯狂山脉副本启动,要开始战斗爽了 应星哥:你以为我是正常人,其实我早就疯啦! 第16章 疯狂山脉(二):厮杀 第16章 疯狂山脉(二):厮杀 天摧地裂,物换星移。 那遮天蔽日的怪物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将众人战栗的瞳孔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它的身上,已然忘记了呼吸,空白的脑海被仅剩下的一个念头疯狂占领。 ——跑!赶紧跑! 然而,在那无名巨兽的脚底,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影竟然在向着它的方向爬去,如同一个主动寻死的殉道士。 梅教授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神志不清地祈求着:“菲尔,菲尔……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是个高道德高要求的精英,亲眼目睹同伴死亡,而自己却因忌惮水下怪物带着队员仓皇撤离,每当回忆如同碎玻璃渣子浮上心头,就像一把钝刀子割着他的肉,将男人的身心折腾得有如疯魔。 阮·梅下意识想跑到前面去拉住父亲,却被阮教授强行带了回来。 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她的母亲像是卸了全部的力气,附在女儿耳边呜咽得不成样子:“不,不要去……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雪原之上,失去,意味着死亡。 死亡,比她想象得还要近,还要快。 阮·梅感受到脸上有温热的透明液体滑过,她哆嗦了一下唇瓣,却呢喃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巍峨的古兽注意到了脚下的生命波动,脚掌一抬,像是毫不在意地碾碎一只路过的蚂蚁,下一秒就要将自寻死路的男人压成肉泥。 忽然,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从无力反抗的梅教授身边飞了出来,迎头撞上了龙裔的脚掌,发出了一声爆裂的脆响。 “砰!” 巨兽被这一下冲击震得身形摇晃了一瞬,发出了吃痛的声音,掀起的一阵巨大气浪将梅教授轻飘飘地吹起,纸屑般滚落到了远处,人还是不甚清醒,但是起码暂时安全了。 “老梅!” 阮教授顾不上其他,撑起发软的双腿,低伏着腰小跑过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清醒清醒,然后又和其他队员一起把他搀扶了起来。 只有阮·梅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会有错的,方才那个自爆的小黑点,是她偷偷塞到父亲口袋里的千纸鹤。 她本想让那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逗失魂落魄的父亲开心,却阴差阳错,险之又险地救下了他的性命。 是应星救了她的父亲。 这个论断循环往复,牢牢刻在了女孩的意识里。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炽氲之感,她猛地扭过头,便看见她所思所想的对象迈着稳健的步子,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可怖的敌人踱去,步伐间透着一股从容自在之意。 “……应星?” 如果她那愚蠢天真的父亲是因愧疚而一心求死,那么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炽热如火炉一样的生命力萦绕在她的身侧,与对面的死亡巨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一冷一热,一阴暗,一璀璨。 她心想,也许,应星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死亡而来。 应星沉声道:“白珩,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整个营地都是老弱病残,唯有他有一战之力,当务之急,是要把剩下的人全都转移出去,然后他再来好好会一会这只行走的材料库。 纵然半边身躯腐朽,但这头龙依旧浑身都是宝贝。龙鳞可以锻造护甲,龙骨可以铸剑,龙角可以做装饰,龙头可以挂在墙上当战利品。 至于那两根龙鞭……也不知道能不能帮持明族解开繁衍难题。 他在脑子里严肃地思考着少儿不宜的问题,面上丝毫不显,青年右手拖着一把虚幻凝聚的火焰大剑,黑底金丝靴所履之处,有如龙尊分海一般,倏地划开了一地蒸发无踪的雪水。 而后,抬起一只手臂,燎火的剑尖直指巨兽的头颅。 此战,只为屠龙而来。 “燧皇!” 应星大喊了一声,御用战斗搭档从他的体内钻出来,作为他的第一抓手,搭载着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飞到了高空中,与巨龙保持同一水平的高度,也让他成功闯进了龙裔的一对血腥竖瞳内。 应星嘲笑道:“腐朽的老龙,就凭你,也敢妄称不朽的后裔?” 内里空虚,外形属于西方龙,像一只黑色的大蜥蜴,身上还冻着寒酸的冰碴子,根本比不上他认识的那两只漂亮龙。 这只龙虽然在水下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琥珀纪,但是它仍记得唤醒它的是谁。 那熟悉的能量波动,炽热耀眼的火光,百杀不死的躯壳和灵魂,蓦然激起了它残缺不全的记忆涟漪,龙裔仰天怒吼,双眸喷出道道仇恨的毒火。 不具名的龙裔也曾一度掌握了生命和死亡的力量,然而在一场惊天大战中,却败给了涅槃的古凤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吼——” 巨龙挥爪重重拍去,这一击带了十足的力量,稀薄的大气都因此聚集起了一层阴霾,黑云压境。 不需要应星出声指挥,燧皇就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岁阳在原地眨眼间消失,应星的身体随之猛然下坠。 “做的好!” 龙爪的劲风擦过他的头顶,一头随风狂舞的墨发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截。 而消失的燧皇又出现在了他的脚下,给了应星缓冲的地方,单脚做支撑,半空停住。 别看他整日在铁匠铺里挥舞铁锤,就以为他身形笨重,在朱明儿童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天才俱乐部78席,可是一位貌能一笑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传奇人物。 应星单手持剑,身体前倾,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样飞射而出! 空中调整身形,忽变为双手持剑,用力下压,一刀破除龙鳞的防御,势不可挡地插进龙裔体内。 “飒——” 业火焚烧,从灵魂上传来剧烈的阵痛,巨龙发出惊天咆哮,震碎了半边冰山,雪崩呼啸。 白珩正带领科考队员们朝着飞船的停泊地舍命狂奔,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眼见地面震撼,头顶飞溅来一大片夹杂着雪潮的碎石,那势头,完全是冲着压死他们而来的。 “白珩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 白珩安抚道:“别怕,有我在!我可是金牌神箭手!” 只见她眼疾手快,手往后一伸,摸出一把半人高的长弓,也不迟疑,也不瞄准,也不抬头,飞快连射三箭! 三发精心制作的火箭一接触到冰块便快速燃烧,传出几声闷响,致命的冰碴碎石变成淅淅沥沥的冰水,迎面泼下。 他们终于抵达了飞船的位置,而应星在往反方向吸引巨龙的注意。 他以龙鳞为攀附,燧皇在空中接应,在巨兽看来,他就像一只滑不溜秋的小虫子,抓不着,偏偏又能在它的致命处狠狠蜇上一口。 巨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实质化的残忍,两只巨大的肉膜翅膀挥舞,震碎了上面水珠凝结而成的冰块,随后开始了死亡翻滚,拍碎了附近的一座大冰山。 应星下意识感觉不妙,果不其然,那冰山并不像土丘一样完全破碎成渣,从里面竟然能看出另一只古兽尸骸的雏形。 这冰川下埋藏的皆是大家伙,比余清涂一开始的估测更加严重。 而根据凤凰向他转述的消息,这只龙有着短暂让尸体复活的能力,如果让它唤醒了这颗星球上全部的古兽,还让它们都逃往了宇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燧皇看见应星先是闭上双眼,下一秒再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应星用十三次死亡模拟换来了最后一次的成功经验,对燧皇命令道:“你去找白珩,这颗星球已经不安全了,让她开着飞船带他们先走。” 这星球外环绕着大大小小的虫洞,而由于事发突然,营地的能源无法回收,也就意味着科考队的飞船无法启动跃迁,他们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闯过这片虫洞才能逃离。 原本负责开飞船的船长显然没有这本事,白珩咬咬牙,让燧皇好好保证应星的安全,然后转头对着其他人,声音铿锵有力,俨然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场士兵: “大家请放心交给我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仙舟罗浮的金牌飞行士,狐人白珩,编号幺六零五八,我向你们保证,一定能带大家安全撤离!” “可是营地收集的样本和材料还没有带走,那些都是我们宝贵的心血呀……”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研究?” “我们是为科学献身,不是上去送命。” “应星大人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拖延的时间,你们难道是要辜负他的好意吗?” 阮·梅抱紧了怀里的一小瓶龙血和两块龙鳞碎片,刚好是可以做一对腕甲的大小。 她想起了青年开玩笑自己也许可以成为他的同僚,心绪翻腾,低声说: “……我不会辜负他。” 等到他们的飞船驶离大气层,星球表面传来一声太空中也极为清晰的震动,白珩下意识往回看了一眼,几乎目眦欲裂。 她本以为应星和巨龙打的有来有往。几乎胜券在握才对,可是她现在看到了什么? ——整整一颗星球上,无数只不知名的巨兽飞舞盘旋,狞笑怒号,有如末日狂欢。 众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他们听到那古老的韵律响彻在声音禁止的真空之中,仿佛是在他们耳边诉说着,勉强能解读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句: “克里珀……” “失败了……” “复仇……” 白珩捏紧了手里的驾驶器,犹豫再三,仍一咬牙,踩尽了油门。 众人的性命都寄托在了这个背影单薄的狐人小姑娘身上,看着她以毫厘差距穿过那些危险的虫洞,带领他们在虫海之上驰骋飞扬。 “应星,等我回来,等我把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回来接你!” 终于,只余他自己一人,应星可以放开手脚了。 “黄昏战争的失败者,也难怪只能沦为腐朽的傀儡。” 应星简单给它们做了个评价,瞬间拉满了全部的仇恨。 “渺小的人类……” “吃了他!” “凤凰……死不掉……折磨……” 伤痕累累的巨龙猛地向下俯冲,应星被风吹迷了眼睛,这个角度下,稍有不慎就会摔为一摊肉泥。 “想甩开我?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如愿以偿了。” 在他极尽腹中储存的垃圾话吸引这头蠢龙的目光之时,燧皇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它的头顶。 应星受到了一只人身怪鸟的攻击,不得已跳在了半空中,巨兽趁此机会,从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冰焰,在这个距离下,他甚至无法动弹分毫,似乎只有被喷成灰烬的份儿。 一人一岁阳的视线在一瞬间产生了交汇,应星低笑一声,掌心复而燃起一朵火焰。 相位灵火,启动。 下一刻,原地只余一缕末影火光,应星的身影闪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地方,剑尖下落,刺破龙颅。 “吼——” 以巨龙的哀嚎为背景音乐,应星舒出一口浊气,居高临下。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他一人气势力压兽群,上前一步,以龙首为垫脚石,单手执剑,胸中豪气干云,直面一众龇牙孽物,朗声大笑道: “此番美景,邀君共赏……!” 作者有话说: *出自王羲之,兰亭序 ——————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李贺《苦昼短》 第17章 疯狂宇宙(三):吞噬 第17章 疯狂宇宙(三):吞噬 远方的星星投来摇曳不定的光芒,映照在冰川融化形成的积水中,冰下凹凸不平的岩石层线条逐渐显现出来。 屠龙之战耗时不长,但破坏性足够强,几乎改变了整颗星球的生态环境。 应星傲归傲,但也深知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即便他将大剑活生生刺入龙首,也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毕竟,这头苏醒的黑龙,曾经可是一度掌管了不亚于涅槃的死生之力啊。 哪怕只是由怒火和仇恨驱使的残躯一具,全无理智,但它能凭自己仅存的力量唤醒其他沉睡的古兽尸骸,纵然尸骸实力参差不齐,若是放任它们出去祸害宇宙,也是一场极为恐怖的灭世级灾祸。 果不其然,身下刚平息不久的巨龙又开始了剧烈震颤,仿佛一座活化的死火山,剩下的上百只古兽也一齐发出毫不客气的尖啸,嘲笑着渺小人类的不自量力和狂妄自大。 燧皇听得怒火中烧,张口就要骂回去,却听见应星对他说:“你也走。” 燧皇有一瞬间的错懵:“汝疯了?” “谁说的?我这人很记仇的,既然它们招惹了我,我就要让它们全都死在这儿,一个都别想跑。” 应星冷冷说道,他强忍高空风暴的拍打吹拂,右手握剑固定身形,左手五指作刀,径直捅进体内。 没有出血,更没有伤痕,因为他那结实宽阔的胸膛居然变成了一片虚化空间,从外看去,仿佛有一团永恒不灭的活火正在里面汹涌燃烧。 他的左手在里面搅来搅去,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扯出一节粉红色的星芒饵料状物,丢给了燧皇,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浮上一丝肉眼可见的不舍。 燧皇问:“此乃何物?” 那些本来按兵不动的古兽也开始躁动起来,露出垂涎三尺的野蛮痴态,应星见状嗤笑一声,快速回答道:“混沌星云膨胀所产生的爆炸碎屑,你可以叫它【碎星芳饵】,是古兽最为钟爱的饵料。” 然而,在黄昏战争后,内战的古兽一族元气大伤,数量凋敝,【碎星芳饵】也似乎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任凭博识学会的学者们怎么改造优化,都吸引不来哪怕一只他们想要的古兽。 但是,这些长吁短叹的失败者里,绝对不包括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对于他们而言,实验成功或失败的唯一标准,仅在于想不想和愿不愿。 正如55席余清涂所说,应星的确算是个古兽领域的专家,即使他自己嫌麻烦不愿公开,但光是复刻出了【碎星芳饵】本有的强大功效这一成就,就足以让他在博识学会的顶级刊物上占据一个月的头版封面。 但谁也不会猜到,天才俱乐部78席捣鼓这玩意儿的初衷,只是养鸟人的鸟瘾犯了。 应星默默收回左手,背在身后,被鸟喙怒啄的部位有点隐隐的灼烧感,这颗【碎星芳饵】还是他刚才从愤怒小凤的嘴里夺过来的。 燧皇从那些古兽的反应里也意识到了这饵料的厉害之处,他一口吞下,以火焰包裹,无需多言,直接道:“引至何处?” 他心想,应星应该是想让他携带饵料引走古兽,毕竟他身为岁阳不死不灭,这些古兽也折腾不了他,确实是一个可行的优解。 自以为猜到应星计划的一刹那,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无形目生物明明没有心,但他总感觉哪一处像是漏了风一般,空洞洞的,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应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看来在战斗之外,我们的默契还需培养。” ……什么意思? 青年紧紧盯住眼前陷入迷茫的幽蓝色火焰,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燧皇,我不需要你引走古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箭矢,对准远处随便哪一个星座,竭尽全力把饵料发射出去,越远越好。” 他不是要把古兽引走,恰恰相反,他要引来一个更为强大凶悍的古兽,完成一出驱虎吞狼的大计。 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他收服的这只岁阳老祖宗身上。 应星笑了笑,吐出了一个他平时很少使用的称呼: “去吧,老爹,我一个文弱的人类子嗣,拉不动大弓,只有靠你了。” 尾音微扬的嗓音低低缠上来,好似笃定他不会拒绝,燧皇的火焰晃了晃,像是要把这些蛊人的音符通通甩开。 他搞不懂这个小疯子在想什么,可时间耽误不得,只能急匆匆撂下一句“别又死了”的狠话,摇着尾巴消失在了原地。 【碎星芳饵】一路上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宇宙尘埃特有的芳香,引得古兽为之倾倒疯狂。 燧皇堪堪躲过怪物的能量攻击,应星站在颠簸的龙首上为他打掩护,终于来到了外围太空。 一只狡猾的蛇状古兽游荡在附近,从诡异的发声器官里吐出绵软的语调,仿佛自带一种蛊惑心智的魔力: “可悲的精火……你为什么要听从人类?” “好香啊……给我吧……把它给我吧……” “待龙吃掉他,你就可以重归自由……” 燧皇连眼神都不屑给它一个。 奈何地面上应星降服的那头腐朽之龙二度苏醒,导致他难以分出多余的精力给燧皇这边,更多的古兽追了上来,乌泱泱一大片,将岁阳投往天际星座的视野彻底掩埋。 他不爽道:“啧。” “不识好歹……!” 蛇状古兽终于禁不住诱惑,快速扭动身躯,张开血盆大嘴,将喷香的小火焰一口吞了下去。 “嘶嘶——?!” 蛇形古兽畅快的嚎叫很快变了调,本来舒展的蛇身痛苦地扭作一团,盘成了一圈僵硬的蚊香。 在一众古兽的疑惑注视下,一发势如破竹的幽蓝光矢破膛而出! “不对劲……” “它有问题……” 从蛇形古兽腹部的破洞里,爬出来的不是一朵袖珍的小火,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身穿铠甲的英俊男性人类。 他身形修长,腰身劲瘦,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那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如瀑布般垂在腰间,在漆黑的太空散发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 男人单手持弓,包住小腿的长靴踩了踩脚下死透了的古兽,神色清冷平淡,半响后发出一声轻笑: “汝所言,固然非虚。” 但是……这样做的自己,和言而无信的那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男人昂起了高贵的头颅,亿万个光年之外,栖息着无数个璀璨的星座。 他的箭尖轻摇晃动,一时间有些迟疑不定。 选哪个好呢? 真是的,应星也不给个准确的方位。 既然是要越远越好,那就得拿出对待血海深仇一般的力道…… 摇摆的箭尖,最终停在了斜上方的人马座上。 古兽嘶吼着朝他冲来,燧皇充耳不闻,扭头送了他们几发大火箭,冷冰冰地骂了一句: “给我滚。”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岁阳平时不爱用白话,究其原因,自然是受了他这幅外表主人的深度影响。而这句话,不管是重音还是吐词的习惯,都像极了他现任的追随者——只属于应星的口头禅。 真是的…… 弓线陡然拉紧,燧皇自嘲般地仰头大笑,笑个不停,像是卸下了所有心理重担,而后,犀利的双眸盯死了人马座。 “岚……” 那极致的复仇怒火化作不息的烈焰,附着在锋利的箭尖之上。 昔日遭到背叛的岁阳之祖忿忿想道,他要向已经登神的那人证明,他如今选择的人类,比祂这个大骗子好上千倍万倍! “飒——” 这一发,贯穿星辰! 刚刚飞出虫洞区的白珩注意到了这抹遮天的痕迹,愣愣地自言自语: “那是……帝弓司命的光矢吗?” 眨眼间,一种被遥遥瞥视的感觉浮上感觉器官,顺利完成任务的燧皇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执掌复仇的星神,肯定了他的复仇意志。 作为全宇宙第一个踏上【巡猎】命途的无形目生物,燧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然而,还未等他心头的讽刺感褪去,一种堪称疯狂的悸动再度攻占了他的意识。 ——在他射出饵料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家伙,嗅着味道跟来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古兽们轰的一下炸开,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 厮杀中的应星昂起头颅,得意地笑了。 “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星空深处,本来除了望不穿的黑影和叫不破的寂静以外,一无所有。 可偏偏令人心里发慌,无法忍受,仿佛在这一片原始的荒芜中,有一个永世长存的庞然巨物在大声地呼吸。 “——” 祂的舌上还残留着混沌星云膨胀所产生的爆炸碎屑,芳香扑鼻,像是捕蝇草用于引诱蚊蝇分泌出来的蜜液。 新来的客人霸道地卷走了一切试图逃窜的古兽,对曾经的同类们没有丝毫手软之情。 一向寡言少语的祂此时十分高兴,话也多了些,空气翻开细微的波浪,末了从祂的腹中传来数不清的、声嘶力竭的、掺杂了欲望和痛苦的嘶喊,在寰宇诸界回荡不息。 应星感觉有一道赤裸裸的瞥视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一条举世罕有的命途在人子的面前生动地展开。 彼时彼刻,银河间所有的派系势力,都明确地得知了一个无比震撼的情报。 ——【贪饕】的奥博洛斯,世界吞噬者,已知唯一由【黄昏古兽】飞升而成星神的大家伙,倏然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应星哥继胶佬后喜提第二个身份:养鸟人 —————— 啊啊啊感谢200抽艾莲酱的火箭炮和地雷!!!感谢所有的名字都被屏蔽了和冰冰扔的地雷!!! —————— 3.3剧情给我带来暴击,然后老米出的男生宿舍周边又把我吊成翘嘴了[捂脸笑哭] 第18章 疯狂宇宙(四):合一 第18章 疯狂宇宙(四):合一 什么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刑罚? 是生不如死。 应星还清楚地记得一则有关末日的故事,那个故事牵扯到了一颗经受丰饶赐福的活化星球,一座被它囫囵吞下的仙舟。 未能及时逃脱的人类在肉瘤星球的胃囊里来回翻涌,不死的赐福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诅咒,他们的肉身不断被消化,不断被分解,不断被融合,直到堆叠起一座座巍峨雄壮的肉山,万千道生灵的意识一齐发出求死的哭嚎。 永生永世遭受摧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比死亡还要苦痛的炼狱。 作为无数次死亡模拟的亲历者,应星可太懂这种感受了。 执掌【贪饕】命途的奥博洛斯,祂的胃部比起丰饶的活星更加深不可测,有如宇宙末日的终极黑洞,庞大的古兽往往以星辰为单位,来填补那永无尽头的饥饿与空白,赐予文明世界永恒的黑暗。 这一头亘古巨兽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扫走了大部分同胞们的尸骸,像是吃小零食一般咀嚼着,咀嚼着。 终于,那一道震耳欲聋的呼吸开始出现间歇,从嘴中探出的、数不清的长舌也开始四处伸展摇晃,像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又像是在品咂回味着什么。 伴随着一道掷地有声的吞咽,祂满意地停了下来。 然后,异兽施施然垂首,撕裂稀薄的大气,朝着渺小星球的地面投来了直白浅显的目光。 祂又饿了。 应星感觉到脚下的巨龙在猛烈颤抖,深入灵魂骨髓的恐惧紧紧攥住了这头龙的心神,甚至忘记脑袋上还站着一个想要将它生吞活剥的可恶人类。 它的双眸满溢着怨毒的怒火,用沙哑的声线诅咒着可恶的仇敌: “奥博……洛斯……死……” 包括它在内,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沉眠的古兽尸骸,皆是那一场囊括寰宇万界的【黄昏战争】的惨败者。 因为,只有胜者才有活下去的资格,才不会成为坟场的一份土料。 克里珀赢了,那家伙向来三锤子送走一个强敌,它心服口服;然而,奥博洛斯,这个满脑子只想着吃吃吃的混蛋,居然也赢了。 纵然它执掌了一部分死生之力,但假如落入了贪饕的无底胃洞,也难逃再度陷入沉眠的命运。而这一次,它将再无苏醒的可能。 巨龙抖了抖发昏的头脑,猛地张开了两只宽大的肉膜翅膀,伤痕累累的长躯一展,就要向外太空逃离飞去。 应星又岂会让它得偿所愿。 他承担巨大的风险召唤来极度危险的贪饕,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它们一网打尽,彻底断绝这群随时可能苏醒的古兽祸害宇宙的潜在隐患。 “在世界吞噬者的耳目前,你这残破的死亡权柄分文不值。还不如化为我锻器的材料,免去你受苦的功夫。” 应星抬脚踢了踢弥漫着香气的龙角,面带微笑,“好心”提醒道。 他踏上【贪饕】命途后最大的变化,并非变成了一个看什么都想吃的大胃王,恰恰相反,经过史诗级强化的感觉部位,反而是应星的嗅觉。 毫无疑问,在这之前,他的嗅觉器官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起码不会觉得一只外表腐朽的老龙闻上去特别特别香,尤其是它的龙角龙骨,以及藏在腹部深处的那一颗发颤的龙心,香得直呛眼睛。 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冷的,死的,热的,活的,好似都透出了它们本有的气味,有的甜如蜜糖,有的苦如中药,有的醇香扑鼻,轻咬下去,仿佛在口腔炸开一捧辣味的微风。 视觉和听觉无法标明的混沌之处,舌尖的润湿感率先噼里啪啦点燃了他的每一根神经纤维。 这就是……【贪饕】的奥博洛斯感知中的宇宙真实面貌吗? 应星深吸一口气,龙首上的颀长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不因狂风鼓噪而有一丝的动摇,但握住剑柄的手指却是无意识蜷曲起来,心头翻上了一股半甜蜜半苦恼的纠结。 好吧,他话说早了,对食欲还是有一点影响的。 好在这个能力是可开关的,他可以用它来更好地寻宝,越是珍贵的材料,散发出来的香味就越浓厚,越想将它们一把抓住…… 想到这里,应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寻金兽账账? 算了。 趁着巨龙仓皇溃逃之际,他手下也毫不含糊,不光砍下了两只龙角,又帮它剥鳞片,洗洗刷刷,修修剪剪,翅膀上的筋络也没落下。 手法纯熟,技艺了得,想必进了厨房也是一把好手。 对方怒不可遏,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这些伤口都能花时间恢复,但如果落入了奥博洛斯的手里,那就真的永无天日了。 因此,最终进入奥博洛斯视线的,就是一只干干净净、新鲜出炉的白斩龙。 “——” 奥博洛斯觉得自己新瞥视的这个人类非常上道。 在一些尤为特殊的场合,星神并不介意口吐人言,与凡人的思维进行交流对话。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记忆】星神浮黎,祂就曾在公司创始人之一的路易斯·弗莱明退休之际,大大方方地现世于众人眼前。 如果说当时的弗莱明一脸淡然,足以位列有记载以来面对星神最为镇定的凡人,那么天才俱乐部78席绝对可以和他齐头并列。 应星礼貌地说:“请给我一分钟,我还没有挖开它的龙心。” 白斩龙:…… 奥博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但应星也没指望要个回复,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不争分夺秒,对方但凡一张口,极速膨胀的气压就会瞬间将自己吸进祂的肚子里去。 没办法,历史上所有和奥博洛斯近距离接触的人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几乎都会落了此等下场。 就在应师傅举着漆黑的龙心闻闻嗅嗅的时候,化为火焰原型的燧皇快速闪现在他身边,急得能原地自燃: “应星,我们快走!” 应星惊讶道:“你会说正常人话了?” 燧皇:“……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岁阳固然不怕古兽吞噬,但奥博洛斯是什么?那可是星神啊,祂连世界都能消化! 应星的这一招驱虎吞狼,最后可千万别让老虎把自己给吞了。 殊不知,应星确实抱着这个打算。 “老爹,你来的刚好。” 应星把刚才剔下来的材料一股脑打包交给了他,吩咐道:“帮我个忙,把这些带回去放在我的工坊里,我体内快要装不下了……对了,如果别人想用,你也不用阻止。” “你呢?那你呢?” “我都把星神引来了,要是不从祂身上弄点东西再走,也太不划算了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踏上【贪饕】命途其实还挺合理的。 “转告他们,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总之,我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应星也不给燧皇发脾气的时间,响指一搓,岁阳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重新出现在了早已远去的科考飞船上。 阮·梅微微惊讶:“为什么是你,不是应星?” 她能保持和旁人不同的冷静,就是因为知道应星把一块相位灵火的碎片放在了自己身上。 燧皇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没什么好脸色,把应星嘱托的材料随手一丢。 阮·梅愣了一下,还记得先穿上防护服,然后才抱起了那颗巨大的龙心,贴近了去倾听,细细感受生命与死亡在其中盘踞交错的能量波纹。 “……原来如此。” 她想起了应星和她在解剖室的那一段对话,眉眼如画的青年并不在乎她年龄小,而是详细回答了她的疑问,解释了他此行的目的,关于持明族的生育难题,关于古兽遗骸为药引的可能性…… 而他远赴银河,以身犯险,一切的一切,只不过为了他口中的“友人”。 应星,应星,赤诚热烈,应许天光,恍若流星。 阮·梅回头看了看病榻上安睡的父亲,心想,现在,是她偿还应星人情的时候了。 “燧皇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能把这些样本交给我处理吗?” “随便你。” 燧皇漂浮到后窗边上,盯着远处逐渐熄灭光芒的深空,声音阴沉得厉害,自言自语,回答了阮·梅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回来的是我不是他?” “因为他是个贪婪的疯子。” 而岁阳描述中的疯子,已经顺利抵达了奥博洛斯的庞大胃部。 应星行走于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周身燃烧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再加上他与【贪饕】同行于一个命途,同类的气息弥漫开来,尚且能驱散空气中浓度极高的消化液物质,保全自己的肉躯。 周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除了黑还是黑,如同一片原始的森林,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身后会不会冲出一只野兽,他的低喃很快在唇边消亡: “丹枫那边,应该暂时不用我操心了。” 毕竟他都把好东西送到龙尊大人的嘴边了,对方总不至于再琢磨那劳什子的化龙妙法,把自己和周围人整得不人不鬼了吧? 再往前不知走了多少步,感觉双腿都要融化在这片空间里,前方的景观终于出现了变化。 万千颗熄灭的繁星纷纷滑落,奔流向无底的深渊,昔日囊括百界的古老文明如今只余下残垣断壁,飘浮在梦幻般的胃液上,眨眼间被一道浪花所吞噬。 那些已经消化了的,还未消化了的,都聚集在黄昏古兽的胃部,构成了一个极具破碎美的平行宇宙。 宇宙的黑洞里,时间就不会流动,在次元夹层中永远被黑暗和孤寂所包围,假如出不去,那么最后的下场无非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应星深深吸入了一口气,一下子标记了几百处味道尤其浓郁的地点。 他咬破胳膊上还没长好的痂痕,吮吸几口腥燥的血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不禁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 “这里……是天堂吗?” 沉迷于垃圾堆里寻宝的某人本以为自己顶多花上几天,但未曾想到,他这一待,外界就是三年的光阴,匆匆飞逝。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视角:三年之期已到,待我龙王归来! 云四视角:我那失踪三年的白月光 第19章 丹心如恒,应许向刃:人类的悲欢并不 第19章 丹心如恒,应许向刃: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景元的日记: 八月十九,阴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一天,想他们。 今天在将军府站了一天的岗,踢了一天的小石子儿,还干了两碗苏打豆汁儿浇饭,吓得后厨连忙送了我几盒消食片,生怕我哪里噎着哽着。 腾骁将军当时也和将士们一同进餐,看见了我的丰功伟绩后,他也不经意拿了几瓶,在一干人崇敬的眼神下咕咚咕咚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要是没今天这一出,我还真不知原来将军府不止有我景小饕,将军也是个腾老饕。 应星哥和白珩姐也不过刚走没一天,我就已经难受得不得了,这在医学上叫什么来着?戒断反应? 一开始的新鲜劲头过去,只觉得这云骑骁卫的风光可与别人炫耀,但苦涩艰辛只能与自己言说。 我不光要上下打点布防,还要陪同将军处理政务,听他摇头晃脑地讲这个制衡那个制衡,都要以为自己干的是文职了。 ……该不会是将军故意的吧? *八月二十,雨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二天,想他们。 今天站的是巡逻岗,但是发现了一个偷渡的化外民,他暴露后试图当街伤人,我用应星哥打造的石火梦身,三两下就把他给擒住了。 雷电劈得他连连求饶,都烧成焦炭了,还不忘问我这把阵刀是谁锻的。 人已经抓住了,我不介意在他面前装个逼,这人听完眼神当场就变了。后来我从判官那儿得了审讯结果,他偷渡进入仙舟的目的,原来是想找大名鼎鼎的百冶应星锻造神兵,为他的家乡报仇雪恨。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兵器终究只是工具,倘若挥剑之人无才无能,又怎可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寸冰冷的铁石上? 也难怪应星哥不爱抛头露面,整个工造司见过他真面目的都寥寥无几。 嘿嘿,我景小元何其有幸,能跻身那少数人之一。 *八月廿一,晴 应星哥和白珩姐离开的第三天,还是想他们。 六御已经公布了对持明龙师的判决结果,两位主犯举不赦兵祸,判处幽囚狱囚禁八百年,剥夺龙师资格。 我听师父说,持明族中激进派龙师的残余势力被丹枫哥一一剪除,只余下了少数温和派。云华司鼎来劝了好几回,让龙尊做人留一线,徐徐图进,他如今做事雷厉风行,族人惧恐,不免惹人忌惮。 但是丹枫哥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放在以前,他对龙师虽然也不假词色,但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果然还是龙师的所作所为把丹枫哥给惹怒了。 也不知道应星哥送给丹枫哥的那两个核桃说了什么……对了对了,说起核桃,应星哥送我的那个捏捏乐岁阳可真有意思! 每当我想他的时候都要捏上一捏,那小玩意儿会根据我说的话给出反应,而且语气还模仿得惟妙惟肖,就像一个大活人藏在里面一样!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应星哥,好喜欢好喜欢他的发明! *八月廿三 白珩姐回来了。 但只有她和燧皇回来了。 我现在心里好乱…… 应星哥…… *八月廿四 我一宿没睡,第二天才从师父口中得知了事件全貌。 应星哥,你……唉…… 师父安慰我说:“他不做无把握之事。” 将军说:“要做最坏的打算,怀炎将军和元帅那边,就由我来通知吧。” 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备注:师父虽然看似坚不可摧,但我忽视不了她身上的异样,于是去丹鼎司开了点药,希望有用。 备注:我无事。大概因你不在身边,偶尔会犯上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明日来和我说说话,我再交代你几句。——镜流 *八月廿七 那位姓阮的妹妹选择暂留罗浮,她告诉我们,应星哥是为了解决持明族的繁育问题才去的。 我清楚地看见,丹枫哥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成了空白,恐怕他也想不到,应星哥为了一个结识不到数月的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吧? 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 不足我胸高的阮小姐带着她的实验室,二话不说住进了持明族地,成了罗浮龙尊的座上宾。一人堂的政治模式还是有好处的,起码现在没一个龙师敢在丹枫哥耳边嗡嗡大不敬了。 *八月廿九 我一直坚信应星哥肯定会回来,白珩姐也是,她处理好事情,今天决定开船去无人的纽特比因星系——也是应星哥的失踪地点再找找,能找到就是皆大欢喜,找不到就下一次。 丹枫哥有心事,一整晚都和师父灌酒,喝的是应星哥送给他们的离亭春,你一杯我一杯,干完了整整一桶。 应星哥说这是举世罕见的佳酿,花了他很大功夫才弄来一桶,本来我还想着成年后尝尝味儿,看来是注定与好酒无缘了。 也是奇了怪了,师父喝完后的第二天,非但没有一丝宿醉的迷糊,反而精神头好了许多,眼睛也不红了,看上去好像还能再活一千岁。 丹枫哥也是,他跟纸片一样的白脸上居然多了几分血色,莫非喝酒真的能消愁健脾? *九月初一 我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阮小姐了,她把自己憋在实验室里,除了丹枫哥偶尔抱着新翻出来的古籍去找她,几乎没人敢去打扰。 持明族的繁衍啊……如果阮小姐真的能破除这个难题,全仙舟的持明族都会愿意把她的名字刻在碑文上。 所以,应星哥,你快回来吧!回来晚了,就抱不着软乎乎的持明小包子啦! *九月初二 近来诸事繁忙,无暇如幼时作日记。此后若逢趣事,当录之。其余之时,日记还是暂置匣中,静待有心人打开。 (学了一下将军教我的罗浮公文文体,感觉还不错) 白珩姐说,不写日记,也就意味着我要成为一个无趣的大人了,哼,我还不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她只是害怕失去了偷看我日记的乐子罢了。 备注:我哪有! *九月初九 小聚。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应星哥,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死亡星球叙拉古-3遭到反物质军团的大规模进攻,目前与外界断绝消息。”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公开声明,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开辟航线的新方式。”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惊现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起因竟是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下面为您带来详细报道。” “近日,死亡星球叙拉古-3与外界彻底断联。残暴的【反物质军团】在一次有预谋的组织下包围了叙拉古-3,星际和平公司多次尝试与内部展开联络,但都以失败告终。” “然而,即便军团的进攻猝不及防,仍有少数居民得以逃脱。” “根据证言,叙拉古-3居民声称,他们提前收到了一封神秘邮件,预告了反物质军团的可能入侵。极少数居民信以为真,临时离开,才能逃过一劫,但大部分居民依然身处困境。” “据推测,发信人的身份或许与【厄兆先锋】有关。” “【朋克洛德】的骇客群体公开拒绝追踪此封邮件的发送者,原因不得而知。” “我们不知道这一场侵略战争将持续多久,星际和平公司强烈谴责反物质军团的暴行,并呼吁寰宇文明紧密合作,预防此类悲剧再度发生。” “自从琥珀2147纪以来,神秘现象【星核】造成的污染阻塞了文明沟通的道路,也对公司的边境拓荒事业产生了一定负面影响。” “近日,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先生在宣讲会上表示,公司已经发现了一种开辟航线的新方式,并与这项发明的专利所有人进行友好接洽。” “目前这项决议还在推进中,有望获得喜人成果,重新连接起曾经团结在琥珀王命途下的寰宇诸界。”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以遍地虫洞闻名,根据博识学会【星空生态学派】的观测,该星系在历史上毫无生命的痕迹。” “近日,一支学界知名的科考团队对纽特比因的主星展开了实地考察。” “然而,这一和平无害的科考行动,最终却引出了【贪饕】星神奥博洛斯。” “在此之前,仙舟【玉阙】太卜司认定了奥博洛斯的失踪状态。时隔多年,祂的现身将对寰宇造成何种影响,还需要时间来证明。” “面对博识学会的采访,死里逃生的队员们只愿意透露,奥博洛斯的出现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有关,并表示如果没有应星,他们绝无生还可能。”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专精流体物理、动态冶金学等,曾以一己之力消灭泯灭帮永火官邸,使得这一帮毁灭的信徒势力至今萎靡不振。经其手锻造的神兵法器,诸如断水、烨火、阎罗,仍在银河各大拍卖会上有价无市。” “截止今日,这位天才疑似下落不明,并未返回罗浮。” “星际和平公司向仙舟联盟发去慰问,对应星先生的大义无私表达深沉的敬意。” “让我们衷心祝愿他能平安回归,公司期待与这位名震寰宇的天才展开继巴兰扎熔炉建设后的进一步交流合作。” 纽特比因无人之地,一艘市场开拓部的星舰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三年前的新闻播报,你听了来来回回不下几百遍了,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能不能把它关掉?”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联盟那边不肯开口,螺丝星也当哑巴。咱们主管已经向董事会放了承诺,五年内一定会拿下专利,要是事成了,董事会的票投给咱们部门,我们几个首功都能升到p39!” “但是我们都已经找了三年了,恨不得钻进虚数乱流里喊‘天才你在吗?’……” “对了,今天怎么没遇见那个罗浮的狐人小姑娘?” “还小姑娘,没见识的化外民,人家长生种的年龄都能当你奶奶了。” “行行行,你是曜青人,你高贵。咱们每次来巡逻,隔三差五就能碰见她。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每次看她那失望而归的模样,也怪让人心疼的。” “你心疼她,谁来心疼我的绩效?” 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点开了电子日历,看着发红的“腊月廿七”今日日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百冶大人,你究竟在哪儿啊,我想回家……” 他调试了一下收音机,把星际和平播报换成了最新的一期。 “根据博识学会的消息,博识尊于近日确实瞥视了一位天才,让我们恭喜天才俱乐部新增一位会员……据悉,81席的专精领域为生命科学,甚至涉及到灵肉转移……” 与此同时,这一群可怜的打工人心心念念的大客户就躺在星舰的舱顶,蹭着公司的10g网络,双眼放空。 原因无他,在999+的红点消息里,备注为“阮·梅”的头像给他发来了一张醒目的照片。 碧绿的龙蛋破壳而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龙宝,被一个黑发的木讷男人抱在怀里,一大一小,皆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摆给谁看。 “我的实验成功了,但只成功了这一例。” “丹枫先生说希望这孩子‘恪记丹心,守之以恒’,取名为——丹恒。” “对了,我好像还没给你介绍过抱着丹恒的这个男人?你应该从他相仿的外表也看出来了,他是我仿照你一比一复刻的活偶,黑发,紫瞳。如果你的灵魂在奥博洛斯的黑洞里出了差错,随时都可以通过相位灵火转移进来。” “但是……那几位似乎会错了意,白珩姐姐送来了你的常服,镜流女士送来了一支名为断水的剑,景元让我把你送他的岁阳里储存的语料库输入了进去,不过信号似乎接受不良,他有些寡言少语,这一点上不太像你。” “此外,我看你颇为喜欢‘刃’这个名字,当初用它取了假名。所以,我斟酌再三,给这具人偶也取了这个名字,姓氏随你,叫——” “应刃。” 应星的脸上逐渐带上了痛苦面具。 第20章 四人凑一桌麻将(三合一):这次是真 第20章 四人凑一桌麻将(三合一):这次是真回来了 夜深了。 阮·梅坐在桌前,蘸着墨水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纤细的笔杆置于笔架上,轻启朱唇,吹了一吹纸上的娟秀墨迹,静静地等待风干。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写好的信塞进信件里,这封信明天将会在信差的手下先她一步抵达家乡父母的手中,告诉他们阔别三年的女儿即将归巢的好消息。 纵然在罗浮待了三年,她依然还是那个嗜甜如命的女孩,想念外婆亲手做的青团子。 哪怕成为了【天才俱乐部】81席,坐在了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她的品行也始终没有发生分毫改变。 “……已经这么晚了吗?” 阮·梅抬头仰视窗外浓郁的夜色,那一轮人造月亮散发着熹微的光芒,只可惜,罗浮的夜空没有点点亮丽的星辰作伴,显得月亮孤独而落寞。 她慢步回到书桌前,忽地一怔,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帕,精巧橘黄,是小孩子喜欢使用的款式。 而在手帕上,本来被烙出一块显眼黑斑的地方,不知被谁绣上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粉红梅花。 针脚蹩脚极了,能看得出来刺绣之人竭尽全力想要绣好每一针一线,但最终还是败在了细密繁琐的针线活下。 阮·梅单手掩住上扬的唇瓣,扭头径直看向屋内的阴影处,神色恬淡,但倘若细看,圆润的眼底已经泛开了代表着喜悦的细微波澜。 她张了张口,本该质问的话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而是放轻语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换了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 来人迈开腿脚,步子不徐不疾,缓缓走入台灯照耀的暖色灯光范围内,露出阮·梅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面庞。 新手的针线活被某个小丫头委婉嘲笑了,应星又没办法为自己反驳,只有诚实回答:“在奥博洛斯的肚子里。” 那时他偶然碰见了一只有毒虫尸,残存的血液还附带有极强的侵蚀性,触景生情,回想起自己当初借了小姑娘的手帕,结果不小心烙了个洞,至今未还。 应星急中生智,当即抽了虫子身上最香的触须当作丝线。 虽说铁匠从小到大没碰过针,之前干的都是打铁这些粗活,但有言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坐在横戈百米的虫族残躯上,翘着一根小拇指,照猫画虎,绣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在从小学到大的刺绣大师面前,纯属是班门弄斧了。 应星梗着脖子明知故问:“不好看?” 阮·梅不怕虫,只是攒着手帕,哭笑不得:“应星,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他们俩人皆是。 她挥了挥手,阔别已久的青年坐上椅子,将一盒精致的糕点推了过去。 “撒了椒盐的青团子?” 应星鼻翼翕动,斩钉截铁道。 “不错。你的嗅觉何时如此敏锐?这是金人巷食乐坊的糕点,和我外婆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所以我经常会买来吃。” 屋内的气氛异常融洽,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交响流转,阮·梅的淡然气质也感染了应星,让他没之前看到照片时那么焦躁郁闷了。 他在观察两指间捻着的青团子,自己能这么快分辨出来,无非因为在贪饕行者的三维嗅觉系统里,阮·梅本人已经被青团子的冷淡糯梅香给浸透了。 就是自己在贪饕胃里待久了,习惯性用鼻子认人这一点得改,否则不就成谛听了? 阮·梅看着他一如初见的意气面庞,应当没在贪饕的胃里受摧折,一抹浅浅的笑意在精致的脸上荡漾开来,道:“银发的你,原来是这幅样子。” 应星不爱照相,比较看重个人隐私,所以在外几乎没有流传过什么真人照片,这也是阮·梅第一次看到他原本的样貌。 他只是坐在那里,举止优雅但又速度极快地往嘴里送东西,一头漂亮的银发披在脑后,昏暗的台灯打在眉骨至高耸的鼻梁间,却被清晰地分割了一半的光和影,唯有紫色的暖眸依旧璀璨动人,摇曳着纯粹的喜悦与欢欣。 被甜食滋润了的应星哥随口问道:“是什么样子?” 阮·梅谨慎地挑着腹中的形容词,也不知是不是女性的第六感起了作用,直接一语中的:“黑发的你更加冷峻,像一个无拘无束的剑客;银发的你……更温柔一些,才是个有牵挂的人。” 应星将他被迫染发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解释道:“我早已将那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消化完毕了——用‘消化’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妥当——总而言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后来趁着奥博洛斯吃下一顿的功夫,我从祂张开的大嘴里溜之大吉,却没想到一晃眼,外界已经过了三年……” 他三言两语简化了自己的这段传奇经历,对于模拟器系统加身的天才而言,有些时候,结果比过程重要得多。 阮·梅叹息道:“我同样在罗浮待了三年,不分白天黑夜,研究你留给我的课题。” 应星止住了咀嚼的动作:“阿阮,我没打算把难题留给你。” 他一开始是打算丢给丹枫,自己再从旁引导辅助,研究个几百年,总能有所收获。没成想,神通广大的81席天才直接用她的大手改变了一切,让应星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我有生物学的天赋,有你备好的样本,有龙尊的大力支持……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当我的实验终于成功的那一刹那,【智识】的瞥视,终而降临到了我的身上。” “嗯。恭喜。” 应星直觉阮·梅可能没那么高兴,这不奇怪,“天才俱乐部会员”放在常人身上,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荣誉,然而,大部分天才宁愿把这张代表着无数麻烦的邀请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继续埋头钻研他们的实验研究。 身份不过一纸浮名,在实力至上的科学领域,它一文不值。 想当初,【智识】的瞥视倏然落在了朱明仙舟之上,怀炎将军率领一众亲信,亲自敲开了一间小作坊的大门,迎面就是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将军大人屏息凝神,两条粗壮的胳膊摸索了好一阵子,辅以软声诱导,才终于从角落里揪出一只狼狈的花脸小孩儿。 14岁的应星因为营养不良,体量极轻,整个人挂在一条健壮的麒麟臂上,怀里抱着一支发黑的短剑,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没了,都没了……我好不容易积攒的……都烧没了……能重来一次吗?” 老爷子定睛一瞅,那封被银河庸众追捧至高的邀请函,此时像一张垫脚的废纸,被这小子松松垮垮地别在了裤腰带上,估计本人囫囵一接,转头就七手八脚地处理火灾去了。 “……” 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怀炎将军是抱着何等复杂的心情收了这个徒弟。 “你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应星一想起那两尊疑似故人的大神就感到如鲠在喉,艰难启齿道:“应……刃,他现在在哪儿?” “燧皇把他带了回去,安置在你的工坊里,那些小岁阳智商不高,也没发现二者的区别。” “这样也好。” 应星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道:“你要离开罗浮了。” 阮·梅嗯了一声,星际和平公司和其他宇宙势力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新任会员的情报,她不能在罗浮久留了,否则可能会让外界产生一些误解,对自己的家人们不利。 当然,最重要原因是,她守望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阮·梅的家乡是一个被【丰饶】赐福过的世界,和仙舟联盟有过一些联系,但她不是仙舟人,如果不是为了偿还应星的人情,少女定然不会孤身一人踏上罗浮的地界,还一待就是待了三年。 在这里,她性子内敛,不会主动结交朋友,但周围的人对她倒是颇为亲善,算是给天才留下了不错印象。 “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拜访你的。” “随时欢迎。如果以后余清涂约了我,我也让她把你拉上,不能光我一个人试酒,你也得好好尝尝她做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鸡尾酒。” “如此的话,我欠你的人情就算是还清了。” 应星半开玩笑道:“何止,我可能还要倒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尽管开口吧。” 他站起了身,准备回工坊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应刃,明天一大早再去持明族偷窥一下刚破壳没几天的龙宝宝,要是丹枫和下人不在,还能玩一玩那只奶团子。 不玩白不玩。 “阮女士,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隔着一扇安置了屏蔽阵法的木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应星刚想开门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暗道一声不好。 紧接着,伴随着陡然响起的清润男声,丝丝缕缕飘进鼻腔的是一阵雨后清冽的莲香,蒸氲在无边的夜色里,气味很冷,却偏偏还糅杂了一道微不可闻的甜丝奶香。 是丹枫。 ……持明族的小孩儿出生也要喝奶吗? 应星几乎转眼间就记住了这股极具特色的气味,一边在心里吐槽不愧是新上任的奶爸小龙男,一边找了个隐蔽的房梁躲了起来。 这个时候现身太尴尬了,他怕自己看到丹枫的帅脸后忍不住一拳打上去,拽住这傻子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给好大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听得他胃里直犯痛。 “请进。” 丹枫走进屋内,耷拉着薄薄的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阮女士,您确认明天就离开吗?” “我认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我明白了。我已经安排人备好船只,保证将您安全护送回到家乡。” “有劳了。”阮·梅似乎知晓应星心中所想,佯装不经意问道:“丹恒呢?” “小恒已经睡了,婴幼儿睡眠时间长,有下人照看,无需担心他的起居饮食。” “丹枫阁下,我有一事不解,您当初为什么给他取名为‘丹恒’?” 恪记丹心,守之以恒……这守的,到底是一颗丹心,还是其他之物? “……阮女士,他是由我一人基因培育的孩子,也是仙舟联盟五大持明族期盼已久的新生后代。” 所以,在丹恒的身上,丹枫也不过一介俗人,就像所有初为人父的家长,克制不住地往孩子身上寄托了自己难以实现的期待。 他从小在龙师的教导下成长,早早地交托了持明族未来的重任。少年时候课业繁重,成年之后又深陷于族中事务,很少与人社交,镜流,景元和白珩他们几个,已经算他社交圈子里仅剩不多的几个至交好友。 “而就在三年前,七月十九日,我在炎庭君的嘱托下,前往将军府和朱明来的天才相识相知。当时为了不打扰将军的谈话,我还特意使用了云吟术伪装身形,却没能瞒过应星的眼睛。” 后面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应星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处于万众瞩目的光芒下,而不应为了本不相干的持明内务以身犯险,远赴异地,迷失在星神的胃里,彻底失去联系。 他因此收获了另一位天才的倾囊相助,还为持明族得来了一个宝贵的新生人口,可是……可是…… 罗浮龙尊要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友人不在身边的整整三年光阴。 这个时间还可能更久,丹枫虽知天才不可能如此草率陨落,总忍不住自责,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持明族的困境同他诉说? 没人教过他该如何解决心灵的困境,丹枫想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等,一直等。 如果这一世的他陷入龙狂,蜕生转世,那就轮到他的下一世,再接着等。 “我会等他回来,以龙心起誓,这便是‘守之以恒’的含义,不仅是对小恒将来的告诫,也是对我自己的告诫。阮女士,不知你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也许,你不该问我满不满意。” 阮·梅倒了两杯热水,余光扫向房梁上犹如蜘蛛倒挂的某位当事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丹枫端起杯子,眼角却瞥见了桌子上的青团糕点。 这盒子糕点是他中午差人送过来的,今晚怎么就全空了? 根据他往日的观察,阮女士虽然嗜好甜口,但一天至多会吃上一到两个,不可能如此狂放不羁。 而且,阮女士对面很少使用的椅子,似乎才被什么人挪动过。 丹枫留了一分心思,借用喝水的功夫,抬起一对敏锐的眸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怎么了?” 丹枫担心她的屋里进了贼人,也不掩饰了,起身作势要检查屋内的每个角落。 应星感到了微微窒息。 丹枫啊丹枫,你是故意的吧? 要不他现在就从房梁跳下去,抬手和对面打招呼: “嗨,丹枫,我回来了。你刚才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我也都听到了。哎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怀疑对面会当场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苍龙濯世,我的朋友。” 然后阮·梅也不用休息,一晚上光看他俩好友反目互殴了。 眼看丹枫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应星远远瞅见阮·梅坐在椅子上,一边淡定喝茶,一边在丹枫背后给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如果不想暴露,就用相位灵火传送走。 是了,紧急关头,应星回想起来,阮·梅把自己交给她的相位灵火碎片塞进应刃体内了。 反正他早晚要去见应刃一趟,这样直接传送也省时省力,他索性掐了个手诀,转瞬间消失在了房梁上。 丹枫找了一圈,一根可疑的头发都没摸着。 他倒也没多想,只命令守卫加强了戒备,务必要保证天才俱乐部81席的人身安全,他接下来还有其他要事。 工造司。 属于老大的工作室内漆黑一片,岁阳都进入了休眠状态,应星传送回了自己的快乐老窝,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动了动身子,胳膊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应星猛地扭过头,一对同样漂亮的紫宝石眼珠和他对上了视线。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你好。” 过了半晌,应刃才干巴巴地回复: “……嗯。” 这延迟确实有点太大了,连人机都不如。 应星摩挲着下巴,一点也不害怕,对着椅子上木讷的人偶左瞧右瞧,几乎每个部位都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不禁感慨: 阮·梅的数据转移技术可能马马虎虎,但生物复制技术是真的好啊,除了发色,跟真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听她说还能转移应星自己的意识进去,就相当于一个第二躯壳。 他心底最后的那点复杂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属于科学狂热分子的兴奋之情。 阮·梅明天就要出发了,自己要不要先试试能不能顺利转移自己的意识,免得售后问题难以保障? 应星说干就干。 “呼……” ……第一感觉是颠三倒四的恍惚,头脑发沉,四肢也不听使唤,但习惯后一切正常,不愧是81席的得意之作,几乎和他本人身体的操作没什么两样。 应星刚想站起来走两步,工作室的大门猛地一开,一个咋咋呼呼的粗嗓门率先闯进了屋内: “老子真就搞不懂了,就你这个没用的人类,凭什么把我们燧皇老爹吊死了不放!” “他今天又出去散心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明天管理岁阳的活又得我来干,*岁阳粗口*,那群小东西都不怕我了,可恶,老子可是燎原的孤高啊……” “仙舟人不是有句话叫——食物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要不我找个机会……嗷呜?!” 显然,这是某位大爷借着夜深人静,跑到与应星本人有九成相似的人偶面前大吐苦水来了,结果被现场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资本家应星”吓得叫出了声,像是被人一脚踩了尾巴。 应星本人的意识寄宿在应刃的躯壳里,双手交叠,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目光沉沉地盯着岁阳,皮笑肉不笑: “哦?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升级一下合同,把你的用工期缩减到六百年?” 尾巴大爷下意识接上了一句:“好啊,等等,你是谁?!” 他记得应刃根本说不了这么长的句子,平时顶多用一些没头没尾的语气词,比神智懵懂的小岁阳还不如。 “你猜?” 尾巴看向旁边另一具装似假寐的银发人类身体,哪里还不明白事情原委,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一尾巴打过去:“你小子,找死呢!” 应星见招拆招:“试图殴打老板,再给你的合同加上两百年,七百九十七年,一年都不能少。” 尾巴大爷气得脑袋都冒烟了,但这人又像是刚从险境回来,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是他们老爹心心念念的追随者,大爷只能啐了一口,算自己今晚倒霉,骂骂咧咧地就要离开。 “别走了,尾巴,和我讲一讲这三年里发生了哪些事情吧,燧皇最近怎么样?” “老子和你没什么话好说,问你那些朋友去。” “我是走正常手续进来的,估计等到明天一早,六御就会通知他们我回来的消息了。所以我还没和他们见过面,而且就算我问了,他们也不一定会说。” 应星虽然有一身底牌,但自认是个遵规守矩的正经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就像老爷子当初教导他的,“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才是为人的最高境界,而不是仗着本事胡作非为,视规则法度为无物。 尾巴大爷正想说什么,忽然耳朵一竖,露出一个坏笑:“想听他们的真心话?那还不简单。” “工坊来人了?” 应星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却被尾巴按着肩膀坐了下去。 他一头雾水,尾巴却嘿嘿一笑,苦口婆心地劝他: “哎呀,应星,你既然已经到应刃体内了,不如先别急着回去。如果老子没猜错,这么晚了,来的应该是你那几个朋友。你不想看看,他们对着你这一具无情无欲、却十分似你的人偶,会做出哪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大直男应星甩开他,绝不上当:“我不感兴趣。” “啧,你们人类就是道德负担多!你要是能听听那四人的心里话,有的放矢,他们郁结了三年的心结不就可以轻易解开了吗?” 很有心理医生潜质的尾巴大爷嘴上说着烦人,实际行动上却又是另一番态度,当场瞬移到了门外,冲着走廊里鬼鬼祟祟的景元大喊了一声: “oi,白毛小子,又来了?” 景元讨好地笑了笑:“这不是白天事务繁忙,只能抽晚上过来和应刃哥聚一聚了嘛。” 尾巴火速推着他到了工作室门前,刻意抬高了音调:“那你们好好聊,老子守在门外,不打扰你们了。” 应星暗骂了一声,他对意识转换的操作还不熟悉,紧急切回去容易出岔子。 尾巴也不给他留一个反应时间,应星慌手慌脚,脑子一抽,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尾巴那番话的潜影响,打开了墙后的暗室,把银发的自己塞了进去。 然后飞快回到椅子上坐好,刚要出声,就因来人的外表和气味而一晃神,错过了坦诚相待的最佳时机。 月光透过窗纱倾泻了一地,来人的身体轮廓都清晰可见,昔日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一个成年男性的雏形。 等他离得近了些,俊美的五官愈发明朗,少年长身玉立,束着一头蓬松的白色长发,垂下一条红丝带,活像一只精壮的大猫。 他还穿着一套修身的云骑外衣,显然是没来得及更换,就急着和他的应刃哥见面。 应星的鼻翼动了动,捕捉到了对方身上仍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羊奶香。 哼,热浮羊奶,将军还真是从小喝到大啊。 “应刃哥,我来忏悔了。” 景小元双手合十:“我今天吃了三盒小笼包,两碗大米饭,一盆脆皮仔猪,陈婆豆腐,蒜苗五花肉,蜜汁叉烧,红烧乳鸽,白灼菜心……我有罪,请惩罚我。” 应星:……这小子,过了三年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贪饕命途给你走得了。 他不知道景元和人偶平时的相处模式,粗劣地模仿着星核猎手的高冷调调,发出了一声酷酷的“哼”。 “好吧,其实我只是想找借口来看看你和应星哥的工坊而已。” 景元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我还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里,应星哥哄着我睡了午觉,他的身体像火炉一样,暖烘烘的。” “不过如果是应刃哥,相比起来就有些冰凉了。毕竟严格意义上,你也不算一个活人,但是,我……” 景元突然站了起来,在应星一脸懵逼的注视下走来走去,像是陷入了一场人神交战的纠结。 最后,他一下子站住了,像是下定了决心,紧张地走了过来。 就在应星疑惑这小子要干什么的时候,景元张开了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 由于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景元又长高了不少,一错位,应星的脑袋被迫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柔软的触感紧紧贴着,压得他差点喘不动气。 应星一脸菜色,这小子,搞什么鬼?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暴露了!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一股和丹枫如出一辙的奶香气透了过来,景元难道也抱过丹恒? 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喃语,在应星的耳边沙沙震颤,到后面染上了几分克制不住的哭腔: “哥,你快回来吧,我现在成了独当一面的云骑骁卫,大家都夸我做得好,腾骁将军也觉得我能堪大任。只有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唉。” 应刃是个纯傻子,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但应星就是忍不住了,试探着抬起两只手臂,猛然环住了景元的腰身,回抱了这个混小子。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欣喜若狂:“太好了,应刃哥,阮小姐给你的系统升级了?” 景猫猫抱着他蹭来蹭去,就在应星准备把真相说出口时,尾巴突然破门而入: “喂,你们好了没有?又有人过来了。” 景元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过来?是谁呀?” 尾巴大爷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你小子的师父,那个白发的疯女人。” 景元骤然一惊,从应星身上跳了下来:“糟了糟了,要让师父知道我晚上不好好待在家,跑到应星哥的工坊,她明天指定要向将军参上我一本!” 他又不能从大门逃跑,否则迎面就要撞上师父,“对了,还有窗户!” 急得火烧眉毛的少年忙不迭去开窗,结果窗户像是牢牢粘在了墙上,工坊早就经过了改造,只有正门可以进出,以防小偷和贼人。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躲到哪儿!?” 这房间里一览无遗,压杆没地方能隐藏身形,应星实在看不下去,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推了他一把:“到墙后的暗室里去。” 这催促的语调和不耐烦的语气实在太过耳熟,景元愣愣地哦了两声,急得一片空白的大脑下意识照做了。 墙往两边伸缩,后面果然还有一个小房间,他曾经和师父还进来过,门缝合上,幽闭的环境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但景元还没松上一口气,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等等,刚才是谁在和他说话? 尾巴把镜流带了过来,一打开门,正准备狠狠嘲笑那小子的狼狈样,结果却没看见半点人影。 “唉?” 镜流不理会,把它毫不客气地关在了门外,走过去坐在了应星的对面。 她也不先开口,只是闷头喝着她带过来的烈酒。 枯坐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当初,我和丹枫比武。我说过,我会等你拔剑与我切磋的那一刻。但没想到,你这一等,就让我等了三年。” 如果说景元在应星这里的气味算是温和,那么镜流就有些呛人了。 像是一壶冷冰冰的酒,不好闻,也不好吃。 这也在所难免,镜流已经是个一千多岁的长生种老人了,比不得景元那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更有嚼劲和韧性……咳咳,刚才他是不是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应星正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个破能力关掉,又听见镜流说:“景元他很想念你,毕竟是个孩子,受不了分别。但我……我已经见证过太多生死离别了。” “得知你生死不明的消息,我当时就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可能我真的快要大限将至了……可是,在那一天晚上,我和丹枫痛饮了你送我的那壶酒后,第二天,这些症状又全部被压制住了。” “后来我问了阮小姐,才知道这酒的功用之强大。应星,你把好东西都送给了我们,我受之有愧。等你回来,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上一次吧。” 镜流显然醉得不轻,匆匆撂下这些话,正要离开,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呦,是你呀,狐人。” “尾巴大爷,好久不见!你别盯着我的尾巴看了,小心应星回来了揍你!” “切,谁让你们狐人的尾巴最好吃了……” 镜流握紧了剑,这只可恶的岁阳,一直都在惦记着白珩的尾巴,但她没有立刻冲出去,全因之前白珩对她耳提命面,不许她再喝酒宿醉,回忆往事,以免心态不稳,堕入魔阴。 若是让白珩发现她在应星的工坊里偷喝小酒,又少不了一阵唠唠叨叨。 镜流飞快站了起来,径直向墙后的暗室走去,比起有如无头苍蝇乱转的景元,成年人做事可聪明多了。 应星没来得及拦住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给景元画了个十字。 一路走好。 果不其然,镜流一打开门,躲在门后偷听的景元当时就立正了。 “……” 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景元踉跄后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的比哭还难看: “哈哈,师父,晚上好啊。” 镜流关上了门,声音阴沉得能挤出水来:“景元,我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 景元咽了一口唾沫:“师父,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应星哥的暗室设计是单向的,里面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 师徒二人还没来得及算账,白珩已经走进了房门,一屁股坐在了应星的对面。 镜流暂时先不和景元计较,趴在门后细细听着,景元虽然腹诽师傅双标,但也耐不住好奇凑了过去。 “应刃啊,你说,应星他也太难找了吧,我这三年去了不下几百次,一次都没碰见。我们两个人的默契,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白珩心态乐观,和景元一样,都坚信应星肯定会在某个时间段回来,大不了再多等上他几年。 “对了,今天我从纽特比因星系回来,又碰上了那伙讨厌的市场开拓部。应星,可千万别把你的金人专利卖给他们!” 应星闻着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香气,乖乖人机回复:“好的。” 白珩忿忿不平道:“公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还有还有,他们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呀,什么巴兰扎熔炉的合作,是指你当年把一船用不着的废铁送给他们处理的事情吗?这也算合作?!” 应星:“不算。” “而且我了解到市场开拓部的主管似乎盯上你了,不从你嘴里咬下这个专利,他在董事会的大选里就讨不着好。我现在每天都抢着上岗,和市场开拓部的家伙比赛看谁能先找到你。哼,获胜者一定是我金牌飞行士白珩!” 应星:“嗯。” 白珩敏锐的狐狸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尾巴大爷的欠揍声音叕响了起来: “哟,罗浮的持明龙尊大驾光临,怎么不去奶你们家孩子,来我们这破地方干什么?” “和你无关,岁阳。” 白珩眼珠子一转,心想,丹枫明明得了个好大儿,却又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似的,她真是看不惯一点儿。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让他白珩姐好好给这小子上一课! 白珩悠悠然地在房间里寻找着掩体,眼睛一亮,走到墙后的暗室前,推门而入:“不如就躲到这里,等到丹枫进来之后,我就出去嗷一声,然后……嗷!!!” 白珩被门后的两个大活人吓得当场炸了毛。 景元赶紧捂住她的嘴,把白珩拉到了门后,又小心翼翼关好门,白珩看着师徒两人熟练的动作,脑子有点宕机:“你们这是……” “嘘,小声点。” 于是,等到尾巴带丹枫进来,一眼看见了空空如也的房间。 他顿时懵了:“人都到哪儿去了?” 丹枫瞥了他一眼:“什么人?” “……没什么。” 尾巴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把真相告诉这个鼻孔对人的人类小子。 应星心想,这四个人加一起,都能编个队了。 丹枫坐到应星对面,沉声交代道:“阮女士明天就要离开罗浮了。” “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能给予的只有一个无力的承诺。而且……虽然确实有了一位新生儿的降生,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持明族的问题。阮女士也意识到在持明族生育困境的背后,或许有命途因素杂糅其中。” 而且很有可能,与那位已经陨落的繁育星神有关。 阮·梅通过改变持明族生育规律的方式,另辟蹊径,绕过持明卵,改用尚且具备繁育力的上古龙裔的龙蛋,成功培育出了一个健康的后代。但这种方式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太过庞大,必然不是长久之计。 但光是这一项功绩,就足以让丹枫在持明族内部风光无限,那些质疑他心狠手辣、不配族长之位的声音在一夜间销声匿迹。 “可是……我没带过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教导小恒。” 丹枫的眼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手足无措的迷茫:“我不想变成另外一个龙师,也许……他可以有成为龙尊以外的选择……我……” 精致的眉眼纠结在一起,应星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右臂,忽然点在了丹枫的眉心,化开了其中凝结不展的忧郁。 “想做就去做吧,龙尊大人,这么优柔寡断,难不成真想让我给你带孩子?” 丹枫怔怔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应刃怎么会说出这样的长难句?他连多说一个语气词就难得跟登天一样。 丹枫宁愿相信这话是自己的幻听,可是眉心的触感又骗不了他。 他猛地一甩衣袖,想要夺门而出,找个地方冷静冷静,结果大门打不开,尾巴从外面上了锁。 应星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热闹,他倒要看看,顶天立地的龙尊大人,什么时候愿意承认事实。 丹枫不敢去赌那个概率极小的可能性,更不敢偏头去看应刃脸上的表情,大步走到暗室前,猛地一拉,门后的三人像是站军姿一样立在了原地。 其他两位女士都不愿尴尬开口,景元只好僵硬抬手打了个招呼: “哈哈,好巧啊,丹枫哥。” 同样的,丹枫整个人也僵住了。 肉眼可见的,大青龙白皙的皮肤晕上了淡淡的粉色,从脖颈一直蒸到头顶。 就在他要施展苍龙濯世的时候,从背后猛地传来了一阵肆意张扬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哈哈哈……我不行了……” 应星拍着大腿笑弯了腰,笑得直喘不过气来。 那不带一丝掩饰的笑声,像是一阵从星星深处吹来的热风,穿过漆黑的茫茫树海,使得窗外的叶子都簌簌地响了起来,泛起心尖上的甜蜜涟漪,掠向罗浮的高空。 直到所有无望的等待、所有悔恨的过往,都尽数消散在了这喜别重逢的无限欢乐中。 “你们,真是给我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啊。” 作者有话说: 玩梗致敬了星爷的经典喜剧电影《九品芝麻官》,喜欢喜剧的宝宝可以去试一下,里面特别多的名场面! 尾巴拿了mvp,应星是躺赢狗() 第21章 闹别扭了:燧皇:渣男。说你的。 第21章 闹别扭了:燧皇:渣男。说你的。 尾巴优哉游哉地飘在工作室外,自个儿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应星那家伙,在本大爷勉为其难的撮合下,五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相认,哭得抱成一团了吧?” 他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里面怎么有发大水的声音?哭得这么厉害吗? 再一仔细分辨,有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掺杂其中,声线里是掩不住的惊恐无措: “应星哥,丹枫哥,住手,你们住手!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师父!你不要也突然提着剑掺和进来啊!” “白珩姐,你别玩应星哥的本体了,快拉住师父!” “应星,今夜月色甚美,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 “镜流!!!” 狐人发出的一声大喊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大炮,只听见扑腾一声,像是两具肉体滚落砸在地上的声响,应该是白珩终于挣脱了bjd应星娃娃的诱惑,用她的独门秘诀打断了照彻万川真君的施法前摇。 不知过了多久,被压在地上的镜流才发出一道卸了心力的轻叹,接着上一句说: “我想说——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见证我们今晚的重逢。” 片刻后,又有人乒乒乓乓地站起身,像是刚从墙角的兵器堆里爬出来,艰涩地咳了两声,是实力不济、反被压制的孤寡老龙强行挽尊的呢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尾巴好奇得心痒痒,想进去瞧瞧,惊讶地发现门又从里面上了锁,打不开。 只有大岁阳和工坊主人才有钥匙,这门是谁锁的,无需多想,答案一目了然。 尾巴被勾起了兴趣,活像一只妄图叮上一口无缝蛋的苍蝇,在门外徘徊来徘徊去,愣是没找到一点法子。 “应星,过河拆桥,这可不符合你们人类的道德啊!” 他重重拍了几下门,只得到了应星一句无情无义的“滚,我正忙着呢”。 尾巴恨得咬牙切齿,又不甘心就此告退,只好又把耳朵贴上去,郁闷地偷听一出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大戏。 这一听,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天亮了,吹了一晚冷风的燧皇终于回到百冶工坊——这个让他触景生情的伤心之地——然后,就在工作室的门外逮住了鬼鬼祟祟像个小贼似的尾巴。 一向狂放不羁的狼头岁阳此时正可怜地蜷缩在门角,碎碎念道: “怎么到了后半夜就没声了……” “你在干什么?” 老爹的熟悉声音唤回了尾巴的意识,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尾巴虽身为燎原的孤高,平日里谁也看不上,就连大老板应星也别想从他这里轻易讨到一句好话,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他的最高领导,孕育万千岁阳的始源之祖,燧皇。 除了最为直接的血缘和实力压制之外,让尾巴这头孤狼产生深深佩服之情的,还是燧皇作为岁阳一族至高无上的首领,对待每一个岁阳同胞无微不至的关切照料,不掺和一丝杂质。 不管是大岁阳还是小岁阳,在长久以往的相处下,都会渐渐放下面对长者的灵魂恐惧,发自内心向着那道伟岸的身躯,叫上一声亲切的“老爹”。 唯一让尾巴感到痛彻心扉的,他们全体岁阳发誓守护的宝藏,老爹燧皇,竟然被一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人类活生生迷了三年的心窍! 尾巴悲愤地想着,果不其然,老爹一听到“应星”的名字,生生不息的火苗波动都暂停了一瞬,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 过了半晌,燧皇才幽幽出声: “……他们在屋里做了什么?” 尾巴斟酌着回答:“老子……我听着动静,好像是在开party?” “……呵呵。” 岁阳语调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了,但其下好像藏着一股无名的复杂情绪,蓦然化作千斤重的磐石,惊愕,欣喜,阻闷,不解……尽数压抑在蠢蠢欲动的火山口,静待着一个命定的时机喷薄而出,淹没一切。 燧皇抖了抖身体,掏出一把金属钥匙,“咔嚓”一下,轻而易举打开了从内紧闭的大门。 他身为百冶座下一把手,工坊内的所有房间、密室、暗门,都对他畅通无阻。不像那四人,全靠在守门岁阳的眼皮子下混了个脸熟,才能勉为其难进来。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朝南的窗户,转而撒下满地的明亮金黄,屋里的场景无比清晰地映入了燧皇的眼帘。 尾巴从老爹身后冒出头,无语道:“好嘛,难怪后半夜就没动静了,原来是都睡着了。” 而放倒五位英雄豪杰的罪魁祸首,正是桌上一壶已经空了的烈酒。 如果尾巴没记错,这酒应该是镜流那个疯女人带过来的。 酒壶旁还摆着五个小巧玲珑的酒杯,也不知应星是从哪个落灰的柜子里翻找出来的,是朱明那边的流行款式,杯底是五朵漂亮的莲花纹。 燧皇的视线慢慢下移。 应星的睡姿向来狂放不羁,他要么一晚上不睡,要么就睡到昏天黑地。 此时,他衣服也没脱,七手八脚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呈现一个“大”字,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浓密如蝶翼的睫毛遮住了阖上的双眸,显得整张面庞安静而温和,具有一种极强的迷惑性,也掩藏了这小子叛逆不羁的本性。 想当初,燧皇刚刚苏醒不久、还在和应星玩心眼子的日子里,他整夜都守在应星的床边,像是一个合格的猎人,等待着陷入梦乡的人类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灵破绽,岁阳就能趁机夺舍,取而代之。 “啪。” 睡梦中的人类小孩儿一脚踢开了被子,拧着好看的眉毛,含糊地嘟囔了什么,看神情似乎不太舒服。 少年天生火性重,风湿寒病什么的,都和应星不沾边儿。 熊熊燃烧的火炉边终日冶炼兵器,应星额头滴汗,却从始至终没吐过一句抱怨; 唯有夜深入睡,置于孤身一人的床榻,才会在无足轻重的地方袒露出属于小孩子的脾性。 燧皇:“……” 他当时想的是,小子,总算让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于是,那时还年轻的燧皇,就和给应星盖被子这件事儿过不去了。 一开始是抱着“逼他露出更多破绽”的想法,但后来他从人类世界了解到关于这类举动的内涵意味,燧皇就不再捏着鼻子当应星的老妈子了。 只是偶尔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的时候,他不介意在对方不知情的前提下展露些好心,然后再喜闻乐见地看着应星迷迷糊糊地被热醒。 不过…… 燧皇面无表情地盯着睡得一塌糊涂的少年,这么大一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应星竟然不觉得热? 景元侧趴在应星哥软乎乎的胸口,双眸闭合,蓬松的毛发乱糟糟地压在脸上,印出了好几道鲜亮的红痕,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他一只胳膊抓在暖如火炉的人形抱枕上,纵然在梦里,五指也始终捏得紧紧的,另一只胳膊则是蜷曲在身前,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雏鸟,仿佛生怕怀里的鸟妈妈第二天醒来就要飞走了。 而在另一边,白珩是呼噜声最大的那一个,她靠在墙角,温暖舒适的大尾巴轻轻搭在了身侧安睡的镜流身上,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梦。 至于他们光风霁月的龙尊大人,倒是唯一一个还好好坐在椅子上的人,双手抱胸,看得出龙尊的气派和优雅。 唯一不太优雅的是,他的半截身子都斜倚在一动也不敢动的应刃肩头,衬托得黑发人偶的冷淡表情都好像染上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应刃,活性仿真人偶,天才俱乐部81席的代表作,在亲身经历了昨晚后,清澈的眼神依旧空空如也,但又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燧皇暂时没功夫理会这傻子,磨着牙说: “应星,醒了就给我起来。” 被他直呼大名的青年睁开双眼,眼底一派清明,不见丝毫宿醉后的迷惘。 以他堪比古兽的消化能力,一壶酒的浓度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倒是龙尊大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像是要借酒掩埋自己说过的话,很快就把自己给干趴下了。 景元是成年后第一次沾酒,抿了一口就把自己干醉了,晕乎乎地直往应星身上贴,撕都撕不下来,应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他们四人也算是阴差阳错在应星本人面前尽数袒露了心扉,正因如此,所有的隐瞒和别扭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必要。 只需拿出全部的坦荡和真诚,就能将这三年的蹉跎光阴滴入杯中,化为醇香的玉液,放入口中一饮而尽。 应星小心地把胳膊从呼呼大睡的景元脑袋下抽了出来,相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燧皇。” 他也没想太多,顶多抱着被岁阳大骂一通的心理准备,但猛然间,鼻尖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从燧皇身上散发出来的,只属于有情生物的复杂情绪。 燧皇淡淡地应了一声,扭头就要离开,像是什么也不在意,就只是过来看一眼。 然而,垂在岁阳背后,那一条无精打彩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实际心境。 应星若有所思,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把燧皇揪了回来。 燧皇一惊:“你干什么?” “小声点,他们还在休息呢。” 应星半开玩笑道:“燧皇,你难道还怪我当初直接把你转移走了?” “……不是。” “那就是担心我死了,和你的契约又作废了?” “契约”一词一出,像是戳中了燧皇的心事,他默了默,说:“……你死了,我的半身谁来给我恢复?” “我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做言而无信之事。”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的尾巴,只可惜,没能逼得岁阳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昨晚他可是在景元那里听到了。 “另外,我特意从奥博洛斯的肚子里,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燧皇勉强给了个正眼:“什么东西?” 应星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角落里,搞得神秘兮兮的,从堪比大型仓库的体内取出一个大家伙,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惊喜: “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推出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全宇宙已经绝迹的型号。因为保存在了琥珀晶石中,只缺了几个零件,让我成功找到了!” 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散发的香气虽不浓烈,但在应星的心里,那就是堪比毁灭金血的无价之宝。 “放心,老爹,我虽然还没见过你的人形,但既然你藏藏掖掖的,八成是因为拿不出手。实在不行,你可以附身在金人战士初号机上,保证能吸引一大群艳羡的目光。” 应星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诚意满满。 燧皇微笑:“我的人形可比这玩意儿帅多了。” “是吗?给我看看……” 应星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转眼间就被一双人类的强健手臂放倒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光。 云骑铠甲的碰撞声逐渐远去,应星一抬头,发现燧皇已经变成了原型,摇着小尾巴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就和你的金人过一辈子去吧!” 应星双腿盘坐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克制不住的笑,懒洋洋地冲他喊道: “消气了?好了,别生气了,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吧。” “……哼。” 作者有话说: 应星:我在奥博洛斯肚子里捡的宝贝,超乎你想象。 第22章 丹小恒的满月宴:麦琪的礼物 第22章 丹小恒的满月宴:麦琪的礼物 美梦散成一片模糊,景元悠悠转醒。 他打着哈欠,一低头,发现怀里抱的是枕头而不是他的应星哥,心中咯噔一下,从床铺上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张头四顾,尚且迷离的金色双眸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银发身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应星哥真的回来了,不然我都以为昨晚是一场梦了。” 白珩把洗好的莲花酒杯重新放进柜子里,挨个摆好,扭头对他说:“景小元,太阳都晒屁股啦。你可真是又能吃又能睡,就像是……” 狐人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字眼就要脱口而出,景元脸色一红,还没等他张牙舞爪扑过去,应星大步走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毛绒脑袋揉了揉。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你就尽管吃吃睡睡好了,我不差养你一个。” 景元由恼转喜,抱住应星的手臂蹭了蹭,晨起的嗓音还带着少年的沙哑,像是浸满了甜滋滋的蜜糖:“我就知道应星哥对我最好了!” 他还不忘向白珩比了个鬼脸,后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砰的一下关上了柜门。 “师父和丹枫哥呢?” 白珩:“镜流有公务在身,不能跟你一样睡懒觉。丹枫也一早就回到了族地,说起来他跑得真快,还用上了云吟术……” 景元瞬间惊慌失措:“糟了,我今天也有站岗的任务来着,将军那边……” 这个月的月俸要扣光了! 自景元稳坐云骑骁卫的职位,两位家长判他成年,果断给他断了供。因此,景元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靠他自己一人张罗。 一开始的几个月,因为景小饕还未转换过来意识,花钱也没个规划,一到月底,那就是手头紧、腰包紧、眉头紧、头皮紧,可谓是前程四紧。 景元不喜欢委屈自己,连挑选的睡衣款式都要最宽松的,哪里受得了紧巴巴的日子? 好在下一刻,属于成年人的靠谱声音立马抚平了少年的兵荒马乱: “放心,我给你请好假了。” 应星举起两块巴掌大的黑色龙鳞,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最大限度发挥功用,一边说:“腾骁知道你的情况,他看在你年纪轻轻,政绩优越,干脆给你放个几天假,收拾好自己的身心再来上班。” 景元又挂上了大大的笑脸,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平铺的大床缩回了墙内,最大限度利用了暗室空间。 昨晚他们饮酒欢聚的地方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微微心虚,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唤醒,确实是懈怠了,要是让师父知道,指定要罚他绕长乐天跑三圈。 “家务是燧皇干的,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他比我擅长多了。” 要是让应星来,他估计会直接搬出一台强力吸尘器,一股脑全吸走,眼不见心不烦。 白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原来是他呀,岁阳不可貌相,难怪你说燧皇是那什么——居家必备小助手?”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不然他又要闹脾气了。” 应星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痛的后背,刚才那一摔力道可不轻,下手又快又狠。士别三年,当刮目相待,燧皇的身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即便岁阳脑后生反骨,不给看人形,但放眼整个宇宙,他很难找到像燧皇一样合拍的助手了。 一队午休下班打卡的小岁阳从兴致勃勃的景元身边飘过,脖上还挂着整齐的工牌,一个个友善地向他问好: “我都看到了哦,景元一觉睡到中午!” “咦,是哪个中午?” “傻瓜,是说‘中午好’的中午吧!” 三只智商不高的小岁阳笑得东倒西歪,齐声道:“中午好啊,景元!” “中午好!叽里,呱呱,咕嘟!” 天真如稚子的问候让景元笑得眉眼弯弯,挨个和他们击了掌,凑到敛眉深思的应星身边,问: “应星哥,你刚回来就要开始工作了?” “嗯,再过几天就是丹……丹恒的满月宴了,我本想今天就去瞅瞅,但空着手总归不好。所以打算趁着满月宴出席一次,备上厚礼,以表祝贺。” 此时此刻,位于持明府邸的丹枫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他不善人际交往,也是个对外掩饰极好的轴脑筋,哪怕说开了心结,但言语归言语,终究比不上行动,所以心底总觉得还亏欠了应星点什么。 而一旦到了这时,丹枫能想出来的唯一方式,就是砸钱,狠狠砸钱,把苍龙宝库最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任君挑选。 “小恒,你说,应星到底喜欢什么?金人?刀兵?锻材?可是这些他早就有了,不稀罕外面的便宜货色……” 小小年纪就成了老爸的废话垃圾桶,婴儿床里的龙宝宝吐了个泡泡,吧唧一下翻了个身,用冷漠的屁股对着老爸的帅脸。 丹枫也不在意,接着说:“此外,若是直接派人送去他的工坊,未免太过刻意,我想,不如……就安排在你的满月宴上,他届时一定会来看你的。” 几天后,丹枫居高临下地站在龙尊府邸的大门台阶上,身姿挺拔,在一众宾客止不住的惊呼中,心想: 应星确实是到场了,但为什么……来的又是一台大金人? 族地的所有持明都在欢庆着小公子的满月,罗浮上下的高层也都参与了这场意义重大的宴会。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知了百冶大人安全返回罗浮,极大可能出席满月宴的好消息。 “好好好,这次总能揭开应星大人的真面目了!” “我听好客来的服务员说,应星大人有天人之姿,就像我的梦中情人一样……” 然后,在万众期待的注视下,一台炫酷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从天而降,掀起满地烟尘,把拭目以待的大家伙儿又干沉默了。 “我早该猜到的……应星大人你……唉……” 机甲内部,燧皇面无表情,操纵着初号机抬起笨重的双腿,一步一个深脚印,大步流星地迈入府内。 他当初到底被什么蒙了心遮了眼,同意帮应星那小子开这一坨奇丑无比的铁疙瘩? 腾骁惊疑不定,不小心暴露了胶佬本性:“这金人战士好生眼熟,莫非是……朱明的罗大师在几个琥珀纪前推出的限量版初号机?” 将军身边的太卜淡淡补充道:“这套绝版模玩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的价格已经到了十亿,我最近的一次占卜,也不过卜算到它位于一个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中,稍一探究就要被阵法反噬。将军,你这百冶能把它带出来,可真是不得了啊。” “应星大人,拜托了,和我握个手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洗手了!” 宴会现场顿时变成了一场粉丝签售会。 主人家丹枫默默挪开视线,瞥见景元在角落朝他眨了眨眼。 重要的宾客都已招待完毕,没他什么事,丹枫脚下一错,快步闪身离开。 果不其然,在安静的后院里,应星本人带着应刃在这里恭候多时。 “这一招声东击西,还是你的风格。” “我不想沾上麻烦,低调些,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太卜口中“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应星花了三年高高兴兴地逛了个遍。在那里,视觉和听觉派不上用场,唯有贪饕的嗅觉能带他寻得宝藏,于是不自觉养成了一个用气味识人的习惯。 所以,面对被白珩塞到自己怀里的团子,应星本着科学态度,将丹小恒举了起来,脑袋前倾,翕动鼻翼,在又软又蓬的黑发间细细轻嗅,像极了大型野兽捕食猎物的用餐习惯。 ……啧,是一朵还带着浓郁奶香的小莲花啊。 景元愣住了:“应星哥,这是在……吸龙?” 婴儿虽不知事,但对于性命安危十分敏感,一种模模糊糊的意识告诉他,这个白色头发的怪叔叔,大概、也许、好像,是要吃了他。 丹小恒嘴巴一撇,当场就要哭出来。 应星拿他没辙,像抱了个泪水炸弹,其他四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打算伸手帮忙。 “你们这些家伙……” 应星气笑了,一身铁味儿的他还是不要碰一身奶味儿的丹恒了,索性扭头把孩子塞到了沉默的黑发人偶怀里。 丹恒立马不哭了。 人偶冰冰凉凉的触感隔着衣物传过来,他紧紧抓着应刃的衣袖,收住了眼泪,又变成了一个高冷的乖宝宝。 景元惊讶地说:“原来丹恒已经会认人了!不过他怎么和应刃哥这么亲?” “持明属水,不喜炎热,应星体温太高,抱着不太舒服。” 但人偶就不一样了,天生新陈代谢慢,体温较低,又兼具了应星本人的坚实臂膀,给婴儿带来的安全感满满。 应刃依旧摆着一张厌世脸,抱孩子的姿势倒是挺正确,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梅提前给他训练过。 白珩和景元围在应刃旁逗孩子,给丹枫和应星留下了单独空间。 两人看了看彼此,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我准备了东西……” 两人又顿了顿,又同一时间说: “要不你先?” 应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龙尊大人,你是主人家,你先说。” 丹枫从袖里掏出了一个低调奢华的木雕盒,打开一看,是一块青色的鳞片。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送出了何等宝物: “这是我长在本体颅顶的逆鳞,你可以随身带在身边,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握住它,我就能感知到。” 这样,应星总不会在他的眼下失踪三年,了无音讯了。 应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犹豫着说:“可是……我送给你和丹恒的礼物,是我用龙裔龙鳞制成的腕甲,唤作‘游龙臂鞲’,可以感应彼此的位置。” 除此之外…… “假如你们化为持明本体,臂鞲则会转移位置,保护你们颅顶的那片逆鳞。” 然而,丹枫却把自己的逆鳞撕下来,送给了他。 逆鳞生于颅顶,用来保护龙的要害。这些关于持明龙尊的冷知识,还是炎庭君当年教给应星的,否则当初他一人迎战古兽龙裔,也不会直接冲着他的龙首开刀。 所以,他对龙裔逆鳞重要性的认识,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 两人冥思苦想,送出了最大的诚意,但好像都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丹枫闭上眼,觉得自己又把一切搞砸了。 果然,应星没有选择收下,而是飞快地将那片性命攸关的碧玉龙鳞塞回了他的手里。 拒绝了。 丹枫呼出一口浊气,故作严厉地推辞道:“丹恒还小,用不上你送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去自己用吧。”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被拉了过去,那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竟然正在亲自为他佩戴腕甲。 “你……” 丹枫下意识缩手,但应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三两下就把腕甲扣得严严实实,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黑曜的美丽光泽。 接着,把另一只腕甲,戴到了自己的右手。 应星笑道:“这下子,龙尊大人可推脱不掉了吧。” 某工匠面上一派和乐,心里叫苦连篇,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作设定?就不该为了安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龙尊,把这一副给他们父子两人准备的护甲戴上…… 丹枫无言无话,不敢去碰那只像是烧着了的右手,藏在袖里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那块粗糙的鳞片,像是对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极为陌生。 好在景元看不懂气氛,一脚插了进来,抱着睡着了的丹恒,双眼亮晶晶地小声问丹枫哥: “哥,你可以带着小恒去观看我的比赛吗?” 应星疑惑:“什么比赛?” 景元挺直了胸脯,活像一只骄傲雄壮的小狮子: “哼哼,是仙舟联盟最负盛名的赛事——【星天演武仪典】,不日就要正式开始了哦。我将作为罗浮的守擂剑士光荣出战,应星哥,你就在台下好好欣赏我的表现吧!” 第二卷 星天演武 第23章 丹恒抓周:您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已上线 第23章 丹恒抓周:您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已上线 “难怪今日出门,长乐天的外来旅游人士比以往多了许多……” 理工宅男恍然大悟,他自打回来后一直沉迷于打铁冶器,着实没想到星天演武仪典的日子就这么逐渐逼近了。 这回终于轮到景元打趣别人了,他嘻嘻笑道:“应星哥,演武仪典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你的玉兆放在那儿,整天就是个摆设。” “我只是习惯性在工作时会屏蔽所有外来信息罢了,怎么在你嘴里,我就成了和镜流一样与电子设备绝缘的老年人?” “好啊,师父!应星哥说你年龄大了……唔!” 景小元故意为之的告状被应星提前掐灭在喉咙眼里,镜流耳聪目明,下一秒便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顶着自家好徒弟期待的小眼神,一千多岁的老年人顿了顿,又想起了那一晚酣畅痛饮的离亭春,心脏微微抽痛,非但没有像景元猜想里那般和应星互掐,反而冲着她的傻徒弟低声训斥道: “景元,小声些,莫要吓醒了你怀里的丹恒。” “……哦。” 被师父按头批评,景元痛失抱娃权,只好乖乖把丹恒交给了在场最安静沉稳的应刃。 没人不爱看得意洋洋的景小元吃个大瘪,龙尊府邸的后院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应星光顾着和景元斗嘴去了,不再用那般灼热赤诚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方才的那些话语、那些举止,在他看来都再正当不过,丹枫紧绷的身体蓦地松了下来。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只是一件护具而已,真是失态。 应星把东西送了出去,算是达成了他这一趟的重要目的,转头就勾搭上了景元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之前给我发的上千条垃圾信息我还没看完呢。” 顷刻间,攻守之势异也,景元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应星哥,拜托了,千万别说出去!” 少年心事多,嘴也碎得很,哪里能控制得住旺盛的表达欲,所以,景元不是不写日记了,而是玩了一手偷天换日,把他的日记从线下阵地转移到了线上。 在应星的玉兆接收不到外界信号的三年里,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景元单方面发送的消息,今天吃了啥,又练了什么,逮捕了几个犯人,师父和丹枫哥的比试谁又赢了,腾骁将军和太卜大人在模玩店偶然撞见,相识恨晚…… 事无巨细,如果全都浏览一遍,应星对他这三年的情况,估计比他师父镜流都还熟悉。 应星挑了挑眉头,伸手抓紧了景元的手腕,故意压低了声音,含糊不清地威胁道:“景小元,把手拿开,不然我就……” 他说话时,吐息的灼灼热气打在景元的手掌心,像一只危险迷人的大型动物哈着白气,用缩回利甲的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心。 景元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弱里弱气地反抗道: “应星哥,别咬我。” “我咬你干什么?” 应星觉得这小子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是说,你要是在不松开,我就把玉兆上保留的证据拿给镜流和白珩看。” 他一共有两台玉兆,一台私人,一台公用。私人的他自己用,不上星网,更不摸鱼,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电话短信外的唯一的线上社交,大概就是在朋友圈里默不作声地潜水和点赞。 公用的玉兆则是燧皇负责管理,知道这个账号的组织势力不多,一般都是罗浮六御下发给工造司百冶的公文信件。 燧皇经过专业训练,处理公文的能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工造司这三年来没因百冶缺席出什么岔子,全依仗靠谱的老爹张罗着。 除了仙舟联盟之外,最经常在他面前晃悠的宇宙派系势力,非星际和平公司和博识学会莫属。 前者喜欢问他最近有没有出售武器的计划,技术研发部随时愿意高价收购,对于这帮狂热的公司商人,燧皇一般都当做垃圾邮件直接无视; 后者作为知识分子扎堆的学派势力,发信的语气倒还算含蓄得体,但一般不是邀请他出席这个学术研讨会,就是聘请他当那个大学的名誉客座教授,应星哪有这个功夫理会他们。 没必要拉黑,那就只有冷漠处理了。 不过,公司最近负责骚扰他的主要部门,好像从原来的技术研发部突然变成了市场开拓部。 应星若有所思,不太记得市场开拓部执意找自己干什么了,白珩是不是在哪里和他提过一嘴? 他作势要打开玉兆查看,景元大惊失色,很快将方才那点没来由的悸动抛之脑后,以为他真要向师父和白珩展示,那怎么行!他耍了个滑头,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写了不写了,不就是为了让师父和白珩姐没机会偷看他的日记嘛! 景元举着手跳来跳去,奋力抢夺,应星感觉自己拿的不是玉兆,而是一根逗猫棒,专门用来逗弄景猫猫的。 一人一猫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不消一会儿,就把睡着的龙宝吵醒了。 他醒了,不哭也不闹,一对青色的漂亮眼珠直戳戳地盯着抱着他的应刃,倒影着黑发叔叔的平和面庞,像是在用自己容量不大的小脑瓜努力认人。 由于是新生持明,丹恒尚且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粗粗胖胖的龙尾巴蜷缩在身后,额顶生着两只脆生生的龙角,像是两颗碧绿的小珊瑚一样,忍不住让人想放在手里把玩一番。 丹枫是个正经人,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放出龙尾巴,龙角更是高不可攀,应星自认二人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摸的地步,所以只能憋着不说。 他看着丹枫从应刃的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谙,显然练过无数次。 应星忍不住调侃道:“你当初对我说你不想当下一个龙师,问我该怎么照顾丹恒……丹枫,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很有当单亲父亲的潜力嘛。” 丹枫偏头咳了一声,不自在道:“应星,你现在说这话作甚?” “景元说我有繁殖岁阳的相关经验。但岁阳和有情生物终究不同,他们可以一辈子保持单纯的心智,丹恒却不能一辈子只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你若是真想让他一生快快乐乐,那么他的未来就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吧。” 满月宴的抓周仪式,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丹恒打了个哈欠,软趴趴地盘坐在一张大长桌上。 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站在长桌的另一头,连上战场都不会动半点眉毛的龙尊大人,此时此刻,看神色竟然颇为紧张。 “小恒,尽管做你自己的选择,选什么都没关系,我永远会支持你。” 尽管丹恒现在年纪小听不懂话,丹枫仍然郑重地对他承诺道。 远远围观的持明族人各个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小公子做决定。 应星双手抱胸,靠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龙尊大人光明磊落,却也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夹带私货。” 那象征着龙尊身份的牌子,竟被他放在长桌的另一头,也是距离丹恒最远的地方。按照小婴儿的耐力,恐怕爬不到那里,就该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不是自己心里有答案了吗,还用问别人? 在众人期待万分的注视下,丹恒身子往前一倾,龙尾巴一甩,由坐改为了爬,在物件堆里高傲巡视。 丹恒率先无视了一干铜钱巡镝项链珠宝,停在了镜流为他准备的一只木剑前。 镜流阿姨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矜持地点头道:“丹恒成年后若能加入云骑,荡除孽物,护佑仙舟,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听她这话说的,放在不知镜流性子的人耳朵里,还以为剑首大人要罩着丹恒,保他一路当大官,打到不务正业的腾骁将军,直接坐上将军之位。 然而,丹恒的龙尾巴啪的一扫,转过身去了,看来是不太喜欢当军中的关系户。 第二个令他驻足片刻的,是景元为他准备的一枚巡海游侠的徽章。 “小恒,等你长大了,就和我一起开着星槎去银河间惩奸除恶,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吧!” 丹恒抱着徽章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景元担心他要把这东西往嘴里塞的时候,丹恒又放了回去。 景元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怎么会拒绝?是不是应该把白珩姐给我的子弹摆在他面前?但那样要是真吃下去的话,丹枫哥会把我打死的吧?” 第三个令他侧目停留的,是应星在白珩嘱托下锻造的一辆星穹列车微缩模型。 “白珩小姐竟然送了这个?” “好精致的模型……” 白珩刚收到东西时也挺惊讶的,自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以来,联通诸界的星穹列车逐渐式微,直到故障重重无法启程,连她都没见到过列车的真实面貌,应星是如何将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呢? “也许是因为我真见过?” 应星当时和她开了个玩笑,没有正面回答。 丹恒在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前犹豫了一下,左右打量,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金光闪闪的小车,然后再也没有松手。 白珩的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欢呼道:“果然嘛,我们丹恒长大之后,就和我一起去当无名客好了!” 众人皆是哗然,本以为马上就能轮到龙尊大人的信物了,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不起眼的星穹列车,将他们的小公子水灵灵地拐跑了。 但结果已经出了,无法作废,更何况只是一场象征性的仪式,丹恒的未来是怎样的,目前谁都还说不定。 随着宴会告终,宾客们渐渐疏散,龙尊府邸恢复了一派冷清。 白珩问:“你怎么没给丹恒准备抓周礼呀?” 应星无奈地摆了摆自己的右臂,腕甲纯黑,以金线勾连,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在这里呢。” 但既然丹恒已经选择了星穹列车,他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不过命运可真是奇妙啊,丹恒和丹枫变成了两个人,腕甲也终究带到了自己和丹枫的手上,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丹恒不再需要承受前世今生的宿命纠缠? 倒也是件好事。 应星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丹恒抱着星穹列车的模型在桌上滚动,大概是因为轮子过于丝滑,小列车一溜烟掉到了地上,摔到了某人的脚边。 应刃触发了自动拾取反应,弯下身子捡起微缩模型,抬起头,和同样呆呆傻傻的丹恒四目相对。 白珩说:“应刃,要不把小车模型还给丹恒?” 丹恒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应刃陷入了cpu的思考处理中,过了一会儿,冷冷地回上了一句: “不给。” 白珩震惊了:“你竟然会拒绝?等等,这回复的腔调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应星单手扶住额头,这不就是他那天晚上把意识转移到应刃体内后,故意向白珩说出的那番人机对话吗? 阮·梅没告诉他,应刃的本质是一个可训练的人机大模型啊? “hohoho,有趣,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徒弟?” 一道粗犷的声线从龙尊府邸的大门外传来,先声夺人,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应星眼前一亮,这熟悉的声音,该不会是…… 白珩叫出了声:“是怀炎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朱明仙舟的烛渊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莅临罗浮? 腾骁眼神飘忽,同为联盟将军,朱明的老将为什么来罗浮,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人家的宝贝徒弟刚到罗浮不到一个月,就因外出事故而失踪了整整三年,换谁来不心急?怀炎等到星天演武仪典才正式出发,已经是颇给罗浮上下面子了。 作为梨菩人的老爷子虽头发略有花白,但身材矮实敦厚,看得出是一位健壮结识的匠人。 “腾骁将军,李太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炎,您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啊?” 寒暄完毕,怀炎将军施然偏首,视线就这么和他的好徒弟对上了。 应星早就想过去给他的老爷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却没想怀炎看到他后眉毛一竖,怒目圆睁,冲他雷霆大喝一声: “臭小子!失踪三年没个音讯,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报平安,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说着,将军大人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气势汹汹,一脚飞揣了过来。 在外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面色一变,转头撒腿就跑。 年少每因乱吃东西挨上一顿毒打,时至今天,那悔不当初的痛苦记忆仿佛还在昨日,他至今不敢回怀炎师父消息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于是,龙尊的院子里,一小在前飞奔,一老在后追打。 “老爷子,轻点!别把你的腰给闪了!” “还腰不腰的,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劝架,但都不约而同地默默掏出了玉兆。 “咔嚓。” 应星的黑历史到手。 “原来应星哥和怀炎将军是这个相处模式呀,我还以为是那种温情脉脉的师傅和徒弟关系呢。” 景元又高兴又失落,镜流瞥了他一眼:“景元,你又在瞎想什么?” 怀炎将军到底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了,插着腰在原地直喘气,挥了挥手,算是停战妥协了:“你这小子,动不动就玩失踪,该说不说,也有老夫年轻时候的风范。” “师父,打的尽兴了吧?” 应星全程充当老爷子的沙包袋,笑着问:“您专门从朱明大老远赶到罗浮,该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一顿吧?” “当然不是。” 怀炎将军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蔼模样,“各位,我和徒弟有些话要说,先走一步。” 众人自无不可,他把应星单独叫到了一间房里,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应星也意识到估计是有什么要事,拧紧了眉头问道:“师父,可是朱明出了什么大事?” 虽然他离开了朱明,但仙舟上不仅有他师父坐镇,炎庭君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他的六个师兄师姐个个本事不俗,怎么着也不会出问题才对。 “不是这些,我找你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怀炎将军缓缓丢下一个炸弹:“你可知,燧皇的本体,这三年来一直在收缩力量?” “……什么意思?” “我们检测到它释放的能量在逐渐减弱,燧皇的力量,被凭空转移了。” 谁能转移走岁阳的力量? 只有他自己。 “您是说,我分出来的燧皇灵智碎片,正在吸收他本体的力量壮大自身?” “应星,你当初选择唤醒燧皇用来炼器,我并未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天赋远胜于我,你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我当时力排众议,将燧皇的处置权交给了你。” 怀炎语重心长道:“但是,如今朱明炼炉能量减弱一事,已经快要大到无法压制了。诸位匠人能调动的火能在逐渐减少,造出来的兵器质量和数量也有下降。倘若无法改变这个局势,传到联盟高层的耳朵里,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但是燧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你是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吗?” 怀炎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一直瞧不上他,燧皇也瞧不上我。也就只有你能和他说话了,改天和他好好谈一谈吧。若是有必要的话,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或许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强制措施”是什么,不言而喻。 应星说:“可是……老爷子,燧皇已经不单单只是一只岁阳了。” “嗯?” “如果放在一年多前,我和您抱着一样的想法,毕竟非我族类,难免抱有警惕之心。我视他为工具,他随时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类,一个有情生物。也许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眼光看待岁阳了。” 怀炎沉默良久,而后说:“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意多打搅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应星打开房门,走在走廊上,垂着头陷入了深思。 既然是要寻找替代能源,整个宇宙,哪里还有能匹配得上岁阳一般的能量资源库呢? 螺丝星的智械倒是一直在研究一种永动机,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天问一问螺丝咕姆…… 在下一个拐角,应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闪现的幽蓝色火焰,问:“燧皇?你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燧皇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来感情:“霄工正借了你的金人战士初号机,开到金人巷的同功坊作为展览,到时候会给你送回去。” “哦,没关系,他的新店刚开张,就当我免费给他做宣传吧。” 应星刚要继续往前走,燧皇又突然出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偷偷转移本体的力量?你就不怕我向仙舟人造反,杀了你师父和所有人?”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应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你是想到奥博洛斯的肚子里来找我吧?” 燧皇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他现在化为人形,脸上肯定红得不得了,甚至别扭地改回了原来的口癖:“竖子,满口胡言!” “那就是我猜错了。好了,老爹,事情已经发生了,讨论他们毫无意义。” “……哼,那你想好用什么能源来替代我了吗?” “嗯,我已经有想法了。” “说起来,这宇宙间,有一种极为强大的能源。至今还没有被确认是哪位星神的手笔,也没有主人。它就飘荡在宇宙各界,等待着有能力的猎手来捕捉。” 应星望向天际,轻轻笑了一下。 星核,它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第24章 伊戈尔与景元元:就你叫斯科特? 第24章 伊戈尔与景元元:就你叫斯科特? 【星核】,自琥珀2147纪开始,像癌症一样蔓延到寰宇诸界的神秘现象。 星核降落之处,当地文明和生态系统都会迎来难以逆转的巨变,联通各界的航线也遭到堵塞无法通行,伴随出现对文明抱有极大恶意的裂界生物,一度被认为与【毁灭】星神纳努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也被星际和平公司称为【万界之癌】。 时至今日,博识学会的科学家们仍无法解明这种现象的产生原因,以及到底该如何正确地封印一颗星核,消灭它的残留影响。 然而,诸多文明唯恐不及的【万界之癌】,在天才俱乐部78席的口中,俨然成了一种可捕捉还不要钱的新型能源。 另一边,怀炎将军和徒弟说完正事,便和腾骁太卜等人一同前往将军府上做客,大人物们有很多不便言明的要事商议。 应星则是和众人告了别,然后又拉着燧皇急匆匆回了工坊,第一个联系的就是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智械星球ix螺丝星的领导者,智械君王、机械公爵……与诸多头衔一同加身的,也因他的无机智械身份,在很多阴谋家的眼里,对方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鲁伯特三世,为有机生命带来灾难。 但只有和螺丝咕姆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才知道,这位智械的情感模块和思维方式,可比一些不知名的拟人生物更像人多了。 应星当然不是问螺丝咕姆要永动机,那玩意儿的概念图纸,自打每个文明进入蒸汽时代后就一直阴魂不散,像一根吊在无数学者脑袋前的胡萝卜,偏偏就是吃不着。 没有结果的蠢事,他可不干。 所以,他时隔三年再度致电机械君王,原因也很现实——对方作为一个势力的最高统领,手下一定积累了许多关于星核的资料情报。 螺丝咕姆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就把上千个g的资料通通打包扔给了他,最后不忘向应星发出了绅士的体贴邀请: “应星,螺丝星拟于近期举办一场学术盛会,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心意特邀你出席参加。另外,我十分希望能与你分享关于奥博洛斯胃部生态系统的发现,相信必将为我们的讨论增色良多。” 天才说的学术盛会,那就是真的一场干货满满的盛会,而不是博识学会的学者们喜欢整的那种哗众取宠的噱头。 应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自然满口答应。 在演武仪典的第一场擂台赛正式开始之前,他就泡在这一堆星核相关的资料文件里不出去了。 怀炎将军来找了好几次,和徒弟一同探讨用星核代替岁阳能源的可能性。如今的他吃着管家岁阳端上来的貘貘卷,津津有味地砸吧了两下嘴,评价说:“这貘貘卷,还是朱明的老字号做得更地道。” 燧皇飘在应星身边,拉着张臭脸和他呛声:“不地道还不是被你吃了个精光。” 老馋鬼。 怀炎将军和他幽幽对视,心里也憋不住骂了一句“小赤佬”。 他年纪大了,选择性耳背,直接无视了某只岁阳,转头问正在电子屏上涂涂画画的青年: “应星,既然你的初步方案研究出来了,目前可有下手试验的目标?” 毕竟这是应星第一次尝试接触星核,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比星核更危险的对象,但老人家都爱操心,如果不是自家徒弟的本事是顶了天的,他还真不愿意放人去从事上天入地的猎手行当。 然而,焰轮铸炼宫内正在发生的隐秘变故无法宣之于众,仅有少数心腹知晓,让他不能像铲除丰饶孽物那样调动大批云骑军护佑在应星身边保护他,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最终化为郁结于胸的一声喟然叹息。 出乎他的预料,应星点头说:“嗯,我已经选好地方了,就在……” “雅利洛-6。” 金人巷的同功坊内,正在擦拭机巧的霄工正缓缓念出了星球名,问道:“朋友,原来你来自雅利洛-6?” 小麦皮肤的红发男人将两只健壮的手臂搭在柜台上,露齿一笑,惊喜道:“老板,我的家乡是个小地方,难不成你听说过?” “好像有点印象,我在公司商人手里收到过你们那儿出口的矿产,质量不错。” 一谈起自己的家乡,素来少言寡语的伊戈尔·哈夫特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老板,不只有矿产,我的老家是一个美丽的星球,那里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他来自雅利洛-6,一个其名不扬的小文明,乘坐星际和平公司的船只在银河间游荡,纵然见识广泛,但到底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背着大布包走进了这古风古韵的罗浮仙舟,四处碰了一鼻子的灰。 好不容易报了名,有了下榻的歇脚处,演武仪典尚未正式召开,他闲来无事,又心烦气躁,索性顺着人群来到这熙熙攘攘的金人巷。 第一眼,便瞅见了同功坊外巍峨矗立的帅气大机器人。 金人战士的骨架和他老家的自动机兵有几分相似,勾起了男人的思乡之情,于是下意识走进店铺,同老板攀谈了起来。 “您可真是见多识广,”伊戈尔学着仙舟人文绉绉的腔调,双手抱拳用起了敬词:“不知阁下该怎么称呼?” “别和我客气,你叫我霄老大就好了。” “老大?” “哈哈哈,这绰号听上去很酷吧,我从我们工造司大老板那儿汲取的灵感。你看,虽然我这同功坊是一家新开不久的机巧店,但这金人巷里的商贩们见了我,管他认不认识,无不都得尊称我一声霄老大!” 伊戈尔性情直爽,也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老板,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价格实惠的餐馆吗?” 红发拳手看似日常随意的提问又暴露了很多东西,霄老大稍一联想,当即怒骂道:“公司真是不当人,把你大老远拖到罗浮来参加比赛,结果连伙食都不给你报销?” 伊戈尔只是轻轻摇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他们愿意免费为我提供船上的一个卧铺,我对此就已经很感激了。” 毕竟,在银河间打拳的这些时日里,他已经见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面了。 伊戈尔·哈夫特,一个出身边陲星球、在世人眼中相当怪异的拳击手。 他打拳不为名利,不为金钱,拼尽全力站上领奖台,不过是为了在获胜后那宝贵的几分钟发言里,向全宇宙的观众发出游子声嘶力竭的呐喊,讲述他遭难的可怜故乡,提醒人们防范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和星核的恐怖之处,寄希望于得到银河各大势力的援助。 然而,迄今为止,他已经挥舞了一拳又一拳,洒下了一斤又一斤的血汗,却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直到前不久,一位智械大亨好心建议他去罗浮碰碰运气。 仙舟联盟一向以“义”闻名,星天演武仪典,就是一项由仙舟主办、定期在各大友好文明之间开展的大型比武盛事。 参赛选手不论出身,不论种族,不论宗派,皆可前来参赛报名,以武会友。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挑战赛,擂台获胜者将在银河诸界的万众瞩目之下,赢得对战罗浮派出的守擂剑士的入场券。 无论成败,聚光灯下,这都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无数习武者前仆后继,苦学武艺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伊戈尔要的不是鲜花和掌声,他只是想赢得一个发声的舞台。 毕竟,凡人在这个浩渺无垠的宇宙里,实在是太渺小,也太微不足道了。 霄老大听了他的故事,也是捶胸叹气,哀悼连连,但他深知红发拳手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于是将安慰之语强压了下去,说: “喏,就去对面街角的‘柳上归’如何?他们家今天正举办一场大胃王比赛,获胜者可一周免单。你若是赢了,往后一周的伙食费也不用再操心了。” 伊戈尔眼前一亮,他在老家的大胃王比赛从没输过,这个好消息可谓是雪中送炭,他用力握了一下老板的手,马不停蹄转身离开: “谢了!霄老大!” 霄老大捂住被捏得发痛的手指关节,连忙喊着说:“你的机械拳套要是需要保养,欢迎随时来找我啊!” 等到红发的外地汉子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挤开热闹的人群,终于抵达了饭店门口。 老板娘是个极有商业头脑的人物,在门外摆了一张大桌,现场主动报名的选手分坐在两旁,一干厨师在众目睽睽下炒菜做饭,然后再亲自送到两位选手面前。 两人同时开始进食,比的就是谁能吃得油光满面,还能坚持到最后,拍着浑圆的肚皮,用冰冷的眼神睥睨对面快要yue出来的对手,宣告自己的大获全胜。 上一轮的比赛刚结束不久,伊戈尔挠了挠头,看着端下去的一摞空饭碗,估摸着还在自己的食量范围之内,那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在老板娘的吆喝声中高高举起了手: “我来。” 他和人群中的一个白发少年几乎同时出声,两人隔着茫茫人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汹涌燃烧的战意。 景元一开始只是来凑热闹的,他是金人巷的探店小高手,这家柳上归已经被他不知吃遍了多少回了。 云骑骁卫刚结束了师父指导下的赛前训练,正是四处觅食的时候,看人家选手吃得肚皮大敞,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咚叫,于是干脆选择上台,吃他个尽兴。 这个红发的大叔,就是自己这一轮的对手了。 景元以轻盈的步法飞上擂台,双手抱胸,眯着金眸上下打量。 不妙啊,对方长相英气,身材更是五大三粗,和腾骁将军有的一拼,一看就很能吃。 不过,他景小饕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伊戈尔也在仔细观察他的对手,这是一个合格拳手打擂前的必修课。 虽然说对面还是个少年模样,但仙舟人动辄几百岁,不能以外表取人,光看这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说不定已经八百多岁的高龄了。 他用双手碰了碰拳,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先礼后兵: “朋友,你好啊,我叫伊戈尔·哈夫特,你叫什么?”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元……” 景小元嘴皮子一秃噜,刚想把本名爆出来,话到了嘴边又艰涩地咽了回去。 不好,如今演武仪典盛事在即,不仅是罗浮人,就连外地人也知道如今罗浮的守擂剑士乃是将军座下云骑骁卫,一个名叫景元的天才少年。 要是他实话实说,岂不就暴露底细了? 看来该学应星哥一样,给自己取个响当当的假名了。 他不自在道:“咳咳,我,我叫景元……元!” 伊戈尔为人耿直,也没多想:“你跟那守擂剑士的名字还挺像的。” “哈哈,别人都这么说。” “那么,景元元,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两人抱起脸盆大的碗,说开干就开干。 现场热火朝天,台下呼声不绝,声音大得连街对角的同功坊都能听得见。 应星单手撑着柜台,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比赛现场。 霄工正恋恋不舍:“百冶大人,这初号机,真不能在我店里多摆几天?” 应星垂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树大招风,初号机的名头过于响亮。你可要小心,千万别引来了一些嗅着骨头味儿跟过来的鬣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霄工正立马说:“应星大人,你还是快点把这尊大神带走吧。我……唉,我再多拍几张照片去!” 他拿着玉兆一溜烟跑到门外了,应星这才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说: “现在可以出来了?说说吧,你是来自哪一家的鬣狗?” 阴影处的男人从门后显出身形。 他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外表十分年轻,挂着热情的笑意,哪怕听到了“鬣狗”一词,嘴角的弧度也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张完美的面具焊死在了脸上。 他摘下礼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应星先生,久仰大名。您可能还不认识我,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下劳拉佩里·斯科特,是公司【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向您致意真诚的问候。” 在听到他姓氏的一瞬间,应星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作者有话说: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出自唐代李白的《宫中行乐词八首》 第25章 兄友弟恭:面上笑嘻嘻 第25章 兄友弟恭:面上笑嘻嘻 应星转而心想,放眼整个宇宙,姓斯科特的千千万,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出于一种微妙的谨慎心理,他问道:“劳拉佩里·斯科特……你们家族的族徽象征,是不是一头孤狼?” 劳拉佩里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的家族,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刹那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飞快自查了斯科特家族往上的祖宗十八代,拼命回想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老祖宗可能坑害他的乖孙,然后将天才每个字的可能含义都翻来覆去咀嚼了个遍,这才斟酌着回答: “不,不是,应星先生,我们家族的族徽是象征着高傲的白蔷薇。”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微笑道:“当然,如果是您的指点,我非常荣幸能在我这一代,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从蔷薇改为孤狼。毕竟……这个家族死的只剩下我一个私生子呢。” 应星:……这毫无底线、罔顾人伦的个性,应该就是那一只斯科特无疑了。 劳拉佩里·斯科特,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如果他真的是斯科特家族的祖宗,再过八百年,对一个短生种的家族而言,差不多已经是十代开外了。而一个普通的家族三代就可以由盛转衰,更何况是十代。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应星不是天才,更不可能开着金人mk2333型硬生生创出新航线,让万界之癌时代的市场开拓部看到了新希望。所以,劳拉佩里大概率是没有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在董事会的大选上一败涂地。 公司领导层的竞争本就极其残酷,赢家通吃一切,输家头破血流,他的家族因此被打入公司边缘,从此一蹶不振,后代也只能勉强靠非人手段混上市场开拓部的专员,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应星陷入了发散思维,同功坊内一片寂静,劳拉佩里脸上不显,心底因对方的沉默而陷入了一阵深深的紧张。 他能找到天才俱乐部78席的所在处,全是提前做了充足准备。 首先,送往百冶府邸的拜帖是不可能收到回音的,他们只能曲线迂回,打听工造司的人际关系,然后一路追踪百冶的亲信霄工正此人,找到金人巷这家新开的店铺,来了一出返璞归真的守株待兔大法。 实际上,劳拉佩里也没把握对方会不会出现,穿着一身碍事的西装蹲守了整整五天,期间还险些被霄工正的老婆当成卖保险的打出去。 他心想,好在,所有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目前看来,金人战士初号机在78席心中的重要程度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值得应星本人亲身跑一趟。这个要点得记在记事本上。 “应星先生,也许您已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三年前,我们的星舰和您在虚空鲸群附近偶然邂逅,您的浪漫情怀给我的副主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话还没说完,一道粗犷的大叔音强势打断了他的娓娓铺垫:“啰里啰嗦,还不是另有所图?虚伪的人类。” 劳拉佩里的神情微微一僵,只见一只绿色的狼头幽灵生物从应星体里钻出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转头道: “应星,这种倒贴上来的保险推销员,你别理他,快点儿让老子试驾一下你那台威风霸气的金人战士。” 燧皇老爹尤其不喜这些粗糙壮硕的大金人,但尾巴大爷可是钟爱得紧,嚷嚷了好几天,逼着应星同意他开金人去演武仪典的擂台上打擂,享受一把拳拳到肉的打击快感,这可是岁阳的能量躯壳体会不到的乐趣。 堂堂市场开拓部的大主管被贬为一介保险推销员,劳拉佩里不怒不恼,脸皮已然锻炼得厚如琥珀王的城墙,惊讶地回应道:“真巧啊,这位幽魂先生怎么看出来我是从保险推销员起家的?” “敢情你还真当过?服了。另外,老子是岁阳,不是那劳什子的幽魂,你仙舟小电影看多了吧。” 尾巴又调转火力回去骚扰应星,招式频出:“哎呀,答应我吧,老子保证,一定好好爱护你的金人,就像老爹爱护每一只岁阳一样。” 应星明显不信:“呵,就你?” 劳拉佩里是底层出身,最善于察人脸色,眼看着应星先生的脸上闪过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浑不耐烦,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果断出击道: “应星先生,您的这位同伴可是要出席演武仪典?擂台上免不了磕磕碰碰,像金人战士初号机这般的绝版宝物,就应该躺在收藏柜里供人瞻仰欣赏才对,怎么能如此随意对待呢?” 尾巴觉得对方指定没憋好屁,嗤笑了一声:“哟呵,那什么斯科特,你有什么高见啊?” 劳拉佩里自信一笑,缓缓说:“这位岁阳先生,为什么不试一试我们的公司机甲呢?” “哈?公司机甲?” “没错,由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的新型机甲,外表精美,质量上乘。市场开拓部亲选,我们可以为您免费提供,三年保修,七天损坏包赔……” 他吹得一通天花乱坠,尾巴虽初通人情世故,但哪里遭受过公司套路,顿时就沦陷进去了,此等白嫖的好事,怎能不接受? 尾巴一改之前的刻薄,笑着勾搭上了劳拉佩里的脖颈,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哎呀,你这多见外呀,不如端出来给兄弟瞧瞧?” 劳拉佩里强忍住后背凉飕飕仿佛见了鬼似的惊悚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是当然,岁阳大哥。” 一人一岁阳各自心怀鬼胎,但表面上兄友弟恭,看得应星直接辣眼睛,转头就走。 “我去找景元了。至于你,劳拉佩里,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会考虑考虑,前提是拿出你们最大的诚意。”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尾巴,劳拉佩里留在同功坊的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洁癖发作一样疯狂擦拭后脖颈。 “恶心的岁阳,让我回想起了老家矿坑里遍地滋生的鼻涕虫……” 两个手下上前问道:“大人,金人飞船专利我们不买了吗?” “傻瓜,我们已经勾搭上了他的身边人,这个进度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需要……” “对了,我似乎没见过你。” 劳拉佩里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下一秒将一个手下的脑袋按进了墙里。 “是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派你过来的?哼,我在你们主管的面前放过话,他这么快就忘了?——敢阻挠我进董事会升官发财的,都他*塔利亚粗口*的给我去死。” 而在另一边,大胃王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景元元的桌子旁已经堆了三摞高高的大碗,吃的那叫一个油水夹粗粮,火花带闪电。 伊戈尔也不逞多让,别看他半只胳膊安上了机械拳套,但本人的消化能力依旧杠杠的。 “嗝……这应该是我过去十八年里,吃的最撑的一顿了。” 景元放下一只空了的大碗,一边打着嗝儿拍了拍肚皮,一边小声感慨道。 和他相距不远的伊戈尔听到这话,往嘴里狂炫的动作一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三两下囫囵吞下烙饼,对老板娘说: “我认输。” 台下观众皆是一片哗然。 “伊戈尔,加油继续呀,你明明还能再吃的吧!” “对呀,我们可都压了你获胜啊!” 伊戈尔打定了主意,任凭谁来劝都不管用,他随便挥了挥手,径直走下台:“不了,真吃不下了。” 景元也不敢置信,他随手接过了老板娘递来的免单卡,气冲冲地挤开人群追上了红发大叔,凶巴巴地质问道: “伊嗝,伊戈尔,你为什么突然认输,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能接受失败,但唯独接受不了对手有所保留。 伊戈尔比景元高出了半个头,看着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没忍住伸手薅了一把,手感不错。 景元始料未及,也顾不上气得张牙舞爪了,连忙双手抱头后退,瞪大了金色的猫猫眼:“你干什么?” 伊戈尔回答:“景元元,你很强,说真的,我很尊敬你这样的选手。” “那你为什么……” “但你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啊,正是一个正当青春、无限可能的年纪呢。 不像他,自从伊戈尔为了让拳击比赛更刺激、更夺人眼球,而选择放弃了父母给予的肉躯,换上了公司的机械义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他又半开玩笑道:“要是因为我吃坏了肚子,你的家长来找我怎么办?” 景元愣住,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兜里的免单卡塞到了伊戈尔手里,故意板着脸说:“我在云骑军当差,每月有月俸,这点小钱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你既然需要,还是你留着吧。” 伊戈尔有些惊讶:“你是云骑军?那你报名参加了演武仪典吗?” 景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报名了。” 而且还是最终大boss。 伊戈尔不和他客套,收下了他的免单卡,一把勾住了景元的脖子,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感情好,我也是来参加演武仪典的,要是咱们在赛场碰见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这次一定会使出我的全力的!” “我也是!” 金人巷的嬉嬉闹闹中,一段跨越种族、跨越文明的深厚友谊就这么建立了。 两人勾肩搭背,没走多久,景元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摸了摸头,打招呼道:“哈哈,应星哥,是你啊,你终于舍得从工坊出来了?” 应星双手抱胸,一根修长的手指轻敲腕甲,旁的也不说,只是问:“你去参加大胃王比赛了?你师父的赛前嘱托,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伊戈尔心想,完了,景元元的家长果然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藿藿透露过尾巴大爷喜欢看卢卡打拳,也许每只岁阳都有一个拥有人类躯壳的梦想吧() 逆天名场面还是有的,尾巴大爷,你躲不过哒! 第26章 科技局:演都不演了 第26章 科技局:演都不演了 伊戈尔小声问:“景元元,这是……你的家长?” 大家长似笑非笑地问道:“景元……元?” 景元心道一声不好,应星哥也叛变了! 但他是谁,大名鼎鼎的景小军师,论起装傻充愣、打马虎眼的本事,腾骁将军以无可置疑的姿态登顶第一,那云骑军中除了骁卫景元之外没人敢称第二。 “啊?应星哥你说什么?我景元元只是来金人巷凑热闹的,对吧,伊嗝,咳咳,伊戈尔?” 伊戈尔被景元不动声色地肘了一下,紧张得手心冒汗,半天憋出一个别扭的语气词:“……嗯。” 应星无情指出:“是吗,可是你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啊。” 景元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摸着,哪里不知道自己上了应星哥的当:“你诈我!” 他没辙了,只要一想到又要绕着长乐天跑三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景元上翘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掰弯,瘪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哭哭脸。 无奈之下,只能搬出了撒娇大法:“应星哥,柳上归他们家的食品安全等级是甲等,肯定吃不出问题来的!而且,看在我交了新朋友的份儿上,你就不要跑去和师父告状啦……嗝。” 这招固然无耻,但屡试不爽。 伊戈尔上次见到类似场景,还是他的小侄子干了坏事向妮塔姑妈求情,一时间心中的不妙感更甚,糟糕,这胆大包天的仙舟小孩儿该不会连十八岁都还没满吧? 应星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他,更何况还直面了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暴击,挨了这一下子,就算是镜流来了,恐怕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罢了罢了,等你小子正式开始比赛,届时就只能吃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了。” 不用跑圈,景元立马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而后面色一僵:“啊?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 师父这是要直接杀了他吗? 应星将他们二人带到附近的一家茶馆,找了个隐蔽的桌位坐好,点了一壶消食的茶水,没再理会少年人有如天气般变化五常的心情阴晴表,偏过头,直视站在一旁的红发化外民,视线在他的机械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颔首示意: “这位便是景元……元新结识的外乡友人?在下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小孩儿年少轻狂,行事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阁下多多担待。” 银发青年一改方才的揶揄挑逗,面对外人谈吐自如,不失诚意礼数,直白的目光却如淬火的铁,直指外乡人的不安内心。 景元小声嘀咕:“应星哥这样子,还挺唬人的。” 只可惜,小地方出身的伊戈尔整日忙碌于声援家乡,不怎么关心其他星际新闻,要是换成旁人来,听到“百冶”“应星”几个词时就能一蹦三尺高、掐着人中栽倒在地。 他只是低下头,瞅了瞅自己不太像一个好人的武人打扮,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想着新朋友的家教看上去颇为严格,自己总不能拉景元元下水,于是也照着仙舟人的礼仪,做了一个相当实诚的自我介绍。 “景元元的家长,您好,我叫伊戈尔·哈夫特,来自雅利洛-6,36岁,无业游民……两天前来到罗浮是为了参加演武仪典,不是坏人,不混黑,也不是人贩子,您可以放心。” 应星的嘴角抽了抽:“你既然是他看中的朋友,不必向我保证,我相信景元……元的眼光,不会横加干扰他的私人社交。” “伊戈尔是个大好人,你和师父就放一百个心吧!”景元拍了拍胸脯,又问:“对了,应星哥,你来金人巷,该不会就是专门过来逗弄我的吧?” 应星坦率道:“我来回收我放在同功坊的琥珀2153纪朱明罗大师亲铸绝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没想到有意外惊喜,一下子逮住了一只黑心黑肝的孤狼,一只不幸离群的红鬃狮子。 景元很失望:“应星哥,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不如金人战士?” 应星不正面回答,给他递了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你说呢。” 红发拳手牙齿发酸,好不容易从应星那一长串的前缀名词里摘出重点,惊讶不已:“霄老大店门前的那台大型机兵,原来是您的发明?” 不怪他眼拙,在他的刻板印象里,那从事打铁锻造的,大多都是一些肌肉虬结、肩背宽厚的大老粗,因为常年经受炉火炽烤,肤色显现出金属的古铜色,声音被熏烤得沙哑难听,周身萦绕着铁腥、焦炭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然而,应星本人身形颀长,样貌精致,又有金簪束发,气质沉稳,一袭修身的黑金风衣遮住了锻炼得当的肌肉轮廓,在他看来,活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舟贵公子。 “是我的收藏。” “哈哈哈,我的家乡也有很多收藏家,虽然不太懂他们的情趣。但对你们来说,这样威猛的大机器人,光是看着就一定是一种享受吧。” 应星合上茶盖放在木桌上,暗含不满的视线第二次扫过伊戈尔的机械左臂,后者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下意识捂住了左臂,疑惑地眨了眨眼。 景元早已看破:“应星哥是个匠人,应该是看不惯你佩戴的那只机械义肢吧。” 应星点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粗俗滥造的公司流水线产品。你的经纪人和中介靠吸你的血汗赚得盆满钵满,你却还在使用这一套有害无益的金属垃圾作为挥拳的武器?” 伊戈尔默了默,叹息道:“可是我别无他法。” 一个毫无疾病的智人一朝换上机械义肢,对身体器官可能造成的巨大伤害,不言而喻。 应星对他说:“拆下来。” 伊戈尔还没从悲凉的记忆里回过神:“……啊?” 应星笑了笑,像是一滴浓郁的墨水滴落在深邃俊朗的面庞上,泛开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他又耐心重复了一遍:“你在比赛里让了景元元一把,否则我真担心这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子把自己撑撅过去……帮你一个小忙,全当我代他偿还情谊。” 伊戈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照做。 “好的,麻,麻烦您了。” 应星的面前放着一截子划痕累累的金属手臂,他只随便打量了两眼,便将义肢的内在构造和运动原理了然于胸。 他略一思索,抬起手,熟练地取下了脑后束发的金簪子,簪子的款式简朴又不失精美,簪头上雕刻着流苏花瓣和金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秒,应星用力一拔,不足小拇指粗细的簪子瞬间爆出一大串丝线,线的另一头挂着螺丝刀、扳手、钳子,甚至还有小光钻和电焊枪,活像是从另一个空间拉出来的东西。 景元和伊戈尔看得目瞪口呆。 “应星哥,你这莫非就是……工匠的自我修养?” 应星哼了一声:“那你是没见过头上插两筷子的厨子。” 他一般做两手准备,不光体内存放着一套可以随取随用的“混沌至宝乾坤无敌工具百宝箱”,而在不便于从体内掏出东西的公共场合,簪子是以防不时之需,必要时候还能用来开锁撬门,暗杀刺人。 其实他完全可以手搓机巧,但伊戈尔用了好几年的机械义肢的品次实在落后,不用一些专业工具,一不小心就散架了。而给他重新制造一只全新的高端义肢,时间上又来不及,毕竟对方明天就有比赛,所以应星只好捏着鼻子将就将就了。 景元和缺了一只胳膊的伊戈尔茫然对视,眼睁睁看着百冶大人一阵乒乒乓乓,不消片刻功夫,大功告成。 “……我靠。” 伊戈尔接过义肢,右手颤颤发抖,差点当着小孩儿的面爆出了粗口。 第二天,第一场挑战赛。 尾巴大爷置身于gs555狼型机甲的内部,兴致勃勃地看着操纵台,绿色的能量回路充斥了线路版面,他像是看不够一样左碰碰又碰碰,显然是满意得不得了。 “不管这一次的对手是谁,老子都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他得意洋洋地大笑,看到对手的那一刻笑得更灿烂了: “哟,就是你,红发的人类?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打得过我?还是快点认输吧!” 伊戈尔身穿粗布,袒露出肌肉饱满的胸口,眼神单纯干净,像是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傻大个。 他抬起头,仰望着体型是他三倍高的公司机甲,困惑地挠了挠头。 “这该怎么办啊……我到底用不用应星先生说的那个……” 比赛哨声吹响,座位席上,劳拉佩里·斯科特把玩着两颗库里斯珍珠,想都不用想,胜负结果已经很明白了。 “等到那只岁阳赢下了比赛,我就可以借机更进一步……” “不好了!劳拉佩里大人!情况有变!”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面色扭曲,掌心一紧,价值连城的珍珠瞬间化成了齑粉。 只见擂台上,伊戈尔先躲开了gs555狼型机甲的狂轰乱炸,不再犹豫,按下了机械义肢上多出来的按钮。 刹那间,金红交加的钢铁装甲从左臂开始向四周攀爬,顺着男人的身体轮廓互相咬合,溅起一串橘红色的火花,如同锻炉中锤打赤铁,依次包裹住脊椎、腰腹和大小腿。 最终,当他的面部装甲完成了密封,闹哄哄的比赛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雅利洛-6钢铁侠,伊戈尔·哈夫特,已就位。” 作者有话说: 应星:鼓掌。 第27章 请君入瓮:感谢天才的馈赠 第27章 请君入瓮:感谢天才的馈赠 星天演武仪典,内场。 亲眼目睹了红方选手的精彩变身,不少观众震惊得下巴都忘记合上,没过几秒,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忽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屋顶。 “伊戈尔!伊戈尔!” “雅利洛-6是哪个机甲牌子?快上星网搜一搜!要是可以量产,我一定要买爆!” “不对呀,我搜了一下,这好像是一颗星球,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像是伊戈尔选手的老家?” 观众们议论纷纷,帖子热度很快飙升。 而在台上,新任钢铁侠显然还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份,他强行保持镇定,一道极具机械质感的低沉声线从面罩下稳稳传来: “尾巴先生,请多指教。” 霎时间,场内音量更沸,吵得能震破人的耳膜。 在人气这一环节,万众瞩目的钢铁侠已经赢了个彻底,衬托得对面本来十分霸气的公司机甲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反派头目。 尾巴大爷一时间惊疑不定,但他惊的不是“贫穷小伙爆改氪金星人”,而是…… “这眼熟的金红配色,怎么有点像那个男人的设计?” 岁阳要是有手有脚,肯定已经烦闷得抓耳挠腮了,最后干脆撂担子不琢磨了:“哎呀,不管了!管你是钢铁侠还是什么侠,都得败在老子的钢爪下!” gs555狼型机甲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开启近战模式,两只金刚狼爪猛地伸长了一倍,使出一记迅猛有力的飞扑! 雅利洛-6钢铁侠不疾不徐,显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压低重心,重重一拳迎了上去。 “放马过来吧!” 热闹非凡的观众席之上,高级vip包厢内的劳拉佩里逐渐冷静下来,喜欢炫富又极度抠门的主管大人将手里捏碎的珍珠粉一点一点刮进手帕,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扭头对副手冷冷命令道: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可是,大人,伊戈尔·哈夫特是我们麾下的选手,他的资料您早就翻过了啊?” 劳拉佩里恨不得将属下的头按进地里,顺便帮他清醒清醒: “傻瓜,你告诉我,一个从偏远星球来的傻子,一不要命,二不要钱,怎么可能攒够能买下一套至少5s级的战斗装备的信用点?除了公司之外,肯定有人在幕后资助他,继续给我查!” “是!” 劳拉佩里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向无往不利的直觉告诉他,岁阳这条路径大概是打不通了。 不是他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劳拉佩里不仅当过最底层的保险推销员,还当过最苦逼的机甲推销员,因而第一眼就能辨别出伊戈尔身上那套机甲的质量档次,拳击手本人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高科技加持? 不行,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心想,应星之前对他说的所谓“拿出最大的诚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距离劳拉佩里向董事会许诺的五年期限,如今已经过了大半,要是再搞不定专利,届时,公司里那些嗅着血腥味儿的鬣狗就会一拥而上,将孤立无援的他彻底撕个粉碎。 只要一想象自己可能面临的悲惨遭遇,劳拉佩里·斯科特就宁愿回到老家塔利亚的矿坑里继续掏鼻涕虫。 然而,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一个底层出身的私生子放弃打拼多年换来的荣华富贵,他又怎能心甘情愿?! 劳拉佩里身边萦绕着浓郁的低气压,吓得属下们都不敢吭声。 他心烦意乱,随意看向观众席,这一看不要紧,一个白发狐人女子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 “伊戈尔加油啊!给尾巴大爷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以后还敢不敢觊觎我的尾巴!” 显眼包白珩早已激动得跳了起来,咋呼着嗓子,像一个无时不刻散发着光源的小太阳。 她身后的狐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色泽鲜亮,打理得十分顺滑蓬松。 劳拉佩里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狐尾巴,下意识将右手伸进兜里,摸了摸豪车钥匙上挂着的小毛球吊坠,心情罕见地平和了下来。 他的属下皆是察言观色之辈,见他们的主管盯着一个狐人女子不放,主动上前献殷勤道: “劳拉佩里大人,您需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吗?我们立马就去办……” 劳拉佩里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把耳朵凑近一点儿,轻轻摸上了他的后脑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将属下那张谄媚的大脸狠狠按进了四分五裂的地板里。 “*塔利亚粗口*,说过多少次,不要随意揣摩我的心思。” 伊戈尔本就实力不俗,更何况得了一个逆天外挂,而尾巴大爷第一次操纵公司机甲进行实战,疲于奔命,控制面板都出现了短暂的短路,擦出了一溜烟故障的火花。 “可恶可恶!” 他猛然抬起头,发现伊戈尔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机甲的头顶。 冰冷的面部装甲下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伊戈尔淡淡宣布道: “再见,朋友。” “轰隆”一声巨响,掌心凝聚的激光炮将机甲打了个对穿。 核心舱内的尾巴大爷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心里拔凉拔凉。 “该死的劳拉佩里!这就是你说的质量上乘,金刚不坏?” 比赛解说员激昂宣布道:“比赛结束!让我们恭喜红方选手以无可争议的姿态赢下了第一场的挑战赛!” “广告之后,精彩继续~” 伊戈尔一路拒绝了岁阳的威逼利诱,快速跑入后台,还没等他钻进安全的选手休息室,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便蜂拥而至,将他的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伊戈尔先生,请看这里!” “我是仙舟武术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您是否也认同仙舟最近流传的‘血肉苦楚,机械飞升’的八字真言呢?” “……那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先生,我是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敢问您的这套装甲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我们在星网上均没有找到相关的型号……” 面对层出不穷的刺眼白光,伊戈尔倒也习惯了。 他心想,机械义肢的改造,还要多亏了景元元那位神奇的家长,自己当着诸多记者的面,总不可能昧着良心不提他的名字。 于是,老实人就实话实说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方才还万分狂热的记者非但没有接着提问,反而出奇一致地放下了话筒和摄像机,彼此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缤纷,好像全场按下了暂停键。 伊戈尔没预料到他们的反应,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好意思,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年轻的实习记者哆嗦了一下干涩的嘴皮子,却因大脑一片空白,一道像样儿的气音都没能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算是见过世面的中年记者率先干笑了两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只撂下了一句没头没尾、仿佛预言一般的话: “伊戈尔先生,恭喜你啊。” 在第一场比赛结束还没过几分钟,伊戈尔新换上的玉兆就接到了好几个陌生电话。 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得来他的联系方式,一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各个的语气热情洋溢,仿佛他失散多年的老乡。 有询问他最近有没有高价出售钢铁侠装甲打算的,有可以无偿为他提供生活条件上的各种帮助的…… 甚至连那位曾经当面拒绝提供支援他的智械大亨,都转头致电了他,一改之前的冰冷理性,让伊戈尔第一次知道一个智械的嘴里也能说出那么温暖动听的语言。 然而,不管是多么亲切的问候关切,最后都归到了一个点上——他们想要从伊戈尔·哈夫特这里,获得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最近消息以及联系方式。 伊戈尔手里的玉兆差点没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军体拳,但凡是一位宇宙公民,都知道【天才俱乐部】的含金量有多么恐怖。 “我嘞个琥珀王啊,景元元的家长……居然是一位天才?” 与此同时,千万光年之外,艾普瑟隆交易所。 人影憧憧,极尽繁华。 在一面“星球估价排行榜”的电子大屏幕上,一个名叫“雅利洛-6”的名字以自身无限接近于直线的资产净值,电光火石间就超越了位列前面的一干文明,一路向着排行榜中层狂飙突进。 北伐战争,速度之快,架势之猛,前所未闻。 交易所里的商人和投机者们都看呆了。 “雅利洛-6?这是哪里杀出来的黑马?” “他们的星球是挖出了超大型的星琼矿脉吗?” “不对呀,我记得这支股票前几年因为被反物质军团盯上了,价值一路走低,再过几年估计就查无此星球了,怎么会涨势这么猛?” “各位,我得到最新消息了!来自仙舟罗浮正在召开的星天演武仪典……” 后台休息室内,景元一边等着伊戈尔回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电子报纸,看着标题为《震惊!演武仪典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竟得到了天才的馈赠?!》阅读量已经轻松突破上亿。 他每刷新一下,评论区就要多出几千条最新评论。 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好恐怖的关注度,我现在总算知道应星哥你为什么要时时刻刻保持低调了。” 应星回应道:“人怕出名扑满怕壮。” 他紧接着心道,但是,对于当前的伊戈尔和他的家乡而言,就是要越出名才越好。 景元碎碎道:“等伊戈尔回来了,我得多宽慰他几句,免得他这几天不适应……” 后场休息室的大门突然敲响,景元还以为是他的红发友人回来了,欢天喜地地去开门,结果没想到,进门的却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瘦男人。 “应星先生,景元骁卫,日安。” 景元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从应星哥那儿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不仅如此,他还清楚白珩和市场开拓部的小恩怨,所以压根懒得给对方好脸色看,当时就沉下了脸。 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质: “公司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景元骁卫,您大可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毕竟,这一趟,我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和应星先生见面的。” 他刻意强调了“诚意”二字,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垂首品茶的银发青年。 劳拉佩里并不觉得应星这种级别的天才人物会随手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化外民,因此,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再去追溯伊戈尔·哈夫特的身世背景,雅利洛-6,一颗在反物质军团进攻下苦苦支撑的小文明,唯一能吸引天才注意的,就只有寰宇间臭名昭著的【万界之癌】了。 劳拉佩里脑中的图画瞬间清晰了起来,说起话来也井井有条:“您的目标是星核对吗?” 应星不置可否,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我敢赌上我的家族的荣耀向您保证,宇宙间没有哪个势力比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更详细。同时,雅利洛-6这颗星球如今的投资价值,已经比起原来翻了上万倍,我相信会总有人愿意为土著居民提供贷款和援助,而这些珍贵的贷款和援助,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中介——也就是公司。” 景元问出了核心问题:“应星哥为什么要相信你?” “在你们眼中,公司商人从来都无利不起早。但我们也信奉一点——在市场上,商人要以真心换真心,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 劳拉佩里微微欠身,走廊尽头,伊戈尔和尾巴大爷的身影姗姗来迟。 “在下听闻岁阳可以附身于活人身上,翻看他们的记忆。如果您不信我,可以让尾巴先生钻进我的体内,一探我对您的真心。” 第28章 逆天:应星,你也逆天 第28章 逆天:应星,你也逆天 伊戈尔怀揣着一颗尚未平息、砰砰直跳的心脏,在踏入选手休息室的前一刻,步子慢慢沉重了起来,踟蹰不前。 跟在他身边的尾巴大爷看不下去了:“唉呀,磨磨唧唧的,不就是突然发现兄弟的隐藏身份了吗?你们人类就是胆小鬼,应星又不吃人,你怎么连见面都不敢了?” “怎么可能,尾巴大爷,我只是有点……不敢置信。” 好比一张天大的馅饼砸中了眉心,伊戈尔至今都感觉如在梦中。 他现在隐约明白,为什么应星先生执意要给他的装甲安上“雅利洛-6钢铁侠”的名字了。 一颗被【天才】投去注视的星球,哪怕她曾经再不起眼,在银河万众的目光交汇处,也必将在新生的霞光中冉冉升起。 就像他年轻时背井离乡,在走入公司星舰的前一刹那,扭头看到的最后那场盛大的日出一样。 “伊戈尔,站在门口傻愣愣的干什么?” 景元的招呼声瞬间将他拉回现实,伊戈尔走进选手休息室,一眼便瞥见了站起来迎接他的银发青年。 蓦地,他联想到了长乐天说书先生的一句台词,当时听得一知半解,现在好似有了入微的人影轮廓,让他永世难忘。 ——面如冠玉,眸若星河,长身鹤立,应世无双。 “恭喜……” 应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高接近两米的红发汉子一把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我的朋友!” 应星愣了一下,回抱住了他,拍了拍男人如同竹节般挺直的脊背,像是预料到对方的下一句话,说: “伊戈尔,你可以先别急着弃赛回家,雅利洛-6的事情,会有人帮你摆平。” 伊戈尔松开了双臂,下意识反驳道:“这怎么行?如果真到了反击战打响的那一刻,我当然要回去和我的故乡并肩作战!” 景元不太赞同:“但是,伊戈尔,换个角度想,何不妨继续你的比赛呢?当你的实力足以站上演武仪典擂台的最高峰,你就能向银河万众证明雅利洛人的不屈意志和顽强精神!也许,那才是对你新生的故乡母亲最好的礼物?” 而且,你太累了,是时候也该为自己挥一次拳了。 伊戈尔渐渐说不出反驳之语了。 尾巴大爷了解到了对手的身世背景,大度地承认了这一次的失利。 “算了,输给你,老子心服口服。”下一秒,他将发泄的炮口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不过……劳拉佩里,你这混蛋!当初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金刚不坏的质量,结果就这?” 劳拉佩里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简直是城门失火后被殃及的那条池鱼:“尾巴先生,那可是天才改造的机甲。公司机甲要能经得住一击,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就该把这台机甲供起来烧高香了。” “对了,关于我的提议,应星先生意下如何?” 应星倒是没意见:“这事儿你应该问尾巴,我没有决定权。” “哈,干老子什么事儿?” 尾巴大爷听景元复述了一遍前因后果,瞬间眉开眼笑:“那感情好啊,老子求之不得。放心吧,应星,老子一定好好替你仔仔细细地翻阅他的记忆和内心,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其实也没必要如此仔细……” 应星看着尾巴一无所知的窃喜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把信任自己的单纯小狗推进火坑里的心虚感,不过岁阳都这样保证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得到了自家老大的点头同意,尾巴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劳拉佩里的体内。 世界变化,他先是抖了抖身子,张头四顾,“让老子先看看这小子的童年……哎,应星,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作为意识体的应星目移了一瞬,单手握拳咳了咳,正色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你一起行动。” 当然了,还有一个不便言说的原因,其实他也很好奇斯科特老祖宗的人生经历。 “好吧,你跟着老子,别迷路了。” 尾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感慨道:“他小时候就住在这儿?真够荒凉的。” 应星认出了这个地方:“是塔利亚的钉壳小镇。白珩在二十多年前来过这里,跟她描述的几乎没差别——黄沙漫天,人烟凋敝,还有数不清的废弃矿坑。” 同时,也是盗贼小偷的天堂,通缉犯们的庇护之所。 画面变化,在一个偏僻的小房子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跪在木门前,用力磕头。 “约克先生,求你了,收我为徒弟吧!只要不让我去地下矿坑掏鼻涕虫,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活都能干!” 少年声嘶力竭,言辞恳切,脏兮兮的额头渗出了血丝,令观者闻之沉默,无不下泪。 尾巴感到唏嘘不已:“这种穷乡僻岭出身的,童年都还挺可怜的。” 他跪了一天一夜,身子摇摇欲坠,终于,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开了一条门缝,劳拉佩里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尾巴嘻嘻一笑:“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 应星犹豫再三:“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画面紧接着一闪,劳拉佩里又跪在了门前,这一回却是鼻青脸肿,皮开肉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师父,求求你……” 护短的尾巴于心不忍:“唉,这是被人在外面欺负了?老子要是他的师父,一定挨个打回去!” 却没想,劳拉佩里的下一句话就把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师父,徒弟知错了。徒弟不该用师父教我的偷窃技巧偷走了师父的宝贝,想把它放在集市上偷偷卖掉。为了不让师父发现,我还把它塞到了大鼻涕虫的鼻孔里……结果放太久忘记了,导致宝贝包浆了。” 尾巴:“……” 这罪状听起来恶心耳朵,尾巴做了一个嫌弃的小表情:“这种忘恩负义的混小子,他师父怎么没把他直接打死,还留了他一条小命?” 应星陷入了思考:“塔利亚的特产钉壳鼻涕虫居然有黏合屏息的功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要不下次……” 尾巴:“……不管你在想什么恶心的事,不要说出口让老子听见。” 木门后,一个驼背老头杵着拐杖缓缓走出,眯起一双昏暗的三角眼,怒道:“劳拉佩里,你以为我生气的是这点吗?” “师父,您的意思是……” “一个合格的小偷,在摸到赃物的时候,既没有第一时间转手卖人,也没有藏在一个足够安全隐蔽的地方,你真是没有继承我的一丁点儿天分啊。” 尾巴嘶了一声:“这老头好像是在真心教徒弟……” 老头又敲了一下拐杖,居高临下地说:“劳拉佩里,你记好了,我们师门传承有一句秘诀——‘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谨遵教诲。” 画面一闪,少年长成了青年,此时此刻和他的师父狂奔在一辆老旧的蒸汽列车内部。 劳拉佩里跑在最前,拉住师父干枯的大手紧紧不放,回头焦急道:“怎么办?师父,他们要追上来了!” “你是斯科特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这一群亡命徒想拿你做人质,要是落在了他们手里,存活概率微乎其微……” 他师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发了狠:“这是钉壳镇驶向外界的最后一辆末班车,劳拉佩里,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去吧,孩子,躲到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面,我来和他们周旋!” 说着,把徒弟推向了下一节车厢,驼背干瘦的身躯堵在了这节车厢门口,背身而立,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 “师——父!” 劳拉佩里在四号车厢的那一头,吼得撕心裂肺。 尾巴摇了摇头:“口口声声说着不能交付真心,还不是把真心交给他的好徒弟了吗?” 驼背老头和一伙追上来的亡命之徒迎面相撞,一个刀疤脸举起刀子,冷笑道:“老头,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老头低下头,止不住叹息: “那个傻孩子呀……” 就在尾巴以为劳拉佩里的好师父要领便当之时,他下一秒侧过身子,面带慈祥的微笑: “几位大爷,我家小徒就躲在四号车厢的三号床下,他的家族信物放在胸口右口袋,如果他说丢了,那一定就藏在他的红内裤夹层里。” 围观的尾巴和应星:“……” “你这老头还蛮识相的嘛。” 刀疤脸将他一把推开,正要开门,却不想这一节车厢发出一阵颠簸,不知是谁解开了勾连车厢的大锁,此刻竟是要和主火车解体了。 “拜拜~” 劳拉佩里坐在四号车厢的门外,双腿悬空,像是一只眉眼带笑的狡黠狐狸,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掏出了一把钥匙。 老头面色一僵,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他干笑了两声,亡命徒们拿着刀子和手枪慢慢围了过来。 在一众愈发狠厉的注视下,这位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斯科特,你出师了!记住,别忘了我教给你的那句话——‘万物皆可偷,真心不可留’!” 劳拉佩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废弃车厢,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也扯着嗓子回应道: ——“师父!我谨遵教诲!” 尾巴:“好一出双向奔赴的悲……喜剧。” 画面又是一闪,到了一处豪华的私家庄园里。 千辛万苦回家的私生子跪在客厅里,他的父亲背靠在真皮沙发上,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旁边站着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各个看上去和颜悦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凶光。 “你既然有名字,那就不改了,就叫劳拉佩里·斯科特。” “虽然你来路不正,但身上也留着我们斯科特家族的血液。斯科特的家徽是高傲的白蔷薇,宁折不弯,忠贞高洁,你以后行走在外,不要丢了家族的脸面。” 认祖归宗的劳拉佩里又磕了一个响头,他对此已经轻车熟路: “是,父亲。” 等到老父亲一走,劳拉佩里回到家族的第一天,他在粥里吃到了一个老虎钳,牛奶被加了过量安眠药,新收拾的床铺夹层里被塞了一只染病的死老鼠,接满水的浴缸跳出一只狂暴食人鱼,上厕所差点被人在背后套塑料袋闷死。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折腾,他反锁上了卧室门,被子迎头盖住,蜷缩成了一团。 床上的小鼓包不时轻微颤抖,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抽泣一般。 尾巴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劳拉佩里估计没想到落差感这么大,现在在被窝里偷偷哭呢。” 应星觉得有些反常:“要不我们走近点儿看看?” 他们刚走到床边,被子猛然一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跃而起,将两人吓得当时后退了一步。 他哪里在哭,分明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我他*塔利亚粗口*的也不用对你们客气了!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棒了!” 尾巴:“……说实话,我现在有点认同老头的那句话了,半点真心的同情都不能交给这小子。” 画面再次变化,面色不佳的父亲老斯科特如今已经头发花白,神情萎靡地躺在病床上,两只胳膊插满了针头,依靠维生设备维持着生命。 劳拉佩里身穿p10的公司制服,轻轻推开了svvip病房的门,垂头丧气,语气难掩悲凉: “父亲,大哥走了。” 原本平稳的心电图瞬间飙升,老斯科特颤抖着声音问:“劳拉佩里……你大哥,是怎么走的?” “他去一颗丛林星球实地考察,结果被一只巨大的老虎钳夹住了右腿,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呜呜呜。” “唉……命运啊。” 第二次,劳拉佩里穿着p18的公司制服推开了房门,抹了一滴洋葱熏出来的眼泪: “父亲,二姐也走了。” “怎么会……你二姐,是怎么走的?” “她连夜加班,晚上睡不着,吃了过量安眠药,唉。” “……” 第三次,劳拉佩里身穿p25的制服,来到了老斯科特的病床前,淡淡地通知道: “父亲,三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不知为何竟有种“果然来了”的安心感,照例问了一句: “你三哥是怎么走的?”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培育出了一只变异大老鼠,把他吓死了。” 第四次,劳拉佩里穿着p34的制服,例行公事: “父亲,四哥也走了。” 老斯科特好像已经麻木了:“嗯,知道了。” 他这次问都不问了。 劳拉佩里才不管他问不问:“四哥掉进海里,被鱼吃掉了。” 第五次,劳拉佩里穿着p40的公司制服,踱着悠闲的步子踏入父亲的病房。 他随口敷衍道:“五哥被劫匪绑架,撕票了。” 老斯科特躺在病床上,身子无法动弹,用昏花的老眼看着他,片刻后吐出了一句: “老六啊……” “为什么要对你的哥哥姐姐这么残忍呢?咳咳……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吗?” “父亲!其实,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劳拉佩里大步上前,不经意的一脚踩住了他父亲的氧气管。 老斯科特顿时面色憋得紫红,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如果不是说不出话,肯定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劳拉佩里一把握住父亲的手,像是在完成一场重要的交接仪式,微笑着告诉他: “父亲,你藏在腹部皮下脂肪的银行卡,在我这里。” 心电图发出“biu”的一声爆鸣。 “你要是对我还抱有一点情谊,就把你的主管位置让给我坐吧。” 不需要接着看下去了,尾巴倒吸了一口凉气,表示奇了怪了: “怎么感觉有点爽?” 应星摸了摸下巴,以人类的身心体验琢磨出来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拿了爽文男主的模板吧。” 从塔利亚籍籍无名的小偷,通过自己的打拼干翻无良亲戚,混上了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年轻主管。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劳拉佩里坐在一百零八层高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户看着楼下,手里摇晃着价值连城的红酒,一口闷了干净。 喝完之后,他又盯着杯壁上几滴残留的酒珠看了好一会儿,从躺椅上站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白开水,把杯壁上残留的几滴酒珠全都摇匀喝下了,这才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尾巴:“……这人是怎么做到将炫富和抠门完美结合的?按照你们人类的话本,成为人生赢家,大概就只差‘迎娶白富美’这个步骤了吧?” 应星回头看电梯门:“喏,白富美来了。” “劳拉佩里大人!您私人定制的价值300万信用点的超大型抱抱美丽白熊自动恒温玩偶已经送到了!” 尾巴:“……” 等到属下离开,劳拉佩里一脸幸福地扑了上去。 尾巴:“我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 应星看破了真相:“他不敢交出向陌生人交出真心,所以就只能用玩偶来替代枕边人,意料之中的选择。” 紧接着,劳拉佩里接了个电话:“喂?是你呀,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今儿怎么有兴致给我打电话了?” “你骂我干什么?不就是进你的办公室,把你的工图擦了,给你的模型关节上了鼻涕虫胶水,拆了你的无缝,掰断了几根天线嘛?至于这么生气?” 胶佬硬了,拳头硬了。 “……逆天。” “应星!你冷静点!这是他的记忆世界!打坏了人就要变成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应胶佬:没想到吧,受工伤的是我。 第29章 正义从天而降:此乃存护之意志! 第29章 正义从天而降:此乃存护之意志! 记忆画面有如碎玻璃一般纷纷褪去,呈现一片纯黑的识海。 应星无所谓地甩了甩拳头,一脸风轻云淡,对着虚空说:“抱歉,小失误。” 尾巴将到嘴边的吐槽憋了回去,这人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顶头老大,把应星惹火了对他没好处,反正受伤的是劳拉佩里那个逆天的货色。 如果不是怕自己出手了,对劳拉佩里的意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他左右也得上去趁乱添两脚。 “咳咳,应星,还要接着往下看吗?这些表层记忆是那家伙主动为我们展示的,但是,他最深层的欲望……不在这里。” 应星盯着不远处的隐隐白光,假如他们再走几步,迈入白光之后,想必就能看到岁阳所说的“最深层的欲望”了。 “算了,没必要。” 尾巴一愣:“唉?你确定到这里就结束?咱们还没找到这小子的软肋和把柄呢!” 应星微微一笑,好心提醒道:“你确定你还顶得住?” “……你说得对。” 在以情绪为食的岁阳看来,劳拉佩里这种阅历丰富、情感充沛的短生种人类应该很好吃才对,但尾巴此时非但没有一丝食欲,反而像是活生生被人塞了一口巧克力味儿的那啥不可名状之物。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燎原的孤高有朝一日不幸走上了末路,劳拉佩里·斯科特也绝对是他在这个宇宙最后一个愿意附身的人类。 应星欲言又止,往后的七百多年间,劳拉佩里的家族大概率还会有许多只小斯科特探出头来,尾巴这话说早了。 尾巴对他的想法丝毫不觉,扭头问道:“喂,应星,你说咱们看了这么多记忆,你真的还要和这家伙谈合作?” 他对斯科特的为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小总结,像是在挨个报菜名:“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没心没肺,贪求物欲……连喜欢的对象都不是活人,这不活脱脱的一个血脉变异的拟人生物嘛。” 应星垂下头颅思索,食指不自觉地敲打着右臂的腕甲,发出一串有节奏的清脆响声。就在尾巴以为他要同意自己的观点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回应: “那你是没见过更变态的拟人生物。” 和他曾经打过交道的一些野心家相比,劳拉佩里·斯科特一心只为向上爬,既不滥杀无辜群众,也不以虐杀弱小为乐,从这一点上,他和他的后代一样,已经足够“纯粹”了,纯得发邪。 他所展示的“真心”,正是“他没有真心”这一点。 “你倒是跟老爹学了不少成语,不过,你在人家的意识海里说坏话,和当面蛐蛐有什么区别?” 劳拉佩里·斯科特身为银河巨无霸势力的部门高管,无数人盯着他屁股下的位置和脑袋里储存的东西,因而,此人看似作风莽撞,实则不然,既然允许岁阳钻进他的体内,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应星借刚才那一拳试探了一下,劳拉佩里本人的实力确实有不简单之处。 尾巴骤然一惊,左顾右盼,当然什么也没发现,他嘀咕了一声:“你们人类的心思还真是复杂,活着也累,还是当岁阳舒服。”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哼,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拿这小子小时候挨打的囧事儿狠狠嘲笑他!” 第二天一早,通往雅利洛-6的市场开拓部飞船缓缓驶离了星槎海中枢的码头,正在热身训练的伊戈尔似有所感,望向训练室窗外,一对闪烁的金色瞳孔倒映着蔚蓝的天际,眼底翻腾着无尽的欢欣与希望。 “母亲,我做到了……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仍然有人回应了我们的求救和呼唤。” 景元从他身后猛地扑了上来,两只胳膊勾住了伊戈尔宽阔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趴在他的背上,一股还未消散的番茄火锅味儿紧随而至,不带丝毫掩饰地闯进了伊戈尔的鼻腔,将他泛上心头的感伤之情顿时戳了个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伊戈尔,还在担心你的家乡?哎呀,有应星哥和白珩姐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如果不是我接下来还有比赛,我肯定也要和他们一起坐上船,亲眼看一看你的美丽家乡……” “嗯,谢谢你,景元元,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伊戈尔双手托住他的腿,往上提了一提,即便很多年没做过了,但动作依旧熟谙,毕竟他小时候经常这样背着隔壁家的贵族女孩儿到处遛弯儿,那是一段少有的童年时光,现在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心想,有天才出马,他压根不需要担心,其实景元元目前最应该担心,万一他偷吃火锅的事儿被他那位不苟言笑的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伊戈尔卸下了心事,本质上也是个温柔之人,乐意宠着孩子:“景元元,等我赢下了比赛,在颁奖典礼上,我就这样当着那位云骑骁卫的面,背着你绕圈一周答谢观众,你觉得怎么样?” 云骑骁卫本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实话,不怎么样,因为景元有时会分身乏术,但肯定不会分身术。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伊戈尔还以为小孩儿害羞了,三言两语做了决定。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景元红着脸不吭声,暗地下定了决心。 为了不输给实力强大的雅利洛-6钢铁侠,他这次说什么也得戒掉美食,奔向水煮鸡胸肉和蔬菜沙拉的怀抱了。 公司飞船内部。 “应星,你是不知道,我背着镜流给景元元加餐的经历有多惊险……” 白珩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不时噗噗直笑。 劳拉佩里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乐呵呵地凑过来,结果被应星狠狠剜了一眼: “你,不要靠近我的同伴。” 白珩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劳拉佩里只能郁闷地坐了回去,手里盘着小毛球挂饰,打开电脑,趁着航行的这段功夫,将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我批准的那几艘战斗星舰都开过来了吗?很好,联系艾扎克帝国派过来的智械增援舰队,阻拦住反物质军团的天外进攻……” “陆军作战部队先降落到雅利洛人的中心城市,和原住民展开积极交涉,那城市叫什么来着?对,贝洛伯格。啧,他们修了十几年还没修好?比起筑城者,果然还是公司更能紧密追随琥珀王的脚步。” “应星先生交代了,重点保护平民,以大城市为中心,发动总反击……搭载粮食和物资的后勤部队紧随其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至于星核……哼,告诉比特,不用他一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瞎操心,我这边能把它处理掉……还有那该死的裂界,他们这次可是遇到克星了。” 如果说全宇宙除了那些遭灾的文明之外,还有哪个势力更憎恶星核,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们绝对榜上有名。 星核不仅会以降维打击的形式摧毁一个蒸蒸日上的文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还会直接导致信号紊乱,航线受阻,失去与寰宇各界的联系,切断星际和平公司联通寰宇的重要动脉。 孤立无援,唯有等死。 但是,雅利洛-6的领导者和人民没有选择束手就擒。 遥远的一颗星球上,象征着【毁灭】的黑暗已经侵占了星球表面的大部分领土,唯有一处光亮还在顽强挣扎着。 在领导者阿丽萨·兰德的规划蓝图里,倘若他们实在无法抵挡反物质军团的进攻,也要高高筑起琥珀王的城墙,捍卫住人类最后一片净土,保留文明的火种至最后一刻。 为此,阿丽萨·兰德提前组织人手,赶在反物质军团发动大型总攻前,修建起了一座能容纳大批人口的贝洛伯格城,一场文明的保卫战就此打响。 在星核和毁灭的双重叠加下,无数人因为恐惧而纷纷逃离,离开家乡寻找生路,但仍有一批人在寒风中默默坚守。 简陋的克里伯堡内,阿丽萨·兰德将双手搭在桌上的地图上,表情凝重,询问一旁的大臣们: “我们还能撑多久?” “大人,新一轮的耕田已经在播种了,但种子还需要生根发芽的时间……” “工厂已经在加急生产,工人们日夜不息换班劳作……” “科学家们通过检测,发现室外的平均气温在逐渐降低,预计将会有一场大寒潮的来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脆弱不堪的祈祷——“愿琥珀王的意志庇护雅利洛人。” 等到大臣们唉声叹气地退下,阿丽萨·兰德缓缓走到窗外,望向头顶阴云密布的星空,看不见一丝星星。 她不知看了多久,转头,低声问自己的养女:“我的小斯维特兰娜,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告诉妈妈,我们能等到黎明的到来吗?” 被后人称为【铁腕】的第二任大守护者斯维特兰娜·兰德此时还是个稚嫩的少女,她用肯定的语气说:“会的,母亲。我们都在顽强地抵抗着,而且,您忘记伊戈尔了吗?伊戈尔·哈夫特。” 阿丽萨·兰德笑了笑,露出回忆的温柔神情:“我不会忘记他。还记得小时候你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他最喜欢架着你举到头顶,像公主身边的骑士一样,带着你满大街巡逻乱逛。” “公司告诉我关于他的最近消息,说他去了更遥远的天外,前往仙舟联盟寻求救援……但如今,因为星核的影响,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斯维特兰娜咬住了下唇,背在身后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他一路遭遇的危险和挫折,一定不比我们少多少,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少女深知她的祈祷无法传达到光年之外,但是,但是…… 一缕耀眼的白光,蓦然照亮了她灰暗的视线。 星舰的万千道激光破开浓雾和黑云,将黎明的火种尽数播撒在这一片天空之下。 应星懒洋洋地靠在驾驶舱上,一旁站着战战兢兢的舰长,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 “再见,【毁灭】的卒子们。” 作者有话说: 应星:星战,爽! 第30章 如何封印星核:应星:分三步走 第30章 如何封印星核:应星:分三步走 星舰激光连携的声浪震碎了浓厚的黑云,一排庞大恢弘的钢铁舰阵在星球原住民的视野范围内缓缓铺开,恍惚间,好似存护星神以光年为单位筑起的连绵高墙,无坚不摧。 “琥珀王在上,那,那是什么?” 贝洛伯格城内,在不安中入睡的居民们被空中的大动静所惊醒,裹着粗布麻衣走到大街上,仰头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大脑也仿佛也被震慑得一片空白,只余下嗡嗡的耳鸣回荡在耳膜附近,久久不息。 片刻后,不知是谁率先哭了出来,抽泣不止。 人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一个个情不自已地举起双臂欢呼,将心尖翻涌的热流泼洒入夜间的冷风,吹散了高空的阴霾: “是我们的支援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雅利洛有救了!”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不怪他们如此不冷静,反物质军团和丰饶民、虫群并列为寰宇三大致命灾害,其危害程度向来不可小觑。其中,军团生物大多经过战争熔炉的重铸,浇筑了极具破坏性的毁灭之力,使得他们成为了纳努克意志的具现化,神智不存,遵从本能行事,所过之处必将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过去的十几年里,数以万计的虚卒和践踏者们扫荡了雅利洛-6地表上修建的各大庇护所,到如今,只余下贝洛伯格一座属于人类的最后城池。积累到后期,由于大气中的毁灭因子浓度过高,贝洛伯格已经迎来了第五百四十二个看不见太阳的黑夜。 而这,还只是被星核吸引而来的、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 如果是毁灭先锋军,甚至于绝灭大君亲自下场,仅作为普通等级文明的雅利洛-6必然不可能抵抗如此之久。 也正因如此,有些时候,当战争双方实力并非天堑之别,决定一场战役胜负与否的,不在武器装备,不在于兵力规模,而关键在于人心和斗志。 于万念俱灰之际,只需要外人破开一道光明的口子,便能撒下黎明的星星火种,形成燎原之势。 应星看着下空灯火通明、军队集结的贝洛伯格,咧嘴一笑,松开驾驶器,大发慈悲地让出了主驾驶的位子。 一旁心惊胆战的比特舰长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位天才不打算直接夺了他的饭碗,还给他留了点可以冲的业绩。 “你是劳拉佩里的下属?” “是的,应星先生,我跟随主管已经有七年了。” “你一直干的都是这个?” 小麦色皮肤的军装糙汉子正襟危坐,熟练地操纵指挥台,打开主舰舱门,放出蓄势待发的战斗机作战部队,整个流程十分顺畅,但回答的语气却有些不自觉飘忽: “毕竟我们是市场开拓部嘛……” 市场开拓,也是【开拓】的一环。 要说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们干的最多的事,那就是整日在各大星系游荡,寻找着可以纳入公司贸易体系的土著星球,自打没了【开拓】的星穹列车做开路先锋,交涉的工作都得他们自己张罗,没点儿防身的家伙自然是不行的。 更何况,宇宙文明千千万,有一些星球原住民天生“性格闭塞”,“不善沟通”,有些甚至极度排外,敌意满满,这个时候,爱好和平的公司使者当然要用比较主动的手段撬开他们的文明大门了。 不过,比特的顶头上司劳拉佩里·斯科特主管虽说是条野心勃勃的疯狗,但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公司内斗上,部门业务以稳中有进为主方向,忌讳极端手段,以免给上阵冲锋的孤狼老大拖了后腿。 因此,自他上位以来,比特率领的舰队打击的对象,更多是阻拦正常贸易和航线的寰宇三大知名灾害。 应星听完点了点头,别的暂且不提,在部门领导这一块儿,比起他的后继者,劳拉佩里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合作者了。 “应星先生,不瞒你说,主管大人最近这几年做的最疯狂的事,应该就是把升入董事会的全部赌注压在您身上了……” 比特正打算帮自家顶头上司打一打感情牌,结果说了一大堆,只有他一人干巴巴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驾驶室内,一扭头,天才本人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匆匆抹了一把脸,将注意力放回到雷达侦测范围内,无数代表着敌方单位的红点正在密集聚集,反物质军团经历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激光扫射后,终于嘶鸣着开始了穷凶极恶的反扑。 军团凭借数量和主场优势,合围包抄,杂而不乱,机械冷酷,目标直指从天而降的星舰部队。 “滴,高粒子蓝光护罩已开启。” 比特在通讯器中飞快吩咐道:“战斗机分开作战,定点打击,一切以平民和城市的安全为首要目标!” “飞行信号站已初步设立完毕!” “雅利洛-6!雅利洛-6!收到请回复!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 高空之上,军团遮天蔽日,像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夺命蝗虫,和机械舰队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在一众公司的流线型战斗机之中,一艘经过改造的仙舟星槎显得尤为惹人注目。 白珩双手紧握方向盘,戴着炫酷的护目镜,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穿梭于炮火和激光构成的林海,那些致命的攻击却不能沾上她半分,只能悻悻沦为金牌飞行士名牌上无关痛痒的点缀。 “呀吼——好久都没这么痛快过了!” 应星站在主星舰舱门外,鼓噪的强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四处飘舞,在夜的漆黑背景下远远看去,像是蓦地点燃了一束狂放的银色火焰。 他一边俯瞰地面寻找着落地点,一边在通讯器里无奈道:“白珩,悠着点,别又炸了,这次可没我在边上照看着你了。” “放心啦,我可不是没上过战场的小娃娃。步离人那种身手敏捷的孽物都休想奈我何,更别说是这些又蠢又笨的烬灭祸祖的爪牙!” 白珩嘿嘿一笑,挂断了通讯器,下一秒,单薄轻盈的星槎720度一个大回旋,躲开了迎面而来的践踏者的铁蹄,一串炮弹倾泻而出,炸了个满怀。 她还不忘打开护罩,从身后摸出一把巨大的弓箭,嗖嗖嗖连发三箭,践踏者消散前的哀鸣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白珩甚至懒得掀开眼皮看一下结果,一脚踩死油门,不慌不忙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空战焦灼,而在如同沸水一般炸开的地表城市,阿丽萨·兰德带着养女冲出了克里珀堡,身后跟着一帮神色各异的大臣,紧张地注视着负责联络原住民的公司飞船降落到了大广场上。 引擎发动的热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凝聚在女人发梢尖上的些许寒冷之意。 毫无疑问,面对突如其来的救援,她应该感到意外,喜悦,雀跃……可是,一丝如有实质的惶恐也紧随而至。 公司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心意? 用他们自己的话讲,这一颗星球已经压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阿丽萨·兰德和公司使者打交道多年,最清楚他们遮盖在整洁西装下的无耻商人本性。 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又被意义否决,人民们还在欢迎着公司使者的从天而降,用鲜花和热泪对他们的支援表达着热情的感激,但身为领导者,阿丽萨·兰德却不能感性用事。 劳拉佩里从后勤飞船的楼梯上大步走下,客套地行了一礼,他在不发病的时候,绅士的外表作态还是很能唬人的。 阿丽萨·兰德语气极尽保持冷静,但难掩其中的急迫:“敢问公司,为什么突然决定为我们施以援助?”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瞬,他这人身上优点不多,唯一的优点就是坦坦荡荡,从不说谎,于是清了清嗓子,纠正了贝洛伯格领导人问题中的一个小错误: “不不不,在公司的眼中,你们确实没什么援助的价值。真正给你们施以援手的,另有其人。” “请问是和伊戈尔·哈夫特有关吗?”斯维特兰娜大着胆子问。 劳拉佩里有些意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没有伊戈尔·哈夫特,你们这一颗星球应该就此消失在星途航线了。” “母亲,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斯维特兰娜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连忙又问:“那么先生,伊戈尔他安全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众人的头顶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仓皇仰头,就在他们的正上空,一只军团首领不甘心地松开了武器,庞大的身躯径直坠落,在一片赤红的烈火浪潮下化为了灰烬。 而与灰烬一同洒落的,还有一道持剑的人影。 “轰!” 杀死首领级生物的强者如流星一般降落在了广场中央,眨眼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应星不疾不徐地直起身,甩了个剑花,周身萦绕着破晓的火光,热意灼灼,仿佛能烧穿一切虚妄假象,一切苦痛迷茫。 他随便瞥了惊愕万分的围观群众一眼,说: “等到你们双方都拿下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的时候。” 斯维特兰娜后知后觉,这位不知名的银发青年是在回复自己方才提出的问题。 一阵强烈的热意涌上了眼眶,她倏然想起了一首学生时代老师教过他们的诗歌: “我要让人民从苦望中超脱,我要给人民信仰和力量。让他们与太阳同耕黑夜,手执犁把趁拂晓的时光。”* 应星缓缓走出深坑,众人给他让出一条大路,劳拉佩里脱帽致敬,对他说:“这边尽管交给我们,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嗯。” 他没有像劳拉佩里预料的那样取出什么探测工具,只是在原地阖上了双眸,静静感知着那道黑暗中潜藏的、只属于星核的能量波动。 他之前和燧皇加急做出一百零八套捕捉方案,暂时糊弄住了怀炎老爷子,才让他放下了心,允许应星和白珩前往雅利洛-6。 但是,一旦离开了罗浮,没人监督,对应星而言,想要捉到星核,只需要分成最简单的三个步骤。 第一步,找到星核。 第二步,一把抓住。 第三步…… 嘶,这好像炼化不了,毕竟这玩意儿是要送到朱明仙舟上当能源燃料的。 作者有话说: *出自俄国诗人叶赛宁的长诗《乐土》 第31章 以朗道之名(100霸王票加更):别歪 第31章 以朗道之名(100霸王票加更):别歪杰哥啦!!!! 应星这次就只和白珩两个人来了,没带上他的御用战斗搭档燧皇,因而刚才从高空中跳下来没个像样的扶手,还是他自己在半空中凹了好一会儿姿势,才堪堪卸掉了九成的冲力,避免将贝洛伯格广场涤为一片空地。 没带燧皇的主要原因,在于星天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的武器排单量巨大。 新任司砧和几位管事儿的工正忙得都要半步魔阴身了,应星要是再把人类的好帮手燧皇大人薅走,性情耿直的工匠们非得在他工坊前的柱子上一头撞死不可。 只是可怜了老爹。 岁阳老大没什么良心地想,除此之外,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他狩猎星核的真实计划,所以也得燧皇去忽悠一阵子。 虽然他俩相看两相厌,能不能搭上一句话还是另说。 而且,只是一颗【星核】而已,没必要和三年前去往极度未知的古兽遗址那样大动干戈,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白珩是主动要求的,无名客一向闲不住,在路上就摩拳擦掌,想要把这次的新奇经历写成一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6】,好充进她的游记著作集里,供后世的无名客参考阅览,也方便她的孙辈们瞻仰崇拜。 应星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立了一个类似于“回老家就结婚”的flag。 但白珩在战场上的专业素养着实不需要他瞎什么操心,另一边,星际和平公司先后帮应星消弭了物理上的距离,破开了笼罩在星球表面的阴云,雅利洛-6目前的真实情况得以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说句实在话,当前的局势还算明朗,起码没有七百年后热闹又复杂——大守护者沦为星核傀儡、上下城区严重分割、假面愚者暗中搅局、星核猎手从旁窥伺、后来还有战略投资部追讨贷款——只要一想想原作剧情,向来不喜以身入局的天才本人就头大得很。 幸好他目前身处的时间线是七百多年前,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还在率领贝洛伯格的子民进行文明保卫战,星核对这片土地造成的影响尚未深入地脉。 雅利洛的主要敌人仅仅是跟在星核后脚出现的反物质军团,以及受星核影响而产生的若干浅层裂界和裂界生物。 只要他顺利带走星核,打跑毁灭,这颗在伊戈尔口中有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的美丽星球,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地恢复她本来的面貌,而不是被一场近乎两败俱伤的全球寒潮带走一切。 如今的雅利洛-6尚且有一战之力,阿丽萨·兰德也还未向星核许下“寒潮”的愿望以此牵制反物质军团,也没有在生命的终点独自踏入危险重重的裂界,以证明贝洛伯格不会被个人意志扼住命运的咽喉。 一切都还来得及。 应星止住了脑中翻腾的思绪,将解释的话语留给劳拉佩里,转身离开了大广场,徒留众人在原地。 斯维特兰娜觉得“应星”一名隐隐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第一个出声: “抱歉,先生,你们要将星核,留给那个大哥哥一个人处理?” 她虽年少,但常年跟在养母身边旁听政务,关于前线的信息情报一个不差,自然知晓【星核】一词背后的含义究竟有多么沉重。 多年前,那颗天外陨石忽地砸中了雅利洛-6的地表,由此拉开了令原住民们痛苦不堪的炼狱。 她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筑城者】,琥珀王的忠实信徒,想尽办法将星核的影响削减到最小,为此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筑了贝洛伯格这座钢铁城市,但依旧在反物质军团的入侵下摇摇欲坠。 直到最近,在贝洛伯格孤立无援、孤军奋战的灰暗时光里,母亲更是不止一次动过去寻找星核、和传闻中具备灵智的它和谈条件的念头,但最终都被她严词阻止了。 可是,身为筑城者事业继承人的斯维特兰娜·兰德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才能换回贝洛伯格文明的延续。 而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万界之癌,仅有一人之力,哪怕武力再强盛,又如何应付得了? 劳拉佩里闻言挑了挑眉头,心说土著小丫头还是没什么见识,你是没见过能从星神手下活下来的人类。 他们要是看不懂脸色一股脑过去帮忙,天才俱乐部78席估计还觉得他们碍事儿了呢。 “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大可放心,应星先生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随后看向在场的管事人阿丽萨·兰德,同为琥珀王的追随者,他对筑城者的态度只能说是一般。 毕竟信仰这玩意儿,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出身塔利亚的劳拉佩里·斯科特信的到底是什么,估计只有在他那“最深层的欲望”门后可窥见一斑。 “阿丽萨·兰德女士,我的副手接下来将会和您协商兵力增援,我知道雅利洛-6的重工业十分发达,你们的自动机兵流水线,如今是否还可以正常运行?” “这是当然,主管先生……” 阿丽萨·兰德点头,带领公司使者踏入克里珀堡商议事务,等到该谈的都谈完了,她也会亲身上阵,和士兵们并肩作战。 雅利洛人绝非坐以待毙之徒,在天外援助抵达的一刻钟后,阿丽萨·兰德手下的军队便火速集结,率领以公司技术为核心的自动机兵部队加入地面战场,和激烈的空中战场遥相呼应,彼此配合,战势颇为勇猛。 城外热血激昂,克里珀堡内同样人影憧憧。不管前线还是后方,为伟大事业而奉献自我的人类都值得尊敬。 劳拉佩里手头上没什么紧迫的事务,于是远远跟在离去的应星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安全的距离,正打算瞧瞧天才会采取什么法子找到星核,也许他们部门也可以从中获取灵感。 没错,不是抄袭,只是借鉴一下而已,向天才学习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应星一路上避开人们或是崇敬或是好奇的视线,哪怕早已察觉到了公司高管的跟踪,也并不在意,或者说懒得在意。 而后,在一个宽敞的平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绝佳,而且处于下风口。 紧接着,应星微微抬起头颅,然后轻轻阖上双眸,睫毛发颤,像极了一只正在捕猎的大型野兽,只等着属于猎物的气息流入他的嗅觉谱系中。 时隔数日,他终于又一次打开了贪饕能力的开关,各式各样的气味几乎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应星皱起了眉头,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雅利洛-6曾受到毁灭的大举侵染,大气外围充斥着浓度极高的毁灭因子,极度难闻。 也不知道纳努克是从哪儿找来的人渣败类熔铸成的毁灭大军,被应星无情地划分到了“开拓者闻了都嫌弃的干垃圾”的分类里。 好在一丝温暖的砂石气息中和了空气里的臭味,细细分辨,和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洛佩尔主管曾经送他的琥珀王筑材应该是同源。 那大概是属于以阿丽萨·兰德为首的筑城者播撒的存护之力,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庇护着这座人类的城市。 哪怕后来大寒潮来临,贝洛伯格也因存护的庇佑成为了星球上唯一幸存的城市,在寒风中屹立七百年不倒。 然而,在这两道平平无奇的气味之外,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他的鼻间,不似虚卒的暴虐,也不似琥珀的稳重…… 上一次应星嗅到如此美味的复杂气息,还是在星神囊括万界的胃里。 就像是锁在冰箱里的满汉全席,释放着欲拒还迎的信号,成功勾起了应星肚子里的馋虫。 对不起,星核……但是你好香。 应星猛地睁开了双眼,动作不再迟疑,下一秒果断朝着一个方向精径直走去。 他本以为星核会躲在这颗星球的无人深处,但没想到气味的源头很近很近,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星核就在这座城市当中,潜伏在茫然无知的人们身边。 “看来你也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纵然不能放入体内炼化,但身为一个材料收集癖举世闻名的天才,他自认手段多了去了,总有一款适合桀骜不驯的小星核。 一路上,无数神色匆匆的当地人和他擦肩而过,但少有人关注到这个逆流而行的银发青年。 最终,他的步伐停在了一座贵族府邸的大门前。 低调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兰德”的姓氏。 ——是大守护者的家族。 纵然兰德全家都在克里伯堡加班加点,但仍有不少仆役巡逻守门。 应星正在琢磨着该怎么混进去,劳拉佩里理了理衣襟,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结果步子还没迈出拐角,竟然被一个金发的贵族小孩儿抢在了前面。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金发蓝眼的女孩儿扒在隔壁家花园的栅栏里,冲应星喊话道。 在小女孩儿身后,还站着一个金发蓝眼、长相和他有八成相似的男孩,应该是女孩的弟弟。 他怯生生地拉着姐姐的衣领,不敢看外人,小声说:“姐姐,父亲说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尤其在‘关键时期’……” 应星闻声望去,在夜色里看清了隔壁家的门牌——“朗道”。 哟呵,都是熟人。 作者有话说: 杰哥杰哥,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抽卡的时候真的顶不住啊[化了] —————— 雅利洛的编年史还是挺复杂的,而且和仙舟联盟匹诺康尼那种完整的不一样,它的文本线索比较少,藏在一些旮旯缝里,尤其还牵扯到七百年前的筑城纪元前后,所以本文的故事背景在结合原作基础上有自由发挥哦 ———— 筑城纪元元年前后 贝洛伯格正式竣工。 在阿丽萨.兰德主持下,星核响应贝洛伯格众人的集体意志进入不稳定状态。席卷整个星球的暴风雪随之而来。雅利洛-6由此进入冰河期,反物质军团的进攻因此受到牵制。贝洛伯格因受「存护」之力庇护,未受寒潮影响。 贝洛伯格人民将保护城市幸免于难的阿丽萨.兰德称为「引发奇迹之人」,并拥戴其为贝洛伯格之「大守护者」。 ——《贝洛伯格大势年表·寒潮之前》 第32章 钻狗洞:孤狼:我最擅长这个了 第32章 钻狗洞:孤狼:我最擅长这个了 很多年后,当初咋咋呼呼的朗道姐姐已经成了贝洛伯格大学的第一任校长,索菲亚·朗道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的光亮在她的老花镜片上折射出昏黄的暖色。 她握住笔,眉眼间的年轮沟壑也仿佛被温柔的回忆抚平了,在回忆录上这样写道: “那是我和弟弟尤里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晚上的夜风很冷,尤里睡不着觉,我只好把他拉起来在院子里闲逛,消耗着他的旺盛精力。 他那时还是个胆小鬼跟屁虫,就在我们路过门口时,他匆匆忙忙地向围栏外的世界偷偷望了一眼,可就这么一眼,他定住不动了。 我那愚蠢的弟弟,生平第一次主动迈出了步子……不,他不是走过去的,他像是被一块磁铁活生生吸了过去,连带着我也无法阻止。 等到凑近了围栏,他才回过神来,又僵手僵脚地躲到了我的身后,把自己关在了壳里。我当姐姐的有心看他的笑话,于是抓住冰冷的围栏,冲街上那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高高喊了一句: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嗯?” 那人从兰德家的大门上挪开视线,扭过头来,一对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紫水晶般明亮剔透,遥遥向我射来了一道温和的光束。 那道紫玫瑰的光束明明转瞬即逝,却好似射进了我的心灵深处,奇迹般地消弭了我的所有不安,所有恐惧,所有属于夜的情绪,只余下了一丝不明的心弦震颤。 差点让尤里看了我的笑话。 这是我当时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 如果有人问我,贝洛伯格大学每年向银河输送大量人才的紫水晶班到底因何而开设,那么,孩子,你可以从我的回忆录里找到答案了。” 许多年后,当时腼腆害羞的弟弟尤里已经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星际探险家,每当在星际和平播报里听到有关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他都会挺直了胸膛,沾沾自喜地告诉新结识的同伴们: “你们不知道吧,应星先生还抱过小时候的我呢!” “喂!你们笑什么!这不好笑!” 他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鼓起了通红的包子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盘包浆的机械元件,摸来摸去,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哄好了,又吵吵嚷嚷着挤入了属于探险家们的篝火晚宴。 —— 朗道作为贝洛伯格的老牌贵族,当然有资格在兰德家族的隔壁落户,这一大一小想必就是他们家族的新生代了。 不过,前线战事吃紧,监护人怕是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因而疏忽了看管,才让他们有机会跑到围栏边上和陌生人搭话。 应星担心两小孩把他当成了小偷或者贼人,嗷呜一嗓子叫出来,引来了街坊邻里和巡逻的士兵,那他可是跳进顿河里也洗不清。 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不安的波动从兰德府邸里传来,心下不免一沉。 他能感知到星核,星核自然也能感知到他这个人形自走捕捞机的存在,向他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兰德家族中人员密集,守卫森严,这个时候硬闯,不知情的仆役家臣便会一瞬间沦为星核的人质傀儡。 他略一思索,干脆大步走到隔壁的朗道家,当着朗道姐弟的面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晚上不睡觉,该不会是想偷溜出去吧?” 他也是这个年纪摸爬滚打过来的,自然知道哪些话对调皮小鬼头的杀伤力最大,果不其然,来自应师傅先发制人的一耙子将姐弟两人顿时打得晕乎乎的,缩了缩脖子。 姐姐索菲亚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睡得可香了,要不是尤里这家伙半夜……等等,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你的穿着打扮,你是从天外来的?” 两人年纪都不大,但已经有了“天外世界”的基本概念。 随着天气步入寒冬,姐弟二人出门也裹得厚厚实实,衣服布料除了厚实些,几乎与平民没有区别,毕竟,在物资紧张的战争年代,贵族和平民皆是同等待遇。 即便面前只是两个好糊弄的单纯孩子,应星也没有选择撒谎,坦然道:“我的确是天外来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应星还取出了伊戈尔在临行前交给自己的信物。 朗道姐弟登时瞪大了眼睛,尤里从姐姐身后冒出头来,捂住小嘴,克制住到嗓子眼的尖叫声,惊喜地说:“是伊戈尔叔叔的拳套!上面有斯维特兰娜姐姐绣的他的名字,我记得可清楚了!” “这下信了吧?” 在伊戈尔·哈夫特尚未远走他乡之时,隔壁家的斯维特兰娜姐姐隔三差五会带着朗道姐弟去看全雅利洛最好的拳击手的比赛,哪怕过了好几年,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依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两小孩的警惕心瞬间消散了七七八八。 “伊戈尔现在正在仙舟罗浮,参加一场寰宇级的比赛盛事,等他夺下了名次和奖品,就会回来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索菲亚听了瞬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伊戈尔·哈夫特才不是大人口中的逃兵呢!” 尤里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伊戈尔叔叔的拳套,快速说了一句,声音小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 “我长大后也要去天外冒险。” 应星从不以年龄取人,尤其对面还是两个聪慧机灵的当地小贵族,于是,他将自己目前的困境简明扼要地阐释了一番,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朗道姐弟扒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小会儿,果真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行的突破口。 “我们在灌木丛下边挖了一个地道,正好联通隔壁的兰德家,这样就不用理会大人,随时都能参加姐姐的下午茶了。地道的位置非常隐蔽,昨天刚挖完,从那里潜入,谁都不会发现。” 尤里弱里弱气地说:“不是我们,是姐姐挖的。” “怎么不算!你当时还给我递铲子了!” “钻狗洞?” 应星心想,这个难度对他还是太大了,小孩挖的地道,他一个肩宽腿长的成年人大概率是过不去的。 不过……如果是一些从事过偷鸡摸狗行当的特殊人才,说不定能顺利钻过去,而且靠着一手屏息的本事,还不会被星核当场发现。 应星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角落喊了一声: “劳拉佩里,过来。” 公司高管一个激灵,像一条殷切勤快的狗,快速小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应星先生有什么吩咐?” 片刻后,兰德家的一处灌木丛里,一个沾满灰土的脑袋像地鼠一样冒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周。 见四下无人,劳拉佩里·斯科特松了一口气,双手撑起身子,从地道里爬了出来,偏头呸呸呸了好几下,这才吐干净了舌头上的土腥气。 他浑身的骨骼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很快恢复到了原来的成年男性体型。 “没想到师傅教给我的缩骨功十年后还能再派上用场……嘶,星核到底在哪儿呢?” 之前跟踪看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劳拉佩里思考了一瞬,决定模仿应星先生的操作,用他的强大灵知感应星核的存在。 然而,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原地积淀了半天,除了憋出一个屁之外,一无所获。 ……天才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 劳拉佩里悻悻地抹了一把脸,还是决定用最原始的地毯式搜索。 幸好兰德家的面积不大,要是换成他在庇尔波因特那座能跑赛车的豪宅,劳拉佩里早就借口不干了。 而在朗道家的院子里,应星坐在长椅上,盯着手里的追踪器,上面显示的红点已经将地道出口附近的区域扫了个遍。 劳拉佩里的路线看似晕头转向,实际上倒颇有章法,一看就是个小偷惯犯。 姐弟两人坐在他两边,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位黑漆漆的先生能成功吗?” “得看他的运气了,只要能把星核逼出来,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应星也很好奇,劳拉佩里信誓旦旦说自己保证完成任务,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索菲亚抬起头,指着隔壁家高高冒起的黑烟: “失火了!” 四下的街坊邻里很快变得躁动起来,呼朋唤友,提着一桶桶水赶到兰德家来救火。 而此时此刻,用一起不痛不痒的小火灾转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无情纵火犯背着众人贴墙行走,而后飞速闪入寂静的后院。 “如果我没找错地方,裂界应该就在这附近,星核极大概率就在其中。”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下,而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水球似的棕色炸弹。 虽然是从自己身上掏出来的,但不妨碍他满脸嫌弃地拿远。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我亲爱的洛佩尔,恭喜你,你研究的鼻涕虫炸弹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我果然还是忘不掉这个味道。” 劳拉佩里一边捂嘴干呕,一边右手紧紧抓着炸弹抡了三个大圈,将生化武器一把扔进了狭窄的裂界空间里,然后转头就跑。 “砰!” 一颗明亮的金色圆球就这样大大咧咧出现在了兰德府邸的上空,细看过去,身形似乎还在恶心得发抖。 塔利亚的钉壳鼻涕虫,真乃集多种作用于一身的概念级武器也。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十分喜人。 应星笑了两声,机不可失,他将无用的追踪器随手丢给了尤里,几个轻跳站在高耸的屋顶尖上,和星核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高度。 “你已无处可逃。” 第33章 绝灭大君:你不要过来啊! 第33章 绝灭大君:你不要过来啊! 兰德府邸的一场小型火灾吸引走了大部分人,再加上劳拉佩里和朗道家姐弟也没闲着,连忙招呼着附近居民抓紧时间撤离,给应星留下了一片大展身手的战斗空间。 到了如今地步,星核想躲回到安全的裂界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对面的人类只是想封印它或者消灭它,星核倒还不至于如此戒备。 然而,在它的感知里,应星释放的灼热气息中,30%冷静地表达着“封印”的意思,而另外70%,则是在疯狂叫嚣着“想吃想吃想吃”。 星核自认走到哪里都是被视为万界之癌的恐怖存在,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被人当成了一盘菜。 偏偏对方不是口上花花,应星是真能做到那种地步,*星核粗口*,这搁在哪个星核身上不害怕。 应大厨子脚踩屋顶,在星核释放的威压下,身形纹丝不动,挺拔如松,右臂轻轻一划,下一秒,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修长的赤火大剑。 此剑名唤烨火,别看只是一把兵器,在寰宇间也是声名赫赫,算是陪伴应星战斗生涯的老朋友了。 烨火刺穿过丰饶孽物的心脏,也斩过不朽龙裔的头颅,功勋卓著。 而与不久前斩杀首领级生物有所不同的是,烨火的剑尖不再仅仅萦绕着普通等级的烈焰,而是烧起了几缕属于古兽凤凰的净化之火。 温度之高、焰势之灼,仿佛能烧穿物理界的表层质料,刺入其下流淌的虚数本质。 冷不丁挨了鼻涕虫炸弹一下子,星核身上迄今为止还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应星嫌弃地捏住了鼻子,70%的食欲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只想着速战速决,尽量不波及无辜,然后就把这玩意儿扔回朱明的炼炉里,烧他个九九八十一天去去臭味。 星核本就不擅长正面进攻,它的优势更多在于改变生态环境,以及勾起人心最深层的欲望。 在此之前,它潜伏在兰德家族多日,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诱导贝洛伯格的最高统治者。 结果呢,次次出手,次次碰壁。 好几次,都被兰德家机警敏锐的养女发现了端倪,劝住了有意让步的母亲大人,反而让对方坚定了抗争到底的决心。 现如今,苟且躲藏已然无济于事,星核只好又搬出了它的看家本领。 亮如白昼的半空中,一串只有应星能听到的零碎呢喃飘入了他的脑海: “星核……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还没等它说完,应星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看我像是缺力量的人吗?” 不好意思,他的体内都快满员了,区区一个星核还真蛊惑不了他。 “我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手握兵刃的外乡人猛然抬头,发散的瞳孔注视着手中从工造司购买的崭新兵器,神色难掩迷惘: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喂,还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待会儿就要轮到你上台了,你这次的敌人可有点棘手啊,好像是之前那个大出风头的雅利洛人……” 他的同伴忍不住长吁短叹:“唉,要是打不过,咱就投降吧?” “那怎么行?” 男人捂住发痛的太阳穴,记忆和理智堪堪回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我苦练武学多年,还散尽家财从罗浮工造司收购了这把利刃,就是为了在演武仪典上夺得名次,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怎能因为敌人强大就轻易认输?”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待到真正上台的那一刻,他看着对面威猛壮实的红发对手,双腿仍是止不住发抖。 比赛哨音吹响,男人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咬破了舌尖,握紧兵刃冲了上去。 伊戈尔身经百战,光看这一招起手式就能大概摸出对手的实力底细,但他从来没有什么轻视对手的想法,举起双拳格挡了回去。 真拳实刀打了几个回合,男人已经狼狈不堪,疲于应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恼怒的低吼: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伊戈尔耿直回答:“怎么可能?” 应星先生赠予的钢铁侠装甲好是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过于引人注目,所以每次出场,必然会刮起观众席和媒体的一阵腥风血雨。 伊戈尔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不爱追捧,不爱炒作,更不想让天才的伟大作品沦为他人博取流量和眼球的工具。 因此,除非遇上一些特别棘手的家伙,他还是更愿意使出他练了十几年的格斗术,在肉体的激烈碰撞中展开拳拳到肉的较量,也是他对其他擂台选手展现出的最大敬意。 但对面的选手显然没有领会他的好意,一股源自失败者的怒火挤兑了他的心肺,握住剑柄的手也越来越紧。 神思恍惚间,那道蛊惑力极强的女声再一次穿透了他的耳膜: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由我来和他对打……” 他挣扎不过几瞬,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色光芒,下一秒,以强于之前百倍的力道砍了过来,直刺红发拳手的脖颈。 伊戈尔心中一惊,忙不迭地接下这一剑,而后咧嘴大笑:“好!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吗?那就让我们在场上打个尽兴吧!” 观赏水平比刚才高上了好几个档次,观众们都拍手称好。 然而,观众席上围观的景元却是越看越心惊胆战。 他扭头看向镜流,果不其然,后者也拧紧了眉头,面若寒冰。 “师父,他的招式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师徒皆是习剑的武人,眼光毒辣,自然比普通观众观察得更为细致。 这人前后的挥剑风格差异太大,就算是在绝境边缘爆发了小宇宙,也不可能连师门的传承剑法也尽数舍弃,活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 而且,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偏偏伊戈尔这个大老粗没怎么在意。 他每一次打拳都是生死局,所以压根没把对面散发出来的阴恻恻杀气放在心上。 可是,放在一个以武会友的演武擂台上,这种程度未免太过火了。 镜流突然站起身子,她对伊戈尔的印象不错,也约人切磋比试了几回,是个心性不错的好苗子,当得起景元一声友人,因而自然不能放着疑似作弊的异常情况坐视不管。 “我去找主办方。景元,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如有不对,即刻通知站岗云骑。” “是,师父!” 景元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放回擂台上,放在跟前的双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好在红发友人的实力无需过多操心,十几个回合后,伊戈尔顺势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剑。 而后横起一拳,速而猛地贴上了那人的太阳穴,邻近关头又卸了点力道。 那人应声倒地晕了过去,失手的兵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沉郁闷响。 尖利的哨音适时吹响,解说员手握话筒抬高了音调,激动地喊道: “我宣布,本场比赛的获胜者是红方选手——伊戈尔·哈夫特!” “伊戈尔!伊戈尔!” “这已经是伊戈尔选手的十八连胜了,只要他再赢下一场比赛,将直接获得挑战罗浮守擂剑士的资格!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为伊戈尔选手的实力尽情欢呼吧!!!”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伊戈尔下了台,另一位选手上了担架,即将被抬到丹鼎司进行治疗。 路过的景元随便瞥了两眼,觉得这人怀里的武器好像出自罗浮工造司,但他没见过这种款式,是最近上架的新品吗? 他没多想,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朋友身上,急忙凑过去问道:“伊戈尔,你没受伤吧?” “我皮糙肉厚的,能受什么伤?” 伊戈尔展示了胳膊上的几道小划痕,再过几分钟怕是就要自己愈合了。 景元检查了他全身上下,这才松了半口气,又紧张地问:“你在场上对决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好像没有吧,我到后面越打越爽快……对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发现他那把剑还挺锋利的。” 他话音刚落,景元的脑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但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够到尾巴,便看见伊戈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玉兆。 思乡心切的雅利洛人习惯性地翻找着星际和平公司发布的雅利洛-6前线最新战报,一句一句念了出来,到最后染上了几分哭腔: “战事一切顺利,反物质军团在星际和平公司和艾扎克帝国智械舰队的围剿下已溃不成军……这可真是太好了!” 雅利洛-6的灰暗天空,终于迎来了曙光。 春之女神将她玫瑰色的长发洒满了大地,将战后的累累废墟装饰得美丽而奇幻,贝洛伯格的人民们喜极而泣,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打跑了军团!”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属于智慧生灵劫后余生的喜悦点燃了每一处角落,应星走在大街上,提着一盏能亮瞎人眼的吊灯,抬起手指重重弹了一下。 “老实点,这可不是普通的吊灯,这是装过燧皇老爹的法器,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劳拉佩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左顾右盼,询问下属:“那位狐人小姐到哪儿去了?” “大人,属下们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她的行踪。战争胜利后,她应该是开着星槎,前往外太空打扫战场去了。” “狐人可真是精力旺盛,生气盎然。” 劳拉佩里低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一句感慨似的低语消亡在了唇齿边的晨风中: “……和十三年前,我在塔利亚看到她时一样。” “嘿嘿,战斗结束,圆满收工!我和星槎都完好无损,看来那劳什子的载具诅咒总算能离我远远的了!” 白珩坐在驾驶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打扫战场是她的老习惯了。 然而…… “不枉我大老远从叙拉古的实验场赶过来一趟,瞧我发现了什么?” “——是一只喜欢飙车的小狐狸啊。” 以肉身行走银河的男人停在了星槎边上,慢条斯理地敲了敲她的车玻璃。 在白珩惊愕的注视下,他扶了扶斯文的金边眼镜,嘴角明明带着温和的笑,却像极了一只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令动弹不得的白珩感到浑身血液倒流。 “只可惜,这一回,你副驾驶上的那位,不在你身边呢。” 第34章 “聒噪。”:刃叔你好,刃叔再见 第34章 “聒噪。”:刃叔你好,刃叔再见 仙舟罗浮,地衡司总部。 “怎么样,监控有查到什么吗?” 张司衡说:“禀告镜流大人,这位化外民自从来到罗浮后,除却前往工造司买了一把兵器,其他时间一直待在客栈或训练室,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虽说罗浮剑首性情淡薄,不喜社交,但地衡司上下却是对镜流颇为熟识,也不客套,有话直说。 原因无他,多亏了某个载具杀手白狐狸,镜流即便身份尊贵,仍要不得已隔三差五来地衡司捞人,有时还得帮她垫付罚单,主打一个接地气。 线索到此中断,镜流略一思索,又道:“你再查查他的人际往来。” 张司衡不敢不从,连忙拉着手下人马再去调监控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查出了舞弊嫌疑,整个演武仪典的公平性就要受到质疑。如今罗浮是被各大媒体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对象,事关舆情,半点不可疏忽。 地衡司内一片忙碌之象,镜流一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站在这里还让跑腿的勤务们束手束脚,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地衡司制服的白发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镜流大人,请留步。” 他长相儒雅,柔顺的白发扎成一缕小辫垂在肩侧,一看就是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 男人举止随和,并无一丝扭捏,显然和罗浮万人敬仰的剑首大人相识已久,并且关系不错。 “何事?” 他笑了笑,双手合拳行了一礼:“多日未见,如今仪典之事召开在即,不知犬子景元可有冒犯之处?若真如此,愚父在此代为致歉了。” 镜流沉思片刻,就在景父越发紧张的注视下,她回答道:“景元一切皆好。” 就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让白珩给他偷渡食物,好几天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番茄火锅味儿,真当他师父的鼻子是个摆设? 不过,自从白珩跟着应星出差去了,景元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激励,每日规规矩矩按照食谱进食,也不大着胆子偷吃了。镜流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向他的老父亲告状了。 景父心神不免一松,有镜流这句肯定在,他总算能给自己老婆有个交代了。 “我虽不擅舞枪弄剑,但在刑侦断案上倒有一番心得。既然是镜流大人点名的案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我自是相信景家人的本事。” 景父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她的赞誉,接着建议道:“镜流大人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何不去一趟太卜司,寻李太卜为此事占卜一趟?” 镜流颔首:“正有此意。” “哟,剑首大人,稀客啊,今儿怎么有闲情来我的太卜司?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卜者吗?”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的来意。” 李太卜淡淡一笑,将桌上拼了一半的螺丝星模型塞回了抽屉里,不紧不慢地说: “早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开启大衍穷观阵卜算多次。最终得出的卜测报告,镜流大人可要听一听?” “但说无妨。” ——例行以罗浮航路为主方,推演七日内未来。 ——占算中穷观阵阵基虽稳,然,屡遭两颗天煞星横冲直撞。 ——最终,得局落在紫微、天府之间,其势先抑后扬,虽多有波折,但结局尚佳。 “你的意思是……中途会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 李太卜但笑不语,嫌弃似的挥了挥羽扇,示意镜流没事就快点走,不要挤占了他的摸鱼时光,不然他的宝贝模型要拼不完了。 镜流发出一声冷笑,捏紧了掌心,刚一迈出太卜办公室的大门,后面传来一声胶佬倒吸冷气的自言自语: “嘶,糟了,怎么还缺了一个零件?掉到哪儿去了?” 她的下一目的地是丹鼎司。 如果想得到线索真相,没有什么是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简单直接的了。 选手病房内,云华司鼎站在病床旁,愁眉不展。 她虽为丹枫的龙师,但因立场温和,不沾是非,所以三年前未被龙尊大人一同清算,如今仍担任丹鼎司的一把手。演武仪典选手的治疗保健工作,也是由她全权负责。 除他之外,持明龙师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黑发赤瞳的小娃娃,也长了一对持明特有的尖耳朵,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病人,稚嫩的眉眼间平添了几抹实质化的愁绪,像个小大人一般。 见镜流进了门,云华连忙回过神来,带着徒弟行礼。 女孩也恭敬道:“丹朱拜过剑首大人。” 镜流开门见山问:“情况如何?” 云华先前得了镜流嘱托,好好看管这人,此刻却无奈摇头:“他受了外力打击昏迷,醒来后一直喊打喊杀,情绪激动,怎么劝都不管用。医士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扎晕了省事。” 一个人性情巨变的背后,必有古怪之处。 两个大人冥思苦想,云华余光一瞥,惊道:“丹朱,你作甚!” 女孩不知何时走近了床边摆放着的利刃,正是病床上昏迷的选手的武器。 她握住剑柄,上百斤重、和女孩近乎一般高的寒铁,就这样被持明族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 “剑首大人,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把兵器之上。” “哦,何出此言?” “只是我的猜测,但……一试便知。” 丹朱素来胆大心细,方才观察许久,心中自然有把握。 她说着,就举起利刃往地上狠狠一砸,一抹绿色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似乎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了,直接离开刀剑,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般飞速弹出窗外。 镜流在人来人往的丹鼎司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那疑似岁阳的生物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镜流面色不虞,重重地合上了刀鞘,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满脸胶原蛋白的持明女孩,并不吝惜给出最高的赞扬: “心有主见,处事不惊,可接云华司鼎的衣钵。” “多谢镜流大人。” 丹朱捏了一把掌心的汗珠,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甜甜笑容:“我和师父在丹鼎司静候您的好消息。” 忽然,镜流的玉兆响了,景元打过来的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他迫不得已提高了音量,急呼道: “师父!你快来工造司一趟,这边出事了!” 伊戈尔的比赛向来关注度颇高,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录播也被发在了星网上。然而,现场观众没察觉的怪异地方,在逐帧观看的网民的眼里却是一览无遗。 “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好奇怪,他怎么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眼里都没高光了……” “那人什么素质啊!完全冲着伊戈尔大人的致命处砍来砍去,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 紧接着,又有好事者扒出了其他比赛的录播,惊愕地发现不少选手都存在相似的情况,打着打着忽然就爆发了,活像是换了个人代打。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身份,但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从罗浮工造司收购的。 这一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说实话,演武仪典并不禁止科技参赛,选手们各凭本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都可以使出来。 在天才俱乐部78席为伊戈尔赠送奇兵的消息走红后,工造司那两天的排单量迎来爆满,而这些选手所使用的兵器,也大多都是在这期间生产出来的。 然而,兵器是兵器,人是人,假如兵器能直接将人夺舍了,代替他们比武打擂,比赛的公平性如何保障?选手的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谁又能保证下台后的选手……还是他们自己本人呢? 一时间,选手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号召下,都气势汹汹地堵到了工造司门口,要一个交代。 镜流走遍了地衡司,太卜司,甚至是丹鼎司,但万万没想到纰漏竟然出在百冶不在的工造司。 待她赶到现场,大门外已是沸满盈天,有几个泼辣的武人气不过,竟要当场砍断兵器。 在重锤的打击下,咔嚓一声,刀剑断了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荧点钻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幽魂似的东西口吐人言:“不要打我!我是好阳!” 众人诧异不已,又接连打碎了好几把,里面竟然都有着相似的存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无形无目,具有一定智慧,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岁阳?” 维持秩序的霄工正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应星大人早已将岁阳全数收服,万万不可能再有流窜之辈!” 有人躲在人群说:“应星大人身为联盟工造司百冶,若是他默许将岁阳融入兵器之中……” 大伙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岁阳都被应星收服了,那这样岁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无一人敢应声。 谁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天才的坏话?不要命了吧。 那人又说:“请工匠大人给应星先生带句话,我们不求多的,只求一个解释。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用过工造司生产的兵器,担忧自家性命实属正常,如果连这个工造司都不能保证……”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下隐隐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 只有工造司内部人士知道自家百冶又一次出了远门,如今已经抵达了异星的土地,因星核屏蔽而失去了玉兆信号,又怎么能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呢? 景元看着空中那几只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的岁阳,眼眶霎时间红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性格活泼的他和大部分岁阳混了个脸熟,也能学着应星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这些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却被封进了冰冷的钢铁中,任人如同工具般驱使,又怎能让他不心痛至极? 而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不知有多少无知的岁阳流落在各处…… 应星哥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幕后之人趁着应星外出的功夫,潜入工坊偷走岁阳,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产线,生产出一批三无兵器,混在工造司的上架新品中卖给众人,再接着这么一闹,如果处理不得当,工造司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了,就连应星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景元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幕后主使拉出来痛打一番。 如果应星此时站在这里,看够了这一出暗地挑拨、搬弄是非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猜出幕后主使。 眼看着闹事的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霄工正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等应星大人回来,他可怎么交差呀? “快去请将军大人……” ——“安静。” 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道无赦禁令,一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随之涤荡开来,闹哄哄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鸡鸭,就连呼吸也一并被夺去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受过三昧真火的无情灼烧,却偏偏毫无波澜,像是扇出了一些早已冷透的骨灰,足以浇灭万千生灵的灵魂之火。 闻声仰头,不知何时,墙角竟靠了一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在灼灼烈阳下,却无一人能瞥见掩藏在阴影中的真实外表,只能窥见脑后披着的一头发丝,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燧皇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将后者看得后背冷汗直流。 全场迎来了恐怖的静默,他又抽出怀里的断水长剑,指尖轻轻拂拭,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聒噪者,死。” 作者有话说: 刃叔:语料库和动作库更新中…… 人设完成度:30% 让我们说谢谢燧皇老爹! 第35章 幻胧:老爹,你好狠的心 第35章 幻胧:老爹,你好狠的心 那把萦绕着血气的长剑明明只是被男人握在手里,但众人却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割了下来,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半截,呐呐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死”字当头,没人敢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杀气四溢的男人一定说到做到。 此刻也不用找将军大人来维护秩序了,燧皇老爹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秩序。 霄工正顿时如蒙大赦,顶头上司出面,自己就可以不用当背锅侠了,放在哪个打工人身上不欢喜,当即跪了下来,掷地有声道: “大人,您可算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扑上去,和应星大人一样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句“老爹”。 不过,他要是真敢这么喊,下一个割舌头的倒霉蛋就要变成他了。 霄工正看着面相朴实,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用了一个迷惑性颇强的“大人”,没喊出前缀名字,毕竟事实也是如此,燧皇是他的顶头老大,应星也是他的顶头老大,怎么叫都不出错。 然而,放在闹事儿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时间,人心各异,畏缩的有,惊惧的有,惶恐的有…… 因为诡计落空,恼火的亦有。 天才俱乐部78席一向看重隐私,从不对外抛头露面,仅有的两次出席公众场合,也是由威猛的大金人全权代替。正因如此,关于他掩藏在金人外壳下的真实外表个性,一直是罗浮人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象。 而这一大批选手里,未尝没有自诩应星粉丝的存在。 乃至于当疑似“应星”的身影出现之时,荒诞的一幕也紧随而至了。 “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直到这时,一些人才猛然想起了一则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为数不多的确凿无疑的情报。 ——来自仙舟朱明的“天星百冶”,不只是一个只会闷头打铁、性情孤僻的铁匠。 在不少人还在学堂呱呱背书、爬树掏鸟的少年时代,不过总角之年的应星便已得了怀炎将军的信任,亲身率领朱明云骑围剿了盘踞在碧梨雅各星系的步离猎物。据说,当时的敌首堆叠起来的尸山血海,能淹没一整颗星球的表面。 传闻归传闻,众人只当说书听。 由于仙舟联盟前些年战事不休,征兵也极为频繁。如果现在一砖头砸在长乐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一下子打出十几个从云骑军中下岗退休的,这些退伍士兵离了战场,照样泯然众人,也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曾经担任云骑将领的“应星”身上的杀气浓郁到这种地步,仿若嗜杀成性,已经不是几段似是而非的英雄传闻能解释得明白的了。 景元看破不说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罗浮日报的大标题了。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隐藏在铁血金人后的真实人格竟然是……!》 可恶啊,他家应星哥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才不是套着应刃哥壳子的燧皇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呢! 但他也不傻,在这种岁阳一族沦为千夫所指的场合,燧皇如果不想沾上一身腥,自然不能用原本的形态出现,附身到应刃哥身上来制止这场无谓的纠纷,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此,哪怕是跟燧皇关系势同水火的镜流,也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支离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忽然,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警惕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景父。 “镜流大人,是我。” 镜流挪了挪步子,让出身旁的景元,示意景父的好大儿在这儿。 景元纳了闷:“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臭小子,一边去。” 景父刚呵斥了一番自家儿子,看向镜流时瞬间变了脸,微笑道:“镜流大人,您委托的案子,我们有眉目了。” “你倒是利落。” “哈哈,镜流大人说笑了,旁人不知我的本事底细,您也贵人多忘事?” 别看景父长得斯斯文文,外表老实,他年轻时,可是罗浮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以敢于实地取材、以身犯险而闻名书友圈子。 只可惜上了年纪,家里催着继承地衡司的铁饭碗,他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留下若干著作,还有一部烂尾小说,坐上了办公室,这一坐就是几百年。 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人也慢慢消磨了原来的少年心性,愈发追求稳妥。但这断案捉凶的本领,仍是不落分毫,半点也没因岁月变迁而褪色。 在年少叛逆一事上,景元倒也是随了他。 “除却镜流大人的吩咐外,我又调查了星网上流传视频里的几位受害者,一一对比分析,发现了他们除去都购买过工造司的兵器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哦?” “他们的身世乍一看上去并无相似,然而,再一打探,这些人要么身负血海深仇,要么性情凶狠,要么好赌嗜酒……换句话说,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幕后黑手一定事先经过精心挑选,谋划已久。” 而最容易受到岁阳蛊惑的,也是这些满腹欲望、情绪丰富之人。 景元嘀咕:“幕后之人,想必对岁阳一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燧皇还不知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给应星的名声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见这群聒噪的人类闭了嘴,冷哼了一声: “今天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围观的云骑得了命令,迅速包围了工造司大门前的一干人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以为百冶要以强权压人,结果听见云骑队长面无表情地念道: “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涉嫌聚众闹事——按罗浮行政管理条例第八十条,处罚……” 众人:“……” 三天牢饭加上一长串罚单,足够这群吃饱了撑的武人们安分一段日子了。 “凭什么抓我,我是来争取正当利益的!” 景父拿着地衡司执事的身份令站了出来:“请各位稍安勿躁,此案涉及众多,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的论述和景元所猜测的大差不差,也渐渐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众人。 “既然能私藏一条生产线,足以见得幕后人在工造司内必有内部接应,将岁阳融入兵器并且出售。然后再借着一场关注度高的比赛刻意暴露,引发选手和观众的怒火,消解罗浮对外的公信力……其心,可诛。” 还有一点他未明说——同时,趁着应星不在的这段时间,盗走他手下视如亲人的岁阳。一旦应星回来,工造司和罗浮上下给不出交代,难逃其咎。要是应星脾气差那么一点,极易引发天才和仙舟联盟离心离德,可谓是用心歹毒。 大伙儿左顾右盼,有人问道:“我们姑且信你,但是,你说的那个工造司内部接应人士,到底是谁?” 和应星哥疑似有仇,了解仅在朱明有少数遗存的岁阳一族,并且在工造司内部有一定势力…… 景元的脑海里火速闪过一个名字——错不了,是前任司砧!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正要转身飞奔前往丹鼎司的疗养所抓人,镜流又紧急接了个玉兆,电话那头,丹朱柔柔弱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镜流大人,我们找到了那只逃窜的星火之精躲藏的位置,就在工造司前任司砧的病房里。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一直在喃喃自语说‘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和那女人合作’……事发突然,我们已经将他控制住了。”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现如今,就算神经再粗,也多多少少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 此时,景父结束了他的发言,云骑也顺势带走了一众社会不安定因素,剩下的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枪使了,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都面色难看得发紧。 工造司的大门重重闭合,众人似有所感,抬头仰望,发现靠在墙角的男人仿佛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大门内,方才半空假哭的几只岁阳漂在燧皇老爹身边,完全不复方才的模样,活像是几朵染了绿色的小白花,争抢着上去邀功: “老爹,我演得不错吧?比三桂那家伙强多了!” “嗯,很强。” “才不是!老爹快夸我快夸我,我小布的演技才是岁阳第一!” “嗯,你是第一。” “景小元,你怎么跟过来了?” 追上来的景元满脑子问号:“你们……不是被迫的吗?” 他以为小岁阳们是糊里糊涂被铸进了兵器里,结果怎么像是完全自愿的? “嘿嘿,都是老爹的妙计!这招就叫——引,引蛇出洞!” “景小元,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可是老爹手下的精英,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除了老大之外,谁敢逼迫我们?谁敢把我们当傻子?” “也就是说,你们竟然真的通晓那么多剑法招式?” 景元看着几只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傻兮兮的岁阳,再回忆起那些被附身的选手们直击要害、招招毙命的杀招,一时间感觉有点魔幻。 燧皇本来不打算理会这小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接近,眉头一挑,换了心思,慢悠悠和景元解释道: “自从应星那小子走后,我察觉到工坊附近常常有暗中窥伺的视线,似乎是想对岁阳下手。于是,我顺势而为,挑选了我的手下心腹,试探试探她要使出什么花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下作手段罢了。” 紧接着,燧皇偏过头,目光沉沉,意有所指道: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打算滚出来见我?” 一朵绿色的精火从柱子背后现出身影,幻胧夹杂着埋怨的语气,幽幽说道: “老爹,好歹同族一场,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作者有话说: 燧皇:不太想认你这个老六 占卜里提到的两颗天煞星:一个眼睛男,一只坏岁阳 —————— *“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西汉·刘向《新序·杂事五》) 第36章 后院失火(修):第一,我不叫小玉 第36章 后院失火(修):第一,我不叫小玉 家丑不可外扬,燧皇刚才在门外虽然发现了幻胧,但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关上了大门再慢慢料理。 陌生岁阳显然和燧皇老爹是熟人,而且,气息诡谲,来者不善。 景元警惕地看了过去,握紧了手里电光盘旋的阵刀,低声问其他岁阳:“她是谁?” 小布和三桂乍一看像两个浑不知事的新兵蛋子,但少有人知,他们二阳诞生的年岁不长,但却是跟在苏醒后的燧皇身边的开朝元老,因而对五六年前的往事记得一清二楚,当即惊呼出声: “幕后捣鬼的怎么是你!” “你几年前不是下狠心离开咱们了吗?老爹当时还给你打了掩护……” “你现在怎么又回来了?还做出了此等离经叛道之事!” 二岁阳你一句我一句,压根没给幻胧插嘴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同族的口中吐出了那个早已被她弃如敝屣的破名字: ——“小玉!你糊涂啊!” 景元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幻胧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井字,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我幻——胧,不准再叫应星给我起的那个破名!不然我就要把你们都吃了,两个长不大的弱智!” “我才不是弱智!略略略~” 从他们的对话里,景元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燧皇身为孕育万千岁阳的至高之祖,在火劫大战后沉沉睡去,标志着岁阳一族在仙舟联盟的彻底没落。 他手下的大岁阳有的四处奔逃,有的则是一并被抓进了朱明的幽囚狱里,千百年来不得自由,幻胧就是其中之一。 幽囚狱冰冷寂寞,压抑的窒息感时时刻刻缠绕着她,犹如跗骨之蛆。 第一个百年,幻胧心想,等她出去后,她要毁灭朱明仙舟。 第二个百年,幻胧心想,等她出去后,她要毁灭整个仙舟联盟。 第三个百年……第四个百年…… 漫长的囚禁岁月搅浑了她的头脑,仇恨的种子已经变了质,她不再像泯灭帮一样,执着于某一个具体的目标。 她要的,是【毁灭】这个宇宙本身。 直到有一天,幽囚狱的大门倏地开了。 一个银发的年轻人类走到了她的面前,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气息香得扑鼻。 “岁阳编号444,和我签订一份用工合同,我可以带你出去。” 鬼使神差的,幻胧答应了。 然后,每一只重获新生的岁阳,也获得了一个与不堪过去彻底割裂的新名。 而她,和燎原一个档次的大岁阳,因为嘴臭又叛逆,甚至敢和老爹呛声,喜提一个敷敷衍衍、又似乎暗藏深意的“小玉”。 当时的幻胧:…… 百思不得其解。 应星作为穿越进崩铁宇宙的游戏玩家,固然深知八百年后试图颠覆罗浮的【绝灭大君】幻胧的名头,也一直警惕着对方挑拨离间、暗中作梗的拿手把戏。 然而,放在那时的环境下,每天都要面对成千上百只性格各异的岁阳,应星哪里能猜得到,那一只在未来将会登上绝灭大君宝座的岁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整天晃悠。 幻胧和那些灵智不全的小岁阳截然不同,她的个体意志十分茁壮,受不了和仙舟人玩朋友游戏,一心只想搞破坏。 于是,某一天,叛逆的小玉干脆趁应星不注意,钻了个空子脱离工坊,直奔仙舟之外的银河去了。 她是逃了,但苦了留下来的岁阳同胞们。 岁阳总数在朱明仙舟上都有报备,更何况是她这样实力不俗的大岁阳,一旦跑了,朱明人后脚就得撵上去,幻胧哪怕逃出生天,也休想有安分日子过了。 燧皇没办法,一边骂着不孝,一边又紧急生出来了一只气息相似的岁阳,糊弄住了前来搜查的猎火判官,也糊弄住了当时和岁阳关系不太熟的应星。 而那只作为幻胧替身的岁阳,之前正是附身在伊戈尔的对手身上。 别看她在赛场上杀气凛冽,招招致命,但最后伊戈尔也不过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伤疤,全都是岁阳留了手的结果。 在这之后,她也是遵循老爹的命令,故意勾着丹鼎司的一众人找到了前任司砧的病房,逼着他说出了事实真相。 燧皇极为信任新小玉,却对着旧小玉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几年功夫过去,幻胧学成归来,半点没学好,还暗戳戳给岁阳同胞以及罗浮下套,如果不是他早有察觉,恐怕现在就已经让幻胧的阴谋得逞了。 一提起往事,小布和三桂等岁阳恨得牙痒痒。 幻胧也算是响当当的大岁阳了,放在当时,他们几个还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句“大姐头”,然而,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连累燧皇老爹迫不得已分出力量,一度虚弱了好久。 “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呸!” 三桂啐了一口,但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幻胧,于是扭头看向景元:“景小元,我附身你的兵器,你去和她打!” 景元指向自己:“啊,我吗?” 幻胧是和燎原一个等级的大岁阳,而燎原曾经跟腾骁将军打得有来有往,他只是将军手下平平无奇的骁卫,让他上去打,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而且,你们岁阳的家事,为什么要扯上他一个无辜群众? “都闭嘴。” 燧皇平静无波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出门远游一趟,你的本事没增长,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可不是嘛,都能谋算到老爹头上来了。 “多谢夸奖。” 幻胧一来是和同族打个招呼,二来也顺便探探仙舟联盟如今的实力。 不得不说,起码罗浮这一座仙舟之上,就有不少厉害人物守着,六司长官各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她目前找不到太大的漏洞。 刚用类似的挑拨离间手段掏空了精神信仰,成功毁灭了三座中型文明,但仙舟联盟显然不是一个规格,幻胧自知还是操之过急了。 小布是个莽夫,实在气不过,吧唧一下弹了出去,要和幻胧轰轰烈烈地打一场。 “看招!” 对于这小鼻嘎,大岁阳不屑地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光波旋即发射了出去。 “自不量力,我作为全宇宙第一个踏上【毁灭】命途的无形目生物,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小布躲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遗言,一道漆黑如墨的高大身影顷刻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断水出鞘,将光波一分为二,再无威胁。 工造司猛地刮起了一阵狂乱的劲风,四周的砖瓦也噼里啪啦震碎了一大片。 “毁灭的气息……看来我之前说的有误,出门远游一趟,你还带回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幻胧虽然心知老爹是在阴阳怪气她,但仍笑着说: “岁阳一族不能任由仙舟人驱使,老爹,得益于毁灭的力量,我已经摆脱了契约的束缚。我可以,你们也可以。” 岁阳一族最为拧巴的地方在哪里?他们没有躯体,但又向往躯体;没有情感,又向往情感。因而才被有情生物百般折磨。 而她在外游历的这几年,幻胧自认早已摆脱了拧巴的性格,抵达了一个超越岁阳的至高境界,但此刻,并不妨碍她以此作刀,刺穿长者柔弱的内心世界。 “老爹,即便是你,不也没能控制住这股诱惑吗?看看你的这副身躯,就像刚才在门外发生的场景,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取代了应星,众人又怎会发现得了?” 燧皇眉峰微动,不是他心动了,而是担心幻胧教坏了其他小岁阳,于是冷声呵斥道: “够了,小玉。” 幻胧:“……老爹,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 另一边,景元低头打开玉兆,疯狂戳着聊天框里一个大金人的头像: “应星哥,你倒是接电话呀,你家后院子着火了!” 雅利洛六号,春之战神庆典。 贝洛伯格人民沐浴在喜乐的氛围之中,载歌载舞,欢庆着生命的美好与不易。 应星在贵族居住区抓住了星核,屁股后一转眼又多了两个小跟班。 朗道姐姐好奇盯着他手里亮晶晶的吊灯,弟弟尤里则是抱紧了应星随手塞给他的追踪器,嘿嘿傻笑。 斯维特兰娜看到两个熟人小孩来了,小跑了过去,上下检查:“我听说星核的所在地就在我们家,你们又住的那么近,身上没受伤吧?” “没受伤没受伤,应星哥哥可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收服了星核,他的火喷的有那——么高,星核被他打得哇哇乱叫!” 这样兴奋地说着,姐姐索菲亚就打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毛子军体拳。 弟弟尤里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肩膀,一看就是个经常挨打的对象,小声说:“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变得那么厉害就好了。” “对了姐姐,我们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哦。” 斯维特兰娜正在疑惑,然后眼神一滞,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这是……我送给伊戈尔的拳套?” “没错,应星哥哥说,伊戈尔叔叔有了铁臂,不需要皮质拳套了。他在参加一项非常非常大的比赛,等夺了奖品和名次就会凯旋归来!” “不需要名次,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斯维特兰娜喃喃自语,性格坚韧的女孩从昨晚战线拉开时一直忍住没哭,而现在,晶莹的泪珠终于从眼眶里哗哗流了出来。 应星礼貌地没有打扰,低头看了一眼至今还没有连上信号的玉兆,目前只有公司架设的双边局域网,毕竟星核和反物质军团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全消除的。 “劳拉佩里,白珩去哪儿了?我联系不上她。” “那位狐人小姐似乎去外太空打扫战场了,您要不试试多给她打几个电话?” 应星一连打了两次没有接通,直到第三次,玉兆打通了。 那头异常安静,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应星心中的诡异不安感更甚,出声道: “白珩?你在吗?” 终于,对面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嘶嘶响动,玉兆像是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应星先生,三年不见,你养的这只小狐狸还是这么莽撞啊。” 应星还记得他的声音,玉兆捏得咔咔作响,好像在给电话对面的人按摩脑袋: “……是你?” “正是在下,非常抱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的星槎撞到了我,所以我把她扣在了这儿。你,带着我想要的东西过来赎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白珩:碰瓷怪,没品[愤怒] 幻胧的身世有私设,目前还不是绝灭大君哦 毕竟咱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当上的绝灭大君,唯一可知纳努克手下的大将应该是淘汰上岗制( 第37章 毁灭的瞥视:应星:哒咩 第37章 毁灭的瞥视:应星:哒咩 应星沉默了片刻,无比认真地询问道: “你在找死?” 对面的男人语气不变,语气欠揍得让人想一拳打上他的脸: “也许吧,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杀死我了。否则的话,我将以科学家的执着精神,一直、一直、一直纠缠着你的。” 应星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他和白珩在科考途中遭遇了一场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坠机事故。 追溯事故的罪魁祸首,毋庸置疑,除了此时玉兆对面的绝灭大君,不可能再有旁人了。 那是两位令使级别强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路过的绝灭大君面带虚伪的微笑,躬身弯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砰,砰,砰。” 太空凝滞如泥,声音禁止通行,一串突兀响起的、有节奏的清脆响声,毫无疑问属于恐怖故事无疑。 白珩当时吓得尾巴毛都一根根炸起来了,副驾驶上的应星倒是没吓着,他半截身子靠着车窗,睨着冷酷的眉眼看着窗外的不速之客,流露出一丝“你挡路了”的不爽意味。 既是真情实感,也是武力震慑。 毕竟,“弱肉强食”才是这个由文明包裹的寰宇诸界中通行不悖的真实法则。 应星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属于绝灭大君的层级,对面也绝对能看得出来他很不好惹。 唯一令他稍感意外的是,这个不知名的绝灭大君似乎认识他,还顺势向他提出了叙拉古-3毁灭观测实验的科学邀请。 他们赶时间,应星懒得和人在路边干上一架,他索性直接拒绝,护住白珩,还加上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滚远点”。 “好吧,真遗憾。” 被他几句话打发后,对方表面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走了。 实则也是个黑心肝小心眼的,甚至舍得拨出一缕本源的毁灭之力,只为暗地里给他的金人mk2333型动手脚,导致他和白珩不幸坠机在了无人之地的主星地表。 好在无一人受伤,就是可怜了他的爱车,只好让金人mk2334型接班了。 二人间的梁子,也因此结下。 三年后,自打从古兽的胃袋里出来,应星忙这忙那,没空循着气味找到对方的老巢。结果现在倒好,仇人竟然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他这人从不辜负他人的好意,当然,敌人的也一样。 “好啊,等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听不出他掩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波涛汹涌,笑眯眯地回道:“应星先生,我会拭目以待。” 通信挂断。 应星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相反,他现在异常冷静。 绝灭大君既然用白珩做人质,那就说明白珩目前的生命安危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他只是在琢磨着要给对方安排一个怎样的死法罢了。 但有人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为了更大程度听见声音,应星打电话开的是免提,站在他身边的劳拉佩里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绑架宣言”。 他当即拉下了脸,暴跳如雷,一连骂了好几声问候全家的*塔利亚粗口*,一点也不像演的。 应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斯科特和白珩很熟吗? 白珩一不认识他,二来因为长达三年的寻人比赛,和市场开拓部闹了个不痛快,所以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应星想了想,最终归因到了“毛绒控”的解释体系内,决定等救下了白珩,再让这该死的毛绒控离白狐狸更远一点。 “敢在市场开拓部的地盘实行绑架案,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应星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没有选择隐瞒,主要是他担心劳拉佩里一个莽上去把自己玩没了: “对面不是普通的绑架犯,他是纳努克手下的【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应星先生,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应星什么时候和别人开过玩笑,劳拉佩里顿时神色一僵,刺猬般膨胀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个洞,光速缩了回去。 普通规模的反物质军团他惹得起,但若是一个【毁灭】的令使,没有【存护】令使坐镇的市场开拓部是万万惹不起的。 那可是能徒手捏爆行星的恐怖存在。 只有令使才能和令使对抗,劳拉佩里一个弱不经风的凡人要敢去试试,对方估计当场就让他逝世。 公司主管一时间纠结不已,踱来踱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应星没工夫理他,在玉兆上编辑了几条定时短信,只要雅利洛的信号基站一恢复,这几条短信就能发送给对应的好友。 至于绝灭大君口中,“他想要的东西”…… 应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吊灯,星核就关在里面,刚才还闹腾腾的,此时像是装死般不动弹了。 片刻后,一艘公司的小型飞船驶离了雅利洛-6的大气层,抵达了寂静无人的外太空。 视线所及之处,除去星舰和军团尸体的残骸外,只有一艘无人星槎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给人一种恐怖电影的惊悚肃穆感。 应星打开舱门跳到星槎上,以他的身体素质,暴露在外太空没什么难度。 透过玻璃,他仔细查看星槎的驾驶舱,内部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白色的狐狸毛,还有一枚黑屏的玉兆,上面挂了一个星穹列车的迷你挂件,是应星雕好后亲自送给友人的。 “白珩……” “三年不见,你身上的变量又增加了许多呢。” 来者孤身一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幅科研人员的打扮,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探究。 “【天才俱乐部】的78席先生,你可以叫我‘学者’,或者遵循你的习惯,叫我……庸人。” 他使用的特称十分令人玩味。 “那只小狐狸现在很安全,她被我放在一个除我之外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在拉开正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天,如何?” 应星按耐下提刀的冲动,打算多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于是耐着性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从哪里认识的我?” “天才也这么狡猾?好吧,既然是你先问了,那么我就回答您的问题——事实上,我认识的每一位绝灭大君,都对你印象深刻。” 应星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些关于毁灭的信息:“是因为我消灭了泯灭帮永火官邸?” “是,也不尽然。” 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慢条斯理地说,眼镜反射出冷酷的光芒:“那是一群渣滓废物,举着纳努克尊主的旗子,像跳蚤一样四处蹦跶,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何为真正的【毁灭】……就算你不解决掉他们,泯灭帮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无知的愚蠢之下。” 应星说话只往痛处戳:“哦?照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毁灭就比他们更高贵?” 学者并不感到生气,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和星啸或焚风那样张扬,闹得全宇宙皆知,所以银河各大势力都不怎么认识我。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正好,我想借机会向您阐释一下,关于我的毁灭美学。” 根据传言,纳努克座下共有七位大君,代表了毁灭的七种极致倾向,分别钟情于七种不同的毁灭美学。 “我也曾经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世人缄口不言,军团内部称之为——【灭绝学】。即如何以最小的矢量,最精确的控制,来最大效率地毁灭一个强者的肉体和心灵,毁灭一座自诩无坚不摧的城市,毁灭一个如日中天的文明。”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应星,刻意伪装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一双骇人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黑色满瞳,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向水中丢入一颗石子,触发的蝴蝶效应引得两个文明爆发冲突,在核导弹的洗地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传播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祭司不得已献祭了整座神庙,引发了整个国家的自杀狂宴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载入毁灭史册的完美课题,博识尊依旧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因为在祂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庸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张入场的门票。” 应星无动于衷:“关我什么事?” 只可惜七百多年前没有真理医生,否则他真要建议这家伙好好去看看脑子。 “当然和你有关。” 男人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一只拼命调动自身情绪的冷血动物,最终呈现的却是一出不伦不类的独角戏: “按照凡人通行的历法,大概在九年之前,泯灭帮的那群废物找上了朱明仙舟,而你也在同一天,得到了博识尊的瞥视,成为了大聪明俱乐部的一员。”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将一个不为众人所知、却足以引爆寰宇舆论的炸弹抛了出去: “可是,应星先生,我真诚地想要请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纳努克尊主和博识尊两位星神的瞥视?甚至让尊主愿意为您分去绝灭大君的权柄?” “我多么想要再看到那个场景,在那之后,朱明仙舟迅速离开了当时所在的星系,而那片区域也彻底沦为了星途航线的禁忌,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就像给宇宙留下了一块无法祛除的烙印疤痕。我太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了,哈哈哈哈……拜托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狂热的话音却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因为应星的一根食指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他的躯体。 脑海中无数个夺命公式连接成行,应星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周身四溢的杀气: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 差分宇宙·人间喜剧 三星方程【灭绝学人】,主毁灭,副智识 如何以最低的消耗实现最大的爆炸?怎样用只言片语撬动一颗星球的战局?当某个参数降低到阈值以下,蝴蝶效应引发的灭绝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每个课题的答案,都囊括在毁灭的公式之中。 人们蔑视有关毁灭的研究,哪怕是最疯狂的军火贩子,也耻于公开承认杀戮的命题。而你却说,那毁灭乃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再精妙的宇宙模型,最终也注定要湮灭于祂的怒火。你设计出严谨的实验,将一个个变量引入其中,从蚂蚁的覆灭到星辰的衰变,不断丰富的样本,却永远指向相同的结局。 如果存在一个公式,它足以描摹宇宙中所有的事物,你相信,那只会是毁灭。 第38章 应星哥的狐:薛定谔的猫 第38章 应星哥的狐:薛定谔的猫 粘稠漆黑的太空潜伏着某种不祥,仿佛正暗暗汇集着威慑无比的破坏力量,连远处的星星都忘记了眨眼睛。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绝灭大君一改方才的狂热扭曲,恢复了一派冷静自持的外表,丝毫不显慌乱,一点儿也没有被人对准心脏致命处的自觉,低下头颅。 这个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清应星的食指关节上一道陈年累月的白色小刀疤。 ……是工匠摆弄他那些刀枪斧具时受的伤吗?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倒是颇有为科学献身的好奇精神,不躲不避,问: “这一招叫什么?” 应星虽说是首创者,但此时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发出一声酷酷的哼: “死人不需要知道。” 应星十三岁参悟了【燃素】的奥秘,十四岁时就将空气中随处可见的火焰元素改造为了屠杀性质的末日级武器,送泯灭帮的冥火大公阿弗利特和他的火魔小弟们全部领了盒饭,死得灰烬都不剩,是打不了复活赛的那种。 他一个来自化外之地的短生种,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十四岁之前的人生低调无奇,只一心埋头打磨匠艺。 然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泯灭帮不识好歹的渣滓们无知又愚蠢,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此杀招一出,应星不光震撼了一整座仙舟,博识尊和纳努克也先后为他投来了星神的遥遥瞥视。 虽说他这招第一次露面后便隐退江湖,再也没有现世过,但在一些银河大型势力的集体记忆里,高层们从没敢有一刻忘记过这位出自朱明仙舟的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慑究竟有多大。 ——在流光忆庭收集到的记忆影像里,万千火魔如一排排熄灭的蜡烛,在同一瞬间无比凄惨地哀嚎死去,转而化为了飘散在星空中的冷灰残烬。 而这起于毫秒间的弹指一招,不仅摧毁了物理界的表层质料,更在爆心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虚数裂隙,流溢的虚数刮起了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如瘟疫般向四周扩散,在其辐射范围内扭曲崩解出了一个个小型黑洞,仿佛宇宙自身溃烂形成的伤疤。 其发动原理,至今无人可以解析。 但是,与恐怖的虚数灾害形成鲜明的对照的是,在朱明附近航线的大批商船,以及观光旅行团,全无一人受伤,连一块后视镜都没擦着。应星似乎能控制以它为原点的内在能量反应,将毁灭的目标牢牢锁定在泯灭帮的这一群火魔身上。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定点核爆打击。 当天晚上,怀炎将军特意致电了博识学会的星空生态学派,要求他们在最新出版的星图航线上把这一块区域抹掉,列为高危级禁地,以免后来路过的飞船无辜遭殃。 怀炎将军担心他新收的徒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拉着六御连开了一晚上的会,而那时的应星却顶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花脸,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纠结着该给这招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大荒囚天指”?霸气侧漏,好像很不错。 但再一细想,似乎有点儿太狂了,他喊出来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总觉得下一秒围观者就要倒吸一口凉气,喊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 至于“一阳指”……像是从上个琥珀纪的武侠小说里摘出来的,烂得满大街都是。 应星向来自诩起名小天才,可是在这件事上犯了难,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干脆就搁置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炎庭君听说了他的烦恼。 朱明的持明龙尊虽说也不喜舞文弄墨,但从小看的书、听的戏自然比作为短生种的应星多的多,他当场诗兴大发,帮应星想了个响当当的名字。 就叫“仙舟人指路”。 小应星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也算是半个仙舟人;至于这小指头一蹦,指的什么路——通往死亡的宁静,何尝不是指出了一条明路? 应星最后当然没有采纳,还给了炎庭君两拳。也就导致了他现在无话可说,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死人不需要知道”。 “你要用这一招杀了我吗?” 绝灭大君慢慢抬起了两只手,做出了一个想要抓住应星手腕的举动,痴迷的目光浓厚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角夸张得裂到耳后: “那么,杀了我吧,让我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哈哈哈哈…应星,你敢吗?” 应星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难得泛起一种恶心感。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抖m的疯子,你不打他吧,不解气;打他吧,还让他爽到了。 他权衡再三,不能便宜了这变态。 而且,他们身处的这片区域,严格意义上属于雅利洛六号的外太空领域,虽然九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实力一直在进步,但难保不会出现和第一次一样,把一块太空地皮都掀起来的情况,这样对贝洛伯格的本地人和来往船只都是不小的阻碍。 应星收回蓄势待发的威能,在男人失望至极的眼神下,捏紧右拳,然后,狠狠贴上了对面那张欠揍的脸颊。 “轰!”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巨大的作用力让并无防备的绝灭大君直接飞了出去,但这不妨碍男人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轻松降落在了虚空中,又碰了一下毫发无伤的侧脸,还在恬不知耻地低笑: “真遗憾呢,本以为能见识到你的毁灭美学……” 应星不忘擦了擦拳头,他还记得这家伙的毁灭之力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不可有一丝疏忽大意。 “我已经拒绝了纳努克,祂的命途也不会对我再开放,我以为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们当然清楚,而且,不仅如此,你那时还从尊主身上得到了宝贵的金血。我很羡慕你,哪怕是我,每次向尊主提出类似的要求,祂从不理睬我。倒是其他几位绝灭大君,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好家伙,也是个要材不要命的同道中人。 区别仅在于,应星是凭自己真本事弄到的毁灭金血,对面的绝灭大君想求都求不来。 “你知道为什么博识尊看不上你?和天才和庸人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因为你做的都是毁灭的行当,你欣赏的是文明毁灭后的哀嚎,你享受的是看到多米诺骨牌接连坍塌的快感,而并非寻得真理的纯粹喜悦。” 所以,他成了毁灭的走狗爪牙。 男人拍了拍手掌,对天才一针见血的评价表示赞同:“曾经有很多人对我这样说过类似的话,我让他们都送去见了军团的炉子。但是对于你……要是把你塞进炼化生灵的【战争熔炉】里,我担心你会连夜把它卷跑了。” “废话少说,”应星打断了他的发言,展示手里的星核吊灯,“东西我带来了,白珩呢?” 万界之癌对绝灭大君来说不是稀罕的物件,星核所到之处,反物质军团也会相伴而生,如果有星核的助力,他们的毁灭事业将会事半功倍。 放在平时,他会欣然收下,然后痛痛快快地撕毁口头协议,杀死人质,眯着眼睛欣赏人类犹如雪崩一般的崩溃。 但是这一次…… 绝灭大君接过应星扔过来的星核吊灯,检查了两眼,抬头,不紧不慢地说:“应星,也许你弄错了一点。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一颗小小的星核。” 应星被顺走了星核,也不生气,只觉这人真是事儿多,他的拳头和大剑已经蠢蠢欲动了。 男人又接着说:“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啊。” 他话音刚落,应星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盒子。 “你没能和我去叙拉古三号做实验,一直是我心头上的遗憾。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也可以合作,共同完成一场观测实验。” “在这个盒子里,有你的狐狸朋友,一瓶毒气,还有一颗放射性的反物质原子。” 应星顷刻间冷下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绝灭大君打了个响指,黑盒的一面瞬间变得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白珩就在里面。 她的四肢被捆了个严实,无助地缩在角落里,怀里绑了一个盛放毒气的密封氧气瓶,发出呜咽的声音,空气里的危险成分已经让她浑身汗毛乍起,感觉死神就在逼近。 在她看到应星身影的一瞬间,白珩的双眼爆发出喜悦的光芒,而后又迅速恢复了镇定,强撑着示意应星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绝灭大君说:“这种反物质原子具有量子不确定性。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随时随地都有50%的固定概率发生衰变,释放出性质相反的粒子。黑盒一旦检测到这种粒子,便会使毒气瓶直接破裂。” “不过你放心,毒气是我自己研发的产品,质量有保证,沾之即死,不会让人感受到任何一丝多余的痛苦。你也可以使用外力破坏,但那样的话,毒气瓶的爆炸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黑盒又回到了不透明的状态,他站在黑盒的一旁,冷静地扶了一下眼镜,像个记录实验数据的观察人员。 “我现在想请你做出一个选择,应星,你可以选择打开它,也可以选择不打开它。” “也许打开后,黑盒子里便会出现一只小狐狸的尸体。也许不打开它,狐狸还能好好地活着——她现在处于一种生与死的量子叠加态。狐狸的生命状态,直接取决于你的选择。” 身为一个并不入局的观测者,却能决定局中人的生命状态。 应星问:“以他人的性命来当做实验游戏,你觉得很有趣?” “我不认识这只小狐狸,也不关心其他生灵,真正让我感到有趣的是你啊,应星。” 那么,你会选择入局吗? 作者有话说: 仙舟人指路的灵感取自最近的极速飞车活动,排行榜里有一个叫这名字的哥们跟咱们打比赛。 另外,活动里银狼关于阿刃的小彩蛋让我看得嘿嘿直笑,但是需要凹分超过她才能收到短信(崩三玩家又来活了),想看的宝子们可以去b站搜一搜,阿刃你真的太可爱了! 大家在评论区的留言我都看到了,if线绝灭大君应星哥计划写一个完结后的长番外,还有大家想看的原作丹恒阿刃穿越过来的观影体也会安排! —————— 灭绝学人的三星方程我就开过几回,个人感觉不太好用,不如断灭花和离神。 等到后期应星哥加入了黑塔的模拟宇宙项目,作者会写一些原创的遭遇事件还有奖励,到时候小浣熊不仅能吃上阮饭,还能吃上应饭(闭嘴 第39章 釜底抽薪:骨灰都给你扬了 第39章 釜底抽薪:骨灰都给你扬了 “当我还在银河自由大学读博士生的时候,我的导师从螺丝星参观回来,顺势提出了一个关于量子纠缠态模型的有趣课题——试问:微观是否可以决定宏观?” “微观的原子处在一个未衰变和已衰变的量子叠加态,在被观测的那一刻,这种不确定的叠加态才会‘坍缩’到一个确定的本征态上。从量子学的基本原理出发,假如将该种量子叠加态运用到宏观世界……” “也就是说,这宇宙中有没有一种宏观生命,可以同时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想当年,该课题一经问世即被评委会否决,银河庸众们一致认为,这项课题没有任何物理学意义上的研究价值,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方便导师骗取科研经费,养活手底下一大群嗷嗷待哺的研究生。 但是,在天才们的眼中,一个荒谬的问题,有时比一个确切的答案更为重要。 绝灭大君止住了发言。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天才俱乐部78席听完他这一番高谈阔论后,并未和常人一样质疑他异想天开的发问,而是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一阵流浪的星辰尘埃悄然漫游而至,卷起仙舟青年额角的银色碎发,在他的发丝间埋下了来自宇宙深处的玄妙气息。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应星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 他抽空瞥了一眼正在运行的【天才模拟器】系统,翻了翻体内积累的若干死亡存档。 大部分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存档了,自从他幼年孤身逃离步离人的魔爪、成为朱明仙舟的短生种居民后,应星很少再遇到需要他以命相搏的棘手事件了,顶多是进展不太顺利,回档重来一下。 有关“量子叠加态”的假设和他现在的生命状态未尝没有相似之处,而这也许就是他解开系统奥秘的一大切口。 但现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救下白珩,顺便帮小心眼的狐人报仇雪恨。 应星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计划,两位令使级别的强者以肉身逗留于在漆黑的外太空,裸露在外的皮肤经受着每秒上万次致命的太空辐射,却没人当回事。 绝灭大君像是没有看见应星蓦然沉下的危险目光,还在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 “即便没有拿到科研经费,我的导师并没有气馁,他私下里用昆虫和小白鼠做了许多对象化实验,但实验进展僵住了。同时,还因为接触了太多放射性物质,他很快便命不久矣。在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嘱托我一定要完成他未尽的事业。” 于是,自负的学者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老师传下来的宝贵项目,头也不回地奔向银河,彻底踏上了一条万人唾弃的不归路。 他开始以活人、城市乃至于文明为实验对象,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观测实验,将课题的潜在价值发挥到了极致,但始终没能印证导师的最终猜想。 哪怕后来由于极致的毁灭倾向,学者有幸得到了纳努克尊主的青睐,拥有了令使的强大控制力,能随心所欲谋划任何一场实验,可是取得的报告结果也始终不尽人意。 于是,在三年前,他选择了死亡星球叙拉古-3作为一个全新的实验观测场。 “在这其中,我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的实验变量一直在发生改变,唯有一项始终没有变过。所以,我想,为什么不换一个除我以外的观测者呢?” 不远处飘来了一处小型碎石带,这在外太空十分常见,这些流浪的碎石可能会被星球引力抓取,向地表径直坠落,最后在大气的焚烧下化为灰烬。 黑盒就在他的身边,绝灭大君随手拉过来一块石头,像是站累了般坐在上面。 “选择你观测的方向,就是选择小狐狸的命运的分支。每一个选择都将开启一个分支,但在这里,我们只体验其中一个结果。你选择的轴,决定了狐狸是保留她的性命,还是看着她痛苦地死去。” 观测即创造,也即……【毁灭】。 应星只是仰头,盯着黑盒看了半晌,像是在打量着从哪里下口。 “怎么,你害怕了?” 绝灭大君脚踩虚空缓缓走近,保持着几步之外的安全距离,防止自己再被一拳抡飞了出去。 他完成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心下暗暗发痒,想要细细观察应星的神情变化。 他试图看到对方苦恼的皱眉,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纠结,看到对方从真理的殿堂落入嘈杂的凡间,那张轮廓冷峻的面庞上因他而显现出一丝属于庸人而非天才的情感流露……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持续散发的冰冷杀气一寸寸浸透了绝灭大君皮肤下的骨髓,应星仍是一副从容不迫、处事不惊的态度,他只是仰头望着关押着友人的黑盒囚笼,连眼神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 仿佛他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毁灭令使,而是随处可见的草芥。 在这一刻,男人的身影僵立在原地,前所未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应星除了想杀他之外,别无其他任何想法。 这个残忍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发笑了起来,话中染上了满满的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应星,你可真是重情重义啊。只可惜,如今,你的狐狸朋友是我实验的核心变量和观测对象,她的痛苦变化是实验数据的直观体现。” 科学是最无情的裁判,是他用于毁灭的最佳刑具。 应星充耳不闻,终于向前走了两步,在男人热切的注视下,似乎将要和实验步骤所示一样,揭开黑盒的盖子,直面友人悲惨的死状。 但是…… “你搞错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毁灭的卒子。” “……什么?” 应星一步步行走在黑盒边上,此时此刻,白珩此刻就和他仅仅隔着一层阻碍。 太空寂静无声,但却从应星的内心隐隐传来一种清脆响亮的熟悉声音,那是模拟器运行的提示音,拍打他的心灵,让分隔两处的二人闷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合拍。 应星没有直接动用暴力手段,而是选择用绝灭大君引以为傲的东西来一点一点打败他、摧毁他的信念,否则不就太便宜他了吗? “你混淆了观测对象和观测主体的区别。” “当你把她视为一个如同昆虫小白鼠一样的实验品,而我看到的却是——白珩,青丘狐人,女,年龄……保密,现任金牌飞行士,编号幺六零五八,性格如火,梦想是成为一个无拘无束的无名客。” 绝灭大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皮笑肉不笑道:“你在给她写最后的墓志铭?” “墓志铭?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才能书写,其他人都不配。” 应星侧头,抬起下巴,褪去了低调平和的伪装,锋芒毕露的天才本性展露无遗: “那我问你——薛定谔的猫,在关押它的盒子打开之前,猫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状态吗?” “你玩弄他人的生命,却忘了,生命本身,必然会选择存在。所以,真正的观测者不是我,真正的观测者,是她自己。” 说着,应星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黑盒表面,催动之前炼化的一丝毁灭本源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去除了遮挡视线的黑色物质,使得白珩的身影再度清晰地展现出来。 男人呆住了,属实没想到这一茬:“你怎么能动用我的力量?” 应星心想,何止,绝灭大君生性自负,所有的发明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换句话说,要是有人掌握了他的本源之力,也能将他连同他的发明物照搬全收。 他给这一招想了个好名字,“釜底抽薪”太俗套了,不如就叫“扬骨撒灰”更适合对方。 白珩在黑盒子里活蹦乱跳,即便一瓶致命的毒气就绑在怀里,也许下一秒就会引爆,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她积极自救的念头。 “呜呜,呜呜……” 狐人看到盒子的一面又变成了透明,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像一条虫虫一样爬了过来,朝着应星疯狂眨眼释放信号。 她似乎在动用全部的五官,无声呐喊着: “应星快救我出去!我想活啊我想活!我要活着出去狠狠痛扁那个*罗浮粗口*一顿!” 是和那些在反物质军团铁骑下绝望的人们,完全不同的鲜活生命。 一瞬间福至心灵,绝灭大君好似明白了以往的观测实验为何失败的根本原因,陷入了一阵死寂的默然。 他还不死心,最后试图挣扎了一下:“但是,反物质原子随时随地都有50%的固定概率发生衰变,它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那又如何?” 当黑盒关闭时,实验的走向确实包含了“原子衰变,狐狸死亡”和“原子未衰变,狐狸存活”两个分支。 如果应星选择打开盒子,他自身也进入了所谓的叠加态,分裂成两条支线:一个看到死亡的白珩,一个看到活着的白珩。 两个世界,两条支线,同时存在。 但是,应星永远只会选择白珩存活的那条支线,并且,他只会允许那条存活线的存在。 因为……这是他对“云上五骁”永恒的承诺。 应星不客气地一脚踹翻了黑盒,拉起惊喜交加的白珩,三两下给她解绑。 绝灭大君静静地站在一旁,在丧失了本源之力控制权的情况下,他要做什么都异常艰难,唯有失神地呢喃道:“这不科学……” “你错了,这才是科学,因为生命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观测方式。” “既然如此……” 他叹了口气,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的毁灭之道对你不起效果,不过没关系,应星……老师,学生不才,我会让你欣赏到,我从其他绝灭大君那里学到的东西。” “焚风喜欢挤压星核,用它逸散的能量制造一场绚烂的烟火,然后让万千生灵在盛大的光明下灰飞烟灭……虽然你死不掉,但是我们身边的这颗星球就不一定了。” 有如困兽之斗,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大笑,摸向腰间的星核吊灯,却没看到应星露出的一瞬间的鄙夷神情。 “你真当我是傻子?” 绝灭大君的狂笑突然一僵,他伸手摸了个空。 劳拉佩里龟缩在碎石堆后,双手捂住怀里刚偷来还热乎的星核吊灯,小心脏狂跳不已。 作者有话说: 斯科特:小偷生涯的高光时刻来了! ——————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出自《庄子·齐物论》 谢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今天有营养液加更! 第40章 吃吃吃(1w营养液加更):他还是个孩 第40章 吃吃吃(1w营养液加更):他还是个孩子啊! 劳拉佩里紧张得浑身冒汗,感到胸膛里的一颗心在砰砰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出自己的喉咙眼。 即便此时性命堪忧,他仍不合时宜地心想,这绝对是自他金盆洗手以来,干的最大的一票。 不,这样说还不准确,应该说是盗贼公国塔利亚历史上最大的一票才对。 他不清楚其他塔利亚出身的盗贼的丰功伟绩,但哪怕是他的师父、名噪一时的大盗贼约克,估计都没像他徒弟一样疯狂过。 毕竟,劳拉佩里主动招惹的不是别的派系势力,而是一个正常人谈之色变的【毁灭】疯子啊。 可惜了,在场也不知有没有流光忆庭的偷窥狂,要是路过看见了,应该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最好做成一张光锥。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新族谱的诞生》,劳拉佩里·斯科特十二分愿意花高价收购。 人在感觉到死期将至的时候,感知和思维会变得格外慢,公司高管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 绝灭大君在察觉到随身携带的星核吊灯被偷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顶着高级学者的精贵外表,飞快地低声骂了一句粗口,足以说明人被逼急了就谈不上什么风度: “不,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形同鬼魅、悄然无息的盗贼身法是令劳拉佩里得手的原因之一。 绝灭大君在应星的连番语言攻势下注意力大大转移,是原因之二。 还有不得不提的一点,由于应星封印的手法极为高明,星核的气息都封了个严严实实,导致它和普通的吊灯没什么两样,自然容易让携带者忽略过去。 天时地利人和,只要躲在刻意营造的碎石带里的劳拉佩里·斯科特稳定发挥,不出意外岔子,想不得手都难。 然而,一旦被苦主发现,也就意味着他的头上将顶着一个血红的“危”字,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好,你很好……” 绝灭大君不是蠢货,很快就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人,也不再掩饰周身节节暴涨的恐怖威势: “低贱的老鼠,你准备好承担我的怒火了吗?” 输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他虽不甘心,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还能不要脸地对着应星喊上一句“老师”; 但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小杂碎骑到头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沦为笑柄的他也不用在纳努克尊主的手下混了。 此时此刻,绝灭大君像是被挂上了嘲讽的负面效果,牢牢锁定住了躲在石后的劳拉佩里。 高瘦的人类躯体在眨眼间融化为了一团铺天盖地的黑色毒浆,如同一只游走的黑曼巴蛇般犀利回咬! “死!” 黑雾弥漫之处,沿途的碎石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不消几秒便湮灭得一干二净。 应星就在绝灭大君前进的反方向,也和队友的位置隔得最远。 他一手抱住白珩,一手召唤出烨火大剑,净化了向他们的方向飘散过来的有毒雾气,但难免被这一招稍微迷了一下眼睛,只能大声喊道: “劳拉佩里,小心!” 白珩也急得慌,似乎也想说什么,嗓子猛然涌上一阵痒意,须臾间就咳出了两口鲜血。 即便是经受过丰饶赐福的狐人,也不能在危险暴露的太空环境下久待。 另一边,面对突如其来、比他想象得还要快的当场追杀,劳拉佩里骤然一惊,差点将手里的星核吊灯丢出去。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按下了太空防护服内侧的紧急按钮。 作为贪生怕死的公司高管,为了一只白狐狸好不容易做出了拼一把的决定,怎么可能不做好周全的保命准备? 价值上千万信用点的后背包喷出两道强劲的火焰,“呲溜”一下,速度相当之猛,径直往赤道附近停靠的一艘公司星舰上飞去。 黑雾紧随其后,将本应是他目标的应星甩在了后边,看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大抵是惨败者的逃避心态作祟。 应星也暂时顾不上,连忙把虚弱的白珩塞到了星槎驾驶舱里,找出后备仓的应急氧气瓶戴了上去。 白珩大大喘了好几口气,苍白的小脸上才慢慢泛上了一丝血色。 “我没事,咳咳,应星,你让我自己缓一缓,快去救那什么斯,额……斯科特!” 白珩至今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获救的,但不妨碍她迅速理解了当前的局势。 其实说实话,她和市场开拓部是有点私人恩怨在身上的。 不过嘛,狐人行走江湖,恩怨分明,向来讲求一个“论迹不论心”。不管他们部门的主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选择和应星一起救她,只要那什么斯科特出手帮了忙,他就是无名客白珩亲口承认的好兄弟! 应星点头,显得极为靠谱:“嗯,放心,我去去就回,一定帮你报仇。” 可白珩放不下心,自己都还是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样子,还要苦口婆心地拉着友人劝道: “应星,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对面好歹也是个变态至极的绝灭大君,你千万可悠着点,别受伤了……咳咳……” “我有把握,不会有事的。” 白珩:“我是说,你不要再……”什么脏东西都吃啊! 再花时间多说几句就是坑队友了,被追杀的劳拉佩里还在等着他救场呢,应星没听完,收剑转身,借助太空引力的扶持,朝着公司星舰的位置飞了过去。 另一边,劳拉佩里急得手忙脚乱,心里狂呼大救星的名字,一时手滑,一下子摔到了星舰外部的甲板上。 他早就让自己人先行撤离了,这艘自动运行的星舰上目前空无一人,指挥权和控制权全在他的手上,劳拉佩里急忙操纵控制器,一面闪烁着蓝光的粒子护罩下一秒盖住了甲板。 “呼……” 用护罩换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劳拉佩里赶紧脱下防护服,心疼得仿佛在滴血。 这是他从技术研发部的饭桶主管那里顺过来的大宝贝,速度快是快,但燃料价格自然也不菲。 装备启动后的每一秒都几乎在燃烧着他的信用点,就刚才那一段逃生的距离,根据劳拉佩里的估测,他的银行卡上已经有六亿八千万的数字不翼而飞了。 蒙科啊蒙科,你他*塔利亚粗口*的是不知道节俭才是人类的最大美德吗? 骂归骂,劳拉佩里也深知,如果没有隔壁部门主管的发明傍身,自己甚至活不到抵达星舰的现在这一刻。 他摇摇头,甩掉那些杂七杂八有如走马灯一般的念头,准备闪入星舰的复杂内部躲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带走地上的昂贵防护服,头顶的蓝光护罩忽然传来了嘶嘶的腐蚀声,劳拉佩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找到你了,滑手的小泥鳅。” 绝灭大君扒住破碎的洞口降落在了甲板上,闪现在劳拉佩里身后,尖牙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 “你知道耗子逞英雄,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唔!” 劳拉佩里一手捂住被活生生捅穿的腹部,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最终强撑不住,一头栽倒。 “羸弱不堪。” 绝灭大君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一对漆黑无光的瞳孔看得人心惊胆颤: “蝼蚁,只凭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从我身上偷走东西?告诉我,应星是怎么帮你的?” 作为学者的好奇心在这时还是占了上风,没有立刻杀了对方。 劳拉佩里艰难地转过身,仰面躺在地上,笑着咳出了几口鲜血。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求饶的了,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真话: “令使,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一人干的?仅仅因为我是一个连命途都未踏上的普通人?” 绝灭大君没有回答,丝毫不变的冷酷眼神证明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狼狈地仰视着实力恐怖的敌人,明明是一个代表着弱者的视角,他却偏偏要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宇宙: “听好了,劳拉佩里,我的名字,在塔利亚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小偷家族的孩子,低贱的盗贼,以及……无耻之徒!所以我从来不信什么贵族,不信什么忠贞高洁的白蔷薇,我只信自己的这双手……!”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左手指着对面的男人,右臂高高举起平平无奇的一盏吊灯,像是举起了一座光荣的奖杯,几乎是拼尽全力嘶吼道: “我的师父约克大盗,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曾经偷过【巡海游侠】石剑的随身信物;而我,劳拉佩里·斯科特,约克大盗的关门弟子,于星历7323年,从一个绝灭大君身上偷走了【星核】!” “哈哈哈哈哈……师父……你看到了吗……咳咳……” 他夹杂着咳嗽的大笑回荡在甲板上,回音迭起,经久不息。 绝灭大君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能再臭:“塔利亚人!你这只胆大包天的鼻涕虫,竟敢把我当成你成名的跳板?” 在毁灭令使看死人的眼神威慑下,劳拉佩里的笑声卡壳了一瞬,左手食指硬生生掰了下去,不敢直接指人。 好一个又勇又怂。 应星站在破了个洞的护罩顶上,正准备跳下去,忽然听到了公司高管的慷慨陈词,脚步一顿。 【巡海游侠】的随身信物……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 劳拉佩里的师父约克,该不会就是白珩在十几年前去塔利亚遇见的那个街边贩子吧? 想当年,白珩从那老头手里买了一件据说是巡海游侠真传的子弹,然后又转手送给了景元,当做云骑骁卫的就任礼物。 景元把涂了一层厚壳的子弹当宝贝,收到之后又亲又摸的,为了表示珍重,还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应星进过劳拉佩里的内心世界,翻阅过他小时候的记忆,有那么一幅画面就是他因为顺走师父的宝贝而被痛打一顿的。 再这么一结合,我嘞个帝弓司命啊,那子弹外的一层隔绝质,结果是……鼻涕虫的黏液?! 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窒息。 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着想,他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景元了。 “轰!” 看到应星从天而降的一瞬间,劳拉佩里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掉,用力将星核往头顶一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睡得非常安心。 他的臂力还是不错的,毕竟经常把下属的脑袋按进地里。 应星顺利接到星核,朝着紧皱眉头的绝灭大君,终于舍得展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应星,你……” 男人绞尽脑汁的辩词还没说完,只见应星一把抓住了他的雾气尾巴。 感受到了力量在飞速流逝,方才的疑问也有了答案,痴迷科学的绝灭大君卸下了最后一丝心力,也不挣扎了,只是问: “应星,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曾经向尊主发誓,我将会行于毁灭,死于毁灭……所以,你会给我一个属于【毁灭】的完美结局吗?” “【毁灭】?”应星微微一笑,“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称之为——【贪饕】的消化。” 作者有话说: 景元元:没有出场,但是受到了暴击伤害[化了] —————— 巡海游侠石剑在原作里有出现,也是朋克洛德的传奇骇客,是奇物【朋克洛德精神】的主角,就是银狼同行任务里的那张卡带! 后面也会引出关于朋克洛德的主线剧情,其实在前文里有埋过伏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呀 第41章 原始博士:新的反派已经出现 第41章 原始博士:新的反派已经出现 贝洛伯格战地医院。 走廊两侧的长椅坐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兵,有的捂着渗血的绷带,痛骂军团走狗,有的盯着家人的照片发呆,还有的低声交谈着退伍后的打算。 医护人员在他们面前快步走过,带起了一阵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 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地,气氛难免沉重,但却也不复最初的压抑绝望。 在友军的支援下,英勇不屈的雅利洛人打跑了该死的反物质军团,重建了信号基站,代表这颗曾被星核毒害的文明正式和银河重新接轨,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崭新未来。 应星大步走在过道上,周围没什么人认出他,一个穿着病服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腿,一下子哭红了鼻子。 没办法,应星索性用一次性纸巾给她折了一只和平鸽,小女孩顿时眉开眼笑,小声道完谢后被找过来的大人领走了。 他转头走进了白珩所在的病房。 这里本来是两人间,后来因为床位不足,又多加了两张,中间则是以帘子分开,医院目前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多的接纳病人。 应星精确地找到白珩的床位,掀开蓝色的遮光床帘,把正在吃饭的白狐狸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应星,你又背着我去染头发了?” 黑发限定版·应星摸了摸脑袋,不吭声,只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腼腆笑容。 “好啊,你怎么和镜流一样,老是喜欢把别人的好心劝诫当成耳旁风!” 白珩很快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出来,身边又没趁手的家伙,她干脆从餐盒里掏出一块硬度足以噎死人的黑面包,抡圆了胳膊用力扔了出去。 “吃你白珩姐姐一棍!” 应星连身子都不带动弹一下,一只手轻松接过,无奈道: “好好好,白珩姐姐。你动作小点儿,别牵动了伤势。” 白珩双手抱胸哼哼唧唧,在应星温声细语的安抚下,冲天的火气消了大半儿,扭过头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长生种的恢复力,小伤而已。想当年,我在战场上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多了,不照样活过来了?倒是你……” 应星就着粗粮黑面包咬上一口,他牙口好,继承了贪饕命途行者不糟蹋粮食的良好美德,不用喝水都能干噎下去,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解释道: “我不做无把握之事。白珩,这是我能想到的杀死一个绝灭大君的最快方法了。” 毕竟令使级别的强者都是很难杀的,大多都有保命的底牌,他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将对方一波带走,指不定那科学怪人又偷偷摸摸通过克隆体复活了。 应星报仇,向来都是斩草除根,从不留任何可能的隐患。 至于他这头如鸦羽般深黑的头发,应星上一次被迫顶了两天,还只是吸收了绝灭大君一丝本源之力的后果。 可想而知,他现在把人家整个都吞了,这副仿佛掉进墨池子里的打扮只会维持更久。 不过还好,他事先早有准备,在和绝灭大君对峙之前,应星就已经给友人们编辑好了定时信息,打了一剂预防针,让他们看到自己时不用过多惊讶。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以后染发变身的机会多着呢,还是让他们尽早习惯一个“百变应星”的存在比较好。 白珩说不过他,不满地斗嘴了几句,也不再过多纠结了,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了明天举办的自由日典礼。 正如她所说,狐人伤势好得很快,他们只需要应大守护者的邀约,简单出席一下明天的节庆典礼,不日就能踏上回到罗浮的旅程了。 “之前还答应了景元,咱们要尽早赶回去,现场观看他和伊戈尔的对决,现如今,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了……” 应星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过空了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给失落不已的白珩盖好被子,说: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知道啦,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看望那什么……额,斯科特?记得替我好好谢谢他!” 应星调头上了楼,这一层住院区全是公司职工,在副手恭敬的引导下,他推门而入。 第一眼,便看见尊贵的市场开拓部主管正大大咧咧地躺在病床上,翘着一只二郎腿啃苹果,优哉游哉地翻着贝洛伯格的水晶日报。 “应,应星先生!?” 下属头上作威作福的劳拉佩里动作一顿,赶紧把苹果囫囵吃了个干净,将剩下的核和梗丢进垃圾桶里,飞速从床上滚了下来。 “应星先生大驾光临,恕我伤病在身,有失远迎。” “客套的话就免了,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金人专利,我可以卖给你。” 应星轻飘飘地砸下一个炸弹,病房里的公司员工全都瞪大了双眼,各个喜出望外,要不是应星还在,恨不得当场放个烟花庆祝庆祝。 他这么做是有考量的,对于天才而言,技术三月一更新,五月一换代,他最新设计的金人mk2334型已经迎来一次大幅革新,把旧的卖给公司也无伤大雅。 他一开始犹豫,主要还是担心他的发明落入品行败坏之人手中,沦为商人赚钱作恶的工具。 不过,劳拉佩里虽说确实品行一般,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倒也证明了有他在的市场开拓部,不会允许应星担心的那种事发生。 而且,对方从头到尾付出了这么多,自己也有必要支付他的辛苦费和报酬,这是他应得的。 劳拉佩里笑得脸皮都发皱了,连忙把拟定好的合同端了上来,供天才过目。 “如果您有不满的地方,可以当场修改。” 应星在商业上没什么天赋,只大概浏览了一遍,发现不少条目明显都是偏向他这边的。 这倒也是,哪怕公司再贪图利益,也不可能在至关重要的合同上坑天才俱乐部成员一把,他们没这个胆子。 “嗯,我还有一个补充要求——市场开拓部一旦发现星核的踪迹,随时向我汇报。如果有空,我会来帮忙处理。” 此话一出,劳拉佩里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鼻子一抽,不值钱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应星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卖家,这是行走的活药师啊! 三年啊,他等了整整三年多,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跪在了地上。 病房里的其他公司员工面面相觑,下一秒纷纷杵着拐杖推着轮椅,哪怕是爬也要爬出病房,免得事后被自家上司杀人灭口。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两人,安静得连翻页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嘶……你干什么?” 应星还在看一式两份的买卖合同,一抬头就瞅见了孤狼下跪的场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以为劳拉佩里要给自己磕头。 那可不行,前两个让劳拉佩里磕头的人,他的师父和他的便宜老爹,如今早已在地府烂得发霉了。 于情于理,应星都受不起他这一拜。 “你起来。” 劳拉佩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应星的不虞脸色,心中估摸着对面是仙舟人,大概不喜欢动不动就下跪这一套,于是麻利地从双膝下跪变成了单膝下跪。 应星满脑子雾水。 “应星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您和我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的族徽?” 劳拉佩里点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仰望着面前的黑发青年,这一次,除了发自内心的钦佩和尊敬,没有感到一丝冒犯。 “请您不要惊讶,我只是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他回忆着师父教他的关于塔利亚公国的失传礼节,深呼一口气,将右手横置于胸前,将一个小偷最宝贵的财富——他的真心和忠诚在此刻尽数献上: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我,劳拉佩里·斯科特,在此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我的双手愿为您效命,我的膝盖愿为您而软,我的诡计将为您所用,我的家族将因您而兴。” 劳拉佩里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向来说到做到: “我,斯科特家族的家主,尊奉我许下的诺言,将斯科特的族徽正式修改——我们不再信仰虚伪的白蔷薇,而是选择成为追随您的一头孤狼,以头狼,也就是您的意志为方向。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皆是如此。” 他抬起头颅,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忐忑不安的神情,担心应星会不会接受他单方面献上的真心。 应星在一瞬间捏紧了合同纸,僵硬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飞快闪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公司员工们才敢回来。 “劳拉佩里大人,那位狐人小姐就在楼下,咱们要不要给她送个果篮?” “送你个大头鬼。” 劳拉佩里躺回了病床上,双眼放空。 不仅应星尴尬,他自己也脚指头扣地,刚才都快扣出一座庇尔波因特的豪宅了。 “十三年前,她在塔利亚的抢劫犯手里救了我一命;十三年后,我以命换命……这下子,我们两清了。” “你,去把我那两只价值六百万信用点的超大型好抱好抱自动恒温大白熊玩偶抬上来。” 片刻后,劳拉佩里左拥右抱,给他的爱宠一只亲了一口。 比特哀叹:“大人,何必呢?” “你懂什么?我答应了应星先生,从今往后,要做一只潇洒肆意的孤狼啊!” 比特泪眼汪汪:“大人!您真是一个……额,一个脱离了所有高级趣味的伟人!”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财气都被你哭没了。” 劳拉佩里呵斥了他一顿,转头喜滋滋地说:“有了应星的这张合同,我保守还能在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位子上坐三十年,等到履历过关,就能升入董事会……” “人生啊,当真是寂寞如雪。” 电话忽地响了,劳拉佩里的美好幻想被铃声打断,没好气地接了电话:“喂,谁啊?” “是你啊,蒙科,你怎么知道我马上就要进入董事会了?” 电话对面不是一个中老年人的声音,而是一道稚嫩的少年声线: “呵呵,不要误会,我只是发现你启动了我的防护服紧急避险功能而已。七亿三千万信用点,记得打在我的账上。” “*塔利亚粗口*!你这饭桶和我抢钱呢!”话虽如此,他还是把钱打过去了。 坐在主管办公室的蒙科一边吃香蕉,一边问:“对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劳拉佩里,我平时的饭量也不大呀,你为什么老是叫我饭桶?” 劳拉佩里嗤笑了一声,他心情好,也不瞒着死对头了: “蒙科,你真这么想知道?很简单,因为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大鼻涕虫,它的名字就叫饭桶。” 他立马挂断了电话,心情倍儿爽。 电话另一头,少年放下电话,扔掉香蕉皮,没受到丝毫影响,一边哼着歌,一边抽出了一沓研究报告。 主题赫然写着:《关于野生个体返祖概率的观察报告》 研究对象:劳拉佩里·斯科特 研究目的:低贱的底层人是否有可能在残酷的竞争环境中抛弃道德约束,展现更多的可能性? “劳拉佩里,你这家伙总能在一些时候给我惊喜。本以为你是个野生的疯子,没想到也是个无趣的文明人。既然你兑现了董事会的承诺,我以后观察你的频率就不得不大幅下降了,这个实验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毫不留恋地将持续十年的报告丢进了碎纸机里,打响了另一个私密电话: “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能人01,你说,同为【天才】,他会吸引来博士的注意吗?” 第42章 决赛现场:景元元:嘤,掉马了 第42章 决赛现场:景元元:嘤,掉马了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星天演武仪典决赛的现场!今天,在这座见证过无数传奇选手的擂台上,我们将共同目睹一场异星铁拳与仙舟剑法的巅峰对决!” “接下来登台的挑战者,是来自一颗籍籍无名的小星球,但一出场便技惊四座,人气居高不下的黑马——雅利洛-6钢铁侠,伊戈尔·哈夫特!” 观众席上,伊戈尔的粉丝们爆发出“铁拳!铁拳!”的整齐呐喊。 “而他即将面临的强大对手,则是我们东道主罗浮派出的守擂剑士,年纪轻轻便已战功赫赫,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云骑骁卫,景元大人!” 观众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和隔壁相比不逞多让,甚至因主场优势而隐隐更胜一筹: “东风吹,战鼓擂,我们景元怕过谁!” “等风停,等雨停,景家大郎就是行!” “乱花渐欲迷人眼,今天景元最耀眼!” “景元!妈妈爱你啊!!!” 我嘞个帝弓司命,好强大的妈妈粉。 路人们闻声望去,只见座位席最前排,一位长相漂亮的银发妇女高高举着应援牌喊口号,上蹦下跳,好似一只大型显眼包。 即便自家儿子是个混小子,不听老人言,叛逆又嘴贱,但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对外场合,他老妈还是大人有大量,表示儿子什么都能输,就是不能输在气势身上。 “姐妹们,起——” 风风火火的景大姐一声令下,来自地衡司的闺蜜团哗啦啦站起来,举起海报拼在一起,一张帅气小猫的大头照便赫然出现在了比赛现场的大荧幕上。 这就是云骑骁卫的牌面! 顶着众人如芒在背的视线,陪老婆给儿子比赛加油的景父不发一言,默默低下了头,只感到如坐针毡。 性格内向的小说家咽下一口老血,儿子,你快点打完结束比赛啊,你老子要顶不住了! “自演武仪典开赛以来,伊戈尔和景元骁卫的对决,全银河的观众们表示期待已久。” “众所周知,伊戈尔选手目前佩戴的机械义肢,是出自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先生的杰作!而景元大人亦出身不凡,他师承罗浮第一剑首镜流,更是一位万里挑一的智将!” “因此,在不少人的心中,这两位选手的比赛较量,也指向了一个罗浮人始终争论不休、老生常谈的话题——究竟是镜流大人本领高强,还是应星大人更胜一筹?答案将在今天的比赛中得到揭晓!” 观众席上突然被q的镜流:…… 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战力党真是无处不在啊。 丹枫抱着丹恒坐在镜流身边,听到这话也没什么表情,问:“应星和白珩他们还没回来吗?” 他这段时间一直和其他四位龙尊开会,商讨持明育儿经验,还要操劳族中大事,几乎没怎么出过远门。 结果,也就半个月不到,外面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大家背着他走了十几章的剧情,独独没带龙尊大人一起玩。 先是演武仪典出现异常,暗中捣鬼的前任司砧陷入魔阴,被十王司当场带走。呵,无聊的政治戏码。 至于那操纵棋子的幕后棋手,目前也惨遭燧皇扣押。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应星和白珩这两个不安分的主,竟然又挑在重要的节骨眼上出了远门。 丹枫的游龙臂鞲到现在还是冰冰凉的,一点热源反应都没有,足以见得另一副臂鞲的佩戴者跑的有多远。 “大概没有。” 镜流看了看玉兆,顶着金人头像的好友发送的最新消息还是昨天,而且让她一度摸不着头脑: 星网用户73200719:镜流,人有五名,白毛有四个……我现在不是其中之一。 丹枫也收到了这条短信,但哪怕以他深厚的语文功底,也解不出来应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静静看着天空,像是要透过罗浮的人造天际,一眼望穿深邃的宇宙。 一缕深黑的碎发贴在侧脸上,持明龙尊一贯的清冷之气被怀里扭来扭曲的婴儿硬生生削弱了几分,反而增添了一抹若有若无的人夫气质。 “要是让景元知道应星和白珩没能回来现场观赛,他恐怕要又哭又闹了。” 镜流哼了一声:“他如今怕是还在为一些事情发愁呢。” “关于这场比赛的胜负?我不认为景元会输。” “以景元的实力,只要他不在赛前吃坏肚子,自然不会输。他此时懊恼的另有其事,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届时该如何圆谎。” 选手通道上,伊戈尔姗姗来迟,对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道了个歉:“抱歉,我去金人巷找朋友给义肢做了一下保养,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那位云骑骁卫应该等急了吧?” “没关系,伊戈尔选手,景元大人知道你的情况,说不着急,让你热身完毕再上场。” “哈哈,是吗,他人还挺好的。” 伊戈尔也没多想,心不在焉地做着热身,心里犯嘀咕,怎么今天景元元没来? 换在以往,伊戈尔的每一场擂台赛,景元元都会准时出现在选手通道上,给他赛前加油鼓劲。 今天没听到景元元从他妈妈那儿学来的加油词,他感觉还怪不习惯的。 但对方毕竟是一名云骑军,要是有什么紧急的集训或者演练,伊戈尔总不能不让他去参加。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准备登台了。 与此同时,罗浮各家各户的电视机上,同步播放着雅利洛-6的自由日典礼。 “在星际和平公司以及诸多友好文明的帮助下,雅丽洛人经过了与反物质军团的大型鏖战,终于夺回了属于他们的自由……” 贝洛伯格的筑城者阿丽萨·兰德身穿隆重的华服,胸前别着象征牺牲者的纪念徽章,站在克里珀堡前的大广场上。 目光所及之处,是台下一张张属于人民热切期待的面庞。 而在她的身后,原本被应星砸出一个深坑的位置,赫然矗立起了一尊雄伟威严的晶体铭碑,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属于天空的蔚蓝光彩。 拉近的镜头下,阿丽萨·兰德温柔地注视着贝洛伯格的子民,眼角攒着晶莹的泪光,高声宣布道: “贝洛伯格的同胞们,来自其他文明的朋友们,今天,雅利洛人终于可以向全银河庄严宣告:我们胜利了!” “赞美贝洛伯格!” “这场胜利,不属于任何领导者或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在反物质军团笼罩的黑夜中,仍然选择坚守信念的普通人——属于战壕里啃着土豆死守阵地的士兵,属于在一座座废墟中搬运伤者的医生和护士,属于后方点亮油灯教孩子们认字的母亲……” 台下隐约传来了抽泣声。 阿丽萨·兰德轻轻抹掉眼角的眼泪,走向身后的纪念碑,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笔都由血泪铸成。 现场民众们低头默哀片刻,阿丽萨·兰德为那些牺牲者献上了白色花环,指尖抚上铭碑,抬头仰望,又说: “在这里,我还不得不提到两个人。” “其中一位,他漫步群星,耀眼非凡,却愿意驻足片刻,向生死边缘挣扎的雅利洛-6,投来了弥足珍贵的视线。” “他亲手播撒了黎明的火种,而后却默默无闻,转身离去。” “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也许雅利洛-6只是您见过的最不起眼的一颗星星,但我们,全体贝洛伯格人民,以及这一颗在战火中重生的星球,将永远不会忘记,将永远铭记于心!” 巨大的晶体铭碑顶部,一把以地髓雕琢而成的赤红大剑横插其上,栩栩如生。 正是应星当时手持的烨火大剑的翻版。 贝洛伯格人没有冒犯地雕刻应星的全身像,而是以这一柄救世的大剑,来表达对天才的深深感激与纪念。 阿丽萨·兰德接着说:“而另外一位,他曾经独自远离故土,闯荡于偌大的银河,为我们点燃了第一把星星之火。” “此时此刻,他正在千万光年之外,于仙舟罗浮的星天演武仪典决赛现场,向全银河证明雅利洛人的坚贞不屈。” “感激无以为报,惟有献上故乡的祝福,我们愿你的铁拳无坚不摧,永远朝着胜利的方向。你的故乡在等你归来,雅利洛的不朽拳王——伊戈尔·哈夫特!” “伊戈尔!伊戈尔!” 观众们纵情欢呼着,红发的高大拳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选手通道,向四周为他热情呐喊的粉丝们挥手示意,又掀起了一波更高的尖叫和呐喊。 “呼——” 伊戈尔站上了那么多场决赛现场,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紧张,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不为任何人而挥拳,他只为自己而挥拳。 曾几何时,小时候的他趴在网眼边,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在擂台上挥洒热血,心中跳动着纯粹的憧憬和喜悦。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找回这种感觉了。 伊戈尔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全身心都沉浸在热烈的比赛气氛中,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将赢下荣誉,献给他的母亲,献给他的家乡,献给等待他回家的斯维特兰娜,献给那位无私提供帮助的应星先生,献给他的朋友景元元…… “来吧,和我一决胜负吧!景元……呃,景元元?” 景元手持石火梦身,屹立于擂台上,讪笑着挠了挠头。 “哈哈,好巧啊,伊戈尔,你也来参加决赛啊。” 作者有话说: 7320年,7月19日,应星哥来到罗浮和大家正式见面的日子,也是阿刃第一次实装的日期! 在前文景小元的日记有写明日期哦,大家怎么都没有发现我的小巧思,枯了[可怜] 第43章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留 第43章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留 “……” 顶天立地的红发拳手嗫嚅了一下唇瓣,吐出一道“啊?”的气音,浑身沸腾的昂扬斗志像是气球被戳了个洞,刺溜一下就没了气,脑瓜子嗡嗡的。 “景元元……不,你是景元……嘶……” 伊戈尔不解,伊格尔震惊,伊戈尔恍然大悟。 “没错,我就是景元,罗浮的守擂剑士,也是……你要打败的决赛对手。” 景元元心虚,景元元振作,景元元坦然面对。 “景元,景元元……好啊,你小子!原来一直瞒着我呢!” 伊戈尔好不容易从“兄弟变对手”的噩耗里回过神来,不爽地甩了甩胳膊,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好兄弟一记爱的铁拳。 景元缩了缩脖子,但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站着没动,闭上眼等着挨打。 云骑军中景小军师,以足智多谋、随机应变的品格为人称道。然而,偏偏在和朋友相关的事儿上,景元犯了大难。 就在登台的前一刻,他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伊戈尔坦明身份。 但是,等到一脚踏上了擂台,感受着平静的风裹挟着观众起起伏伏的呼喊,有如鼓点一般密集地敲击着耳膜,景元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唯有一腔武人的热血兀自燃烧着,在他的血管里发出奔腾不息的咆哮。 于是,他干脆使出了最笨拙的办法,那就是坦诚相待。 即便挨上一拳,景元也认了。 “哦,现场出了点状况,比赛尚未开始,但我们的景元骁卫和伊戈尔选手似乎早已相识。帝弓司命在上,今天的比赛又多了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戏剧性!” 令景元没想到的是,疼痛迟迟不来,像是故意给他上缓刑似的。 他记得伊戈尔的拳头不慢啊,景元疑惑地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两块陡然放大的饱满胸肌。 再抬头,金瞳里倒映着的红发身影对他咧齿一笑,冲他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嗷!好疼!” 景元捂住脑门连连后退,冷不丁挨了一下子,泪花差点都要飚出来了。 “干嘛呢,景元元,一副受刑的委屈模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又不会拿你怎么着。” 景元小声嘀咕:“那你还当众弹我脑瓜崩,可恶,我堂堂云骑骁卫在罗浮的父老乡亲面前不要面子吗……” 伊戈尔也想明白了,没多纠结:“其实也怪不得你,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是我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没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极其相近的姓名,与工造司百冶的亲近关系,还是每次和他对练时力拔千钧的身法,以及他那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师父…… 甭管是哪一项,都不符合一个普通云骑士兵的身份。 “伊戈尔,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现在还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伊戈尔哑然失笑,原来每次分别时,景元欲言又止的神情是想说这个。 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性格羞涩,不善表达,直到最后瞒不下去了才红着脸道歉,伊戈尔非但不感到生气,还觉得怪可爱的。 景元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好!” “伊戈尔,从第一场擂台赛开始,我就知道你很强,哪怕没有应星哥的装甲,以你的实力也足以走到我的面前。你渴望不留遗憾地凯旋回乡,我懂你的坚持,但是……” 他说着,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蓦地沉静了下来,好似一瞬间从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堪当大任的大人。 ——“罗浮的尊严与荣誉,亦需有人捍卫。所以,此战,我必当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擂台上的气氛又变得紧张焦灼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两位选手已经结束了友好的赛前交流,那么接下来,决赛,即将开始!!!” 观众席上,景母拉着闺蜜团,应援一刻不停,练过美声的好嗓子在这个时候显出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景宝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景元脚下步子一错,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严肃感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恨不得跑到台下跪在他妈面前,求她饶了儿子吧。 “只可惜,应星哥和白珩姐没能及时回来……”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观众席上镜流和丹枫身边的两个空位,一缕淡淡的失落转瞬即逝。 伊戈尔碰了碰拳,大笑道:“我求之不得,景元元……算了,以后还是叫你景元吧——之前就觉得你这名字风格太可爱了,喊出来怪别扭的——总而言之,使出全力吧!” 选手二人的宣战发言透过电线电缆传达到了千万光年外,一艘正在高速移动的公司飞船上,收音机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飞船是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友情赠送,已经是公司飞船的上成品了,但还是比不过应星的那台金人mk2333型。 开惯了自家的大金人,应星坐在驾驶位上,感觉自己在开一辆老头乐。 副驾驶的白珩疯狂眼神示意:“应星,要不让我来开……” “想都别想,我就算让扑满开,也不会再让你开了。” 他把载具杀手往外推了推,满脸嫌弃。 应星铁了心,白珩也没办法,只好郁闷地坐了回去,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解说词,说: “决赛已经开始了,咱们光是来雅利洛就花了好几天,更何况返回……这下子,说什么也赶不上了,景小元该不会以为我们故意放他鸽子了吧?” “别着急,白珩,办法总比困难多,我选择的路线靠近虚数乱流,也就意味着……” 应星瞥向窗外,笑着说:“你看,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不远处,以光年为速度单位的虚空鲸群悄然路过,摇曳着美丽的身姿,若隐若现。 “小凤,帮我打一下车。” 智慧生灵哪怕拥有了联觉信标的技术,也无法和古老的虚空鲸鱼沟通,但是古兽完全可以。 白珩惊讶:“这也行?” 应星的体内传出一声咋呼的鸟叫,似乎是在表达着催促和不满。 青年沉默了一瞬,艰难改口,像是在念顺口溜似的:“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涅槃之权柄的继承者,驾驭太阳的巍峨圣兽,寰宇闻之色变的火羽天灾,至高至上的赤霄元凰真君……帮个小忙?” 白珩:“……” “三颗碎星芳饵,不能再多了。” “二十颗?不行,你是凤凰大开口吗……好,那就十颗。” 白珩:“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动物伙伴啊。” 应星扶住了额头,不太想解释: “凤凰的每一次涅槃重生,都会洗去上一世的所有记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混蛋。” 正因如此,他平时不爱招惹这尊大房客。每次想让它出点儿力,自己都得把凤凰自封的那一大串尊号挨个念一遍,应星有这功夫,干什么不好。 在古兽的牵线搭桥下,脾气温和的大鲸鱼们欣然应允了。 罗浮。 擂台上,紫色的凛冽雷光噼里啪啦绽放开来,然后又被一记有力的铁拳一寸寸劈开。 “再来!” 伊戈尔居于炫酷的金红机甲内部,脚下发力,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整个人化作流星,挟着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冲向他的对手! 景元身穿简洁的云骑演武服,不慌不乱,当伊戈尔的钢铁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砸至面前时,一个冷静后仰,以分毫之差躲了过去。 人是躲过去了,但脖子挂着的一条绳线却从衣服里飞了出来,露出一颗穿了孔的子弹。 若是普通材质的子弹,早已在恐怖的压力下碎成了齑粉,但景元脖子上的这一颗倒是安如磐石,只是被风带了起来,又被他的主人飞快塞了回去。 几缕银色的发丝缓缓落地,台下的景母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分秒之间,景元垂在身侧的振刀微微一震,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心中所想。 “伊戈尔,接招吧——” 景元气沉丹田,右臂猛地抬起,一道精准刁钻的出击,切向钢铁装甲关节的连接缝隙! 应星哥制作的坚固装甲,他没有正面突破的把握,既然如此,那就从侧面找到弱点! “锵!” 一道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顿时火花四溅! 无坚不摧的装甲缝隙处赫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斩痕,巨大的冲击力让伊戈尔不禁一个趔趄,身体向后滑了好几步。 他忍不住低吼一声,声音透过面罩传了出来,带着低沉的金属回响,不是愤怒,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不错嘛,景元!” 伊戈尔作为装甲的拥有者,自然知道软肋在哪里,但他非但没小心谨慎,反而彻底放开了,如同坦克般贴地猛冲过去,挥出狂风暴雨的组合拳。 景元见招拆招,刀光剑影间,不显丝毫劣势。 观众们大饱眼福。 丹恒坐在老爸腿上,津津有味地注视着擂台,两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想往前面够,但怎么都够不着。 扭来扭去的屁股不知碰到了哪里,丹恒猛地一缩,发出了不舒服的哼唧声。 镜流看了过来:“怎么了?饿了还是要换尿布?” 丹枫条件反射地摸上了龙宝宝的肚子和屁股。 肚子还是吃得圆滚滚的,屁股也很干燥。 “……都不是。” 他匆忙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摸上了腕甲: “不,是它在发烫。” 温度越来越烫,越来越烫,几乎要把他的手腕烧着了,佐证着另一腕甲的佩戴者正在以一个难以预料的速度接近罗浮。 一时间,他不知说什么话好:“应星,你可真是……” 擂台上酣战良久,伊戈尔的装甲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里的线路,闪烁着不稳定的火花。 一次俯冲重拳再次被景元侧身躲过,巨大的惯性让伊戈尔一时难以收势,破绽大开! 伊戈尔眉头一挑,暗道一声不好。 景元的眼中则是闪过一道精光,知道机会来了。 但他没有用刀锋,而是闪电般旋身,用上了不伤人的刀背,举起石火梦身,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命中了装甲暴露在外的线路所在! 与此同时,一道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从口中疾呼而出,俨然有了震天撼地的气魄: “斩,无赦——” 刀光骤亮。 “砰!” 钢铁巨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重重砸在擂台上,一寸寸缩回到伊戈尔的机械义肢内,露出伊戈尔那张写满了无奈的帅脸。 “朋友,强得有点过分了吧?” 景元手腕一翻,收回阵刀,走到伊戈尔身边,单膝蹲下伸出手,呲着大牙傻笑: “伊戈尔,还能打吗?” 伊戈尔试了试,没有借助景元的手,而是自己奋力撑起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说:“是你赢了,景元。” 擂台和观众席上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站住的伊戈尔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这一次,和景元紧紧握在了一起。 然后,把毫无防备的小孩儿往上一提,转眼间就让景元整个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景元是第一次骑大马,他老爹是个身板脆的文人,从小就没这待遇,所以难免有些惊慌: “伊戈尔,你干什么?!” 伊戈尔哈哈大笑,笑得比谁都开心,仿佛他才是那个场上的赢家: “当然是背着你环绕一圈,答谢观众啦!我伊戈尔·哈夫特可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你小心点,别摔了!” “放心,我的腿稳得很……哎哟!” 场外,解说员高声宣布:“观众朋友们!!!决赛胜负已分,让我们大声喊出胜者的名字——” “景元!景元!景元!”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尚未平息,景元向观众席用力挥手,眼神扫过狂欢的母亲和僵笑的父亲,欣慰的师父和龙尊,云骑的弟兄们,还有罗浮的大家。 他心想,可是,独独没有…… “哟吼——看这里!景小元!” 头顶传来一声动静霎时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处在露天赛场的众人不禁抬头,望向穹顶。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蔚蓝色的天空为背景,竟然凭空浮现出点点璀璨的金色光粒,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汇聚组合。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一头栩栩如生的金色雄狮盘踞在了场馆的半空中。 “我去……” “那是什么?” “一头……狮子?” 雄狮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正对着景元,没有发出声音,但狮口微张,无数光点喷涌而出,如同星辰瀑布般倾泻而下。 光芒汇聚成一行龙飞凤舞、略显潦草的字体,似乎是赶工完成的,但每一笔都带着书写者的神韵,傲气非凡: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留” 旁边还画了一只嘻嘻笑的狐狸放着烟花和爆竹,熟人一看便知是白珩无疑了。 观众席爆发出高亢的惊呼和赞叹,无数镜头对准了这神迹般的景象。 最最神奇的是,那金点降落的位置,有人尝试伸手去接,金光融于体内,竟然扫平了人们肉身和精神上的疲惫。 景元也愣住了,仰头凝视着巍峨的雄狮,仿佛要透过金色的瀑布看到幕后投影之人的身影。 应星坐在星槎的驾驶位上,一只胳膊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里的金色球体,释放出的能量在半空中汇聚成他想要的图案。 “你的新功能不赖嘛。” 星核:敢怒不敢言。 地面上,景元只感到一阵热意涌上眼眶,喃喃道: “应星哥,白珩姐……”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场视觉盛宴时,金色的贺幅开始分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空深处,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艘紧急租来的低调星槎慢悠悠地飞走了。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主持人也语无伦次了起来:“天啦,景元大人,刚才那……那是什么?太震撼了,是那位天才大人的杰作吗?” 景元回答:“没错,是朋友送来的礼物。” 他顿了顿,取出胸前挂着的子弹项链,重重地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又难为情地补充了一句: “一份……很特别很特别的、值得我铭记终生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恭喜景小元夺得头筹! 你应星哥接下来还有一个大惊喜要告诉你哦! 第44章 丹恒早已看穿一切:prprprpr 第44章 丹恒早已看穿一切:prprprpr 伴随着决赛落下帷幕,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席,在云骑的疏散下有序离场。 观众席前排,景母抱着相机呵呵直乐,恨不得逢路人就说:“你怎么知道获胜的云骑骁卫景元是我家好大儿?” 景元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赛场,她正准备拉着老公跟着前往选手后台,结果半天没拉动,扭头一看,景父双手抱膝,像只鸵鸟一样埋了起来,见不得阳光的灵魂已经自闭了有一会儿了。 “老景?老景!你没事儿吧?” 毫不自知的罪魁祸首景母慌了神,拼命摇晃着老公的单薄身板儿。 眼见着就要啪啪两巴掌把人打醒,后排的镜流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丹枫: “饮月,你去看看?景元的父亲身体不行,禁不起这么折腾,待会儿没病也要弄出病来了。” 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出了名的能打能奶。 根据可靠消息,丹鼎司的龙尊专家号,目前已经排到三十年后了,龙尊大人医科圣手的远近威名可见一斑。 丹枫和景家爹娘二人也算认识,帮个小忙自无不可。 仙气飘飘的大美男抱着怀里的婴儿快步走下阶梯,按理来说,这一组合往往带有一种别扭的违和感,但两只大小青龙放在一起,外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观众席上还是有些拥挤的,不过尊老爱幼向来是罗浮的传统美德,而其他离场的观众哪怕不是仙舟本地人,瞅见了丹枫这一身贵气十足、远非常人的外表,也纷纷从心地让出一条路来。 隐匿在人群中的持明暗卫紧张地扫视着四周,确保龙尊大人和小公子不会受到潜在的威胁和骚扰。 “打扰了。” 景母抡到天上的巴掌还没来得及扇下去,便被两只纤长如葱的手指捏住了手腕,硬生生止在了半空中。 可想而知,这一巴掌落下去,景父半条命估计都没了。 她疑惑抬头,认出了来人,惊讶不已:“是你呀!剑首大人,饮月君大人,好久不见!” “嗯。” “好久不见,恭喜令郎力压群英,一举夺魁。” 景母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还得端出家长的从容气派,谦虚道: “哪里哪里,都是剑首大人和饮月君教得好。对了,还有百冶大人,我儿自打得了他赠送的那把神兵利器,天天和我们炫耀,白珩那丫头也是……” 趁着景母唠嗑的功夫,丹枫不动声色地贴近了晕厥的景父身边,一手抱着丹恒,另一只手轻轻发力,发动治疗。 “嘶……我这是怎么了?” 景父悠悠转醒,脑子还是迷糊的,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多么侥幸,才堪堪躲过来自老婆的恐怖酷刑。 自从丹枫暗暗调动起了云吟术施法,他怀里的丹恒宝宝似有所觉,好奇的视线在老爸和景父身上来回打转。 一对碧青的眼珠子一眨也不眨,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丹恒严肃着小脸,片刻后,吐出一个若有所思的泡泡。 “我嘞个帝弓司命,这是哪家的孩子?真可爱!” “是饮月君家的吧!父子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宝宝,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抹茶小蛋糕……嘿嘿……” 丹枫招架不住阿姨们的热情,眼神示意让镜流别看戏了。 镜流站在人群外,施施然开口道:“那么,无事的话,我和丹枫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景母也没阻拦,笑呵呵地说:“慢走啊,两位大人,有空常来我们家坐坐!” 镜流和丹枫获救似的转身就走,景母十里开外还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大嗓门飘荡在二人身后: “喂,老景,你什么时候愿意捡起笔杆子?” “都说了不写了不写了……” “要是实在没灵感,我给你提个建议,不如学着东郊的墨趣先生,以咱们儿子为主角写一段故事……” “呵呵,我死都不会写那些掉身价的厕纸的!你死心吧。” “哟哟哟,文人风骨~老景,胆儿肥了啊,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选手通道被各路记者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只能先前往选手休息室里等候景元。 没想到赛后采访比正儿八经的比赛更累人,路上还被家里的两个老人逮住了,问来问去,景元满头大汗地应付了过去,一脸疲惫地拉开房门,第一眼便瞧见了屋子里坐着的两位亲切的熟人朋友。 险些失去高光的金色猫猫瞳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师父,还有丹枫哥,你们都来了!我在场上表现得怎么样?” 那些记者的嘴里吐不出一句真话,恨不得把他这个赢家捧得天上有地上无,景元差点就真信了。 兵家讲求戒骄戒躁,他还是多听听客观人士的点评才好。 “嗯,场上招式刚猛凌厉,步法稳健,尽显平日苦练之功。尤其是那记回头斩,出其不意,直取要害,堪称点睛之笔。” 镜流向来对徒弟不吝啬夸奖,当然,以她的严苛性子,也不会刻意抹去对景元不足之处的批评:“然则,收势时稍显松散,若遇高手恐难自保。以后在战场上,万不可如此轻敌。” 景元点头,略显浮躁的心慢慢沉稳了下来,表示自己明白了:“是,师父,弟子谨记。” 选手休息室的电视大屏上还在倒放着观众反响热烈的比赛切片,画面刚好定格在了景元回答主持人问题的那一幕。 刚赢下了一场艰难的对决,云骑骁卫坐在拳手的肩膀上,以红丝高高束起的银发随风飘逸,虽然顶着若干细小的伤疤血丝,仍然神采奕奕,尽显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不知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在镜头前出风头了?” 景元的耳尖飞上了一抹红晕,亲身经历是一回事,转头以旁观者的视角再看又是另一回事,但他又不想露怯,只得嚷嚷着纠正道: “哪里是出风头,这叫……情不自禁!对!白珩姐送我的可是巡海游侠的子弹,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应星哥祝我以后能当上一个无往不胜的游侠,我肯定要不留遗憾了!” 丹枫嗤笑了一声:“伶牙俐齿。” 景元不和他说话了,气哼哼地走到丹恒面前,一把抱了起来,放在怀里颠了颠,笑着说:“丹小恒,喜不喜欢看我的比赛呀?”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子弹项链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俨然当成了逗龙的玩具: “要不你以后别和白珩姐去当无名客了,就跟着我当巡海游侠,咱哥俩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显然,景小元还在为丹小恒在满月宴上做出的选择耿耿于怀。 那颗灰扑扑的棕色子弹近在眼前,龙宝宝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睿智了起来。 他当即把脑袋扭到了一边,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两道嫌弃的粗气。 “小恒感冒了?还是说你真的不喜欢巡海游侠?不喜欢我吗?” 丹枫上去检查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事,应该只是正常的打喷嚏。” 景元把子弹塞回了衣服里,有些闷闷不乐:“小恒不仅长得快,生的也聪明,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了。行吧,无名客就无名客……” “也许只是因为丹恒偏爱亮晶晶的东西?” 镜流忍不住插嘴道。 却没想,她这一句无心之言,在之后的日子里一语成谶。 景元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汗津津的,一股子腾腾热气。 持明喜凉不喜热,他担心抱久了丹恒嫌弃他,正要把小婴儿还给他的老爸,忽然,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子。 “噗噗。” 丹恒又吐了两个泡泡。 “放手啦,小恒……” 景元无奈地低下头,话还没说一半,突然怔住了。 一股细如小拇指的温和水流凭空出现,抚上了他脸侧的细小伤疤,像是有人在用手轻轻抚摸着,细腻地擦去其下渗出的红色血丝,带来一阵伤口愈合的细微麻痒感。 “这是……?” 镜流一下子站了起来,丹枫也愣住了好一会儿,眉眼蓦地温柔了下来,轻笑道:“景元,看来小恒很喜欢你。” 否则,也不会用新学来的云吟术安慰你了。 镜流喟然道:“出生不过两月,便已经习得云吟术之法的精髓。丹枫,丹恒天资卓越,将来必定是可造之材。” 丹枫的笑意依旧淡淡的,却也流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 “他的天赋,远胜于我。” 象征着治愈的水流没有维持多久便消散了,说实话,这些伤口就算放着不管,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但不妨碍景元鼻子一抽,埋在香香的龙宝宝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小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呜呜呜……我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丹恒!” 小婴儿打了个疲惫的哈欠,转过身,照例拿屁股对着景元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帅脸。 白珩猛地推开房门,打破了在场的气氛: “嘿嘿,看看是谁回来了!你们的白珩!” “我的星槎已经在门口蓄势待发了,还不速速上来,去工造司看小应星!偷偷告诉你们,他家燧皇又给家里添新孩子啦!” 第45章 景元元:破防了:幻胧你坏事做尽 第45章 景元元:破防了:幻胧你坏事做尽 三人没被突然闪现在门后的白狐狸吓到,先是被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惊了一惊。 丹枫揉了揉眉心,纠正道:“岁阳分裂属于正常的自体繁殖现象,在生物学上,一般不认为它们具有‘生子’的概念……” 景元摇头晃脑地感慨道:“嘶——天才俱乐部81席的阮女士留在罗浮的三年里,丹枫哥也跟着学了不少生物学知识啊。” 丹枫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他一眼,他才不会告诉景元这些知识都是应星亲口告诉他的,继续友情科普道: “而且,我还知道,岁阳分裂主要有两种原因。一则是出自大岁阳的主观意愿,愿意自我分割出一部分力量;二来便是大岁阳身负的力量溢出,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动分裂出了若干个体。” 所以,燧皇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 ——他当然哪一种情况都不是。 要是让高傲的岁阳之祖知道白珩在外边儿张嘴就是一通造谣,他今晚多多少少得尝尝狐人尾巴的滋味儿。 工坊内。 应星摩挲着下巴,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吊灯里装死的绿色精火,幽深的瞳孔看得幻胧心里直发凉。 “嗯……是签下永久的卖身契,还是干脆烧了作燃料好呢?” 温和的青年用呢喃的语气说出了令幻胧浑身发冷的语言。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真情实感问上一句——你他*岁阳粗口*的是谁啊?! 即便在外游荡多年,幻胧还依稀记得应星的种族是人类才对,而不是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释放着令使级【毁灭】波动的人形自走黑泥机! 其他岁阳懵懵懂懂,只觉得老大当然是天下第一,无所不能;但作为一个小有所成的毁灭行者,幻胧怎能不明白应星的实力深浅。 她登时吓得火苗都萎了一半儿。 这种熟悉的战栗感,让她不禁想起了前几天试图在其他岁阳面前装逼的自己。 结果倒好,当场被勃然大怒的老爹一个大鼻窦打回了原型,不幸挂在吊灯上,等候回来的工坊主人的发落。 她现在特别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个耳光,幻胧啊幻胧,你真是有点成绩就得意忘形了。 一座小小的工坊里,有两尊令使级别的强者坐镇,这是你一个小鼻嘎能招惹挑拨的吗? 如果说在应星回来之前,幻胧琢磨的坏心思还有九分,那么他一回来,如今只剩下一分不到了。 甚至于为了求得来之不易的生存,她还不得不捏出一副谄媚的语气,艰涩开口道: “老……老大,求求你,小玉年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一马吧。” 俗话说得好,阳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岁阳穷! 一旁的燧皇表示没眼看她。 应星正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位已踏上毁灭命途的绝灭大君预备役呢,突然听到了她的自称,意外地挑了挑眉,问: “你叫小玉?” 幻胧面色发青,还没憋出一句除了*粗口*以外的回话,燧皇替她回答道:“这是你起的名字,应星,才过了几年,你就忘了?” 应星坦然承认,主要因为这名字一听就是他的取名风格,抵赖不得: “老爹,这可怨不得我,当初谁让你帮她逃跑的?” 毕竟岁阳几乎都长一个样,总共三千多只,应星老大前前后后花了半年多的功夫,才将他们各自的气息和外表挂上号。 冷不丁跑了一只,燧皇老爹又生了一只作为替代,应星哪里记得住。 燧皇提高了音量,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你还怪上我来了?” 应星光速改口:“不怪你不怪你,老爹也是护女心切。而且多年前的旧账,再翻出来也没意思。” 他三言两语顺好了燧皇炸起来的毛,后者飞到应星跟前,问他这一趟经历了什么,怎么又染了一头黑毛等等。 口吻嫌弃,但其中的关切之意不似作假。 围观的幻胧看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老爹变了,变了个彻底,不再是爱她的老爹了。 应星,你这个狡猾的人类…… 还没等应星正式决定好幻胧的最终归宿,工作室的大门突然敲响了。 景元踏着轻快的步子,第一个推门而入: “应星……咳咳,应刃哥?!” 口水卡到嗓子眼,顿时把他呛得不上不下,一时间惊疑不定: “是应星哥还是应刃哥?快说!你要是不回答,我默认你是应刃哥了哦。” 景元生怕上次的乌龙再次上演,不然他真没脸见人了。 应星将注意力从吊灯里的岁阳身上挪开,偏过头,朝着许久不见的友人们绽开一个笑容: “不是刃,是应星。” 笑容温和自然,精神状态良好,是应星哥无疑了。 景元欢呼着跑去和他拥抱贴贴,白珩在一边插科打诨。 镜流则是双手抱胸,盯着他那头宛如天成的鸦羽黑发,一瞬间明白了对方发送的那条信息的意思。 现在确实是只剩下三个白毛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理科男的语言表达能力着实有待提高。 另一个黑发男丹枫抱着丹小恒矗在原地,等到景元和应星亲热完了,顶着应星径直看过来的目光,才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全当打了招呼。 仿佛几个系统时前,那个收到臂鞲传来的热感时心神难守的持明龙尊不是他本人一样。 “应星哥~你觉得我在场上厉不厉害?” “未知全貌,不做评价。” “那可不成!应星哥,我偏要你看!” 景元气冲冲地打开玉兆,翻到今天的仙舟体育报栏目,把刊登了自己大头照的头版页面摆在了应星面前,让他想不看见都难。 应星心道仙舟长大的小孩儿真难糊弄,还是贝洛伯格的朗道姐弟好玩,结果余光一扫,不耐烦的神色忽地顿了一下。 只见照片上,云骑骁卫一手举起白珩赠送的子弹项链,放在嘴边重重亲吻,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应星:“嗯……” “怎么了,应星哥,这是我的人生照片唉,不好看吗?” 景元歪着头,睁着两只圆滚滚的金色猫猫眼,真诚发问道。 应星胡乱抹了一把脸,之前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与其隐瞒到底,不如找个借口向景元要过来,然后把鼻涕……嗯,把覆盖在外壳的那层物质融了,再还给景元,这样既不会伤害到对方尚且纯真的情感,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 “景元,把你的项链给我。” 景元下意识扣紧了项链,鉴于他对百冶大人的一贯认知,他压低了声音,问: “应星哥,你该不会想把白珩姐送我的礼物也炼化了吧?” 好心当成驴肝肺。 应星耐着性子找了个借口:“你的人生照片……说实话,还不错,很鲜活,也很有生命力。” “但是子弹灰扑扑的,不太好看,我把它的灰色外壳融掉,然后再给你在外面镀上一层金子,方便你下一次拍照。” 白珩也说:“对哦,而且金光闪闪的,说不定小恒就喜欢了!” 景元笑眯了眼,果然同意了。 几乎听完了全程,幻胧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这是个展现自身良好态度和价值的好机会。 再不说话,等到这一波人走干净,她就要大难临头了,于是主动开口道: “老……老大,不如把这条项链交给我怎么样?” 景元和幻胧有过一面之缘,不太相信这只坏岁阳改邪归正了:“交给你?我不放心。” 幻胧乘胜追击:“这一件脆弱的饰品,放在炉子里,温度稍微高一点就坏了。老大亲自出马,未免又有些大材小用。但我不一样,我可以自主调节温度,完美完成你的要求。” 她的话未尝没有道理,毁灭之力既可以打烙印,也可以轻松剥落其他冥顽不化的物质。 燧皇有心给幻胧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毕竟对方怎么说也是他的子嗣,所以当即结束了和镜流的隔空眼神厮杀,对应星建议道: “让她试试?小玉不敢乱来的。” 应星想起了劳拉佩里那枚鼻涕虫炸弹的恐怖威力,也沉默了一下,本着死敌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将包浆的子弹递了出去。 幻胧正准备开熔,猛一抬头,人头攒动的工作室里竟然一瞬间没了人影。 “跑哪儿去了?真是奇怪的人类……” 她刚发出一句疑惑,随着温度的逐渐升高,子弹表面渗透出了一滴q弹的棕色液体,似乎还是固液混合态的。 然后…… “啊啊啊啊!” 大门外,带人跑出去的应星觉得自己做了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虽然子弹包浆多年,可能味道淡了,但鼻涕虫黏液可是经过技术研发部主管加强之后,连星核都惧怕的生化武器啊。 哪怕站在门外,景元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儿,感到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应星微笑:“不,没什么,我先带你去我的收藏室看一下黄金的品种,你是要纯金的还是……” 他心里犯嘀咕,幻胧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物质才对,顶多是难闻了一点,但为什么发出的声音如此声嘶力竭…… 岁阳极具穿透力的尖叫透过厚实的大门传了出来: “*岁阳粗口*!塔利亚的鼻涕虫!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当年差点吐我一身,现在就连这玩意儿你也不放过吗!!!” 众人:“……” 应星下意识捂住了景元的耳朵,丹枫也下意识捂住了丹恒的鼻子。 另一边,白珩弓着腰想跑了,被捂住鼻子的镜流一把提了回来,像一只干了坏事的狐狸,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四肢。 景元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机械性地拉下了应星的手臂,扭头,呆呆地问道: “……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吧,应星哥?” 第46章 朋克洛德(1.2W营养液加更):应星哥 第46章 朋克洛德(1.2w营养液加更):应星哥:又来活了 工坊内一阵鸡飞狗跳。 人生照片秒变黑历史,等丹枫掐着景元的人中,好不容易唤回了小孩儿的神智,景元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持明龙尊要了水疯狂漱口。 第二个反应,则是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送他礼物的白狐狸。 白珩被镜流提在半空中,想跑都没办法跑,只能无力地扑腾了两下子,双手合十求饶道: “那个,景小元,你别生气嘛,那卖我东西的老头压根没告诉我,所以我也是受害人啊!” 白珩这话不假,有关子弹真实来历的线索七零八碎,应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东拼西凑出真相的人,其他人都还只知道一个结论。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重磅级的结论,就足以让人破防了。 “白珩姐,你没事,可是我……我,我还亲了它好几口!” 景元实在气不过,使出了一记夺命猫猫拳! 白珩哇哇乱叫:“景小元!你敢对我动手?好啊,我也跟你拼了!” 镜流主动松开手,将家养的恶狐丢了出去,两个活宝顿时打成了一团。 “嗷呜!” 白珩精气神十足,一点不落下风,丝毫看不出来前几天还躺在战地医院的icu里大口吸氧。 应星提前嘱咐过,让她不要把遇到毁灭令使的事儿说出去,毕竟牵扯到一位绝灭大君,祸从口出,保不准会引来诸如忆者之类的麻烦,此事既已平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因如此,在绝灭大君手里受过伤的白珩极力试图掩盖,没成想,在两位经验老道的老人家眼中,她的举止无异于不打自招。 镜流没被白珩一路上故作轻松的外表迷惑,更何况她现在疲于应付景猫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连环攻击,浑身的破绽皆袒露无疑。 她扭过头,面色略显不虞,询问饮月君:“你看得出白珩有受伤吗?” “有,动作略显迟钝,脖颈有几处不明显的红痕,她应该……被敌人用力掐过脖子,接近窒息,伤及了致命处,好在对方没刻意下死手。” 丹枫低声回复道,他经常帮狐人看病,毫不夸张的说,持明龙尊对白珩的身体状况,估计比马虎包本人都还熟悉,因此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之处。 如果真如他所诊断,那么,白珩至少在雅利洛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劫。 不过,既然白珩不愿说,应星也无意提,他们二人都是有分寸的成年人,断然不会贸然过问。 丹恒打了两个喷嚏。 丹枫收回了思绪,就在他想带小恒出去透气时,怀里的小孩连忙“啊”了两声,眼睛盯着地上两人幼儿园水平的打架,边看还边拍手,学着仪典观众的模样给他们鼓掌。 ……善于学习的聪明劲儿,不是用到这种地方的。 丹枫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孩子关于正确的格斗观。 他果断掰下了丹恒啪啪作响的小手,正色道:“小恒,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以后在外,万不可主动与人挑起争端,否则下场就和他们一样惨,明白吗?” 紧接着,黑发的大哥哥做了亲身示范。 大小青龙看着身强力健的工匠大步走上前,一拳一个小朋友,帮景元和白珩物理冷静了下来。 “我的工坊内,禁止打架斗殴。” 不过嘛,说是打架斗殴,以二人的实际战力水平,其实就是闹着玩的。 白珩没那么幼稚,和景元菜鸡互啄,八成也是抱着转移景元注意力的心思。 毕竟,很多当时觉得尴尬的事情,如果有个朋友陪你一起尴尬,难堪的情绪就能得到有效的缓和。 等到事后再翻出来,说不定还能指着当时傻乎乎的自己哈哈大笑,淡然了之。 在应星看来,这两人都是受害者,为了平息民愤,他干脆调转了矛头,给了二人一个台阶下: “你们要怪就怪劳拉佩里·斯科特吧,他是万恶之源。” 如果劳拉佩里没有半路起贼心,就不会偷走师父的宝贝,塞进大鼻涕虫饭桶的鼻孔里,让好端端的宝物成了一坨陈年包浆。 更不会几经辗转,卖到了在塔利亚旅游的白珩手里,更不会被她当成了礼物,送给就任云骑骁卫的景元。 坐在地上的两人顶着大包,瞬间停止了干瞪眼,恍然大悟: “应星哥,真的吗?我就知道,公司高管都不是什么好人!” “劳拉佩里,你以后就不是我无名客白珩的好兄弟了!” 猫猫和狐狸握手言和,达成一致对外,友好休战。 景元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扒在门缝上,想开门进去看看具体情况。 应星拦住了他:“再等等吧,空气净化器还需要工作一会儿。” 不过……景元既然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还会和以前一样将子弹项链戴在脖子上吗? 换做常人来,恐怕恨不得远远地丢进垃圾桶里了。 景元恢复了理智和冷静,瞥了一眼旁边讪笑的白珩,摇了摇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虽然鼻涕虫听上去就很恶心……但那好歹也是白珩姐送给我的礼物呀。” 他固然嫌弃子弹外壳上沾着的脏东西,但绝对不会嫌弃礼物背后来自朋友的一番赤诚心意。 景元现在更担心的,其实是幻胧和鼻涕虫仇敌见面分外眼红,万一一个加大火力,连同子弹的内胆也炼化了,到时候连个念想都没了,那该怎么办? 他苦恼地鼓起了包子脸。 听闻此言,应星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景元一根根扎起来的蓬松毛发。 在小孩儿仰头看过来时,又捏了捏他有如羊脂玉般白皙嫩滑的脸蛋。 “应星哥,你干什么?” 景元被拿捏住了腮帮子,只能用含糊不清的语调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 你太可爱了。 他心说。 白珩大大咧咧地从后面勾过了景元和应星的肩膀,鼻翼翕动,判断道: “味道差不多散完了,咱们进去吧。” 丹枫和镜流早就出门透气去了,两个没同伴爱的。 “应星哥,你一定得给我镀上纯金的,比坎特尔星矿的特产还金的那种……” 刚一进屋,景元咋咋呼呼的嗓音一下子顿住了。 幻胧倒在一边,生死不明,但明显无人在意。 唯有燧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任劳任怨地将愚蠢的女儿拖走了。 “那是……?” 白珩发出小声的惊叹:“好漂亮,难道所有灰扑扑的东西都会变得闪亮亮吗?” 明珠尘尽光生。 毁灭的火焰烧去了外层用于隔绝的物质,将巡海游侠的随身信物最原始的面貌展现了出来。 它实际上竟然并非用金属制成,因为子弹表面闪烁着蓝色的数据弧光,随着风吹过的波纹而一卡一卡的,像是一出全息投影,却偏偏具有一定的实体和重量,向周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凛冽气息。 应星缓缓说:“是以太编辑的产物。” 【以太编辑】,朋克洛德骇客的拿手绝技,拥有将虚拟变作现实的能力。 而且,能在外界的风吹雨打下保持如此长的时间,一手制作它的骇客,实力一定非比寻常。 应星终于想起来了,劳拉佩里口中关于子弹的主人——【巡海游侠】石剑,就是朋克洛德历史上最有名的骇客之一。 他一步步走近,尝试将子弹握于掌中,结果后者像是突然生出了灵智,呲溜一下飞跑了,出现在了瞠目结舌的景元眼前。 应星:…… 怎么,这么嫌弃他?还是嫌弃他身上的毁灭之力? 巡海游侠石剑虽死因不明,但极大概率与已陨的绝灭大君诛罗有关,也难怪子弹不待见他,毕竟它的主人和毁灭是血仇的关系。 至于为何选择了景元……也许是因为景元整天对它又亲又摸,态度还不错? 景元听到了子弹对他发出的低语和呼唤,瞪大了眼睛,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尝试拥有你吗?可是……我根本不是朋克洛德的骇客啊?” 应星对景元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相信它的眼光吧,也相信你自己。” 白珩比景元本人还高兴,不忘补充道:“说明我的眼光也不错。” 后者于是没有过多犹豫,伸出一只略显颤抖的手臂,然后,一把握住了闪烁着蓝光的宝物,好像抓住了一颗飘忽不定的星星。 抓住它的瞬间,景元的视线开始分裂,现实世界和数字幻象重叠在一起,如同数据风暴般涌入他的大脑,带来隐隐阵痛的同时,还让他看清了一位传奇骇客生前的记忆片段和未完成的使命。 ……也是景家长子一直以来,心驰神往、梦寐以求的侠义人生。 想当年,石剑横遭惨死,他的随身器物也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毁灭的命运。而这颗子弹因为被一位塔利亚的神偷顺手摸走,神奇地保留到了现在。 银色的鬓发被吹得四下飞舞,景元慢慢呼出了一口气,任由风波平息的子弹降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石剑先生,您在天有灵,还请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您的同伴的。” 与此同时,面对这一良物择主的罕见场面,白珩忙着拍照,而应星的指头则是微微动了一下。 在他体内盘踞的那团尚未消化完毕的、来自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传来了一道从数千万光年之外发来的信息波动。 显然,纳努克手下的爪牙们虽互相看不上眼,彼此间极少联系,但并非完全孤立隔绝。 如有必要,他们会采取互相交换的本源之力进行一些交流。 而追溯这道波动的主人,在死去的学者已然模糊的标记里,传递过来的信息条是——【】:朋克洛德。下个目标。以太编辑。你有。给我。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我要把绝灭大君一网打尽吗? 二编: 作者:不好意思,计划有变[捂脸笑哭](原大纲是铁墓出来溜一圈,后来发现步子迈大了,还是得改一下),应星哥可能得直接去打原始博士的手下了 (土下座) 第47章 上吧,就是你了!小玉!:刃叔超进化 第47章 上吧,就是你了!小玉!:刃叔超进化 言简意赅,光看这几个作为分隔符的句号,就能窥见发信的绝灭大君如稚子般强横不讲理的个性,十分欠打。 但一上来竟盯上了朋克洛德,说明对面也有相应的实力和底气,断然不是口头上吹吹牛而已。 应星先是微微惊讶,然后在头脑里飞快地理清了前因后果。 首先,既然他能接收到这条信息,就说明其他绝灭大君八成还不知道【学者】已死的事实。 不过嘛,作为顶头上司的纳努克那边肯定是一清二楚。 估计用不了多久,等祂又和哪个钟情毁灭的凡人看对了眼,提拔了一位新的绝灭大君,剩下的几位才会后知后觉——哦,那个喜欢研究量子力学的疯子同事终于把自己作死了。恭喜。 应星虽不知学者和其他同事的具体关系如何,但以他对毁灭爪牙的了解,一个自傲孤僻的科学家,怎么也不可能玩朋友游戏,顶多进行利益交换。 所以,应星认真地想了想,琢磨着学者本人的语气,隔空回复了一句: “不给。”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应该是收到了,片刻后才回复: 【】:不给就不给。 然后就再也没动静儿了,应该是暂时打消了空手套走【以太编辑】的念头,但保不准以后还会再来骚扰。 不过这种回复的语气,让应星想起了霄工正家里刚年满三岁的小儿子,也爱和人这么斗嘴,有点儿气势,但不多。 至于朋克洛德的安危,说实话,应星不觉得区区一个毁灭令使,能攻得下来全寰宇顶尖骇客云集的虚拟之城。 更何况,八百年后,朋克洛德依旧屹立于赛博朋克世界的顶峰,就说明这位绝灭大君的阴谋大概率以失败告终了。 在另一边,景元接过了传承,两只金色的眼睛亮得发烫,像是盛满了滚热流淌的熔金。 应星收敛心神,笑着对他说:“看来不需要我给你的项链镀上一层金子了。” 景元忙不迭点头,既是对两位亲切的友人,也是对自己说: “我景元,未来一定会成为和石剑先生一样的游侠!” 他选择性遗忘了与鼻涕虫粘液亲密接触的黑历史,又抱着子弹亲亲摸摸,说着小话,满心满眼都是对“巡海游侠景元元”这一身份的憧憬和向往。 “朋克洛德……我只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新闻里听说过这座神奇的骇客之城。” 至于是什么类型的新闻,只能说,很少有正面表扬的,大部分都是高额的通缉悬赏。 这群混沌中立的骇客大多行事狷狂,我行我素——他们既会向全宇宙公开杀人狂魔的七天末世计划,挫败对方的诡计,也会在银河知名画家的电子画展上肆意涂鸦,顶着杀千刀的视线哈哈大笑着离去。 还有其他数不胜数的传奇人物事迹,让星际人民们爱的疯狂,恨的牙痒。 白珩突然想起来了:“应星,我记得金人mk2333型的电子证里,是不是就有一张关于朋克洛德的?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景元也很好奇:“应星哥,你是怎么弄到这张特殊保护证件的呀?” 星际骇客们个个身怀绝技,心高气傲,若是想让他们主动向外人示好,哪怕是天才,估计也没这么容易。 “这件事……说来话长。” 应星关掉空气净化器,管家岁阳收到老大的眼神命令,很快送上了几条毛巾,递到了景元和白珩的跟前。 “喏,先把自己身上擦一擦吧,今天负责执勤擦地的岁阳真该好好感谢你们。” 白珩虽说整天四处乱跑,但也是只爱干净的好狐狸,毫不客套地接过毛巾,和景元互相帮助,把彼此的毛发打理得油光闪亮。 最后呈现出来的,又是两只清爽干净的大猫猫和白狐狸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刚加入天才俱乐部没多久,有几个骇客向我发出了堂而皇之的挑战。” 试图挑战一位新出世的天才,以此为跳板来扬名立万,放在常人身上那是自不量力,但假如主人公是将宇宙视为大型模拟游戏的朋克洛德骇客,似乎就比较好理解了。 “最后是谁赢了?” 景元将毛巾摆好放回管家岁阳的手里,紧张地问道。 “他们很厉害。” 骇客们有时化作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网络上和他打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时化为凶恶的电子病毒,向他的防火墙横冲直撞,仿佛偏激的疯子,防不胜防。 战线无比漫长,就这样活生生骚扰了他好几天。 应星微微一笑:“他们只差一点就赢了,但是……” 就在骇客们大放厥词、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应星忍无可忍,噼里啪啦一通操作,趁着骇客放松警惕的功夫,一举挖出了对面的真实坐标。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开着金人火速飞了过去,来了一场线下的真人pk。 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清楚那一场战斗的具体经过,因为骇客在事后灰溜溜地删掉了所有网络信息,纯粹是怕泄露出去了丢他们的脸。 等应星笑容满面地回到朱明,转头就收到了这一封针对天才本人的特殊通行证。 名为特殊保护,实则为提醒广大的骇客同胞们,此人不按套路出牌,非常危险,请慎重选择目标。 要是挑战76席螺丝咕姆,那是一位端庄优雅的绅士,在网络上赢下他们,让无地自容的骇客们捏着鼻子认输。 但78席应星就小心眼儿多了,他是个打铁的粗人,才不讲什么绅士不绅士,能在现实中一拳头打掉你的鼻子。 骇客们大多高攻低防,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折?此消息一出,无数试图针对传闻中老实憨厚的工匠天才的计划宣告胎死腹中,应星也乐得眼前清净。 景元最喜欢听故事了,当即拍手大笑:“真有意思,什么?子弹兄,你说你的主人也这样干过?英雄所见略同嘛!” “吼吼吼,原来那段时间你出门,是去干这个了啊。” 这熟悉的口头禅一出,屋内的白珩和景元止住笑声,互相对视一眼,起身行礼: “拜见怀炎将军。” 胜似亲人的师徒二人碰面,应星就不用管那么多礼仪了,上来就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埋怨:“老爷子,你怎么老是喜欢听墙角?” “老夫可没掩饰自己的行踪,这是正大光明的旁听。” 怀炎将军穿着一身练功服,刚在外面散步养生,显然是一听到徒弟回家的消息后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唯一让应星稍显诧异的是,师父身后竟还跟着一人,赫然就是呆头呆脑的应刃。 “师父,你怎么把应刃也带出去了?” 怀炎将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小子,我好不容易来罗浮一趟,结果你三天两头往外跑,成天看不到人影。” 这不,留守老人转头盯上了整天同样无所事事的应刃。 “我想教他打铁,结果发现毕竟还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手不利索,干不了精细的活。不过在战斗上倒是好手,要是练成了,也是你身边的一大助力。” “应刃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我可要好好试试!” 在白珩的眼神示意下,景元主动找了个理由,拉着应刃到外面院子去找镜流和龙尊了,只留下明显有正事要谈的两人坐在屋内相视一笑。 怀炎笑眯眯地摸了摸络腮胡,感慨道:“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腾骁身边的云骑骁卫?今天刚拿下了演武仪典的冠军,有勇有谋,进退有度,未来必定有一番成就。” 应星觉得自家老爷子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色。 怀炎细细端详着应星的一头黑发,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你这小年轻,怎么也喜欢染头发了?” 应星身上的气息向来灼热耀眼,盖过了其他异常,怀炎又不是毁灭的命途行者,哪怕经验老道,也难以联想到真相上去。 毕竟毁灭令使又不是烂大街的白菜。 他只觉得徒弟这一趟回来,气质沉稳阴郁了不少,和燧皇附身的应刃倒有几分相似。 不能多想,一提到燧皇,怀炎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个不要脸的小赤佬,把他徒弟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全都给毁了。 怀炎这些天一出门,老是看见长乐天的说书人各个唾沫横飞,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百冶大人鏖战八百天,千里之外取孽狼首级,嘴唇像染着鲜血”…… 赫然把天才俱乐部78席塑造成了一员杀将。 他徒弟明明性格温柔,不喜杀戮,顶多有些叛逆,什么嗜血如狂,什么杀人如麻,简直都是一派胡言! 怀炎气得腰酸背痛,应星见状连忙跑去给他老人家按背捶肩,劝解道: “好了,老爷子,消消气。燧皇当时也是情形所迫,他的性格你知道的,三棒子打不出一句好话来。” 虽然谣言离谱了些,但实际上影响不了他,还能给他的身份打打掩护,免得以后什么杂碎都敢上来碰瓷,也不是件坏事。 “罢了罢了,你总是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怀炎故作惬意地享受着徒弟的按摩服务,实则背着应星,脸上像个老顽童一样呲牙咧嘴。 这小子,手劲儿又大了,都快把他的骨头都按散架了,也不知道轻点儿。 “看你精神这么好,想必是已经得手了?和我说一说具体的经过吧,你是怎么抓住星核的?” 应星的目光游离了一瞬,含糊道:“就,就按照计划那样抓的呗。” 他一旦把实际情况说出来,待会儿骨头散架的就轮到自己了。 然而,怀炎要是这么好糊弄,就不可能在将军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上千年。 他眉毛登时一竖,正要逼问个水落石出,就听见不远处有道耳熟的声音阴测测地开口道: “老东西,怎么还没滚回朱明?我这几天不想看到你。再不拿着星核滚回去,你手下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工匠可要自身难保了。” 怀炎立马调转了注意力,怒目圆睁:“应星大老远取来星核,不都是为了解放你?你个白眼狼,真是不知好歹!” “……又不是我求着他。” 应星见两人又要对喷起来,连忙把师父和燧皇远远拉开,把星核吊灯塞到老爷子手里。 “师父,你先去检查一下星核提供的能量功率,看能不能符合我们的预期。如果有问题,我会再来调试装备。” 怀炎哼了一声,算是接过了徒弟寄过来的台阶,背着手转身,气昂昂地离开了。 等到师父走远了,应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把他在外乱吃东西的事情暴露了。 “谢了,老爹。” “谢我做甚,就算你暴露出去,那老东西又不会拿你怎么样,顶多是把你揍上一顿。” “就连景元都不经常挨镜流的打了,我要是还被师父追来追去,黑历史又要多上一页了。” 燧皇除了来给应星解围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小玉?真的要杀了她?” 他没打算软下膝盖求情,能帮的他都帮了,孩子的命运要看她自己的造化,所以燧皇只是想问个结果。 应星一开始的确是抱着这个想法,但自从他收到了不知名的绝灭大君发来的信息,又冷不丁冒出来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同为毁灭的命途行者,幻胧这位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绝灭大君预备役,也许能在“深入敌后”这一点上,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幻胧:万万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当上绝灭大君[害怕] —————— 3.4前瞻观后感: 抽卡计划不变,小白你帅死我了[可怜] 第48章 饯别:故事才刚开始 第48章 饯别:故事才刚开始 应星的行动力向来很强,刚有了想法,就拉起燧皇兴致勃勃地商讨起了这个魔鬼计划的可能性。 燧皇听着听着,一会儿浑不耐烦,一会儿嫌弃不已,一会儿又满腹疑惑,最终归于了一派阅尽千帆、无所鸟谓的平静沧桑。 他面上嗯嗯点头,敷衍了事,做足了鼓励教育的态度。 实则心里想的是——小玉,一路走好。 而在工坊外的大院子里,镜流见景元和白珩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大门,倒是毫不意外。 他们刚才已经见过了匆匆赶回的怀炎将军,假如涉及朱明仙舟的内部事务,罗浮人理应不多打扰。 景元双手捧着大变样的帅气子弹,激动地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下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也和应星哥一样,是有奇遇认主的人了!” 丹枫颔首,然后低下头,龙尊大人坦然拉过丹恒的两只小手,像是在玩娃娃一样,带着丹恒拍了拍掌,身体力行地告诉小恒这个时候才应该鼓掌: “嗯,恭喜。” 一来,景元确实担得起巡海游侠的传承,而且,但凡一想到这是用三年的时光和塔利亚知名特产同吃同住换来的,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景元是实至名归。 镜流无意泼冷水,只是给出了一位师长前辈应有的善意提醒: “有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景元,照你所说,此物背后掩埋的关于【巡猎】的纠缠业债,只多不少,而这些,都需要你一一接过,一一解开。所以,你可都想好了?” 景元收敛起了神色,严肃地说:“师父,我不会后悔的。” 和仙舟联盟同为帝弓司命的追随者,若论起【巡海游侠】的丰功伟绩,当年成功刺杀【绝灭大君】诛罗是其一,挫败【天才俱乐部】64席原始博士的‘返祖实验’是其二。 但在那之后,不知是何原因,游侠们逐渐淡出了银河众人的视线。 但景元永远不会忘记,年幼的自己不喜地衡司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憋在父母的书屋里和他们置气,一转头,瞥见了凌乱的地面上,躺着一本讲述巡海游侠事迹的传记书。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他翻开书页,一行一行地读着,激情澎湃的心潮几乎将他浑身淹没在名为侠义的汪洋大海之中。 只需要一艘坚实的小舟,一支荷叶制成的船桨,他便能在想象的天地里自由遨游,惩奸除恶,荡涤妖邪。 所以,他不会后悔。 镜流注视着她一手带大的徒弟,景元这三年里发愤图强,刻苦训练,又能吃能睡,所以身高飙升得极快,如今已经超过她了,并且隐隐还有再拔高一截儿的苗头。 若说三年前,景元升任云骑骁卫,不再时时需要剑首大人的帮扶,那是他云骑生涯的第一次出师。 而现如今,他又以无可争议的姿态拿下演武仪典的冠军,心智愈发成熟坚定,这,便是他的第二次出师了。 至于第三次出师…… 一阵微风卷过树梢的落叶,裹挟落地,静待着岁月的腐蚀碾碎成泥,不给这世间留下一丝波痕。 镜流接过一片吹落的黄叶,心想:帝弓司命啊,希望那个时间点,能来得再慢一些。 丹小恒自然感受不到在场的微妙气氛,因给景元治疗耗光了力量,现在困得不行,迷睁着睡意渐起的双眼,一看到应刃的身影,自然而然地伸出了两只小手。 抱。 即便出生不到两月,聪明宝宝丹恒不像其他傻乎乎的婴儿,除了爹妈谁也不认,正相反,他的记性十分不错。 因此,丹恒还清楚地记得这个黑漆漆的叔叔,也记得他身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像是一朝回到了汤海母水之中,给新生的持明婴儿以满满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要知道,即便是亲爹,丹枫的游龙臂鞲有时还会烫一下他的屁股,激得他勃然小怒,甩一下龙尾巴表示不满。 相比之下,工具人应刃的怀里待起来就舒服多了。 他咿咿呀呀了好几声,应刃看不懂婴儿手语,自顾自倚靠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手里的断水剑。 若是镜流和景元看见了,一定认得出来他擦剑的手法和燧皇如出一辙。 片刻后,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怀里坚固的大剑不知何时被人拿跑了,强行塞进了一个呼呼大睡的柔软婴儿。 “……?” 白珩在树上无声偷笑。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已初步掌握了航线开发技术,相关技术工程正在持续突破中。” “原始博士的追随者【源究森林】惊现在巴塔卡姆星,土著居民全部遇难。” “雅利洛-6成功击退毁灭爪牙,迎来战后复兴的曙光。”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落幕,以武会友的理念再度得到弘扬。”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在万界之癌兴起、星穹列车难以启航的时代,星际航线的开拓搭建一度万分艰难。” “日前,经过三年多的协商,公司市场开拓部成功从一位匿名天才手中签署了相关的专利购买合同,正在联合公司技术研发部,为解决这一寰宇难题积极研发对策。” “让我们真诚期待公司还将在未来为各大文明的发展事业继续做出贡献。” “近日,一伙朋克洛德的骇客与流光忆庭取得联系,声称原始博士的追随者【源究森林】出现在巴塔卡姆星。” “公司方面派出相关人员前往调查现状,在此遗憾向全宇宙宣布,巴塔卡姆星的三座城市已经沦落在惨无人道的模因病毒实验之下。” “在公司的努力下,星球的其他土著生命全部安全转移,正在接受严密的监督和调查。” “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64席,身份种族未知,以臭名昭著的返祖实验闻名寰宇,至今下落不明。” “其追随者【源究森林】更是目无法度,行径残虐。他们的出现,一般伴随着‘香蕉’‘猴子’‘猿人’等标志词。”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呼吁各大文明,一定要万分警惕原始博士及其追随者,及时防患于未然。” “雅利洛-6文明长期遭受反物质军团的入侵,而在近日,在星际和平公司以及一众友好势力的帮助下,以筑城者为领导者的星球原住民取得了来之不易的胜利。” “日前,雅利洛-6与星际和平公司已经签署互惠帮扶协议,达成良好合作关系。” “在未来,雅利洛-6计划展开以采矿业、旅游业以及机械制造业为主的发展模式,成为琥珀王链接的万界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 “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落幕,不少选手从中脱颖而出。” “激动人心的比赛已经结束,但每个人的故事还未到终点。”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祝贺所有选手的前途一片光明,希望你们能恪守正道,为银河的和平而不懈奋斗。” 罗浮,金人巷。 伊戈尔坐在柳上归餐馆门口的桌子上,时过境迁,再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心境又大相径庭。 景元忙着给他布菜,喋喋不休道:“你多吃点,等你回了老家,可就吃不到地地道道的罗浮口味了。” 红发汉子吃得直打嗝,被活生生投喂成了伊嗝尔: “那个,景元,太多了,我吃不下了……唉,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请你尝尝我家乡的美食啊。” 他倒是也要像现在一样报复回去,把景元元投喂成景圆圆才好。 “一定会有机会的,只是最近仪典刚结束,大大小小的事务堆积起来,我忙得抽不开身,无法和你同行,但我一定会抽出时间去的……” 他们吃着柳上归的特色菜,喝干了剩余的酒。 可是,以二人的年龄,几十年一晃而过,估计见不到几面,伊戈尔就已经在家乡迟暮老去了。 一想到这种情况,他就忍不住心脏微微抽痛了起来。 平时憨厚老实的拳手,在这个时候异常敏锐,伊戈尔一下子看穿了他心里所想,不禁哑然失笑。 他夹了一只鸣藕糕,放在嘴里重重一咬,发出一声怪响,把景元的心神顿时唤了回来。 “想那么多干嘛?短生种虽不如你能活,可是就算我见不到你,我的后代,我的家乡,还有雅利洛,他们还会一直一直长久存在的!” 说完,伊戈尔擦干了嘴角的酒渍,拍着胸口许诺道:“等到下一届演武仪典召开,你可别忘记让将军给雅利洛-6发邀请函,如果我的后代里还有打拳习武的小子丫头,我一定要立下遗嘱,让他们都来罗浮走一遭见见你们!”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抹掉了眼角的泪花,重重地回应道: “嗯!” “既然要走了,不如我们拍一张合照留念吧。” 在人来人往的金人巷口,红发的高大拳手笑着揽住白发少年的肩膀,比出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因为那是苦尽甘来、阴霾散去的笑容,比这宇宙中的任何财富都要宝贵,都要来之不易。 “伊戈尔,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这张相片的!” “我也会的。走了,景元,下次见。记得告诉应星先生,他的馈赠,我会让后人好好保管的!” 新结识的异乡友人即将辞别远行,也许数年都难以见面,但此时此刻,景元的心里不复伤感。 这种豁然开朗的心境,用一句古国诗歌来形容,大概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一阵自巷口吹来的风猛然刮过,掀起了他脸侧的碎发,景元恍然惊觉,自己大概是长大了,也能坦然面对和亲朋好友的离别了。 第三卷 致·螺丝星 第49章 小切磋:镜流你的目标是活到两千岁 第49章 小切磋:镜流你的目标是活到两千岁 景元怔怔地望着星槎海天际逐渐远去的客船,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着,直到搭载着友人的船只化作星星一般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靠近他的身边,高大的影子遮住了景元的半边身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熟悉的调侃乍然响起,像是戳破真空的针,属于人海闹市的喧嚣空气蓦地全部涌了进来,挤走了景元脑海中漫无边际的遥想思绪。 应星刚送完老爷子,一转头就看见景元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他却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大猫,毛发和神情都怏怏的。 于是,应星本打算回到工坊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止住了,忍不住走过来,张嘴多问了两句。 他自认是五人中为数不多的心理健康人士,所以,随时关注其他几位友人的心理健康,排除他们可能的心理隐患和障碍,是应星义不容辞的责任。 景元顺着应星哥抚摸的力道,垫着脚往他温暖的掌心里够了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 “没什么,只是想感慨一下,时间过得真快呀,好像我和伊戈尔相识还在昨天。” 人世间所有相遇大概都是如此吧,身在其中不觉已逝,失去了才倍感珍惜。 也正因如此,凝固于方寸间的【记忆】,才成了无数忆者宁愿舍弃肉身、也要执着追求的东西。 景元又变回了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好奇地问道:“应星哥,你来星槎海干什么?难不成也是送人?” “嗯,师父和朱明使节团接下来要返回朱明了,我来送送他们。” 怀炎将军此番前来罗浮,一是为了探望他失踪三年的逆徒,顺带把看顾不利的腾骁将军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惹得后者晚上躲在被窝里,抱着金人战士模型偷偷抹了好几天的小珍珠。 二来嘛,自然就是为了焰轮铸炼宫里无故转移的燧皇本体力量一事了。 好消息在于,这件足以令朱明仙舟伤筋动骨、不得不密而不发的大事变,他最得意的徒弟很快就给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还说干就干,效率极高地抓来了一颗星核。 而经过百般测试,星核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焰轮铸炼宫的熔炉便还能维持它本来的强大功率,为神思妙想的匠人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打磨成各种器皿神兵。 怀炎将军已拟好了公文,即刻上报元帅及联盟高层,朱明仙舟将正式启用星核作为熔炉能源,逐步取代本就不稳定的岁阳之祖,也让朱明上仅存不多的岁阳一族得到解放。 当然,以联盟高层那帮老保们的尿性,八成会针对此事提出批评质疑。 但怀炎是何许人也,帝弓七天将之一,仙舟联盟当之无愧的最长寿者,就连元帅也得微微俯下腰来听他说话,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朱明将军表示最起码的尊重和敬意。 更何况,此计还有一位天才作背书,只要中途不出大的差错变故、朱明仙舟照常运作,对于这一自上而下的变革之举,保守的联盟高层纵使有天大的反对意见,也得给他憋回去烂在肚子里。 应星平时闷头打铁,极少关注政治流向,在朱明,有师父和炎庭君为他打点好一切,哪怕来到千里之外的罗浮,也有贴心的燧皇老爹替他负重前行。 他坦然收下了好意,并且始终铭记于心,予以回报。 “所以,师父临走前,我送了他一只捏捏乐岁阳。我告诉他,如果想我了,又拉不下老脸给我打电话,就用这只捏捏乐岁阳缓解一下思徒之情。” 景元的那一只捏捏乐岁阳早就将语料库输送给了应刃,一提起这个,他的心情又是怀念又是怅惘,叹道: “那怀炎将军想必很感动吧?” 应星目移了一瞬:“何止,他老人家直接忘记了悲伤。” 并且当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要给逆徒来上邦邦两拳。 要不是使节拦着,应星又得被老当益壮的老爷子撵上三条街,一朝梦回鸡飞狗跳的童年。 他大大咧咧地搭上景元的肩膀,两个罗浮的大名人避开匆匆的人流,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应星哥,和我聊一聊你在雅利洛-6遇到的人和事吧,我想多了解一点。” “让白珩给你讲吧,她比我擅长讲故事多了。” “那我可要好好催催白珩姐的那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6》了!” 热热闹闹的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宣告结束,罗浮又回到了往日的和平宁静之中。 这段时间里,应星主要在给幻胧做绝灭大君的相关培训,处理一些大单子,偶尔跟踪一下市场开拓部那边的研发进度。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忆着原著的时间线,如果没记错,在演武仪典后期,曜青仙舟应该已经发来了烽火信号,准备应对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进攻。 可现在,别说烽火信号了,一点孽物的气息都闻不到。 他还特意询问了镜流,对方作为消息灵通的云骑剑首,基本上腾骁将军知道的她都知道,但镜流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你问这些做甚?春和景明,无灾无难,我想,这才是大多数仙舟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镜流拔出支离剑,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沉声问道。 应星与他相隔数米之远,手里幻化出一把古朴的烨火大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应星,莫低估了自己,你当年扫除步离猎物的威名,至今还活跃在云骑当中。而且前不久,你那杀气四溢的形象已经传了出去,联盟默许了这一谣言,更让一些宵小之徒不敢轻易动弹。” 应星笑了笑:“多谢。” 镜流倒也提醒了他,一只蝴蝶扇出的微风尚且能在大洋彼岸刮起风暴,更何况,他可不单单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这一刻,应星衷心希望他的翅膀扇出来的风,能直接把万恶的倏忽拍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也省去了他找上对方的功夫。 在这处精心挑选的无人洞天内,枯枝败叶在他的脚边瑟瑟发抖,应星手持那柄巨大的焰剑,剑身赤色暗流涌动,他整个人修身玉立,好似一簇不灭的灼热暗火。 镜流挑起细长的柳眉,冷哼道: “和我对决,还敢分心?” 今日是她主动邀请比试,相识这么长时间了,镜流还没堂堂正正和应星打过一场。 上一回还是三年前,她和丹枫二人对打,应星和众人在一旁观战,那把焰火大剑为了保护白珩而短暂出鞘,绚丽的火光十分动人。 镜流当时就向应星发出了邀约,只可惜被对方委婉拒绝。 但来日方长,她本以为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却没想,在那之后,异变突生。 在这三年间,她迫切地想找什么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渴望沐浴战意的支离剑也闲不下来。 然而,持明龙尊自从沉迷于造孩子,自由时间锐减,后来有了丹恒的出生,打打杀杀的日常就离他更远了。 镜流索性直接去工坊堵门,终于让应星推辞不下,答应和她在今天比试一场。 景元忙着站岗,白珩也潇洒去了,只有他二人在场,可以尽管使出全力,不留余地,也不用担心伤了围观的路人。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应星收回思绪,面对蓄势待发的镜流,笑着说:“来吧,开始。” 话音刚落,他双手握持烨火大剑,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朝镜流横扫而去! 灼热的气浪提前一步扑面而来,脚下的枫叶瞬间变得一片焦黑。 镜流瞳孔一缩,却是不慌不忙,脚尖疾点地面,身形借力后飘,快如寒光。 “飒——” 巨剑裹挟的灼风掠过她胸前的衣襟,烧断了几缕银色的发丝。 镜流道:“是把好剑,陪了你多少年?” “七八年有余。烨火和断水同出一炉,前者勾连万火,后者断绝水息。” 应星正好也想试试,除去其他能力和底牌,单凭剑法,自己和罗浮剑首相比如何,于是也卯足了力气,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卷起赤红的焰浪。 一重一轻,一烈一冷,相得成趣。 镜流的身影在呼啸的焰浪中快速穿梭,支离剑的每一次格挡都发出刺耳的锐鸣,冰晶四溅。 “重剑力足,惜在速度。你是怎么弥补这方面的缺憾的?” “如果遇上了需要以命相搏的敌人,我一般会叫上燧皇,相位灵火在身,足以凭空转移,不愁敏捷与否。” 镜流不怎么待见燧皇,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些实力。 她抿紧双唇,纵然以她的力量,在接二连三的碰撞之下,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她以退为进,单膝点地,借机翻身,以轻盈的姿态飞入高空之中。 霎时,以剑尖为圆心,刺骨的寒意如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枫叶铺满的地面凝结出一片迅速蔓延的霜白,无数尖锐的冰棱破石而出,带着冻结一切的凛冽气势,将应星锁在其中,无法躲闪。 “来了吗?” 应星对这招不可谓不熟悉,他只是有点失望镜流没有喊出那句刻进dna的招式名。 他深呼出一口气,烨火发出熔炉深处才有的轰鸣,剑身赤色暴涨,迎着头顶疯狂袭来的冰棱剑芒,悍然斩落!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顿时响彻了整个洞天。 冰棱在极致高温下瞬间汽化,化为滚滚白雾冲天而起,又被后续的火焰剑芒疯狂吞噬。 巨大的冲击波如实质般向四周炸开,场边堆积的红霜落叶被狠狠掀飞,哗啦作响。 点到为止。 应星压下了稍显凌乱的头发,手腕一翻,沉重的烨火巨剑消散在了白雾弥漫的空气中。 而在另一边,镜流也大致试出了友人的实力深浅。 嗯,不错,又多了一个练武搭子。 她手腕轻振,剑锋上的霜痕簌簌而落,接着便是短促而清脆的收剑入鞘之声,在空旷的洞天里显得格外利落。 “不打了,我请你喝酒。” 一听到“酒”字,嗜酒的剑首大人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可是离亭春?” 她不想应星再破费了。 应星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太多太杂,让镜流有些看不懂:“那酒虽好,也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弄来的。倒是你和丹枫,一晚上就干完了一桶。” 他要是想从余清涂那家伙身上再弄一桶,恐怕还得让对方欠他一个人情才行。 “离亭一滴,千年不改。喝了我整整半桶,镜流,你要是不活到两千岁,我就跟你没完。” 难得听他这么有孩子气的表达,镜流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听闻怀炎将军在离开前,也对应刃进行了剑术训练,成果怎么样?” “他是属于过目不忘,一遍就会。但只会生搬,灵巧不足。” 假如把应刃看作一台高潜力的人工智能,训练上千百万次,足以让他应对99%的战斗情况,那这唯一的缺点也就不存在了。 镜流略一思索,左右自己近日闲来无事,景元武道已自成一脉,不需要她多余的提点,于是提议道: “不如我收应刃为弟子,将我的剑法倾囊教于他,你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想用这种方式还应星人情的镜流:[可怜] 联想到原著的应星:[化了]不,不怎么样。 第50章 螺丝星(修):天才的邀请 第50章 螺丝星(修):天才的邀请 “……” 应星胡乱抹了一把脸,心情略显凌乱。 应刃正是需要投喂动作数据的重要阶段,镜流这个免费送上门的辅导老师,括弧,无魔芋爽版,他收还是不收? 无需犹豫,比起原作里虚无缥缈的恩恩怨怨,应星还是更看重当下的现实收益,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第二天一大早,镜流准时出现在了工坊门口。 晨光熹微,院中薄雾尚未散尽,犹带着几分冷意。 女人像一柄修长的剑,矗立在院子中央,静若止水。 应星卡着点爬起床,披着一头没来得及梳的散发,一开门看到的便是这幅宛如水墨画的场景。 在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时,镜流那一对赤红的瞳孔穿过层层白雾,向他这边瞥来了锐利的视线,而在看清来人后,又礼貌地收了回去。 老年人就是作息好,起得早啊。 应星昨晚思绪纷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去找燧皇聊了半宿人生。 老爹一开始还能敷衍应声,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抄着被子把应星团成了个蛄蛹,实现了物理消音。 在之后,从被窝下传出来的就不是犹如小和尚念经的细碎话声了,而是一阵阵随着呼吸起伏的小呼噜。 也正因如此,应星今天的精神头还不错。 镜流走近两步,瞧着青年胸前扣错了的两颗扣子,料想这小子晚睡晚起的毛病还没改过来,也没出声提醒,只是问: “应刃可带来了?” “这儿呢。” 应星侧过身子,把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刃从屋子里牵了出来。 人偶耷拉着薄薄的眼皮,目光如古井无波,死气沉沉的模样看上去能止罗浮小儿啼哭。 他俩难得同框出镜。 应星异常怜爱地拍了拍应刃的脑袋:“去吧,阿刃,从今往后,你就开始和镜流学剑。” 人偶没动弹,沉沉的眼神还盯着应星,片刻后,伸出了两只手,一把揪住了应星的衣领。 应星没想到他来这一招,冷不丁被他抓住扯了一下,眨了眨迷茫的双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要打我?” 又不是把你送给镜流了,至于吗? 他在考虑需不需要给对方一个过肩摔长长记性,结果下一秒,衣领的位置传来了细密的震感。 应刃闷不作声,只是一味给他重新扣扣子。 不光是围观的镜流,就连应星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看来老爹附身你的那段时间里,你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他一句欣慰的感慨还没说出口,只听见“咔吧”两声轻响,应刃的手里多了两颗硬生生崩开的扣子。 他抬起头,清澈见底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无辜的意味,和下意识捂住胸口的应星面面相觑。 “……” “算了,就你这暴力手法,还是战斗爽更适合你。” 应星叹了口气,立马转身回屋换衣服了,留下应刃和镜流二人在院子里。 她不是个拖沓的性子,所以既没有拜师礼,也没有开场白,手中长剑斜斜垂落,剑尖指地,厉声道: “拿出你的剑,和我对练。”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直刺人偶的面门。 虽然她从应星那里有过一些了解,但作为新上任的师父,她还是要先亲身试一下应刃的实力水准,才好方便之后的教学。 应刃没有泛起丝毫惊讶之情,断水出鞘,横剑格挡。 “锃!” 镜流收剑而立,眉间微蹙:“慢了,再来。” 应刃立即响应,再次起势,而这次的一招一式间,已经有了几分镜流方才迅疾如冰的气势。 “很好,腕沉三分。” 镜流立于一旁,只偶尔简洁开口: “肩松。” “步随剑走。” 她的指令言简意赅,明显做过功课,知道用什么样的教导输入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应刃依言而行,他向来令行禁止,不需再三纠正,就能很好地将镜流说出的每一字都刻入身体,是师父最省心的那一类徒弟。 换好衣服的应星坐在台阶上,双手搭着下巴,默默看戏。 景元结束了换岗任务,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果然看见师父正在教授应刃剑法,脸上瞬间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应星一看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表情,就猜到他估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招呼着景元坐了过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问:“在想什么呢?” 景元贴近了应星哥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激动不已,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应刃哥拜入我师父门下,那按照辈分,他岂不就成了我的师弟了?” 应星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可不是嘛,他们五人中,景元辈分最小,遇人从来只有他喊哥哥姐姐的份儿,很少听见别人叫他一声响当当的“景元哥”。 爱面子的小孩嘴上不说,心里可在乎着呢。 “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能再叫应刃哥,不如……就叫应师弟好了!” 景元说着,试探的视线飞快地在应星脸上掠过,然后又做贼心虚一般收了回去。 应星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好像在暗戳戳占自己便宜。 他当即不客气地揪了揪景元的耳朵。 疼肯定是不疼的,应星使出的力道还不如天生怪力的丹小恒,但不妨碍景元做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控诉道: “哎哟!应星哥你轻点,我明明是实话实说!” “就算是实话实说,也不能这么叫。” “那你告诉我,我以后该喊应刃哥叫什么?” 应星半开玩笑地提议道:“阿刃?” 既表达了师门一脉的亲切,而且又不会乱了辈分,好听又好记。 景元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这可是应星哥你说的,那我以后就叫他阿刃了!” “阿~刃~” 他刚一决定好,就冲着不远处练剑的人偶声情并茂地叫上了好几声,得到后者一个表达疑惑的回眸。 动作一大,景元胳膊肘夹着的一叠白花花的宣纸就散落在了地上,应星闻声望去。 这显然不是景元的风格,换做平常,景小饕带来的应该是琼实鸟串之类的馋嘴小零食,他还会故意在小岁阳们面前显摆,看着他们想吃又吃不了的苦恼神情取乐,坏得很。 “你买这个做甚?在擂台上捍卫了罗浮尊严和荣耀的云骑骁卫,这才几个月不到,难不成就要决定弃武从文了?” “应星哥,你又说些怪话。” 景元扭捏了半天,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你能帮我写一幅书法吗?” 应星稍显意外:“让我来写?写什么?” 自然是那句一经出世、便在罗浮论坛上斩获话题度破亿的“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自从收到这一份特殊的礼物,景元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忍不住在脑子里面过上一遍,然后脸上无意识的露出傻气的笑容,滚来滚去,半天睡不着觉。 只因这短短的八个字里,凝聚了应星哥和大家对自己的浓厚期许。 即便有当时的照片做纪念,但景元总觉得还缺了什么,他于是去书店里买了副宣纸,要应星哥再写一遍。 他回家就裱起来,挂在卧室里,日日看,夜夜看。 假如有一天,自己真的能活成那种模样,他景元这辈子也算没白来。 孩子性格上进,应星当然不会拒绝。 “好吧,拗不过你。” 景元登时一喜,屁颠屁颠地进屋找笔墨和砚台了。 至于为什么没在路上一起买回来,只能说临近月末,他干瘪的小钱包还要再为主人的饕餮胃作出贡献,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子儿了。 没过多久,燧皇跟着他一起出来,将落了灰的文人用具尽数扔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老爹,真亏你还能找得到我从朱明带过来的这些老物件。” 燧皇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正要回头处理今日堆积的公文,应星又笑着拉住了岁阳的尾巴。 “先别急着走,公文随时都能处理。我时隔多年再度执笔,你就不好奇我现在的水平有没有进步或者退步?” 景元好奇地问:“应星哥在哪里学的?” “自然是炎庭君所教。” 燧皇刚要拒绝,眼见应星取出细长的毛笔,借用岁阳尾巴尖上燃烧的火,风轻云淡地烧去了毛笔尖上的突出来的几根乱毛。 “……你把我留下来,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应星将宣纸平铺开来,屏气凝神,心里回忆着炎庭君教他的书法要诀,笔尖沾到宣纸的一瞬间,笔走龙蛇,浸透纸背。 墨迹四下飞溅,景元往后退了两步,害怕地咽了两口唾沫。 应星哥写个字怎么跟打仗一样,握笔力道之大,感觉下一秒就能把笔戳进敌人的眼眶里。 难怪燧皇要把这堆上好的墨宝藏在箱子最底下,要是让应星哥偶然瞧见了,兴致大发,他是爽了,地板墨迹横飞,得好几只岁阳一齐出力才能擦得干净。 不消片刻,八个字便写好了。 岁阳之祖飘在还未墨干的宣纸上头,当着全自动可调温烘干机,寻思着自己接下来到底是一把火烧了好,还是给应星来上两拳好。 等待墨干的片刻功夫,应星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难怪仙舟人常说“文场如战场”,写字不比杀敌,也是个累人的活。 景元用抹布处理好了周围溅射的墨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在一边,也取出了自己的阵刀。 身为大师兄,理应身体力行,做好表率。 今天的工坊院子异常热闹,惹得不少摸鱼的小岁阳探头张望,又被老爹的鹰眸一扫,吓得缩回了工位上。 应星一边给燧皇端上一杯相位灵火的烧灰,一边笑着眨了眨眼:“刚才辛苦你了,老爹。” 燧皇自认长辈,懒得和对方多较劲,冷哼了一声,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把堆积的信件翻了出来,挑了几个重点说: “第三万六千零一十二届庇尔波因特拍卖会,公司特意提到这一次的拍卖品里有来自阿斯德纳星系的稀有忆质,是难得一见的宝贵材料,去不去?” “忆质?不去,有时间我自己去打捞。” 新手上任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心想,说起来,阿斯德纳星系是不是也有一颗星核来着? 不过……这颗星核并非无主,他要想弄到手,恐怕还得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除此之外——螺丝星举办的学术盛会,你是不是答应了那个铁疙瘩要去一趟?” “嗯,多谢提醒,我差点忘了。” 应星当初联系螺丝咕姆,问他要来了星核的有关资料。 也多亏了有他的无私帮助,应星才能迅速搭建了一个将星核转化为能量的转换设备,投入实际应用中。 螺丝咕姆在当时顺势向他发出了口头邀请,最近估计是时间快到了,负责联络的智械就给他的公用玉兆发来了正式的邀请函。 自从波及寰宇的第二次帝皇战争结束后,智械一族成了不少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公司也曾一度计划对全宇宙的智械进行一次彻底灭绝,断绝鲁伯特三世出现的全部可能。 但是,伴随着螺丝咕姆成为天才俱乐部76席的消息一经传出,公司立马打消了原来的念头,和螺丝星建立了友好的合作关系。 自那之后,每隔几个琥珀纪,螺丝星都会面向全宇宙的友好先进文明召开一场大型的学术交流会,称得上是学术界的“谐乐大典”。 学术交流会的目的主要是技术交流,当然,其中不乏各方心知肚明的政治内涵。 螺丝星借此举,既是为了展示智械种族的包容友好,打消其他势力明里暗里的猜忌怀疑。 也是给予各方适当的武力震慑,让他们知道,天才俱乐部成员罩着的星球不是好惹的。 而在一心科研的学者们眼中,不管是学术圣地螺丝星,亦或者是天才俱乐部的机械君王,都是宛如精神信仰般的存在。 正因如此,每个学术单位里,为了一个邀请函的名额而抢破头皮的事情屡见不鲜。 仙舟联盟作为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亦有突出的科技贡献,当然也收到了来自螺丝星的邀请。 按照以往的惯例,大部分的名额会落在匠人云集的朱明仙舟头上。 但其他几座仙舟未尝没人想去,因此,消息刚传出来没多久,腾骁将军的面前就被来自各部门人士的自荐信函给淹没了。 “*罗浮粗口*,他们给我说有什么用,这事儿就跟调休一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景元随口应付着发牢骚的将军,一边打开玉兆,好奇地搜了搜螺丝星官网的简介。 又是一个活跃在他心驰神往的梦里的神秘星球啊。 “子弹兄,你说你的主人也去过螺丝星?螺丝咕姆先生是个举世公认的好人,他一定接待过你的主人吧。” “唔……石剑先生还在螺丝星上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景元既然已经接过了游侠的传承,那这事儿他肯定不能推辞,于是小声商量着:“应星哥会去螺丝星一趟,我届时告诉他,让他帮你带回来。” 挂在他胸前的子弹动了动。 “你是说让我亲自去?” “可是我有公务在身,前段日子的调休又让我凭空少了一天假,今年的请假天数估计不够了,压根去不了啊……” 当天晚上,子弹溜出去一会儿才回来,身上带着被愤怒的岁阳之祖烧出来的灰痕,滚回到了熟睡的景元的被窝里。 第二天,景元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还有少年掉在地上的“扑通”一声闷响。 他的玉兆上赫然躺着一封来自螺丝星的电子邀请函,以及“特别关心”一栏里顶着金人头像的好友发来的信息: 星网用户73200719:我帮你解决了。景元,跟我一起去玩玩,就当弥补你失去的假期了。 作者有话说: 匹诺康尼告诉我们,任何一场以度假为名、各方齐聚的盛宴,都是麻烦的开始。 第51章 又来碰瓷?(1.4w营养液加更):应星 第51章 又来碰瓷?(1.4w营养液加更):应星:核善的微笑 景元敢说,他这辈子可能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后台。 爹娘是地衡司的高官,景小元一出生便顺风顺水,遵循内心的选择加入云骑军,凭借超凡过人的智谋崭露头角,拜了罗浮剑首镜流为师,顺带结识了位高权重的持明龙尊,以及朋友遍天下的狐人飞行士。 而现在,他背后站着的人山人海里,又多了一个举重若轻的大人物。 可以说,截止目前,景家大郎是全罗浮上下最不能惹的小孩,没有之一! “应星哥,咱们这一趟主要去干什么呀?” 金人mk2334型内,景元坐在副驾驶位上,活像屁股上长了刺,左扭右扭,恨不得下一秒就闪现螺丝星,一脚踩上有别于仙舟砖瓦结构的纯钛合金地面,好好感受一下二者有什么区别。 “合着我和你讲解了一路,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景元摸了摸发红的脸蛋,不说话,只是不好意思地傻笑。 小孩儿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应星也能体谅他的激动心情,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会议流程不长,如果不参加学术研讨,只是单纯浏览参观,基本上算是一个大型的科技展。你就只管吃喝玩乐,长长见识就行了。” 至于作为特殊贵宾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早已和这颗星球的主人螺丝咕姆约好私下见面的时间了。 “哦哦,我这次全都记住了。那应星哥,等到了螺丝星,咱们是住在酒店里吗?那儿的伙食怎么样?” “你忘了我在螺丝星有永久居住权?螺丝咕姆为人仗义,之前送了我一套房产,位置就在他家隔壁。咱们一会儿过了安检抵达地表,直接去那儿住。” “好哎,应星哥你考虑得真周到!” 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漆黑的深空中,一颗宛如宇宙钟表般精密运转的美丽星球赫然呈现在景元的视线范围内。 “!” 永不停歇的齿轮交响着转动着,螺丝星悬浮于空旷的星海,原生的土壤与海洋被无数嵌合的光纹回路所取代,一眼便可看出这是一颗被科技重新定义的、只属于硅基生物的机械星球。 在螺丝星的机械圆环附近,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势力的飞船排队等待安检,智械们行事以严谨著称,邀请函需要一一核验才允许通过。 罗浮天舶司也会在港口布设关卡,排除隐患,更何况现在还是螺丝星的特殊时期,所以景元并未大惊小怪,只随便往窗外扫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他这一看,就捕捉到了不少熟悉的派系势力。 队列的最前方是一艘星际和平公司的庞大星舰,光看这体积和排场,就能看出公司商人们的暴发户属性,紧随其后的是博识学会的飞船,同样科技感满满。 来自星海各处的其他飞船也不逞多让,各具特色,让景元大饱眼福。 “带有鲨鱼鳍的流线型生物飞船,是海洋星球玻利曼,还是人鱼公国莎瓦娜?” “外观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嗯,我猜是极度崇拜博识尊的吉瓦哈尔文明!” “还有还有……” 应星操纵着飞船缓慢前进,笑着打趣他:“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可不,”景元骄傲地抬起下颌,如果不是没有尾巴,恨不得连尾巴也翘起来:“我这过去十八年里,话本和传记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排队等候的焦躁被冲淡了许多,景元又将脸蛋贴到窗边,试图分辨出更多来自遥远星域的造物。 “应星哥,你快看!那个莲花构造、带有仙舟风格的飞船,一定就是朱明的代表团吧!” 闻言,专注开飞船的应星下意识朝景元手指的方向投去了视线,看到了亲切的老家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点了点头。 景元在这儿将军大点兵,殊不知,其他飞船上的人也在借机打量彼此。 俗话说得好,交通工具往往是衡量一个文明先进程度的重要指标。 圆形车轮的发明让人类步入了文明社会,蒸汽机车拉开了一个浩浩荡荡的蒸汽时代,再到后来的电器、磁力,乃至于原子能……每一次交通工具的革新,都象征着文明新纪元的开启。 而螺丝星作为一场向全宇宙公开的科技展,各方自然要卯足了劲儿,在对外展示自身实力上花大功夫,搭乘的飞船便是给人的第一直观印象。 哪怕是一些不依附任何势力的学者团体,也会选择要么搭上大势力的顺风船,要么乘坐自己设计的飞船前来赴约。 而就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高科技造物之中,一艘格外低调的小型飞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应星吸取了上次被绝灭大君拦路的教训,金人mk2334型不再采用显眼的仙舟风格,颜色暗沉,采取如今使用范围最广的中低级民用飞船设计,主打一个低调隐身,免得又被什么东西碰瓷。 然而,想法是好的,但在这种周围全是花枝招展的孔雀、唯有自己朴实无华的情况下,最低调的那个,往往是全场最亮的显眼包。 其他飞船上的人都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看来看去,怎么看都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民用飞船,不由得发出衷心的疑问——“飞船的主人是怎么收到螺丝星的邀请函的?” 偏偏驾驶员应星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看前面的飞船走的有点太慢了,还在公共频道里发了督促。 能不能走快点儿,他家景元肚子都要饿扁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由地表发出的机械音瞬间响彻所有飞船共通的公共通讯频道,让不少学者们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亲爱的来宾朋友们,请注意,请注意!一艘来自泯灭帮的走私团伙正在接近螺丝星的外太空,请及时闪避,确保您的自身安全!” 一艘明显经过非法改造的小型飞船以野蛮的姿态冲进了排队等候的飞船队列之中,活像一头无路可走的公牛。 而在它身后数百米的位置,属于螺丝星安保部队的追逐舰穷追不舍。 公共频道里的警告声还在继续,肉眼可见的,不少飞船为了独善其身,选择暂时避让。 景元微微惊讶:“泯灭帮?我还以为现在已经看不到活的泯灭帮众了。” “只要智慧生灵还有放纵自我的欲望,这个帮派就永远不会消亡在历史上。” 不过,竟敢在这种特殊时候选择潜入螺丝星走私,将机械君王的脸面视若无物,足以可见这些无法无天的帮派之徒不怎么聪明,迟早会自取灭亡。 泯灭帮的飞船上,独眼的首领注视着前方,即便故作镇定,但布满了额头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惊慌失措的心理。 小弟:“老大,还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那群智械就要追上我们了!” “*泯灭帮粗口*,这里到处都是其他文明的飞船,他们不敢发射炮弹,不要慌,现在正是我们脱身的唯一机会!” 独眼首领发了狠劲,凶恶的三角眼扫过眼前的区域:“先暂时甩开他们,找一艘容易拿捏的飞船进行劫持人质,我们就可以离开螺丝星的控制范围了。” “首领英明!” 他忽然眼前一亮,指向了一艘又破又小的飞船,当机立断决定: “就是它了!” 根据走私犯首领的经验,这种无依无靠的小飞船,一看就没什么背景,不用担心背后势力的报复,属于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于是,正在围观看戏的应星看着泯灭帮的飞船离他们越来越近,方向不偏不倚,眼皮子不由得轻轻一抽。 景元疑惑歪了歪头,有种做梦般的魔幻感: “他们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下,泯灭帮的飞船两旁伸出了两只细长的机械臂,一下子抓住了金人mk2334型,俨然是要把他们当做人质的意思。 “喂!前面这艘破烂里的人给我听着!不想我把你们像垃圾一样扔进太空里,就给我乖乖听话!” 应星and景元:“……” 螺丝星的地面上,螺丝咕姆走进安全总局。 “现在的情况如何?” 保卫部长大步走来,示意道:“地表追踪导弹马上可以发射,误差保持在0.003米以内,保证精准无误击落目标。” 螺丝咕姆拉了拉帽檐,若有所思地看向监控画面。 如果他没记错,应星和黑塔的飞船,就在这一批等待队列之中。 “结论:延迟导弹发射,避免破坏了两位天才的即兴发挥。” 就在队列的末端,一艘外表极美的华丽飞船悬停在空中,同样不躲不避,一副看戏的态度。 驾驶舱内,打扮宛如优雅魔女一般的女性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螺丝咕姆也真是的,什么小杂碎都能闯进螺丝星了。让我看看,又是哪个倒霉蛋被选中了?” 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随意放大屏幕,飞船自带的探测装备开始了自动的扫描分析。 “……咦?” 黑塔女士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 有趣,这她得坐起来看。 泯灭帮的歹徒们看到身后的智械追逐舰逐渐拉开了距离,像是在忌惮着什么,还以为是他们的人质挟持计划奏效了。 “首领!他们害怕了!” “切,一群无机生命,也学着有机生命遵守什么伦理道德?真是可笑!” “要不是他们有点儿实力,这群螺丝族早就该被灭掉了,免得又整个鲁伯特三世出来……” 还没等他们得意没多久,一道清脆的敲玻璃声无端响起,极有节奏,有如奏响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一整船的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彼此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哪儿发出来的声音?” “是谁在捣鬼?” “首,首领,看那边……” 飞船的缝隙不知何时渗出了黑色的物质,一点点腐蚀着金属外壳的表面。 更为恐怖的是,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一个黑色长发的男性人类赫然出现在窗外,危险致命的太空辐射对他来说恍若无物。 应星还保持着指节敲车窗玻璃的姿势,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 “下船,我们当面聊聊——到底谁是破烂和垃圾。” 作者有话说: 老米出的新pv帅得我对着if线的绝灭大君应星哥灵感蹭蹭蹭往上涨 到时候的场景be like: 纳努克:你,去打智识 应星哥:啊,我吗? 第52章 魔女的牌面: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第52章 魔女的牌面: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其他文明势力的大型飞船上,大部分人摆明了事不关己,但也在密切监视泯灭帮的一举一动。 看到泯灭帮出手的那一幕,他们心想,那艘其貌不扬的低级民用飞船,大概率会成为泯灭帮第一个开刀的倒霉蛋吧。 毕竟这帮毁灭的信众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一旦被逼急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挟持人质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可要是人质出了事儿,身为主人家的螺丝星脸上可过不去,他们也十分好奇螺丝咕姆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一突发事件。 “可惜了,这群歹徒使用的是黑市流通的v46型改良机械臂,咬合力惊人,怕是能直接戳穿那艘飞船的外壳。” “大人,我们不出手帮一把吗?也能借机展示我们吉瓦哈尔文明的实力……” “再等等,趁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刚好能试一试螺丝星地表防御系统的本事……” “不,不好了大人!” “大家快看!” 方才还一脸漠然的众人惊悚地发现,几乎所有正在拍摄这一幕的摄像头,在同一时间产生了黑屏。 电子画面上出现了不明的腐蚀性黑点,好似病毒入侵,技术员却又查不出任何原因。 而在一卡一卡的监控画面上,泯灭帮的飞船外,赫然闪现出了一道漆黑如泥的影子。 他模模糊糊,飘忽不定,既不像是虚拟投影,也不像是自然产生的阴影,而像是——一道纯粹的、男性人类的身影。 “!” 监控画面每嘶鸣着卡顿一下,黑色人影抬起的手指关节就轻轻敲一下飞船玻璃。 他一共敲了三下,被声浪波及的录像设备就迎来了三次全方位、无死角、惨无人道的线路冲击。 一些设备稍微落后点儿的,撑不住直接报废了,熄灭的黑屏上倒影出一张张惊恐万分的滑稽脸庞。 轻敲车窗,一个象征着车主之间友好交流的礼仪形式。 然而,放在凡人止步、声音禁止的太空,这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恐怖故事了。 在这之后,众人连同监控一起卡顿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便听见公共通信频道里又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尖叫,紧接着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嘈杂动静,那是只属于被死亡浸染的哀嚎: “怪物,怪物!”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呜,我再也不做坏事了……” “纳努克大人!救救我!” “是毁灭,是毁灭,哈哈哈哈……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毁灭……哈哈哈哈……” 伴随着最后一道仿佛从骨髓里挤出来的自嘲大笑,而后彻底归于无声。 几乎所有听到来自泯灭帮生前遗言的派系势力都沉默了。 有人大着胆子看向窗外,面色凝重地说: “泯灭帮的飞船……原地消失了。” 是让他们开船逃走了吗? 是被螺丝星的地表追踪导弹分解为碎渣了吗? 不。 在那清脆的三声落地后,一种令人心底发怵的黑色浓稠物质凭空出现,迅速蔓延,将他们连同飞船一起在眨眼间腐蚀殆尽,融化为了游荡在宇宙中的分子结构。 某种意义上,这群信仰毁灭的泯灭帮,确实达成了拥抱毁灭的结局。 而作为嫌疑最大的罪魁祸首,民用外表的小破船安然无恙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和陷入一片死寂的其他飞船不同,黑塔女士御用座驾上,魔女一边喝着醇香扑鼻的咖啡,一边津津有味地点评道:“飞船外表是丑了点,到处透露着一言难尽的直男品位。” 但是设计和材料倒是别出心裁,有些连她都一眼辨认不出来。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他那一招应该是毁灭那边的路子?有点意思。” 78席,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黑塔不知道的? 应星回到驾驶位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开的才是破烂。” 金人mk系列汇聚了一个理工科直男大部分的研发心血,从最开始的0001型到现在的2334型,全部都是他一手独立研发出来的,自己最爱的孩子被外行人这样玷污诋毁,应星不生气才怪。 “应,应星哥,消消气,消消气哈。” 景元缩在座位上,颤颤巍巍地出声道。 说句实话,不光是其他文明派系,就连他也被刚才的那一幕有点吓住了。 应星哥炼化敌人的水平……与日俱增啊。 本以为还要再多排上一会儿队,应星正准备熄火等待,却没想,位于他们前列的一众飞船活像是得了什么统一指令,非常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往外挪动,给金人mk2334型让出了一条直通关卡安检的宽阔道路。 “……” 应星和景元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个意思……应该是主动让他们插队? 公共频道里,终于有一道声音打破了先前的死寂,说话的是个少年,话音里却带着上位者镇定自如的傲慢格调: “喂喂喂,这里是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我是主管蒙科。各大友好单位,不要紧张,刚才只是一位【令使】出手的正常现象。” 这算哪门子正常?! 不少中小型文明的负责人吐了一口老血,他们只是来参展的,不是来看神仙打架、自个儿遭殃的啊。 蒙科接着放轻了语气,含蓄地表示:“另外,请允许我代表星际和平公司向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致以真诚的歉意。公司刚才忙于准备安检材料,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并未及时出手为您开路,非常抱歉。” 这种场面话,听听就得了,好像几分钟前还在盯着监控吃香蕉的冷漠看客不是他一样。 而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再稍微结合螺丝星的相关情报一分析,蒙科迅速得出结论,第一个出来发言找补,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 公司是见过世面的大势力,不至于过分大惊小怪,然而,此话一出,其他飞船上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一些西装革履的负责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匍匐在地。 景元皱了皱眉头,压下心底油然而生的一丝不喜和讨厌:“应星哥,你认识这个技术研发部的主管吗?” 跟这种人打交道,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嫌多。 应星懒得理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勉强回忆起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技术研发部的主管蒙科,几年前我和他见过一面,他当时代表公司赠送了琥珀王的铸材表示友好,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了。” 蒙科这话自然是冲着应星隔空喊的,但在场的天才俱乐部成员,显然不止78席一位。 “那你确实应该给我家主人道歉。” 一道尖细的嘻嘻笑声在公共频道上乍然响起,赫然是要和p47公司高管叫板。 公司星舰那边顿时空气一静,过了一会儿,蒙科笑着问: “你的主人又是哪位?” 趁着主人黑塔女士离开片刻去冲泡咖啡的功夫,她手下最为谄媚的第四面镜听到了公共通话频道的发言,一时间觉得这公司小子不仅不会说话,做的也不地道。 就连他们伟大的黑塔女士,也迫不得已排起了长龙。要知道,一位天才的宝贵时间,可是拿多少信用点都换不来的! “你问我家主人?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举世无双,天下第一!” 第四面镜的车轱辘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彩虹屁吹了一捧又一捧,愣是没给出一句有用的信息。 应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大概能猜到敢和技术研发部主管公开怼起来的人物是谁了。 蒙科冷笑:“听起来你家主人也是个能人,怎么不让她亲自出面和我聊聊?” 第四面镜还想接着说什么,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鸭,“嘎”的一下没了声音。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随着走近逐渐放大的女声,如丝绸般华丽优雅的声线带着一丝嗔怒: “好啊,我就离开了三分钟,你竟敢未经我允许,私自开麦?罚你噤声三月。” “不要啊!温柔美丽的黑塔女士,请您饶了小的吧!啊!……哔——” “……” 此二字一出,躲在公共频道后潜水的众人迎来了第二次大静默。 若聚焦到他们的脸上,一个个好似被焚化工偷走了声带,大张着嘴巴,像在表演一出无声的滑稽默剧。 黑塔毫无自知之明,端着咖啡看向前方,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顿时喜上眉梢: “哎?什么时候有路了?刚好,我也懒得再等了。” 她高高兴兴地下了命令,魔女驾驶的魔法舰船就这么顺着无数人让出的大路出发了。 所过之处,无数星星碎屑纷纷洒落,恍若魔法仙境。 她不像是来传达智识的,反而像是来弘扬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美名的,要知道就连纯美骑士出门都没这么大的排场。 “不,不愧是黑塔女士。” 其他默默让路的文明们心想,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心甘情愿放纵插队的一集。 顶着万人敬仰的目光,朴实无华的“金人mk2334型”和异常高调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一前一后,顺顺利利地过了安检,降落在了螺丝星的地表。 应星刚一下船,还没踩实地面,眼前突然飘下了一场盛大的礼炮雨,纷纷扬扬,淋了他一头。 “什么玩意儿?敌袭?” 道路边,一群小黑塔人偶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她们都是黑塔之前刻意留在螺丝星上的,方便83席随时和机械君王进行联系。 而此时此刻,她们全部出马,唯一的目标就是表达对黑塔女士的热烈欢迎,因此,一检测到相关条件,当即开启了远程人偶自动赞美模式,振臂高呼: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帽子尖尖的魔女下了飞船,颇为享受地抬起了下巴。 在场唯一一个显得格格不入的应星:…… 作者有话说: 应星:饶了我吧,我只是想低调一点。 黑塔:哼,低调哥。 第53章 混沌回忆·高难关卡(修):天才与庸 第53章 混沌回忆·高难关卡(修):天才与庸人 应星拨开满头发的礼花碎屑,转过身去,看向犹如来走红毯的大明星魔女,一时间感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景元在舱门口犹豫着缩回了脚,探头探脑,耳边回荡着人偶感染力极强的齐声吟诵,心想这个句式有点耳熟,是不是应星哥工坊里的岁阳也这么喊过应星老大? ……天才的品味都这些相似吗? 不,差别应该还挺大的。 他默默瞥了一眼旁边停靠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差点快被上面闪闪发光的亮片闪瞎了,连忙捂着眼睛挪开视线,又看了一眼应星哥这一艘被歹徒当成破烂的金人mk2334型。 嗯,平平淡淡才是真。 作风高调的黑塔女士在十几个小黑塔人偶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抬眼打量了应星全身上下,目光坦荡而直白,片刻后,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好吧,抛开你那一言难尽的飞船审美,我得承认,78席,你的长相和衣品还不错,嗯……也就勉勉强强居于我之下吧。” 在此之前,78席和83席没什么交集,两位天才不大的社交圈里,为数不多重合的便是76席螺丝咕姆。 也正因如此,为了最大程度的吸引黑塔前来赴约,激发她的兴趣,螺丝咕姆也告诉了她应星本人也会出席这一次的学术会议,并且提到了应星本人的长相“符合99%的有机生命的审美标准”。 黑塔当时还在想,一个闷头打铁的,能有多好看?但不得不说,她确实被勾起了一点兴趣。 现在和真人打了个照面,黑塔得收回原来的想法,并且给螺丝的客观言论点了个赞。 远赴盛会,身形颀长、五官深邃的青年特意换了一身黑色正装,袖口镶着暗沉的金丝,一头浓郁得能滴出墨血的发丝披在脑后,气质冷静又危险,仿佛一轮深不见底的旋涡,带着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致命魅力。 感谢来自尚未消化完毕的绝灭大君的buff加成。 应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觉得还挺稀奇的,出于礼貌,也回了一句发自内心的恭维: “黑塔女士也是气质出众,优雅大方,以及……率性而为,不拘一格。” 挨上这么一通夸夸,黑塔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一分: “你们仙舟人,说起成语来一套一套的,不过——我喜欢。” 从某种意义上,天才看似神秘,性格其实都蛮好懂的。 黑塔大手一挥,默认把初次见面还没聊上几句话的78席拉到了自己人的范畴,直截了当地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应星爽快地报了个地址。 黑塔哼了一声,毫不意外:“果然,螺丝送我的别墅就在你隔壁,看来咱们要当一段时间的邻居咯。” 也难怪都说机械君王本人会来事儿呢,三位天才的住宅相隔极近,如果有什么突发灵感,甚至不用打电话,站在院子里嚎一嗓子,其他两位就能立马赶过来参与进热火朝天的讨论之中。 另一边,景元和负责管理飞船的本地工作人员洽谈好了,拿着发票一溜烟小跑过来,对着传说中的83席黑塔女士,拘谨地问了声好。 “你家的小孩?” 黑塔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问道。 景元瞬间神色紧绷,脑中疯狂回忆着下船前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刚才的问候有没有不得体之处,自己会不会给应星哥丢人…… 应星拍了拍景元的后背,也抚平了小孩儿因为紧张而一寸寸炸起来的毛,笑着说: “嗯,我家的。” 罗浮的绝世好猫,全宇宙独此一只,羡慕吧? 黑塔当然没get到应星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景元的胸口,也是那一枚子弹的位置。 哪怕隔着衣物,以天才的不俗眼力,黑塔只需一眼就认了出来: “【以太编辑】?是哪个骇客的?” 景元握住子弹,小声地回答道:“是石剑先生。” 他话音刚落,黑塔用了零点七秒的时间,从她庞大的记忆殿堂里扒出了确实有这么一号人,恍然大悟: “哦?那个已死的巡海游侠?他居然还留下了除卡带以外的遗物?嗯,他是用什么法子保存下来的以太编辑数据?电子录入,物理复刻还是隔绝保护?” “嗯,这个嘛……是我朋友在二手摊位上捡漏来的,然后……” 面对天才接二连三的疑问,景小元支支吾吾,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然后什么?” 景元就算知道答案,也不想告诉别人啊! 他只好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向了应星哥。 应星偏过头,单手掩唇干咳了两声。 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让自诩优雅的黑塔女士得知塔利亚特产的恶心名字。 否则,以黑塔直来直往的性子,应星担心用不了几天,这一传奇物种会直接在塔利亚的历史上宣告人为灭绝。 应星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螺丝咕姆派来接我们的车已经到了,黑塔,先上车,我想和你聊聊你说的那张朋克洛德卡带。” 螺丝星的主人为几人准备的代步工具就停在出口处,机械感十足的小车明明从外面看着不大,实则别有洞天。 一开门,一间和客厅差不多大的宽敞空间就这么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有椅有床,能开窗观光,还有一桌子热气腾腾的下午茶套餐,准备的十分周全。 “哇。” 景元上一次亲身见到类似的空间折叠技术,还是第一次和师父一同拜访应星哥的岁阳工坊。 其他两位的反应并不激烈,应星不是第一次坐了,但他有些疑惑,记得当初他第一次来螺丝星做客的时候,这车的内部装潢应该是他最爱的高达风,怎么一朝就变成卡哇伊的美少女风了? 黑塔倒是挺满意螺丝的贴心安排,对方才的话题顿时失去了兴趣,只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那游侠留下的卡带就存放在螺丝星,螺丝好像用它和公司、流光忆庭一起做了个什么项目,叫什么来着……嗯,我忘了。” 应星思考道:“这个项目,届时会参展吗?” 他答应了子弹兄要帮景元取回他主人留下的遗物,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如果卡带只是作为暂时的展品,等到展会结束,他去找螺丝咕姆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有一些东西换回这张卡带。 黑塔耸耸肩,坦诚道:“不知道,也许吧,没兴趣。” 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两个小黑塔人偶一左一右站着给她捶肩。 “朋克洛德是个好地方,就是任性妄为的骇客多了点。” 应星就坐在她对面,闻言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略一思索,问:“……难道你也有那张证件?” 下一秒,二人调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确认过眼神,都是被不长眼的骇客试探过的人。 “我把他们丢进了数海乱流里,和电子大白鲨肉搏了三天三夜……你是怎么处理的?” 应星觉得相比之下自己还是挺仁慈的:“嗯……物理规劝?” 景元一闻到空气里的香味儿,肚子登时咕咚咕咚打起了闷雷,不好意思地摸了两下脑袋,用企盼的眼神看向应星: “那个,应星哥,我想……” “去吃吧,路还长。慢慢吃,别噎着。” 得到了大家长的点头同意,景元在心里欢呼了一下,快步冲到了两米高的点心塔前。 去哪儿都不忘吃喝的景小饕把自己养得很好,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竖着耳朵,密切倾听着正在桌前交谈的二人。 他本以为会听见一些只属于天才的高端对话,什么量子力学啊,什么虚数流溢啊,这些让他一听就打瞌睡的专业名词,结果没想到…… “改天再重新涂一涂你那飞船,停在我的飞船边,难道不会感到自惭形秽吗?” “你说你那船的强度能爆星?几颗星?好吧,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除了大金人模型,奥博洛斯的胃袋里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东西?” “……什么叫超大金人模型?” “你还养了鸟?叫出来飞一圈?” “嘬嘬嘬……切,不理我?不识好歹。” 在最后,黑塔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 “应星,我现在真想把你解剖研究一下。” 应星低着头,数着手里多出的三个来自新客户的大单子,还有附赠的一长串稀有材料回礼,敷衍地嗯了两声:“没时间,还有事,下次吧。” 黑塔满足了好奇心,应星收获了好宝贝,两位大佬都对这一次谈话结果表示十分满意。 聊了半天,黑塔也说累了,正想品品十几年都没吃过的螺丝星对智人特攻甜点,手一伸,摸了个空。 “嗯?我的咕咕哒哒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丝派怎么没了?” 景元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蛋糕碎屑,目光游离了一瞬。 “你这小子,看着人不大,吃的倒挺多。” 黑塔气哼哼地撇了撇嘴,她大人有大量,哪怕第一口没吃上热乎的,也决定不和应星家的小孩多计较。 刚好车也到了,她踩着高跟鞋下了台阶,背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的小黑塔人偶,气派十足,头也不回地对应星说: “明天,螺丝的住宅见,我请你尝尝——什么才叫合格的下午茶。” 应星拉着心虚得直打嗝的景元元紧随其后下了车,对明天的日程也有了大致的规划。 第二天。 景元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拉了拉胸前还不适应的红色领带,跟着人流进入了偌大的科技展会。 他的目标很好找,毕竟那是螺丝星、公司和流光忆庭三方共同开发的项目,往全场面积最大、装饰最豪华的区域走就对了。 技术研发部主管蒙科靠在数十台沉浸式体验机器前,垂着脑袋,一点一点剥香蕉皮,每拨下来一条,就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该死的天才,让他昨天当众丢脸了。 该死的公司,又卡了他的研发经费。 该死的螺丝族,再过几天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该死的劳拉佩里,怎么还不消停,叕偷溜进他的办公室拆了他的模型…… “……应星身边的小跟班儿?” 景元双手叉腰站在不足他胸口高的阴郁少年身前,皱起眉头,不爽道:“喂,你说谁是小跟班儿?” 蒙科回过神来,脑中思绪飞转,而后露出一个似有深意的微笑: “抱歉抱歉,是景元骁卫啊,您也来看展?刚好,要不要体验一下我们的‘混沌回忆’vr项目?” 景元将方才的那点儿不愉快抛之脑后,认真问道:“具体说说?” “我们的项目根据一位游侠的生平经历搭建,虽然开发深度不足20%……但已经有了一定雏形,可以根据您与所有记忆碎片的匹配程度,带您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身观看他的人生。注意,只是观看,无法更改。” 他不忘补充:“我们三方以名誉保证,游戏绝对安全——换句话说,游戏里的死亡,不会给现实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听上去和朋克洛德骇客的观念挺像的……” 景元摸了摸下巴,在子弹兄的督促下决定道:“那我就去体验一下吧!” 第54章 铁尔南(修):牛仔很忙,将军也很忙 第54章 铁尔南(修):牛仔很忙,将军也很忙 景元这边被蒙科按着戴上了头盔,坐进了全息驾驶室里,开始了新手上路。 而另一边,刚送完小孩看展的应星行走在路上,路过一家装修精美的老牌甜品店,想了想,脚下拐了个弯,推门而入。 店里人不少,有本地的智械螺丝族,也有外来的智人旅客,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甜品,一边小声交谈着。 应星淡定地接过了双眼冒爱心的智械服务员递来的价目表。 一眼扫过去,写在上面的都是什么“柠檬百香果调味机油”、“aaa二氧化碳浓缩蛋糕”,这些令人敬而远之的名词,好在下面有一栏是专门为智人提供的小吃甜点,看上去正常多了。 他精确地找到名字最长的“咕咕哒哒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丝派”,一口气点了三份打包外带。 一份买给黑塔作为昨天的补偿,此外也不知道螺丝咕姆想不想换换口味,总之,都打包一份回去吧。 在等待的间隙,应星倚在前台,百无聊赖地听着店里的几位客人针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 “自从昨天那事儿发生后,安保部队就加强了巡逻和人员排查……好恐怖。” “人死得连渣都没了,还怕什么?有螺丝咕姆先生在,螺丝星是绝对安全的。” “唉,说到螺丝咕姆先生,他特意邀请83席黑塔女士的消息保真吗?” “应该吧。等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莫非……你是‘黑’粉?” “难道你也是?!” “不不不,我听说另一位天才是来自仙舟联盟的78席应星先生,其实我是‘应’援团的一员来着,嘿嘿,应星大人……” 不常上网的正主应某人:……黑粉他能理解,应援团是什么鬼? “只可惜,天才都不玩星网,我想追星都没地方追,你是怎么做到一线消息一个不漏的?” “那还不简单?我给你介绍几个我们圈子里的大粉头,跟着他们冲锋陷阵就对了!” 这么说着,女人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打开手机一个个介绍: “这位金色狮子头像、网名叫做‘实名上网’的博主,最喜欢吹应星大人的各种彩虹屁。” “还有这个,头像是一朵莲花的,每个关于78席的优质视频下面,这哥们都点赞转发一条龙,堪称当代无情炫饭人。” “对了,差点忘了,‘雪山飞狐’,我们最信任的大姐头!她的战斗力可强了,每次一有关于78席的撕逼大战,这姐们儿都是一呼百应,哗啦啦带着一群热心网友就冲上去了,打得对面头破血流。” 应星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心想,这些所谓的大粉,听上去有些耳熟……该不会是他认识的那几位吧? “你们应星大人的人格魅力强,难怪吸引到这么多优秀的追随者。” “哪里哪里,黑塔女士也是才貌双绝……” 顶级黑粉和应援团高级成员开始了商业互夸。 后桌的一个智械听不下去了,忽然转过身来,冷静分析道:“黑塔情商低下,应星的暴力倾向过于严重,结论:相比之下,螺丝咕姆冷静自持,才是天才俱乐部的真正王者。” 为了更好地展示身份,他的机械眼里还特意闪过了“螺丝派lv20”的炫酷粉牌。 唯粉一出手就是个大的,顿时吸引走了全场的火力,其他桌上有人拍案而起,指着智械的鼻子就开始骂了起来。 “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重复:黑塔……” “给我打他!” “警告:螺丝星禁止无故当街械斗……” 等到应星一路笑着回到螺丝咕姆的住宅,把这段经历随口讲述给其他两位听的时候,螺丝咕姆只是点了点头,确实如他的粉丝所说,相当冷静理性: “粉丝文化作为一种亚文化,长期植根于各大网络平台,呈现出不同的生态面貌。结论:平常心对待即可。” 黑塔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着应星新买来的螺丝派,心情颇好,一把掀了好友的老底: “螺丝的理性逻辑确实发达,但我没忘记,你拜谒博识尊的时候,负责感情模块的机轴咯吱作响得厉害,还不如应星见到奥博洛斯时冷静呢。” 螺丝咕姆纠正道:“用有机生命的语言来表达,此乃人之常情。” 无机生命也是人。 换句话说,78席面对贪餮星神的反应才不像一个正常人。 应星目移了一瞬,总不能说他在模拟器里见过奥博洛斯那个大家伙好多次了吧。 “说我情商低下?哼,放眼整个天才俱乐部,不是孤僻就是疯子,仅有的几个老好人还死的早……他们到哪儿去找像我一样德才兼备、人格健全的天才?” 黑塔对着镜子优雅地擦了擦嘴,捋了捋柔顺的秀发,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要我说,爱上无所不能、善良美丽的黑塔女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对吧?” 螺丝咕姆一向精通和黑塔友好相处的三百条法则,至于应星,他虽说年纪比黑塔小,但总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应该远大于后者,于是也拿出了哄景元的态度,纷纷附和她的至理发言。 黑塔喜滋滋地垂镜自怜了一会儿,又不忘补充说:“不过,应星,你的暴力倾向应该是真的。” 屋子里一共有三位巨头,两人都批评完了,只剩最后一个了。 螺丝咕姆实时分析:“立足于收集到的已有案例:碧梨雅各星系丰饶民劫灭战,纽特比因主星古兽灭绝事件……得出结论……” 应星连忙喊停。 放眼望去,机械公爵的豪宅里摆满了各式收藏物,大部分并非奢侈品,而是都属于奇物的范畴,朋克洛德卡带也曾经是橱柜里的一员。 “石剑当年选择将这份记录了他人生的卡带留在螺丝星,交由我来全权保存处理。我不希望一位伟大的巡海游侠就此湮没无闻,于是就将卡带载入了螺丝星与公司、流光忆庭三方研发的‘混沌回忆’项目中。” 螺丝咕姆对应星说:“假如你对混沌回忆的实验项目很感兴趣,我可以为你解答疑惑。” 这个项目名为三方合作,实际情况却是,螺丝星只负责提供相关数据,流光忆庭提供记忆复刻技术,而星际和平公司技术研发部则是搭建整个框架,并且负责后续的商业推广,毕竟他们的出资占了大头。 “公司那边,不少股东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将其称为——元域2.0。” 黑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29席丝丝喀尔发明的元域空间,当年甚至能超越生物种族与多元维度,将任何生物的神经信号同步到意识网络中,构建起一个崭新的次元宇宙……就凭公司和忆者的水平,也敢来碰瓷儿?” “话虽如此,但也是一种宝贵的尝试。” 之所以现在还是个实验项目,就是因为缺乏真人测试,技术研发部的主管把它拿出来吸引更多其他种族的参展者,收集更大的样本基数,这也在螺丝星和流光忆庭的默许范围之内。 “请放心,在没有外来因素的扰动下,虚拟现实不会影响现实世界的身体情况,顶多会对心理和精神造成一定冲击。” 螺丝咕姆打开了混沌回忆的远程链接,很快就找到了景元登录的账号,三人当场看了一场绝地求生的线上直播。 【玩家“实名上网”已登录,降落地点:……已根据契合度匹配,选择为:阿斯德纳星系外围。】 【玩家“实名上网”降落在了繁育虫群的巢穴之中。】 黑塔有些幸灾乐祸:“你家那个特别能吃的白毛小子,运气不太好啊。” 景元在战场上抗击过丰饶民,但对战同为寰宇三大灾害的虫群应该还是头一回,经验不足实属正常,如果不想落地成盒,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 【玩家“实名上网”正在夺命狂奔。】 【玩家“实名上网”的体力正在快速下降。】 【玩家“实名上网”使用了普攻技能,杀死了一只真蛰虫,经验得到了微弱提升。】 【玩家“实名上网”使用了战技技能,杀死了三只真蛰虫,经验得到了小幅提升。】 【繁育的真蛰虫开始了大量复制。】 【玩家“实名上网”小有崩溃,多次尝试呼唤奇兵救场,但没有得到回应。】 应星偏过头,问螺丝咕姆:“你们这项目,能不能中途加人?” 黑塔鄙夷不已:“这才哪到哪儿,虚拟现实里又死不了人,你这也太溺爱小孩儿了吧?” 螺丝咕姆倒是在认真考虑他的问题:“逻辑:副本根据测试者的实力平均数值生成,若想中途载入另一个账户,并非无法实现,但是……” “应星,你的实力远超平均值,强行进入,会直接造成后台算力系统崩溃。结论:非常不建议。” 应星只能暂时按耐下从天而降到景元身边的冲动,看向大屏幕上的系统提示,神情微微一顿。 【玩家“实名上网”在沿途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牛仔。】 【牛仔自称是匹诺康尼灯蛾家系的领导者,负责对外开拓,然而途中遭遇虫群,不幸全军覆没,仅活下来了他一人。】 【玩家“实名上网”和博雷克林·铁尔南一起踏上了轰轰烈烈的逃亡生涯。】 第55章 猴子打螺丝(修):至于你,景元,你 第55章 猴子打螺丝(修):至于你,景元,你去打诛罗! 当奄奄一息的牛仔狼狈地趴在景元的背上,身上大小伤痕累累,即便喉咙里溢满了粘稠的鲜血,也要拼上力气问出救他一命的恩人的名字。 景元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报上罗浮云骑骁卫的名号,好在嘴上及时刹住了车。 转念一想,他现在身处的可不是星历7323年,而是用流光忆庭技术模拟出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虚拟世界,体验的是当年的石剑先生的第一人称视角。 况且,有句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所以,为何不在这里使用他心驰神往已久的那个名号呢? “咳咳,其实,我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巡海游侠。” 果不其然,在听到寰宇知名大好人的名头后,牛仔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警惕之情转眼间烟消云散。 “这样啊……呼……那就拜托你了,我努力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景元一路背着他,躲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洞穴里。 洞穴外,虫群嗡嗡不休的窸窣声渐渐平息,贴着洞门侧耳倾听的景元总算是放下心来,转头去检查铁尔南身上的伤势。 这破游戏,怎么也不给他一个初始背包,连应急物品都没有吗? 牛仔的伤势有些惨不忍睹,景元没有办法,尝试着撕下自己的衣服碎片当做临时绷带。 让他稍微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衣服碎片还真能撕得下来,景元也顾不上惊讶,三两下捆到了伤员的身上。 他的动作虽然手忙脚乱的,但手法十分专业,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让铁尔南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多谢。” 小麦肤色的牛仔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沫,哑着嗓子道谢。 景元这才有空打量他遇见的第一个npc——大概率也是石剑先生在这段记忆里遇到的真实人物——忍不住出声问道:“铁尔南,你是哪里人?你一个人吗?你的同伴呢?” 铁尔南苦笑一声,压了压宽大的帽檐,遮去了眼底浮现的一丝黯淡。 都说牛仔帽是牛仔的本体,刚才狂奔了那么久,他的牛仔帽竟然没有飞出去。 “我来自边陲世界弗拉提,当过星穹列车的护卫……现在嘛,是位于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灯蛾家系的一员。” 不过,现如今的灯蛾家系……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了,其他的伙伴,尽数死在了与虫群的拼死对抗中。 景元没想到对方的来头不小,当即叫出了声:“你竟然是一个无名客?!” 不怪景元这么吃惊,在他生活的年代,游云天君的虹车已经无法启航,消失在了星核灾害肆虐的宇宙深处,只留下开拓星神与无名客穿梭诸界的传奇故事。 铁尔南匆忙捂住他的嘴,因为扯到了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点,千万别把虫子又引来了……” 他话音一顿,足以遮风的洞穴内,破碎的衣角在贴地而起的嗡嗡噪音下微微动了起来。 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僵硬地转过头去。 在洞穴的深处,一对足足有灯泡大的红色复眼忽地眨了一下,在两个人类一丝不苟的注视下,逐渐袒露出庞大的虫形身躯,悄悄地红了。 然后,吧唧一下,抖落了一堆小虫子出来。 【玩家“实名上网”扛起博雷克林·铁尔南拔腿就跑。】 【博雷克林·铁尔南的快枪击落了空中的数只小真蛰虫。】 【玩家“实名上网”对博雷克林·铁尔南的好感度有所上升。】 科技展开幕式现场。 高处的vip包厢内,应星看着实时放映景元游戏实况的电子屏幕,有点头疼: “怎么还有好感度系统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加进去的?” 旁边座位上的小个子少年举起了手,说:“首先,应星先生,我不认为好感度系统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其次,您再接着观看,接下来,景元骁卫一定在我们的元域2.0的体验服中收获良多。” 螺丝咕姆:“我并未参与项目技术的深度开发,而蒙科主管选择往其中加入了若干有趣因素,这在我的计算之外。结论:兴许能增加一些有益的变量。” 黑塔拨弄着手指甲,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在你的计算之外?谁信啊。” “好吧,我姑且信你。”应星继续盯着屏幕,像是还不死心:“真的不能中途加人?我要是能进去,还想偶遇一下当时的绝灭大君诛罗呢。” 可惜死得太早了。 应星的语气里满是恨不能相逢在今宵的遗憾。 但蒙科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应星的遗憾,大概,也许,好像,类似于自己无法吃到上个琥珀纪绝种的大香蕉的遗憾…… 照顾到在场有需要散热的智械种族,空调的功率开得很大,他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不,不能,当然不能。以景元骁卫的本事,顺利通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加起来,大概需要花费三个系统时左右。” 黑塔发出一声嗤笑:“他家那个能吃的白毛小子,怕是还不到一个系统时就饿得没力气了,还能坚持三个系统时?够呛。” 应星不客气地回道:“黑塔,你怎么老是喜欢打压贬低小孩儿?” “打压?我这叫实话实说。他可是在车上一口气吃了我十三个螺丝派,我真怀疑你俩当年到底是谁被贪餮看上了。” “景元正在长身体,而且我昨天不是给你买螺丝派回礼了吗?这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的到底是谁?总之,我在教育学上的观点,至少比你这种溺爱护短的强。” 应星和黑塔对视了一眼,像是生气了一般扭过头去,不理会对方了。 蒙科微笑着充当起了和事佬:“关于孩童的教育,向来是个大问题,两位有不同的见解,非常正常……” “与你无关。” “谁问你了?” 蒙科:…… 黑塔又问:“对了,那个谁,爱吃香蕉的小猴子,你说的那个‘由揽镜人和博识学会共同研发、能倒映出全宇宙最美丽的人的魔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让我好好瞧瞧是不是真货?” 蒙科一听到“爱吃香蕉的小猴子”这个精准无误的绰号,白净的脸皮狠狠一抽,差点没绷住表情,以为自己哪里暴露了。 他从没掩饰过自己爱吃香蕉的爱好,同时因为个子矮小,确实像是一只猴子,情商低下的天才倘若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给他起这么一个绰号也无可厚非。 再看其他两位平平淡淡的神色,好像也只是把黑塔给他颁发的绰号当做即兴发挥,没有过多在意。 因此,他只能继续保持着假笑,为天才俱乐部83席介绍科技展开幕式的具体流程。 黑塔想看的项目就在开头第四个,这个位置安排得恰到好处,只需要再等一等,但也不至于排在中间或者最后,让她无心等待扭头走人。 而他则可以趁着三位天才逗留此处的半个多系统时内,迅速开展他在螺丝星的先手布置…… 螺丝咕姆是个绅士,不会做出中途离场的举动。但另外两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不挂点儿胡萝卜在他们的眼前,这两位随时都可能出手搅局。 78席这边,他故意拉应星身边的小跟班儿进了混沌回忆的高难关卡。 根据他从劳拉佩里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应星向来把身边人看得紧,一定会时刻关注着景元在游戏里的动向,不会给现实分出多余的精力。 至于83席,那就更简单了,蒙科自认手头上有无数个有趣的宝贝奇物,通通投放在了开幕式上,总有几款能吸引天才偶尔的注视,这就够了。 开幕式正式开始,蒙科坐直了身体,尽力不表现出丝毫异样,在精彩处用力鼓掌,予以专业点评。 螺丝咕姆非常有礼貌地附和着他,蒙科正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睛一撇,发现右手边的两个位子一直没动静。 魔女的半边脸深深埋在尖尖的帽子里,单手撑着下巴,睡着了。 ……效果好像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好? 应星将玉兆竖着放在腿上,看着正经,实际上分明是在拍照,而拍摄的对象,赫然就是此刻电子屏幕上各种吃瘪的景小元,然后指尖点的飞快,保存转发。 啧,看来他那溺爱护短的性子也就那回事。 蒙科扭头看向螺丝咕姆,机械君王将食指放在面部下巴的位置,示意他声音不要太大,千万别打扰了沉浸其中的应星和黑塔两人。 ……你的温柔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蒙科深呼一口气,虽然过程略有出入,但结果是好的。 他将手指放在口袋兜里,盲打出了一串字符: “计划不变,开始散播病毒,目标为螺丝族智械。” 作者有话说: 蒙科:想不到吧,我的目标不是应星,是螺丝咕姆! 应星:……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 匹诺康尼的历史可能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长。 首先,仙舟这边用的是星历纪年,匹诺康尼受公司影响用的是琥珀纪。 米哈伊尔一行人是在2147琥珀纪之后来到的匹诺康尼,独立战争胜利又经过了许多事情,铁尔南在开拓的途中遭遇虫群,被巡海游侠所救,参与刺杀侏罗,诛罗死后,星啸替位。 而仙舟记载,星历5700年前后,绝灭大君「星啸」要求仙舟「朱明」放弃抵抗,改变航路协助她攻伐丰饶民「造翼者」的世界。既然5700年星啸就已经在活动了,那么这个时候的诛罗肯定早死了。 可以推测,匹诺康尼的建立大概是在这个时间段往前,距离列车组到达匹诺康尼的主线星历8100年、琥珀2157纪的第一年,至少间隔了两千年的时间。 如果大家对匹诺康尼的历史感兴趣,可以去米游社搜大佬“一位行者旅啊”的帖子,标题叫做《【v2.2考据】美梦往事:匹诺康尼这些绝不能被忘却的历史》,把匹诺康尼自监狱时期至今的历史写得非常清楚流畅,特别赞的一篇考据文章! 本文涉及的部分,会基于此做一点改动(重点) —————— 这是一段很壮阔的开拓史诗,作者计划在下一本要开的周天哥里详细展开! emmm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为时过早 第56章 温柔的无机生命(修):螺丝什么时候 第56章 温柔的无机生命(修):螺丝什么时候入池 蒙科的这一条加密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便收到了来自下属干净利落的回复。 “按照您的布置,病毒已经开始扩散,静待事件发酵。” 同样经过层层加密的内部消息传进他的耳麦之中,蒙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顿感一阵志得意满。 不枉他伏低做小,端茶倒水,矜矜业业地伺候这三位大爷大姐,挤占了他们全部的视野,才让这颗星球的主人以及两个天才没能留意到暗处潜伏的危机。 蒙科喜滋滋地奖励了自己一个大香蕉吃。 在爱吃香蕉的小猴子没注意到的地方,应星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和悠悠转醒的黑塔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蒙科看到应星手上还未完全熄灭的玉兆屏,一定会惊讶应星刚才发出去的消息怎么和下属发给他的消息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因为那条短信就是他发的。 同一时间,三位天才俱乐部会员低头看向了手机。 置顶群聊:【三个大聪明(3)】 星网用户73200719:上钩了。 螺丝星-螺丝咕姆:辛苦你了,应星。在信息发送的一瞬间破译密码,潜入博士属下的内部通信频道,覆盖他的目标用户,代替对方向蒙科发送消息成功……前后用时不到一分半,非常成功的一次刑侦学案例。 星网用户73200719:客气,你和黑塔也能轻轻松松做到。 星网用户73200719: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拜托螺丝你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谁是群主?取的什么破名字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速速把群名改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别逼我谋权篡位 星网用户73200719:(ok.jpg) (系统提示:群主“星网用户73200719”已将群名“三个大聪明”修改为“别逼我谋权篡位”)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故意玩我? 星网用户73200719:抱歉,我不经常玩星网,有什么问题吗?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就是故意的,应星,你等着 螺丝星-螺丝咕姆:本群以螺丝星的最高加密通信技术为基础而建立,这就意味着:黑塔,如果你想黑进聊天程序,修改群名和群主职权,需要先过我这一关。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螺丝! 星网用户73200719:不用那么麻烦,我主动禅让。 (系统提示:群聊“别逼我谋权篡位”的群主已发生变更)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算你有点眼力劲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等等,禅让是什么意思?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我在仙舟古国大辞典里查到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占我的便宜? 星网用户73200719:先别管这些了,黑塔,轮到你想看的魔镜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让我瞧瞧它到底是不是真货,还是说是那只小猴子专门拿出来骗我的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要是敢骗我,我就没收了他身上藏着的48根香蕉,让他亲眼看着你家的那个白毛小子通通把它们吃干净 星网用户73200719:……他的个子还不到一米六,怎么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香蕉的? 螺丝星-螺丝咕姆:距离我和蒙科主管的上一次见面过去了729天,而他的身高下降了6.5厘米。推测:他使用了一种涉及细胞活性的返老还童法。副作用较为明显,心性更加偏向儿童。 星网用户73200719:我明白,就是智商和情商都降低了。 星网用户73200719:黑塔,你怎么判断魔镜的真伪?点燃几根蜡烛,把脑袋伸进镜子里,问问揽镜人你在吗?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那还不简单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根据逻辑学的三大基本定律,矛盾律,显然可知——如果它选择了我,它就是真的;如果它没选择我,那就是假的 星网用户73200719:(大拇哥.jpg) 被三人华丽孤立的蒙科压根没注意到地下的暗流涌动。 在场馆之外,遍布螺丝星各个角落的咕咕钟发出了一道尖利的声响。 螺丝族的智械居民们,不管是工匠、商人还是其他行业的工作者,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不约而同地止住了正在进行的动作。 智械们的电子机械眼闪动不止,快速飞过一串文字数字,以及各种令人不明所以的粉色符号。 然后,这些智械们自发推开门,向大街上走去,很快就汇聚成了一列浩浩荡荡的长队。 来自外地的游客们一头雾水,出于生命安全考虑,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站在路边,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群螺丝族怎么了?” “快跑吧,看情况不太对劲。” “难道是底层代码被激活了?” “嘶,这话可说不得啊,无机生命残留的底层代码,那不就是……”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不久,原始博士手下在巴塔卡姆星进行的模因病毒实验,和这个情况有点类似啊……” 很快,这件事就有人通报给了正在安静观展的螺丝星的主人。 机械君王思索片刻,起身,向在座的其他三位表达了歉意,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不得已暂时离场。 “螺丝咕姆先生,请留步。” 螺丝咕姆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无声询问蒙科主管还有什么话要说。 事到如今,蒙科自认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也不想再多装了,扔掉香蕉皮,直截了当地问道: “您觉得,无机生命的起源,到底是什么?” 话题跳跃的跨度很大,但在场无一人露出意外的神情,黑塔侧过头,兴致盎然。 蒙科侃侃而谈:“博识学会一直在尝试针对有机生命的起源给出各种各样的答案。有认为是神灵创造论的,有认为是自然进化论,即以智人为主的智慧生灵都是由猿猴进化而来。后者占据了主流,我也抱着同样的看法。” 应星心想他这燕国的地图也太长了点吧,代替螺丝咕姆问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关于无机生命的起源,博识学会一直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解释流派,因为历史上,研究生命起源的学者,大多都是碳基生物出身……所以,他们把解释权交给了螺丝星的螺丝咕姆先生,一位当之无愧的硅基智者,他们希望拜托我来问问您。” 螺丝咕姆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得不说,自许多年前,机械君王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星体差分机奥秘后,这个问题一直如影随形地缠绕在他的脑机芯片上,它涉及螺丝族的存在意义、无机生命、乃至于宇宙的起源……它们互相纠缠,推动着天才俱乐部76席往未知迈进、无休无止的发问和思考。 但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得到一个真正满意的答案。 “抱歉,蒙科主管,我现在恐怕难以确凿无疑地回复你。在往后的日子里,也许我们可以对此展开深入的讨论。” 终于,原始博士的属下图穷匕见:“实不相瞒,我也想做那个第一人,试图回答无机生命之起源的第一人。” “螺丝星的前人为了解答有关无机生命起源的问题,打造了一座永恒运转的星体差分机,也就是位于螺丝星中心的‘钢铁太阳’。除此之外,你想采取什么办法?” “实验,唯有实验才能指向通往真理的大门。身为天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是。” 他,蒙科,【源究森林】的能人13,和其他那些毫无创造力的该死同事截然不同,由他亲自操刀的、最疯狂的一场返祖实验,不是应用在有机生命身上,而是应用于无机生命。 蒙科要让他改造过的模因病毒统治那些螺丝族的大脑,使得这群机器人的思维退化为一团毫无思维波动的铁。 这样,在万众瞩目的学术盛会上,在全宇宙大型媒体的见证下,他将写下一篇洋洋洒洒、毋庸置疑的证明,即: 有机生命的退化意味着千万种可能性。 无机生命的退化意味着彻底归零。 所以,有机生命比无机生命更高贵。 一个完美的未来文明,应该选择有机,而非无机。 ……如果能实现实验的一部分目标,那么,这一大胆的尝试,一定能吸引来博士的注意吧? 螺丝咕姆按下了帽檐,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这就是你此行来到螺丝星的目的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么,预祝你的实验成功,蒙科主管。” 蒙科难得这么畅快,得意了好一会儿,一个公司员工小跑过来,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你说什么?” 他猛然握紧了双手,手里的香蕉应声断裂。 街上游荡的螺丝族既没有想感染了病毒一般底层代码报废,也没有退化为无用的废铁,而是…… “螺丝咕姆,机械君王,理性之光,螺门永存!” 刚好到了“螺丝派”们一年一度的集会游行,作为76席庞大后援团的螺丝族们在广场上振臂高呼。 螺丝咕姆准时出现在了高台上,向他的追随者们挥了挥手。 不管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都应当享有自由热爱、放纵感性模块驰骋的权利。 而一旦消弭了情感上的差异,不管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又有何本质上的差别? 作者有话说: 【螺丝星的环星孔带】文本: 行星环承载着螺丝星的一切……有多少人曾意识到密布的矩形孔隙阵列书写了行星系统的真相? 绝大多数螺丝族都有所不知——螺丝星正是无机生命解答本源问题的一次伟大尝试。 螺丝咕姆感到有些空虚。解明螺丝星的运作逻辑一事甚至没能在它的智能脉冲波形图上引发哪怕一组异常震荡。 他站在自家宅邸的宽阔露台上,仰头遥望着那未曾止熄的行星引擎。方孔密布的行星环从星体背后穿出,这颗星球所承载的一切就坐落在条带之上,以引擎为轴静静公转,日复一日。他已见证过了,这个行星系统的本质实在荒诞到令人绝望:一串优雅的状态转移方程,一只巨大且冰冷的滚筒——这就是螺丝星的全部,别无其他。 根据他对方程的解读——行星差分机诞生之初,它的领衔缔造者试图将宇宙本源解释为一种元胞自动机及其递归,而螺丝星本身即为一种生命游戏的实践。 螺丝族及其他星球表面的无机生命担任该自动机中的「细胞」,同时也是规模更小的细胞自动机。自动机总由许多更小的自动机构成,一直可以追溯到组成宇宙间一切物质的最小组分。可最小组分是什么?没人知道,螺丝咕姆不知道,那位首先提出打造差分机的学者恐怕也不知道。 这就是螺丝咕姆感到空虚的原因。 那位学者的尝试难道就此失败了吗?可行星差分机已不知疲倦地运作了数个琥珀纪;这岂不是意味着螺丝族与母星、乃至全宇宙的本源都可归于那串优雅的方程?又不尽然——在这超生态系统彻底崩溃之前,那方程是不可证伪的。 他摇晃着盛满机油饮品的精美玻璃杯,视线不曾从那记录着行星真相的星环上移开。巨幕般的打孔环星带不知疲倦,矩形孔隙阵列筛下后夜的月光。螺丝咕姆不住地沉思。他想,递归的出口真的存在吗?无机生命——或更进一步地,宇宙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他真的甘于只做前人思想的见证者吗? 「不。」螺丝咕姆得出结论。他决定求取答案。 第57章 ntr:孤狼:代骂接了 第57章 ntr:孤狼:代骂接了 场馆外载歌载舞,场馆内,蒙科的面色黑如锅底。 他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呢? 他有些恍然大悟了。 方才的下属去而复返,哆哆嗦嗦地在蒙科的耳边说:“蒙科大人,外围已经被螺丝族的安保部队和空中追逐舰包围了,我们逃不掉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的主管位置坐的太安稳了,连警惕心和直觉也一同下降了。” 蒙科干笑了两声,整个人陷在了椅子里。声音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回到了与外表截然不符的真实年龄,看向似乎早有预料的黑塔和应星: “两位已经猜到了?” 话音刚落,一柄大剑的剑尖便搁在了他的脖颈。 灼热的火焰喷洒在他的致命处,引得身体本能地开始发颤了起来。 应星沉声问道:“你在原始博士的手下隶属于哪个层级?能人还是猿人?编号多少?” 蒙科先是微微吃惊,然后又恢复了一派平静,目光沉沉的看着应星: “你竟然知道我们组织的结构?我还以为你们对无关智识的领域毫不在乎呢。” “不在乎和不知道是两码事。” 虽然原始博士本人行踪成谜,但他的追随者的情报还是很好掌握的。 “呼,这样啊……能人13向您致意,78席。” “你的同伙在哪儿?” “没有同伙,就凭我的地位和实力,我还需要同伙?” 黑塔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掏了掏耳朵,对他的谎言表示一个字都不可信。 “我们已经通知了公司,相信不久之后,就能等到你的判决结果了。感恩涕零吧,小猴子,我和应星不想私下处置你,免得脏了我俩的手。” 星级和平公司虽然绝对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守序阵营,内部斗争极为复杂,但在对外上,这群以贸易为生的商人们从来致力于打造和平友好、积极正面的形象。 可如今竟然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大本营里钻进来了一只猴子,呼啦啦就爬到了p47级的高位上。而这一内部秘辛还不是自己人举报的,是被三位天才联手揭露的,这让银河巨无霸势力的脸面往哪儿放? 即便不把蒙科处死,扒他一层皮就算是轻的。 蒙科不是很想如实相告,但紧接着走进来的螺丝族安保部队自有办法。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有权利暂时扣押高危犯罪分子,并且对其采用吐真剂。 “为什么要对螺丝族下手?” 蒙科彻底摆烂了:“无机生命没有正向进化的可能,你们就是一群被帝皇鲁伯特抛弃的失败品……嗷!疼死我了,你会不会绑人!?” 智械警察面无表情地又把绳子捆紧了些。 如果不是需要走流程将犯人移交公司,又不能暴力执法,否则他会直接抛弃理性,把这出言不逊的混蛋智人的细胳膊细腿当场拧断。 黑塔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蒙科这话相当于把全体智械、包括她的朋友螺丝咕姆也骂了进去。 开什么玩笑,螺丝咕姆是寰宇公认的好人绅士,就连她都没怎么和对方有过矛盾,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缝里冒出来的小猴子也敢大放厥词? 黑塔女士素来是个敢爱敢恨的护短性子,她懒得讲道理摆证据,于是在肚子里搜刮了一圈,扒拉出了自认为杀伤力强大的词汇,冷冰冰地骂道: “你这个,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蠢货,我要通知公司监狱的负责人,让你在临死前连一根香蕉……不,就连一根香蕉味的美味棒都吃不着!” 本以为要受到死亡威胁的蒙科:“……哦。” 他好怕怕哟。 应星连忙把文明人黑塔女士拉在身后,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这样不行。” 黑塔看着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百般不解气,扭过头,对同伴委以重任:“那换你来骂他。”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以黑塔女士的真知灼见,早已发现应星平日里待人温和礼貌,实则一旦和人打嗨了,也会化身垃圾话小王子。 他年少轻狂,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而且很会戳人痛处,能轻而易举激得敌人恼羞成怒,破绽百出,最新的受害人名单包括巨龙古兽、绝灭大君等一干反派。 但这些都建立在应星足够了解敌人底细的基础上。 至于这位技术研发部主管的底细……有人比他更熟悉。 应星微微一笑:“我给你请了代骂。” “代骂?这又是什么新兴职业?” 应星打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一个成年男性憋足了气势,发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 “蒙科!你个*塔利亚粗口**公司粗口**仙舟联盟粗口**雅利洛粗口*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黑塔:“……哇,精彩。” 应星又把玉兆拿远了些。 蒙科身子一抖,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劳,劳拉佩里?怎么是你?” 劳拉佩里发泄完一通,声音猛地沉郁了下去:“蒙科啊蒙科,我和你共事了整整十多年,但我竟然从来没有看清过你……我们在同一年进入公司,一起从底层往上爬,你帮我杀掉了我的极品亲戚,我帮你处理了那些栽赃陷害你的小人,虽然我们后来因为各自的理念分道扬镳……但,但是,我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单纯的科技狂人,结果你是那什么博士的手下……所以,我们过去的10多年都不算数吗……呜呜呜……” 蒙科开始胃疼起来:“你,你别说了,能不能别和我搞煽情这一套,我要吐了。” “别打乱我的思路!” 劳拉佩里看着手里的草稿,眼睛飞快找着刚才念的是哪一段:“你以为这次事件之后,公司还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吗?可笑!听你小子的语气,我猜你在公司监狱也留有后手?” 蒙科:…… 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哈哈哈!别想了,就算你成功逃出去,你会登上公司悬赏榜的首位,你的信息在公司眼里一览无遗,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我会第一个派杀手来追杀你!呕,我一想起来我从你手里买过那么多的发明,他们还和我贴身接触过,我也忍不住想吐,你该不会把猴毛上的虱子传给我了吧?” 洋洋洒洒一大段,尽显代骂人的职业功底。 蒙科怒了:“我难道还怕你们了?公司自诩为琥珀王的信徒,干的什么勾当你们自己清楚!能让我混上主管,足以说明这个偌大的组织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 专业内斗一百年的斯科特:……好,好骂。 “劳拉佩里,我现在不想骂你,你大可也不必用正义凛然的言论来质疑我,出身于塔利亚的你难道不知道整个宇宙的底层法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看看那些停滞不前的可怜文明吧,是博士给予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将在这无数个返祖实验中找到真正完美的文明胚胎!而我,我已经发现了——无机生命,注定要被排斥在这之外!” 一涉及到思想论辩,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劳拉佩里卡了壳。 应星临时救场:“但是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了你看不起的无机生命的计算之中。” 蒙科冷笑:“即便我能人13输了,但往后还有无数个能人13继续完成我未尽的事业,博士会指引我们的道路,我们是杀不死的。” 黑塔刚才听了大半天,她的学习能力一向过硬,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回敬道: “小猴精,还挺有集体荣誉感。” 应星给进步很大的黑塔女士用力鼓掌。 劳拉佩里先是给应星大人和黑塔女士连连道谢,然后又快速进入到下一环节: “更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还连累了我!因为我平时跟你走的近,导致我现在也要被公司部门严格审核,还好我遵纪守法,从来不敢偷税漏税,不然我就要被你拉下水了!” 蒙科:“……原来这才是你的重点吗?” 他就知道,这人从来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怎么可能因为受到了感情伤害就来骂他。 “蒙科,你让我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蒙科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难道说……” 劳拉佩里发出了恶魔的低语:“没错,我就在你的办公室里。你以为13层的加密锁能拦得住我吗?不好意思,我已经走到你的展示柜面前了。” 蒙科一个激灵,大喝一声:“劳拉佩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连绝灭大君都敢招惹,还怕了你一个原始博士手下不为人知的研究员?” 当然,要是没有抱上应星的大腿,劳拉佩里这话是万万不敢说的。 但此时此刻,有应星为他的子子孙孙后代撑腰,所以斯科特用霸气侧漏的话语震撼住了在场众人,连黑塔都忍不住瞥了一眼。 “嗯,让我看看。螺丝星智械迈克尔大师的aw合金弹头系列,你一边瞧不起无机生命,一边又买无机生命创造的东西,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蒙科声线发抖,在吐真剂的作用下被迫说出了实话:“就是因为我深爱它们,才不想让它们被有机生命错漏百出的情感系统所污染……” “砸了。” 劳拉佩里冷酷地对着下属下了命令,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动静,蒙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若瑟拉的手办?还是典藏版……你小子也有这癖好?砸了。” 蒙科的牙齿开始上下剧烈打颤:“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有一个……” 劳拉佩里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由朱明仙舟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亲手制作的机巧模型灯昼龙鱼……?” 在场所有人先是震惊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技术研发部主管,而后又看向了一脸懵的应星。 好家伙,之前以为你对天才爱搭不理的,没想到也是个隐藏的扭曲应星厨? 蒙科的脸憋成了猴子屁股,红彤彤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看什么看?应星的制作工艺水平确实不错,比那群无机生命强多了,他甚至连一个毫无功用的装饰型亮片都打磨的没有一丝划痕!我还计划在下个月的拍卖会上买下他在百冶比拼中手搓的机巧舞狮子……” 说完他就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该死的吐真剂! 该死的螺丝族! 该死的应星! 电话那头,劳拉佩里的下属正要习惯性一锤砸下去,却被劳拉佩里无情推开,栽了三米多远。 “不,这个不能砸,抬到我的后备箱里去。” 如果不是分隔两地,劳拉佩里现在应该用睥睨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老朋友,宣布道: “蒙科,它现在不是你的了,是我的了。” 有什么比毁灭更残忍? 是ntr。 蒙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第58章 狩猎大君:老爹:还有一件事 第58章 狩猎大君:老爹:还有一件事 晕厥的前技术研发部总管被智械警察们合伙抬下去了,等待他的将是来自螺丝星的施压以及公司董事会做出的垂直审判。 一言以蔽之,不管公司的几大利益集团如何撕扯瓜分蒙科留下来的遗产,也不管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商人们是如何完成实际上的分赃,最终汇报给三位天才的处理结果,只会温和礼貌又合乎他们的心意。 黑塔切了一声,显然还没玩够:“简直是弱爆了,还以为你能再多给我添点乐子,结果就这?难得我戏瘾大发,陪你演一出戏,你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出场费有多高吗?” 应星发出了灵魂疑问:“你不是一直都在本色出演吗?哪里需要什么演技?” “逛街也是很累的。” 玉兆那头,劳拉佩里一改方才热血喷子的狰狞面目,嘿嘿一笑:“应星大人,您看我这代骂服务怎么样?” “嗯,回头给你打个五星好评。” 黑塔也对这个很会说话的市场开拓部主管产生了一丢丢兴趣。 她还记得,应星之前把自己的一项发明专利卖了出去,交由市场开拓部全权代理,作为交换,公司每年要支付给天才一笔巨额信用点,若干年后合同到期,如果应星选择不续约,还可以随时收回专利技术。 偏偏这项极不合理的霸王合同还是公司一方主动拟定的,生怕天才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 黑塔心想,公司虽然有些时候很烦人,但态度和礼数还是到位的,和他们合作,也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选项。 技术研发部作为公司六个部门中唯一一个科研部门,还和博识学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在专利技术的相关应用中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而如今,主管蒙科的猴子真身一朝暴露无遗,谁也不敢保证他在技术的研发中没有夹带私货。 劳拉佩里却是气定神闲地做出回应:“二位不用担心,公司在收到消息后就已经火速排查了所有的可能隐患,保证应星先生交予我们的专利技术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污染或者更改。” 树倒猢狲散,技术研发部的新任管理班子已经在选拔途中,劳拉佩里·斯科特一刻也没有为昔日好友的倒台而感到悲伤,现在正是他大展身手、将自己的亲信扶持上去的最佳时机! 黑塔摸了摸下巴,觉得人类的语言也是一门艺术,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主管还挺合她心意的,改天说不定能从他身上获得点灵感,给她的人偶们开发一个【代骂模块】。 应星:“……有必要吗?” “哼,我玩着高兴。” 于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张口要来了劳拉佩里的联系方式。 应星正准备挂电话,那边却突然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出声道:“……喂?” 不过片刻,顶头上司的异常情况被他的下属们发现,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怎么突然笑着晕过去了?” “不好!心率突破220了!快叫救护车!” 应星果断掐断了电话。 风波平息。 他看了一眼胶囊仓里还沉浸在虚拟世界的景元,略有些不放心,又把“混沌回忆”的项目设备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黑塔就知道应星口口声声说放手教育,本质上还是个溺爱的大家长,好心提醒道: “放心,那小猴子没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他还想靠这个在游戏市场里捞钱呢,你家那小子不会有事儿的。玩玩而已,就当体验一次新人生了,不过……这里面有几个虚拟角色的数据有点意思,但总体而言无伤大雅。” 有她这句保证在,应星也能彻底放下心来了。 科技展依旧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各个文明使出百般解数,极力想向银河展示推销自己,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恐怖灾害的源头就这么直接被三位天才掐死在摇篮里了。 又过了几刻钟,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应星和约好的朱明娘家人见了面。 来的人是三师姐,不过一会儿没见,他的师姐就已经扎了个鼓鼓的包子头,上面插着应星送的簪子,周身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跟过了年似的。 师姐明显很满意他现在的外表打扮,用力拍了拍小师弟的结实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不枉我从小教你扎头发梳辫子,这不,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的嘛,以后继续保持!” 应星知道自己的半边肩膀肯定红了,勉强保持着笑容,问:“大师兄怎么没来?” “你说他啊,他一看到你留的字条上的熟悉字迹,把自己当场激动得撅过去了,还躺在螺丝星的智人医院里没醒过来呢。” “……替我向大师兄问声好。” 三师姐开门见山:“你提供的那颗星核,如今已经在焰轮铸炼宫里正常给各部输送能源了。有师父和我们几个看着,整个过程都没出什么岔子。” “是件好事。” “除此之外,师父听说你也要来螺丝星,一边骂你有这时间出差、怎么没时间回朱明看看,一边让我们收拾了不少家乡特产,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 还好应星很早就懂得是非、三观健全,否则他真怀疑自己要被老爷子无下限的溺爱宠成一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 【焰轮八叶】中最受宠的应星小师弟手忙脚乱地接过一大包物件,露在最外面的就是一盒朱明老字号的貘馍卷。 三师姐又问:“对了,你这一趟带燧皇来了没有?” “当然没有,他留在罗浮工造司,帮我批改文书,管理后勤……怎么了?” “师父还让我再次提醒你一次——星核取代岁阳,意味着燧皇彻底自由了。他虽停止了转移本体力量,但留在朱明仙舟上的已是个空壳子,你带走的那一具灵智载体,实力已经非比寻常,难免会动一些不该动的心思,也不知你能不能压得住他……” 长辈们爱操心的性子对孩子也是个甜蜜的负担,应星只好无奈承诺再三,才让三师姐勉强安心。 应星及时转移话题:“这颗星核就先烧着,等哪一天不够用了,我再去外面打捞。” 三师姐果然瞪着一双铜铃大的丹凤眼,对着自家作风彪悍的小徒弟半天说不出话来。 应星早已和市场开拓部那边签了协议,到时候,市场归公司,星核归他。 等到700多年后,星穹列车再度启航,抓星核就更简单了,只要跟在列车屁股后面,保准一逮一个准。 “对了,师姐,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聊聊。” 应星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唇瓣里吐出了那三个禁忌的字眼: “你知道‘应援团’吗?” 女人神色一僵:“……谁告诉你的?” 顶着三师姐无地自容的羞愧神情,应星取过她的玉兆,打开了应援团的内部论坛。 论坛主是团长,下设有副团长和诸多元老,元老下还有其他等级的粉丝,按照贡献度排列。 虽然早有预估,但看到应援团论坛的每日活跃人数,应星还是难免心头一震。 “这个团长是谁?” 三师姐支支吾吾:“我和大师兄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极其神秘,好像又对你特别熟悉……我们之前把你周围的人际关系查了个遍,也查不到这人究竟是谁,久而久之就不纠结了,反正都是你的粉头,只要不做对不起你的事就行了。” 应星看着那个初始用户的头像,缓缓憋出了一个“嗯”字,表示自己知道了。 直到和三师姐告了别,应星还有点恍惚。 这个应援团的团长,该不会真是他猜测的那位吧? 应星犹豫着,还是给远在罗浮的燧皇打了个电话。 铃声只“滴”了一下就接通了,看来罗浮应该是白天,燧皇在用他的公用玉兆处理公文。 “喂?老爹?” 燧皇懒洋洋地回了一声:“什么事儿?” 应星揉了揉鼻尖,心知自己是打扰了岁阳的休息,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老爹既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也不多问了。 “没什么,只是在螺丝星逛累了,想和你们说说话。” “累了就回罗浮,成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鬼混……这联盟工造司百冶的破头衔,到底给你戴的还是给我戴的?” 应星笑了笑:“老爹,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直接送你。” “我才不稀罕。”燧皇冷哼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走之前不是把小玉放出去了吗?她带着你分出来的一丝毁灭之力,花了几天功夫,成功定位到了那个给你发信息的绝灭大君。” “这么顺利?” “那个毁灭令使是个愣头呆子,就蹲守在朋克洛德外边,不难找。” 坏消息是,小玉学艺不精,没完全忽悠住。 好消息是,幻胧也不是毫无收获,刺探出了绝灭大君的珍贵情报。 对方擅长的领域与岁阳有那么一丝微妙重合,皆专注于“精神上的打击与毁灭”,区别仅在于,这位绝灭大君的毁灭方式更加直接,朋克洛德的骇客们恐怕有的受了。 而此时此刻,在虚拟世界内,景元点开了系统页面。 闹腾的酒吧里,洛蕾塔和同伴们在快活品酒,对他指点空气的行为没有投来诧异的目光,只有铁尔南忍不住瞥过来两眼。 只见他的系统页面上赫然写着: 【主线任务】:刺杀绝灭大君诛罗(目前进度:0%)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关于绝灭大君的情报出了后,我看有人在猜测已死的诛罗对标的是哪个命途,我这边更倾向于巡猎。 当然也不一定对,毕竟死都死了,老米不一定会填这个抗。 在本文末尾提到的这位绝灭大君也是对标巡猎的,所以后面会被幻胧取代。嘻嘻。 第59章 绝灭大君,爱吃香蕉:蕉蕉蕉,蕉蕉蕉 第59章 绝灭大君,爱吃香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景元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字。 他就说为什么“洛蕾塔”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这位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自己和铁尔南带出虫巢的巡海游侠,正是千年前那场震惊寰宇的“诛罗行动”的参与者之一!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刺杀一位为祸四方的绝灭大君,让巡海游侠们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几近全军覆没。 景元没想到这段记忆的主人——石剑先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摸上胸口戴着的子弹项链,却一下子摸了个空。 景元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刚一落地就被虫子追杀,忙里忙慌的,等到事后安全了,一回过神,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兄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也不知道是被排斥在虚拟世界之外进不来,还是说在和虫群的追逐厮杀中遗落了。 下一秒,铁尔南端着啤酒坐到了他的桌对面,棕色的低马尾搭在肩头,另一只手将一杯还冒着白气的牛奶推到了他的面前。 “渴了吧?尝尝,加了糖。” 景元的心思还游荡在外,下意识道谢接过,咕咚咕咚喝下肚,在嘴边印出了一圈白花花的奶胡子。 不少喝酒聊天的巡海游侠注意到了这边,噗通一下笑了出来。 景元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加掩饰的偷笑声,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炸毛了: “铁尔南,你怎么在酒吧给我点牛奶!?” 铁尔南又续了一杯啤酒,抬眼看他:“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味儿?” “……没有,还挺好喝的。” 【记忆】不仅包含影像和声音,其他的五感,比如味觉、嗅觉、知觉,皆在智慧生命的记忆范围内。而这些,忆者们都可以一一复刻还原。 正因如此,景元的初始系统页面里几位丰富,“味觉系统”他调的是100%;还有一个“痛觉系统”,他抓耳挠腮了半天,调了一个60%,这样既不会影响他的作战发挥,也不至于痛到让人掉小珍珠。 毕竟他玩游戏是来变强的,不是来找虐的。 景元三两下喝完牛奶,擦了擦嘴,还不忘恶狠狠地扫视了附近一圈,让那些胆敢嘲笑他的巡海游侠们都耸了耸肩,哄小孩儿似的给嘴巴缝上了拉链。 “铁尔南,你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按常理来说,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摆脱了危机,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和居无定所的巡海游侠不一样,是个有地方可以回家的人,匹诺康尼的朋友们都还在等着他。 但不知为何,铁尔南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又给自己续了杯酒,埋头干了起来。 景元觉得有些不对,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铁尔南垂着脑袋,盯着手里空了的啤酒杯,两颗眼珠凝固不动,宛如没有生气的玻璃珠子,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使得他的半边脸上倒映上了一块灰败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匹诺康尼……把我拒之门外了。我回不去了,实小哥。” 景元追着问:“怎么会回不去呢?是匹诺康尼其他家系的坏人在捣鬼?还是另有原因?” 牛仔的神色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讷讷不言。 刚结识的好友一转身变成了一个颓废大叔,换做谁都看不下去,景元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 “铁尔南,你振作点啊!不就是被人拦住了吗!这算是哪门子的困难?大不了我们偷渡进去不就行了?你的无名客同伴米哈伊尔,也许他现在正需要你呢!” “……米哈伊尔,我确实放不下他。” 铁尔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被景元使用的字眼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脖颈升上微醺的红润,碎碎念道: “他是列车的机修工,干的是最实际功利的工作,但又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理性主义者……哼,我也是,拉扎莉娜也是……拉扎莉娜,她独自深入星系中心,却再也没有回来……而我,我带领灯蛾家系走上了死路,辜负了哈努努。现在,全部担子都压在米哈伊尔的身上……对不起……可是,可是我不能……” 铁尔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然后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一脑袋撞上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景元一惊,连忙过去摇了摇他,看见铁尔南双眼紧闭,打起了小呼噜,应该是睡着了。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开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从外疯狂涌入,在场所有游侠略显迷离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谁!” 来人背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走进门槛,一滴滴赤红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在干净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滩干涸的血泊。 “是我。” 他身子一转,将背后的女人放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本来不是红色的,而是被鲜血染红的。 女人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狰狞的伤口接近凝固。 死者的气息将整个酒吧的氛围拉向了深渊的谷底,安静得仿佛子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人开口道:“孪蛇死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景元心头忽地一颤,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顷刻间夺走了玩家的全部理智。 他直挺挺地立起身子,椅子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但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胸腔好像塞进一块遇血膨胀的海绵状物质,吸走了他的所有力气和思绪,只能径直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和桌椅,一下子跪在了女人尸体的身前。 “孪蛇……孪蛇……” 石剑先生,她是你的挚爱吗? 所以,当你听见她的丧钟在你耳边轰然敲响的那一瞬间,才会感到如此茫然而悲伤吗? 景元突然想起了子弹兄在梦中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朋克洛德并不是一个鸟语花香、人人平等的好地方,发达的网络缔造了严重的贫富分化,那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骇客们却在广袤的数海里纵情追逐着自由的真实。 它的主人石剑,出生于朋克洛德最底层的废品山,但是却能排除千难万险,和一位顶层绿洲区的大小姐走到了一起。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二人将迎来童话般的美好结局。 但是,宇宙从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有片刻的停转,它只会叹息着,叹息着,继续滚动它的车轮,裹挟着凡人脆弱的躯体,不消片刻,碾压成泥。 故事的最后,石剑选择远走银河,将骇客的激情与正义涂抹在银河的黑暗角落,而他的挚爱孪蛇却并不认同他的决定,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直到死亡。 冰冷的死亡,让他们见上了最后一面。 原来,孪蛇也选择了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巡海游侠,为保护弱小的儿童流干了她的最后一滴血液。 那么,他们过去的不告而别,夜里的辗转反侧,无数次的视而不见……又算得了什么呢? 洛蕾塔从沉默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伴的尸体,直到瞳孔只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她淡淡地问:“怎么死的?” “她为了保护布里特卡福利院的儿童,死在了绝灭大君诛罗的军团进攻下,我拼死把她的尸体抢了回来,还有……剩下的8个同伴,他们的尸体……我没能保下来。” 洛蕾塔掐断了香烟,低低地重复道:“绝灭大君……诛罗……他现在在哪儿?” “他率领反物质军团洗劫了拉普勒星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要宰了他。”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阔理由,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高尚理想。 在这一刻,这群悍不畏死的巡海游侠决定向一位毁灭的令使宣战,仅仅是为了给惨死的同伴们报仇雪恨。 景元哆嗦着双腿站了起来,任由属于记忆主人的情绪有如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一只大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景元扭头一看,铁尔南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眼神无比清明。 他说:“下葬吧,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如果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无法为她举办,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敏锐地察觉到,醒后的铁尔南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说话的腔调变了,先前那一股无法回家的迷茫与惘然,像是从他的整个生命里抽离了,只剩下一种铿然有力的回音涤荡在牛仔的腹腔内,诉说着【巡猎】的语言。 “先制定作战方案,我们不能和一个令使硬刚,得先分开诛罗和他手下的军团……” “洛蕾塔。” 景元听见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让我来吧。” 他是军队行伍出身,自小熟读兵书,精通兵家百计,经受剑首和龙尊的战斗熏陶,又有一定的实战经验。 最重要的是,从小将巡海游侠立为人生目标的景元,对这一段历史不可谓不熟悉。 巡海游侠通过虫群制造的混乱,成功杀死了绝灭大君诛罗,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目标确凿的情况下,围绕对方制定刺杀计划,并非一件异想天开的难事。 现实世界。 黑塔双腿盘坐,胸有成竹地打出一张牌,闻言惊讶不已:“绝灭大君盯上了朋克洛德?应星,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应星算了算牌,觉得自己应该还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解释道:“我有内部渠道。” “朋克洛德的骇客曾在数日前揭发了原始博士手下能人13的返祖实验,流光忆庭对此时亦有记载。我从流光忆庭那里调取了记录,才能最终确定技术研发部的主管蒙科是此事的元凶之一,因而快速锁定了他的真实身份。” 螺丝咕姆轻轻打出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在黑塔“螺丝你又耍赖!”的叫嚣声中缓缓起身,决定道: “综上,鉴于反物质军团的累累暴行,以及,朋克洛德的骇客作为我们的盟友,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到通知的义务。” “没必要,”黑塔烦闷地扔掉了所有牌,不情不愿地将齿轮手环状的奇物交给了这一局的赢家,嘟囔着说:“那群小骇客别的不说,逃跑功力一流。既然对方专精意识打击,骇客把意识全部转移到星网上不就行了?” 螺丝咕姆指出:“逻辑:我们可以合理推测逃跑方案,绝灭大君必定已将此纳入考量。也许再过不久,朋克洛德连接星网的通道就要被尽数堵死,无法进出。” 应星念念不舍地从虚化的胸口里掏出一根鸟尾巴毛,双眼放空地交给螺丝咕姆,被鸟嘴猛啄的痛感都无法掩盖三连败的悲伤:“螺丝猜对了,在我来找你们之前,朋克洛德就已经和星网断联了。” 黑塔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说起绝灭大君,应星,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那白毛小子正在玩的游戏里,有几个虚拟人物的数据不同寻常吗?” “是有这回事儿,怎么了?” “你也知道,以流光忆庭和公司的蹩脚技术,难以完整复刻一个令使级的战力单位,所以那小猴子在填写代码时,手填了一段儿boss的数据进去,我发现……” 而此时此刻,虚拟世界内。 景元等人埋伏在废石堆后,死死盯着不远处散发着浓郁的毁灭气息的高大身影,疑惑地叫了出来: “绝灭大君诛罗……为什么在吃香蕉?” 第60章 踏上命途!:帝弓司命is watching y 第60章 踏上命途!:帝弓司命is watching you 现实世界。 这一局轮到应星当庄家,主持发牌。 一叠整整齐齐的黑色卡牌在青年的指尖转出了影花,如同夹棋子般快速落在其他二位的身前,衬得那只发牌的手更加瓷白漂亮,骨节分明,宛如在高温窑炉中烧制而成的人造艺术品,让黑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螺丝说的对,我也改变想法了,于情于理,我们确实该帮朋克洛德一把。黑塔,我就是专门为这事儿过来找你的。” 黑塔美眸一转,高兴地捋了捋一手好牌,顺着他的话说: “哦?你又有什么新点子?说来听听,要是把我哄开心了,我就勉为其难帮帮那群可怜的小骇客了。” 让她猜猜,该不会又是那一招吧?小高炉精? 应星表示自己之前吃撑了,到现在还没消化完,暴饮暴食不是一个好习惯,所以换了一种有别于贪饕的存护思路: “朋克洛德的骇客目前无法登陆星网,无法向外发出求救,仅能在他们的内部局域网上小范围活动,难以逃脱接踵而至的毁灭打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毁灭的令使的封锁墙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铁王八壳。哼,她以为她是克里珀?” 螺丝咕姆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出了对面庄家的398种可能打法,想了想,又全盘否定,决定抛弃计算,跟着应星的节奏放纵一回,任由感性模块在智械的机体中驰骋: “那么,应星,你的想法是?” 风云变幻的牌桌上,两位智识的令使看向了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攻的发起者。 应星打出几张小牌,一个连环套路骗走了黑塔的王炸: “我的想法很简单。螺丝,黑塔,既然星网无法通行,我们就再造出一条地下通道,绕过绝灭大君,让骇客的意识暂时逃离朋克洛德,躲过毁灭的精神波冲击。等到我的线人汇报一切安全了,再让他们的意识回到肉体。” “可行是可行,但是回到一个核心问题上:你要怎么精确地反向定位他们的虚拟坐标,确保我们建立的通道可以向每个骇客平等展开……” 黑塔话说到一半,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下一秒和应星同时调出了那张《进出朋克洛德免疫黑客攻击特许保护》。 螺丝咕姆陷入了思索:“一张由骇客团体主动颁发的证件,在感应到其他骇客时便会发出由以太信号输送的警告,稍作翻译——” 应星的这张说的是:【这家伙有盒武器,路过的兄弟姐妹们当心了。】 黑塔的这张说的是:【我靠!是大黑鲨!】 螺丝咕姆:“……嗯,确实可以作为反向定位的媒介。” “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和螺丝出马,大概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搞定。” 在一个毁灭令使的眼皮子底下挖隧道,在常人看来几乎是异想天开,但黑塔是谁,天才俱乐部83席压根没把应星抛给他们的难题放在心上,又问: “问题来了,骇客的数量可不是个小数字,通道有了,可哪里有容器能装得下他们的意识呢?” 应星扔掉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赢了。” 庄家获胜,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顶着黑塔的杀人视线,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白色的胶囊仓,看向里面躺着的唯一玩家景小元。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混沌回忆’虽然目前只是个测试服,但作为一款立志要比肩元域的大型虚拟线上游戏,总不可能连一群骇客的意识体都接不住吧?” 虚拟世界。 景元还没从“诛罗变猴“的荒诞玩笑里回过神来,耳边听见洛蕾塔的声音低低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计划再确认一遍。” “根据实小哥的安排,铁尔南,你们几个负责制造虫群混乱……莎罗纳和你的几个兄弟们侧翼掩护,清除任何试图干扰的军团杂兵……待到诛罗形单影只,趁其不备,执行斩首。” 她的目光落在年轻的游侠身上,带着一种超脱寻常的信任: “实小哥,你的年纪虽比我小好几轮,但你实力很强,连我都没把握在不以命换命的前提下打败你……所以,如果我失败了,他们就交给你了。” 景元甩开所有杂念,定下心神,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阵刀。 “我明白了。” 洛蕾塔转身面对一众同伴,沉下了声音,用宣誓般的语调,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们——岚的信徒,在此刻,遵循【巡猎】的意志,向【负创神】的爪牙发起复仇,誓要猎除邪恶,不死不休!” 巡猎史上名垂千古的“诛罗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无数真蛰虫组成的黑色浪潮朝这边乌泱泱赶来,本能地攻击附近的一切活物,首当其冲就是正在吃香蕉的绝灭大君! “嗯?” 诛罗动作一顿,嘲讽道:“埋伏?不自量力。” 光听这道暗沉的声线,就知道他应该也是个b格不小的反派,但是却被一地的香蕉皮活生生削弱了气势。 洛蕾塔发出一声厉喝:“就是现在!” 无数道矫健的身影化作撕裂黑暗的紫色闪电,从藏身处一瞬间暴起,直扑向神色轻蔑的绝灭大君! 景元紧随其后,他后知后觉想通了为什么千年前的绝灭大君爱吃香蕉,大概是因为流光忆庭和公司的建模水平不够,而那位技术研发部的主管又喜欢吃香蕉,所以夹带私货,塞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景元不免回忆起进入游戏之前蒙科主管对他说的话: “我们的项目……带您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身体验他的人生。注意,只是体验,无法修改。” 也就是说,不管过程如何,结局都是注定的吗? “吼!” 诛罗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景元的意识瞬间拉回了残酷的战场上。 绝灭大君捂住脖颈处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被这群有如飞蛾扑火的蝼蚁们彻底激怒了。 哪怕他的数值远远达不到现实中令使的级别,但是在游戏程序里,诛罗就是那个最为恐怖的boss、是所有巡海游侠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对抗的敌人。 不过几息间,十几道围攻诛罗的紫色闪电如同烟花般坠落。 那是巡海游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散发出来的点点荧光,照亮了其他同伴前赴后继的黑暗路途。 “大家……” 景元挥刀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心想,倘若巡海游侠注定与绝灭大君同归于尽…… 那么,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指向了同一个不变的结局,所以,终究是徒劳无功罢了。 可是,可是…… 他只是体验一遍石剑先生的生前经历,认识了一圈只在史书上存在的巡海游侠,增长了一番对抗强敌的见识和实力……这样,这场盛大的游戏便结束了? ……这真的有意义吗? 景元茫然无措地望向四周,下意识寻找着熟悉的人影。 那些正在厮杀的,已经牺牲了的,奄奄一息的……景元还记得他们饮酒作乐的欢乐面孔,但如今,都已染上了洗不去的斑斑血迹。 由石剑先生的记忆塑造出来的他们,都曾经是一个个鲜活无比的人类。 他们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景元先前制定的计划,以自身性命为兵刃,将一个毁灭的令使逐步逼上绝路,也把自己送上了破釜沉舟的绝路。 还有……铁尔南。 牛仔的左轮手枪已经过热,他从死去同伴的手里接过新的武器,似乎感受到了景元的注视,但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义无反顾地再度奔赴战场。 在这之前,景元日日夜夜,冥思苦想,回忆这历史上的巡海游侠到底用了哪些方法才能刺杀成功,凭此制定诛罗行动的具体计划。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恰恰是自己希望尽可能照搬过去、以免出现蝴蝶效应的想法和举动,却再一次印证了结局无法更改的游戏程序。 ……所以,这真的有意义吗? 电光火石间,一道蔓延着死气的攻击直冲向景元的位置! 就在他躲闪不及之时,手举重锤的身影猛地挡在了他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景元目眦欲裂,叫出了女人的名字:“洛蕾塔!!!” 女人摇晃着半边残破的身躯,轰然倒下。 那一把被后世多次复刻研究的引擎重锤也砸了个粉碎,哪怕是再高超的工匠也无法修补,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景元双手紧紧抱住她,半跪在地上,怀中一身蛮力的大姐头此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洛蕾塔看着景元焦急的年轻脸庞,沾满血污的嘴角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她用口型说:“别哭……这是,我们的宿命。” 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虚拟世界,名为“洛蕾塔”的巡海游侠,都在此刻阖上了静谧的眼睑。 虫群仍在耳边发出临死前挣扎的嗡鸣,和死者的遗言之音远近交错,一向耳聪目明的景元,此时却有些分不清了。 ……巡海游侠的宿命是什么? 他明明记得再清楚不过,现在为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洛蕾塔,你起来啊,你起来告诉我……” “实小哥!” 铁尔南看这边有些不对劲,咬了咬牙,跑到愣在原地的景元身边,重重拍了一下失神的小孩儿脑袋。 “站起来,和我一同作战!” “铁尔南,我不要你们以命换命,我想……我要救下你们,哪怕这是在……” “你,你在胡说什么?” 景元轻轻放下死者尚且温热的身体,起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醒,口中喃喃着那一句他从小熟读到大、属于巡海游侠的铮铮誓言: “我会遵循前辈的意志,猎除邪恶,不死不休,完成这一场命定的狩猎。然后,再一一改写你们的结局。” 银河深处,半人马的游弋星神向这片大地投来了遥遥的瞥视。 “——” 漆黑的宇宙幕布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成百上千道璀璨的流光,每一颗流星都拖着长长的、五颜六色的尾焰,倏地照亮了景元滚烫的瞳孔。 “帝弓司命……是你回应了我的誓言吗?” 铁尔南发出一道低低的惊呼,惊疑不定: “那是……支援我们的巡海游侠吗?不对,我不记得有这一出……” “轰——!!!” 一发发密集的爆炸声浪席卷了整个地表,甚至有几颗流星直接砸在了诛罗庞大的身躯上,炸得他一个趔趄,发出惊愕的怒吼。 现实世界。 应星看着电子屏幕上一个个有如下锅饺子般被投放进去的骇客意识,笑了笑: “嗯,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支援吧。”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人物的成长弧光了,想起了上一本写动漫角色一个个踏上命途时的热血沸腾…… —————— 契科夫:“如果在第一幕中,一支手枪被放在了一件斗篷上,那么它必然会在剧终射出子弹来。” 子弹马上就射出来啦! —————— 完蛋了,看了动画短片更不敢过主线了,我们小白真成烈阳了啊啊啊 第61章 欢愉的意义:偷税! 第61章 欢愉的意义:偷税! 成千上百道绚丽的流星坠落向地表,从里面爬出来的并非一个个训练有素的游侠,而是一群……画风极其清奇的家伙。 一个杀马特发型的紧身衣青年摸了摸脑袋,代表在场临时入场的骇客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这把我干哪儿来了?还是螺丝星吗?” “诸位,我入侵了主系统,这好像是个还在测试服阶段的vr游戏……” “知道咱们受了惊吓,所以送咱们来放松放松?” “那三个天才人还挺好的嘞。” “还叫天才,多见外啊,要叫义父义母大人……” “我靠,绝灭大君!!!” 此言一出,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立马抱头蹲下,左顾右盼,显得有几分神经兮兮,活像是ptsd集体发作。 “哪儿呢哪儿呢?” 原因无他,那个进攻朋克洛德的绝灭大君打得他们实在太痛了。 逃又逃不掉,朋克洛德通往外部的网络链接全部封死,想要钻破令使布置的屏蔽墙,没个一两个系统时根本搞不定,等到那时候,自个儿的尸体都冰冰凉了; 打又打不过,对面是血条都没亮的boss级恐怖生物,骇客们只能像下水道蟑螂一样,在自家地盘上被打得抱头鼠窜。 要不是绿洲区和废品山的几位大佬挡在最前面,整个朋克洛德能不能坚持到天才伸出的援手还不一定。 也正因如此,当孤军奋战的骇客们收到一条ip显示为“螺丝星”的地下通道链接时,没人能体会到他们那时恨不得720度脱衣旋转下跪叩拜的欣喜若狂之情。 可想而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黑粉”、“应援团”和“螺丝派”的粉丝数量一定又会迎来新一轮史诗级暴涨。 景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群从天而降的“奇兵”,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游戏里的巡海游侠,而是临时载入游戏系统的朋克洛德骇客,石剑先生的老乡! “你们……” 在他打混沌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宇宙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骇客都跑到vr游戏里来紧急避难了? 而且听他们说的话,好像还是应星哥他们主动帮的忙? 铁尔南明明是个游戏npc,但心理素质却比景元这个玩家要快得多,在飞快地理清了事实经过后,当即冲着骇客们的方向大喊道: “喂!那边的朋友,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打诛罗?” 闻言,骇客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点懵:“诛罗?对面的绝灭大君叫诛罗?他不是早死了吗?” 但是,作为全宇宙游戏理解能力最强的一拨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打诛罗?真的假的?” “开团开团!” “哈哈哈,毁灭令使,你爹来了!” “现实世界我整不过你,游戏里你还不是任我虐?” “为了朋克洛德!” 这群游戏狂热爱好者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强大的【以太编辑】全被他们用在了修改自身建模和属性点上,然后扛着粒子炮和光刀,喊着各种游戏术语啊网络热词啊就冲上去了! “?” 绝灭大君诛罗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道设定好的游戏程序,当然抵挡不了一群玩家的毁灭性力量。 他被各种匪夷所思的科技手段频频干扰,怒不可遏,偏偏又无计可施。 攻守之势,顷刻异也。 来自朋克洛德的援军们的效率高得惊人,终于,在两拨势力的合作进攻下,诛罗象征着毁灭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为无数记忆结晶的碎片,风一吹,便消散在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奇装异服的朋克洛德骇客开始了热烈的欢呼庆祝,还把方才提醒他们的好心牛仔也拉了过去。 景元哭笑不得,心想,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这算不算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改写结局”? 他这时才想起来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刺杀绝灭大君诛罗(当前进度:99%)】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一旦进度条拉到100%,自己就要弹出游戏了,说实话,他还挺舍不得的。 不管是认识的第一个npc铁尔南,还是热心的洛蕾塔大姐,亦或者是其他性格各异的游侠同伴们……景元扪心自问,他不像是在玩一场虚拟游戏,而是在体验一场新的人生,只属于巡海游侠景元的人生。 即便知道地上躺着的不过是记忆形成的数据,再过片刻就会回归系统,景元仍蹲下身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抱起了再无声息的大姐头还有其他同伴,将他们入土安葬。 “……这有意义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铁尔南走到景元的身边,叼着一根骇客送的电子烟,没点燃,只是纯粹过过嘴瘾,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缓缓爬上他沾满血污烟尘的脸庞。 骇客玩家带来的喧嚣荒诞之感如潮水般退去,无言的默契重新笼罩了二人。 景元注视着眼前的几座小土堆,嗯了一声:“我觉得是有意义的——巡海游侠没有在诛罗行动中全军覆没,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铁尔南不耐烦地咬了咬烟嘴,百般滋味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我只是个虚拟角色。” 景元悚然一惊,猛然扭头:“铁尔南,你……?” 他以为铁尔南会和洛蕾塔等人一样会自动合理化现实,就像之前看到香蕉大君诛罗时,在场除了他之外无一人提出质疑。 从天而降的朋克洛德骇客也是如此,很快就被剩下的游侠们接受了。 结果,现在转过头来,听铁尔南的表达,他似乎早就已经“觉醒”了? 景元不知道认识到这一残酷的现实,对于一个虚拟角色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沉默了一瞬,没有试图隐瞒,而是试探着问: “铁尔南,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牛仔一屁股坐在地上,轻笑道:“实小哥,当我试图回到匹诺康尼,却被一堵空气墙拒之门外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发现,这个宇宙和我记忆中的宇宙似乎不太一样了。” 石剑遗留的朋克洛德卡带里没有关于“匹诺康尼”的记忆,因而,技术研发部自然没有制作这一片区域的建模。无论铁尔南如何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匹诺康尼之间横跨着一条永远不能弥合的沟壑。 景元恍然惊觉:“所以,那时在酒吧里,你感到伤心的其实是这件事……” 因为铁尔南所说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回到匹诺康尼了。 刚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牛仔只感到一时间无比错懵,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晕头转向,手脚都发着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啤酒,试图用味觉上的刺激找到点儿“活着”的真实感。 “我当时想,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记忆的轨迹,目送着我的同伴们,那些巡海游侠死在绝灭大君诛罗的手下,而我却无能为力——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景元搜肠刮肚,迫切地想要找出点安慰的词汇,但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免有些慌了: “铁尔南,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获得自由和解脱,应星哥,对了,应星哥他一定有办法……” 好在铁尔南的下一句话打消了景元心头的愧疚感,却又将他拉入了更深一层的惘然: “我只是一团数据,自由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而且我本就没打算让你放我出去,孩子。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做出改变。” 短短几句话,牛仔说得口干舌燥。 他忽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向头顶的一角星空,那是匹诺康尼、也是他下车的方向。 “拜托了,小哥,我请求你,最后代替我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探望一下米哈伊尔,我可怜的老朋友,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是否还在孤身一人奋战,亦或者也同他和拉扎丽娜一样,死于旅途中的意外? 无论结局如何,这都是属于开拓的宿命。 “如果他还活着,请你替我转告他,我很好,因为现实里的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找到了他的归处。” 他的声音转而放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他已经离开了人世间,麻烦你在他的墓前,替我献上一朵花。” 铁尔南打开左轮手枪的弹夹,里面还剩下最后一颗,他将这颗属于巡海游侠的子弹塞进景元紧紧捏住的手心,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就是信物。” 景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次次用点头作出回应。 “在最后,我还想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是什么?”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牛仔看着小孩儿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的严肃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狡黠地眨了眨眼: “‘实名上网’?我可不是傻子。” 倒计时的钟声逐渐敲响,骇客们手忙脚乱地打包着自己的物件,记忆组成的世界下一秒就要归于世界线重启的虚无。 他低声回答:“……景元,我叫景元。” 玩家想要在最后关头来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就像他在罗浮码头送别伊戈尔·哈夫特一样,却转瞬间抱住了一团破碎的记忆结晶,像是打碎了的镜子,再无活人的温热触感。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100%】 系统提示:【恭喜你已通关。】 景元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呆愣愣地低下头。 他下意识往胸前一摸,子弹兄还在,但是以太编辑的力量已然消散,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空壳,再也不会对他说话了。 纷繁复杂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勾连出一条条密密麻麻的丝线,他心想,这到底是石剑先生留给他的子弹,还是铁尔南留给他的子弹? 应星走过来,皱起了眉头,对自家仿佛处于戒断期的小孩儿问道:“景元,你……” “应星哥!” 景元扑进了他的怀里。 应星叹了口气,用力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颈处:“想哭就哭吧。” 景元用力抓住了应星的衣领,每一处五官凝聚着实质的悲伤,眼泪打湿了应星的肩颈,却没有发出一丝的抽泣声。 他只是无声的哭泣。 “应星哥,我们绝对不会只能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对吧?” 身负模拟器系统的存档流玩家对他说:“嗯,我们一定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过完主线的作者和大家一样半夜没睡着,策划你睡得着吗? 作为崩三老舰长,看到小白对同伴下手还不允许自动时我的情绪变化: 警觉—恍然大悟—麻木,甚至有点想笑 此时此刻,终于有一个星铁玩家想起了星穹铁道,姓崩坏 —————— 关于这一章的伏笔可以见54章三位天才关于虚拟论证问题的讨论,铁尔南最终选择了应星的解法:打破第4面墙,抓住人生的意义。 第62章 神秘出手女:出发,匹诺康尼 第62章 神秘出手女:出发,匹诺康尼 “应星哥,等我们离开了螺丝星,就去一趟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吧,好不好?我答应了一个巡海游侠,要代替他去看望他的老朋友……” “好,我们下一站就去那里。” 景元的脑袋搁在应星的耳边,嘟囔着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精神在极度的紧绷后迎来彻底放松,朦胧的睡意渐渐爬上了眼睑,而后身体猛然一松,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应星知道,这小子虽然只在游戏舱里度过了不到半天功夫,但经历的事情可能得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消化。 于是,他也没把人拍醒,而是左手往下一捞,动作又稳又轻,将身高一米八的大白猫公主抱在了怀里。 “唔……” 身体骤然悬空,景元下意识一抖,几根手指攥住了应星的袖子,没醒,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还往应星的怀里又缩了缩,睡得很沉很沉。 应星朝着有话想说的黑塔比了个“嘘”,得到后者一个不客气的白眼,走过去,把景元安置在沙发上,又要来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他还是放心不下,蹲在沙发边,注视着景元安恬的睡颜,细细拨开了小花猫脸上几根凌乱的发丝。 应星盯了很久,确定景元没做什么噩梦,这才放心地站了起来,拉着黑塔和螺丝咕姆出了客厅门,以免他们的交谈声吵到睡着的小孩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小子的保姆呢。” “哼,我乐意。” 输了牌局的黑塔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不待见那个白毛小子,直到现在为止,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是叫景元还是景元元来着?不重要,等他哪一天会玩大人的游戏了,黑塔也就能记住他的名字了。 她扯回正题,给出了智识令使的准确判断:“你们刚才应该都感受到了吧?【巡猎】的瞥视。” “【巡猎】星神岚,仙舟联盟当之无愧的正庙之神。景元先生出身联盟,又向往游历星海,踏上这一条命途,可谓是众望所归。” 应星回道:“他会走上这条道路,区别仅在于时间前后罢了。” 如果景元的心智能在一场无害的虚拟游戏中完成蜕变,而不是在残酷的战场,亦或者是手刃至亲的场合……应星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螺丝咕姆身为东道主,将一切考虑得十分周全:“景元先生想必累坏了。应星,我接下来会安排人员,在他醒后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以及心理辅导,所以你不必为此事感到担忧烦恼。” “嗯,多谢了。” 说来也有趣,作为有机生命的黑塔女士一张嘴能毒死人,但作为无机生命的螺丝咕姆的性格却温柔备至。 景元这边是安顿好了,剩下的就是混沌回忆机器的后续处理事宜了。 “朋克洛德尚且存活的骇客意识几乎都装进去了,但他们也是初心不改,还顺带入侵了主系统,把后台的很多数据都改得乱七八糟。”应星有点头疼。 “要我说,应星,你就不该那么善良,在哪儿不能装?换做我,就直接把它们丢进数海乱流里,和电子大白鲨搏斗去,打赢了才能复活。” “……黑塔,你才是真正的绝灭大君吧?” “哈?我才不稀罕纳努克,他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看上的令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在内涵谁?” “要是伊德莉拉没有失踪,我现在高低也是个纯美令使……” “尊贵的天才俱乐部83席,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什么时候能愿赌服输?” “我不服,再来一局!” 应星方才在景元元的面前还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一转头,对上两位知根知底、年龄又远大于他的好友,好像一瞬间变回了未成年,双手叉腰,俯视气成包子脸的黑塔女士,让对方乖乖把属于赢家的报酬交出来。 螺丝咕姆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像一位风清气正的大家长,平和地看着家里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互相斗嘴,不拉偏架,堪称是两头不得罪的典范。 他心想,打个牌的功夫顺便拯救了一个文明世界,事后又浑不在意,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放眼整个寰宇,大概也就只有眼前的二位了。 机械君王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下属发来的最新消息,出声提醒二人: “朋克洛德的对外信号基本恢复正常,星际和平公司派人前去查看,初步估测,那位绝灭大君应该已经撤军了。” 黑塔嗤笑一声:“哈,毁灭令使来的准备齐全,去的匆匆忙忙,也不知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应星的胸口里也传来了一道力量波动的涟漪,他查看了一下,清楚地知道了那位进攻朋克洛德失败的绝灭大君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输了。不爽。怪你。 应星估摸着对面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聊天对象早已不是原装同僚了,倒也真和燧皇说的一样,是个愣头呆子,于是也不遮遮掩掩,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哪儿?” 片刻后,应星果然收到了回复: 【】:阿斯德纳。匹诺康尼。一起? 看得出来,生闷气归生闷气,绝灭大君的毁灭事业决对不能因为同僚间的私人恩怨而有所耽误。 应星想了想,这一回没直接拒绝,又将她冷放置在一边儿了。 黑塔没注意应星的片刻走神,对螺丝咕姆说:“赶紧通知那群骇客,让他们麻溜点儿滚回老家。” “不急。正值螺丝星的科技盛会,‘以太编辑’一直是计算机学者口中津津乐道、经久不息的核心话题。如果他们有暂留的意愿,我非常欢迎骇客加入我们的讨论之中。” 螺丝咕姆接着透露了一个好消息:“除此之外,在蒙科前主管的身份暴露后,公司董事会经过再三决议,决定将这个项目全权交托给我和流光忆庭来处置。” 董事会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一是因为游戏系统已经被骇客修改得面目全非,注定无法符合公司股东们的预期,另外一个嘛,当然是为了给几位天才卖个好。 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之前的上百亿信用点投资就是为了扔在水里听个响,即便知道公司的财大气粗,应星也不免咂了咂舌。 “因此,我会回收作为装置核心的朋克洛德卡带,交给应星和景元先生。比起我一介旁观者,我想,像景元先生这样置身其中的体验者,更有资格收录这份珍贵的卡带。” “谢了,螺丝,等景元醒后我会告诉他的。” “至于其中运用到的核心虚拟技术,技术研发部的的新任主管,亚婆离女士愿意将其转让无偿转让给黑塔。” “嗯,马马虎虎吧。虽然我都无所谓,但有人白送,不要白不要。” “螺丝星和公司的部分都瓜分好了,那么流光忆庭那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人若有所觉,偏头看向院子门口。 来了。 “不愧是天才,好生敏锐的感知。” 头戴紫色头纱的银发忆者的身影缓缓浮现,欠身行礼,向三位天才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我名黑天鹅,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也是忆庭派来回收‘混沌回忆’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黑天鹅顶着应星直戳戳看过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发抖。 这位行走在智识命途上的天才,带给人的压迫感,未免有些太强了。 难怪能在雅利洛的外太空和一位绝灭大君硬碰硬,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胜利。 当时,她的同事路过,冒着生命危险偷拍了几张光锥,至今还供奉在流光忆庭总部,甚至一度惊动了那位存在。 黑天鹅有幸瞻仰过,好家伙,一张张全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怼脸直拍,看得出来这位同事的粉籍了。 听说在场还有其他人,但她的同事当时激动得不知天地宇宙为何物,全给忘拍了。 不过,既然忘拍了,那也意味着应该不重要。 应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心想:哟呵,好巧,是一位老熟人呢。 “流光忆庭方将回收混沌回忆的复刻技术部分,但我们不会停止更加深入的探索研究。毕竟,忆者和逸散在宇宙间的记忆碎片一样,最不怕的就是时间的腐蚀和岁月的流淌。” 螺丝咕姆赶在黑塔呛声前做了结语:“那么,就祝愿黑塔和流光忆庭的实验都能取得圆满成功。” “我当然会成功,毕竟我收了应星这小子的一大堆奇物,还想去奥博洛斯的胃袋里溜达一圈呢。” 说起溜达,黑塔想起了什么:“对了,应星,去匹诺康尼记得打捞点忆质寄给我,我最近正好缺这个。” 黑天鹅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于是鼓起勇气,朝着沉默寡言的78席主动说道: “应星先生,如果您要前往匹诺康尼,是否缺乏一位合格的向导呢?” 将收集珍贵的【记忆】视为毕生心愿的忆者默默想道,如果这一趟能收获到与众不同的记忆,那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万分愿意。 作者有话说: 黑天鹅:报告组织,我要前往匹诺康尼了。 正预备毁灭匹诺康尼的绝灭大君:? —————— 应星哥的记忆不是那么好窥探的,一般情况下,牢鹅不傻,不敢对天才出手 但是作者有办法让你出手,嘻嘻,躲不掉哒[眼镜] 第63章 准备开团(1.6w营养液加更):1,2, 第63章 准备开团(1.6w营养液加更):1,2,3 遍布充沛忆质的阿斯德纳星系,寻常人第一次进入往往会感到无法适应,但对于模因生命的忆者们来说,在梦境和现实之间自由切换可谓是如鱼得水,整个匹诺康尼就是他们行动自如的舞台。 在并不了解七百多年前的匹诺康尼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应星作为一个外来者,想在偌大的逐梦之地找到铁尔南的挚友米哈伊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个时候,黑天鹅的毛遂自荐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收到了78席的肯定回复,黑天鹅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好的,应星先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在我忙完了忆庭交托的任务后,我会来找您,在这之后我将遵循您的安排,随时都可以出发。” 无事献殷勤,在场的三位天才都多多少少猜到这位忆者假借“导游”之名、实则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应星挑了挑眉,问道:“那么,黑天鹅女士,你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黑天鹅素来是个显山不露水的神秘主义者,但在几位天才面前,她难得说出了真心话: “不,应星先生,我不需要您支付我信用点或者其他东西。因为,能和您同行一段时光,便是我无上的荣幸。”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骇客之城朋克洛德惨遭绝灭大君的突然袭击,日前已经恢复稳定。” “仙舟联盟发现星核的新型利用方式,计划将其能源投入规模化生产之中。” “星际和平公司拟与匹诺康尼签署互惠贸易协定,利好双边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 “博识学会知名学者亚婆离女士就任公司技术研发部总管,许诺投入更多资源,大力发展民生科技。”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朋克洛德,作为银河骇客云集的赛博之城,于近日遭到了一位绝灭大君的毁灭打击。” “绝灭大君首先对朋克洛德实行了全覆盖封锁,使得星际和平公司与外界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取得联系,城中居民因而一度难以自保。” “幸而螺丝星一方及时发现了这一异常,在天才俱乐部会员的友情援助下,朋克洛德成功摆脱了这一场毁灭危机。” “让我们衷心感谢三位天才提供的无私帮助,螺丝星以及星际和平公司还将参与到朋克洛德的后续重建当中。” “此外,根据天才提供的情报,该绝灭大君的具体称谓与起源尚未明确,其存在形式极为特殊,专注于意识与精神的毁灭性打击。其行动模式独来独往,能力可穿透一切物理屏障与空间阻隔,直击识海,致使目标在认知层面彻底崩解。” “该绝灭大君的危险程度不可小觑,如果没有天才架设的防火墙阻拦,朋克洛德的骇客将受到极其严重的生命威胁。” “据推测,该大君或与【巡猎】的命途息息相关,公司予以代号——【狩魂】。” “毁灭的爪牙正在全银河范围内肆虐,公司提请广大群众重视存护的意义。” “仙舟朱明向银河公开表示,仙舟找到将万界之癌星核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有效方式。” “仙舟朱明,仙舟联盟六座仙舟中最为著名的工匠之舟,冶炼、匠作等工艺举世闻名,一度被誉为与庇尔波因特、螺丝星齐名的技术圣地,其上先后诞生了罗大师、天才俱乐部78席等一众能人异士。” “近日,在各大仙舟的鼎力支持下,仙舟朱明以星核为炼炉燃料,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星际和平公司发来贺电,万界之癌并非不可战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市场开拓部还将与仙舟朱明展开更深一步的合作,期望能将更多的星核用于为人类谋福祉的事业中。” “匹诺康尼,位于阿斯德纳星系,在近百年内高速发展的自由文明,被外界称为‘梦想之地’。” “数十年前,自从【同谐】的家族介入管理后,匹诺康尼的发展逐渐步入正轨,大量逐梦客前来此地参与拓荒。” “为增进和平友好的经济文化交流,公司使者拟于近日奔赴匹诺康尼大剧院召开的第一届【谐乐大典】,与管理方正式签订双边利好协议,向全银河释放积极信号。” “亚婆离女士,博识学会知名学者……” * 应星本来打算前往螺丝星,陪景元逛逛展子,自己再和两位俱乐部的同事聊聊天,探讨一下宇宙的起源和终极之类的,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回到罗浮。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行程就是用来打乱的。 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已经决定在不久后正式进攻匹诺康尼,那里的人们主要生活在梦境中,以狩魂的特殊能力,她就像是手握柴刀的厨师闯进了鸡圈,一无所觉的本地人只有嗷嗷待宰的份儿。 而景元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对他而言极度陌生的梦想之地,只为完成铁尔南生前的遗愿。 所以,他们二人的匹诺康尼一游是注定免不了。 明明具备相当正当的理由,应星却有点莫名心虚。 这种微妙的心态,类似于在外面鬼混久了,都不好意思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备了。 趁着螺丝星的科技展还没收摊,应星又带着景元去逛了一圈,特意给罗浮的亲朋好友们买了不少纪念品。 少年暂时沉迷在瑰丽浩瀚的科幻世界里,心情也得到了完全的放松治愈,待到螺丝星盛会在闭幕式上宣告正式结束,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一艘艘形态各异、特色鲜明的飞船驶离了螺丝星的天际边缘,景元站在地表,挥手道别,望着朱明仙舟的莲花飞船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师姐塞给自己的小零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扭过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应星哥,那个……我想问……” “有话就直说。” 景元的脸上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大师兄和三师姐穿的是朱明的传统服饰吗?应星哥,所以你是不是也穿过那样……清凉的衣服?” “啊?” 应星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景元不满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可是为什么一到罗浮就裹得严严实实的?” “……” 片刻后,景元顶着脑袋上的若干大包,鼻子一抽一抽的,无精打采地跟在应星哥身后,回到了金人mk2234型附近。 而在隔壁璀璨夺目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飞船旁,小黑塔人偶们提着一个个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自觉地在舱门口排起了长龙。 应星甚至还记得黑塔一共下单了多少件,因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帮忙付的款。 至于从来不干重活的黑塔女士,她此时此刻正一只手拿着细长的魔法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黑塔人偶挨个儿上船,姿势极为优雅,但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477,动作麻利点儿,你今天没吃电吗?” “#289,轻拿轻放,你怀里的是易碎品!” “#018,谁准许你把这副给无敌的黑塔女士带来五连败的扑克牌带上来的?丢了。” “为什么要丢?对于你这样的天才而言,失败往往比成功更宝贵。” 潜台词是:菜就多练。 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打趣声,黑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没好气道: “你这是偷换概念!顺便我帮你回忆回忆,是谁在牌桌上输给了螺丝,不得不送出宝贝材料,当时露出的表情,活像一只拔了毛的铁凤凰。” 应星:“……你骂了小凤,就不能骂我了哦。” 景元见证了应星哥和黑塔女士从一开始的商业互夸到插科打诨的相处模式变化,一时间觉得还挺好玩的。 这么可爱活泼的应星哥,平日里可不多见。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极为重要的一点——一直以来,应星似乎都以一个无所不能的万能形象出现在景元和友人们面前,甚至让他们都有些忽略了应星的真实年龄。 天才俱乐部78席,百般荣誉加诸一身的联盟百冶,今年才不过是个23岁的年轻人。 景元心想,自己以后还是要乖一点,让应星哥省下心来。 黑塔勉强接受了应星用手帕做成的小白旗,嘻嘻一笑,话音一转: “我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演了一场戏,买了点东西,找足了乐子,还收获了一个大项目的灵感。” 以及,结识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毕竟,指望傲娇的黑塔女士当面承认应星是她的好友,恐怕比复活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难度还要大。 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不过是一句口头邀请,但放在熟知黑塔女士性格的人耳中,已经是颇为难得的贵宾待遇了: “以后你们要想出门玩儿,欢迎来我的湛蓝星。先说好,虽然湛蓝星是我的家乡,但我不负责接待你们。” “仙舟罗浮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81席——我的朋友阿阮就曾在这里做过客,留下了五星好评。我想,腾骁和六御应该很乐意再接待一位天才。” “我去罗浮又不是见他们的,那些人哪有你有意思?” 黑塔挥了挥手:“再见,78席,别忘了我的忆质。” “放心,不会忘的。” 黑塔最后看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华贵的飞船,几个加速就离开了螺丝星的外太空。 就像她本人的个性,肆意洒脱,毫不拖泥带水。 景元转头爬上了应星哥的老破小,飞船逐渐升入高空,他冲着那一轮壮丽的机械烈阳,大声喊道: “再见!螺丝星!” “以及,匹诺康尼,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不算是完全原创的角色,和我们目前认识的人物是有关联的哦 这个时候的米哈伊尔还没和歌斐木决裂,正在匹诺康尼大展身手 不过匹诺康尼的原作背景我不打算涉及太多,因为太复杂了,所以下一卷将会以一个全新的舞台向大家展现! 第四卷 匹诺康尼大乱斗 第64章 好团:一二三四五,应星打虚卒 第64章 好团:一二三四五,应星打虚卒 金人mk2334型刚一驶入阿斯德纳星系的边缘,应星就开始着手准备打捞太空中流溢的忆质。 这当然是忆者当仁不让的拿手绝活,黑天鹅琢磨着不如借此机会展现一下自身实力,以此提高在天才心中的分量,也好方便以后的深度合作。 “应星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展示忆者随身携带的提纯以太,它可以做到完美封存忆质……” 话音未落,她便眼睁睁看着眼前这艘平平无奇的小飞船猛地一震,无数零件位移重组,引擎上拉分裂,哇咔咔一通变身,最后爆改成了一个四肢健全发达、看上去随时都能一拳爆星的威猛黑色机甲。 金人mk2334型,变身。 机甲眼部闪过两道绚丽的红光,一只机械手紧握着一个用来抓蝴蝶昆虫的白色网兜,另一只机械手则是拿着一个空的大玻璃罐,从排气孔喷出两道汹汹白气,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最高级的忆质,往往只需要使用最朴素的收集方式。 驾驶舱的应星这才偏过头,对着车窗外僵住的忆者,疑惑地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黑天鹅抹了把脸,明智地将话咽回了喉咙:“……打扰了。” 应星一边操纵着大金人,一边不忘切换贪饕命途,轻轻吸了口气。 霎时间,附近数不胜数的、蕴含着浓郁情绪的忆质一齐涌入他的感知器官。 “轰”的一声,应星的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世界都在颠倒,只有他岿然不动。 而在瞳孔正中心的聚焦点,无数颗赤红的火球陡然出现,融合又炸开,炸开又融合,隐隐约约聚合成一颗上尖下宽的椭球体,表面反射出圆润的光泽,球体后那一副旋滚不息的火轮倒映出一张张清晰的面孔——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脸。 “呼——” 伴随着外界乍然响起的一道急促呼喊,火球又全部一溜烟钻进他的身子里,消失不见了。 “应星哥!应星哥!” 应星扶着额头,用力地晃了两下脑袋,甩开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觉,勉强回道:“景元,我没事。” 就是一下子有点喝高了,后劲儿挺大,人还有点七荤八素的。 也是稀奇,应星的酒量从小就奇大无比,而自从走上贪饕命途之后,度数再高的烈酒那就更是像白开水一样喝着玩的,丹枫、镜流和白珩他们三人轮番灌他,都没能让百冶大人的脸上真正泛上过哪怕一朵酣醉的红晕。 本以为这辈子是注定和醉酒无缘了,没想到,应星只是还没碰见真正适合他的一款“烈酒”。 匹诺康尼还真是来对了。 他将那些流浪忆质的气味咬在舌尖上,触感酥酥麻麻,属于有情生物的各色情绪在味蕾上一寸寸爆裂,欢欣的,悲怆的,喜悦的,惊愕的,绝望的……无以言说、无以赋名、无以描摹的人间百味,在他的脑海中尽数展露无遗。 副驾驶的景元浑身上下散发着担忧的气息,黑天鹅流露出来的气息则有些复杂,或者说百感交集。 应星扭头瞥了她两眼,从这女人稳如老鹅的笑容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找到了。在阿斯德纳星系的深处,有一枚忆质黑洞,我们一会儿进去打捞忆质。” 他要的材料,从来都只要最好的。 闻言,黑天鹅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应星先生,您确定吗?忆质黑洞内无法探明,危险重重,就连最莽撞的忆者也很少踏入。” “忆者与忆质向来关系紧密,但你们似乎很少探索过遍布寰宇的忆质黑洞?” “实不相瞒,忆者研究的技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更好服务于收集记忆的目的。在已经有了以太和光锥的前提下,大部分忆者探索忆质黑洞的动力不足,再加上实力自身难保……” 黑天鹅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在这一领域,并非没有除忆者外的专业学者。我记得博识学会和一些高校开设有忆质学,其下的子学科包括忆质动力学、忆质能量学……感谢您的提醒,在这方面,忆庭确实故步自封了。” 如果她能跟随应星的飞船,深入探索忆质黑洞,搜集到第一手数据资料……那么这一趟的收获,可能远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 因此,黑天鹅没有再三犹豫,欣然接受了78席的提议。 紧接着,通身漆黑的金人机甲抄着网兜和玻璃罐,仿佛出门春游似的,朝着黑洞的方向坚定不移地飞了过去。 黑天鹅一个人孤零零地飘在后面,没忍住,将这一幕保存在了随身携带的光锥中。 一个系统时后。 梦境世界,白日梦酒店。 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快步走到前台,双手下压,示意诸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大家稍安勿躁,烦请配合我们的安保检查工作。” 有人不满地说:“我们在现实世界的白日梦酒店已经接受了安检,登记入住,通过客房的入梦池来到梦境世界……整个流程都没问题,凭什么还要我们再来一次?” “对呀,凭什么?” “你知道我一分钟挣多少信用点吗?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是你们管理方的问题,能不能不要把责任推卸给我们?” 众人怨声载道。 治安官也没办法,如今正值匹诺康尼经济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而第一届谐乐大典又召开在即,这些闻讯赶来的客人都是行走的gdp,他又不能武力镇压,更不能袒露事实、引起恐慌,只能一个个好言相劝。 在人群之外,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静坐在沙发上,冷眼地旁观着正在发生的一场闹剧,周围透露着生人勿扰的冷清气息。 一个身穿公司制服的员工迈着小碎步走来,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子,贴在男人耳边小声说: “主管大人,我们打探到原因了,猎犬家系突然开始大肆安检,是因为匹诺康尼的梦境里闯入了几位‘偷渡客’。” 星际和平公司p47级、代号【钻石】的战略投资部主管来了兴趣:“哦?偷渡客?有具体的外表特征吗?”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人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 站在一旁的副手哼了一声,特意抬高了音调,阴阳怪气道:“可笑,理由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的。要我看,怕不是【家族】忌惮公司的不请自来,特意找茬子来磋磨我们的。” 他们来这里是和家族和谈要事的,不是在前台坐牢的。 附近的几个猎犬家系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纷纷露出了小有纠结的表情。 有一个小年轻想要前来解释一下,又被旁边经验老辣的前辈一把拉了回来,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上了诡计多端的公司狗的当。 钻石懒得理会,语气淡淡道:“不无道理,但没必要。” 所以,“偷渡客”一事,八成是真的;家族管理不力,让不怀好意的外人偷溜进来,威胁谐乐大典的正常举办,也是真的。 匹诺康尼,曾经只不过是一家附属于公司的边陲监狱,在犯人哈努努领导的独立战争胜利后,宣告脱离公司而独立存在。 公司几番出手尝试收回,但最终都没有成功,而眼见匹诺康尼的发展势头越来越旺,董事会也意识到是时候改变态度了。 公司既有手段,也能放得下身段,无愧于银河目前最大的集经济军事政治于一体的泛银河组织,没必要和钱过不去,于是趁着此次谐乐大典,派来了战略投资部的使者前来商议。 至于为什么是主管亲自出马,个中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这一出小小的闹剧足以证明,匹诺康尼独立发展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个扶不起的草台班子。 也许是时候该回头汇报董事会,让他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签订这一份平等合作的互惠合同了。 钻石漫不经心地想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大堂入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那人的个子足足有一米九,穿的一身黑,头戴针毡帽、墨镜和黑口罩,头发塞进大衣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旁人看不出他行踪鬼祟,气息诡谲。 他的脚步忽地停在了大堂中央,左顾右盼,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也许是负责接应的同伙。 敏锐的猎犬家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可疑人士,互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左右也无聊得很,索性站起了身,赶在猎犬家系上去盘问之前,走到那人跟前,问道: “阁下孤身一人?” 黑衣男人掩藏在墨镜后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轻蔑挪开,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哑着嗓子开口道: “滚开,公司的小鬼,我没工夫陪你玩。” 一个猎犬家系出声道:“抱歉,这位先生,恐怕由不得你。” “请接受我们的检查,如果您的登记手续齐全,我们自然会赔偿道歉。但是,如果您拒不服从,我们也有使用武力的权力。” 黑衣男人沉默片刻,缓缓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的声音如同遭受过火焰炽烤,在听者的耳膜上呲呲打磨,其下隐含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仿佛能一点点割断旁人心中象征着理智的心弦,胆小的已经在双腿打哆嗦,从脊椎骨攀爬上一股悚然的冷意。 现场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其他宾客纷纷从心让开,给风暴眼中的两位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你想和我打一架?” 钻石低头理了理白色的手套,还未张口,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率先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前排售卖瓜子,爆米花,人头气球……匹诺康尼当地正宗口味,阿基维利吃了都说好!”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红发小丑不合时宜地闯入,一手拿着气球,一手推着小车,将气氛凝滞的酒店大堂戳了个洞。 疑似偷渡犯的可疑男人不爽地啧了一声,要不是他自认还遵守人类的道德,早就把这辣眼睛的小丑扔出去了: “你谁?滚一边去。” 围观的人群里,一只白狐狸看了看手里的气球,疑惑道:“这不是刚才在黄金的时刻,送我气球的那个小丑吗?” 看热闹的景元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是哎,白珩姐,我这爆米花还是从他那儿买的呢。他怎么把小车推到酒店大堂来了?他是生怕不被取缔了吗?” 白珩是来匹诺康尼度假的,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景元和应星。 “应星,你觉得待会儿要是打起来,那个黑衣男和公司高管谁会赢?” 她半天没听到回复,一扭头,应星人已经不见了。 “应星?应星?” 在白珩看不到的地方,身穿暗夜斗篷的应师傅一路艰难挤进人群,正好奇想看看这个给自己顶罪的倒霉蛋是谁,刚往中心的空地上迈出一只脚,瞬间顿在了原地。 能降低存在感的暗夜斗篷对令使级以上的强者不起效果,他这一伸脚,在场起码有五道或是隐晦或是光明正大的视线一同看了过来。 应星:…… 作者有话说: 应星:(咬牙切齿)黑天鹅,好团。 第65章 你看这个【钻石】:他又大又亮 第65章 你看这个【钻石】:他又大又亮 没错,猎犬家系正在通缉的偷渡客——一身黑,身形高大,好似巨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准确的说,通缉的是应星驾驶的金人mk2334型。 在一个系统时前,他开着金人,抄着家伙,在黑天鹅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兴奋地一头扎进深不可测的忆质黑洞中心。 别看应星表面看上去沉着冷静,但他可是连贪饕星神的胃袋都敢硬闯的狠人,区区一个小小的忆质黑洞,还真算不了什么。 感谢奥博洛斯大方赠送的外置器官,他并未迷失在漫无边际的黑洞之中,这一路上反而收获颇丰,甚至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惊喜。 就在他忙着清点战利品之际,黑洞内部一个震荡,眼睛一睁一闭,他、景元以及黑天鹅,就直接从现实世界一屁股掉进了梦境世界。 很好,也算是另辟蹊径节省时间了。 然而,比较尴尬的一点是,由于他们没有在现实的白日梦酒店办理正规手续入住,理所当然地被负责安保的猎犬家系视作了狂妄的偷渡客。 一时间,金人mk2334型的通缉令和肖像画在安保人员内部满天飞,辟谣都辟不干净。 正因如此,应星打算前往白日梦酒店前台,找到家族的管理者解释清楚事情原委,让他们赶紧取消那劳什子的通缉令。 一来,免得自己在匹诺康尼的活动处处受限,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进行;二来,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联系到本地风头正盛的钟表匠米哈伊尔,交托给他两位无名客同伴留下的遗物和遗嘱。 黑天鹅暂时没有选择与他们同行,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不久后再回来担任导游一职。 应星点头同意了,目送忆者匆匆离开。 景元纳了闷:“黑天鹅小姐走得好匆忙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在阿斯德纳星系,来往之人的记忆很容易附着在无主的浓郁忆质上。我刚才在黑洞里看到你6岁时化身司马元砸缸,拯救落水小伙伴的英勇事迹了。” “唉?!那应星哥你岂不是连我事后被我娘追着打的场面也看到了?天可怜见,我只是想救人,我娘却说那缸片子怎么没把我直接砸死……” “嗯,确实可怜。” “虽然知道我娘是担心我,但我的皮都被她扒掉一层。小小元没被瓦片砸死,倒差点儿先被亲妈打死了……” 二人边走边聊,途中好巧不巧,在匹诺康尼最豪华的娱乐场所——“黄金的时刻”偶遇了出门度假的白珩。 “是白珩姐!” “应星?景元?天啦!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事实上,你就在做梦。” 于是,二人中又塞进了一只见到好友欣喜若狂的白狐狸。 “镜流忙着教应刃学剑,老年人再就业就是好啊。” “丹枫近况如何?” “你说他呀,丹小恒最近长得飞快,身高体重蹭蹭蹭往上涨,我们的龙尊大人又喜又惊又怕,成天守在好大儿身边,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听上去不太正常,联系阮·梅了吗?” “当然!但是阮女士说……这是营养过剩的正常现象,让持明族少投喂,多锻炼。” 轻松一刻之后,便是直面酒店前台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戏剧性一幕了。 应星抹了把脸,方才他感受到的五道令使级强者的视线里,其中两道,赫然是来自大堂中心正在对峙的公司高管和黑衣男。 这二人的目光中,一个直勾勾的,掺杂着陌生人的打量;另一道则是略显复杂,让应星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其他普通人正奇怪这两位大爷怎么收手不打了,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应星的存在。 “我刚才怎么没发现这儿还有一个斗篷人?” “我也没发现,像是突然出现的。” 神秘的黑衣男盯着突然出现的应星看了半晌,收起了攻击性极强的架势,忽然问: “你是来拉架的?” 应星摇了摇头,正想坦明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又听见那人幽幽道: “那你帮我还是帮他?” 应星:“……” 他能在五道属于令使强者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甚至还能冷静地找到视线的来源。但不知为何,这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让百冶大人的后背冒出了些许冷汗。 第六感告诉他,一个回答不好,这题是要送命的。 应星这边在头脑风暴,而另一边,钻石主管也慢条斯理地捋顺了白西装袖口的褶皱,说:“他便是你刚刚在找的人?你们怎么都喜欢穿一身黑?” 钻石对天才俱乐部78席的真面目也不过是惊鸿一瞥,所以没有立即将眼前的黑发青年和78席联系在一起。但他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出此人身披的斗篷属于高级奇物范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路人角色。 黑衣男不理会公司主管面无表情的吐槽,像是担心应星没听清,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帮我,还是帮那个小子?” 应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红发的小丑率先冲着黑衣男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哈哈哈!比起那家伙,你果然有幽默感多了!” 他一遍笑得打嗝,一边不忘本职工作,给23岁的成年男孩应星递了一个红气球。 黑衣男不爽地啧了一声,心中懊悔刚才怎么没把这该死的小丑丢出去。 应星没接,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丑一直心存警惕。 刚才在黄金的时刻,他们三人也遇到了这辆小推车,应星当时就深深怀疑——对方该不会是乐子神下凡微服私访来了吧? 【欢愉】星神阿哈,别名乐子神,混沌中立,和祂的追随者【假面愚者】一样,都是寰宇出了名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 无人能预测祂会因何开怀大笑,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尚未陨落的年代,祂甚至一度假扮凡人混上列车,潜伏了一年多,把半辆列车和一颗星球炸成了粉末。 应星仔仔细细检查了白珩的气球和景元的爆米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虽然只是个大胆的猜测,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对方为好。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把生意开到白日梦酒店里来了。 猎犬家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指着小丑大喊道:“特殊的公共区域不可摆摊买卖!这种行为是要罚款的!你的商户编号是多少?” “我的编号?6!” “胡说八道!匹诺康尼的商户编号都是五位数,给我把他抓起来!” 红发小丑遗憾地耸了耸肩:“生意做不成了,溜了溜了,拜拜~” 说完,他便推着小推车飞奔而去,两条腿像是抡出了火星子,围观者吓得四处奔逃。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笑声,小丑的屁股后面追了一群骂骂咧咧的保安,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应星暗地里松了口气,猛地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只编号6的气球,气球上还贴着他自己的q版形象。 ……真是够了。 这时,匹诺康尼的实际管理者歌斐木姗姗来迟,好言安抚宾客,不一会儿就维护好了现场秩序。 原来就在刚才的功夫,白珩看见应星卷入了是非争端中,连忙跑去通知了大堂经理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莅临的消息。 好家伙,这下子,管理层上下一抖,一改之前的懒散拖沓,运转速度空前高效,很快就加急上报给了顶头上司歌斐木大人。 无关人士全部撤退,大堂瞬间空空荡荡,只余下了零星几人,远远站着观望。 歌斐木这才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应星先生,非常抱歉,白日梦酒店的不善管理给您添麻烦了,我代表家族以及五大家系向您致以真诚的歉意。” 听到“应星”两字,钻石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让歌斐木的笑意渐深。 “您就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方才出言冒犯,并非我本意,还请您多加担待。” 即便是公司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在天才俱乐部面前也得毕恭毕敬地用上敬词,更何况他在公司里资历尚浅,扎根不深,远不及800年后的水平。 应星这段时间类似的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顺便将6号气球塞给了景小元玩。 “无妨,你就是钻石?” 应星很好奇,如果只是来和匹诺康尼商谈合约,哪里用得着一位p47级的高管出马? 难不成匹诺康尼的第一届谐乐大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歌斐木识趣地退到一边,和大堂经理商量起了赔款事宜。 钻石难得沉默了一瞬,艰涩启齿道:“……实不相瞒,应星先生,我是被忽悠来的。” “嗯?是谁?” 公司高管木着一张冰山帅哥的俊脸,今天第五次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该死的劳拉佩里·斯科特。” 应星:……啊,明白了。 匹诺康尼的项目级别远远没到一位主管亲自下场的地步,但如今的钻石还没到800年后的老辣程度,领导层内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于是,他不得不憋屈地提上行李,离开庇尔波因特总部,坐上了前往匹诺康尼的星舰,将战略投资部的大后方暴露在野心勃勃的孤狼的狞笑之下。 钻石像是猛然想起身前这位就是让劳拉佩里升职的大功臣之一,话音突兀一转:“但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从前辈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应星:……这就不必学了。 天突然就聊不下去了,应星三言两语结束对话,留下钻石和他的下属待在原地,目送着对方朝着那个似有不虞的黑衣男快步走去,二人果然是认识的关系。 “大人,我们就这么放弃和一位天才牵线搭桥的机会了吗?” “传闻说,劳拉佩里携家带口投奔了天才——虽然他的家族目前也就只剩他一个了——但我好歹还得真正试探一下,天才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方才的那番对话里,应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主动透露出的信息并不多。 而天才的脾气大多阴晴不定,钻石不敢过线试探,但也能从中勉强琢磨出几分意思来。 唇边一道极浅的笑意一晃而过,他转过身,白西装的衣角仿佛锐利的金刚石刀片一般,在空气中迅而划过。 “走吧,这次的谐乐大典,有好戏看了。那只黑漆漆的老乌鸦要是胆敢轻视我,我会狠狠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而另一边,燧皇看着应星向自己走来,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说:“呵,还知道来见我?” 第66章 所以,我又出手了:此番美景,邀君共 第66章 所以,我又出手了:此番美景,邀君共赏 应星方才在钻石面前还是个鼻孔看人的倨傲天才,对p47级公司高管的拉拢爱答不理的,问完了事情就甩头走人。然而,一走到燧皇老爹的跟前,他的步子莫名开始虚了起来。 他决定先倒打一耙,挺直腰杆儿装作无事发生,悠闲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老爹,你来匹诺康尼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燧皇的声音透过口罩阴沉沉地传过来,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我出门还需要向你报备?没大没小!倒是你,刚才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记仇的岁阳虽然早就将公司小鬼的挑衅抛之脑后,但不妨碍他还在对应星没站在自己这边对付钻石的事儿耿耿于怀。 闻言,应星的眼皮子抽了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神秘黑衣男的穿着打扮,他在熟人面前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当即反问了一句: “你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连气息都没有泄露一点儿,我哪里认得出来?” 燧皇的体内虽有应星安置的相位灵火碎片,作为灵火主人的应星可以随时感应和互换位置,但以岁阳之祖目前巡猎令使级的强大实力,早就将其影响降低至最小。 而且,如果燧皇愿意,他随时都能一口把这朵蔫巴巴的小灵火给吞了,一绝后患。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留着…… 老爹说他自有妙用,旁人管不着。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你以为我怎么混进匹诺康尼的梦境里来的?” 应星有点想不明白:“可是,老爹,你不在罗浮,大老远跑来匹诺康尼做什么?难道是和白珩一样,过来度假的?”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挺高的,毕竟属于百冶大人的文书活儿都推给燧皇秘书长干了,对方也有权利罢工休假。 燧皇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就那些千篇一律、家长里短的公文案牍能难得到我?我来这里当然是有正事的。” 小玉做事机灵,早在几天前就通知燧皇,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的下一个目标,极大可能是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 应星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燧皇默了默,这次难得没出声反驳,偏过头哼了一声,算是勉为其难地承认了。 “根据小玉在彻底失联前传来的情报,那个绝灭大君,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根据应星多年的观察,岁阳之祖表面是个侵略性很强的性格,实则是个你不招惹他、他就懒得搭理你的家里蹲派。 燧皇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批阅公文、打点工造司之外,就是待在工坊里,儿孙满堂,后代绕膝,坐享天伦之乐。 如果连燧皇都有些坐不住了,那么“狩魂”的棘手程度在应星心中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也正因如此,当燧皇以黑户身份潜入梦境世界后,循着小玉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找到了白日梦酒店的前台。 还没等他在茫茫人海里锁定人选,就被一个身穿白西服、每根头发丝儿都在装逼的公司小鬼拦了下来,还一度被当成了通缉令上的偷渡犯。 燧皇是偷渡犯不假,但他也没有替人顶罪的癖好。 等到冲突平息,事后再一寻思,小心眼的岁阳还是气不过,恨不得把那个真正的偷渡犯揪出来暴打一顿: “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听上去怎么有点耳熟?” 应星眼神飘忽,这是他心虚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小动作。 “当然耳熟,因为金人mk2334型的涂漆工序就是由你负责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燧皇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替谁顶罪了,又气又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一个天才,银河哪个势力敢把你拒之门外。为什么不走正门?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应星只好苦哈哈地把他从黑洞掉进梦境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他自己喜欢以身犯险,反正有天才模拟器和小凤修改器加身,总归死不了,莽就完事儿了。 但与此同时,应星也很清楚,他的友人们不喜欢他这样做。一些脾气好的还会劝说一二,换成老爹这样脾气差的,估计就要直接动手了。 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视线微微上移,吐出了一具发自内心的疑问:“老爹,你这次用的是自己的人形?” 身高和体型跟自己不对称,应星一眼就看出来他没附身在应刃身上,而是本来的样貌。 “镜流那女人在教他学剑,每天朝五晚九,乐此不疲……我要是敢从她手底下抢人,那女人非得发疯了不可。” 燧皇话音刚落,就看见应星的神色蠢蠢欲动了起来,八成是试图揭开他的口罩和墨镜,一探芳容。 老爹从不惯着孩子,他一把拍开了应星伸过来的手,语气僵硬:“想都别想。” “这里又没人认识你,为什么还要藏藏掖掖的?” 燧皇点了点下巴,不客气道:“那我问你,这儿也没人认识你,为什么还要披个破斗篷?” “这不是破斗篷,是黑塔送我的奇物……算了,行行行,我俩扯平了。” “看来你去了一趟螺丝星,又认识了不少人。” “不多,也就一个。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我跟她还挺聊得来的,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她的人偶工艺很不错,和阿阮有的一拼……” 一串高跟鞋逐渐走近的声音传入耳朵,应星顿了顿,偏过头,意外地挑了挑眉。 说天才天才到。 身穿旗袍、气质温婉的黑发女性走到二人跟前,捋了捋耳侧散落的一缕碎发,朝青年点了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应星,还有……燧皇?” 燧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作了回应。 应星问:“好久不见,阿阮。你怎么会来匹诺康尼?” “我父亲的心理创伤初愈,母亲希望他能出门多走走。刚好,最近家族正在匹诺康尼召开谐乐大典,我便带他一同过来了。” 距离上次二人在罗浮的告别已有一段时间,阮·梅看着应星如今披着的一头鸦羽墨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三年前二人的初见,应星也是同样的发色。 “我听说朱明仙舟采用了星核作为燃料,其中应该有你的手笔吧。” 虽然自从成为天才俱乐部成员之后,她回到家乡对外界不闻不问,埋头科研,甘做隐士,但阮·梅从来没有漏过一条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 她深知应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有理有据地猜测道:“难不成……匹诺康尼也有你想要的星核?” 被猜中了,应星左右瞅了瞅,用一根食指抵住唇瓣,朝聪慧的少女比了一个“嘘”,示意她别走漏风声。 阮·梅笑了笑,她就知道,有应星出现的地方,就必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果用得上我,随时可以联系,我和父亲就在绿洲的时刻。应星,以及燧皇,我该走了。就祝二位在匹诺康尼享受一个美好的假期。”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除去必要的礼节外,甚至懒得给旁人多余的眼神,但应星毕竟是不同的。 阮·梅颔首告别后,推着轮椅上的父亲进了酒店电梯。 刚才沉默不语的燧皇盯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才说:“这小丫头片子,一段时间不见,她的实力和气息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阮,这就够了。” 迄今为止,四位令使的身份已经解明,老爹、钻石、那个疑似阿哈的小丑,以及天才俱乐部81席,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 令使毕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再加上燧皇提供的线索,如果应星没猜错,这一道应该就是属于代号“狩魂”的绝灭大君了。 她刚才也躲在人群中吗? 应星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应该是跑了。对方的行动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是时候做出对策了。 就在应星和燧皇交换情报之际,伶牙俐齿的白珩已经和歌斐木磋商完毕,橡木家系家主当场取消了通缉令,并且给出了全场5折的消费券作为对天才的赔偿。 “这次属于匹诺康尼工作失误,还请几位见谅。” 歌斐木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一向沉稳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飘忽:“不过……忆质黑洞?几位阁下竟然是从黑洞中直接进来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虽然固然是一条偷渡进入匹诺康尼的捷径,但歌斐木此时一点儿也不慌,因为任何一个头脑清晰的偷渡客都不会选择这条路,脑回路清奇的天才大概是个例外。 “实不相瞒,之前并非没有人闯过黑洞,那是一位专精忆质动力学的专家,也是如今匹诺康尼梦境世界的真正奠基人……” 景元冷不丁出声:“是拉扎莉娜小姐,对吧?” 歌斐木的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景元先生竟然认识她?我本以为除了那个年代的老人,已经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了,如今也就是米哈伊尔经常在我耳边念叨她……” 景元解释:“因为应星哥在黑洞里找到了她残留至今的手稿,还有一枚关于她的忆泡。” “这样啊,神主安排的命运,当真奇妙万千。如果米哈伊尔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后面的安排也就顺理成章了,景元和白珩跟着歌斐木派来的引路使者前往米哈伊尔的书房,亲手将两位无名客的遗物交付给他。 而应星则是跟燧皇组队,思考该怎么用最快的方式定位绝灭大君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梦境一个不为人知的空房间里,暂时辞别的黑天鹅站在桌前,面前赫然摆放了一枚黑里透红的忆泡。 阿斯德纳星系的无主忆质极易沾染上人类的记忆和情绪,应星得以阴差阳错地看见了景元小时候的记忆,而黑天鹅也借此良机,偷摸摸收集到了一枚关于应星的忆泡。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在面对常人时只需扫上几眼,便能看穿对方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然而,天才俱乐部78席也不知是不是早对忆者有所防备,记忆世界密实得像个用琥珀王城墙加固过的铁王八壳,稍微一触碰就要被烫伤。 黑天鹅只能找了一种迂回的方式,虽然过程略显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只不过……这忆泡的颜色,着实不吉利些。 她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于是深吸一口气,指尖碰上的一瞬间,世界顿时天旋地转。 第67章 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掉san预警 第67章 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掉san预警 采撷散落在宇宙各处的记忆,不遗漏过去发生或正在发生的每个重要时刻,这便是【记忆】星神浮黎交给流光忆庭的忆者的终极使命。 黑天鹅是正统的忆者,对于其他智慧生灵的记忆,只是观看收集,从不粗暴干涉。 她不像忆庭的焚化工一派,那群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分出记忆的高低贵贱,甚至还做出偷窃记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管是忆者还是焚化工,干他们这行的,最需要的就是奔赴战地一线的勇气,除此之外,还需要的就是一点点赌运。 一言以蔽之,只要这枚忆泡里有应星升入天才俱乐部的瞬间,亦或者是他亲手打造的绝世神兵出炉的珍贵画面,黑天鹅这把就算是赚大了,这也是她明知颜色不吉利、还甘愿以身犯险的主要原因之一。 “——”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黑天鹅的身形踉跄了两下,捂着额头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因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着实松了口气。 进来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 眼前是一处花红柳绿、气候凉爽的公园,衣着奔放的工匠们来来往往,还有化外民行走在公园外的街上,求学参观,正是一派和平之景。 而再往公园深处看去,记忆世界的小主人正坐在秋千上,身穿朱明的传统服饰,露出两条细长的小白腿,一晃一晃的。 爬满藤蔓的秋千随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和谐美好的曲调。 她自问自答:“那是……应星小时候的模样?” 男孩看着也不过10岁出头的模样,小小的一只,一头银色的短发堪堪遮住耳朵。为了防止头发丝捣乱,他还在脑后扎了一个可爱的小揪揪,一把就能握住。 他此刻正低着头,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手里的机巧千纸鹤。 是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呢。 黑天鹅站在树丛后,本来严肃的神色渐渐染上了一丝笑意,夹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慈祥。 彼时彼刻还未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先生,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纯真的童年神态吗? 然而,还没等黑天鹅及时记录,两个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喂,那个短生种化外民!谁允许你来这儿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天赋被大工正看上了吗?你真以为自己以后就能在工造司当上工匠?别开玩笑了!” 两个和他同龄的工匠学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地走到了银发少年的面前,一上来就是一副挑衅的炮灰语气。 应星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滚开,别碍我的眼。” 黑天鹅心想,都说天才的人生大多顺风顺水,但仅仅透过这样一个片段,足可见应星早年的人生经历怕没有那么顺坦。 这么小的年纪,性格就已经像个刺猬一样扎手了。 一个学徒眼睛尖,发现了应星手里的千纸鹤,机巧做工精美,打磨细腻,光看外表,就能在下个月的学徒大比中拿上一个好名次。 他的眼珠子咕咚一转,紧接着,满怀恶意地开口道:“喂,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们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否则,你也不想下个月参加不了工造司的学徒大比吧?” “你最好识相点儿!” 闻言,应星终于舍得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从摇晃的秋千上跳了下来。 明明都是同龄人,但因为出身边星,应星从小缺衣少食,因而,哪怕后来到了朱明,吃喝基本不愁,个子也比两人矮了一个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矮小的短生种,睨着眼,轻蔑地扫视了他们浑身上下,让两个学徒当场后退半步,而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在迟疑害怕什么。 应星单手叉腰,放在手里抛了两下,点了点下巴:“你们想要?好啊,送你们了。” 他把千纸鹤一把扔了出去,在空中飞了两圈才慢慢降落,仿佛一只真正的鸟儿,活灵活现。 二人先是一阵兴奋的狂喜,然后又嫉妒得面目狰狞。 不过是个岁数不过百的短生种,凭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 他们还想嘲讽两句,一扭头,发现应星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荡在风中: “……毕竟,大工正已经提拔我为匠作,从今往后,我不需要再参加那劳什子的学徒大比了。”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砰”的一声爆炸巨响,两颗晕乎乎的脑袋瓜子重重摔在鹅卵石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瞬间惊飞了竹林上的几只岁阳。 应星头也不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妄想不劳而获的蠢货,这一发赏给你们的。” 难得看到这张与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上露出如此活泼的表情,黑天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应星精准无误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 不,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 应星停在她的跟前,出声问:“大姐姐,你是从外边来的吗?” 黑天鹅只觉得万分诡异,记忆里的过去之影怎么可能察觉到忆者的存在? 她正想原地抹脚开溜,却又被一声甜美动听的“大姐姐”硬控在了原地。 “……对,我是从外边来的。” “你是来参观朱明的吗?” 黑天鹅收拾好了心态,露出了一个足以迷倒万千少男的完美笑容,语焉不详道: “小弟弟,准确的说,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开了个头,忆者瞬间觉得这个称呼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甚至还有一丝暗爽。 她的年纪固然比应星大得多,但在现实世界里可不敢这么叫,不然迎面就是一发天火出鞘、鹅毛烧焦。 小应星又好脾气地问:“那你想看什么?只要是我能找到的,你都可以看哦。” 黑天鹅一寻思,既然对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对零散的记忆方位一定十分熟悉,与其自己四处摸索,不如找个合适的向导。 于是,她试探着说:“我想要看的,可不是一般之物。” 应星垂着脑袋,小脸上显出成年人一般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我独此一家的锻造冶炼工艺?” “不是。” “是怀炎师父赠予我的神兵铸模?” “不是。” “是焰轮铸炼宫内囚禁的燧皇本体?” 黑天鹅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强忍住诱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也不是。” 应星恍然大悟,抬眼,一对幽深无光的紫色瞳孔忽而盯住了黑天鹅的眼睛,将后者看得笑容一滞,后背悚然升起一股寒意。 黑天鹅听见他用稚嫩的童声欢快地说: ——“那就是为【星神】而来了。” 风和日丽的记忆世界迅速变化,天地倒转,黑天鹅的眼前噗通一黑,好像从高山顶部被人一脚被踢进了无底深坑,垂直掉进了一处封闭的空间之内。 “嘶,这里是……命途狭间?莫非是……” 还未等黑天鹅起身,一种人类语言无法描绘的莫名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她转眼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无数个繁琐复杂的公式定理,无数个涉及虚数本质的理论学说,无数个触及微观灵火的基因脉络……全部如同粘稠的泥浆一般,一大股一大股地灌进她的耳道,冲刷着忆者的大脑,几乎要将她的思绪搅合成一片难以运转的浆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燃素的存在证明……” “火之羽的重生涅槃法则……” “虚数动力能与能量火元素的转换……” 一个个足以发表在博识学会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标题,甚至能让发表者仅仅凭借这一个课题,就能一辈子居于学界泰斗地位。 然而,身为【记忆】的命途行者,“记忆”本该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情。但此时此刻,黑天鹅像是变成了一个大脑空空的傻子,左耳钻进,右耳钻出,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尊至高的机械头高悬于命途狭间的上空,祂是【智识】命途的终极象征,祂是银河万千学者渴望一睹的高维偶像,祂的红光自升格之日起便照亮了宇宙的一角,一刻不停地发出实时运算的声响。 “博识……尊?” 而在祂的下方,一个银发的朱明少年眯着眼睛,一步一个脚印,行于拜谒的路上。 而后,他艰难地抬头仰望,朝着这一尊象征着智慧的神明,忽而发问道: ——“我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博识尊不予回答。 祂是解明世间万物法则的机器,后来一朝机械飞升,升格为了星神,甚至将创造自己的主人选为了智识的令使。 但祂只是一刻不停地计算着,计算着,从不负责解答凡人提出的任何问题,哪怕是祂亲自提拔的天才也不例外。 因为,一旦问题有了答案,就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 应星一问完问题,命途狭间紧接着开始崩塌。 黑天鹅的理智虽然已经下线,好在有本能向她发出了疯狂尖锐的警告。 但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用,信息过载的模因身躯此刻僵直冰冷得像一块无机的石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凝视着。 “……大姐姐?” 她猛然间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动物,立刻看向身侧满脸无辜的少年。 就在刚才,记忆中的博识尊瞥视过来的一瞬间,应星迈入天才俱乐部的门槛,成为天才俱乐部78席。 而她,一个失去肉身的模因生命,则在星神级别的能量倾覆下,直接体验了一次何为“死亡”。 黑天鹅喉头一阵干涩哽咽,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玩大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有点丑的笑容:“……小弟弟,要不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姐姐我想出去了。” “别急。”应星歪了歪头,笑着说:“我一向言而有信,你不想亲眼看看祂吗?” 黑天鹅的眼皮子狠狠一抽,下一秒她就知道在博识尊后瞥视应星的星神是谁了。 【负创神】的金血汩汩流落,汇聚成一片金色的熔岩危海。 银发黑皮的毁灭星神张开双臂,耷拉着薄薄的眼皮,注视着下方孤身一人的银发少年,属于毁灭的极致压迫感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祂说:“——” 记忆里16岁的应星贴心地给出了翻译:“你问我——臣服,或者倒下?” “抱歉,我哪个都不想选。” 纳努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作思索,而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胆大无比的青年已经开始在舀他身上流淌的金血,欢快得像是一只诡计得逞的猫。 纳努克:…… 而另一边,黑天鹅享受了一次和浮烟同等的待遇。 她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小舟,飘荡在惊涛骇浪的金海上,羽毛沾上了洗不掉的泥浆,唯一仅剩下的念头就是逃跑,只有逃跑。 金色的岩浆一遍又一遍拍下,她左闪右躲,累得筋疲力尽。 “救,救命……!” 突然,一个巨浪迎头击中,女人无措地挥动双手,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惨叫,随后便一头栽进了大海,金血将忆者的渺小身影彻底淹没。 “咕……咕咚……” 她在下沉,一直下沉。 “大姐姐?” 伴随着童声的一遍遍呼唤,黑天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一丝微乎其微的光线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一张足以吞没恒星的深渊大口从水下扶摇而上。 “——” 那是一场属于古兽的进食,贪饕的胃部满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她的灵魂宛如坠入黑洞,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个激动不已的男声响彻在这片禁忌的领域: “发了发了。” “我靠,是星琼矿!” “我靠,是恒星核碎屑!” “我靠,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 活像是和她处于两个世界,让忆者忍不住心生怀疑——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恐怖一幕幕重演,死亡一次次来临。 她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一幕幕禁忌的记忆画面仿佛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不!!!” 在神志彻底转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黑天鹅拼了最后一口老命,向距离她最近的忆者同事发出了一丝求救信号。 绝对不能任由这枚忆泡污染周围的忆质环境,否则整个匹诺康尼都会变得极端危险。 她虽然倒下了,但是其他忆者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殊不知,一个个陆续前往信号发出地的忆者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系统时后,发现流光忆庭的忆者突然少了一大半的记忆星神:…… 下一秒,祂闪现在白日梦酒店的房间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不省人事的忆者,以及桌上那枚圆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写着无辜的黑红忆泡,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 ——忆泡,空了。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还回荡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尖细笑声: “哈哈哈!记忆!记忆!怎么不拍照了?阿哈都替你想好名字了,不如就给这张光锥命名为——《忆庭の大失败》吧!” 作者有话说: 小应星:耶!我自由啦![哈哈大笑] 黑天鹅(一边被萌得吐血一边点赞):这一趟,值了。 第68章 大应星,小应星:我全都要 第68章 大应星,小应星:我全都要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这时的匹诺康尼还处在飞速发展的成长时期,不比八百年后的豪华奢侈,饶是应星这个游戏老玩家也不太认识路。 正因如此,他想起了黑天鹅这个自荐的导游,如果有忆者帮忙,寻找绝灭大君的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于是,应星照着黑天鹅给他留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的却是: “您所拨打的用户目前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燧皇凑了过来:“你从哪儿找的无良导游?人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在含含糊糊地继续,应星做贼心虚一般遮住听筒,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黑天鹅不是言而无信之辈,现在不接电话,估计是有什么苦衷。” 谐乐大典召开在即,匹诺康尼的人流量十分之大。【同谐】星神希佩的家族信众齐聚一堂,各种文明风格、奇装异服,应星和燧皇融入其中,毫不显眼,同谐的强大包容力在此时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上,应星主动找起了话题: “匹诺康尼的基石在梦境世界,所以狩魂必须进入梦境才能实现她的目标。匹诺康尼被划分为12个时刻,每个时刻有严格划分,还有原初梦境的存在……如果狩魂的目标是整个匹诺康尼,必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攻下。” “根据你所说,她在朋克洛德的行事风格是先包抄后围剿,像是一个精心谋划的猎人,愉悦地追逐着溃逃的猎物……哼,倒是有几分【巡猎】的架子,但终究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距离她真正动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留给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先找到小玉的踪迹,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他们边说边走,路过一家店的展示橱窗,灯光下,玻璃反射出路人来来往往的清晰身影。 燧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余光往橱窗上随意扫了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嗯?老爹,怎么不走了?” 应星转身看向燧皇,刚好背对玻璃,一对清澈见底的紫色瞳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不解。 他见燧皇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店铺橱窗不放,也想扭过头一探究竟:“你又看上什么心仪的清洁工具三件套了……” “慢着!别动。” 燧皇发出一声低喝,应星的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 只见应星身后,橱窗的玻璃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形象全部正常无误,唯有应星的影子反射出来的不是一个身高腿长的黑发青年,而是一个细胳膊细腿的银发小豆丁。 小孩同样背对而立,脑后还扎了一个小揪,穿着燧皇这辈子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朱明仙舟服饰,即便看不到正脸,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虽然他没见过18岁之前的应星,但只要注意到这些标志性的特征,答案毫无疑问,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应星吗? 燧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灵异事件? 谁敢在他岁阳之祖的面前班门弄斧? 他命令应星站在原地不动,玻璃里的小孩也不动了,乖乖立正罚站,等待着老爹的下一步指示。 “老爹,到底发生什么了?” 燧皇没理会应星的疑问,快步走近橱窗玻璃,来来回回打量了一圈。 如果目光可以实质化,那么他视线中的探究和警惕已经浓得可以在玻璃上戳个洞了。 “不对劲……” 燧皇的面色空前沉重,他没有从玻璃上感受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这道诡异蹊跷的身影仿佛完全融入了匹诺康尼的忆质建筑之中。 现在,除了打破店铺的橱窗、然后被当成抢劫犯这一个判断办法之外,剩下的便是…… “应星,把右手抬起来。” “啊?” 应星一脸懵地照做了。 同一时间,玻璃里的小孩抬起了左手。 燧皇又冷酷地下了命令:“抬起左手。” 应星听话地抬起了左手,小孩的右手也抬起来了。 “……抱头蹲下。” 应星委屈巴巴地抱头蹲下了。 玻璃内外,一大一小背靠背,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连蹲姿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非是窥探了应星的记忆,否则断然不可能模仿得如此到位。 是记忆派系的忆者或焚化工?还是欢愉派系的假面愚者? 燧皇当场拉下了脸,也不管会不会斩获继偷渡犯之后的第二个抢劫犯身份了,下一秒就要一拳打破奢侈品店的橱窗,看看这里面到底栖息着什么妖魔鬼怪,竟敢算计到他的人的头上。 应星见势不妙,玩笑开大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过燧皇的衣角,急呼道:“老爹,别一会儿又把猎犬家系引过来了!” 情急之下,他忘记收着力气,这一拽差点把燧皇的黑色大衣扯下来,后者迫不得已抓紧了伪装用的大衣,回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阻止我,这里有脏东西……” 燧皇气势汹汹地扭过头,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一瞬间卡了壳。 因为他看到玻璃上的小脏东西也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和应星有着九成相似的稚嫩面孔。 应小星双手合十,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让老爹不要意气用事。 燧皇:“……” 岁阳之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应星的解释姗姗来迟: “那是11年前的我,才不是什么脏东西……” 片刻后,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应星捂着脑袋上的大包,吃痛地龇了龇牙。 好好好,这一波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成乐子了。 燧皇将同样被反震得发麻的拳头背在身后,以免有损他老爹的尊严,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 “你们也是能耐了,竟敢合伙给我下套。” 应大星梗着脖子说:“老爹,我这不是担心他的出现太突兀了,所以我就给他找了一个特殊的出场方式嘛。” 应小星也点了点头:“对呀,燧皇,我和我都在电话里商量好了,要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你看,足够惊喜吧?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燧皇冷笑:“呵呵,老实解释,为什么11年前的你会突然出现在匹诺康尼?” 此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应星索性找了一家露天餐馆,拉着极不情愿的燧皇坐到椅上,将琳琅满目的菜单第一个递给了他。 “根据我的推测,应小星应该是一个自忆泡中阴差阳错诞生的‘梦中人’,和匹诺康尼的忆域迷因的成因类似。他承载着我从童年以来的记忆,他就是我。” “至于为什么是应小星代替黑天鹅接了我的电话……我猜这应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看在应星知道孝敬自己的份儿上,燧皇勉为其难勾了几个,后知后觉: “你小子,该不会想借着吃饭的名头看我摘口罩吧?” 应星咳了咳:“老爹,话说的这么直接,可就没意思了。” 他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也不恼,歪头躲开了燧皇扔过来的菜单,递给了位子上眼巴巴的应小星。 小孩儿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基本上都是自己从小就爱吃的口味。 这不奇怪,应星经常闷头工作,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一天到晚吃不上一顿饭。 假如半夜实在饿得心里发慌,厨师岁阳又进入了休眠,这个时候,往往只需要他喊上一声岁阳之祖的响亮名号,一碗热气腾腾、合他口味的夜宵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岁阳牌居家必备小助手,很神奇吧? 应小星想了想,点了一瓶用美梦忆质加工的情绪类饮料,转头双手交给了服务员。 “麻烦你了,女士。” 服务员小姐捂着萌化了的心口起身告退了。 在场只剩下他们三人,而在他们的隔壁桌,两个当地的皮皮西人正在大声聊天: “唉,你说,匹诺康尼的第一届谐乐大典,神主会何种化身回应我们的谐乐之声?” “无论是哪种化身,家族都可以借此机会向外界传扬千面神的美名。除此之外,我还听说,歌斐木大人将在此次大典中担任【谐乐众弦】的调弦师。” “那真是太好了!歌斐木大人性情温和,有求必应,简直是我跟过的最好的上司。我想,【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一定不会吝啬于回应他领衔的谐乐颂歌……” 燧皇自动屏蔽外界的杂音,靠在椅背上,一米九的成男模特的硬件条件摆在那儿,带着手套的修长指节随意搁在桌面上,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桌下互相交叠。 他看着椅子上脚不挨地的应小星,问:“11年前,你十二岁,怎么长得这么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应星下意识呛声道:“老爹,我哪有?我从小可会吃了。” 应小星乖乖回答道:“因为我出身在一颗资源贫瘠的星球,来到朱明之前身体就已经落下了营养不良的毛病,后来还是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的投喂下,才长到现在的一米九的哦。” 燧皇沉默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插科打诨的应大星,目光里流露出浓厚的不认同意味:“你还没有小时候的你诚实坦诚。” “……我可没撒谎。” 饭菜很快上了桌,略显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 应星化恶作剧失败的悲痛为食欲,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手上速度飞快,一看就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应小星和他如出一辙,不过因为手短,有些菜夹不到,燧皇啧了一声,端起盘子放在他的面前,当即得到了一个高兴的“谢谢燧皇!” 应星又问:“老爹,你真的不吃点儿?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我身上还带的有不少百欲饕餮宴和十情忘魂丹。” 一听到这两个霸气侧漏的名词,燧皇抽了抽嘴角,对应星在取名一事上的独特品味表示无语: “你就不能换个名字吗?好好的专供岁阳食用的情绪结合物,被你这么一说,听上去不伦不类的,还不如镜流的取名水平。” 因为初到罗浮时发生的小摩擦,燧皇和镜流的关系素来不和,能让他用镜流的取名水平来作对比,足以可见燧皇的怨念之强。 应星:“……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哼,给我吧,我就勉为其难接过你今天供奉给我的正餐了。” 作者有话说: callback一下第 一 章结尾: 应星:“嗯,燧皇是我此行特意从朱明带来的小助手。别看他无三头六臂,但烧火打柴,锻造模具,绘制图纸,处理文书,打扫卫生,制作夜宵……可谓是样样精通。” 第69章 阿哈的大手发力了(1.8w营养液加更) 第69章 阿哈的大手发力了(1.8w营养液加更):欢愉,伟大,无需多言 一顿饭美美吃完,燧皇想起来了一件差点被自己忽略的事:“难怪我刚才察觉不到这小子身上的能量波动……” 因为应小星的本质就是由忆质组成,在匹诺康尼几乎能先天和环境融为一体。 而这也就意味着,我方从狂阶弓箭手和吞噬流大剑战士的神奇配队,如今又新添了一位隐匿流刺客,出击手段大大多元化,真是可喜可贺。 “你对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小号倒是接受良好,换做常人来,估计已经吓得找不着北了。” 燧皇心想,毕竟,大多数有情生物往往自恃独一无二,最害怕的事就是被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所取代,从此在这世间再无自我的存在。 所以,仙舟人永远无法克制对岁阳深自骨髓的恐惧、忌惮以及垂涎,那些身居高位的下令者,其心所系的无关信仰,不涉大义——他们只是怕了,怕权杖落地,怕长生梦碎,怕形神俱灭。 而这些复杂的情感,终将成为他们为自己铸造的囚笼。 “为什么要怕?” 一道熟悉的嗓音倏而响起,像是在一根最粗的古琴丝弦上细细打磨,低低弹振,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用成年人的视角看小时候的我,我还觉得怪可爱的,这算不算是自夸?” 燧皇从回忆的暗色泥沼里艰难抽身,抬首,定定地瞧了正在说话的黑发青年几秒,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的确,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怕了。 因为……这一副囚笼,已经被岁阳之祖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应星不知道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桌对面的老爹已经思考了一圈阳生意义。 他三两下抽出几张纸巾,给吃完饭的应小星擦嘴。 “我自己长手了,你怎么和老爷子一样麻烦……” 话虽是这么说的,小孩儿一边嘴上嫌弃,一边身体诚实地抓着椅子扶手凑了过去。 他满心满眼都是黑发青年的倒影,应星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养娃的快乐。 隔了千万光年,他终于能和持明奶爸丹枫共情一次了。 他甚至无师自通,开始了娃娃间的不自觉攀比:“你比丹恒要省心多了,他还不喜欢让我抱,一抱就要哭。” ……听听你说的话,一个12岁,一个不到1岁,两者有可比性吗? 应星突然想起来了,压低了声音说:“不对,我小时候也是个熊孩子来着……” 燧皇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应星快速说:“不,没什么。” 应小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应星:“不过……你吃了这么多,都吃到哪儿去了?” 应小星坐在椅子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平坦如初的肚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天才俱乐部78席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的行动力向来很强,一把抓住应小星的细腰,像是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将身高不足一米四的男孩举在跟前,翻来覆去地研究。 左看看右摸摸,还不时鼻翼翕动、闻上一闻,有点心痒痒,想把自己的小号解剖了看看内在构造。 应小星就是应星自己,大概能猜到应星心里在想什么,毫不夸张的说,应星灵机一动,下一秒他就能给对方递上一把合适的刀。 他的身子被抓着悬在半空中,气汹汹地摆出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话语间,全然没把自己的生死存在当回事,只是说: “不行哦,会有人生气的。” 应星瞥了一眼云里雾里的燧皇老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对忆质的了解不多,若论起忆质学的专家,我和景元在忆质黑洞里偶遇的拉扎莉娜女士才是其中之一。只可惜,她离开的太早了。” 如果她能和钟表匠米哈伊尔一样活到现在,应星还是很想和她见上一面、交流一下有关这方面的灵感,比如怎么用软乎乎的忆质捏成硬邦邦的大机甲。 “景元?那小子之前还和你在一起,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和白珩前往橡木公馆了,去看望在那里伏案工作的钟表匠米哈伊尔了。如果你要问钟表匠是谁——这么说吧,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以及十二时刻,全是出自他的亲手设计。” 将无名客作为毕生梦想的白珩,如果在今天能见到一位存活至今的无名客本尊,恐怕能激动得直接晕倒。 这大概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心仪的礼物了。 说到礼物,燧皇看了一眼应小星,思索片刻,任劳任怨地站起了身: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模玩店给你们买两套铁壳子回来。” 一大一小两个应星异口同声道:“我也去。” 燧皇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把你们带过去,我今天一天都别想迈出店门了。所以想都别想,给我乖乖坐好。” “哦。” 两人同时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应星目送着燧皇逐渐远去,仗着体型高大,骂骂咧咧地挤进了生意火爆的店门。 燧皇刚一走,一辆破破败败的小推车找准时机,播放着酒馆的小曲儿,吱吱呀呀地靠近了。 “朋友,又见面啦~” 应星下意识将应小星护在身后,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是那个疯疯癫癫、来历不明的红发小丑。 这家伙的气息无法察觉,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他默默打开了模拟器系统,在一尊喜怒不定、疑似星神的存在面前,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您此番前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回,小丑的车上不再摆满了瓜子和爆米花,而是…… “便宜出二手光锥,5星低价出,4星免费送!是我刚从大冰块的手里抢过来……哦不,买过来的现货,要不要看一看呀?” 应星:……好家伙,这是自爆马甲了。 还没等他出声拒绝,一张亮闪闪的光锥就直冲冲地怼到了他的眼前。 “比如说这张!五星【毁灭】光锥《忆庭の大失败》——画面清晰,构图深刻,光影比例完美,一看就是出自大冰块的手艺!” 一摞摞忆者的尸体(?)分布在一枚黑红的忆泡附近,每一只颤颤巍巍伸出的手都想竭力去触碰那一抹瑰丽的记忆,却又不甘心地倒在了黎明的前夜。 应星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罪魁祸首在应星的背后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啊,这不是我刚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吗?” 应星抬手把他按了回去,像是鸡妈妈护崽一样。 “别急,总有一款你会感兴趣的。” 红发小丑又切换了下一张——四星【记忆】光锥:《天才的工作时光》 正是应星开着金人mk2334型,一手举着网兜,一手拿着玻璃罐在太空中打捞忆质。 这个视角不像是记忆星神浮黎拍的,难道是当时跟在金人身后的黑天鹅? 应星抹了把脸,心想,阿哈,你这家伙,抢同事的光锥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同事手下的打工人的成果都要抢? 心里虽是这么吐槽的,但大概崩铁宇宙里人人都有乐子人的潜在基因吧,应星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切换到了下一个。 【欢愉】命途五星光锥:《一只孤狼的璀璨时刻》 应星猝不及防看到了熟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嗯?” 等等,这不对吧? 光锥的构图十分精彩,一个渺小的男人躲在碎石堆后,怀里抱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核。而在他的背后,一位绝灭大君正在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 恶鬼与英雄,黑暗与光明,毁灭与拯救……对比清晰而深刻,主旨意味深长,非常值得收藏。 应星反复确认,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抱歉,常乐天君,我有一个问题,难道这是你帮劳拉佩里拍的?” “别这么看着阿哈,这个人才,我们酒馆盯了很久了。” 红发小丑叹了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当初在他的梦里问他,‘少年,你想不想进酒馆呀’,结果呢,他却转头给了我一巴掌!说什么‘上班期间不得饮酒,你是不是要蓄意给我挖坑’……” 阿哈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悲伤的眼泪:“那时我就知道了,这个人才,他的心永远向着呆子,酒馆夺不走……噗呲。” 应星:“……您的憋笑还能再认真点儿吗?” 如果让劳拉佩里知道他错失了一个得到乐子神青睐的机会,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至于最后一张光锥…… 四星【巡猎】光锥:《猎人的挑拨》 抛开那些乐子不谈,这几张光锥的价值之大显而易见,最后一张更是送上门来的、关于狩魂的珍贵情报。 应星没有过多犹豫,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从您手里获得它们?” 他不觉得乐子神下凡是来扶贫的,“等价交换”的原则,不管是在人类之间,还是在人与神之间,都能适用。 但是人类珍重的事物,星神真的会感兴趣吗? 阿哈嘻嘻一笑:“为什么这么严肃?火红色的小鸟,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匹诺康尼的舞台应当只有喜剧,只有乐趣,只有欢笑,只有颂歌,只有一场永不苏醒的美梦——” 乐子神虽然喜欢拿凡人开玩笑,但祂的的承诺并非不可信,相反,可信度还尤其之高。 “我刚从记忆那里抢来了一枚忆泡,”祂干脆演都不演了,“关于某个没有幽默感的家伙——亲爱的应星,想不想进去,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匹诺康尼圣杯战争的预告pv出来了,看得我全程嘻嘻哈哈,老米真的太有梗了! 还记得前几年的jj同人文里也有很多型月世界观的,当时能看到各种综漫角色出现在冬木市,和金闪闪讨论欢愉,给肯主任戴绿帽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可惜这两年越来越少了[爆哭][爆哭][爆哭]难道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70章 美梦往事:狮子护卫,狐狸飞行员,火 第70章 美梦往事:狮子护卫,狐狸飞行员,火鸟老大 于是,等燧皇顶着路人注视铁血胶佬的特殊礼待,提着东西臭着脸回到餐馆的时候,发现原地只剩下一个白毛的小豆丁,坐在椅子上,抬头冲他讪讪一笑。 大的那个已经叕消失不见了。 因此,这个略带讨好的笑容试图传达的意思,在这一刻尽数不言而喻。 “……*岁阳粗口*。” 燧皇上前几步,翻看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叠光锥,目光在最后一张上多停留了几秒,手指在一瞬间捏紧了。 橡木公馆。 “拉扎莉娜,铁尔南……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听从旁人的口中听过他们的名字了。” 书房里,壁炉内的火焰正燃得活泼,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光点映亮了四壁,也映亮了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性的面容。 钟表匠,真名为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匹诺康尼商业帝国的奠基者和缔造者之一,在旁人眼中极度神秘、极度复杂的传说级人物,此时此刻,就像匹诺康尼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出现在了景元和白珩的面前。 自从从歌斐木那里得知了两位贵客拜访的来意,米哈伊尔一扫之前的闭门谢客,将一头浅蓝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他的胸口佩戴的铜色怀表一般,沉淀着数百年岁月所赠予的温柔。 而今,那一对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桌上放置的一颗普通子弹,以及几本陈年破旧、密密麻麻的手记,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属于回忆的朦胧色彩。 景元和白珩互相默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没有选择打扰回忆者的静谧时刻。 米哈伊尔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静默了片刻,抬手,擦去了爬上皱纹的眼角流下的一滴热泪。 他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无意将两位来客拉入悲伤沉溺的氛围中,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看着景元和白珩脸上比他还要严肃的表情,破涕而笑: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们的好意告知,我恐怕这辈子都无从得知铁尔南和拉扎莉娜的真正结局。” 他们都说,铁尔南,勇敢的左轮队长,牺牲在了虫群的围攻之下,连带着整个灯蛾家系宣告覆灭;而拉扎莉娜,博学的镜子公主,为了探寻忆质的根本流向,独自驾驶穿梭机深入忆质黑洞,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昔日的无名客三人组,如今留下米哈伊尔一人,孤独的钟表小子,驻守在匹诺康尼的哨卡,苦苦等待着象征着奇迹的流星降临。 “我曾无数次在睡梦里质问阿基维利——他们一路与我风风雨雨走来,为什么只配得到一个如此潦草的结局?” 然而,在他的梦里,无故陨落的开拓星神只是注视着他,不予回答。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祂不是不予回答,而是用这种方式向我表明——不问来路,不问答案,只求过程,这便是【开拓】的无名客的宿命。” 米哈伊尔拿起那一颗饱经风霜的子弹,但子弹头锋芒不减,像是能穿过荏苒的时光,让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举着左轮手枪的牛仔,在绝灭大君诛罗的可怖震慑下,仍选择和巡海游侠的同伴们一同义无反顾奔赴战场。 米哈伊尔又拿起了桌上属于拉扎莉娜的手稿,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忆质动力学专家在黑洞中的宝贵见闻,每一笔都沾染了她的心血,以及对匹诺康尼未来建设的殷殷期待。 那一枚属于拉扎莉娜的忆泡被米哈伊尔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他的眼睛也随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要热得融化了似的。 “谢谢你们,来自罗浮的景元骁卫,还有这位未来的无名客白珩小姐,以及,你们口中那位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我想向你们表达衷心的感谢。” 景元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介云骑,受不起传奇无名客的这一拜:“米哈伊尔先生,他们的结局是自己亲手书写的,您不应该感谢我们,应该感谢那两位坚强勇敢的无名客前辈呀!我们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白珩也点头如捣蒜:“三位前辈都是我的好榜样!” 两位异域朋友大老远跑来一趟匹诺康尼,就是为了接续无名客的使命,米哈伊尔的满心感激之情光用语言无以表达,于是,他认真地想了想,取出了抽屉里的一叠画纸。 “其实,这些天里,我除了应歌斐木的请求,为他设计谐乐大典的流程之外,还有一件正在忙活的事情。” 白珩有理有据地揣测道:“您说您曾经是列车上的机修工,该不会是在想着怎么修好星穹列车吧?那可真是太酷了!” 她的狐狸尾巴一下子激动地翘了起来,拍了坐在他旁边的景元一嘴的狐狸毛。 “白珩姐!” 米哈伊尔哑然失笑:“如果星穹列车此时就在我的面前,那我哪怕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它给修好,然后给列车长帕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星穹列车如今的下落成谜,但是米哈伊尔坚信,只要这宇宙里还存在着哪怕一个继承了开拓意志的无名客,星穹列车在未来就一定能再度启航。 他真想活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啊。 米哈伊尔将画满了涂鸦的白纸展示给二人,解释道:“不过,虽然白珩小姐的想法很令人心动,我准备的不是这个。” 景元犹豫着说:“这是……卡通角色?” 钟表匠人到中年,居然还这么有童心啊。 “没错,我想用以匹诺康尼的历史故事为基础,创作一部动画片,面向全宇宙发布,这是动画的主角,我给他取名为——‘钟表小子’。” 也就是米哈伊尔自己。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部用于商业目的的虚构动画片,不如说这是一个以他第一视角亲身经历的真实故事。 【钟表小子来自罗盘号,他有一块帽子师傅赠送给最强船员的怀表。】 【他和罗盘号一起冒险,在冒险的途中,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先后登上罗盘号。很快,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罗盘号抵达了噩梦小镇,这里的人们遭受着石头老板的压迫。于是,钟表小子、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和当地的哈努兄弟联合起来,推翻了石头老板的统治,和大家一起建立了美梦小镇。】 米哈伊尔轻轻抚过手上的草稿,絮絮叨叨地继续讲述着: 【而现在,一场盛大的美梦庆典即将召开。】 【木头老爷希望钟表小子能帮他筹划盛会,钟表小子踌躇满志,因为他从来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就在这时,狮子护卫和狐狸飞行员一路哼哧哼哧来到了钟表小子的面前。】 【“嘿!钟表小子!镜子公主和左轮队长拜托我们送信来了!”】 【“滴答!?什么?你们也认识我的朋友吗?”】 【钟表小子惊讶不已,他收下了镜子公主的镜子碎片和左轮队长的手枪子弹,思念涌上心头,哭得稀里哗啦。】 【“滴答!镜子公主,左轮队长,我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钟表小子要举办一场全银河最好的美梦庆典!让远道而来的大家,都能享受一场欢乐的美梦!】 景元看着米哈伊尔三两笔就在画板上画好了自己的形象,兴奋地当场跳了起来。 “这只胖乎乎的大白猫的角色原型就是我吗?天啦,爹娘,我未来要上大荧幕了!” 有幸看过演武仪典直播的米哈伊尔:“额,其实这是一只大狮子……” “景小元,瞧你那点出息,你在演武仪典期间上的电视还少吗?” “白珩姐,这哪能一样?你在指责我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四处挥舞的尾巴收一收?” 景元过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儿,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那应星哥呢?米哈伊尔先生,在您的笔下,应星哥的卡通形象是什么?” “我对天才俱乐部78席的名气有所耳闻,也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应星先生颇具好感。不过,既然还未正式见面,就暂且留一个悬念好了。” “这样也好。米哈伊尔先生,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这部动画电影什么时候能在影院上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米哈伊尔露出了鸽子精的腼腆笑容:“咳咳,其实吧,我目前还在构思情节,等真正制作成片、出品放映,估计还得等个……几十年的功夫吧。” “没关系,我们仙舟人等得起!” 景元又把画纸前前后后浏览了一遍,意犹未尽,一时间思绪飘飞,联想到了自家人身上: “白珩姐,你也知道,我爹自从考了地衡司的铁饭碗,就搁笔不写了。如果我能劝劝他,让他和米哈伊尔先生一样,把我们几人在罗浮走的一遭,通过艺术化的加工呈现下来,这该是一件多浪漫的事情啊。” “那也得你爹愿意提笔才行,我可没忘记之前还追过他写的小说,结果最后竟然烂尾了!” 与此同时,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古服少年猛然从床上坐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自言自语道: “汝乃何人?” 不知为何进入忆泡成了戒指老爷爷的应星:…… 阿哈,出来挨打。 应星对外的名头有很多,但放在如今的场合,恐怕一个都不适用。 他通过少年的眼睛,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一本《古国异兽录》,明显有翻阅过的痕迹,想了想,说: “吾乃凤凰领主七世。”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我,火鸟老大,怕了吗? 第71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修):换我来养你啦 第71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修):换我来养你啦 应星,一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智人,和鸟类古兽毫不沾边。 但他敢这么自称,肯定是有底气在身上的。 第一,就这小子书桌上躺着的这本《古国异兽录》,应星当年为了研究凤凰遗骸的具体方位,将这本从古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小册子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关于凤凰的记载更是如数家珍,倒着都能背出来。 第二,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没撒谎,因为他的体内确实寄宿了一只如假包换的大凤凰。作为一个光荣的养鸟人,他对凤凰的生活习性和脾气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更何况,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如今天才和百冶的名头难以作数,而小凤囫囵吞了他这么多的碎星芳饵,如今借它身份一用,应星丝毫不感愧疚。 “凤凰?”少年自言自语,声线清冽,好似冰泉滴落,俨然一副不信的架势:“汝如何证明?” 不信才正常,应星来历不明、身份神秘,话语更是极其荒谬,如果少年轻而易举就信了他的这番说辞,那么就轮到应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颅内有疾了。 不过嘛,证明,那还不简单? 应星不是完全口嗨,大概又是出自常乐天君的手笔,他目前只有意识体,正常行动受限,无法离开少年的体内,但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术还是能够做到的。 “嘎!” 一声愤怒的鸟叫猛然炸开,叽叽喳喳,骂得又脏又委屈。 应星充耳不闻,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于是,一根刚拔下来的新鲜鸟毛凭空出现,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在了少年的眼前。 羽毛油光水润,通体色泽为五彩斑斓的黑,边缘萦绕着零散的赤红火星,触手还有一丝温热的体温,一看此毛的主人就被人养得不错。 少年低着头,一对鎏金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不躲不避,注视着火之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不消片刻,羽毛化为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腾”的一下烧为灰烬,哗啦啦流失在了指缝之间。 如今仙舟上还栖息着不少野生鸟类,少年自认观鸟无数,但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稀有的火鸟羽毛。其上蕴含的火能波动,仿佛能驱散角落里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雾气。 他放下了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体温,毛绒间夹杂的温热转瞬便凉透了,只余下一片失落落的空荡。 “汝不能直接现身?” “抱歉,条件所限。” 见惯了匹诺康尼的消费主义奢华风格,一朝回到仙舟老家,应星还有点怪不适应的。 少年的生活条件并不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整个房间里价值最高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书架上堆放的若干古书典籍。 光看微微泛黄的书页,就知道这些书已经被他翻阅过了无数次,但书边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褶皱,看得出来是个惜书爱书之人,而且很有上进心。 应星问:“你还在上学?” 少年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身无一物,除了一条性命外再无什么好欺骗压榨的,而自己如今又拿脑海中的这道声音没办法,索性干巴巴地回答了应星的问题: “仙舟之上人丁泛滥,吾囊中空虚,难筹学费,又抽签不中,因此无缘学堂,唯有自学而已。” 应星听得眉头一皱。 少年明显是仙舟联盟出身,而根据应星恶补的历史知识,联盟很早就普及了公办教育,小孩出生后,不管有无父母,义务教育期间学费全免,还有贫困生补贴,不可能上不了学。 除非,他现在处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历史时期。 “小子,现在是星历多少年?” “……3190年。” 星历2600年,【丰饶】星神药师出现在仙舟的航线上,慷慨地赐下了名为【建木】的奇迹。 建木缔结神实,神实播撒神力,仙舟人因而拥有了无尽形寿。此后,各大仙舟上,死亡尽相除去,万民欢庆相贺。 然而,随着星历步入三千纪,无尽形寿带来的弊端得以初步显现——由于人人的寿命在理论上几乎无限,除开暴力致死外,几乎没有减少人口的方法。 于是,各大仙舟上的人口急剧膨胀,上层贵族尸位素餐,下层平民永无出头之日,底层的人民起义此起彼伏,社会逐渐动荡不安,暗地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变革风暴。 所以,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少年无出身背景,哪怕满心渴求,也难以和富家子弟一样上学读书。 应星不禁感慨:“可惜了。”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未熄。 少年三两下摘下束发的红绳,规规矩矩地爬上木床,不知是不是被应星一句无心的“可惜了”触动了神经,任由应星如何提问,也不出声回答了。 “喂?真不理我了?” 应星心想,这小子长得面貌精致,骨子里却是个和牛一样的倔脾气。 他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正琢磨着常乐天君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然而,没过多久,空旷的屋子里,只听得“咔嘣”一声脆响,一只床脚忽地断了。 半边被子拖在地上,少年只好“噌”的一下坐起身来,一头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耳根发红。 应星从喉咙里挤出几道笑声,还没等少年慌慌张张地做掩饰,应星立刻止住,扫了一眼床脚,说: “是用榴木做的吧?这种木材无色无味,便宜易塑。但如果天气潮湿,床腿就容易被虫蛀空,极易坍塌。” “不过,如果能在四周撒上一圈油米粉,便可以达到驱虫的效果。然后,再将4只床脚锯了,换上砧木,就是你的小书柜用的木材,这种木材虽然坚硬,但是不易滋生蛀虫,保你用个20年都不会塌。” 这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法子,应星当年刚登上朱明仙舟那会儿,还没有展露天赋进入工造司端上铁饭碗,孤身一人住在慈幼庄,同样也是囊中羞涩。 为了生存所需,他从书上学了不少省钱的生活小妙招,直到后来手头没那么拮据了,也就渐渐用不上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少年没想到这位自称“凤凰”的神奇小火鸟竟然懂得这些琐碎,但对方如果身份确凿无疑,好像也能用“年纪大,见多识广”解释过去,他犹豫了好长时间,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 “汝为何帮吾?” “你现在是我的房东,我向你交房租,此乃天经地义,明白了吗?” 应星不像小凤,那尊大房客整天就知道白吃白喝,不交房租也就算了,应星还要把它当小祖宗一样,倒贴伺候着。 如今,一朝身份倒转,应星觉得有必要给小凤做个好榜样。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它卖了,再去集市上买个质量更好的。” 闻言,少年摇了摇头:“本月吃食尚且艰难,吾实在无力顾及家具之事。” 应星提出的法子,倒是能暂且缓一缓他的燃眉之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少年穿着睡衣,沉默地走到墙角,打开了工具箱,钳子锤子扳手,果然一应俱全。 但很多时候,他只能从日常生活中吸取经验教训,保证自己下次不再犯,至于应星说的那些神奇小妙招,自然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知识,他需要更多的知识。 乒乒乓乓折腾了一会儿,木床总算维持在一个水平高度上,能睡人了。 时间逼近后半夜,但少年却打消了上床入睡的念头,反而又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那一本《古国异兽录》。 他抚摸着上面的一张彩色配图,低声问道:“汝当真为凤?” “信之则为真。不然,我就算现在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是照样信不过我。” “那么,吾便以此为名称呼汝了。” 应星这才想起了正事,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吾孑然一身,无名无姓。” “那旁人总不可能称呼你为无名吧?” “自是不可,然吾于书册中寻得二字,权作称谓。”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停住,伸出手指,细长的指尖指着其上一只马身人面的神话异兽。 此为天庭园圃的守护神,外表威风赫赫,一生中无数次讨伐恶兽,功勋卓著。 他说:“英招,吾名唤作英招。” 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 “仙舟千载遨游星河,但寰宇处处暗藏危机。纵然,吾等于百年前求得丰饶神迹,可吾心依旧惴惴不安。终有一日,吾愿效其志,庇护此方家园。” 即便还在为第二天的生计发愁,但不妨碍此时的少年居于简陋的小屋里,对着一个初次相逢的陌生人许下凌云壮志,抬头仰望,窗外繁星点点,明月如钩。 应星瞧着书上马身人面的守护神,沉默半晌,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后知后觉: 常乐天君啊常乐天君,你还真是善于制造惊喜,给他挑了一个来源不得了的忆泡。 作者有话说: 火之翎,2级合成材料: 温热的黑色绒羽,就像从火中取出的余烬,边角还有微弱的火光。 轻轻扇动它,空气中便有火星飞溅。 「在宇宙中,到处都流传着火之鸟的传说……」 —————— *晋·郭璞《山海经圃蓿·神英招》:“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寅惟帝同,有谓玄圃。” 查分宇宙里,岚哥的嫡系派系是巡海游侠来着,不是仙舟联盟,但是帝弓七天将又是岚哥亲自盖戳认证,这一点挺有意思的 第72章 太正了,正得发邪:应星哥说太难养了 第72章 太正了,正得发邪:应星哥说太难养了 大致猜到了名为“英招”的少年的真实身份,应星姑且按耐住了心头的复杂心情,安静地全程观看了他的一天行程安排。 【星历3190年,三月初一,卯时。英招起床,扎好一头高马尾,换上一袭月白布衫,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以一本失传多年的武术书为参考,他开始了晨练。】 【以你在师父手下挨打多年换来的体术经验,你敏锐地发现,他最后的收势动作老是会把自己脸扑地一下子绊倒,应该是他的动作哪里有问题。】 【他觉得这是锻炼自身筋骨的必要方式,和你严肃地争论了半天,直到你指出这本书的页码似乎缺了一页。】 【他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和你道了谢。】 【你安抚他说:“好歹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你练出了一颗金刚不坏的铁头。”】 【你决定亲自指点教授他一些后世的武学入门技巧,比如大凤展翅、帝弓遁步走、孽物破颜拳,你相信他以后一定都能用到。】 【今天的晨练结束了。】 【辰时,吃早饭。】 【一路上,不少人和英招主动打招呼,他虽然年纪轻轻,性格木讷,但在这个老巷子里的人缘似乎还不错。】 【得益于长生的普及,人们可以尽情享受生命的乐趣,不必承担亲友离世的痛苦,更不必承担死亡将至的恐惧。】 【短短两百米的路程,他走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收下了陈家阿婆送的手工豆腐、用书里学来的“之乎者也”制止了一桩即将发生的纠纷、还遇到了一个姑娘的交往请求。】 【应星好整以暇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小巷里,少女捧着红艳艳的鲜花,少年抱着白花花的豆腐,开场白一说完,两个新鲜出炉的小番茄面面相视,不知所措。】 【英招的头顶都快热得冒烟了,在你的友情提醒下,他慌不择路地把豆腐篮子塞到了姑娘手里,情急之下甚至使出了新学来的“帝弓遁步走”,狼狈而逃,留下姑娘一人在后伸出了尔康手。】 【对于这一桩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你看得津津有味,给出了辛辣的点评。】 【“你的武术天赋确实不错嘛。”】 【他的早饭是一碗鸡丝面,只要1巡镝,还能免费加汤,你不禁感慨仙舟的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的速度之快。】 【你看见他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夹着筷子,把所有的芝麻和鸡丝一个一个都挑了出来。】 【巳时,在吃完一碗寡淡的素面之后,他端着装满芝麻和鸡丝的小碗回到家中,洗净油脂,三两下熟练地爬上了家门口的一棵树。】 【那里有一个毛茸茸的鸟窝,以及三只嗷嗷待哺的仙舟本地小鸟幼崽,通身雪白。】 【“白乃生命之本源,万物出于混沌,归于空白。吾甚喜之。”】 【少年一边用镊子夹着鸡丝喂鸟,一边向你解释,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性子沉闷的他话也不免多了些。】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问起了你、也就是凤凰的食谱。】 【你认真思考了一下迄今为止自己“吃”过哪些东西,诚实地回答道:“我是杂食习性。”】 【“至于一般的凤凰,大多都爱吃碎星芳饵,也就是行星爆炸后产生的碎屑……可能接触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太早了,你听明白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养鸟人的总结:“若有人欲孤身饲凤,非具碎星之力不可。”】 【午时,吃饭,午休。】 【你抓紧这段时间,又温习了一遍忆质学的课程内容,第一次尝试,你决定对这个世界的存在基石下手。】 【然而,一层薄薄的、无懈可击的封印之冰将你原路打了回去,你认出这是出自记忆星神浮黎的手笔,还有许多忆者留下的手印。阿哈在这一点上没撒谎,这确实是流光忆庭的顶格珍藏。】 【唯一的问题在于——浮黎和忆者是从哪里得来星神成神前的珍贵记忆呢?】 半天的观察下来,应星发现这小子和他的名字谐音截然不同,即便出身贫寒,但为人光明磊落,性格端正,难怪能在巷子里落得一个好口碑。 和他来往的也大多都是老实人,少年成长在一个平和稳定、但是又挣扎在底层的环境之中,也难怪会许下守护家园的铮铮诺言。 如果他能进入学堂,拿到学历,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然而,他卡在入学的当口上无法再进一步,而仙舟的各项岗位大部分都卡学历,他横竖为难,只能默默等待机会。 【未时,起床,洗衣扫除,背书默写,喂鸟。】 【申时,路过,听闻贵胄借故推托,已连拖五日,工人群情愤慨。】 【酉时,大腹便便的贵胄慢吞吞赶来现场,他两脚肥大,两手粗壮,仿佛一个由热油和蜡脂拼合组成的巨人观,横肉遍布的大脸盘上透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贱民尔尔。”】 【现场顿时混乱了起来,英招凭借其敏捷身形钻入战场,偷偷给贵胄来了一记新学的“孽物破颜拳”!】 【贵胄仰头怒吼,泣涕横流,能一眼看见对方的满口金牙缝隙里沾着不明的血丝,腹中似有五六块大石头互相挤压,在肚皮上撑出一个个模糊的形状。】 【他突感一阵不寒而栗。】 【你说:“孽物破颜拳,确实还挺好用的,对吧?”】 【因为离得最近,他得以清楚地看到——那肚皮上显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张痛苦痉挛的、扭曲贪婪的、活生生的人脸,在贵胄的仓促拍打下又一个个缩了回去,其中一个还冲着似乎吓傻的少年笑了笑。】 【你们因为寻衅滋事罪被关进了幽囚狱之中。】 “几位若是再胆敢进犯一步,匹诺康尼的监狱随时为你们敞开大门。” 橡木公馆门外,和一群逐梦客远远对峙着,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厉声威胁道。 “哈哈哈!我们还怕你了不成?” “一只歌斐木养的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吠?让你的主人出来!” “你们……!” 刚出来就看见了这幅不太和平的场景,橡木家系的侍从有些尴尬,连忙对白珩和景元说:“两位贵客,请往这边走,我们绕路前往二位下榻的白日梦酒店。” 白珩摆了摆手,八卦的心理占了上风,悄悄问道:“姐姐,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啊?” “唉,白珩小姐,实不相瞒,这些人不是匹诺康尼的本地居民,他们听说了梦想之地的名声,抱着掘金暴富的念头来到匹诺康尼。但这宇宙里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没能得偿所愿,于是就在谐乐大典期间闹事,威胁歌斐木大人……” 侍从忿忿地踩了一脚,五厘米的高跟鞋尖儿恨不得戳到领头挑事儿的眼窝里去: “歌斐木大人已经做出退让,许诺了很多好处,还是没能填平他们的欲望沟壑,今天竟然又来了!要我说,橡木公馆就不该对外开放,就算接待客人,也只能接待像你们这样的贵客。” 歌斐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样固然可以永葆宁静,可若一味高高在上,便难以听见民众发出的声音了。” “是歌斐木大人!” “您来了!” 与橡木家系的主人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白西装的精英男士,神色倨傲,正是刚和歌斐木洽谈双边合作事宜的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 他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处闹剧,挑起了眉,出言暗讽道:“歌斐木,你们的管理工作似乎不到位啊。谐乐大典如此重要的典礼仪式,竟然能容许一群小混混撒野?需不需要我借你几个人手?” 闻言,方才还一片闹腾的逐梦客团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柿子要挑软的捏,公司的手段比家族硬多了。 歌斐木心平气和地回应道:“不必了,钻石先生,猎犬家系和橡木家系会处理好这些问题,不劳烦您费心。” “那就当我好心打了水漂吧。” “但是,请容我多嘴一句,钻石先生。”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在方才的洽谈中,钻石步步紧逼,歌斐木单边受气,最后不欢而散,他现在自然要给匹诺康尼争取更大的利益,于是委婉地爆出了一个发现: “事实上,这些人每次向我提出的五花八门的条件里,它们似乎都隐约利好了某个势力。”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让钻石身后两个副手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大人……” 试问,如果逐梦客在谐乐大典期间闯出祸端,损失最严重的一方自然是匹诺康尼,而得利最大的一方是谁? ——只有匹诺康尼的前东家、至今仍对这一块土地虎视眈眈的星际和平公司。 在场众人目光聚集在一处,处于视线中心的钻石岿然不动,好似一位琥珀王带出来的脸皮最厚的兵: “你们把公司想的太坏了,我才来匹诺康尼不过几天功夫,哪里有时间着手布置?” 匹诺康尼寄托了钟表匠的心血,景元自然不想公司狗肆意玷污,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出了证据: “可是我之前听到你和应星哥聊天,你说你是劳拉佩里·斯科特的徒弟,想要向他学习来着……” 歌斐木一惊:“劳拉佩里·斯科特?难不成是那一位恶名昭著的‘公司恶犬’?” 拿人当枪使的阴谋诡计,也就只有公司狗能使得出来了。 钻石的额头蹦出了几根青筋,这是他第一次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琥珀王在上,景元骁卫,谣言止于智者。” 他是劳拉佩里那混蛋的徒弟?虚构史学家都构不出如此恶毒的勾史。 为了辟谣,公司小伙儿干脆承认道:“好吧,我的确在谐乐大典上动过手脚。” “什么?!” “抓,抓住他!” “抓个鬼啊!这人是p47级的公司高管,谁敢抓?” 钻石紧接着补充道:“不过,针对的不是在场诸位,而是此时此刻,正在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的某位市场开拓部主管。” 他好像已经想象到了即将上演的美好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唉,当他知道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的主唱者,已经被我换成了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若瑟拉,而他却亲手把竞争对手发配匹诺康尼、自己却无缘现场的限量版周边时,心情又该会是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副手恭恭敬敬地将手机捧了上来:“钻石大人,您的电话,这是今天的第63个。” “怎么才63个?副手,你应该把我刚才的那段话录音了吧?把录音循环播放给电话对面的那位听,我要把他的哀嚎和辱骂当做今晚我和老奥帝先生共进晚餐的下,酒,菜。” 众人:“……” 白珩和景元一齐打了个寒颤:你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狠人啊。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公司内斗? 对付劳拉佩里·斯科特这种货色,如果在权力上跟他针锋相对,反而会让这人爽到了,如果想要捅他一刀,往往就要出其不意。 “不过嘛,你们倒是说对了一点,这群逐梦客的背后,确实有人指使。” 全场战力最高、公司明面上最年轻的存护令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躲躲藏藏的鼠辈,诬陷栽赃公司,你想好自己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吗?” 第73章 噫!好!我悟了!:应星就是绝灭大君 第73章 噫!好!我悟了!:应星就是绝灭大君 “歌斐木,这个人情,你可得给我记下了。” 钻石活动了一下咔咔作响的手腕,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脚踩价值上百万信用点的鳄鱼皮鞋,发出清脆入耳的踏踏声,每走一步,地面就要多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闹得越凶的人,往往越是欺软怕硬的主,不少逐梦客已经开始心生退意。 歌斐木笑着应下。 景元小声逼逼:“这人在应星哥面前低三下四的的,在咱们面前就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白珩压根不见怪:“公司狗不就是这副德行,哎,咱们小声点,别让他给听见了。” 不过,这幅场景怎么有些眼熟,景元不禁回想起当初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门口上演的一出闹剧。当时还好燧皇有先手布置,最后成功抓出了真凶小玉,交由应星哥审判定夺,小玉应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才对。 那么,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此时此刻又藏在哪里呢? “还想跑?” 眼看有几人转身就跑,钻石朝着天空打了个响指,一面半球形的银色护盾顿时笼罩了橡木家系的整个领地,一只呜呜伯都休想飞出去。 小混混们在他的威势下瑟瑟发抖,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踢上铁板了。 “大人,我们只是想讨个生活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来了!” 钻石充耳不闻,这些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当公司收购或者投资开发一颗星球,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总有一批利益受损的群体打着类似的旗号找上公司。 他们若是能勇敢地揭竿而起,钻石还愿意给他们留个体面的结局;但如果只是一味的道德绑架,摇尾乞怜,就和这些逐梦客一样,钻石甚至懒得多给一个眼神,他嫌恶心。 猎犬家系将束手就擒者三两下捆好,治安官揪出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推搡着带到歌斐木大人的身前。 “告诉我,你是受何人指使?” 刀疤脸的后背冷汗直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只长着鸡翅膀的老乌鸦,别以为有公司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手下的其他兄弟已经埋伏在橡木家系领地的各个角落,只要我一声令下……” 歌斐木作为家族阵营出身的天环族,脑后的两只漆黑耳羽既象征着对神主的信仰,也极易成为旁人攻击他的工具。一开始可能还有些刺耳,但这些年里他听得多了去了,已经能置若罔闻。 但这群逐梦客的所作所为,几乎踩遍了他心里的红线。 橡木家系的家主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沉声道:“你们的口中没有诚实,心里满有邪恶,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如此恶劣的行径,要我如何相信你们?我会收回答应你们的承诺,你们休想再踏足匹诺康尼的土地。” “你敢!” 钻石鼓了鼓掌:“终于不当你的老好人了?” 歌斐木盯着刀疤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蒙哈德·简·皮埃尔,在此,我要向你提出几个问题——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印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言,立定假誓。” 【同谐】之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钻石双手抱胸围观,兴趣颇浓。 有趣,吐真剂的能力吗? 歌斐木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公司主管一套推脱责任的说辞,不管这群人是不是受公司的幕后指使,在【同谐】的圣洗下,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谐乐大典召开在即,神主希佩的迎接仪式不容许出现一丝差池,歌斐木并不想采取这种类似于逼供的手段。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如一,从未口吐谎言?” “我,我说谎了……”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笃信,从未听信他人?” “没,没有,今天,有一个女人对我说……只要在橡木公馆闹上一闹,就能得到一笔信用点……” “试问:她的相貌和名字是什么?” “她,她叫……啊!!!她的外表是……!” 刀疤脸满头大汗,张了张嘴,未等吐出一个音节,便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尖叫,半个身躯开始了诡异的自燃,一束膨胀的绿色火焰淹没了他的未尽之语。 “人类,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这耳熟的声音和熟悉的特效,除了岁阳再无他人。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咬牙切齿道: “是你!小玉!” 幻胧的装逼被打断,怒斥道:“不要叫我小玉!不然到时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舌头,白毛小子!” “景元先生,你和她认识?” “这只岁阳行于【毁灭】命途,是个挑拨离间的惯犯了。” 奇怪,如果景元没记错,应星哥早已在小玉体内设下禁令,她是怎么突破限制又出来作恶的? 自然是有同为毁灭令使的存在帮了她一把。 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若干天之前,应星大手一挥,将小玉派去朋克洛德附近,近身打探绝灭大君的情报。 幻胧战战兢兢,心中止不住地咒骂诅咒应星这个无情的资本家。 那可是毁灭令使,随手就能将她像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一把烧没了。 得益于摆烂的心态,她果然在第一次试探的时候就被那一位绝灭大君逮住了。 然后,凭借小玉的三寸不烂之舌,她没有立刻奔赴毁灭的怀抱,而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双面间谍。 不管哪一边的顶头上司,她都是被迫的,所以,幻胧在向应星一方输送情报时,关于绝灭大君的能力、独特性以及攻击方式,全都是对的,没有一丝纰漏。 因为她也想让应星赶紧把这个大魔头给炼化了,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与之相对的,她又记恨着应星,所以在向绝灭大君传达应星一方的情报时,同样也是口无遮拦。 最好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她在一边坐享其成。 “第1个情报,派我来的那家伙,他的身上也有强烈的毁灭气息,以我的感觉,甚至和你不相上下……” 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和自己同为【毁灭】的命途行者,实力强大。 “第2个情报,他为人歹毒,心狠手辣,手眼通天,早早就得知了你要进攻朋克洛德的消息,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一些特殊手段……” 狩魂当时心想,她只在绝灭大君的内部通讯渠道里群发过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 然而,星啸在打仗,归寂说无聊,焚风没理她。 至于七位同事中最后一个可以沟通的类人同僚,狩魂还记得对方是个搞学问的,特意问了他有没有以太编辑,得到了对方的否定回复。因此,知道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的,只有绝灭大君。 综上,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绝灭大君=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同僚。 噫!好!我悟了! 至于这只送上门来的星火之精,应该就是这位同僚的回礼吧。 因此,在朋克洛德一役稀里糊涂落败后,她遗憾归遗憾,还是向应星发去了共赴匹诺康尼的诚挚邀约。 然后,她就蹲守在白日梦酒店前台,等着和同僚面对面打个热情友好的招呼,最好能一汇合就把匹诺康尼拆了,她好奔赴下一个地方。 然而,酒店前台,一个红发小丑突然出现,明明周身并无命途之力,却给她一种深深的不安感,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刻意恐吓。 堂堂一介绝灭大君,她当机立断,立刻闪人溜走了。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幻胧后来向她进言,谐乐大典尚未正式召开,匹诺康尼还有宾客源源不断涌进,这个时候动手,为时尚早。 不如等到大典开幕那天,人数将会到达顶点,届时还会有面向全银河的现场直播。 而在那时,毁灭的大将便可以从头顶的天空阴森探头,对着美梦中的匹诺康尼,拉开她的毁灭长弓。 幻胧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想再添一把火,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歌斐木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连忙将钻石护到身前,笑着说:“看来这位就是幕后主使了。” “我确实有从中诱导催化的成分,但这群人,还有背后的利益团体,哪怕没有我的煽动,他们在未来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事情,歌斐木,难道你对他们的秉性还不清楚吗?” “明明是作为匹诺康尼的掌权者,你却不用威严和怒火使他们听从,反而一味追求着所谓的同谐……真是可笑啊。” “猎犬,抓住她!” 这些实力一般的普通人在幻胧的手下根本不够看,还在继续挑拨:“歌斐木,你捂嘴捂得了一时,能捂得了一世吗?” 她笑眯眯地烧穿上了一个逐梦客的手掌,那人惨叫不止,面部抽搐,不省人事。 “要我看,不如,杀一儆百,驱逐所有的逐梦客,因为匹诺康尼蒸蒸日上,你们已经不需要这些外地人了。” “亦或者,让这群外地人尽情厮杀掠夺,抢走本地人的土地和粮食。这样,本地人才会记念着你的好。” 歌斐木沉声回道:“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你若想用这种方式动摇挑拨我的信念之火,不知名的无形目生物,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我从未小瞧过你,恰恰是你可以做到这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景元没能联系上应星哥,不过不要紧,他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大人指示的小孩了,果断地打断了岁阳的蛊惑之语。 幻胧平时的话有这么多吗?还是说……她在故意在拖延时间?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了现场众人,歌斐木,钻石,猎犬,还有他和白珩,全部处于公馆外,而此时此刻,唯一一个在公馆内休息的人…… “米哈伊尔!她的真实目标是米哈伊尔先生!” 幻胧嗤笑:“总算反应过来了,可惜,已经太迟了。” 歌斐木面色陡然一变,和白珩几乎是同时转身迈入公馆大门,奔跑在空旷的走廊上。 猛地推门一看,画纸哗啦啦散了一地,还有凌乱的脚印,唯有那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性不见了踪影。 “该死!” 歌斐木飞快地吐了一句*家族粗口*,足以可见老好人被逼急了也顾不上风度。 “猎犬,立案调查,有存护令使的护盾笼罩,绑架犯逃不出橡木家系的领地,尽快找到钟表匠的下落!” 而在门外,景元已经手持阵刀和幻胧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毁灭的恐怖波动弥漫在空气中,逐梦客各个吓晕了过去,一些直接尿了裤子。 “小玉,你就不怕我和老爹告状吗?” “老爹现在人在罗浮,你指望用他的名头来压我,还不如对我跪地求饶!” 钻石站在一边划水看戏,刚才出手封锁现场是出于人情世故,但既然景元骁卫和这只星火之精明显认识,他也不好再多插手了。 “【巡猎】。命途。杀了他。” 幻胧听到这道从她自己体内传来的冷酷命令,暗地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僵笑着回道: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别看这小子长得软,后台可硬得很。如果真杀了他,小的没了,老的得疯个彻底,我和你从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她并非有情生物,但素来善于识破人心,十分清楚景元在罗浮众人当中的太子爷待遇,哪怕景元自己从不这么认为。 因此,幻胧即便有绝灭大君的能力加身,可以在梦中实现杀人,此时也只是和景元过过招,拖拖时间,没有真的想拿下他性命的想法。 云骑骁卫步步紧逼,将无心恋战的她打退到了一棵橡木树下,突然,树枝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一道流星似的瘦小身影从天而降! “小玉,你爹来了!” 幻胧骤然一惊,灵活的岁阳咬紧牙关,将身子一扭,反从那人的胯下逃走了。 她是逃走了,苦了二人,应小星的脑袋和景元的脑袋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 “砰!” “好疼!” 景元揉着额头从地上爬起看向对面,锋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呆滞,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应,应星哥?你怎么变小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诗篇5:9 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罗马书14:23 第74章 神人二象性(2w营养液加更):“二象 第74章 神人二象性(2w营养液加更):“二象性”不发音 应小星的体格显然比不得腰宽体壮的罗浮小半挂,挨了这一下结实的头槌,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飞了一米多远,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顿时摔得头晕眼花。 忆质组成的躯体禁不起磕碰,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齿缝里挨个儿蹦出队友的名字: “景元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幻胧的脑子也没转过弯:“应星?你怎么变成这幅羸弱不堪的外表了?” “不对,这个气息,是【记忆】……” 景元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睁圆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个不停。 这,这难道是幻胧制造的环境吗?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号的应星哥? 即便身形和年龄对不上,但看看这一头漂亮的银发,初具帅哥潜质的小脸,以及这身和大师兄三师姐同款风格的朱明传统服饰…… 帝弓司命在上,该不会是应星哥知道他昨晚做的梦,今天就在现实中满足他的愿望了吧? 应小星见景元还在发呆,气不打一处来,气沉丹田,奋力发出一道朱明狮子吼: “加油啊,会用阵刀的大哥哥!” 景元下意识嗯了两声,随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身形一震,背后忽地燃起了一股斗志幻化的熊熊烈火! “咿呀呀——小玉!拿命来!” “不许再叫我小玉!” 说罢,他高高举起石火梦身,雷霆乍现,往幻胧的方向呼啦啦冲了过去。 钻石打量着新出现的小孩,咂了一下舌,就连他方才也没察觉到树上躲着的人影,对方和组成周围环境的忆质几乎融为了一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罗浮云骑骁卫的这一场战斗,好像比他在演武仪典的决赛现场还要卖力? 橡木公馆内。 外面有景元和钻石顶着,白珩不用操心,全心全意客串起了侦探。 这一集的标题应该叫《橡木公馆钟表匠失踪案件》。 她别让猎犬家系别急着进入,人太多会破坏案发现场。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白珩小姐。”歌斐木在她的劝说下逐渐冷静了下来,“是我念友心切,冲动了。” 白珩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她的四个好友里任何一个出了事,她也得化身雪山疯狐,还不如歌斐木呢。 “既然绑架犯是蓄意潜入,一定是有目的可图,米哈伊尔先生的性命目前应该无虞。” 而且,更重要的是,前任无名客、现任钟表匠的米哈伊尔不是一个武力孱弱之辈。 想当年,在监狱战争时期,列车的机修工拿着扳手给敌人爆头的英勇事迹,至今还在白珩的耳边回荡不息,曾经令铁尔南都自愧不如,让拉扎莉娜甘愿为他呐喊助威。 即便年纪大了,米哈伊尔也不应当手无缚鸡之力,就这么被人轻易绑走了才对,他一定留下了线索。 书房内有打斗的痕迹,画纸凌乱地散落在了地上。 白珩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到了米哈伊尔之前坐着的沙发边上,沙发上躺了一只笔,没来得及改上盖子。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米哈伊尔先生听闻了景元的讲述,灵感“嗖”的一下大量迸发,当即开始设计卡通人物形象,在厄运降临之前,都还在孜孜不倦地描绘着他的大作。 她捡起那张笔迹未干的画纸,然而,钟表匠的艺术表达形式过于超前,夸张点儿说,就算是神秘星神迷思来了,也得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 而在最后的落笔处,是一只极度潦草的黑色线稿,勉强能辨认得出是一只乌鸦。 白珩猜测:“难不成米哈伊尔先生想要鸟塑小应星?” 这话可不是歌斐木这种级别的人能听的了,他选择性耳聋,装作没听见,侧头吩咐道: “我也养了一只乌鸦,菈比,你去看看它现在在哪儿,是在后院的树上,还是在我给它亲手制作的鸟舍里?” “应星不像乌鸦,”白珩胡乱想象:“要是我来设计,一定给他画成一只威风赫赫的火烈鸟,腿长,毛顺,低调温和,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河塘里乱叼东西吃。”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火烈鸟老大和狐狸飞行员、狮子护卫在美梦小镇四处闯荡的传奇故事,一抬头,一只黑色的乌鸦赫然站在高处书柜上,如同看傻子一般低头俯视。 ——乌鸦一直在看着他们。 歌斐木没有留意到,他正蹲下身子,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细细检查,疑惑道:“地板上似乎有一个图案,这是……传送阵?” 乌鸦口吐人言:“老头。狡猾。跑了。” 歌斐木猛然抬头,哑然失笑:“我就知道,米哈伊尔先生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白珩已经召唤出了长弓,摆好起手式,大喝道: “现在该轮到你束手就擒了!” 乌鸦气哼哼地扇动翅膀,飞快冲出书房大门,白珩射出的箭矢可以自动追踪,在它的身后紧追不舍。 视野猛地开阔,它已经飞出了公馆,院子里的幻胧和景元还在打斗纠缠。 幻胧看到乌鸦两手空空飞了出来,遗憾地啧了一声。 “该撤退了,不陪你玩了,小子。” 与此同时,狩魂附身的乌鸦眼中紫光一闪,转眼间加速,掠过景元的头顶。 那一支本来朝着敌人的箭矢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无法掉头,朝着躲闪不及的景元直冲冲地射来! “!” 钻石瞳孔一缩,护盾结界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给了岁阳和乌鸦可乘之机,但他顾不上太多,下一秒就要闪现到景元附近开盾。 虽然这白毛小子和他立场不同、直来直去、喜欢呛人、姿色还和他不相上下……但对方好歹也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人。 小打小闹的切磋还行,要是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自己也可以早点准备准备,和应星以及公司董事会剖腹谢罪去吧。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前去,一个比他更灵活更瘦小的身影率先挡在了景元面前。 “应星哥!” 在景元震撼的目光下,箭头在触碰到应小星胸口的一瞬间,银发紫眸的身体突然崩解,忽而化为了七彩的泡泡,每一颗上都反射出属于记忆主人的人生画册,历历在目。 童年的,大人的;大笑的,生气的,愁眉苦脸的,冷酷无情的,无可奈何的…… 它们将势若千钧的箭矢柔软地包裹住,使其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景元目不暇接,直面了这一幕,他再也无法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真假和目的: “这,这些都是应星哥的记忆吗……” 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吞咽乍然响起,箭矢消失,四散的忆质又重新聚合成了应小星的模样。 “嗝。” 唯一和之前有变化的是,他多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小肚腩。 应小星低头拍了拍肚子。 景元看呆了:“应星哥这么小,胃口就已经这么好了?” 钻石眼力尖,见识广,很快就想通了。 原来是忆质组成的人造人,又是天才的一桩实验?除了忆者之外,竟然还有人敢用自己的记忆来做实验,不愧是天才。 他正想前去追赶逃跑的幻胧,被应小星拦了下来:“不必了,你一旦追上去,她一定会对无辜的路人下手。” 但幻胧和狩魂这一对恶人姐妹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燧皇后脚匆匆赶来,刚好和敌人完美错过。 钻石乐得清闲自在,对他耸了耸肩:“你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没理会公司小伙儿,对应小星解释道:“我在路上遇到了猎犬,他们怀疑我是什么聚众闹事的逐梦客,非要把我抓来审问……你又不允许我伤人,我只好兜圈子甩掉了他们。” 关于老爹三度成为嫌疑犯一事,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应小星无奈扶额:“……我敢说,你要是摘下墨镜和口罩,以后就不会再有类似待遇了。” “……不可能,死心吧。” 钻石上前一步,意有所指道: “应星先生的肖像权、名誉权和隐私权,皆受到仙舟联盟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严格保护。如果在星网上发现了侵犯应星先生合法权利的照片或录屏,星际和平公司会直接联系对方删除。如果屡教不改,我们也会动用特殊手段。所以,您的身份是……” 应小星借着景元的手站了起来,解释道:“我不是应星主观制造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忆者,但他知道我的存在。” 景元问出了自己最迫切的问题:“应星哥人呢?” 应小星不能透露欢愉星神的身份,还要给大号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绞尽脑汁,半真半假地编出了一段: “他和一个……假面愚者做了一笔公平的交易,愚者将故事谜底压在一枚忆泡里,而应大星则需要主动进入,寻找答案。因为谜底关乎到故事的最终走向。” 十分谜语人的说法,但景元就是信了。 不就是一个小号的应星哥吗?罗浮工造司甚至有一个1:1还原的应刃哥,他们都没大惊小怪。 “……景小元,那你倒是把放在我头上的手挪开啊。” 景元打着哈哈,虎摸了一把应小星的白毛,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手。 “手感真的很好,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爱摸我的头了。” 紧接着,他又看上了应小星脑袋后面扎着的小揪揪,手痒得厉害,却又在老爹的瞪视下悻悻放弃。 橡木公馆的风波已经平息,歌斐木去寻找米哈伊尔的藏身之处,钻石忙着和老奥帝共进晚餐,白珩因为差点痛击友军而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深刻反省。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行走在白日梦酒店的走廊内,敲开了一扇客房的大门。 “各位,好久不见,景元,燧皇,还有——应星?” 开门的阮·梅只需一眼就看穿了应小星的本质,轻笑道:“没想到,应星小时候长得这么……玲珑可爱。” 23岁的成年男性身高腿长,沉着眉眼看人的样子压迫感十足,但放在11年前,还是一个和皮皮西人差不多的体格,小巧极了。 应小星的那一声“阿阮”叫不出来了。 毕竟,如今高矮之势异也,几年前,应星看阮·梅需要低着头,现在,阮·梅看他也需要低着头了。 他肃着脸说:“阮·梅,你和你父亲近来可好?突兀拜访,打扰你了。” “多谢关心,我本将父亲安置在绿洲的时刻,那是匹诺康尼有名的疗养院。令我没想到的是,父亲想去星辰的时刻,那里每天都在举办机动球比赛。他坐着轮椅在观众席上看球、比嘘、谩骂,这几天已经激动得能站起来了。” 阮·梅不忘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是仙舟联盟的球迷来着。” 白珩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你的父亲不是孤身一人,我也是仙舟联盟机动球队的百年老球迷,咱们已经菜了几百年了。” “他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专心来做我自己的研究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应小星解释道:“我迫于忆质本体,很多事情有心无力,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检测一下这只箭矢上残留的力量,它和一位绝灭大君有关。” 白珩的弓箭由应星亲手锻造,其中加入了名为【巡猎石】的材料,能够实现自动追踪。 但是,名叫狩魂的绝灭大君却试图更改了这一底层代码。 应小星把脸拉得老长老长,明明是非常阳光开朗的外表,却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语: “竟然敢染指我亲手给白珩锻造的兵器,还企图用它杀死景元,罪不可赦……我要把她的尸体烧成灰,炼制成巡海游侠的子弹。”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是景元无端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对着应小星上下其手了。 不管是大应星还是小应星,都不是好惹的,小的因为没有成年人的包袱,报复起来甚至更可怕。 阮·梅微笑着说:“举手之劳,结果稍后出来,你们可以回到房间等待片刻。” 在离开前,景元随口问道:“阮女士最近在研究什么课题?” “当然不介意,我最近探讨的课题是——星神的神人二象性,简单来说,就是探究‘星神在升格之后是否还保留人性’。” “研究的对象吗?硬要说的话,里面包括了毁灭的纳努克,欢愉的阿哈,以及——巡猎的岚。” 燧皇的脚步微微一顿。 作者有话说: 圣杯战争的活动过完了,berserker万敌是真滴爽!奇美拉大王万岁![哈哈大笑] 第75章 无限夫长:怒了 第75章 无限夫长:怒了 当阮·梅轻飘飘地抛下她的问题,在一片万籁俱静之中,墙上钟表转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半晌后,燧皇才说:“我的确认识成神之前的他。但我并不认识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因为……在祂的升格之日,祂的人性已经剥落为二,磨损殆尽了。” 忆泡内。 被关进幽囚狱后,英招几次三番试图通知上面人关于贵胄的异常情况,可他发出的声音如同水融入了水,在朱明仙舟一千多亿常住居民的耳中太微不足道了。 毕竟,他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平民。 “你惹怒了那头恶兽,他不会允许你活着,甚至还会连累你的身边人。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去报名参军吧。”应星建议道。 军队入伍没有年龄和出身限制,各大仙舟上皆鼓励参军。 虽然说出来略显残酷现实,但上层领导不是傻子,能看到仙舟社会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的危机,而对外的军事活动,无论是抗击虫群、调停双边战争、驻扎开发资源星……都是消耗冗杂人口的方式之一。 “若能在军中奋勇作为,升官进爵,届时,你才能有一份话语权,富贵还乡,报答邻里。” 少年说,好,我听你的。 星历3198年,历时八年,朱明军队凯旋。 按照应星一开始的规划,英招勤奋好学,身强体健,怎么着也得当上个将领玩玩。 别忘了,天才俱乐部78席并非纸上谈兵的学术分子,他在少年时就已经上过战场,率军打仗,辅佐一个堪当大任的好苗子,也就是洒洒水的功夫。 但是,英招在军队里混了8年,手下也不过培养了八百精锐,要在仙舟数以上千亿的人口对比下,完全就是聊胜于无。 你要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棱角太过分明,就容易处处碰壁。 唯一可喜可贺的是,这八百个士卒一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对仙舟爱得深沉,皆认同他的抱负和理念,也算是同类相聚了。 英招辞别战友、回到朱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老家的巷子街坊。 心灵手巧的陈家阿婆,还在继续卖她的手工豆腐吗?亦或者把配方高价卖了出去,自己和小孙女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街头老是吹嘘祖上得过遍智天君恩惠的老李,是不是还在用三枚古国铜钱给人免费做占卜? 还有,那个喜欢把妙见天君挂在嘴边的姑娘,这些年有没有找到她的意中人? 长生,多么美妙的字眼,好像能够镌刻永恒,无需担心死亡和离别的到来。 当他踩着月亮和夜色,穿着一身擦拭锃亮的银白铠甲,顺着肌肉记忆回到家乡之时。 ——他却只看到了在棚户间佝偻着的儿童,瘦骨嶙峋的母亲,低声呻吟的人们……还有那一张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以及,当年的贵胄扩张了十几倍的府邸豪宅。 土地兼并,阶级固化,人口膨胀,活着的底层人生不如死,上层的掌权者醉生梦死。 应星知道,无论他模拟多少次,这个时代最为残酷的众生相,终究会展现在青年的面前。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在。” 应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青葱的少年成长为青年,那一头高高竖起的马尾猎猎飞扬,如战旗般张扬不驯,被故乡的月色淬得发亮。 他沉默着,沉默着,一路不语,如同游魂一般回到曾经的家中,房子被推平,那棵树犹在。 树上的鸟巢早已荒废,此处的丰饶气息太过浓烈,不适合自然生灵的栖息。 这是一件好事,它们学会了飞行,不囿于窠臼,奔赴温暖湿润的远方,搭建起崭新的舒适巢穴。 英招在树上枯坐了半宿,等到月亮悄悄爬上了梢头,才出声说: 而我,也是时候回馈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了。 【星历3198年,六月,一褐夫魁首趁夜入仙舟朱明“磐石公”府邸,斩其首于卧房,悬颅高门,血书其罪曰:“噬民膏血者,当诛!” 旦日,魁首聚义士八百,起于朱明,传檄诸天仙舟: “告我同胞:自蒙丰饶之赐,位极人臣者,其心已为魔阴蚀尽,视新生如草芥,待黎元若虫豸。” “今斩磐石公首,非为一己私仇,乃为天下清浊。志士仁人,岂忍坐视沉沦?当奋袂而起,共举义旗!” 檄文所至,各舟寒门志士、受欺之民,闻风而景从。贵胄仓皇,旧秩岌岌,仙舟之变,自此燎原。】 “外邦为何争闹?万民为何谋逆?” “因为世上的走卒要敌挡神主并祂的欢颂者。” “坐在天上的神主必嗤笑,” “那时,祂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立我的君在我的乐堂中了。’”* 两天后的匹诺康尼,谐乐大典如期召开。 在得知了此次威胁大典的两个大敌后,其他家系的家主如芒在背,轮流劝过歌斐木,不如延期举办,等到外援们处理好隐患也不迟。 “不,万万不可,谐乐大典远比诸位想象得更加重要。” 它是匹诺康尼这些年发展成果的对外展示窗口,假如真的延期举办,势必招来非议,惯会利用舆论的公司更是会借此机会踩上一脚,不咬下一口肥肉誓不罢休。 “更何况,米哈伊尔筹办了半年之久,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哪怕我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但不管他正身处何处,都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监狱星起家的匹诺康尼人就没有一个孬种,绝灭大君敢把他们当成软柿子,也不怕一口崩了她的牙。 谐乐大典不仅不能延期,还要如期举办,势头越大越好。 五大家系迎来了高速负荷运转,在这期间,歌斐木也找上了应小星。 “应星先生,我代表橡木家系和匹诺康尼,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知道,当年的雅利洛6号就是在您的协助下解决了星核。实不相瞒,匹诺康尼也有一颗【星核】。” 应小星: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歌斐木曾用家族秘术封印了它,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星核依旧存在,变成了天空上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它向我许诺的美梦,确实令我一度心动。但是,米哈伊尔的失踪让我意识到,美梦从来不长久,倘若自身没有足够的力量,星际和平公司、绝灭大君、甚至是一个混混流氓……随时都可能撕开匹诺康尼美梦的一角,露出噩梦的狰狞面目。” 他将一只手置于胸前,躬身屈膝,匹诺康尼万人之上的橡木家系家主,对着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做出了最隆重的礼节: “经过和其他家主的讨论,我们愿意将这颗【星核】的归宿权转交给您。” “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在您的看护下,五大家系前所未有团结在一起,以我们为主力,在谐乐大典当日,向全银河展示——神主的伟力,以及我们的信仰。” 家族总是不遗余力的、用尽各种方式宣扬他们的信仰,歌斐木看着保守古板,实际上他这种人才更容易走向极端。 若能召唤出一具神使分身,当场击落一位绝灭大君,匹诺康尼将一改往日的柔弱可欺形象,再也不用担心反物质军团的来扰,他也能给米哈伊尔一个交代。 如果是23岁的成年人应星在这里,压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直接手撕毁灭就完事儿了,但是…… 12岁的熊孩子:“给她们一个缓刑?小玉和狩魂真该给你磕个头。不过,我同意了。” 开场当日。 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舞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一排排歌者如同音符一般并排而立,秩序井然,洋洋洒洒,足有上万人之众。 而领头的便是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也是出身家族的【同谐】调弦师,若瑟拉女士。 在《谐乐颂第 三 章:无限夫长》的前奏吟唱下,她穿着华丽的长裙,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立于正中央。 但一些粉丝却觉得她今天的动作怎么看都不自然。 直播弹幕: “我们家沙拉今天的状态怎么不对劲?” “该不是匹诺康尼方苛待我们家沙拉了吧?你们怎么请人办事的?!” “诚收大剧院现场限量版周边,价格可商……”(用户“solo***wolf”涉嫌违反星网直播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抬起头,双眸空洞无物,看着舞台四周用于烘托气氛的和平鸽,用沙哑慵懒的嗓音开口道: “我,讨厌鸟。” 全场突然寂静。 台上她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发音方式,语速逐渐正常: “因为。幼年。它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索取。学飞后。又一去不复返。它们从不信守承诺。” 弹幕: “猫讨厌鸟,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这不是一个大明星应该说的吧?” “匹诺康尼可是有很多天环族生活的呀,她这一下子不就惹了众怒吗?” “也许只是一场表演的开场白?”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惊疑不定。 附身在若瑟拉身上的绝灭大君好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下,继续滔滔不绝道: “我会杀死每一只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鸟。不管它们飞到哪里。一箭射下。剖开腹腔。掏出内脏。那颗鲜活的小心脏在我的手里跳动。捏紧掌心。它便在砰的一声中化为血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歪着头,挤出了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 “是先有鸟还是先有蛋?无所谓了。我将射下双方。在祂的子弹射出之前。毁灭靶上的弹孔。” 此即,她对【巡猎】命途践行的【毁灭】。 “而你。将我唤至此处、登台演出的同僚。为何还不现身?” 她顶着大明星的艳丽面孔,五官却平静得能让人犯恐怖谷效应,对着摄像机镜头,轻轻念出了那两个字: “蚀算。” 台下伪装成观众的应小星的脑子卡壳了一秒,后知后觉回想起,这好像是被他吃掉的那个绝灭大君的名字。 不好意思,这都过了30多章了,作者才让你的名字第1次出现,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家不用在意。 而在镜头背后,一些对此有过关注的银河大势力,或多或少从附身若瑟拉之人的话语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难道是前不久才被三位天才披露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一的狩魂?” “那她口中那个叫做‘蚀算’的绝灭大君呢?” “不知道啊,该不会还在银河作乱吧?” “纳努克,看看你手下带出来的兵……” “快!记下来,全程录屏,这可是比听希佩颂歌更有价值的情报!” 狩魂记得同僚好像还有一个伪名,但忘了,应该不重要。 她正准备先收割台下这些嘈杂的凡人,结果毁灭的箭矢还未撕裂血肉,就已经先行撞上了一面银色的护盾。 “……存护?” 钻石坐在高处的贵宾包间,翘着二郎腿,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遥遥致意。 “令使,转过头,看看你身后。” 家族的乐章一刻不停,歌斐木挥舞着指挥棒,奏响万籁,同谐的音调越来越高。 直到攀升至顶峰,在全银河的注视下,一具高耸的神主化身拔地而起—— “傲慢的绝灭大君啊,我将请你见证,来自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个同胞共同奏响的谐乐乐章——来自无限夫长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高潮来啦!下一章还有重要角色登场! —————— *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 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 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 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 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 ——改写自《诗篇2:1-6》 第76章 星啸,降临:一人血书星啸入池 第76章 星啸,降临:一人血书星啸入池 【同谐】星神希佩,于寰宇蝗灾后期吞并了【秩序】星神太一而倏然诞生的集群星之母。 家族成员赞扬希佩的慷慨包容,吸纳不同文明、不同种族的人子,共赴同谐的天体颂歌。在这里,他们将失去智慧种族的一己私欲和种种劣性根,万千美德合而为一,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同时,希佩的令使和其他星神座下的令使不尽相同,千面一体的星神,祂的令使并非来自人间,乃是神亲身莅临凡间的至高化身。 而这也是家族最为惹人忌惮的一点,只要集齐千万人之音,奏响亘古不变的谐乐仪式,任由千万道辉光凝就的丝弦,在寰宇间发出悦耳的共鸣,一尊【同谐】的分身令使便会应召而出,执行家族众人的共同意志。 在谐乐大典召开之前,各大媒体以及匹诺康尼人就有过猜测,歌斐木领衔的五线谱合奏团将会召唤出一具怎样的希佩分身?是【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还是【至福舞会】众乐之比雅特丽丝,亦或者是【万籁剧院】众唱之康斯坦汀娜? 这些皆是在家族历史上出现过的神主化身,形象美丽而庄重,每当降临,便为迎接祂们的家族成员洗净污秽,赐与恩宠,施予欢欣……而这也正符合匹诺康尼“梦想之地”的美誉。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素来与人为善的匹诺康尼掌权者,会在银河目光的焦点之处,率领匹诺康尼的家族成员,倏而召出象征着同谐之怒火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手执一把七彩虹色的同命之剑,面对来自毁灭阵营的绝灭大君,正式宣战。 “阿伊里涅夫,愿你的真名显扬,愿你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匹诺康尼的人间,斩落绝灭大君狩魂的头颅!” 被祂的剑尖牢牢锁定,同谐之力如同绕梁三日的音符萦绕在她的身侧,狩魂的附身状况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若瑟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咬牙喊道:“请你——离开我的身体!” 自愿担任诱饵的女歌手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与台下台上的家族合唱团一同吟唱出和谐的音调,将代表着绝灭大君的不协和存在彻底弹出自己的体外。 真正的观众此时此刻都坐在较为安全的高层包厢内,台下的这些人皆是由家族成员伪装,演技出色,不仅骗过了电视机前的观众,还骗过了直面现场的狩魂。 “你们。做了什么?” 狩魂不得已离开了附身对象,精神体仍维持着猫族大明星的艳丽外表,眉眼间却是罕见地多了一抹凝重,和台上虚弱不堪的若瑟拉本尊相对而立,如同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 她的迷糊脑子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下一秒,无限夫长的刁钻攻击接踵而至,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和被召唤出来的同谐令使开打了起来。 毁灭的箭雨和同谐的虹光混作一团,令观者眼花缭乱。 偶尔有几发偏离舞台的,反射在无处不在的存护护盾上,将战斗波及的范围严密地控制在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内部,避免给大剧院下方的十二时刻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线上线下的观众被这一出神展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密密麻麻的弹幕都迎来了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又是一波更为恐怖的刷屏,就连公司负责维护的星网都接连卡了好几下。 弹幕: “我嘞个希佩大神啊!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我没听错吧,正在和无限夫长对打的那个,就是前不久刚被披露情报的绝灭大君狩魂???” “她是不是刚袭击了朋克洛德,现在又转向攻打匹诺康尼?真敬业。” “那可不,博识学会和公司最新调查发现,之前报道过的许多精神体破裂、突发脑死亡等离奇死法的文明世界,八九不离十,都是出自她之手。” “朋克洛德可被她害惨了,我一个骇客朋友现在还在阿巴阿巴,话都说不利索呢。” “希望匹诺康尼没事。” “新开赌盘,绝灭大君和同谐令使谁输谁赢?赔率已经来到1:1.8,点击就来押注……”(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已经跑下台紧急避难,将偌大的剧院舞台留给了几位令使。 歌斐木紧紧盯着舞台中央,他作为本场谐乐众弦的至高调弦师,自然承担了最大的压力。 家族召唤出的令使化身,与合唱人数、信仰虔诚度、以及调弦师的本体实力息息相关。 而狩魂刚才面向台下观众的发言,他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狩魂讨厌鸟类,而曾经被她附身飞走的乌鸦卡多,陪伴在歌斐木身边的老朋友,如今应该已死了。 很早就有人劝过他,乌鸦不比人类,一旦飞出了人们的视野,就容易迷失在匹诺康尼之外的荒芜边境,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最好的饲养方式是将它关进笼子里。 但是,歌斐木坚持不用笼子,只给它做了一个栖身的鸟舍,还有一片任由飞翔的花园。 因为他觉得飞翔是鸟儿的天性,不应当将它们束之高阁,沦为供人欣赏的景观。 可是,可是…… 直到近日,他本来坚不可摧的信念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动摇。 如果他将乌鸦卡多关到鸟笼里,日夜看管,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就如同他对整个匹诺康尼的管理,若是能更为严格秩序,是否就不会让绝灭大君和她的走卒潜入其中,肆意妄为? 埋伏在大剧院外围,迷惑人心的岁阳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懊悔吧,烦恼吧,无措吧,我在你心头种下的自我怀疑的种子,是时候该生根发芽了……” 幻胧还没得意过三秒,找到她藏身之处的景元扛着大阵刀,操纵着滚滚雷霆应头劈下! “小玉,这回你彻底跑不掉了!” “*岁阳粗口*!怎么又是你这个白毛小子!还有——不要叫我小玉!!!” 大剧院内部。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动摇,同谐的乐章里随之出现了一道轻微的不协和音。 狩魂抓住时机,大力击退了实力本就弱于她的无限夫长,下一秒张弓拉箭,瞄准了居于合唱团正中心的歌斐木。 “凡人。受死。” 歌斐木是整个请神仪式的主心骨,只要杀了他,无限夫长没有足够的力量供应,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一发来自毁灭的箭矢倾泻而出,直指神情恍惚的天环族调弦师! “不好!” “歌斐木大人!” 注意到这一幕的家族成员发出尖叫,却碍于仪式无法行动半分。 刚护送完勇敢的若瑟拉女士离开现场,顺便替人要了个亲笔签名,应小星卡着点火速回到战场。 他比不上能打能t的应星本体,是个活脱脱的脆皮,但不意味着就会因此缺席千年难得一遇的“狩魂行动”。 总指挥官应小星一边手持阮·梅研发的工具,借助强化后的巡猎石的力量影响了毁灭之箭的走向,一边大喊道: “钻石钻石!立刻保护我方主力!收到请回答!over!” “……收到。over。”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巨大的银色护盾挡在了歌斐木的身前,将箭矢的动能卸下了七八成。 而护盾没能坚持住两秒,应声破碎,箭矢几乎与歌斐木擦肩而过。 就差那么一厘米,他的脑袋就会直接爆炸。 歌斐木连忙捂住渗血的伤口,好在有两位队友的配合,伤口并不致命,灼烧般的痛觉将他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哼,歌斐木,这是你欠我的第2个人情。” 钻石站在大剧院高处,放下装逼用的红酒杯,调动基石力量,遵循耳麦那边活泼的童音指挥,有条不紊地给薄弱点叠盾。 他是看在“狩魂行动”的潜力足以比肩当年巡海游侠组织的“诛罗行动”才加入的,如果能够成功击杀一位绝灭大君,对公司毫无疑问是一场极好的正面宣传,其中蕴含的利益之大,甚至无法用信用点来估量。 否则,堂堂p47级的公司高管,就算是看在天才的面子上,怎么可能白给人打工干活? 而且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稍有不慎,是要送命的。 唯一让他诟病的一点是,应星小先生的指挥……实在让人出戏。 舞台上,狩魂一击不中,也不气馁,在轻松接下无限夫长一招横扫的同时,第二发箭矢随之指向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家族成员组成的谐乐众弦,令后者中的不少人顿时汗毛耸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歌斐木大人的受伤显然给其他家族成员的心灵带来了冲击,即便经过事先动员,知晓这一战有几位大能支援,胜率不小,如果赢了,就能如同当年参与诛罗行动的巡海游侠一样,只能吹一辈子的丰功伟业,后半生几乎不用愁了。 然而,事先演练和亲身经历是两码事,置身于风暴眼中心,不少家族成员心弦错乱,音调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 由纳努克亲自点化、精通单体作战的【绝灭大君】狩魂,即便受到了来自天才发明的干扰限制,本体实力仍然胜过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名家族成员齐心迎接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眼见我方略显式微,应小星正想把门外负责阻击敌人的燧皇叫进来,巡猎的令使加入战场,来一场正义的二打一。 歌斐木却在这时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家族成员的各位啊,将你们的音阶升至最高,将你们的声音尽情释放,让寰宇的每个角落,都能听见神主的颂歌——” “天下天上,普世权威,一切荣耀,永归于您!” 强大的祈愿使得无限夫长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同命之剑之上绽放出耀眼的七彩虹光,朝着主打远程攻击的绝灭大君径直刺下! 狩魂丝毫不甘示弱,一发凝聚了大半毁灭之力的箭矢顷刻发射!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可怖爆炸,一台对准台上的飞行摄像机也被能量波淹没,观众的视野陷入一片空白。 弹幕急得满地乱窜: “摄——像——机——” “我求你了,别卡!” “来个技术员现场救救啊!我要看到最终结果,我往赌盘里投了三十万信用点啊!” 还好,这台摄像机出自钻石的友情赞助,是他从技术研发部前任主管那儿薅来的遗产,改造自帝皇时期的机械,质量相当过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摄像机的镜头画面才逐渐有了颜色。 它自动追随着活动的物体,镜头向上移动。 众人这才发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天花板,竟然开了一个如同星环般规整的圆形大洞。 护盾被无情打碎,钻石略显狼狈地擦去嘴角的鲜血,这个锅他不背。 因为……在匹诺康尼大剧院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来了。 他开了个玩笑:“应星先生,咱们这一次的行动代号可能要改一改了,我提议,不如改名叫——匹诺康尼保卫战怎么样?” 正在疏散的本地居民突然感觉天黑了,正疑惑地抬头仰望,但就是这么一眼,脚步生了根一般,纷纷僵立在了原地。 “那……那是什么啊!” “——” 反物质军团的对行星级武器末日兽盘旋在高空之中,嘶鸣不绝,密密麻麻的虚卒士兵形成了遮天蔽日之势,令人望而生畏,【毁灭】的铁蹄悄无声息莅临,俨然一幅末日降临的残影画面。 毁灭星神纳努克手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绝灭大君】星啸,银发的女人以星环遮目,衣服洁白如丧服,却偏偏具备一种瑰丽而诡异的美感。 她悬于匹诺康尼十二时刻的天际之上,微微垂首,俯视着热闹非凡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以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道不同的声带,轻声说: “军团蒙召而来,于此方美梦的世界,与一位……不善言辞的同僚一起,为尔等——降下【毁灭】之恩赐。” 作者有话说: 星啸:哟,这不是无限夫长吗,怎么这么拉了 星啸的起源是纳努克点燃一座谐乐世界,自无限夫长的灰烬中将这位大君擢升(赞) 情报介绍: 在无力自救,选择向群星祈祷时,一些文明的呼喊会传入家族耳中。而后星啸降临,为呼告者的敌人——和呼告者本身带去平等的毁灭。 —————— 这一章借鉴的相关文本是《克劳迪娅的素材簿》: 同谐之怒 信息来源:布琳娜-迎宾员-朝露公馆 主题分类:无限夫长的降临 信息概述: 传闻在家族初到之时,臭名昭著的反物质军团曾觊觎过匹诺康尼的领土。 当时家族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谐乐大典」,召唤出并非「齐响诗班」,而是愤怒的「无限夫长」。 「同命」之剑以四百六十三万条猎犬为鞘,作一道无边的彩虹。当避难的人们抬头之时,只看到无穷的虚卒已被七色的辉光的吞没。 自此,「毁灭」的铁蹄再也没有踏上过盛会之星一步。 作者评价:真实性有待考证,但还挺酷的 第77章 反转丛生:假的,都是假的! 第77章 反转丛生:假的,都是假的! 星啸率领的反物质军团来势汹汹,让摄像机后观看直播的众人都懵了,纷纷怀疑镜头是不是受到了来自假面愚者的幻觉攻击。 弹幕:“这姐们是谁呀?还挺好看的嘞。” “呵呵,等她打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她好看了。” “是你!是你!行走在银河的恶魔,我诅咒你!!!我的家乡……” “星际和平指南列出的银河极端高危单位排行榜的前二十,多的我不说了。” “哥们打这一行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吧。” “友情提示:该榜单前五千三百九十八位都是普通人见之即死的恐怖存在哦(大拇指)” “怎么可能是她?!匹诺康尼应该不在军团行军路线上啊啊啊啊啊啊???我今年还打算去度假的啊!!!!” “她不是一直跟随星核的播撒轨迹实行沿途打击的吗?难道博识学会预测错了?” “坐在家里啃瓜的我有些害怕了。” “哎嘿,真有乐子!大胆猜一个,我赌匹诺康尼也有星核。” “两个毁灭令使,匹诺康尼拿希佩的头去打?!”(该发言被多次举报,管理员已禁言) “来不及了,流光忆庭的忆者还是早做准备,为毁灭后的匹诺康尼收集忆质结晶,等到几百年后再重现吧。” “不好意思……忆庭不能立刻行动……许多忆者同胞遭遇不测……到现在都尚未苏醒……我们同样十分苦恼……” “*银河粗口*,这也在绝灭大君的计划之中吗?” “星啸女神,看看我吧!我想当你座下的小人马口牙¥=**#”(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号) “逆天。” 本来只是一场家族内部的请神祈福仪式,但在两尊货真价实的绝灭大君以及反物质军团的先后友情出镜后,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迎来了一次极为恐怖的飙升,短短不到半个系统时,就已经从十位数往前窜了一位数。 给银河舆论一个反应时间,估计还能再多冲一个零出来。 星际和平娱乐的直播平台总经理打电话给公司总部,委婉地表示他们的服务器和信号塔可能需要一点支援。 因为直播画面卡顿,他们已经收到不下三千个投诉电话了。 技术研发部主主管亚婆离女士为此致电了机械君王螺丝咕姆,双方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出于寰宇人道主义,双方不能坐视不理。 公司借用螺丝星的大容量服务器,并且前往阿斯德纳星系大范围铺设临时信号基站,保持匹诺康尼与外界的联通状态,避免匹星断联后外界无法支援,如同数月前的朋克洛德一般任由绝灭大君蹂躏。 他们可还有一位p47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在那儿呢。 同样,螺丝咕姆需要确保两位俱乐部同事的人身安全,博识学会和公司希望更好研发出应对反物质军团的预防措施,两尊毁灭令使的珍贵数据是无价之宝。 毕竟,没有流光忆庭下场,幸存者的二手转述、残缺的二手监控,可要比真实的一手影像差得远了。 至于其他派系势力以及银河大众,无论此时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没人希望直播早早终结。 于是,全银河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架摇摇摆摆的飞行摄像机上。 如果摄像机是一台有知觉的无机生命,它现在恐怕已经汗流浃背了。 镜头画面中,露天的匹诺康尼大剧院,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里飞了出来,抵达了反物质军团的先锋将军星啸身边。 “好久。不见。” 方才是歌斐木率领的谐乐众弦拼尽全力、释放出来的最后的强力一击,无限夫长如今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而狩魂却受伤不重,没兴趣再跟对方接着打,于是就跑了出来迎接同僚。 她张头四顾,慢吞吞吐出一句:“他。没来?” 星啸知道这位同僚钝感力超绝,绝对是他们中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轻轻一叹,贴心地告诉她: “数月前,他早已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毁灭】。” 说人话,就是同僚已死,有事烧纸,你就别在她的耳边咕咕叨叨了。 狩魂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茫然,可是她前不久才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啊? 难道……她这是遭了凡人口中的“网聊诈骗”? “……非常。讨厌。” 狩魂神色恹恹,施展能力,下一刻,匹诺康尼的所有本地电子设置宣告罢工,仅有少数移动设备幸免于难,从现实通往梦境的通道也悉数关闭。 毁灭的剧目拉开帷幕,文明的大厦即将倾覆。 星啸张开双臂,纳努克使者的身躯缓缓升高,似乎是要给这个破碎的世界一个永别的拥抱。 在军团将军的身后,数以百万计的侵略者们蠢蠢欲动,迫不及待要将逆刃刺入智慧生灵的胸膛,吸取痛苦与哀嚎作为可口的养料。 她拢过狩魂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喊出了绝灭大君内部对狩魂的统一称呼: “……神之人性的具象化身啊。” “将你的能力借给我,我们便能在这一场虚幻的美梦中,尽数收割数万凡人的孱弱意识。直到,在熄灭的群星见证下,此地最后一道微弱的心跳——归于地平线的终点。” 她在漫长的毁灭生涯中经常受到凡人的注视,留下一些影像,因此自然而然忽略了一架小小的摄像机。 但即便她不予理会,在种种蛮力的冲击之下,摄像机老兄可能随便擦一下就没了。 无所谓,我会出手。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克洛德骇客大佬于星网上公开发表声明,誓要报了狩魂当初在他屁股上戳了三个窟窿眼的血海深仇。 他与团队叩拜了一下供奉着的三尊天才俱乐部的神像,总结上次的落败经验,放手一搏。 功夫不负有心人,骇客们前后花费1/3的系统时,成功钻进绝灭大君设下的禁锢圈中,将机器的自动拍摄模式改为了远程手持操纵。 一时间,星网网民大呼万岁,奔走相告。 骇客大佬操纵着飞行摄像机,惊险闪避从天而降的碎石以及反物质军团的攻击,像是在体验第一视角的3d动作游戏,让不少观众都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地面上有安保人员在疏散民众唉,已经看不到什么活人了,匹诺康尼当地的反应还挺快的。” “我记得匹诺康尼的宣传上写着‘美梦中不存在任何死亡’,啧啧啧,看来都是假的咯。” “清醒点,那可是专攻精神打击的绝灭大君,怎么现在还有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商战啊。” “不好!那边有个小男孩还没跑掉!” 数不清的虚卒和践踏者嘶吼着攻向地面的建筑群落,在狩魂的属性加持下,它们已然拥有了在噩梦中杀人的能力。 空旷的大街上,一个十岁出头的银发小男孩站在街道中央,左顾右盼,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 而在他的背后,一个虚卒忽而抬起了利器,刀尖泛着阴森的冷光。 不少胆小的观众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下一秒就是一颗小小的人头落地。 “不敢看了。” “跳过了告诉我一声。” “嗯?等等?!!!” “!!!” 虚卒的身躯重重倒地,在一道扭曲的漩涡中归于湮灭,应小星轻松地拍了拍手,对耳麦那边的队友说道: “阮·梅,我刚才测试了,你的发明很好用,不仅针对狩魂,这些被她能力加持的军团卒子也会受到巡猎石的干扰,重则原地呆滞,轻则命中降低。” 天才俱乐部81席耗时十个系统时不到的小发明,本来只是针对绝灭大君的,一朝大范围铺开,带来的积极效果毫不夸张的说,能让存活下来的幸存者数量翻倍。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和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位于白日梦酒店,人们无法登出梦境,猎犬正在守卫大门,目前的压力尚可承受。我会帮你维持队内通讯的稳定性,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应小星道了谢,瞥了一眼空中飞舞的摄像机,没管,转身走了。 留下弹幕一片666刷屏: “小孩哥牛逼。” “徒手制服虚卒,此子未来可期。” “唉?你们都没看到吗?那个虚卒的动作好像有点卡……” “是你网卡了吧。” 而在不远处,钻石和燧皇听从总指挥官的部署,一路来到了大厦楼顶。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反物质军团的两个顶头上司。 钻石预备释放存护令使的全部权能,从兜里一连掏出了10枚耀眼非凡的戒指,每枚戒指上都镶嵌着一枚硕大无比、颜色各异的宝石。 他不紧不慢的将它们分别戴到了10根手指上,给敌人和队友都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暴发户震撼。 燧皇的眼皮子一抽,以岁阳对戒指在人类社会意涵的了解,张口道: “你……有10个老婆?” 无故又被造谣的钻石:“……” 并非10个老婆。 这是他很早之前的设想了,将基石的权能分为十份,下设一个10人左右的使者团体,代替他在万界之癌时代的宇宙跑腿打工。 现在这种大混战,刚好方便他测试一下宝石性能,等他活着出了匹诺康尼,也许不久后便能设想付诸实践。 匹星可能在浩劫中损失惨重,但他怎么都不亏。 他举起拳头示意了一下,板着脸纠正道:“没见识的老古董,这是富人的指虎,你没见过吧?” “哼,确实没见过。” 钻石不打算把自己的职业规划与外人道也,笑着转移话题:“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遮遮掩掩一辈子不成?穿成你这样,战斗可是会掉大链子的。” 燧皇也知道时机耽误不得,容不得他任性了。 “用不着你来提醒。” 他在心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是死刑前的犯人迎来了终末的审判,终于不再承受凌迟般的心灵煎熬,干脆利落地一把抓下针毡帽和口罩。 一头蓝瀑似的高马尾随之暴露在外,在鼓噪的怒风中四散狂舞。 钻石正给自己疯狂叠盾以防暴毙,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队友,一个后仰,做出了下意识的防备姿态,瞳孔剧烈地震。 片刻后,一向冷静矜持的公司小伙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靠。你竟然是……” 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的凌乱之情,因为很快,他们二人不加掩饰的强大气息就被天空中的两个毁灭令使发现了。 狩魂疑惑:“存护令使。还有一个是?好熟悉……” 星啸捻着细长的金属指甲,说:“既是敌人,便迎战吧。” 一场顶级令使间的大战,即将在银河万众的注目下正式打响。 地面上,应小星奔走在街头,又救下了不少来不及撤离的活人。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幕,感受着愈发躁动不安的各命途气息,叹气道:“应大星,收到请回答,over。” “快了,别催。over。” 应小星本来没想过收到回应,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先是一愣,从怀里掏出一直携带着的缩小版忆泡,惊讶道: “你能和外界沟通了?” 应星解释:“算不上,我用这段时间深入研究了忆质,取得了一点小成果,目前能把声音传到和我同源的你的脑中。” “还是出不来?” “嗯,忆泡的封印出自记忆星神浮黎之手,只有同为星神的阿哈才能把我从外面塞进来,而我自己想要从里面突破,恐怕还要费上一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把你急得都开始念叨起我来了?” “匹诺康尼又打仗了。” “打仗了?这么巧,我这里面也在打仗,都打了快100年了。” 应星的声音略显疲惫,还在轻轻喘着气,似乎在一边赶路一边和他对话。 他简要描述了一遍自己在忆泡内的传奇经历:“总而言之,仙舟内战,起义军和官兵打得不可开交,从朱明打到罗浮……英招这小子还抽空给建木来了一箭泄愤,要不是我拉着他跑得快,这小混蛋就要被丰饶的狂信徒围殴了。” 没错,刚进入的时候,应星还是个只能寄宿在英招体内的异界存在,经过了对忆质将近100年的研究分析,应星早已找到脱离宿主独立存在的方法,常年走动在起义军将领身边,算是他的半个老师加军师。 应星一开始全靠拉扎莉娜留下的手稿自学,10万字咀嚼一空,他便开始自己琢磨起了忆质学这门庞大的学问,用不到100年时间搭建起了一个完整框架,填进了他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或许是因为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他对时间的感知没有一般的短生种那般敏感,百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在这段历史时期,史书所写,起义军和贵族官军会爆发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代价却是仙舟【圆峤】失速后坠落于红巨星,一千三百亿生命当场陨落。 “我尝试着改变历史,你猜怎么着?” “你失败了?” “应大星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我当然成功了。” 他自认政治素养一般,没法粗暴干涉人类之间的内战,于是就用了一个更简单的解决办法——他去切开了那颗挡路的红巨星。 应小星:“……不愧是我。” 忆泡内,应星头也不抬,朝着破碎的天空随手挥出一剑,几只来势汹汹的人形禽鸟便在火焰中烧成了漫天的灰烬。 他苦恼地说:“……但是吧,令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给恒星上强度的时候,仙舟的大后方又多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应该是这个忆泡世界的自动矫正功能上线了。” 仙舟人古国时期的大敌造翼者,竟然在这个时候,携带故土【穹桑】,与丰饶民的巨兽舰一同侵逼仙舟舰队。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一场名为“火劫大战”的仙舟保卫战,使得仙舟人口十不存一,伤亡惨重。 为了击退来犯之敌,每座仙舟上都有战士和岁阳做了交易,用自己的身躯来换取了岁阳的助力,直到帝弓拉出惊天一箭,射断建木,浩劫才逐渐步入平息的尾声。 “军师大人,我们不去前线支援,来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干什么?” 应星暂时和应小星结束了意识交谈,给手下解释道:“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和幽囚狱内关押着许多古老的无形目生物——岁阳,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此战的伤亡人数必将大大减少。” 事实上,他来寻找燧皇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原本的历史中,燧皇就是附身英招,二人合力射出的那惊天一箭。 而在上一个模拟存档中,应星自己拉着军队把敌人解决了,所以压根没想起来去找燧皇。 结果呢,好家伙,忆泡内的时间线直接迎来一次重启。 实践证明,这个重要的历史节点是不能跳过了。 “原来如此,可是我听说岁阳曾经作为仙舟的敌人,怎么会乖乖同意与我们并肩作战?” 众岁阳未来的老大说:“这个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他们打开层层加固封印的中央熔炉,在最里侧的囚笼,本该有一轮沉睡着的幽蓝色伪阳,释放出比红巨星还要耀眼的光芒。 此情此景,应星难免想起了当年和燧皇的初遇。 刚被唤醒,岁阳之祖的第一反应就是摇着兴奋的小尾巴,饥饿的本能占据了脑海,作势要冲进银发青年体内,将人类香喷喷的记忆和情感吃得干干净净,作为他开启复仇之路的第一道正餐。 直到遭了应星体内的一群妖魔鬼怪,他如同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沉睡千年的起床气一下子消没了。 然后,他就被欢天喜地、直呼“好苗子”的应星捧着当烧火机去了。 再接着就是磨合、斗嘴、打架,循环往复,再到第一次并肩作战,许下承诺,解救监狱中关押的岁阳,赋予每一只岁阳新名,和他们友好相处…… 最后,极不情愿地陪着应星来到了罗浮,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往日嬉戏打闹的温暖回忆一遍遍掠过脑海,却阻止不了应星的心头渐渐攀上一层凉意。 ——本该关押着岁阳之祖的牢笼里,此时此刻,却是空的。 “应大星,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呼……我真傻,真的。我现在终于知道老爹为什么不愿意摘下他的伪装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害羞吗?” “我之前也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但是眼前的一幕,解开了我之前的所有困惑。应小星,匹诺康尼的燧皇,他和你的本质一样……” ——“你们都是从忆泡中主动跑出来的忆质生物啊。” “!” “我第一眼没能认出黑衣的老爹,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能防住我的感知的衣物,必然不会是随便得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把我困在忆泡世界的罪魁祸首,欢愉星神阿哈和他做的交易。” “我的脑子有点乱,你让我缓缓……也就是说,阿哈那家伙两头通吃?他先和忆泡中的燧皇做了一笔交易,给了燧皇自由,然后又转头把你坑了进来?真正的燧皇,其实现在人还远在罗浮?” “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复杂的情绪可以先放在一边,对应星而言,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没了燧皇附身英招,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成“帝弓射建木”这一重要的历史节点呢? 匹诺康尼。 应小星救下了一个猎犬家系成员,随口问:“我看你们在反物质军团到来之前就开始行动了,你们提前得到了通知?” “是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我们在梦境边缘找到了他,他当时身受重伤,拼了最后一口力气告诉我们有危险入侵。我们以为是异域迷因,为了保险起见疏散民众,没想到,入侵的不是异域迷因,而是毁灭的爪牙……” 但确实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人员的伤亡,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米哈伊尔传送了那么远?” 等等,忆质传送阵? 应小星猛地敲了一下掌心:“对呀!我可以制作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把军团的卒子都一股脑传送走。天哪,我可真是个天才!” 应大星敷衍道:“有我小时候的几分风范。” “过奖过奖,传送的终点就定在咱们闯过的忆质黑洞吧,那里他们肯定出不来!” 大小应星的行动力都十分强悍,应小星当即问应大星要来了传送阵的理论知识和筹备前置。 “强大的能量供应?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可以解决。还有附带毁灭气息的优质忆质作为法阵基石……这个我到哪儿去找?” 他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掌心的纹路,低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不就是最好的忆质材料吗?” 第78章 撕裂,心海,绝望(1.2W收藏加更): 第78章 撕裂,心海,绝望(1.2w收藏加更):无人生还? “不是,哥们,你明明只是由忆质组成的类人生物,实力就能达到准令使级别,那你的本体实力该有多恐怖?” 钻石身上没了那件碍事的白西装,露出酒红色的里衫,袖子一节一节叠到大臂的位置,一整个人不复初见时的精英人士形象,活脱脱一个公司暴徒。 “需不需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p47级主管,阁下姓氏名谁?是哪一座仙舟上足不出户的隐士……” “注意你的措辞,公司小鬼,我不是仙舟人。” 以冠束发、身穿初代云骑铠甲的男人冷冷说道:“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我插科打诨?” “这不是战前说说骚话放松一下吗?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跟两个绝灭大君干上一架。唉,虽然不是拼命,只是拖拖时间,但看在应星先生的面子上,你可千万别故意在战斗中坑我一把……” “应星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燧皇给他甩了个无情的眼神,上前一步,左手从虚空中拉出一把半人多高的重型长弓。 他左手握住弓身,右手轻抚弓弦,手臂肌肉隆起,一拉,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紧接着传入钻石的耳中。 单听这声音,他就猜到这弓的原型肯定出自仙舟,重量起码万钧起步,燧皇但凡手一松,地上顿时得砸出一个深坑。 哪怕他不当远程弓兵,抡起弓近战,估计也是一爆头一个准。 “好吧好吧,祝我好运。” 战前热身环节结束,钻石深呼一口气,微微蹲下身体,光亮的皮鞋踩在大楼天台上。 只一发力,以他的脚尖为中心,地面瞬间如同蜘蛛网般,四分五裂。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隔着千米之远,视线与天上的绝灭大君陡然相撞。 公司高管发出一声兴奋的低笑,下一秒便像一枚重型炮弹一般发射了出去! “轰!” 一路上,所有扑上来尝试阻拦的军团虚卒,在男人周身恐怖的动能撕扯下,坚持不到半秒,顷刻间沦为了战争炮灰。 “没本事的,不要凑上来,你们的上司没教过你们合理避让原则吗?” 星啸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抬起右手,轻轻一指,数只军团末日兽随之呼啸而来,迅速对钻石形成包围之势,杀机四溢。 “【存护】的令使,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你是塔拉梵,基恩?不,你是那个新上任的年轻人。” 她歪着头,自问自答道。 星啸显然对银河各大势力有着很深的了解,并非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而这样的敌人往往才是最恐怖的。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么,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哼,求之不得。” 钻石悬停在半空中,还没等他理好乱了的头发,数只末日兽挥舞着硕大的翅膀,扇出足以折断大厦钢筋的飓风,将他团团包围。 庞大的体积与渺小的人类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们的站位看似凌乱,实则极为讲究,封锁住了钻石视野所及之处的所有角度,而后提取反物质引擎,从口中一齐喷出了数十道的毁灭光波。 ——末日临空! “吼!” 星啸的战场指挥水平极为出色,不愧为纳努克座下第一先锋将军,出手的第一招便不留一丝生路。 但是,琥珀王的恩赐也不是劣质石料堆出来的,钻石轻描淡写地以肉身抗下了毁灭之力的洗礼,顺着光波逆流而上,给一只末日兽的反物质引擎狠狠来上了一拳! 吃他一记钻石冲击! “吼——” 末日兽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哀嚎,被一拳打出了百米远。 俗话说得好,不会近战的盾辅不是一个好盾辅。 钻石跃跃欲试,正准备再添上几拳,好好试一试十颗宝石的质量如何,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暗紫色光点,心头猛地一颤。 不好!是狩魂的偷袭! 偷袭之人显然经验老道,精通背后放冷箭的最佳时机。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该必中的这一箭却突然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明紫色箭矢截了胡,不偏不倚,正中箭头。 “砰!” 两支箭的力量互相抵消,一瞬间便弹开了。 “嗯……好箭法。” 狩魂眨了眨眼,俯身看向地面。 大厦顶端,燧皇放下了手里的长弓,抬起下巴,亮出一对暗金色的眸子,狠狠回瞪了过去。 从刚刚在大剧院,对方正式现身开始,他就看这冒牌货不爽很久了。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自己也是个冒牌货。 可是,就算燧皇再怎么憎恨祂,再怎么向祂发起复仇,再怎么希望亲眼见证祂的败北…… 岁阳之祖扪心自问,哪怕可能性再怎么渺茫,他也不会选择【毁灭】阵营的这种弑神方式。 何等卑劣无耻。 一股近乎冷酷的怒火在忆质组成的身体里奔腾游走,几乎要冲破护甲包裹的结实胸膛。 下一秒,燧皇几乎和狩魂在同一时间拉弓,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皆是彼此。 “飒!” 一箭发,二箭连发,三箭并发,再到无穷无尽。 天上地下的两个弓兵似乎化作两台无情的射箭机器,漫天的箭矢之雨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短时间内难以分出个高下。 钻石那边打得更是热火朝天,感觉一朝回到了帮爷爷在工地搬砖的热血年代,褪去了文明精英的虚假外壳,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哈哈哈!再来!” 他们打的声势极为浩大,一架飞行的摄像机也将镜头早早地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我去,哪两位勇士敢直面硬刚绝灭大君。” “匹诺康尼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隐藏力量吗?” “难道是传说中神秘的钟表匠?” “主播敢不敢再飞近一点?让我看看脸也好啊。” “千万别,再靠近就要坠机了。” “唉,你们看,地上是不是多出了一道黑红色的踪迹?像是……泡泡?” 摄像机飞高拉远,得益于目前开发面积不大,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匹诺康尼的全境便映入众人眼中。 他们骇然发现,突然出现的黑红忆泡几乎把大半地区都囊括其中,它们并非一成不变的死物,反而在不断沸腾着蔓延,即将扩散至整个匹诺康尼。 “我嘞个琥珀王啊……” 而在同一时间,燧皇、钻石和歌斐木的耳麦里传来总指挥官的命令。 不知为何,以往活力满满的童音此时却显得有些虚脱,尾音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应小星说,解开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封印,释放星核,送到大剧院正下方的漩涡内。 钻石第一个积极回复:“收到,over。” 身处大剧院内,正在保护宾客的歌斐木:“好的,应星先生,我正在解开封印……” 燧皇握紧了弓弦,发射出去的箭矢出现了些许偏差。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你怎么了?” “燧皇?刚刚是你在说话?我没事,我能有什么大事……” “我记得我曾经夸过你——你比十一年后的你要诚实坦诚。” “……” 应小星低下头,看着逐渐虚幻的手掌,片刻后说: “燧皇,我把装着应大星的忆泡放在黄金的时刻,我们曾经一起吃饭的那家餐馆门口,你记得去拿。” 耳麦那边的呼吸渐重。 “你听到了没有?你该不会忘了那家店的位置了吧?” “……臭小鬼,我没忘。” “呼,那就好。” 应小星虽然知道燧皇看不见,但还是垫着脚,朝着他的位置招了招手:“再见啦,老——爹,下次见面,对我的语气记得好点儿。” 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只可惜,你送我的玩具模型,我到现在还没拼好,记得让应大星捎给我……” 一片寂静,通讯频道没人说话了。 燧皇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毫不犹豫地跳下大厦,朝着一个方向坚定不移地飞奔而去。 狩魂一愣:“不打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对手,当然不会轻易让对方脱战,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 歌斐木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自己设下的封印,而钻石也配合着将战场拉远,然而,即便他们没有大大咧咧地暴露真实目的,还是让敏锐的绝灭大君有所察觉。 她轻叹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我早已感受到了——此处,也应当有一颗星核。” 传闻众大君中,只有星啸知晓星核背后的秘密,甚至有人猜测她就是星核的实际播撒者,众说纷纭,但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论都只想了同一个终点——星啸与星核必然有着紧密的关系。 因此,以她的感知力,自然能察觉到匹诺康尼大剧院本身散发着星核的气息。 她勾了勾手指,破了个大洞的大剧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抖动,然后,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球体远远地飞到了她的掌心。 钻石的面色陡然一变,飞快思考着自己从星啸手中抢走星核的可能性为多少。 直播后的众人也惊呆了: “匹诺康尼竟然还藏着一颗星核?” “不好!” “刚才那个预言家呢,刀了。” “这下子真就一块儿完蛋啊……” 然而,星啸并没有再做出任何举动,反而异常专注地盯着这颗星核,半响后,捏紧了掌心。 “啪。” 大名鼎鼎的“万界之癌”,就这么轻易地碎成了齑粉。 一束烟花“嗖”的一下飞上天空,爆炸,印出了一堆红色气球的欢乐形状,组成了一个大大的“6”,好似是对绝灭大君的深深嘲讽。 星啸:“……” 弹幕: “我去,我刚才该不会眼花了吧?” “星核是假的?”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假面愚者?出来挨夸!” “666!” “但是,如果匹诺康尼真的有星核,那一颗真的去哪儿了?” 对呀,真的星核去哪儿了? 白日梦酒店。 正在门口和猎犬参与保卫战的白珩瞥到了手机上正在放映的直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等等,气球?数字6? 这些线索在旁人眼中云里雾里,但在白珩这里完全就是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白珩抹了一把脸,和猎犬知会了一声后火速跑回客房。 还好应星有先见之明,嘱托她好好保管这些看似普通的气球,不然真是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取出放了气的气球,果不其然,在气球袋子里,一个小小的金色球体泛着微光。 “小丑兄,看在你耍了星啸一通的份上,我下次还光临你的小推车!” 白珩跑下一楼,冲出猎犬架设的防护网,在所有人“白珩小姐你去哪儿!”的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跳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飞车。 “当惯了罗浮的大英雄,这回就换咱来当一回匹诺康尼的大英雄吧!” 她摘下耳麦,一脚踩下油门,以一己之力闯入了军团横行的危险区。 活人的气息瞬间唤醒了虚卒的杀欲,她才不过飞驰了几百米的距离,身后就已经连缀了一大群遮天蔽日的军团走卒。 “切,准头真烂,这都打不中我?” 然而,话不能说太满,下一秒,载具杀手操控的飞车一个踉跄,左轮被击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要在这个关头掉链子啊!” 大剧院近在咫尺,倒在这里,那就真是倒在黎明的前夜了,白珩咬了咬牙,干脆弃车而出,一边掏出弓箭,应付层出不穷的敌人,一边往应小星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不远处的战场,钻石悬在高空,以一对多,即便是他也吃不消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捂住左腹部鲜血淋漓的伤口,死死地盯着白衣丧服的女人。 “对付你,还真是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啊。” 星啸不紧不慢地说:“毁灭的忆质在这片空间奔涌翻腾,可它始终缺少能源用于启动……嗯,十分具有魄力的计划。” 她宣布道:“但是,你们失败了。” “谁说的?” 狐人一把抹去挡眼的血珠,抱紧怀里的星核,硬生生顶着被身后的利刃划破大腿的剧烈痛感,如同鸟儿一般轻盈地飞出护栏。 强烈的失重感捕获了她,白珩被大风微微迷了眼,脸上却泛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应小星,我来了!” 于是,众人得见—— 一颗熠熠生辉的流星拖曳着金色的长尾,朝着悬空的大剧院下方的黑红色漩涡径直坠落,撕裂了此方的绝望帷幕。 直至,那一诛亟待破壳的红莲烈火,净化一切邪妄,烧烬万界腐恶。 作者有话说: 为了防止误会,这里贴一则未来发出的天外卫星通讯: 白珩,【量子】属性【巡猎】命途角色。 第79章 鸟为什么会飞?(修):因为他们生来 第79章 鸟为什么会飞?(修):因为他们生来属于天空。 星核落入漩涡中心的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匹诺康尼地基的黑红色忆泡如同沸水一般猛烈炸开,忆质传送阵的能源供应到位,迎来彻底的激活。 ‘辛苦了,白珩。’ 与星核一同坠入其中的狐人少女安心地闭上了双眼,面朝上,不停地向下倾倒,如同栽进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中,意识转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传送阵凭借自身蕴含的毁灭忆质为基石,精确地定位到了每一个还在匹诺康尼游荡的反物质军团成员。 “轰——!” 一道直冲冲的白光忽地射入云霄,将噩梦涤荡一空,照亮了梦境世界的天际。 小到漂浮的反物质重子,大到天上的对星级武器末日兽,皆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阵法中心的恐怖拉扯力,一些实力弱小的直接被撕了个粉碎。 反物质军团内部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弱者从来不敢忤逆强者。因而,在面对这一股明显高于它们所处等级、只属于绝灭大君层级的力量波动,星啸手下的军团走卒近乎无法拒绝。 传送的白光消散之后,这一座毁灭铁蹄践踏下的末日城市,如同做完了一遍体外驱虫,所有为非作歹的渣滓害虫全部被刮疗一空。 当然,即便应小星拼尽全力,传送阵仍难以传送走两位实力强盛的绝灭大君,星啸抬手挥斥了自法阵中心传来的拉扯力,一向从容淡定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傲慢的绝灭大君,被戏耍一通的感觉如何?” “……” 钻石笑得停不下来,即便咳出了几口带着内脏的鲜血,还在哈哈大笑: “真是遗憾啊,我们的计划还是成功了,哈哈哈……” 她带来的军团成员被悉数传送到了阿斯德纳星系深处的忆质黑洞中,别看应星当初驾驶着金人mk2334型、一副去春游的轻松架势,原生的忆质黑洞可是博识学会公认的寰宇四大高危黑洞种类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虚无的ix和贪饕的胃袋不在博识学会的统计范围内,这两个大佬单列出来了。 在忆质黑洞中,如果不具备对应的航行知识,无差别攻击的异域迷因、充沛到实质化的情绪忆泡,还有极易迷失自我的环境……能让很多强者也吃力不讨好。 星啸很快意识到这批大军算是废了。 “你们,确实有些手段。” 何止是有些手段,光是数以百万计的军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就足以令直播后的观众们大呼奇迹再现。 “匹诺康尼,太神奇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肯定完蛋了,没想到竟然能在星啸和狩魂的双重打击下坚持到现在,而且还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势!” “我看哭了。” “专家呢?专家快出来分析一下呀,黑泡泡是把所有虚卒都消灭了吗?” “我不觉得,如果全部消灭,至少得是天才发明的对星级武器才有这个可能。” “你们就不好奇是哪位大佬出的手?” “我猜是钟表匠!” “伟大,无需多言!” 白日梦酒店的客房里,米哈伊尔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着直播画面和弹幕,虚弱地笑了笑。 “阮·梅女士,不瞒您说,我听很多人说过,我们一手开创的匹诺康尼,是一个空有传奇,没有英雄的国度。人们来来去去,将自己的血汗变成金钱、名誉和权力,但又没有谁能留下真正的名字。” 阮·梅张开唇瓣,轻轻咬了一口撒了椒盐的青团子,抬眼看向这位被誉为匹诺康尼之父的钟表匠,问道: “你赞同他们这句话?” “不,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那些行色匆匆、步履仓促的外人又怎么会明白—— 正是因为没有英雄,人人才可以成为英雄; 正是因为无人留下名字,人人才可以成为史实的书写者。 “面孔千变万化的钟表匠啊,ta可以是一个无名客,可以是一个反抗者,可以是一个商业大亨,可以是一个渴望归乡的游子……可以是千千万万张,不甘沉沦的面孔。” 这才是他创立匹诺康尼的真正意义。 “哪怕只是徒劳?” “哪怕只是徒劳。” 仙舟罗浮的洞天在狂暴的蹂躏下剧烈颤抖,吸食群星的树状世界【穹桑】步步紧逼,数不胜数的造翼者和巨兽舰汹涌扑来,仿佛要将仙舟人架设的防线彻底吞噬。 战场风云变幻,英招站在被犁松的焦土之上,眯起一只鎏金色的眼睛,拉弓瞄准远方。 两个靠近的造翼者士兵以为他是个远程脆皮,当即兴奋地俯冲到了他的身前,试图将他撕碎。 “受死吧!仙舟人!” 英招不爽地啧了一声,右手放下弓弦,两手抓起万钧重的弓身,像是抡起了一把近战的大钝刀。 只听见“啪啪”两下重击,还有两道转瞬即逝的尖叫,两具无头的鸟人尸体应声倒地,面部还镌刻来不及褪去的骇然。 “羸弱不堪。” 他干脆利落地甩去弓上的血迹,回归到了远程弓兵的身份。 “飒!” 一箭射出,箭轨所过之处,无数敌人在擦过的一瞬间便爆开成了血雾。 “英招,你在这儿。”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回过头,血迹斑斑的帅脸上的表情蓦然一松,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师,您回来了。” 在应星经年累月的潜移默化下,英招总算也能说上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了。 应星颔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我军将领、却在前线和普通士兵一样上阵杀敌的高马尾青年,问道:“战况怎么样?” “防线尚且稳固。对了,您之前说,您要前往朱明的焰轮铸炼宫,寻找岁阳作为增援……结果如何?” 应星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没见到燧皇。” 燧皇如今变成大活人跑出了忆泡,还在应小星的计划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意味着应大星在忆泡内的任务进展陷入了僵局。 英招自动将他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拒绝了您的见面请求?这并非您的个人原因,岁阳一族与仙舟人素来积怨颇深。”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觉得仙舟一定需要岁阳的帮助。 应星之前和他提过一嘴,说那岁阳之祖燧皇是个“脾气又冷又臭,还经常动手打骂人”的活祖宗。 英招擅长打架,但不会骂人,要是在对方附身自己作战期间,两人闹了矛盾,他脾气倔,不懂变通,肯定是活活受气的那个。 而且,万一在附身结束后,那小心眼的岁阳之祖哪里不满意,指不定还要在心里惦记着他几百上千年呢。 但英招知晓应星的为难之处,提议道:“我知晓自身实力不足,不足以击退穹桑,如果一定需要借助外力,老师……我只会选择您。” 应星眉间微颦,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化身凤凰本体,附身于你进行作战?” 英招可能会排斥鬼头鬼脑的岁阳,但一定不会排斥陪伴他将近百年的恩师。 他点头如捣蒜,一看就是早就有了心思。 无名英雄于前线战场极目远眺,将远方肆虐的建木和穹桑尽数收入眼中。 他将右手置于胸前,阖上双眸,倾听着从各个方位传来的粗粝吼声、金人碰撞的刺耳摩擦声,还有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前的痛苦呻吟。 “若能与老师并肩作战,涤荡此方丰饶余孽……英招,死而无憾。” 这里是记忆组成的过去,应星一直以来对忆质的深入研究,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点。 但这里又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忆泡的主人生于斯长于斯,他深深感激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将邻里街坊的每张脸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他曾经感受过的亲情和友情,以及所有人世间的美好情感,真挚而又热烈,都在历史上无人在意的角落真实地呈现过。 ……他甚至没有忘记家门口大树上喂养的那三只小鸟幼崽。 应星和英招都心知肚明,在没有父母和人为饲养的前提下,三只小鸟幼崽恐怕在英招入狱的第二天就已经不幸夭折,它们没能飞向自由的天空,飞向温暖的远方,而是死在了饥寒交迫的夜晚。 现在,该轮到他放飞那三只本该振翅翱翔的雏鸟了。 天穹之上,一只鸟儿轻盈地展开了他的羽翼。 《古国异兽录》有载:“南溟有木,其名梧桐。梧桐之寿,不知其几万载也;栖而有鸟,其名凤凰。凤凰之翼,不知其几千里也,焚天而举,其翎若垂天之霞。”* 神鸟搭载着人类的英杰,倏而降于仙舟曜青船首,怒而凝望一片狼藉的天空。 “丰饶啊,此间清朗洞天,岂容尔等聒噪?三箭之内,尽绝吾目——” 英雄的第一箭,射向了造翼者的故土穹桑。 背后生有翅膀的鸟人仓皇逃离,仍在恐怖的气浪裹挟下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英雄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恩赐的建木。 名为神树,却是导致无数仙舟人流离失所、生如虫豸的根源所在,孽木应声横断,不复威仪。 英雄的第三箭…… 发尾燃烧着火焰的青年忽然抬头仰望,似是下定了决心,拉起弓弦,聚起千万钧之力,朝着天穹射出穿云一箭! “飒!” 这一支紫光箭之上,仿佛生出了一对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只此一箭,戳穿了记忆星神亲手封印的天空。 应星突然感到一股来自外界的牵引力,只要他现在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忆泡内。 英招眉眼弯弯,说:“去吧,老师。我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应星不意外他找回了全周目的记忆,但仍有一股即将失去的慌乱袭上他的心头,连忙追问道: “你要去哪里?” “……祂的体内。” 高马尾的青年放下长弓,神色复杂,艰难地吐出了一个不为银河所知的星神秘辛: “我是祂在登神后舍弃的一抹人性。” 想当年,无名英雄在仙舟曜青的船首拉开长弓,借助燧皇之力斫断建木,一举断开了仙舟罗浮与穹桑的联系,拯救了仙舟上生活的万亿黎元百姓。 学界也有不少人认为,这其实是【巡猎】星神岚的初次垂迹。 星神抛却人性,开辟命途,升格高维。 然而,附身在祂身上的燧皇不幸失去了半身力量,却因为具有名为英招的人类青年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因此,那最后一抹残存的虚无缥缈的人性,依附在了岁阳的记忆世界内,与燧皇一同关入熔炉,被判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所以,这颗记忆的结晶,既是我的,也是燧皇的。” 英招垂下了薄薄的眼帘,难掩眼底的落寞: “我也有过挣扎,我不想回归祂那一具只有命途概念组成的躯体,那里很冷,很冷,比冰牢里还要冷。我将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祂的神性磨损殆尽。从此以后,我将再无我,无人知我名。” 他转而抬眸,撞进一对欲言又止的紫色瞳孔中,笑了笑,话音又是一转: “但是,谢谢你,老师,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一遭。即便我回归了祂,我也有很多漫长美好的记忆可以去回味……” 应星张了张嘴,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鸟吗?” “……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们既可以自由地飞向天空,也不会忘记来时的巢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他们还会回到学飞的地方,反哺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燧皇将忆泡紧紧护在怀里,这里面关押他此生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而现在,他却要在绝灭大君的狂轰滥炸下保住忆泡,不让这东西落入敌人之手。 “真是够讽刺的。” 他被动应付着狩魂的箭雨扫射,天上的战斗也步入尾声。 “轰!” 伴随着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重响,钻石从地表的深坑里狼狈地爬了起来,衣衫已经撕碎了大半,露出伤痕累累的健壮躯体,身形摇摇欲坠。 他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眼看着胜算渺茫,忍不住碎碎念道: “喂,老古董,咱俩这回可能得一块儿完蛋了。你是忆质,死了还能找应星复活,我要是死了,我爷爷孤家寡人该怎么办啊……” “闭嘴。” 燧皇死死盯着从天上缓缓降落到地面的白衣女人,绝灭大君星啸,这家伙一定知晓狩魂的来历,说不定还在里面出了力。 星啸淡淡地说:“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或者,死。” “哼,你可以试试。” 燧皇正欲解放自身禁锢,化作忆质本体拉着绝灭大君同归于尽,就在这时,怀里的忆泡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热感。 他一愣,顾不上现场氛围针锋相对,忙不迭地取出忆泡查看。 只见忆泡原本正常的蓝色外表,不知何时变成了火焰一般的赤红,从中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咔,咔。” 裂痕越来越大,像是鸟类破壳而出的前夕。 钻石先是疑惑,而后欣喜若狂:“这是……终于要出来了?” 燧皇卸下了最后一股勉强维系的心力,低笑一声,挑衅似的看向对面眉头紧皱的绝灭大君,将即将破碎的忆泡高高扔过头顶。 “你若是有那个胆子,就尽管来抢吧!” 但星啸已经没机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忆泡放射出惊心动魄的红光,记忆的残晶如同蛋壳一般一寸寸剥离。 伴随着一声响彻寰宇的凤鸣,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其人背生火轮,恍若天人之姿,如烈日般不可逼视。 而在同一时刻,那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向此处降下了注视。 这一眼,相隔千万光年,却不知为何,凝视了很久,很久,久到因果倒转,时空倾覆。 “——” 时隔百年,匹诺康尼的熟悉景色又重新映入应星的视网膜中,而这一次,繁华不再,遍布废墟。 银发青年压下心头涌上的千百道复杂思绪,重重呼出一口气,召出一把如同地心熔炉般嗡鸣不绝的火焰大剑,锋利的剑尖直指敌人的头颅。 他说:“踏上前来,速速领死。” 第80章 帝弓八天将来了……吗(200霸王票加更):应星:……别!七比八好听。 给他撑腰的人终于来了,钻石放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休息。 如果不是担心破坏公司高管的逼格,他甚至想冲着对面的两个绝灭大君比两个大大的中指。 傻了吧,爷有外援。 至于燧皇,他在看到熟悉人影的一瞬间,下意识抬手遮住了他的这张脸。 而后又迅速意识到这种行为不过是自欺欺人,毫无意义,毕竟应星肯定见过英招的长相,悻悻的放下了手。 只是可惜了,他的本体遮遮掩掩,不想让应星看人形,结果被自己这个从忆泡中爬出来的假货掀了桌子。 燧皇心中觉得好笑,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银发青年。 在忆泡内历经百年戎马岁月的打磨,应星早已洗去了代表毁灭的暗沉墨色,复而披上了一头云白的发丝。 青年依旧颀长挺拔,容颜未改,穿着不变,似乎与初见时并无区别。 但是,在场的钻石和燧皇都能深深感受得到——他变了,气质变了。 在千百万次的战阵布局和亲身杀敌后,应星身上仿佛沉淀着尸山血海的苍凉重量,足以令天地肃杀,万军俯首,与仙舟最为骁勇善战的将军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习惯性放完狠话后,应星微微抬起下巴,一朵朵跳动的火星在他炽热的身躯旁蒸腾翻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视野所及之处的两尊绝灭大君,如同巡视自己架设的猎场。 “你们,谁先来?” 攻守之势,顷刻扭转。 现在,绝灭大君成了挑战者。 而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一台摄像机早已将对镜头对准了这里。 好消息是,这些神仙打架的大佬因为一个突然加入战场的神秘人物而停了下来,摄像机也总算可以稍微凑近一点,捕捉到更为清晰的人像和音效。 坏消息是,由于在场没一个好惹的,随便挥一挥手,便能让在线观看人数上千亿的银河热门直播立刻终止。 负责远程驾驶的骇客只好小心翼翼地操纵机器,维持在一个大佬们默许的安全距离下。 为了一线吃瓜,他已经快要燃尽了。 大部分的直播间观众们顶多就认识星啸以及主动爆出身份的狩魂,至于另外两位燧皇和钻石,不认识,没见过,纯靠猜。 不过没关系,弹幕区已经根据二人极具个人特色的外表特征,给这两位敢于硬刚两位绝灭大君的勇士,分别授予了“拉矢哥”和“一拳哥”的响亮称号,以此来表达对他们的钦佩和敬意。 当然,镜头一拉进,也不乏有熟人认出来了。 星际和平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 劳拉佩里·斯科特抱着电视屏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塔利亚粗口*的,我就说那十枚大钻戒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钻石吗?他干起架来居然这么狠?” 万一钻石活着离开了匹诺康尼,倒霉的岂不就是他了? 不不不,没有万一,有应星先生出马,钻石指定能活着回到总部复命,不然他倒立吃鼻涕虫。 作为把钻石坑到匹诺康尼出外勤的罪魁祸首,市场开拓部总管不禁打了个寒颤,已经在考虑需不需要找个借口溜出去避避风头了。 仙舟罗浮。 “将军,那个蓝色长发的男人,身上穿的是不是初代云骑盔甲呀?而且……蓝发金眸,武器为弓,精通射术,就连束发也是千年前的仙舟男子喜爱的方式……” 腾骁身为罗浮将军,帝弓七天将之一,自然知晓一些联盟高层才掌握的仙舟秘辛,面色不可谓不难看,半天才苦哈哈地憋出一句: “策士长,这话不要随便往外说,慎言,慎言哈。” 他紧张地盯着直播屏幕,得益于良好的保密工作,弹幕区众人并不认识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但对于他而言,自家的天才百冶,化成灰他都认识。 “应星啊应星,你真是每一次出门,都要搞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兜里的玉兆忽然响了,腾骁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表情忽然一垮,像是赴刑场一般,手指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 “哈哈哈,怀炎将军,您老人家怎么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呀?哎哟,您先别急着骂我,这真不干我的事儿啊……我们还是聊聊曜青的那场战役吧……” 由于在场大佬们身份的特殊性,认出来的终归是少数,其他驻扎在直播间的观众还在浮想联翩。 弹幕:“人类男性,玩火,大剑,自带火鸟特效,这是哪个低调的英雄豪杰啊?” 但是很快他们就不用猜了,因为星啸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解开了他们的所有疑惑: “嗯……78席,百闻其名,不如今日一见。” 应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就是星啸?哼,也有可能是你我二人此生的最后一见了。” 应小星以一换百万,钻石状态不佳,老爹被逼得差点自爆……同伴的种种遭遇,皆是拜眼前这二人所赐。 伤了他的人,不付出点儿代价就想走?门儿都没有。 短短一段对话,信息量着实不小,直播间转眼间被一大群问号和感叹号覆盖: “什么?!” “我没听错吧……” “我是骇客,应星老大的恩情还不完啊!” “救了朋克洛德,又来救匹诺康尼,我给您跪一个。” “已截图,等待公司狗上门求着我删照片。” “我靠,应援团的兄弟姐妹们,愣着干什么,刷起来啊!” “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 (以下折叠3000w+条相似评论) 闻言,星啸也不气恼,感知着应星周遭强大的力量威压,只是慢条斯理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很遗憾,我失去了和你这样优秀的同事共事的机会。从今往后,也不会有。” 她自然指的是应星得到毁灭的亲自瞥视,结果因为偷舀金血,被纳努克怒而关闭命途一事,几位绝灭大君都对此印象极为深刻。 燧皇知根知底,没什么太大反应,但钻石听着可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应星先生,她的意思难道是……” 他甚至很难想象,像应星这样的强者一旦投入敌营,银河会陷入何等炼狱惨状。 应星说:“就是字面意思。” 他强调的重点在星啸的后半句。 自己吞了一个绝灭大君,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总之,他和毁灭阵营早已是敌对关系,还顾及那么多干嘛? 然而,这句话放在直播后的众人耳里,可就大大变了味儿: “???” “我麻了。” “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曾经竟然差点成为绝灭大君?!” “我怎么感觉又是天才一桩惊天动地的实验招来了纳努克……” “不愧是应星先生,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这时,狩魂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恍然回忆起了幻胧给她的科普,终于对号入座,一字一句地控诉道: “啊。骗子。就是你。” 应星瞥了这傻子一眼:“我从始至终可没骗过你。” 顶多从你嘴里套点儿情报罢了。 “……好像,也是?” “你这感人的智商,怎么当上绝灭大君的?纳努克的眼光,就这?” 众人:……不愧是天才,轻易说出了他们不敢说出的真心话。 燧皇扯了扯应星的后衣摆,顶着应星疑惑的小眼神,臭着脸将一个耳麦塞进了他的掌心。 耳麦那边,阮·梅翻找着资料,轻声解释道: “根据我的观察,以及综合燧皇提出的观点,狩魂应该是岚的另一半人性化身,这点不假。” 先别急,为什么好好的人性分成了两份,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自燧皇。 在巡猎星神升格的一刹那,燧皇为了脱身保全性命,不得已一分为二,用一半燃烧殆尽的代价,换取剩下的一半存活下来。 存活下来的燧皇,记忆中自然而然保留了岚的一份人性。 而剩下的那一份人性,却没有随着燧皇半身的燃烧而消散,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情感,在银河间漫无边际的游荡,不为人知。 直到,在一个未知的年代,得到了某位更年轻的星神的瞥视。 而后,被神抛弃的一抹人性彻底扭曲,以毁灭【巡猎】的执念完成自身的精神蜕变,以绝灭大君的姿态,行走于银河。 听到这里,应星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纳努克,你是真牛啊。 就这么喜欢薅走其他星神家的宝贝当你的令使? “神性人性本是一体两面,人性能够回归星神本体。岚的拯救和毁灭几乎并无区别,在消灭丰饶孽物的同时,友方亦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若让纳努克的阴谋得逞,令毁灭污染了岚行走的命途,银河势必将迎来更加紧张的局势。” 应星说:“但是,老爹记忆里的英招……我是说,那一抹初心不改的人性,已然回归了星神本体。” 阮·梅轻笑道:“是的,我已看到结果。” 她一边迈出白日梦酒店的大门,朝着大剧院的方位径直走去,一边平静地念出了三分钟前发生的一条新闻: 星历7323年,正当寰宇的视线齐聚于匹诺康尼谐乐大典之时,仙舟曜青与柯尔特星系的步离人孽群爆发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战程未过半,一波来自帝弓司命的倾天光矢洒落步离后方,孽物顷刻间十不存一。 此乃五百八十一年以来,仙舟再度得到帝弓司命的战场支援。 曜青云骑士气大盛,大捷。 “另外,因为暂时联系不上你,联盟元帅华女士托我给你捎句话,应星。” 应星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星啸打上一架,暂时顾不上别的,随口问道:“什么事?” “他们让我问你——你对第八个仙舟将军之位,感不感兴趣?” “……啊?” 第81章 人形高达(修):须佐能乎! 第81章 人形高达(修):须佐能乎! 应星眼角抽搐:“这又整的是哪出?阿阮,帮我一口回绝吧。” 这牛马将军,谁爱当谁当。 阮·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复,笑了笑,只是说:“元帅说你不必急着拒绝此事,待回到仙舟罗浮,大可从长计议。” 但她心中再明白不过,有了来自仙舟正庙正神的亲自承认,应星在仙舟联盟内部的礼遇比起之前又会大不相同。 “嗯,到时候再说。”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暂且先放一放,应星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先料理眼前的两个绝灭大君。 他心想,如果阮·梅的研究结论不出差错,狩魂和燧皇残缺的半身有着密切关系,那他就更不能放过狩魂了。 如此良机,若能一举抓住对方的精神体,加以炼化,说不定就能为燧皇补全残缺的半身,让他回归到岁阳之祖初始的全盛状态。 应星打定了主意,沉下心神,两根手指轻轻擦拭过烨火的剑锋,低笑着说: “老朋友,你又能饱餐一顿了。” 烨火的熔焰剑身快速闪过了一道暗沉的血光,转瞬即逝,似乎是在无声附和着主人的话音。 【巡猎】赐福加身,下一秒,明明手持一把看似笨重的大剑,身形高大的银发青年却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并非原地消失,而是速度过快,人眼无法捕捉,近乎瞬间移动。 “!” 两军正面交战,先切脆皮后排。 狩魂躲闪不及,第六感疯狂报警,她全靠战斗的第一本能,横起弓身进行格挡。 “好快……!” 然而,以她的躯体强度,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使出了七成巨力的工匠百冶。 一股堪比行星撞击的恐怖蛮力从身前猛地传来,空气都发生了扭曲变形,她脚下的地面更是深深下陷了一层,四分五裂。 伴随着四下震起的碎石,狩魂闷哼一声,强大的冲击力之下,人一下子跟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卸力,饶是如此,也被震伤得不轻。 “咳,咳。” 应星没眼看她:“你的近战水平,和英招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真不是他吹自家学生,英招那小子,在他长年累月的魔鬼训练下,已经进化成了一个足以抡起万钧弓身、舞得虎虎生风的近战型弓兵啊。 天才俱乐部78席起手一剑,一招便击飞了一位棘手的绝灭大君,令直播屏幕后的观众各个惊得几乎合不拢下巴: “我知道他强,但没人告诉我,应星强成这个鬼样子啊??!!” “智识命途,很神奇吧。” “并非智识命途。” “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纳努克看上人家了。” “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应星大人/” (以下折叠4000w+条相似评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全银河的普通民众还在吃瓜看热闹,而某些正在围观的派系势力的心情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不如说是越看越内心沉重,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将“仙舟联盟”在内部的权重份量再度提高。 一击击退了狩魂,应星对她的大致实力有了数,转身,和威胁更大的星啸隔空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 “砰!” 一白一红两个光点默契地飞入高空,拖曳着有如彗星一般的长尾——那是高速移动的物体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幻影——上下起伏,瞬息不停地变幻着位置对打,看得观众们目不暇接: “有没有技术帝大佬愿意做逐帧分析视频,我的眼睛快花了。” “不是我瞎猜,起码得用螺丝星或者庇尔波因特的技术才能勉强分析出人像吧。” “粗略估计,两位的战斗速度已经超过了10马赫……对于大佬而言,这还可能只是热身状态。” “强者的世界,恐怖如斯。” 应星以一己之力压制两位绝灭大君,钻石乐得能好好歇一会儿,结果刚一扭头,发现燧皇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出于临时战友情,钻石喊了一声,问:“喂,老古董,你去哪儿了?” 燧皇捏紧了手里的长弓,硬邦邦地解释道:“你告诉应星,我去传送阵中心,把白珩那丫头捞出来。” 他沉着眉眼,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以及,去找变成阵法基石的应小星。 哪怕那臭小子如今只剩一片零散的忆质,他也发誓要找到对方。 钻石眉头一皱:“可是……你是忆质,还受伤不轻,阵法那边通向的是忆质黑洞,你真不怕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玩没了?” “那样正好,反正……我也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听闻此言,钻石捂着腹部的伤口,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表情变来变去。 然后心一狠,牙一咬,取下右手食指上佩戴的戒指,一把扔给了燧皇,然后把脸侧了过去,生怕自己看见了就会后悔似的。 “拿着吧,我把我的砂金石给你用。呵,老古董,没见过吧?这种石头在传说中可以扭转厄运,带来好运……所以,你别死了啊!” 燧皇固然不认识宝石的具体品类,但就凭钻石对这十个戒指的珍视程度,他也明白这公司小鬼是下了血本。 他把绿色的石头握在掌心,默了默,问:“就这么送给我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反正也是测试版的。要是跟你一块儿丢了,我……我还能再捏一个出来。” 燧皇的唇边闪过一道极浅的笑意,转过身,银蓝色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迅捷的弧线。 “谢了,小子。” 钻石背靠在断壁边上,眼不见心不烦,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 直到临时队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钻石抓了抓头发,心想,倒也不必多谢。 这十颗闪亮亮的大石头,是他给自己的未来下属准备的,而燧皇既然接了他主动送的石头,那怎么着也算是他半个下属了。 他不坑不骗,就能让天才俱乐部78席手下的人自愿给他当下属。 老古董啊老古董,你还是不懂公司狗的人心险恶啊。 而另一边,狩魂缓过神来,艰难地站了起来。 由于本体的精神属性,她的身板确实要脆一些,但她如今不需要将能力分散给上百万的虚卒士兵,应小星布置的巡猎石对她的负面影响也在逐渐削弱,还不至于一碰就碎。 “可恶。不会,放过你。” 狩魂忿忿不平地举起长弓,瞄准了天上正在和星啸打得有来有回的应星,又是一发背后偷袭的冷箭,但比起之前,箭速已经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然而,这只冷箭仍然没有达成目的,在半空中就被一面银色的护盾拦了下来。 “嗯?” 真皮皮鞋的哒哒声传入耳内,狩魂扭头一看,钻石一扫方才的颓废懒散,大步上前,睥着眼看她,冷笑着说: “偷袭算什么好东西?让我来会会你。” 狩魂如他所愿,下一秒把锋利的箭头对准了公司高管的眉心。 弹幕:“我靠,一拳哥是真硬汉啊,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继续打?” “一拳哥,你简直是超人!” “主播主播,把摄像头拿远一点吧,太近了,我害怕一个石头砸下来,咱们的直播就要戛然而止了。” 简单概括现在的战场形势,应星接替了燧皇位置和钻石组队,与两个绝灭大君又展开了1对1的对决。 当然,星啸之前被钻石硬生生拖了一段时间,实力自然比不得全盛状态,她最擅长的军团流打法也无法施展,有如自断一臂,在正面作战上难免落了下风。 地面上,狩魂虽然在和钻石打架,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空中,显然没有拼尽全力。 明明是【巡猎】出身、却被选为毁灭【巡猎】的武器,狩魂本来空无一物的大脑回荡着应星口中“英招”这两个字,她为此心烦意乱,越想越乱,犹如火烧一般,不停地炽烤着她的意识。 直到,一个郑重的决定在她脑中生长成形,绝灭大君选择放下长弓,对钻石说: “和你打,没意思。” 钻石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有些不爽:“你什么意思?” 狩魂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身形忽然开始朦朦胧胧、变幻不定,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将纳努克当年赐予自己的毁灭之力,尽数压在了手中即将发射的终极一箭中。 以身淬器,压上枪膛。 “应星。向你证明。我。不比他差。” 她赌气一般地心想,既然应星觉得自己比不过那个“英招”,那么,自己就证明给他看好了。 钻石甚至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射出那一发以命换命的箭矢:“飒!” 箭矢积攒的庞大能量吸引了应星的注意,腹背受敌的他并不慌乱,先是一剑斥退星啸,扭过身,几乎是一瞬间的前后功夫,正面接下了这一发凝聚了一位令使全部力量的终极一击! “唔。” 应星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变化,而后,持剑的双手暗暗发力。 青年的身后仿佛生出了一对火焰铸就的翅膀,流淌着丝丝缕缕如同赤羽般的火焰余烬,倒映在狩魂震颤的瞳孔里,让她一度流下了眼泪而不自知。 “……是鸟。” 狩魂的双腿一下子瘫软无力,跪在地上,抬起疲惫的眼睑,无光的眸子望向匹诺康尼梦幻般的天空。 “讨厌。输了。” 可是啊,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应星将剑架在失败者的脖子上,好心回答了她的疑惑: “因为,你忘了来时的路。” 闻言,狩魂双眼定定地盯了他半晌,放弃了挣扎,抬头,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飞翔的姿态。 ——“负创神啊,我已,奔赴【毁灭】。” “咔嚓。” 重物落地,狩魂的形体转眼间消散在空气中,飞出了一缕指甲盖大小的魂体物质,被应星眼疾手快抓在手中,小心安置在体内的空间。 等他回了罗浮的工坊,就将这一缕人性中的毁灭杂质提炼出来,用来给燧皇恢复残缺的半身。 与此同时,狩魂一死,匹诺康尼的对外联系通道瞬间恢复了正常。 停靠在阿斯德纳星系外围的公司星舰收到信号,舰长一个激灵,瞬间精神抖擞,指挥着船员将星舰大张旗鼓地开了进去。 “报告!星舰可以顺利通行……” “等等,舰长,那是什么?!” 公司星舰的侦查视野中,现实世界的白日梦酒店开始发生剧烈的震荡,好似随时都会崩塌。 现实如此,梦境的匹诺康尼更是近乎天摧地裂。 天空支离破碎,庞大的忆质结晶接连坠落,砸在十二时刻破碎的大地上,整个空间即将迎来解体。 末日图景再现,星啸的身形逐渐虚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应星,说: “遵从祂的命令,我不再停留此处。但是,78席,在不远的未来,我们还将相遇。” 应星思考了一下,目前匹诺康尼的情况不容乐观,十二时刻的梦境一旦塌陷,所有人都将坠入尚未开发的原初梦境中,那里更是危险重重。 此外,他担心自己追过去,搞不好会迎面撞上纳努克和其他绝灭大君。 权衡再三,应星只好遗憾地放下了剑。 不过嘛,但凡是战后放垃圾话的环节,应星哥从小就没输过,冷冷回敬道: “星啸,下次见面,我必斩落你的首级。” “我会拭目以待。”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星啸离开了匹诺康尼,虽然她本人并未亲口承认,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对匹诺康尼发起的进攻,以失败告终了。 钻石半蹲在地上喘气,正欲启动基石力量保护身边之人,却被应星一把按住了。 “应星先生?” 钻石受伤很重,如果再释放权能,这位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很可能就要在他的眼皮底下香消玉损了。 这哥们人不错,值得深交,应星想了想,主动拉起钻石的胳膊,像拔葱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三十岁出头的成年人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倒退了二十年,一朝回到了被爷爷当成一块砖头搬来搬去的热血童年。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应星先生,您这是要……” “我听说你的能力来自补天司命的神体圣石?” “是的,我家世代从事打灰,信奉琥珀王。到了我这一代,得到了祂老人家的赏识……” “先暂时把补天司命的祝福放一边吧,我带你感受一下——来自帝弓司命的祝福。” 得益于岚大大方方投来的凝视,应星不仅提高了移速,还得到了一个他非常称心如意的新能力。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这项能力又确实和“帝弓七天将”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联系。 而在同一时间,骇客大佬操纵的飞行摄像机穿梭在坠落的碎石之间,让所有观众都捏了一把冷汗。 “匹诺康尼,天塌了?” “不要哇,是不是狩魂在死前搞的鬼?” “八九不离十了,毁灭的王八蛋,死了都还要托人垫背。” “喂,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惊讶一位绝灭大君在我们的面前陨落了吗???那可是绝灭大君啊!!!” “呵呵,早在应星大人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她的结局了。” “应星大人,救救匹诺康尼吧!” 摄像机左摇右闪,可惜还是没能逃过坠机的命运,在大伙儿的哀嚎下摔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镜头呆滞地朝着一个方向。 这一下子,不仅是镜头不动了,屏幕后的观众们也呆住不动了。 因为,在全银河观众的注视下,一尊巨大的赤红巨人拔地而起,如同顶天立地的世界支柱一般,撑起了匹诺康尼的破碎天空。 应星居于巨人的胸腔内,居高临下,一股胶佬的畅快感油然而生,不禁深深感慨道: “人形高达,爽。” 作者有话说: 景元元:帮帮我,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 应星星:帮帮我,高达先生! 第82章 狐人从此不用怕没了:因为,你的梅, 第82章 狐人从此不用怕没了:因为,你的梅,来了 同样位于巨人的能量躯壳内,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钻石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可怜弱小又无助地蜷缩在一旁,双眼发怔,大脑晕眩。 他该不会在做梦吧? 众所周知,威灵作为仙舟联盟的正庙正神——帝弓司命岚的亲赐,乃帝弓七天将人手一只的标配,相当于星神官方的盖戳认证。 就比如仙舟罗浮的腾骁将军,他就有一尊金光闪闪的大威灵,威风赫赫,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立下过无数次的汗马功劳,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档案内记录在册,重点标记。 正因如此,与其他银河势力一对比,仙舟联盟简直就是巡猎星神亲儿子的待遇。 要知道,哪怕是银河第一大经济体星际和平公司,这群狂信徒不知矜矜业业地给存护星神克里珀输送了多少个琥珀纪的建材,都没得到人家星神一个像样的正眼儿。 凡人若想得到星神的青睐,好比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试图触碰威严的太阳,哪里是一件容易之事? 而就在今天,公司高管的这一信念像是一颗坚实的钻石表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缝隙,摇摇欲碎。 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天才俱乐部78席,好像也没那么不敢置信了。 这个视角下,钻石俯视着匹诺康尼的天上地下全景,仙舟人诗中所谓的“一览众山小”,“高处不胜寒”,不外如是了。 他心想,毕竟,【天才】啊,向来不在“凡人”之列。 公司高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以免挤压伤口,呼出一口沾着血腥的浊气,尝试主动搭话: “应星先生,我听闻巡猎星神赐予仙舟将军的每一具威灵都有具体名讳,在寰宇间如雷贯耳。您的这一具威灵……我倒是闻所未闻,不知它的名讳叫什么?” “啊,你提醒我了。” 应星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原来是他最擅长的取名环节! 巨人挺直了巍峨的身躯,撑起匹诺康尼的天空一角,通体色泽如火一般赤红,穿戴的正是初代云骑铠甲——也是英招他们那一代的古老款式——而威灵负在身后的武器和应星本人一样,是一把放大了上百万倍的烨火大剑。 令人毫不怀疑,它只需抬手一剑,便能轻松斩落星辰。 钻石提出了一个好问题,帝弓司命亲赐的好东西,自然值得一个好名字。 应星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灵机一动,一拍脑门决定道: “它叫——yx-23-3全装甲威灵七号机。”* 钻石面不改色地鼓掌,使出了打工人吹嘘领导的毕生功力:“……好,好霸气侧漏的名字,不愧是您。” “嘎嘎嘎!” 人类还会掩饰真实的内心想法,但动物就坦诚多了,应星体内的小凤挤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尖笑,似乎是在嘲讽着主人的破烂取名品味。 应星微笑:“你笑什么?你的取名品味难道就比我强,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嘎!” 回到正题,在令使释放的毁灭之力摧残下,组成梦境世界的忆质变得极度不稳定,天与地都在一同塌陷,如果不是有威灵的支撑,匹诺康尼最负盛名的十二时刻已经荡然无存。 状况确实棘手,换做匹诺康尼本地最伟大的建筑家格拉克斯教授来,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想不到什么拯救的好法子。 更何况,格拉克斯教授,德高望重的猫头鹰老师,折纸大学的开创者和名誉校长,如今早已辞别人世了啊。 回忆起故人风姿,歌斐木长叹了一口气,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着,对下属吩咐道: “联系隐夜鸫家系,出动所有筑梦师,收集流散的忆质。应星先生在为我们争取宝贵的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是!歌斐木大人!” 事实上,不必歌斐木多吩咐,忆质学专业出身的筑梦师们就已经戴上安全帽,自发行动了起来。 “隐夜鸫的兄弟姐妹们,该我们出马的时候了。” “小灾大干,大灾硬干,干干干!” “冯恩!别在那儿雕花了,我们要的是实用,实用,还是他*匹诺康尼粗口*的实用,明白吗?” “巴罗,小心我向费谢尔控诉你侵犯我的人身权。” “不行啊,乔伊,咱们的效率太低了,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啊。” 筑梦师们在工地上鬼哭狼嚎,应星和钻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这样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 应星沉思片刻,率先出声:“钻石,你说你家中世代从事打灰?” 钻石点了点头,又瞅了瞅应星若有所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但我们没打过忆质。” 这不巧了吗,在忆泡内的将近一百年里,应星以顽强的毅力自学了忆质的相关内容,还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体系框架。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站上折纸大学的讲台,也能像模像样地讲上几节课。 至于学生们能不能听懂,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儿了。 应星和钻石一个提供理论,一个提供实操,两相互补,刚好能派上用场。 于是,没过多久,匹诺康尼的大地又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动。 惊疑不定的筑梦师抬头一看,只见那一尊顶天立地的赤红神明抽出了背后的大剑,插入地面,好似一座神山,代替巨人支撑起天空。 而他自己则是离开原位,两手抓起流散的忆质,犹如拼胶一般,将它们尽数填补回到空白的区域,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高效,效率不知翻了多少倍。 “我嘞个乖乖啊……” “这,这就是土木大佬的最高境界吗!” “教授,我想学这个!” 一个系统时过去,匹诺康尼的梦境总算黏合了七七八八,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通道逐渐趋于稳定。 钻石默默围观着应星先生的动作,哪怕外界纷纷扰扰,但他此刻的心灵无比安宁,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小板凳上看着爷爷给他造小木屋的温馨童年。 “应星先生,老古董……咳,我是说,用箭的蓝发先生那边……” “嗯,我知道他的情况。” 应星一向尊重亲朋好友们所作出的、发自内心的选择,正如他当初同意了应小星以自身化作阵基的大胆计划,主动进入忆质黑洞寻人的老爹同样如此。 他若是想做,那就尽管去做吧。 因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模拟器玩家都会为他们兜底。 应星笑了笑,说:“你不是把砂金石送给老爹了吗?砂金啊……那确实是一颗会给人带来好运的石头。” 匹诺康尼大剧院下方,传送漩涡附近,一处平台边上。 身穿旗袍的黑发女性半跪在废墟中央,低头,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膝上枕着的貌似睡熟了的狐人少女。 连续六章没出场的景小元拖着一身和幻胧打斗留下的伤痕,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大剧院,看到人后眼睛登时一亮,泪水夺眶而出: “白珩姐……她还活着?” “我也很意外,景元,你居然还能自由行动。” 别看幻胧到处吃瘪,那纯粹是因为她招惹的都是银河上排的上号的强者。她好歹也是和燎原齐名的大岁阳,自然是有一定实力在身上。 若是她以命相搏,景元很难像现在一样能跑能跳。 “小玉和我打到一半,匹诺康尼突然天塌了,然后星啸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二话不说把她带走了。” “星啸带走了一只岁阳?背后的原因值得深究,不过,目前可以暂时搁置,你届时记得告诉应星。” “我自然不会忘的!对了,阮女士,白珩姐是怎么出来的?” 阮·梅抬头看他,神色看不出紧迫或是忧虑:“燧皇的忆质体把她救了出来交给了我,又回去找应星的那一道忆质化身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她……可恶,要不是小玉故意拖着我不放……阮女士,白珩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毕竟,她也只是一具凡人的肉躯。” 景元焦急地扫视着昏迷不醒的白珩,狐人少女的嘴角还挂着一抹如愿以偿的上扬弧度,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团虚卒在她身上留下的累累伤痕,触目惊心。 当然,这些都还是其次,最要命的,还数近距离接触星核、对白珩的器官和意识造成的巨大副作用,近乎不可逆转。 景元的视线一顿:“等等,这是……” “是存护的基石。” 白珩的一根右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绿色的宝石戒指。 燧皇把钻石送他的砂金石,戴到了白珩手上。 “真是神奇的现象,在忆质的扰动下,星核融入了白珩姐姐的体内,她的灵魂却没有就此磨灭,反而与暴虐的毁灭力量互相抗衡。狐人的生命状态在生与死之间摇曳不定,呈现出一种……有趣的共生态。” 景元忙问:“那白珩姐还有救吗?” 阮·梅示意景元把白珩抱起来,缓缓起身,冲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景元,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 “只要给我一架手术床,一把手术刀,还有一个实验室……我便能让她的灵与肉,历经生与死的千重磨难,洗涤出最锋利的巡镝。” 生命领域的专家、天才俱乐部81席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八百年后,登上星穹列车的白珩:唉?你也是星核精? —————— *应星哥的灵感来自于fa-78-3全装甲高达七号机,《机动战士高达》msv系列中登场的虚构机体。 为什么是7号机? 因为他是凤凰领主七世() 其实是因为参与匹诺康尼保卫战的一共有7个人,除了应星自己之外,还有忆质应小星,忆质老爹,钻石,白珩,景元,阮梅,歌斐木,每一个人都值得纪念 第83章 巡猎的复仇(2.2w营养液加更):燧皇 第83章 巡猎的复仇(2.2w营养液加更):燧皇:摊牌了。我是渣男。 在yx-23-3全装甲威灵七号机的亲身示范下,筑梦师们个个铆足了干劲,几乎是拿出了自己的毕生功力,投入到了匹诺康尼的空间修复工作之中。 而在后来,这一被称之为“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筑梦工程”典型案例,甚至得以载入折纸大学筑梦学院的官方教科书中。 彩色配图上,巨人手可摘星的伟岸背影,忙碌但笑容真切的筑梦师们,还有那一把支撑天地的火焰大剑……还在激励着无数初入校园的筑梦学子,为了实现他们的梦想而矢志不渝的奋斗。 整个空间的忆质结构终于趋于稳定,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通道也畅通无阻,当这一消息传到所有人耳中时,人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在阿斯德纳星系外围等候多时的战略投资部星舰也顺利开了进来,公司的支援团队和五大家系的家主及时展开相关的协商。 一片喜悦的氛围笼罩下,歌斐木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匹诺康尼的普通民众欢呼着公司的到来,只有他明白,五大家系和老东家公司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在钻石初次到来时,歌斐木在橡木公馆的主场地摆宴招待,双方还能有来有回,平等磋商;而现在,匹诺康尼急需外界的资金和物资资源,在桌上的谈判自然而然处于弱势的下风地位。 一场本该令所有人无忧无虑、尽兴而归的美梦,为什么偏偏要被毁灭玷污呢? 仅仅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就失去了神主赐福的谐乐大典,失去了星核,失去短期内经济发展的可能,甚至可能需要向公司借贷才能恢复原本的美梦一角…… “歌斐木大人!” 一道急促的呼喊将陷入迷惘的橡木家主拉回了现实,他机械性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筑梦师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口型开开合合,说的是: “我们找到了一只摩安卡黑乌鸦,看它脖子上的吊牌,应该就是您养的那只宠物卡多!” 歌斐木动了动唇,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它还活着吗?” “抱歉,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的胸腔已经被剖开,心脏破裂,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是狩魂做的。” 歌斐木手捧着乌鸦的尸体,神色难掩凄凉,有什么尖利的东西仿佛要破土而出。 筑梦师又接着说:“但是,大人,我们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团杂糅的纸巾展开,动作很轻很轻,递到鸟主人的手中,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在乌鸦居住的鸟舍里,我们找到了一颗还热乎的鸟蛋。” 歌斐木如梦初醒。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取下眼镜,望向泪水模糊了的天空。 在那里,一把支撑天地的世界剑并未随着主人的离开而随风散去,反而因为连接起匹诺康尼的天与地,所以深深融入了基层的忆质中,留下了不灭的忆质倒影。 在未来的几百年内,它也将长存于此,如同一位天才精心刻下的世界锚。 苜宿草家系的老奥帝此刻也许在盘算着这一打卡景点能给他未来进账多少信用点,但绝大多数的匹诺康尼人只会睹物思忆,铭记过去的伤痕。 “神主啊,这便是你的教导吗?” 毁灭的灰烬里自有新生的羽翼在酝酿,所以,凡人何必将恐惧和怨怼化作束缚自我的锁链? 不如做一只飞鸟,将希望的种子衔向远空,自会有破晓的啼鸣,在玫瑰色的天际唤醒新的黎明。 他的手机电话忽然响了,歌斐木看到来电人,微微一愣,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米哈伊尔?你回来了?” “是我,老朋友,那个,传送阵出了点差错,把我传到了梦境边缘。不过好在我老当益壮,还能提前跑回来通风报信,哈哈哈。” “……呼,你回来就好。” “对了,上次和你提到的动画片电影,关于最新的剧情进展,我那叫一个文思泉涌……” 当天,匹诺康尼的医院里人满为患。 一间双人病房内,两个难兄难弟——钻石和景元被分在了一起,隔壁住着米哈伊尔和正在术后恢复期的白珩。 景元年纪小,还没有摆脱网瘾,一上完药就忍不住掏出信号恢复的手机,呼啦啦刷个不停。 而钻石则是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病服没好好穿,露出缠满绷带的精壮胸膛,整个人的气质豪放不羁,完全不复景元初见时那副白西装精英人士的气派。 此时此刻,钻石盯着找回来的砂金石发呆。 “……老古董,你为了救人,终究还是没能回来啊。” 景元放下手机,问:“你在说燧皇?” 同为队友,钻石又最为卖力,他对公司主管的观感好了不少,甚至把自己的橡木蛋糕卷分了钻石一半作为安慰,打开了话匣子: “老爹的本体在罗浮,他的脾气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师父第一次和他见面,还跟他轰轰烈烈地干了一架呢。” 这有什么,钻石跟燧皇的第一次见面不也差点打起来了。 “不过,回想起咱们初见的场景,你和现在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性格呢。” 钻石咬了一口橡木蛋糕卷,苦涩干巴的树皮味道在嘴里蔓延,一瞬间以为景元给自己投了毒。 转头一看,穿着病服的白毛小孩儿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最后一口。 比起罗浮地地道道的苏打豆汁儿,味道形似橡木树皮的橡木蛋糕卷对景小饕来说,不过是用来消遣的饭前甜点。 钻石状似不经意放下蛋糕卷,喝了口水默默漱口:“呕……智慧生物本来就有很多面,区别仅在于我想向你展示的是哪一个我。” 脱下象征文明的西装,暂时不必扮演高管,钻石其实也只是一个家族特长打灰、没事儿玩玩赌石调剂心情、会哀悼一下死去的临时战友的性情中人罢了。 闻言,景元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应星哥就从来不告诉我一些事,我还是看了直播回放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和一些危险的绝灭大君接触过了。” “等你小子什么时候独树一帜了,应星先生自然会对你知无不言。我爷爷起初对我也是如此,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当着他的面,拿着一块砖砸上了前来探望他的塔拉梵·基恩的大脸……从此以后,我爷爷再也没敢把我当小孩。” “……啊?” 这个难度,类似于景元元当着应星哥的面,一刀砍向丹枫哥的龙角。 确实能证明他长大了,但事后的一顿混合双打也是免不了的。 景元元咽了口唾沫,岔开话题:“你当初和歌斐木先生针锋相对,我以为你会对匹诺康尼坐视不理。” 钻石当时还冲歌斐木放了狠话呢。 不过,公司高管令对方付出代价的方式确实出乎意料,既不是武力胁迫,也不是强权逼压,而是让歌斐木倒欠他的人情。 “小子,给你一句忠告——若想打败与你立场不同的敌人,正面击溃往往是最费时费力的选择。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想办法把ta身边的人转化为你的朋友和盟军,让ta心甘情愿和你合作。” 未来的神策将军若有所思。 “你刚才在看些什么?” 景元诚实回答:“是那一场直播的切片,他们都叫你一拳超人哥唉。” 先后经历过“孤狼徒弟”、“十个老婆”的构史冲击,钻石对这种小风小雨已经不在意了,摆了摆手,说: “不用半个月,这些讨论就会热度衰退,在星网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公司的大手,小子。 像战略投资部主管这样的边缘人物,还比较好处理后续,但是,对后半场直播的中心主角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 经此一战,天才俱乐部78席,彻底扬名立万。 慕强作为本能,镌刻在智慧生灵的基因之中,而在一个丛林法则的宇宙中,人们对强者的崇拜更加张扬明显。 两名进犯匹诺康尼的绝灭大君,他亲手杀死一个,逼退一个。光凭此项功绩,便足以载入史册。 再到最后,疑似帝弓七天将第八人的威灵拔地而起,直播到此戛然终止,没能看到后续,但不妨碍网民开启狂欢,应援团的某个神秘论坛浏览人数激增,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而作为应援团的大粉头,景元把几乎全部休息时间都用来管理暴增的粉丝,以及化身巡海游侠,在网络上清理一些闻着味儿过来的不明生物。 这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从来不会告诉应星哥,就像应星哥也默默为他做了许多事一样。 不过,外界再怎么风云变幻,暂时都和不沾星网的当事人78席搭不上边。 应星推开病房门,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次去雅利洛六号,最后的归宿点好像也是病房,而病人中,同样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只白狐狸。 “应星哥!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 应星坐在景元的床边,将专门买来的一大包零食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动作熟谙地接过他递来的石火梦身,一边低头给武器做保养,一边问: “景元,你说小玉被星啸带走了?” “对,她当时出现在我和小玉面前,我吓得一激灵,以为她要杀了我,但她竟然没对我出手……” 事实上,按照绝灭大君的性格,断然不可能这么心慈手软。 星啸没有清理无关人士,纯粹是因为她认出了景元手里的石火梦身,做工和材料都和应星的烨火大剑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她心有忌惮,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带走了岁阳。 景元也大概猜到自己是托了应星哥的福,摸了摸鼻头,决定今天熬夜给应援团冲一冲排名,争取让他的应星哥一举反超,成为宇宙第一偶像。 某位偶像预备役还不知景元心里想什么,转过头和钻石简单聊了两句,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你愿意加入应小星的计划,公开和绝灭大君敌对……这个人情,算是我欠你的,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 天才的一个承诺,这可是几百个星系的资源都换不来的无价之物。 钻石心情大好,恨不得当场就发个朋友圈,设置为仅劳拉佩里·斯科特一人可见,然后看着他在自己的评论区破防大骂。 嘱咐完了两个病患多喝热水、早点休息,应星走出病房,打开玉兆。 一切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但应星可没忘记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究竟是谁,从燧皇本体那里偷来了封存了岚的人性的记忆?最后落在了流光忆庭的手里,让阿哈有机会偷到? 浮黎不可能做出这么掉价的举动,那就只有可能是祂的手下了。 “喂?老爹,是我。那场直播……你看了吧?” 玉兆那头,岁阳之祖的语气一上来就冲冲的,夹枪带棒: “看了。怎么,专门打电话过来,是想让我恭喜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我执意隐藏的人形真身?” 应星疑惑不解:“当然不是?我高兴这个干嘛?” 而且在忆泡里,他对着英招的脸都看了快100年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想问你,你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比如焚化工或者忆者,让他们偷走了你那一枚封存了岚的人性的忆泡?” 忆泡里跑出来的老爹有着本体的最新记忆,所以合理推测,燧皇本体忆泡失窃,应该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燧皇不耐烦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罢了,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嗯,不然呢?”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应星,这枚忆泡,不是他们偷的——而是我主动割舍给流光忆庭的。” 应星诧异:“为什么?” 燧皇默了默。 因为,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望着头顶遥不可及的人马座,而四下一片黑暗,恍惚间,有情生物的人影在他的身旁来来去去,而作为无形目生物的自己却怎么也抓不住。 当天上的风突然静止,影子定格不动,他幡然醒悟——那些过去的无用的累赘的已死的记忆和情感,只会成为阻碍他向神复仇的桎梏。 所以,他要亲手打破这些牢笼。 ……也包括你在内,应星。 作者有话说: 结尾处老爹的实际心理: 燧皇:岚!我为你带来复仇了! 岚:大拇指肯定.jpg —————— 老爹:从今往后,我要做一个冷酷的无情岁阳。 应星:饿了,想吃夜宵。 老爹:……等我五分钟。 —————— 小tip:这一章歌斐木和钻石的有些话是伏笔 第84章 阿哈温柔地注视着你:不再言语 第84章 阿哈温柔地注视着你:不再言语 “应星先生,您怎么站在门外?” 歌斐木轻轻关上了米哈伊尔病房的大门,侧头,看见熟悉的银发青年靠在空旷的走廊边,眼神晦暗不定地盯着手里显示通话结束的玉兆,他上前一步,出声询问道。 应星苦恼地揉了揉额头,愣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岁阳之祖了: “……没什么,就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好像和我闹脾气了。” 歌斐木当过教堂的神父司铎,在开解他人的烦恼上很有一套,娓娓道来: “朋友之间一些小摩擦在所难免,哪怕是我和米哈伊尔,我们也有过许多观念相左的争执和不快……但正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我们才能更好触及彼此心底的真实感受。” 他说的十分通俗易懂,应星也明白这个道理。 百冶大人性格耿直,和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是有话直说,偶尔的小误会也从来不过夜。 他心想,等一回到罗浮,就和老爹开诚布公地好好聊一聊吧,没有什么是一场真挚的谈话解决不了的问题。 除了和博识尊的单机交流之外。 歌斐木无意插足应星大人的私事,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他这些天里的人生感悟,要是再多嘴试图给一位天才提建议,那就是既没有自知之明、又毫无边界感了。 他适时止住话题,聊起了另一件事:“虽然过程出了点差错,但我们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双边合同可以照常谈下去了。” 而这一回,就凭钻石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中有目共睹的卓越贡献,公司必将具有绝对的主导地位。 钻石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身上随便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病服,冲着歌斐木扬起了一个公司狗得志的笑脸。 歌斐木对这个没什么太大意见,匹诺康尼如今百废俱兴,还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但是,对于洋洋得意的年轻高管,他也并非没有制服之法。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被一个不知名的假面愚者暗中掉包,白珩小姐为我们提供了线索,猎犬家系为此了一番深入调查,但始终没能找到幕后作案的真凶……之前和您签订的那一份星核转交协议,是我们考虑不周。” 应星摆了摆手:“这份协议是你和应小星签的,我只是负责事后对接。” 匹诺康尼人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无证小商贩到底是怎么掉包了星核,实现众目睽睽之下的瞒天过海。 而作为少数知情人的应星可是再清楚不过,区区星核,对于神通广大的乐子神来说,那还不是一个念头的功夫。 别说掉包星核了,给欢愉星神一个机会,祂能把手伸出电脑屏幕,给正在码字的作者来上一巴掌也说不定。 “您说笑了,此事是匹诺康尼一方的过失,我们自然必须给出相应补偿。所以,在五大家系家主的协商之下,我们愿意把一个对匹诺康尼人更宝贵的东西无偿转让给您——那就是匹诺康尼25%的股份。” 歌斐木用平静的语调抛出了一个能引爆外界舆论的消息。 匹诺康尼作为艾普瑟隆交易所的上市企业,未来前途一片大好,是寰宇炙手可热的商业新星,25%的股份,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转交的小数额,相当于交出了匹诺康尼的大半经济命脉。 但是,如果能用四分之一的匹诺康尼,换来一位天才的偶尔一瞥,这可是就连一向吝啬的老奥帝都拍手称赞的划算买卖。 闻言,钻石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拉平了。 用天才来压制公司? 呵呵,狡猾的老乌鸦。 但是不得不说,在公司和匹诺康尼接下来的谈判桌上,确实有用。 应星倒是无所谓,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是信用点、奢侈品还是股份、产权,只要一个眼神,他动都不用动,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抢着送到他的手上。 但这些他都不需要。 所以,应星对生意场上的交易向来不怎么上心,他更看重的还是匹诺康尼一方给出的诚意。 “商务上的后续合作,联系我的公用号吧。” 他把燧皇管理的公用玉兆账号发给了歌斐木。 “那么,尊敬的匹诺康尼大股东,每个琥珀纪的谐乐大典召开之时,我们都会向您准时发送邀请函,衷心欢迎。” 歌斐木微笑着目送应星下楼,视线和钻石在空中发生对撞,紧接着,二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病房,一场友好的磋商是在所难免了。 同一时间,应星放弃乘坐人挤人的电梯,行走在僻静的逃生楼梯中,刚一转过一楼楼梯拐角,耳朵捕捉到了楼下发出的闹哄哄的声音,眉头一挑。 只见猎犬家系的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了一排又一排的结实人墙,阻拦着医院外试图涌入的记者和粉丝。 “请记者朋友们保持冷静!不得擅闯公共区!否则我们就要按照匹诺康尼当地法规,将你们依法逮捕……” 如同鬣狗一般闻风赶来的媒体们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嚓咔嚓,一副恶犬扑食的恐怖架势,比起繁育的嗡嗡虫群也毫不逊色。 “我是星际和平娱乐的记者,请问匹诺康尼在本次军团袭击事件中的损失是否如外界估测的一样,很有可能不得不将股份压给公司战略投资部,换取贷款支援和一线生机?” “家族的无限夫长在此次谐乐大典亮相……” “歌斐木先生是否愿意为此次事件承担管理不力的主要责任……” “现在寰宇公众最关心的话题是天才俱乐部78席……” 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接二连三的抛出来,猎犬家系的保安们头都是大的。 有一个记者眼尖,瞥到了百米开外的楼梯口露出的一截黑色衣角。 琥珀王在上,就凭他把那场长达几个系统时的直播二倍速盘了100多遍的熟悉感,哪怕化成灰他都认识! “天呐,是应星先生!!!” “什么什么?应星大人?” “哪儿呢哪儿呢?” 众人在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猎犬家系组成的人墙崩塌出了一个口子,记者和粉丝们顿时宛如丧尸一般蜂拥而入。 可想而知,哪怕侥幸拿下了爆款新闻,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们事后也免不了蹲局子吃牢饭的命运。 应星暗道一声不妙,抬脚就上楼,还在思考着该往哪边跑路,右手腕忽然传来一股拉力。 “啦啦啦,走这边!” 近战剑士的战斗本能发动,他下意识要拽上那人胳膊,来个大大的过肩摔,结果眼神一顿,在半途中硬生生止住了。 因为他的视线里,赫然闯入了一头眼熟的红发。 “……是你?常乐天君?” 突然闪现的红发男人拉着他躲进一间无人的医务室里,大门上锁,应星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瞬间倾泻下瀑布般五颜六色的气球,在他的身边挤来挤去。 每一个气球上都画上了卡通人物,一眼扫过去,有钟表小子、狮子侍卫、狐狸飞行员、钻石先生,木头爷爷……当然,最显眼的还属雄赳赳气昂昂的“火鸟老大”。 “恭喜!” 一只胳膊“啪”的一下撑到了应星身后的墙面上,强行令他无法逃走,星神将印上了火鸟老大的气球递在他的面前,“啵”的一声轻响,气球炸开,细碎的水雾溅了应星一脸。 “喂!常乐天君!” 应星连忙用袖子擦脸,发现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水才松了一口气。 阿哈则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还那么见外干嘛,叫人家阿哈不就好了?” 在前几次见面的场合,应星还愿意给祂几分星神的面子,规规矩矩地叫上一声“常乐天君”。 现在他干脆懒得装了,尤其是猜到欢愉星神伪装成凡人、在本次匹诺康尼事件中扮演的幕后角色后。 忆泡是祂偷的,忆质燧皇也是祂放出来的,星核是祂换的,气球更是祂塞来的。 可以说,阿哈明面上没有出现过一次,暗地里却一手将混乱的匹诺康尼倒向了如今的结局。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被凡人这样质问着,阿哈慢吞吞地拉长了语调,黏糊糊的,像是粘上了甜丝丝的棉花糖: “目的?没有目的。阿哈从来是一个乐于助人的星神,帮助其他神是我的乐趣——” 这不,祂帮记忆见证了祂手下那群不安分的小忆者,又帮没有幽默感的巡猎找回了一丁点的幽默感,还给毁灭的小崽子们轰轰烈烈上了一课! 阿哈猛地捂住了胸口,被自己的无私感动得哈哈大笑,毫无杂质的笑意像无形的波浪般汹涌扑来,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的窒息感。 应星忍受不了恐怖的魔音贯耳,连忙说:“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 阿哈又看了他半晌,然后突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一把扣到了应星的脸上。 没了面具,祂朝天竖起的红色头发柔软地耷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对漂亮的绿色眼睛,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闪出如同彩色玻璃珠般一般的光芒,瞳孔的深处仿佛有无数个旋转的烟花在转瞬间炸开,令观者目眩神迷。 应星没看见星神的正脸,因为这个面具是不透光的,他摸不着头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意思。祂们都送了你东西,阿哈要是再不表示表示,岂不会被人看扁了?” “我再也不会收下你送的东西了……” “嘘!” 祂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生怕隔墙有耳,像是还不放心,索性贴近了应星的脸侧,热气哄着耳朵,轻轻说: “下次见面,带着你向机械头提出的问题,来世界尽头的酒馆找我吧——” 应星悚然一惊,一抬头,医务室里已经没了乐子神的身影。 挤满了整个空间的气球在阳光下闪耀着奇异的光泽,遮挡了来源未知的视线,应星沉默了一瞬,觉得还是好心帮某个星神处理一下烂摊子。 而在阿斯德纳星系的几百光年外,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只手形状的脑袋,对同僚们说: “祂走了。欢愉的注视,离开了这个星系。” 归寂又问:“所以,星啸,你把她带来,是为了某种不能空手而归的仪式感吗?” “狩魂死了,巡猎星神的人性,也被78席带走了。” 意味着他们试图用毁灭污染巡猎命途、从而达到弑神目的的计划,不得不宣告失败了。 这是78席干掉的第2个同僚,蚀算尚且有替代位,狩魂缺的位子,谁来替补? 一朵绿色的精火从星啸四处延展开的白色丝带中飘了出来,顶着一众大佬的死亡注视,抗压能力拉满,这还要多亏了应星对她的魔鬼训练。 “古老的无形目生物,昔日曾经帮助巡猎成神的岁阳之祖,火中之火,无数仙舟人的噩梦——燧皇,他对巡猎的星神,有着无比浓烈的复仇恨意。何不善加利用,引导这股怒火,烧及巡猎自身?” 至于毁灭,他们只需从中挑拨,坐享其成即可。 这一场足以影响后世寰宇的反派会议不知开了多久,在最后的散伙环节,幻胧忍了忍,就算是用死去的声音也要说出来: ——“另外,不要叫我小玉。” “嗯嗯,小玉。” “聒噪。” “铸王,我损失的百万军团……” 幻胧:…… 上班第1天,就有一种公司快要完蛋了的感觉,她现在跳槽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乐子神:没有给赐福,但是送了面具,酒馆畅通无阻,欢愉win! 第85章 应星老师的开学第一课:败北?大成功 第85章 应星老师的开学第一课:败北?大成功! 在阿哈恍若一阵来去自如的风一般潇洒离开后,应星想退货都没地方退,只好捏着鼻子收下,无奈地替祂处理了房间里的所有气球,然后才有空细细打量星神送给他的面具。 说来也怪,阿哈戴在脸上时还是个普通的笑脸,一落到应星的手上,这个面具像是有自动适应功能似的,竟然直接变了一个款式。 面具通体鲜红,简约干净,只在右眼角下点缀着一朵泪珠大小的金色火苗,半脸设计,戴上时会露出翘起的鼻尖和嘴唇下巴。 应星对面具的外观倒是无所谓,他甚至有点失望,根据自己的属性和性格幻化出来的面具,居然没有奥o曼或者假面o人的那样会发光的炫酷灯泡眼珠。 瞅着瞅着,一个令应星十分心动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不要试着炼化一下?” 好歹也是欢愉星神送的大宝贝,哪怕是祂从悲悼伶人那里偷过来的,能力和数值想必也不会太差…… 打住。 应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觉得自己大概和乐子神同处一室久了,就连思想也受到了对方的乐子病毒感染。 如果只是炼化一个绝灭大君,应星顶多就是头发变个色。 但是,炼化一个愚者假面,他觉得自己的人格也会变个样。 应星思索再三,还是将面具丢进箱底,暂时不管了,至于乐子神发出的来酒馆喝一杯的邀请,眼下不急。 纵然当事人不予理会,应援团的粉丝们在星网上更是上阵冲锋,但外界的沸腾舆论并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各种各样关于匹诺康尼就此衰落、被天才俱乐部78席无情抛弃的谣言层出不穷,影响甚广,最生动的体现莫过于匹诺康尼在艾普瑟隆证券交易所的股价,每天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和过山车似的,让一众投机者和商人们看了都能犯心脏病。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遭遇反物质军团袭击,在天才俱乐部成员以及公司的协助下转危为安。” “仙舟曜青大胜柯尔特星系的步离猎群,【巡猎】星神岚自星历6742年以来再度垂迹战场。”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将举办特别演出,剧团分部的悲悼伶人诚邀银河友好势力前往观看。”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正式接手日耀-xiii,将协同流光忆庭对该带状星环展开宜居化改造。”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不幸中断,遭遇反物质军团的进攻。” “两名绝灭大君狩魂、星啸先后现身,美梦世界一度危在旦夕。” “这一事件引发了全银河的广泛关注。” “好在,正巧两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和一位公司高管在此度假,选择向匹诺康尼伸出援手,让危机中的美梦世界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日前,在家族与星际和平公司的共同努力下,匹诺康尼的重建工作已经在稳步推进。” “公司还与家族代表进行了富有成效的磋商,双方将正式签订贸易合约,利好双边经济。” “仙舟【曜青】,仙舟联盟六座仙舟中的先锋旗舰,不久前主动攻伐柯尔特星系盘踞的步离猎群。” “在残酷的拉锯战中,青丘军得到了来自巡猎星神岚的支援,大胜步离。” “星际和平公司还将与曜青继续展开接洽合作,长期供应青丘军武器装备,双方致力于为银河的和平与安定做出更多贡献。”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一条因绝灭大君【焚风】而完全玻璃化的巨大行星带。” “如今,帕特雷维尼齐亚已成为悲悼伶人的剧团知名分部之一,成功举办多场世界级演出。” “近日,悲悼伶人将举办以‘人之死-神之生’为主题的特别演出,欢迎包括假面愚者在内的银河各大派系势力前往观看。” “演出结束后,悲悼伶人还将乘坐贡多拉,前往其他星系进行巡回演出。” “星际和平公司将持续关注,并且予以转播报道。” “截止当前,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正式接手破碎星系日耀-xiii。” “日耀-xiii在历史上长期资源枯竭,灾害不断,原住民无人问津,生存困难。” “一位流光忆庭的忆者及时发现了这一文明世界,并且向星际和平公司提出援助请求。” “公司战略投资部在经过实地考察后,决定正式接手日耀-xiii,通过后续的投资开发,为原住民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先生已向日耀-xiii派去使者进行指导。” “在未来的日子里,星际和平公司将持续为银河文明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践行存护的宗旨……” 听说钻石在匹诺康尼的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到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的第1件事,就是一脚踹开了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办公室大门,用他那10颗闪闪发亮的大宝石,把还没来得及跑路的劳拉佩里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那天,主管办公室的灯火彻夜通明,不时有成年男性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的呻吟声从门缝里隐隐传来,铺成了一曲和谐美妙的乐章。 “啊!哦!嗯!你轻点儿……!别!……” 路过的公司员工眼观鼻鼻关心,没过多久,关于两位部门主管明面上针锋相对、实则暗通款曲的小道消息就如同病毒一般,飞快传遍了整个公司论坛。 钻石本以为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洗礼,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程度。 他要是在不做点儿什么,这些骇人听闻的构史就要像塔利亚人饲养的鼻涕虫一样,粘着他一辈子不放了。 于是,他果断动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一位可靠的虚构史学家,在神秘的力量下,成功模糊了自己的过去。 与此同时,钻石也差不多找齐了初代石心十人的候选人选。 只要他手下的使者团体初具规模,钻石自己便可以居于幕后,长期保持他那神秘强大、冷静矜持的p47级公司高管的形象,再也不用担心无缘无故的构史冲击了。 真是可喜可贺。 紧接着,公司组的两个宿敌又一前一后给应星打来了电话。 正常的寒暄慰安还没几句,图穷匕见,原来是在天才俱乐部78席这尊大靠山这儿互相给对方上眼药呢。 应星又不是他们的大家长,当然是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带着自己的煽情小作文赶紧滚蛋,没事儿别来打扰他。 钻石脸皮薄,麻溜地道歉滚蛋了,而厚脸皮的孤狼还在哭哭啼啼: “应星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一直在努力想要和钻石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针对我……” “……” 应星果断挂断了电话。 寒恶归寒恶,嫌弃归嫌弃,他对待自己人一向是不错的,把应小星之前特意问若瑟拉要的亲笔签名寄往了公司总部。 这下子,劳拉佩里不管有什么疯病,当场全给治好了,就差和钻石称兄道弟,让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重归于好了。 公司组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暂且告一段落,在逗留匹诺康尼的这段时间里,应星在众人的病房以及忆质黑洞之间来回奔波,也正式和匹诺康尼之父、大名鼎鼎的钟表匠米哈伊尔见了面。 米哈伊尔对匹诺康尼的大恩人表达了衷心的感谢,就在应星代替景元,向他询问钟表小子电影的拍摄进度时,一向从容不迫的钟表匠也慌了神,连忙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筑梦师们一直想再见您一面,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拉扎莉娜留下的忆质学手稿为应星提供了很多帮助,而他也在忆泡内将近百年的行军生涯中,基于手稿捣鼓出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成果。 忆质学毕竟不是78席的主攻学科领域,以后也几乎用不到,在他这儿等同于发霉,不如将这些成果回馈给建设中的匹诺康尼,回馈给拉扎莉娜深爱的这片土地,筑梦师们才是真正需要这些知识的人。 因此,应米哈伊尔的热情提议,应星欣然同意前往折纸大学,开办一场关于忆质学的学术讲座。 在这之前,应星也受到过博识学会或一些知名大学的学术邀请,但一没时间二没兴趣,全推掉了,因此,正儿八经地搞一场学术讲座,应星还是人生头一回。 为此,秉持着理工男的严谨风格,他事先认真备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踌躇满志地踏进了太阳的时刻。 于是,星历7323年,建校不足百年的折纸大学筑梦学院,迎来了一场被后世称为“痛彻心扉の大启蒙”的大型学术讲座。 普通学生自然没有取得入场券的资格,只能被猎犬家系拦在了外面,怨声载道。 天才传授的知识,他们就算再怎么想学,也得等他们的老师教授先学了再说。 当然了,说白了,大部分学生不是奔着知识来的,满脑子都想着该怎样委婉又不失得体地向应星大人讨要签名了。 除了忆质学科的教授老师外,一些成名已久的筑梦大师也在受邀之列,其中就有格拉克斯教授培养的几位参与设计十二时刻的名人弟子,乔伊、冯恩、巴罗、费谢尔、奥罗拉……一个个在筑梦界的名气更是如雷贯耳。 到了学术讲座的当天,这批干部们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地进去接受神圣知识的灌溉和洗礼的。然而,大约五个系统时后,却活像是后脑勺挨了一闷棍,脸色姹紫嫣红,四肢瘫软无力,像游魂一样飘出来的。 根据媒体的事后采访,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当事人这样说道: “我真傻,真的。当铃声一响,我看到78席准点走上讲台,既没有开场白,也没有引导词,拉过黑板就开始哗啦啦边讲解边写字,而我甚至还没有打开笔记本和录音笔……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完蛋了。” “我就低头捡了个笔的功夫,一抬头,应星先生已经从第一块黑板写到了第四块黑板,然后又擦掉了前三块黑板上写的所有东西。” “在最后的提问环节,现场一片死寂。还是坐在第1排、德高望重的菲利克老教授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指着应星先生在第一块黑板上的写的第一行字,哆嗦着问:‘……那是什么?’” “他的问题不像个专业人士提出来的,但应星先生的脾气很好,耐心地追问道:‘你是想问西格玛重子如何零动能融合基层忆质产生内驱力,还是想问为什么要将二者的计算公式等量转化?’” “菲利克教授摇了摇头,说:‘不,我是想问——这个长句该怎么分段?’” 阮·梅翻看着应星亲笔书写的手稿资料,还有一边最新一期的《折纸大学校报》,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应星。” 她不便在匹诺康尼久待,今日就要启程回家,而为了表达对阮·梅出手救下白珩的感激,应星亲自驾驶金人mk2334型送她和她的父亲回到家乡的星球。 梅博士昨晚熬夜看了球,此时在后厢睡得很沉,心理创伤好了大半,而自己也顺手推进了“神人二象性”的课题研究,阮·梅对这一趟的出行成果十分满意。 一提起折纸大学的那场讲座,正在摆弄玻璃瓶的应星就郁郁不得志。 “应小星,你说,我真的不擅长当老师?” 他把一根手指摁到玻璃上,一朵黑红色的小忆质泡泡凑了过来,隔着透明的玻璃和他的手指贴贴,态度十分亲昵。 阮·梅宽慰他:“给他们一些理解消化的时间吧,知识不是强行输入得来的。” 哪怕这个时间,可能会花上百年。 自从她开始做自己的研究,父亲和母亲已经很少来询问她的进度了。 因为……天才和凡人之间的沟壑,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 “而且,当老师,你不是也当得很好吗?” 他指的自然是应星在忆泡里培养的学生。 “英招的确算是我某种意义上第1个教出来的学生。他起初明明不愿意回归星神体内,但是为了能让我脱身,主动破开了封印。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今天,也许下个琥珀纪,他便会和岚的神性同化了。” “星神的人性和神性啊……有人和我说,欢愉星神阿哈是最具有人性的星神。关于巡猎的课题告一段落,我就要该开始第2个阶段了。你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你的忆质分身?” “我没能在黑洞里找到老爹的忆质,他恐怕已经……我打算先把应小星给黑塔送过去。毕竟忆质不能离开特定环境,否则容易枯竭。关在玻璃瓶子里,他又不乐意。黑塔那边有完整的培养皿和实验室,我先暂时寄放在她那里一段时间……” “警告!警告!附近出现星神高危级能量反应!” 金人mk2334型忽然拉响了尖锐的警报,应星瞬间警觉。 最近的一座星系之上,以盔覆面的半人马星神以凡人难以观测的速度驰骋于广袤的星海之间,一路上的虚数涟漪乍起,银蓝色的马尾长长地拖曳其后,好似搅起几捧恒星抛射的湛蓝碎焰,令四周的空间也跟着一起燃烧了起来。 星神拉开长弓,紫色的能量光矢纷纷扬扬如同流星一般洒落,将此地肆虐的丰饶孽物涤荡一空。 “——” 漆黑的太空深处泛出了难得一见的鱼肚白,在星神释放的伟力下,无数颗大大小小的行星仿佛仿佛无数片薄纱一块块地撕裂开来,爆发出惊人的亮度,将银河间的一切肉眼可见的颜色全吞进去了。 应星不得不抬起手掌,遮在额前,微微眯起了紫色的眸子。 “……帝弓?” “真奇怪,根据博识学会的观测,祂明明还活跃在千万光年外的柯尔特星系,为何突然改道……” 阮·梅疑惑地自言自语,然后突兀地止住了话音,偏过头,看向主驾驶座上同样怔住的银发青年。 远处星座的群星仍在散发着闪耀的光辉,而亮晶晶的粉红薄雾宛如一条纱织的飘带,勾勒出银河万界的朦胧轮廓,犹如有生命的物体,以它奇特的流动方式贴着飞船的必经之路延伸扩展,任人采撷。 小凤发出催促的叫声,让监护人大房东别愣着了,赶紧给它整点儿好吃的碎星芳饵。 应星不予回答,只是静默着摇下车窗,一只手伸出飞船之外,行星爆炸后产生的玫瑰色碎屑拥挤着滑过他的五指间,像是海滩的沙子,轻柔地亲吻着他的皮肤,泛起一阵又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英招……” 一颗强有力的心脏在青年的胸腔内孤独地咚咚跳动着,伴着脑海中浮现搬演着的无数往事回忆,应星想起了那个晴天白日的早晨。 身手矫健的少年大开大合地坐在树杈上,听完了凤凰奢侈无比的食谱,一对鎏金色的杏眼转而看向巢里三只嗷嗷待哺的纯白雏鸟,眉间夹杂着些许“养不起凤凰大鸟”的苦恼,摇着脑袋叹息道: “若有人欲孤身饲凤,非具碎星之力不可。” 一介凡人的他没有那般的伟力,所以定然留不住生性自由的鸟儿。 ——而现在,祂有了。 ‘我的老师,你漫步于群星之巅, 啊,但愿我成为星空, 这样,我就可以凝望着你, 以万千星星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在折纸大学的教学失败了,等到八百年后去找拉帝奥进修,但是你在一对一的教学上还是很成功哒! 一章没写完,下一章把白珩和牢鹅交代一下,然后紧张的剧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回罗浮开启一段轻松搞怪的小日常! —————— *我的阿斯特尔,你仰望着星星, 啊,但愿我成为星空, 这样,我就可以凝视着你, 以万千星星的眼睛。 ——是柏拉图写给友人阿斯特尔的一首诗,非常喜欢,推荐给大家![哈哈大笑] 第五卷 罗浮间幕 第86章 翁法罗斯在哪里?:黑天鹅说她不知道 第86章 翁法罗斯在哪里?:黑天鹅说她不知道 “慢点吃,不用抢,这些都是你的。” “哎哟,还敢咬我手,小凤,反了你了!” “嘎!” 金人mk2334型暂时悬停在太空中,副驾驶座上的阮·梅安静地看着一人一鸟互相打闹,也被挑起了几分食欲,端出一个糕点盒子,一口一口吃上了外婆给她亲手做的青团子。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如同冰块凝结成冰的瞬间爆破出来的声音,两位智识命途的令使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谁?” 被两对强者的瞳孔和一对野兽的猩红竖瞳同时锁定,死亡的压迫感如影随形,隐匿之人被吓得立马现出了身影,匆忙道歉: “应星先生,还有阮·梅女士,以及这位火之鸟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一幕实在是太美好了,就想把它们拍下来……” “……忆者?” “二位,她是我在匹诺康尼拉来的新人,不懂事,还请勿怪。” 与她同行的紫头纱的银发女人将萌新同事拉入身后,紧张地抬起头,和应星的视线在一瞬间陡然相撞,黑天鹅的瞳孔猛地一颤,那些将她拉入无底深渊的记忆再度涌上脑海,让每个神经末梢都在一抽一抽地发疼。 上次在应小星那里吃的亏,足够她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再窥探强者的记忆了。 应星怀里的玻璃罐里,一朵黑红色的忆质泡泡欢快地扭了扭身体,似乎是在和老熟人黑天鹅打招呼。 即便当初的熊孩子大魔头变成了如今这幅任人欺凌的弱小模样,黑天鹅也压根不敢有所轻视怠慢,生怕又被勾出了心理阴影,僵笑着给出回应,又说: “应星先生,我此次代表流光忆庭,向您郑重地赔礼道歉。冒犯了您的忆者,包括我在内,即将被派遣到偏远的日耀-xiii,执行与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合作任务。” 名为派遣,实为保护。 应星接过新人忆者依依不舍上交过来的光锥,发现对方偷拍的照片质量确实还行,转头送给了感兴趣的阮·梅,对黑天鹅摇了摇头,说: “不必了,我不在意。” 应星的忆泡里有关星神的宝贵记忆,忆者们几乎是一个没见着的,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个儿给折腾得不轻。 黑天鹅本身实力不错,已经算是醒的早的那一批了。 “应小星,你也别偷着乐。说,你当时是不是故意的?熊孩子。” 应星摇了摇玻璃罐子,把黑红色的忆质泡泡震得晕晕乎乎的,吧唧一下倒在了瓶底,摔成了一滩软塌塌的小泥巴。 如果忆质能开口说话,恐怕早已哭得嘤嘤嘤了。 阮·梅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咽下最后一口青团子,擦了擦嘴角,提醒道:“应星,那几张光锥……” 应星低头找了找,把乐子神卖给他的几张光锥转交给了黑天鹅,算是给熊孩子受害者们的补偿了。 其中一张,赫然就是流光忆庭足以载入史册的黑历史,五星毁灭光锥《忆庭の大失败》,流传出去会连累整个忆庭的声望一扫而空的那种。 黑天鹅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 饶是她抠破头皮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没良心的忆者,不光见死不救,反而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拍起照片来了? 应星又想起了一件事:“日耀-xiii……是你们最新发现的文明世界?” “是的,流光忆庭和公司向来有合作,由于一些世界的特殊性,流光忆庭在寻找失落文明的这一方面往往会更具有优势。” “那你们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比较奇怪的文明世界?” “这个……据我所知,尚且没有。”黑天鹅犹豫着说。 她不可能当着两位天才的面说谎,那就只能说明,要么是流光忆庭还没有发现翁法罗斯,要么就是一些焚化工已经发现了,但黑天鹅作为老牌的正统忆者,还处于一种被隐瞒的状态。 不必应星多做解释,像她这样的聪明人在脑子里自己脑补好了理由。 众所周知,天才俱乐部78席钟爱上好的材料和武器,据说与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都有相关合作,那么此番举动,一定是奔着新世界的奇珍异宝或者星核而来的了。 “您对这些世界感兴趣?如果流光忆庭此后找到了较为特殊的文明世界,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莫桑尼可星系的大量无主荒星发生连环爆炸,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了一只火之鸟在星系飘带之中穿梭……”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存护第一条。请途经此地航线、以及近期内有出行计划的银河居民绕道行走,保护自身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 “莫桑尼可星系带?我记得应星他们从匹诺康尼回到阿阮家乡的航线好像就在这附近。” 模糊的拍摄画面中,一只疑似鸟类的巍峨身影破开茫茫星海,在遮天蔽日的粉红尘埃中犁开一道燃烧的沟壑,每一次转向、俯冲或攀升,动作轻盈而活泼,看得出来颇为欢快。 看着玉兆上最新插播的紧急新闻,白发的狐人动了动耳朵,小声嘀咕道。 景元一边往身上套推进器护甲,一点也不奇怪:“估计又是应星哥给小凤做好吃的去了。唉,应星哥什么时候能这样宠一宠我……” “得了吧,景小饕,就你那堪比贪饕的大饭量,得请十个应师傅才能伺候好你。” 距离机动球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半个系统时的热身时间,白珩放下玉兆,一转身,背后的九条尾巴往猝不及防的景元脸上一扫,激得他当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白珩姐!注意你的尾巴!” “哎呀,抱歉,景小元,这不是还不能控制好我新拥有的身体嘛,特别是这多出来的八条尾巴,总感觉不是我自己的。” 白珩的五官缩成了一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八条尾巴用力收了回去,只余下一条又大又白的狐狸尾巴露在外面。 不过,等他们上了机动球比赛的现场,在热血激昂的对撞中,白珩自信自己很快就能掌握新身体的秘诀。 她干脆利索地戴上头盔,穿上推进器护甲,和其他五位队友们挨个击掌: “这一次,就让咱为仙舟队带来百年难得一遇的胜利吧, fighting!” 仙舟球队的队员们大部分都是仙舟本土出身,资历最长的已经在球队里待了一百多年了,他们对演武仪典上大放光彩的云骑骁卫、以及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金牌飞行士白珩不可谓不熟悉,还没开始热身,脸蛋就激动得红扑扑的。 这可是偶像助战,不赢不是仙舟人! 借助超距遥感,星际和平公司的卫星也在同步播放着这一画面。 仙舟罗浮,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丹枫准时打开了星际和平影视的电视频道,看着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眼熟人影,拿着遥控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镜流刚指导完学生,用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零星汗珠,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正在播放的电视,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种……离经叛道的电视节目,龙尊大人。” 自从应星率先使用了“龙尊大人”这个称呼,他们四人经常对偶像包袱重的丹枫发出类似的善意调侃,镜流外表上瞧着是个正经人,但私下场合也不例外。 丹枫单手握拳咳了一声,耳尖泛红,搬出了丹鼎司高级医士的架势,严肃地解释道: “我对机动球大赛本无兴趣,最开始是白珩拉着我看的,用来打发时间、强健心脾,姑且不错。” 至于为什么特意提到了强健心脾…… 想当年,在龙师集团还如日中天的日子里,面对一众干什么都要来指责你两句的龙师们,换作旁人来当这个龙尊,恐怕早已被那群老东西气得七窍生烟,凑齐心脑血管疾病大礼包了。 但丹枫照样活得好好的,身体倍儿棒,怼人更是一流,一来,因为他也是个医生,知道如何照看自己的身体,二来嘛,自是因为他已经接受过强度更大的脱敏疗法了。 在这之前,他隔三差五被白珩拉着去看仙舟机动球俱乐部的比赛,练上一练,抗压能力自然而然拉满了,足以做到“龙师嗡于眼前而色不改”。 “小恒呢?” 镜流回答:“应刃带着他在外面学走路,有侍从在旁照看,你大可放心。” 毕竟阮女士有过嘱托,持明族的新生儿不能一次性投喂太多奇珍异宝,否则就会营养过剩、发育过快。 这才不到大半年的功夫,丹恒现在快要学会走路了,放在一般儿童的成长历程来看,这个速度已经十分惊人了。 丹枫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示意镜流:“你看,这两个人……像不像白珩和景元?” 前不久匹诺康尼出了大事,白珩景元他们两个虽没有被公开报道,但正如镜流和丹枫所预料,从来闲不住的两人果然也掺和进去了。 “好在有应星出手,他们二人的身体并无大碍,昨天打电话,白珩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镜流不知白狐友人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心中抱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智人们智械们,欢迎来到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机动球大赛的友谊赛现场!” “本场比赛的时间点特殊,众所周知,匹诺康尼在前不久遭遇了浩劫……但是!在五大家系的齐心协力下,十二时刻已经恢复正常运转!星辰的时刻于今天更是迎来了两队特殊的人马,他们分别是我们的老牌球队,仙舟联盟俱乐部,以及苜宿草家系赞助的家族代表队!” “在过去的321年里,仙舟机动球队,不管是在泰科铵大球馆,亦或者是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在俱乐部杯小组赛出线的记录寥寥无几,真是令人闻之落泪。而这一回,我们的仙舟机动球队终于迎来了两颗冉冉升起的紫薇星!” 主持人热血激昂的解说词突然一卡,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分别是,1号选手,来自仙舟罗浮的狐人女性,艺名为,额——‘df别看你那破球赛了’。” “以及,99号选手,同样也是来自仙舟罗浮的天人男性,艺名为——‘dh看我英勇身姿’。” “哈哈,真是十分幽默的取名方式呀。” 电视机前,正在喝茶的丹枫一下子拧断了杯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镜流:“……我只好奇一件事,他们是怎么混进去的?” 当然是被金主大人赞助方塞进去的了。 就凭白珩景元与匹诺康尼大股东应星大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他们两个作为关系户安插进入球队,甚至专门给安排一场无伤大雅的友谊赛玩玩,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强强对决x 金主大人的陪玩任务罢了[化了] *机动球的相关设定参考了内圈遗器繁星竞技场的介绍,还有星间旅行活动里的“机动球小组” —————— 新卷开启啦,今天加更! 爱你们么么[亲亲] 第87章 野火(2.4w营养液加更):镜流:我也 第87章 野火(2.4w营养液加更):镜流:我也没有魔芋爽了 哨音吹响。 “让仙舟队再次伟大!” 景元是生平第一次接触机动球,但他身体素质好,脑子转得快,不论在哪一种竞技体育运动中都属于天才,在本次比赛中更是荣幸地担任了组织进攻节奏的中场一职。 白珩活泼好动,擅长灵机一动,是赛场上的机会主义者,毫不意外地担任了负责争夺球权、吃饼进球的前锋。 比赛开场的第一分钟,在变幻莫测的立体赛道之上,热火朝天的较量已经打响。 “仙舟队的1号前锋先人一步,抢在苜宿草队的大中锋之前率先夺下球权!天啦,她真的只是一个狐人吗?!” 白珩身穿的推进器护甲当然没有这么恐怖的速度,倒不如说是她自己本身的实力,靠一瞬间的爆发力直接生吃了没来得及反应的敌方球员,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第一!” 直径35厘米、重约30公斤的机动球在她的手下乖得像个新兵蛋子,任谁都看不出来她是个训练不到三天就敢上阵实战的机动球新人。 苜宿草队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不是,老奥帝大老板,这速度,这力量,这手法,就是你口中需要不着痕迹地放放水、争取让对方玩得尽兴的“手术结束还在复健期的狐人”? “喂,家族的朋友,你们还不打算全力以赴的话,会输的很难看的!” 白珩是个见过各种世面的人精,早在接到苜宿草队的友谊赛邀请时,她就猜到对面可能会迫于应星的身份压力而选择放水。 但是,在她看来,这些场外因素从来都不能主导竞技体育的走向,让那些权力啊金钱啊交易啊都滚蛋吧,比赛最重要的应该是公平,公平,还是他*罗浮粗口*的公平! 所以,她一上来就夺下球权,给对方施加压力,用板上钉钉的实力证明,他们仙舟队这一回可不是人人可欺的小猫咪了,招子都尽管放亮些吧! 白珩的身影穿梭在对方的阵营空档之中,狐狸的敏捷与狡黠展现的淋漓尽致,连人带球,冲得他们人仰马翻,让苜宿草队的后防苦不堪言。 个人英雄主义的漂亮戏法引得观众席尖叫连连: “天啦!她好帅!” “1号!1号!嘶,1号球员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什么df……” 解说员:“仙舟队1号的速度令人十分吃惊,但是,赛场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那就是她的队友暂时无法接应!仅靠她个人的力量,能组织起这一次的进攻吗?” 当然不能,因为负责组织进攻的另有其人。 1号白珩在前方冲锋陷阵,球权难免发生转移,令观众席的球迷们骚动不安,99号选手景元却在不慌不忙地在赛道上踱着步子,看上去没什么紧张感,像是单纯过来体验赛场氛围的富家公子哥。 他略显苦恼:“白珩姐跑得也太快了……” 20岁不到的罗浮青年,和其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机动球队员相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瘦削了,真的能指挥得动仙舟队的一众老牌球员吗? 毕竟,仙舟人仗着岁数大资历深、不服教练和队长管教的更衣室新闻屡屡登上八卦报刊的头条,在仙舟队的球迷眼中,俨然成了自家球队小组赛无法出线的祸首元凶。 这样的球队,就算所有球员都像1号这样天赋异禀,在个人英雄主义无甚大用、而是集体主义至上的机动球赛场上,也很难取得一场风风光光的胜利吧? 哼,难怪大老板让他们放水…… 站在景元对面的苜宿草队的中场球员这样轻蔑地想着,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还以为是己方的队友,结果抬头一看,99号景元不知何时悄然越过了他的防守位,还有心思冲他扭头一笑,护目镜后的一对金色眸子微微眯起: “……你好像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啊。” 敌人面前走神,乃兵家大忌。 褪去了平日里温和无害的外表,锋芒毕露的云骑骁卫只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得苜宿草队的中场球员当场呆滞在了原地。 景元目不斜视,扫过赛道上的双方球员站位,眨眼间便将赛场局势了然于胸。 他要开始组织进攻了。 电视机前,丹枫换了一个新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吹去了其上云雾缭绕的白气,瞥了一眼桌旁摆放的星阵棋子,淡淡道: “机动球赛事仅有十四人角逐,而星阵棋局却布三十二子。列阵攻守之间,变化万千,一局棋便蕴藏无穷韬略。景元既能于星阵棋枰中参透一丝玄机,想来在机动球场上,亦当有所小成。” 过去的三年里,龙尊大人虽嫌弃景小元是个臭棋篓子,但从不拒绝他的下棋邀约,一来二去,景小元在棋艺上的巨大进步都被他看在眼里。 得益于持明奶爸的鼓励教育经历,丹枫夸小孩儿的本领见长,反观镜流,她对自家徒弟却是向来不留情面,敏锐指出: “但是,棋子无知无觉,任由博弈者调遣;而人身怀七情六欲,岂能随意听从他的驱使?” “没错,这便要看景元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 “不好了,丹枫大人!应刃大人和小公子打起来了!” 龙尊大人手里的茶杯又应声碎裂。 机动球赛场上,随着时间推移,仙舟队以往经常出现的阵型松散的局面非但没有出现,反而表现得十分凝练紧凑,令观众席上的仙舟队球迷都感到十分惊讶。 自家球队的尿性,他们再清楚不过,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解说员第一个发现了奥秘所在:“是99号!仙舟队的99号队员!我们可以看到,99号看似闲庭信步,无所事事,实则整支队伍一直在围绕着他的节奏进行前插和回防!毫无疑问,他才是仙舟队真正的战术核心!” 万人瞩目、山呼海啸的赛道上,少年人清朗的指挥声如同岿然不动的定海神针,沉稳有力,甚至能叫出每一个队友的名字,举手投足之间具备了令人心悦诚服的领袖气度,而无一人发出质疑或者不听命令。 单凭此点足以证明,短短几日之内,一介机动球菜鸟景小元已经在队中获得了足够的威望,使得队员们发自心底的敬佩和尊重。 而当苜宿草队的队长意识到这点,时间已经太晚了。 在景元的计划中,白珩只是抛出去的一个幌子,来吸引敌方球员大部分的注意力,而苜宿草队一旦疲于应付,自己在全场的布局即将完成。 正因如此,当苜宿草队的球员好不容易夺下了球权、准备跑位接球之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好几个仙舟队球员。 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一个仙舟人跟在他们身边,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甩不开,像是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贴身盯防,此招无耻,但是好用。 单独带球的苜宿草队前锋抬头一看,每个队友好像都在自顾不暇,无从接应。 而他自是没有白珩那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和胆子,不禁热汗直冒,踟蹰不前。 “哎嘿,抱歉啦小哥!” 机会主义者白珩果断上前一个逼抢,球权再度易主。 “不好!” 眼看着对面的前锋一路朝着自家球门冲了过来,苜宿草队的后卫总算反应过来,快速退回己方半场进行防守。 他们听不到解说员一针见血的解说词,想当然地认为仙舟队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杀器就是方才大出风头的1号前锋,因此集中人马,凶神恶煞地挡在她的面前。 进球的机会近在眼前,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白珩却没有尝试打门,脚下一个急停,头也不回,果断将球分给了两翼,丝毫不显得留恋。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是仙舟古画上一笔飘逸的墨迹。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飞起的机动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宛如幽灵一般探头的景元面前,默契得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少年灿烂一笑,不客气地笑纳了。 而后,临门一发,正中球门! “goallllllllllllllll!球进了!仙舟队的1号助攻99号,将比分拉至1:0!” 景元激动地跑上前和白珩姐抱在一起庆祝,一转头,发现仙舟队的其他队员们比进球加助攻的他们还要兴奋,活像是八百年没进过球似的,一个个恨不得原地起飞。 “景元大人!白珩大人!你们,就是我的神!” 景元马上躲开疯魔的队友们,将功臣抛起来的这种疯狂庆祝方式适合白珩姐,不适合他。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件赛前就决定好的大事,环视一周,朝着赛场边缘大步走去。 仙舟队的球迷们还以为紫微星要来和粉丝打招呼,激动得不行,没想到进球的大功臣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停在了赛场边上的摄像机前。 护目镜后,一对闪烁着纯粹喜悦的金色瞳孔直直对准了镜头,星际和平影视的电视频道同步播放了这一幕,使得电视机后的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真好看。 景元伸出两根食指,放在额前,比出一个类似于龙角的造型,眨了眨眼,向全银河的观众宣布道: “这一球,送给你啦。” 他没有念出名字,而是做了一个口型,然后就红着耳朵灰溜溜地跑开了。 在竞技体育的赛场上,每一次的进球都来之不易,所以,经常有球员会将自己的进球献给生命中重要的一些人,贡献了数不胜数的名场面,观众们对此也喜闻乐见,掌声不绝。 电视机前,丹枫戳了戳埋在自己怀里闷闷不乐的丹小恒,试探着说: “还在哭?镜流帮你教训过应刃了,下次他一定不会揪着你的尾巴教你学步了。” “……” 丹恒无精打采地坐了起来,眼睛瞥向吵闹不停的电视机,正好直面了景元在镜头前比划着龙角的一幕。 哪怕他年纪小,不知道动作背后的具体内涵,但透过荧幕传达出来的情绪却是相通的。 丹小公子面上无动于衷,背后的龙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 这一翘就要命了,显得秃了几枚鳞片的地方尤为显眼。 丹枫默不作声地将手放了上去,施展起了云吟术。 看来,今天的一壶鳞渊春热茶,注定是喝不到他的嘴里了。 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特别举办的一场友谊赛,最后毫无疑问以仙舟队的胜利告终。 即便并非正式联赛,但白珩给从小支持仙舟队的自己圆了一个梦,已然心满意足。 在彩带飘飘的领奖台上,白珩立在最前,和队友们大声喊出了“3!2!1!”的倒计时,然后一齐高高举起了金光闪闪的奖杯。 “我们是冠军!” “哎哟,白珩姐,尾巴,尾巴收着点儿啊!” 站在她身后的景元又被突然冒出来的九条尾巴糊了一脸,刚才还笑眯眯的脸上顿时笑不出来了,额头蹦上了几条青筋。 “抱歉抱歉,一激动就控制不住……” 一下赛场,白珩接了好几个电话。 应星是来恭喜外加通知的,他还在开飞船从黑塔空间站回到匹诺康尼的路上。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不日就要动身回罗浮老家,如果还有什么在本地想买的,就得抓紧时间了。 第二个电话是丹枫打来的,先是说丹恒很喜欢景元送给他的礼物,然后就不出声了,似乎是在想着怎么开口,镜流替他接过了电话,语气下暗藏着几分急切: “白珩,你的九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白珩简要描述了一遍匹诺康尼的事件经过:“咱也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样的生命状态,阿阮说的那一堆专业名词,我也听不懂啦。总而言之,我现在是靠星核维持生命的人造人,寿命……不出所料,应该能再活个几百年吧,哈哈!” 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说着,眼神却温柔了下来,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镜流,我终于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先你一步离开了。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呀。 狐人一族的寿命大多在三百岁左右,比起动辄千年的天人来说,似乎有些短了,但是比起化外的短生种而言,又显得很长。 在这既不长也不短的岁数里,白珩极其钟爱生理上的感官刺激和心理上的突破自我,极速星槎、极限跳崖、攀岩以及太空竞逐等等,在肉体与自然的激烈交锋之中,她总能找到生命最本真的乐趣。 也正因如此,每当需要有人牺牲自我之时,她总是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在头破血流中仍然选择迎难己上,在混沌重压下仍然没有松下脊梁。 那旺盛的生命力像是一把烧不尽的野火,为她周围的每个人源源不断散发着光和热。 远隔百万光年,镜流却在一瞬间福至心灵,领悟到了她的未尽之语,讷讷无言。 队友们正要合影留恋,白珩不想错过,忙不迭起身,三言两语结束了和镜流的对话: “我对寿命的长短不怎么在意,不管是百年大限的短生种,还是像镜流你这样的长生种,只要足够热爱,什么样的人生都能活得很精彩!” 镜流听着玉兆那边活力四射的声音,默了半晌,发出了一声轻笑,用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说: “……是啊,你我生命的价值,本就不应该用寿命来衡量。” 第88章 华元帅:这个将军,你当不当? 第88章 华元帅:这个将军,你当不当? 应星的提醒还是很有用的,景元和白珩匆匆换下了机动球队服,又回归到了游客身份,一头扎进了黄金的时刻和薄暮的时刻,来了一场最后的购物狂欢。 白珩照例买了一堆当地的特色纪念品回去,这是她游历各大文明世界的老习惯了,回了罗浮,等待无名客白珩的还有一篇必写的《涯海星槎胜览·匹诺康尼》,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灵感了。 只可惜,她在黄金的时刻没找到那个红发的假面愚者,否则白珩说什么也要再光临一下他的小推车。 至于景元,他的购物欲望没有那么强,挑来挑去,只打包了几盒橡木蛋糕卷,准备把匹诺康尼的当地名吃带回去给丹小恒尝一尝。 在出发前,他不忘又去拜访了一下钟表匠米哈伊尔,声情并茂地表达了他对即将问世的钟表小子大电影的浓烈期待,听得老鸽子精脸上的皱纹都僵了,小动作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歌斐木还在负责和公司的对话,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送别他们。 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小乌鸦,看上去刚孵出来不久,一靠近应星就像是遇见了恐怖的天敌似的,扑腾着翅膀,把高贵的橡木家主扇得灰头土脸,仪表凌乱,逼得他不得不连声道歉,但脸上的笑意却是发自内心的。 于是,金人mk2334型满载着众人的祝福,顺利地离开了阿斯德纳星系。 应星一边开飞船,一边对白珩滔滔不绝地交代,宛如一个23岁的老父亲: “白珩,你现在不是肉体凡胎了,以后出门,千万记得悠着点儿。阿阮帮你稳定了星核作为生命核心,但说到底,星核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能长久维持你的生命,但如果遇到一些特殊情况,不排除爆炸的可能。” 而一旦发生爆炸,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当然,两位天才熟知狐人飞行士的脾性,为了以防万一,都在白珩身上安置了保险栓,但不意味着白珩自此就可以更加肆意妄为,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知道啦,小应星,别板着脸教训我了,你这副口气真的越来越像镜流了……” 应星也不想把飞船里的气氛搞得太沉重,白珩是个成年人,一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他不再多言,转而提起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我送阿阮和她的父亲回家的路上,那时,你和景元刚好在机动球比赛中给仙舟队进了漂亮的一球,阿阮的父亲当场从轮椅上跳了起来,仰天怒吼,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军体拳。” 夸张到什么程度,应星当时都看呆了,阮·梅的糕点也咬了一半忘记吞咽。 说真的,梅博士在三年前要是有这般气魄,纽特比因主星复活的不朽龙裔哪里能吓得到他。 “哈哈哈,能帮他老人家康复训练,我俩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坐在后座的景元兴奋地拍了拍椅背,接着说:“对了,应星哥,你还不知道吧——阿刃和丹小恒打架了!” 白珩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呀,他们打的可凶了!” 应星嗤笑一声,明显不信:“阿刃身高一米九,而丹恒的尾巴加起来没他一半高,走路都得摔个大马趴,两人怎么可能跟他打得起来?” “不信你看,镜流给我发照片了。” 应星瞥了一眼白珩玉兆上的高清照片,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当即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刃伤得这么严重?” 不是吧,丹恒那小子不到一岁,就能给皮糙肉厚的活性人偶留下累累伤痕,这是天才儿童照进现实啊。 白珩意识到应星的理解出了点儿问题,连忙道:“啊,不,那是镜流之前和他对练时打的。” 她翘起一根小拇指,指向照片主人公衣角上的一小团深色水渍,志得意满地说: “这是丹恒打的。” 丹恒目前仅能驾驭一道小拇指粗细的水流,在敌我双方的体型和实力相差甚远的前提下,能勉强沾湿应刃身上的一块儿衣角,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的战绩了。 要不是丹枫严令禁止,不许对外声张小公子的日常生活,那些侍奉小公子的下人们恨不得在持明族地奔走相告,普天同庆,就差将不到一岁的丹小恒奉为持明族未来的战神了。 白珩收回玉兆,凑在应星跟前瞧了瞧,嘶了一声,狐人的第六感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应星,你就来回折返了一趟,我怎么感觉你多了一副……额,餍足的神态……” 应星的眼神游移了一瞬,有这么明显吗? 白珩冷笑:“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乱吃脏东西了?!” 应星下意识纠正:“不是脏东西。” 英招送来的碎星芳饵实在是太多了,小凤一只鸟吃不完,他帮忙分担点儿怎么了? 被鸟嘴夺食的小凤:……听听你说的话。 白狐狸抓住了友人的把柄,狞笑着扑了上去:“好啊,你果然吃了!” “白珩!你别借机抢走我的驾驶杆!还有,景元,你也别偷着乐了,拉着点儿人,我们要撞上了!” * 一踏上罗浮老家的土地,顶着万年不变的人造日光,景元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长生种生活的地界儿,几百年都不一定有什么大变化,还是旧人旧事,而自己的心境却和出发前截然不同了。 他这一趟出门,算是把一年的假都休完了,接下来又得去将军府,当个十几天无情的站岗机器。 不过嘛,销假的事儿先放一放,他得先回家,给许久不见的自家爹娘报个平安再说。 另一边,应星哥有不便透露的私事,白珩姐也忙着去接她的宝贝星槎,景元乐呵呵地和他们分了别,循着肌肉记忆踏进了景家老宅的大门。 出门远游的孩子一朝回家,和父母分享最多的话题,自然是此行的游历见闻。 景元着重讲述了钟表匠在动画片行业的未来规划,话里话外都催促着老爹作为文艺工作者,一定要向米哈伊尔先生学习,绝对不能自此搁笔,一蹶不振。 “臭小子,你和你娘一块儿给我做思想工作呢!你们啊,压根不知道我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决定不写了……唉,不说了。” 景父垮着张脸,将自家闹心的好大儿轰出了家门,用行动诠释了父母对子女的一见亲,二见烦,三见拿鞭赶。 景元的鼻子重重磕在闭合的门板上,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哼哼唧唧地转头离开了。 回到他的个人居所,师父镜流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镜流将景元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伤势已经基本痊愈,徒弟整个人的眼神也比之前亮了许多,这一趟出门游历,确实是收获匪浅。 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大徒弟还比较满意。 “师父,阿刃这段时间的表现怎么样?” 乍一听这个称呼,镜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应刃:“武艺有了长足进步,除我之外,丹枫也经常与他陪练。至于性格……还是老样子。” 沉默寡言,性格木讷,要是不主动找他,人偶能抱着断水剑,在树下靠上整整一天。 “那我也该找个时间,和阿刃好好练一练了!” 除此之外,景元想念丹小恒也想得紧,但对方又远在持明族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权衡了一下,索性先去将军府报到,免得腾骁将军借机扣他的俸禄。 在匹诺康尼扫荡了一圈,景小饕的荷包又瘪了一大半,看来又到了挨家挨户蹭吃蹭喝的时候了。 前往将军府的路上,景元途径人来人往的长乐天街巷,路上不乏有人认出了大名鼎鼎的云骑骁卫,激动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景元也一一回应了过去。 “景元大人!昨天星际和平频道上播出的机动球大赛,仙舟队的99号就是您吧?” “是我来着……” “天哪!我活了几百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仙舟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景元大人,请受小人一拜——” “景元大人!这是我今天刚买的新鲜果篮,请您收下吧!” “景元大人!您认识应星大人,能不能替我转告他一声——我爱他!” “只要应星大人一声令下,我愿意立马拥戴他为新一任的罗浮将军!” 哥们,这话可不经说啊。 景元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到后面,在罗浮人民堪称恐怖的热情下,性格外向的他也变得一声不吭,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 直到云骑骁卫一脚钻进将军府的侧门,情况才终于好点儿。 “吓死我了。” 他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决定这几天都在将军府混吃混喝,绝对不出去了。 耳朵忽地一动,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将军府里安静得出奇,像是巡岗的云骑士兵全部因故撤离了。 景元眉头一皱,踏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向腾骁将军的办公厅,还没敲门出声询问,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应星哥: “华元帅,久疏问候。犹记得上回与您联络,还是在九年前的朱明。” 作者有话说: 罗浮人民:逐渐应援团化 朱明人民:向我看齐 —————— 阿刃的池子歪了,看到智识图标出来的那一刻心如死灰,姬子阿姨不要啊[爆哭] 第89章 神策将军:噔,噔,噔 第89章 神策将军:噔,噔,噔 一听到“华元帅”这个如雷贯耳的大名,景小将身体一僵,在心中又惊又怕地痛骂了自己一句。 景小元,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这个时候来,让你差点偷听到联盟高层的机密会谈了吧?! 景元捂住耳朵,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屏息凝神地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就要离开,结果门内传来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双脚钉在了原地,天人交战了起来。 “华元帅,您此番通讯的来意,我已大致知晓。一是为帝弓司命赐予我的威灵以及将军之位,至于第二个……是为直播画面中出现的那名蓝发拉弓男子吧。” 即便面对联盟地位最高的领袖人物,青年依旧从容自若,言谈间既不失分寸礼数,同时又开门见山,不卑不亢,端的是平辈交流的态度。 换句话说,哪怕在整个仙舟联盟之中,也几乎无人能承接得住天才的躬身一礼,对应星有知遇之恩的怀炎将军算是少数之一。 华元帅显然也早早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让站在一旁的腾骁将军略显拘谨,暗暗咂舌:这便是天才在联盟待遇的最直接体现了。 应星和华元帅的正式对谈,看似不相干的罗浮将军不是来当电灯泡的,他是个性格粗中有细的武人,作为粘合剂和缓冲带,主要起到一个不让话头掉在地上的作用。 紧接着,腾骁开口询问了应星对于将军之位的想法和意愿。 虽然阮·梅已经替华元帅私下问过了,也收到了应星的否定回复,但事关帝弓司命亲自下发的敕令,不容闪失,正式场合还是要再过问一遍。 9年前,天才俱乐部78席诞生于仙舟朱明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引爆了大半的银河情报网络。 怀炎将军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将无权无势的78席收作徒弟、安置在焰轮铸炼宫之中进行保护,随后火速上报联盟,于是,元帅本人在第二天便亲自踏上了仙舟朱明的港口。 至于华元帅逗留朱明的那几天里,她与怀炎老将军到底私下谈了些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只知在那之后,联盟第一高寿的朱明将军将无父无母的天才视如己出,一身高超的本领技艺更是倾囊相授,短短几年功夫,便培育出了一个名震寰宇的匠人天才。 朱明的民间渐渐兴起了流言,认为怀炎将军有将应星培养成下一任朱明将军的打算,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唬住了一些初来乍到的化外民。 谁都说不准怀炎是不是真的动了心思,但至少后来,应星一门心思扑在冶炼锻器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政治上的是是非非都与他沾不上边,如此,才让这股流言蜚语逐渐平息,无人再提了。 “老爷子曾经对我开玩笑,问我想不想当将军。我那时回答,当将军有什么好的?节制仙舟,统管四方,案牍劳形,重任在肩,毫无自由可言。” 腾骁默默咽下了喉咙涌上来的一口老血:“……应星,你就事论事,别把我和元帅也骂进去了啊。” 应星没什么诚意地给他道了歉,认真地说:“我就是一个打铁的工匠,这牛马……咳咳,帝弓天将之位,还是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吧。” 他给出的回复一如既往,华元帅也并不感到意外。 腾骁不死心,又问:“真的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比如我当一年罗浮将军,换你再来当一年罗浮将军,咱们轮岗着来……” 应星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轻而易举看穿了腾骁掩藏在公家委派下的小心思,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安心吧,腾骁,我就算真接了将军之位,元帅大概率也会将我派往信仰遍智天君的玉阙,或者直接给我单开……你的愿望是不可能成真的。” 华元帅似乎在通信那头说了什么,景元听不清楚,但听腾骁的说话声,关于应星哥的威灵在联盟内部引起的骚动一事应该是会处理妥当,就此告一段落了。 联盟不久后便会发出公开声明,澄清相关谣言,应星是当不了将军了,顶多算个巡猎星神青睐的编外人员。 ……但这个名头说出去,好像更不得了啊。 帝弓亲赐的威灵素来是联盟将军的不二象征,而应星如今有威灵却无名分,是联盟千百年来破规矩的头一例。 “那帝弓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联盟也不必为此感到烦恼,祂性格耿直,不通人情世故,所以一出手就没轻没重的。我抽个时间,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祂。” “……啊?” 应星被提了醒,黑塔都能主动往博识尊脑子里塞问题,没道理他不能联系上岚。 于是,他开始思考起了如何搭建与英招沟通的桥梁,而腾骁和华元帅已经半天没出声了。 不为别的,只因天才貌似平常的话语间,俨然将高高在上的星神拉下了不可冒犯的神坛,并肩而坐,关系熟谙到甚至可以开个玩笑。 腾骁缓了好一会儿,才木着脸问:“应星,我多嘴问一句,你和帝弓司命,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半个师生之间的关系吧。 应星斟酌着语词,他不便于透露一些关于星神的秘辛,以免为所有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常乐天君在匹诺康尼事件背后的推波助澜作用,但有些东西还是有必要告知元帅以及联盟高层的: “正如你们所见,绝灭大君狩魂,她是帝弓流落在外的一抹人性,也是烬灭祸祖试图用来污染巡猎命途的工具。好在祂的阴谋并未得逞,反而让帝弓的一抹良善人性回归了本体。但是,毁灭阵营对各大命途吹响的战争号角,如今已经拉响了。” 一提到正事,腾骁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烬灭祸祖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死了一个狩魂,还会有第二个针对巡猎的绝灭大君站出来,联盟需要早做准备了。” 尽管联盟的宗旨是追随帝弓,猎杀丰饶孽物,但近些年来,与烬灭军团之间的冲突也在肉眼可见增多。 可想而知,在未来,追求和平的文明与嗜好杀戮的毁灭必然走向敌对的关系。 “关于狩魂死后继位的绝灭大君,我姑且有一些猜测。元帅暂时不必忧心,她在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最后一件事,那名神秘的蓝发拉矢男。 普通公众只当他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公民,但在一些联盟高层眼中,蓝发、马尾、金眸、初代云骑铠甲、还有足以和绝灭大君抗衡的箭术……种种因素叠加,不得不让他们为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而感到心惊胆战。 在应星的提议下,仙舟朱明弃用岁阳,改为星核作为燃料,供应各大仙舟的武器军备质量与之前相比毫不逊色,因此,联盟决意不再过问此事。 但是,关于燧皇,这一被仙舟人关押了上千年的岁阳之祖,高层仍需确保他对仙舟联盟没有敌意。 “联盟从来不是他复仇的目标,这点我可以以人格担保。千年前,帝弓与岁阳之祖立下契约,但遗憾未能履约,岁阳一族为此记恨至今。而到了我们这一代,是时候消弭掉这本不该横亘于两族之间的仇恨了。” 应星说:“我与燧皇已重新签订契约,英招当年欠下的因果,就由我一人来偿还吧。” 华元帅又低声说了几句,应星回忆了一下,答道: “嗯……辛苦倒是算不上。但岁阳的脾气确实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让我很是头疼。” 他们三个都是大忙人,正事说完也不扯闲话,与华元帅的通讯很快就挂断了。 “头疼?能有我头疼?” 腾骁一转眼没了刚才的紧张感,勾搭上了自家百冶的肩膀,唉声叹气地说: “应星,不瞒你说,我在这罗浮将军的位子上都快坐化了,近些年来,耳晕目眩、实力下滑等等一些战争后遗症也陆续找了上来,本以为能尽早退休,没成想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 应星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臂,淡淡说:“腾骁,我知道你想培养景元作为你的接班人。”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让门外的景元浑身汗毛耸立,差点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气息。 “啧,瞒不过你。在这一代的新生云骑中,景元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我有意交付他文书工作,还指点他如何节制云骑,处理政务,那小子上手也快。而他在罗浮又有威信,假以时日,又是一大栋梁之才啊。” 腾骁感慨:“要不是镜流绝不同意,丹枫也不松口,白珩冲我哈气……我真想早早把将军之位传给他算了。” 当然,这就是实打实的玩笑话了,将军之位不是想传就传的,除非和应星一样得到了帝弓司命的敕令,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对于将军而言,实力、计谋、威望……一个都不能少。 应星瞥了一眼大门的位置,代替门后不愿出声之人作出了回答:“景元志不在此,你还是歇歇功夫吧。” “嘶,你怎么也和镜流他们几个一模一样的说辞?是不是你们四人串通好的?” “这小子一直想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就应该给他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 “既然如此,那我再找个时间当面问问吧。” 腾骁开始浮想联翩:“景元若是无意,云骑军中还有镜流,她年纪虽大了,但看那精神头,说不定活得比我长,要不……唉,算了,我还想活着退休。” 可怜啊,他只是一个热爱拼胶的小老头而已,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盼着退休后,能和隔壁太卜司的老李一起玩玩模型、打牌钓鱼罢了。 腾骁自怜地想着,忽地身形一滞,三两步上前打开大门,门后空空如也,不禁后怕地呢喃道: “刚才门外有人?我竟一点都没感知到,我这实力下滑得也太严重了……” 景元向巡海游侠学了一套隐匿身法的野路子,实力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腾骁又没有过多关注屋外的动静,自然难以察觉。 应星接过天边坠落的一片金色的银杏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孩童到成年人的一大标志,是学会承担责任。 但是,如果景元愿意,应星可以让他一辈子都做一个喜乐的小孩儿,为他遮风挡雨,不必踏上原作的凄婉宿命,孤独地站在罗浮仙舟的船首,守望着友人们分崩离析的背影。 不过,无论景元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的应星哥都会不遗余力、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支持他的。 其他三人,想必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吧。 第2天,休假结束的云骑骁卫来到将军府正式报道。 换做以往,打工人景小元肯定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将军桌前,摆出一张厌世脸,路过的谛听都得被他虎摸一把才肯放过。 然而今天,云骑骁卫的眼下虽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像是一宿没睡,但一对圆润的金色眼眸中好像又多了什么坚定的东西,照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窗外,鸟巢里的小团雀在无忧无虑地叫着,待到羽翼丰满,它们将注定离开父母,飞向一趟风雨如晦的命定旅程。 景元大步上前,猛地一拍桌子,将昏昏欲睡的腾骁吓了一跳,中气十足道: “将军,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景元:罗浮,我为你带来神策了! 第90章 清洁用具三件套(2.6W营养液加更): 第90章 清洁用具三件套(2.6w营养液加更):燧皇:被迫染发了 景元干劲十足地开始了云骑骁卫的工作,表现得十分积极,让腾骁将军都觉得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这股聚起来的心气能坚持多久,毕竟,景小元虽说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郑重考虑好了今后的了人生规划,但是想归想,做归做,真正实行起来,还是需要顽强毅力与执着精神的。 将时间拉回到三人刚回到罗浮的当天。 应星结束了和华元帅的远程交流,下一刻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工造司大本营。 在奢华的盛会之星走了一遭,景元带回了几盒橡木蛋糕卷送给丹恒,白珩打包了一行李箱的纪念品,似乎只有应星一人空手而归。 实际上,别忘了,当初在黄金的时刻,忆质燧皇特意给他和应小星买了两个炫酷的大机甲模型,型号和风格都是踩着应星喜欢的那一款买的。 应小星的那个拼了一大半,遵循他本人化成阵法前留下的遗嘱,应星给放在黑塔那里了,保准他一复活就能立刻完成他未尽的拼胶大业。 而应大星的这个还没开始拼,完完整整地放在包装盒内。 于是,应星拖着一个满当当的大布袋子,踏进了工坊的大门,一迈过门槛儿,小布和三桂两只岁阳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 “老大,你回来了!欢迎回来!” “老大,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都想死你了!” 应星伸手弹了一下他俩的小脑袋,轻笑道:“油嘴滑舌,我才离开了多长时间?” 嘴甜的岁阳有饭吃,应星老大大手一挥,分别奖励了他们一颗粉色小胶囊,顺带把身上携带的全递给了小布和三桂,嘱咐他们别忘了分给其他的岁阳。 “好处便宜也占了,告诉我,你们的老爹现在在哪儿?” “老爹?” “我想起来了,老爹现在好像在老大的工作室里!” “你们都下班了?这么闲。” “老大,今天是休息日啊,还是你制定的工作日历呢。” 应星拍了拍脑袋,他也是日子过糊涂了,除开特殊情况,他们工坊的工作制度是上四休三,早十晚五来着。 “那老爹最近的情况可好?” 小布这些天在学诗,闻言兴致大发,有模有样现编了一段儿,兴奋地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老爹心发闷,半夜院里蹲。抬头看月亮,低头直嘟囔。想逗他开心,唉呀真费劲。实在没办法,等你大救星。” 大救星本人:“……好诗。” 三桂冲他挤眉弄眼:“老大,你最有招了,一定有办法的吧?” ——“哼,什么办法?” 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遥遥钻进应星的耳朵中,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漫不经心,和他平日里似乎并无不同,但又好像是深潭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东西。 小布和三桂背后说闲话被正主发现,当即慌不择路地卷着小胶囊逃走了,留下应星在原地转过身,身体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回来了。” 不待燧皇习惯性地出言讽刺,应星决定先发制人:“老爹,你猜我从匹诺康尼给你带回了什么礼物?” 燧皇冷笑:“又是你那宝贝大金人?” 人类果然都是死性不改。 “这次不是。” 应星的嘴角得意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双手抓住布袋边缘,猛地向上一掀,宣布道: “是你最喜欢的清洁用具三件套!” 燧皇沉默了。 “……你认真的?” “我对比了几家,选了一个皮皮西人向我推荐的款式,据说效果最好,半个系统时就能将一千平米的房间清洁干净……” 燧皇觉得槽多无口:“别人推销什么你就买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被人骗去买东西?” “有吗?我觉得还好,大概是因为我平常不怎么购物吧。” 应星见一计不成,索性暂时将清洁用品三件套放在一边,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老爹,你看。” 他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装着一缕金色的魂体物质,毁灭的气息杂糅其中,缠绕着一股股不详的黑气。 燧皇怔怔地盯了半晌,才缓缓说:“这是……” “是你已湮灭的半身里蕴含的岚的一抹人性。只要有了它,我就能为你补全半身,助你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燧皇忍不住心想,星神的人性和低贱的无形目生物,世人眼中毫不相关的二者,也就只有最亵渎神圣的疯子,才会将它们言之凿凿地联系起来。 但放在应星身上,他既然敢说,往往意味着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了。 ……毕竟,他可是【天才】啊。 “怎么样?当初答应你的承诺,我没有言而无信吧?” 燧皇勉为其难地说:“给我看看。” “行,那你小心点,这瓶子是我找黑塔用特殊材质做的,能凝练魂体、保证气息不外泄,缺点在于又滑又易碎……” “一群小菜鸡们!追不上追不上!哈哈,这些好吃的全都是老子的了!” 尾巴大爷豪放不羁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引得应星和燧皇扭头看去。 只见他驮着一大袋胶囊,在最前面跑得飞快,后面追了一大堆小岁阳,数量密密麻麻,几乎能堵住半条走廊。 “尾巴,不许跑!” “这是老大给我们大家的奖励哇!” “你不准独吞!” 岁阳五花八门的声音混作一团,有的在哭哭啼啼,有的在控诉尾巴不道德,有的使用了岁阳粗口,吵得活像是走进了罗浮金人巷最大的菜市场。 燧皇身为一家之主,光看这一幕就很快理解了事情原委,当场勃然大怒: “尾巴!你在干什么?欺凌弱小,这是一只大岁阳应该做的吗?” 一听到熟悉的训斥声,一向气势汹汹的尾巴大爷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火苗都萎缩了一半儿,惊愕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迎面撞上了两尊惹不起的大佛。 quot;老,老子,对,对不起!quot; 在老爹的威压下,尾巴大爷向来能屈能伸,身体也跟着一个急刹,身上挂着的胶囊袋子也在惯性力的作用顿时飞到了应星和燧皇的头顶。 而他身后数以千计的小岁阳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美食近在眼前,一个个化身三天没吃饭的小狗崽子们,吐着舌头嚎叫着扑了上来! “我的,都是我的!” “不许和我抢!” “我要吃饭……” 应星只觉眼前一花,视线顿时被一片吵嚷嚷的绿色占领。 直到现在,他终于能理解镜流称呼自家岁阳为“绿头苍蝇”的主要原因了。 “你们!都给我回去加班!” 被四处乱飞的绿头苍蝇们拱了脸,应星老大一个不注意,手里捻着的湿滑小瓶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瓶子碎了。 瓶子里装着的魂体趁机飞了出来。 它在两具可寄宿的强大宿主之间产生一丝犹豫,紧接着就径直冲向了正忙着分散小岁阳的燧皇。 狩魂是被应星亲手击杀的,连带着它对应星的观感也十分不佳,因此,这个选择题对它而言其实是个单选题。 “不好!” 应星微微瞪大了双眼,他还没把岚的人性里杂糅的那一缕毁灭杂质提取出来呢! 而根据之前的实证经验,如果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岁阳之祖有什么致命弱点,首当其冲的,便是其他属性的命途能量对他的侵染。 那一次的模拟经历让应星印象极为深刻,三年前,他和白珩二人驾驶金人mk2333型飞往无人之地科考,而路过的绝灭大君趁机在他的飞船上动了手脚。 最后,燧皇被对方留下的毁灭之力深度感染,丧失理智,杀死了白珩,应星迫不得已重开了一把。 “燧皇,快闪开!” 但晚了,在极近的距离下,那一抹被污染了的人性一溜烟窜进了无暇顾及的岁阳之祖体内。 “唔……” 燧皇的身体霎时一顿。 紧接着,从他的体内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气浪裹挟着争夺胶囊的小岁阳们,将他们像是绿色的垃圾袋一样尽数吹飞。 “啊——” “完——辣——” “老——爹——生——气——了——” 应星眼疾手快,抓住了几个差点撞墙上的迷糊蛋,往后一扔,全部丢给了尾巴大爷。 尾巴瞧着老爹此时的诡谲外表,重重咽了一口唾沫,知道自己惹大麻烦了,赶紧化作狼型本体,叼起了散落在各处蔫巴巴的岁阳同胞们,忙问应星: “老爹这是怎么了?” “出了点儿小状况,但问题不大,你先带着其他岁阳离开,这里交给我……” “……呼。” 一个体格高大的人影在气浪爆发的中心点缓缓站了起来,神志不清地按了按脑袋,偏过头,摇晃着血光的暗金色瞳孔一瞬间锁定了应星的位置,低低嘶吼了一声: “……应星,杀了你。” 应星这段时间和人打架打习惯了,下意识就要抽出烨火大剑,后知后觉意识到燧皇是自己人,没必要动真格伤了对方。 但丧失理智的燧皇显然不会留手,下一秒便闪现到了青年的身前,攻击点直指人类的致命处心脏! 应星不爽地啧了一声,随手抓起了走廊旁摆放着的崭新扫帚,据那个皮皮西人所说,扫帚柄的坚固程度之强,甚至可以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家里人。 他横起扫帚格挡,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砰!” 然而,扫帚终归是扫帚,没撑过半秒,便从中间咔吧一下断开了。 应星毫不意外,抬起一脚踹开失了智的燧皇,快速拉开距离,将断了的扫帚柄一把扔掉,又俯身拿起了在皮皮西人口中据说可以一键除尘的大抹布。 他就这么拿在手中,和人形的燧皇一对一比起了体术。 你一拳,我一拳,红色的大抹布在其中混淆视线,烦不胜烦,让陷入疯狂状态的岁阳之祖更加愤怒了。 “拿!开!” 染上怒火的拳头在接触到布料的一瞬间便将其烧掉了一半,应星忙不迭松开,以防火焰烫手。 “真生气了?” 应星长叹了一口气,拿起了最后一件武器,一瓶据说可以除掉99%霉菌污垢的清洁喷雾。 但这次他学乖了,在按下开关的前一秒,青年掌心火焰迸发,将凤凰的净化之火灌入其中。 然后,手指下压,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状喷雾迎面喷上了燧皇鬼气森森的英俊面庞。 “滋——” 凤凰之火的净化作用转眼间起了功效,洗去了燧皇身上沾染的黑色物质。 毁灭的力量挣扎着逃跑,但是躲藏不及,最后唯有化作了满地的灰烬。 也算是阴差阳错除去杂质了。 一场虎头蛇尾的打斗就这么结束了,燧皇艰难地背靠在墙面上,吐息声沉重得宛如垂死的野兽,缓了好一会儿,理智才堪堪回笼。 随后,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了一丝锋刃划过的痒意。 “老爹,你……” 致命的威胁在即,岁阳却懒得动弹分毫。 “干什么?” 燧皇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模糊不清的视网膜成像之上,银发的青年用剑尖挑起了他垂在肩侧的一缕黑色长发,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老爹,你也被迫染发了。” 燧皇此时身体累,心更累,满腔的复杂心绪憋了半天,只暴躁地吐出了一句: “……应星,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事情的最后,应星被压着和老爹一起打扫了卫生。 当然,只有他用的是断了的扫帚和只剩下一半的抹布。 应星哥:难受 —————— 这一张call back了疯狂山脉副本里的内容,忘了的读者宝宝罚你们回去再看一遍! 第91章 养老大业(修):龙尊大点兵 第91章 养老大业(修):龙尊大点兵 等到应星七手八脚收拾完残局,勒令每只闯了祸的岁阳回去加班,直到老大满意为止。 “尤其是你,尾巴,作为此次暴乱事件的元凶,我罚你关10天禁闭,禁水断食,不得随意走动。” “嗷呜!?” 在尾巴大爷愤怒的嚎叫声以及其他岁阳大仇得报的嘻嘻笑声中,工坊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 在应星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他先剥离毁灭的杂质,然后再慢慢为燧皇补全另一半身的力量。 而现在,一开始的计划被潦草打乱了,燧皇直接吸收了岚的人性,还被毁灭的杂质扰乱了理智,杀戮的欲望在一时间占了上风,差点直接冲着应星下手。 好在多亏了凤凰之火具有净化和压制的能力,否则应星一时半会儿还真解决不了这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届时只能把失去理智的人形燧皇暂时绑起来,再去琢磨治愈的法子了。 即便治好了,也容易闹得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虽然目前看上去,燧皇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应星还是强迫着给浑不乐意的岁阳检查了一遍,把零星残留的毁灭之力一一烧了干净。 不过,燧皇人形的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褪不掉了。 这个燧皇倒是不太在意,他本就不关注自己的外表,唯一感到膈应得不行的,还要数体内那一抹岚的人性。 毕竟他才送走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 “抱歉啊,老爹,本来给你用的清洁用品,结果没想到反而全用在你身上了,改天我再给你网购一套新的吧。” 燧皇也不知天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以为自己喜欢打扫卫生,放狠话威胁道: “不必了,你以后再往工坊里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全部把它们扔出去。” “好好好,不买了——对了,我一直想问,怎么没看到阿刃?” 燧皇被刚才的闹剧折腾得没什么脾气,应星的认错态度也还算良好,他就大度地不再计较了,回答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镜流相看两相厌,她不喜踏足工造司,索性就把你的人偶带回了持明族地暂住,进行一对一教学。” “这样啊……” 应星心想,这不巧了吗,他刚好想去看望一下朋友,顺便再代替阮·梅问候一下丹小恒近些天的长势。 站在生物学学者的角度上,持明族千百年来的第1个新生儿是81席一手研发的心血之作,没能陪伴在丹恒左右,记录观察他的成长变化,阮·梅对此其实也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他要去持明族地,燧皇没跟过去,他和景元白珩这两个自来熟的关系还行,危急关头不介意救他们一把,但与镜流丹枫这类人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和睦,因此,只在应星临走前冷不丁问了一句: “小玉那边,情况如何?” “……下次见面,就是彻底的敌人了。” “罢了,早在她前不久主动和我断绝联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要说古老的无形目生物岁阳一族中,谁在外面混得最有头有脸,岁阳们纵使百般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幻胧这个叛逆的大姐头算是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因为行走于毁灭命途,小玉的心智和思想比起之前扭曲了许多,她对我现在的遭遇也一直抱着一些误解……所以,她一旦投奔毁灭,最大的目标一定是你,应星。” “无妨,我巴不得她冲着我来。” 换言之,如果继位的是幻胧,应星反而轻松许多,要是再上位一个不认识的绝灭大君,他还发愁要从哪里搞到一手的新情报。 应星挥手暂别,披上暗夜斗篷,走在罗浮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成年人做事可比景元考虑得周到多了,即便他现在的外表相貌可谓是人尽皆知,但一路上没有一个人上来骚扰他。 外族人严禁通行的持明族地,对应星向来也是畅通无阻。 沿途中,他看到不少持明族工匠驮着石头和器具往鳞渊境的方向赶了过去,干劲十足,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等抵达了龙尊府邸,向丹枫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些匠人是要去显龙大雩殿前立功勋纪念碑的。 至于纪念的是这一世饮月君的哪一项卓尔功勋,那就实在是太好猜了。 纪念石碑的设计图上,除了丹枫和其他做出贡献的持明族之外,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以及81席阮·梅女士的名字赫然在最显眼的位置。 78席不辞辛劳,为了友人大老远飞去无人之地,与复活的可怖古兽正面抗衡,从不朽的古老龙裔那里夺来了无比珍贵的原材料; 而81席作为整场实验的主持者和操刀人,没有她的天才学识与大胆探索,持明龙蛋从结合、培育、破壳的一系列过程更是无从谈起。 这是自从五龙远徙以来,封闭保守的持明族头一回将外族人的名字主动镌刻在持明圣地之中,而且全族上下无一人胆敢提出质疑。 其实一开始的设计名单里也包括白珩,不过她当时人在罗浮,丹枫问起她的想法,被她出言拒绝了。 “咱又没做出什么贡献,刻上去干嘛?嘿嘿,以后传唱我的名字的地方肯定多了去了,不差你们持明族的这一个。” 白珩接走了她心爱的小星槎,早早地就赶了过来,此时正在用她在机动球大赛上得的金奖杯逗着学走路的丹恒。 这才几月不见,襁褓中的龙宝宝的体格已经比之前膨胀了一圈,两只脚也能触地了,碧绿的龙尾巴一摇一摆的,颇有精神气。 不过,大概是因为吃得太好,运动量不大,丹恒的脸上有些肥嫩,轻轻一掐仿佛就能拧出水来似的。 应星艰难忍住了上去捏一把的冲动。 白珩想把体型刚好合适的龙宝宝放进大奖杯里,拍张照片,结果刚一托住丹恒的屁股,还没抱起来,自己先往前栽了两下,低头,不敢置信道: “你小子,还是个实心的。” 丹恒无辜地吐了个泡泡,两手抓住金杯的端口,乖巧地盘腿而坐,在白珩的玉兆镜头里留下了若干份童年的回忆。 景元没来,镜流只说他从将军府回了家,一头埋进被窝里,思考人生大事去了。 天色渐晚,他们4人干脆在龙尊大人家中搓了顿热乎的晚饭。 持明龙尊的起居饮食,自然是整个罗浮顶尖的配置,待到下人散去,一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菜,显然不符合四个人的食量。 丹枫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藕片,解释说:“我只是没想到,景元突然不来了。” 不然,有景小饕在的场合,剩饭剩菜几乎不可能出现。 镜流表示无妨:“等吃完了,我给景元打包一些送过去。” 好酒配好菜,家底丰厚的饮月君也不忘摆上了一壶持明地窖珍藏多年的好酒,推杯换盏,好不舒心。 应星和他们简单提了一下自己在螺丝星和匹诺康尼的经历,白珩则是负责在旁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补充。 听完他这一段堪称传奇的经历,镜流和丹枫想给出一些白珩希望的反应吧,憋了半天,好像又做不出来。 毕竟,自打几人结识以来,友人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多了,和帝弓带军打仗、斩杀绝灭大君什么的,放在应星的身上,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另外,腾骁有意让景元继承将军之位,这一点,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丹枫冷哼:“腾骁之心,路人皆知。” 也就景元自己还以为将军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找事儿做。 镜流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仙舟人的一生极为漫长,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试错成本不高,浪费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全部用来认清自己的本心,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对大徒弟的期望也是如此。 至于二徒弟…… 应星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示意凑过来的应刃蹲下身子,让他仔仔细细地再检查一遍躯壳。 和之前白珩给他展示的照片相比,人偶身上的伤痕已经全部痊愈了,镜流师父显然懂得拿捏分寸,留下的不过是些外表狰狞的皮外伤,在云吟术的作用下好得很快。 他们聊得天南海北,最后又说回了一开始提起的纪念碑一事。 丹枫喝了不少,揉了揉额头,说:“本来我只打算简单地立一座碑,避免大动干戈,劳民伤财。但族人们似乎各有想法,于是又增增改改,添了不少新内容。” 他虽没有明说加了些什么上去,但根据应星在朱明的类似经历,大概是会让成年后的丹恒看到了羞愤欲死的内容吧。 “那岂不是每个出入鳞渊境的人都可以看到?” “鳞渊境乃我族圣地,外人不可随便进出,也就你们几个仗着与我的关系,将禁令视若无物了。” 酒劲上头,丹枫发威了,上演了一出酣畅淋漓的龙尊大点兵: “白珩,以后莫要驾驶星槎在那边晃悠了。不少护珠人向我投诉,你发出的噪声打扰到持明卵的安宁了。” 狐人飞行士瘪了瘪嘴,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海面驰骋的一大乐趣:“哦。” “还有,镜流,不要再用海面测试你的剑法了,冰一旦冻住,三天都化不开。” 镜流微笑:“那我下次来找你试一试我的新剑法?” 紧接着,丹枫幽幽的视线又转向了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应星。 应星的酱香大排骨一下子摔到了碗里,满脑袋问号:“还有我的事?我没招惹过你们吧?” “看好你工坊里的岁阳,他形同鬼火的身影飘荡在海边,一飘就是一晚上,已经吓到不少族人了。若不想事情闹大,还是管一管吧。” 应星举手投降,自罚一杯:“好好好,龙尊大人,都听你的。” 当然了,度数最高的酒在他这里和白开水一样,全当喝着玩儿的,显得桌上唯有他一人的眼神最为清明,格格不入。 此情此景之下,应星突然想起自己在离开工造司前,霄工正转交给他的一个快递,是余清涂前几天寄过来的,八成又是请他试喝她亲手调配的新型鸡尾酒。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酒能让贪饕行者觉得带劲,天才俱乐部55席调配的鸡尾酒一定名列其中。 上次的那杯【热流恒星】,外表看着瑰丽,实则是个有毒的玫瑰,差点送应星直接去涅槃,不知道这一回又是什么刺激的体验。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口闷了下去。 一杯色泽金红交加的鸡尾酒刚一下肚,一缕凉飕飕的甜香从喉头滑落,立刻走遍了他的全身,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轻灵之感。 青年晕乎乎地抬眸,视线所及之处,餐桌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浮,自行旋转了起来,周围的每一道人影都在无限拉长,撕裂到光与影、时与空的夹缝之中。 这一杯【焰光之翼】……难道是用各色情绪组成的忆质调的? 于是乎,千杯不醉的天才俱乐部78席,在他的有生之年,第一次喝醉了。 三人的呼喊声响在他的耳畔,有如彼岸的歌声一般,忽近忽远: “应星,你没事吧?” “你竟然喝醉了?真是稀奇。” “咱们几个把他和阿刃送回工坊吧……” 月色当头,满天的星又密又忙,明明没有发出声响,而令人觉得天上热闹非凡。 送人的走了,空荡荡的工坊大门口,燧皇臭着张脸,从应刃手里一把接过不甚清醒、脚步踉跄的银发青年。 “……谁?” 应星冷不丁被人掐住了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瞧着眼前之人,一对蒙上水色薄膜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脱口而出: “是你啊,英招。” 一股缠绕着戾气的无名火蓦地烧上心头,燧皇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思考着该将应星横着丢出去还是竖着丢出去。 应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应星像是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风雨欲来的窒息气息,又偏头看了看他,噗嗤一笑,说话的语调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弯儿: “骗你的,老爹。” 他确实有点头晕眼花,但不至于色盲到这个地步,那头黑色的长发在他眼里看得可清楚了。 燧皇怔住了,应星轻易甩开他的手,三两下翻上工坊的屋顶,动作敏捷得不像个醉客。 但他平时可不会这么莽莽撞撞地爬楼赏月,可想而知确实是喝高了,燧皇左思右想,担心第二天的工造司就传出百冶大人买醉消愁的传闻,于是捏着鼻子也跟着上去了。 应星大大咧咧地撑手坐着,仰望着如梦如幻的广袤星空,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突兀地问了一句: “向星神展开复仇,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燧皇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的岁阳后代呢,你不管他们了吗?” “有你罩着,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嗯,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罩着他们的,这是我和他们立下的契约。” 燧皇眉头一挑,发现喝醉了的人类似乎有问必答,说的还都是以往从未坦明的真心话,是个打探虚实的好机会,于是想了想,问: “如果我和祂终有一战,你会帮谁?” 怎么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送命题。 应星心里吐槽,坚定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谁都不帮。” 这附近很静,仿佛整个世界沉寂了,就连白得发亮的星辰都沉醉在和平的梦境里,在顷刻的寂静之后,一阵鼓噪的微风吹过,属于自然的千万个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等你的复仇结束后,就回到我的工坊养老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伸出大拇指):关爱老年岁阳,从我做起! 第92章 罗浮太平乐(一):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92章 罗浮太平乐(一):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2天,大清早的阳光透过窗纱,斜斜地投射进来,躺在大床上的应星遵循生物钟,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他身体好,宿醉残留的头痛感可以忽略不计,按着太阳穴撑起了身子,昨晚的记忆慢慢浮上了脑海。 很好,没有大发酒疯,也没有当众失态,顶多是在熟人面前没管住嘴、比平时更话痨了点儿。 应星是醉了,有人比他还要高兴,白珩当时演都不演了,举着摄像头想给他留下黑历史照片。 结果怼脸找了半天的角度,发现以此男的逆天颜值,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拍,都拍不出哪怕一张丑照。 最后她只好悻悻放弃,和大伙儿一起送他回工坊了。 在屋顶上和燧皇谈完心后,应星又吹了会儿喧嚣的夜风,论述了对他们头顶上这片罗浮模拟星象系统的材料学分析,着重指出人马座星区存在的帝弓周期性回归,该星座会以二十三年零九个月为周期,在匹诺康尼的调休日准时发生约6个系统时的星位偏差,这种现象在忆质工程学上被称为“黑天鹅事件”。 听不懂是吧,应星也不知道自己嘴一瓢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没等他向全银河公布这个惊天的大发现,应星就被看不下去的燧皇一把丢进了卧房,脑袋一沾枕头,下一秒就呼呼大睡、意识全无了。 咳咳,总的来说,酒品不错,不愧是我。 应星披着一头凌乱的银色长发,双眼放空发呆了一会儿,等到起床的迷蒙感彻底褪去,这才三两下爬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玉兆。 即便余清涂事先没和他交代鸡尾酒配料中包含了忆质,导致他差点儿当众失控,但应星还是颇有试酒员的职业精神,一边认真回忆,一边给对面打了一段发送了过去。 酒精系数0.82……能看清10米内的视野……大脑有显著的畅快感……能与人正常交流……具备一定的吐真剂作用…… 很快,他就收到了余清涂的肯定回复。 看在应星确实花了大代价的份上,对方顺便询问他这次想来点什么当报酬,只要是她能给出来的,全都没问题。 离亭春除外,因为余地主家如今也没余粮了。 星网用户73200719:那就把【焰光之翼】的配方发给我吧。 虽然昨天晚上猝不及防中招了,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千杯不醉的年轻人来说,醉酒算是一次比较新奇的人生体验了,有了具体的配方,以后未尝不可以自己试着做一做。 昨天回到罗浮,应星和友人见面,聚餐,聊天,虽然在即将结束的尾声出了点儿小意外,但整体来说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相当于是给匹诺康尼的紧张经历结了尾,现在就要正式回到罗浮的日常生活正轨中了。 当然了,对内,工造司的事务组织、公文批阅,照例是不需要他一个被架空权力的百冶大人操心的,应星在罗浮实际上就是领着俸禄的闲人一个,主要起到一个核威慑作用; 对外,仙舟联盟发布的公开声明很好地止住了星网上走向极端的部分舆论,让他以后在外行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虽然一时半会儿,围绕着78席展开的战力pk、八卦杂谈、细节分析、阴谋论等等话题的讨论热度难以衰退,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宇宙中,相似的传奇在每个角落无时不刻发生着,在资本大手的操作下,银河公众很快就会被其他纷纷扰扰占据精力和时间。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今天是工作日,昨天应星气归气,但也没真狠下心让所有闯了祸的岁阳都去加班,只让尾巴大爷一个关了禁闭。 因此,今天有序上岗的小岁阳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有些还在小声讨论着昨天尾巴大爷出丑的囧样,噗噗直乐。 看到应星老大走过来,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小家伙们立马噤声,在自己的岗位上正襟危坐,努力干活,活像是戴着成年人工牌、假装上班的小屁孩。 应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该正式着手今年下半年的第一个大单子了。 那就是为燧皇恢复半身的力量。 第1步,准备材料。 这个时候,应星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搜刮来的宝贝们就派上了用场。 天才俱乐部78席虽然是个全宇宙公认的材料收集癖,主打一个“炼化了就是我的了”,但他从不吝啬把这些举世罕见的珍宝用在自家人的身上,十分舍得哐哐下猛料。 当天,勤快地忙活了一个上午,让腾骁将军都大呼奇迹的景元带着口罩和帽子,小心提防着半路冲出来的粉丝,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工坊的院子里。 提前声明,他不是来做贼的,而是因为囊中羞涩,负担不起多余的饭钱,所以想着来应星哥家里蹭饭的。 结果呢,人还没和往常一样迈过门槛儿,就被守门的小布和三桂跳出来拦了下来。 “老大正在从事危险的工作,景小元,你最好不要进去啦。” “对哦对哦,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不可以进去!” “啊?应该不要紧吧,应星哥那么厉害的大工匠,怎么可能和……” “轰——!” 他话音未落,工坊里就传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一阵遮天盖地的恐怖气浪紧随其后,席卷了整个庭院,差点儿将身高一米八、体重75kg的云骑骁卫给直接吹飞了。 岁阳之祖的厉声怒骂紧随其后:“应星,你到底是在干正事,还是在拿我做实验?!” “老爹,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才突发奇想,想给你加一个变形金人的功能嘛……” 而众所周知,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墨守成规,最忌讳灵机一动。 “*岁阳粗口*!” 于是,景元当天中午灰溜溜地跑回了爹娘家里,厚着脸将景父孝敬景母的一桌饭菜席卷一空,肚皮吃了个滚圆,又被一脚踢出了家门,拍拍屁股上的灰,高高兴兴地去将军府上班了。 起初,景元还天真地以为,他们的天才百冶用不了多久就会破门而出,满面红光,双臂高高举起完整的燧皇大岁阳,向他们自信又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培育成果。 可没成想,今年剩下的几个月里,他没有见到应星哥出过一次的工坊大门。 应星一旦专注于本职工作,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玉兆不接,口信不报。 如果不是在院子里有时还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各种噼里啪啦的爆炸、从窗纱里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火光,四个友人都要以为他在屋子里坐化成仙、得道升天了。 一眨眼的功夫,星历7323年就要翻篇过去了。 鳞渊境的石碑以及壁画也已基本完工,持明族个个喜气洋洋的,连过年问候用的都是“你夸小公子夸得好啊”、“哪里哪里,不如您文采斐然……”这样的类似格式。 景元和白珩好奇得很,于是伪装成长耳朵,也偷偷摸摸潜入参观了一次。 一回来,他俩人每当遇到尚且茫然无知的丹小恒,在丹枫的眼刀子威慑下,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引得后者清澈单纯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还没等龙宝宝学会驾驭自己不听使唤的声带,向叔叔阿姨逼问个水落石出,他在仙舟罗浮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在锣鼓喧天中拉开了帷幕。 仙舟人的寿命一般长达千百年,对时间的流逝没有短生种那么敏感,很多年轻人也就无所谓纪念一说,而一些传统的节日习俗也在漫长的星海生涯中渐渐销声匿迹了。 但是,作为从古国时期就生根萌芽的新岁春节,在各大仙舟上完完整整地传承了下来,流传至今,喜庆不减。 首先是放假,一个仙舟人从出生到死亡最关心的话题之一。 工作月的最后一周,将军府发布公告,表示联盟高层参考广大民意,以及听从专家建议,指定春节长假不调休之时,全罗浮人民都沸腾了。 专家,你总算干了一件好事儿啊!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龙尊大人:……咳。 其次便是节日氛围的营造,罗浮大大小小的洞天,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工造司的匠人们早早生产了一大批的机巧玩偶,投放在长乐天的市场上,其中要属应星早年间设计的那一款机巧舞狮子卖得最好,毕竟大家购买商品,很多时候不是冲着商品本身,而是冲着商品背后的故事去的。 而根据地下黑市流传的小道消息,应星在当年的工匠大比中亲自手搓的那一只机巧舞狮子,其真品仍然在世,却被一位出身公司、自称78席毒唯的神秘收藏家收入囊中,令多少仙舟本土的收藏家望而兴叹。 大小商家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除去仙舟的特色机巧外,还有以罗浮传奇人物为主角的门神像,只需几枚巡镝不到,就能实现心理作用上的避邪镇灾,聚财祛厄。 往年间,铜头铁臂、五大三粗的腾骁将军的画像在市场上最受欢迎,剑首镜流和饮月君丹枫的也不逞多让。 而今年,则是又被另外两位异军突起的抢占了地盘,百冶大人和景元骁卫的大头照赫然名列其中。 不过嘛,一些喜欢极限运动的狐人在自己的星槎上贴的仍是金牌飞行士白珩的画像,用云骑军中赫赫有名的载具杀手来反向毒奶,保佑自己新的一年不翻车。 大年将近,又有一件百年难遇的大喜事不胫而走,飞快地传遍了罗浮的大街小巷。 ——那位聪明绝顶、举世无双、沉鱼落雁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决定在此之时,亲自莅临罗浮,拜访78席应星先生。 第93章 罗浮太平乐(二)(2.8w营养液加更) 第93章 罗浮太平乐(二)(2.8w营养液加更):黑塔女士大驾光临! 说实在话,在收到83席黑塔女士即将抵达仙舟罗浮的消息时,腾骁将军的大手一抖,没忍住,“咔嚓”一下掰断了他的宝贝金人模型的一个关节。 然后,可怜的胶佬一边捧着损坏的模型欲哭无泪,抽了抽鼻子,一边紧急召集了一场年末的六御会议。 在外人眼中,罗浮本地不仅长居着一位联盟出身的78席,在三年前同样招待过一位远道而来的天才——81席的阮·梅女士——按理来说,对于接待天才这件事应当比较有经验才对。 然而,事实上,俱乐部的天才之间的性格大相径庭,经验又怎能套用? 应星行事低调,阮·梅性格清冷,只要不触及底线,友好沟通,二人皆是好招待、好伺候、好说话的主子。 而83席黑塔女士就不太妙了,在科研成果无数、著作等身的同时,其人性格傲慢、不好相处的名声更是出了名的,是世人眼中最为典型的天才形象。 虽然传闻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腾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罗浮稍有不慎把她给得罪了,联盟高层问责自己和罗浮的本子,就要在华元帅的桌子上玩起垒高高了。 为此,腾骁特意拉来了曾经和黑塔有过一面之缘的景元,推着他也参加了这次的六御特别会议。 至于为什么不找上当事人之一的应星本人…… 问就是联系不上正在埋头搞科研的理工男。 按照规章惯例,以景元的云骑骁卫身份,没有资格参加六司长官的高等会议。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他就被腾骁将军拉去参会,年轻人难免有些小紧张。 “哈哈哈,景元,不用紧张,如果没什么话可以说,全当我带你来认认人好了!” 景元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扫视一周,身体一僵,迷茫地眨了眨眼。 将军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是太卜司的李太卜,他看见景元朝自己投来目光,隐晦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笑; 其次是工造司的现任司砧,一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景元经常看见他徘徊在应星哥的工坊附近,名为运送公文、实为公费追星; 丹鼎司的云华司鼎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在三年前的政治动乱中幸存下来的温和派龙师,她能一直与丹枫哥维持着友善的关系,景元偶尔受了伤,也会找她的亲传徒弟丹朱小姐上药; 至于天舶司的狐人司舵,她是个因伤退休的飞行士,也是白珩姐的好闺蜜,年轻时一起半夜飙车的那种,近些年才慢慢消停; 哪怕是最神秘的十王司,司狱大人也曾和云骑骁卫多次对接过押运犯人、转移牢房的相关工作。 这么一圈数下来,位高权重、统管罗浮的六司长官,景元竟然个个都认识,而且关系都还不错。 换句话说,景元要是在这时举旗造反、推翻腾骁自己当将军,在座的诸位都不见得会有人出声阻止,说不定还会温声细语地鼓励他。 这一下子,景元的确是不紧张了,但一股不寒而栗之感又找上了自己,他猛地偏过头,看向主位上一脸无辜的八尺大汉。 这种憋屈的感觉,像是被腾骁将军做局了一样…… 为了缓解熟人开会的尴尬,他咳了咳,低声问道:“将军,说起来,三年前应星哥从朱明来到罗浮工造司,当时的六司也是如今这般吗?” 李太卜回答:“何止,一个过客,一个住客,二者仅仅一字之差,但百冶大人当年给罗浮上层带来的动荡,可比现在的黑塔女士大得多了。” 只是彼时的景元尚未升任云骑骁卫,没有触及权力核心,所以不知情罢了。 狐人司舵一边回忆,一边哀叹道: “咱们罗浮热情好客,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朱明天才,光是欢迎方案就准备了上百套,精雕细琢、反复推敲,生怕有半点疏漏。人力物力砸进去无数,最后战战兢兢地把十万字的方案递了上去。您猜怎么着?人家就回了俩字。” ——不用。 言简意赅,充满了抛弃形式主义、拥抱极简主义的铿锵力度,把忙活了大半月、到头来发现徒劳无功的六御们都感动哭了。 景元抹了一把脸,悻悻道:“……是应星哥的风格。” 司狱解释道:“既然是百冶大人主动要求的,我们也不好再瞎折腾,以免惹了他不快。如果不是前任司砧为了一己私利、刻意走漏了消息,那天罗浮万人空巷、临街迎接的场景甚至都不会发生。” 景元一瞬间弄懂了许多之前没想明白的地方,不禁感慨万千: “应星哥的确不喜花花绿绿的排场,不过,根据我在螺丝星的观察,黑塔女士倒是喜欢得紧,她还喜欢烟花、礼炮和一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在外头见过世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随口一句话,就是一个珍贵的情报。 六御长官:记小本本ing “景元,我还想问你,你知道黑塔女士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拜访百冶大人吗?”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黑塔女士和应星哥有过约定?在螺丝星的那一场学术盛会上,黑塔女士就出言邀请应星哥去她的湛蓝星玩,应星哥当时也给出了相似的回应。” 常人可能只会把它当成一种礼貌的客套,但性格直率的天才可不和你客套,她要来就是来真的。 星历7323年的最后一天,早上8:00 一艘华丽无比的飞船准时停靠在了安检港口。 负责检查身份的工作人员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着完成了手续对接之后,转头马不停蹄地上报给了将军府。 “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的驾驶舱内,第四面镜飘在空中,还在止不住地絮絮叨叨: “日理万机的黑塔女士啊,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一趟呀?如果是关于那个忆质人的事儿,直接通知78席去您的空间站去取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屈尊亲自来到这个小地方?” 黑塔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在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闻言冷哼了一声: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做学问讲究原因和结果,做人可不需要讲究这么多为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在好心人的牵线搭桥下,她和81席打了些交道,对彼此的观感还不错。 那位小生物学家说,她比较满意的两个心血之作都在罗浮之上,要是不来亲眼瞧瞧,岂不是太可惜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愧是肆意潇洒的黑塔女士!但是我提前给78席发了关于您的出行计划,他好像一条都没有回复我……” “你这个小秘书,一看就当得不称职。” 黑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应星那家伙,之前破天荒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要闷头干大事,消息全部不回,我还给他点赞了呢。” 黑塔说着,就调出几个月前的朋友圈: @星网用户73200719:闭关中,勿扰。 评论区: @实名上网:应星哥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哭哭脸) @雪山飞狐: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 @上善若水:保重身体。 @螺丝星—螺丝咕姆:(大拇指)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大拇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加油,我相信你。 @solo wolf:应星大人闭关修炼,这是要突破学术新境界的节奏啊!期待您出关之日带来颠覆性的重磅成果,这段期间有任何需要差遣的地方,请随时吩咐,我们市场开拓部上下一定全力为您效劳!(玫瑰)(玫瑰)(玫瑰)(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战略投资部—钻石:衷心祝愿您的研究取得圆满成功。另外,楼上的,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微笑)(刀子) @aaa朱明铁匠铺老头:臭小子,记得吃饭,别把自己饿死了。 ——@momo 回复:老馋鬼,他一天吃五顿,把你饿死了都饿不着他。 ——@aaa朱明铁匠铺老头回复:???你是谁? …… 这么一串看下来,78席没有刻意经营过的人脉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乎都是银河间叫得上名号的,可见他的交友原则是贵精不贵多,质量挺高。 嗯,某只上蹿下跳的孤狼除外。 不过黑塔倒是看他挺顺眼的。 多亏了劳拉佩里·斯科特提供的语言素材库,黑塔女士新发明的黑塔小人偶都装上了代骂模块。 行走在外,本来不会说脏话的黑塔,言辞比之前犀利了上百倍,也让她本人对外的名声更不好惹了起来,黑塔对此喜闻乐见。 “可是,假如78席还在闭门谢客的话,您去找他,岂不会吃个闭门羹?” “你操什么心?我既然来找应星,自然有见他一面的办法。” 黑塔女士看向窗外罗浮的热闹街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仙舟罗浮竟然在过节吗?那我还真是来对了,阮·梅向我推荐的金人巷糕点,也许可以买几个来尝尝。” 早上8:10 至高无上的黑塔女士于此刻抵达了她的星槎海中枢。 第94章 罗浮太平乐·清闲自在身(三):黑塔 第94章 罗浮太平乐·清闲自在身(三):黑塔/应星:过节/过劫 上午8:10 星槎海中枢的长街两侧高挂桃符,喜庆的春联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翻动,货商早早地开始挑着门画、机巧和各色零食在大声吆喝、沿街叫卖,不时有几个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闹,美食的浓郁甜香弥漫在空气中,罗浮的各大洞天都沉浸在岁末年初的喜庆里。 黑塔的一只高跟鞋踩到罗浮的地界儿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歌舞升平、盛世安康之景。 她挪开视线,看向正前方,两列长长的云骑侍卫列队站立,鲜花着锦,端的是迎接大人物到来的最高规格,而在道路尽头,景元穿着一身云骑正装,浑身紧绷地注视着大客人。 “黑塔女士!欢迎来到罗浮!” 黑塔双手叉腰,噗呲一笑:“我说你们,别把我想象成什么洪水猛兽。我就算再可怕,难道还能吃人不成?” 应星就不一样了,他是真吃过人的。 所以,全罗浮上下,最可怕的应该是他们备受爱戴的百冶大人才对。 黑塔盯了景元的脸认了半天,主要看的是他的一头标志性白毛:“嗯……你是那个应星身边的那个小跟班?你叫什么来着?忘了。” 她扫视一圈,眼神不由得一顿。 “他是……” 景元将躲在人后的黑发人偶牵了出来,介绍道:“这是应刃哥,他有话想要对黑塔女士说!” 这个和应星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的仿生人偶,摆着一张与世无争的厌世脸,被景元暗暗肘了一下,像是打开了复读开关,用不带一丝波澜起伏的语调念诵道: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短短三句话,就让黑塔在一瞬间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嘴角扬起的笑意恨不得咧到耳后: “哈哈哈,好小子!你叫景元是吧?我记住你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轻快笑声稍稍缓解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紧绷感。 传闻中毒舌腹黑、骂人不眨眼的黑塔女士,其实也蛮好相处的嘛。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魔女的优雅姿态,黑塔转头吩咐道: “第四面镜,刚才的那一幕你录下来了吧?保存备份,上传到我在空间站的保密终端上,防止应星借机偷删。等我回去了,要把这一段录像拿出来反复欣赏……哈哈哈……” 景元主动当起了导游,不忘在背后给云骑军的弟兄们比了个手势,确保黑塔女士在罗浮逛街的过程中,不得有任何人前来冒犯打扰。 上午8:30 “最后一天,老爹的完整形态即将出炉。管家,给炼制炉定个时间——截止晚上24点——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或者岁阳来打扰,听明白了吗?” “是!老大!” 应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几个月不出门,他的这一把骨头都要生锈了。 万事俱备,只待燧皇出世。 而现在,应星看似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麻烦,实则还面临着一个仙舟人每天都要思考的艰难问题。 ——“今天早上吃什么?” 管家为难地说:“老大,实不相瞒,库房里储存的人类食物已经快没了,但昨晚老爹做的夜宵还剩了一点,您要不将就一下?” 可不是嘛,应星每天活动量不大,脑力消耗巨大,一天吃五顿,岁阳们完全是照着养扑满去的。 库房的粮食储备能坚持数月有余,到今天才临近耗尽,负责搭配食谱的厨师岁阳和燧皇算是很了不起了。 应星:“……我已经沦落到吃冷夜宵的份儿了吗?” “虾饺晶莹剔透,烧卖口感弹牙,叉烧包面皮裹甜,煎萝卜糕外脆内软,肠粉顺滑爽口,及第粥米粒绵滑,糯米鸡渗透荷香……” 景元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餐桌上摆放的一应罗浮式早点,一个个如数家珍,光是听他这副熟谙的口吻,就知道年纪轻轻的云骑骁卫已经朝着罗浮老饕的进化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总而言之,应有尽有!黑塔女士,您这么早过来,一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金人巷讲究的,就是让每一个罗浮人早上吃得又好又饱,精神抖擞地迎接新的一天!” 面前的美食早点仿佛在散发着五星级的金光,各色香气争先恐后地挤进鼻腔,黑塔默默把到嘴边的“我吃过早饭了”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拿起了筷子。 她夹起一块虾饺塞到嘴里,咀嚼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 魔女的仪表十分矜持,没有流露出特别惊艳的表情,只是手中动筷子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景元,你有心了。坐吧,一起吃?” 不必黑塔提醒,景元早就想这么干了。 放在平时罗浮人的饭局上,自小浸受仙舟文化洗礼的景元可能还会假意推辞两句,最后“迫不得已”地坐上桌子,礼貌得体地将食物席卷一空。 但是现在,他对面的可是一个来自外地文明、性格率真自信、说话直来直往的天才,景元管他什么客套不客套的,做回自我不就好了? “谢谢黑塔女士!” 先礼后兵的景小饕一屁股坐上凳子,和瞪直了眼睛的黑塔开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抢起了饺子,不亦乐乎。 虽然天才俱乐部83席学识渊博,堪称全才,但有言道,“真理是无止无尽的”,哪怕自信如她,也不会狂妄自大地宣称自己掌握了所有学科的奥秘。 就比如做饭这一领域。 厨房杀手女士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手指一点,发给了千万光年外的81席。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照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宾至如归的一餐,黑塔,希望你今天在罗浮玩得愉快。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应星的跟班小子还挺好用的,下次来罗浮,我还找他当导游 黑塔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饭,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太卜司。 上午10:30 作为仙舟六大核心部门之一,太卜司的宗旨为“视兆问玄,极数知来”,卜者的主要任务便是使用晶石计算机技术占卜未来、推演航路,这一部门最初的建立者受到了遍智天君——也就是博识尊的深度启发。 黑塔作为全银河知名的智识令使,自然听说过仙舟【玉阙】卜算天下、妙手无遗的盛名,但正儿八经近距离地接触仙舟的大衍穷观阵还是头一回。 银河中最大的经济体——星际和平公司是一心献给琥珀王的疯子信徒,打起交道来烦得要死,相比之下,黑塔对信仰自由的仙舟联盟的观感要好上不少。 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仙舟【玉阙】,这一座仙舟上,大多数人信仰的不是仙舟的正庙正神帝弓司命,而是遍智天君博识尊。 李太卜挥舞着羽扇,介绍道:“太卜司集天时地脉之数,再以大衍穷观阵推演周天,最终凝成的卦象,便是凡人可窥的吉凶天机。黑塔女士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为您操作展示一番。” 黑塔随便扫了两眼基本构造,兴致缺缺:“不必了,是这样运转的啊。既然如此,干你们这一行的,也相信所谓的天命咯?” “仙舟横渡星海七千年,遍智天君播撒的卜算之道指引我们避过无数劫波,择定航向。若无命运昭示,何来今日之盛?” 黑塔轻笑一声,纤细的指尖随意拨弄着悬浮的卦签,她话直,也从不顾及东道主的面子,就着新学来的仙舟词汇随口一接: “按这个逻辑,机械头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们发一本万年历?” 李太卜像是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地回道: “百冶大人初到罗浮,与我一同参观穷观阵,也和今日的您一样,抛出了类似的问题。黑塔女士,我想,比起我这个庸人能给您的回复,也许您更想听听他的原话。” 黑塔果然来了兴趣:“应星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 【如果我们的未来早已注定,那么卜者此刻的观测本身是否也是注定的一部分?预测越是精确,就越证明观测者才是混沌中的唯一变数。那些宣称结局不可改变的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找一件宿命论的外衣。】 应星偏偏就要打破既定的狭隘死路,通往明亮宽阔的远方平野。 “这小年轻,他在三年前就有这番认识,难怪能把那个绝灭大君驳得道心破碎了。” 黑塔略一寻思,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那不如帮我算算,我今天一天的运势如何?” 李太卜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测算完毕后,给出了结果: ——卦象显于“吉”与“动”之间,今日运势上佳,诸事顺遂。 ——唯夜晚时分或有小扰,亦能凭自身机敏化解,转忧为喜,结局大吉。 “不管是真是假,我确实得承认,你们这八卦阵,在愉悦人的心情上还是有点作用的。” 于是,助手第四面镜留了下来,代表黑塔女士和太卜司商量一些商务上的合作,李太卜一个激灵,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联系仙舟玉阙总部了。 我嘞个遍智天君,这可是千年难逢的大机遇啊! 感谢人美心善的黑塔女士,感谢与黑塔女士交好的百冶大人! 应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喷嚏喷嚏,好事来临!老大,你这是要走好运了呀!” “什么好运,都说了,平时少玩点塔罗牌占卜,你是信命运还是信我?” “嘿嘿嘿,我信老大!只要有老大在,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不过这饭是真难做啊。” 应星低下头,手拿铲子,看着锅里一团五颜六色的浆糊,苦恼地翻开一页菜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菜籽油适量,撒上少许盐,若干胡椒粉……” “……” 从未进过厨房的理工男有点怀疑人生:“不是,这让我怎么做菜?写书的是谁?你他*朱明粗口*的就不能精确到g和mg吗?” “老大!不好了!火,烧起来了!” “砰——!” 走在大街上的黑塔闻着爆炸声望去:“什么鬼动静?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白天在放炮仗?” 景元打着哈哈解释道:“嗯,那应该是应星哥的工坊传出来的,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爆炸一次,住在附近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中午12:30 春节期间,餐饮不打烊,好客来大饭店的贵宾包间又迎来了一尊贵客。 黑塔真诚地夸奖道:“景元,别的不说,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剩菜剩饭的问题了。” “……自己亲手做的饭,就算是哭着也要吃干净。” 应星盘腿坐在厨房门外,深呼一口气,抱着赴死的心态,夹起了碗里一块内生外焦的肉片。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猛一抬头,警觉的视线和扒在走廊尽头偷看的一众岁阳相撞。 应星老大怒了:“看什么看?都给我拿好扫帚还有抹布,赶在老爹苏醒之前,你们给我把厨房的一片狼藉打扫干净!” “啊——?” 应星的工坊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下午15:30 黑塔在客栈里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完美心态,她像个随处可见的游客一样,在白珩的陪同下试驾了星槎,去鳞渊境参观了一圈石碑和壁画,回头来乐呵得不行。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晚上20:00。 罗浮最热闹的娱乐街长乐天,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在暮色中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将整条长街染成了一条流动不息的焰河。 黑塔左手拿着琼实鸟串,右手端着星芋啵啵奶茶,就着吸管猛吸一口,大为畅快。 “哟,老板,你这个机巧怎么卖?” “这位外地来的女士,也是来罗浮参观我们的太平乐表演的吧?这机巧舞狮子的来历可不简单咯!” 小贩商人说得唾沫横飞:“这机巧采用了百冶大人早年间的设计,据说当年啊,他就是用这只看似简简单单的舞狮,拿下了工匠大比的第一,朱明的老匠们啧啧称奇,怀炎将军更是拍案叫绝……” 到后面就纯粹是在胡编乱造了,但故事嘛,就是要吹的牛皮越大,才越有人愿意听。 不过一会儿,小贩的旁边就围了一圈儿听故事的小孩青年,有人问:“但是,既然大家手里的都是仿制的,真品又在哪里呢?” “庇尔波因特,你们知道不?前不久的一场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一位来自公司的匿名收藏家豪掷千金,一举拍下了机巧舞狮子的真品,令咱们仙舟的收藏家们失望而归……” 黑塔觉得这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景元小声说:“黑塔女士,这小贩我见过,经常说谎吹牛,咱还是不听了吧?前面有舞狮表演……” “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信所谓的‘半个系统时就能打扫一千平方米’的广告了。” 一场耗时数小时、酣畅淋漓的大扫除后,应星一把丢掉扫帚,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喘着粗气,只觉做家务比他和绝灭大君打一架还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刚才爆炸的线路里,有一条是不是联通的老爹休眠的炼制炉?” “老大,那个,好像确实有……” 应星下一秒就从地上弹射而起,朝着工作室的方向冲了进去。 “老爹!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晚上23:50 黑塔一脚踏进了应星的工坊院子里。 “这就是他的实验室?倒也是他一贯朴实无华的风格,哼,低调哥。” 黑塔大步走上台阶,面对着紧闭的大门,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大声喊道: “应星,我把你千叮咛万嘱咐的忆质小宝贝带过来了!他叫什么来着……额,应小星还是小应星?” 围观的景元元:“……这招真的有用吗?” 黑塔的声音突然止住,疑惑地低下了头。 紧闭的门缝下,不知何时渗透出了一股股岩浆般的蓝色火焰状物质,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令人心神一震。 黑塔当即后退了一步,嘟囔道:“这股力量不得了啊,他这是研发出什么牛气哄哄的跨星系级武器来了?”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揭晓,因为下一刻,以工坊为中心,一股毁天灭地的骇人波动瞬间迸发开来,将罗浮此处的洞天都震得为之一抖,屋瓦破碎。 沉浸在节日氛围中,正在为今年的最后一天倒数的众人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直面冲击的黑塔压了压即将飞走的尖帽子,拿出指挥用的魔法棒,固定住站不稳的景元,啧了一声: “还得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紧接着,魔女施展魔法,受到波及的地方即刻得到了保护,魔力倾斜而下,如同流星雨一般。 然而,工坊的墙体终于坚持不住上百次的内部爆炸,在一片刺眼的蓝光中陡然撕裂。 景元于是得见——一支拖着蓝色尾焰的烟花直窜云霄,在墨色的天幕最高处轰然炸开,刹那间,万千流火四散迸溅,交织成一只威风赫赫的持弓人马,照亮了罗浮的整片夜空。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欢呼雀跃:“是帝弓司命的烟花!” “是从工造司的方向发射出来的吧?一定是百冶大人放的!” “应星大人,我爱你!!!” 在大家洪亮喜悦的倒数声之中,时间归于0:00,星历7323年,在这一刻正式结束了。 于一片爸妈见打的房屋废墟之中,岁阳们各个灰头土脸,生死不明,是让岁阳之祖看了会果断抛下帝弓的私人恩怨、开始巡猎罪魁祸首的地步。 应星像个惹了祸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最中间,冲着对面悬在半空中、自幻梦中苏醒的黑色长发男性,缓缓地、慢慢地,挤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老爹,你听我解释。” 第95章 罗浮太平乐(四):燧皇:我不是渣男 第95章 罗浮太平乐(四):燧皇:我不是渣男。 除夕之夜,一个仙舟历法上极为重要的节庆日子,有人阖家团圆,有人对月邀酒,有人击缶而歌,有人逛街巡游,也有人含泪挨揍。 罗浮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在前面抱头鼠窜,神秘的黑发拉矢男在后面穷追猛打: “你给我站住!应星!” 傻子才听他的话,银发青年经历了一开始的无效解释,现在已经放飞了自我,一串儿不加掩饰的嗓音飘荡在晚间的微风中,神采飞扬: “老爹,歇歇你这老胳膊老腿儿吧,我有英招的巡猎祝福加身,你追不上我的!” 在应星全力以赴的前提下,燧皇确实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聪慧如他,自有办法。 男人冷笑一声,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弓,用于锁定猎物的巡猎之力凝聚成一支尖锐的箭头。 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青年的屁股蛋儿。 “我倒数三个数,给我站住。” 应星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扭头一看,惊恐道:“喂,老爹,你来真的?!” “飒——!” 在同一时刻,五彩缤纷的节日烟花炸成千万道明亮的光点,将罗浮的夜空点缀得美轮美奂,喜乐洋洋。 黑塔在一边看戏,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应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显然,黑塔女士得意得忘了形,一支燧皇射出的箭矢被应星提剑打偏,正好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黑塔躲闪不及,被一箭击飞了她脑袋上的魔女帽。 “!” 尖尖的帽子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半空飘在了地上,一前一后,印上了两个水灵灵的大洞,边缘都焦化了。 黑塔女士脸上看热闹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紧接着,应星的屁股后又多了一个提着裙子追赶的愤怒人影。 “应星!这可是我最爱的帽子!你给我赔!” 还好工造司的大部分匠人都放假回了家,否则今晚怕是会闹出不得了的大新闻。 景元摆出了报刊狗仔的经典姿势,躲在一旁悄咪咪地录像拍照,上百张张力十足的照片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担心三位强者调转枪口,对他实行混合三打,景小元恨不得吹几声口哨起哄,让他们再打大点儿,这简直是他过去十八年里看过的最好的春晚节目! 景元有贼心没贼胆,磨磨唧唧了半天,一扭头,发现镜流师父和白珩姐不知何时闻声赶了过来。 她们和粗神经的罗浮人民不同,在察觉到应星工坊这边不同寻常的大动静之时,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紧急前来查看情况。 结果迎面就看见了满目的废墟,一地七零八落的岁阳们,还有在废墟上玩你追我赶游戏的三人组。 应星只防御不还手,燧皇只骂人下手轻,黑塔挑着痛处打,但还要拼命保持淑女的姿态。 白珩露出艳羡的眼神:“这是春节特别档节目吗?我也想玩!” 镜流:“不,你不想。” 她扭头向徒弟询问,景元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今天的大致经历讲述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黑塔的身边看似只有景元一人当导游,实际上,有罗浮六御的叮嘱部署在先,各大部门都在严密关注着天才俱乐部83席的动向,以免中途出现意外事故。 黑塔也对此知情,但作为一个位居寰宇中心焦点的大人物,备受关注是常有的事,罗浮人既然没有妨碍到她,善良大方的黑塔女士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这一行为。 因此,某位帽子尖尖女士在长乐天玩得乐不思蜀,玩累了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大半夜赶来了应星的工坊,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拆家打架。 “是他们两人发生冲突了?” 景元上前捡起黑塔那顶破损的帽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抱在怀里说:“以应星哥和黑塔女士的关系,怎么可能发生矛盾?也就是小打小闹的水平吧。” 小打小闹?应星的工坊都给拆了,如果不是有黑塔女士帮了一手,整个工造司都要夷为平地了。 “原来如此……” 镜流摩挲着手中的支离剑,眼神有所意动:“完整形态的燧皇……他的气息,确实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实了。” 白珩拍了一下镜流的后背,把武痴友人不合时宜的对练心思瞬间拍散了,尽显狐人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子:“镜流,不,你不想。” 她又飞快地说:“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拉架吧,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水平,这一追怕是得追到日月无光、天昏地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珩姐说的对,那咱们该怎么劝?这也不是我们几个能拉得住的场合啊?” 好在也不需要他们三人绞尽脑汁想出对策,应星自己先撑不住了,原地刹车,忙不迭地拔出了后背插着的几根箭头,抖落了一脑袋的魔法碎屑,连忙喊停: “不跑了不跑了,你们发泄完了吧?咱们和平休战,怎么样?” 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里躁动得厉害,恨不得抓人就塞进嘴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面前的这几个人闻上去都挺香的。 恢复了完全形态的燧皇浑身散发着只有奇珍异宝才具备的顶级香气,应星只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有幸闻到过一两次,念念不忘了好久。 镜流原本闻上去是一壶冷冰冰的酒,不好闻也不好吃,最近可能是因为心态年轻了不少,也隐隐渗透出了一缕清异的醇香。 白珩的气味一开始是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应该是个板上钉钉的雷系女子,后来有了星核,连带着属性也发生了改变,而星核的吸引力对应星的吸引力不必多说,那就是捕食者遇到了心仪的猎物。 应星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按住咕咕直叫的肚子,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紫色眸子,像是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眼巴巴地说: “饿了,想吃饭。” 片刻后,持明族领地,龙尊府邸。 应星抱着脸盆大的饭碗,筷子呼啦啦往嘴里赶。 丹枫:“……你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镜流没眼看:“怎么活像是三百年没吃过一顿饱饭?那些绿头苍蝇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应星将脸盆放在桌子上,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道: “你们不知道我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 别问,问就是渡劫。 还好是除夕,大家都在守岁,没有急着入睡,否则应星还真找不到像持明族这样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景元默默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脸盆,觉得自己罗浮小饕的名号应该送给应星哥最合适。 在龙尊家中胡吃海喝了一通,应星总算是勉强压下了自己不太正常的进食欲望。 丹枫顺手给他倒上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别噎着了,问:“既然工坊暂时毁掉了,燧皇和其他岁阳没和你们一起?” “岁阳们只是被震晕了,老爹说他留在工坊收拾一下残局。” 应星接过他递来的热水,点头谢过,接着说:“你也知道的,老爹是个家里蹲,不喜欢外出。等明天一大早我去看看,再找几个匠人一起修修房子,不用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景元左看右看:“黑塔女士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珩指了指:“喏,在观察丹恒呢。” 丹小恒趴在保姆应刃的怀里,睡眼朦胧,耷拉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过去。 小孩上床睡觉的时间一般都很早,而今天需要守岁,他能拖到临近半夜还没有睡着,足以证明丹小公子毅力之强,未来可期啊! 黑塔女士摸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两个阮·梅的造物之作,一张嘴就是语出惊人: “原来这小不点儿就是我今天在鳞渊境石碑上看到的那个——‘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作为知情人的景元和白珩捂住嘴,噗噗直笑。 应星犯嘀咕:“这是哪个持明族写的?也太肉麻了吧,让我想起了炎庭君那厮……” 丹枫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应星,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让后厨多做一点?” “不用了,多谢,丹枫,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也该哄丹恒上床睡觉了吧?” 睡眠不足非常影响小孩的发育,应星对此颇有经验之谈。 他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怎么睡好觉,经常熬夜,所以个子一直不高,多亏了怀炎将军和师兄师姐坚持不懈的投喂,才窜到了如今1米9的成年男性体型。 丹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拨开了丹恒额头上的碎发,仔细一瞧,也不用哄了,因为龙宝宝已经靠着柔软冰冷的人形坐垫,睡得很沉,连长长的龙尾巴都围着自己盘成了一圈。 等丹枫把丹恒抱成一团薅走,黑塔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幼崽了,要是都能像这小子这么又乖又可爱,谁不想养一个玩?就连你也躲不过,对吧,应星?” 她指的自然是应小星。 “人之常情。” 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应星手里拿着黑塔那一顶坏了的帽子,琢磨了一下,又问侍从要来了针线。 黑塔惊讶:“你竟然还会刺绣?” “略知一二,但肯定比不得心灵手巧的阿阮。黑塔女士,就当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黑塔面上不屑一顾,实则颇为受用,嘴硬道:“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难看,我可不会接受的。” “嗯嗯,知道了。” 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说:“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客栈了,明天约个时间,找你聊聊你的那个忆质人,拜拜咯。” 应星忙活了大概一个多系统时,算是勉强完工了,然后就钻进持明族的客房入了睡。 大年初一,新岁的第一天,也象征着一个崭新的、美好的、明亮的开始。 应星心里还惦记着工坊,强迫自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早饭也没吃,和丹枫说了一声,就连忙跑回了工造司。 只用了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废墟瓦片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相当适合除旧迎新。 应星远远看去,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新工坊每一层的平面设计图了。 工坊实体固然损毁了,但岁阳签订的契约还在,所以他们离开不了这个范围,就像一朵朵碧绿的萤火漂浮在半空中。 公司炸了,不用上班,应星本以为会看到贪玩的小岁阳们嬉戏打闹的活泼场景,与新年的新气象正好相辅相成。 然而,现场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的岁阳都沉默不语,有的甚至发出了小声的抽泣。 “老爹……” “老爹不要我们了……” “呜呜呜……” 应星环视了两三遍,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心头蓦地漏了一拍,一个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脑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管家岁阳,厉声问:“燧皇呢?” 管家岁阳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交给了应星,两只大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呜呜呜,老大,这是燧皇老爹让我交给你的。”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笔锋沉稳,古朴苍劲,不似临时起意,而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反复斟酌,最后落笔而成: ——【走了。勿念。】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叙述技巧:以乐景衬哀情 —————— 此时此刻,几百光年外 抓耳挠腮的老爹:人类的信好难写啊…… 不久后 收到一封蹩脚书信的应星哥: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第96章 罗浮太平乐(五):应小星:打工还债 第96章 罗浮太平乐(五):应小星:打工还债 大年初一,本该是个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 应星心想,他的一个家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 ……真是的,看来以后还得给老爹恶补一下人类世界的常识啊。 “老大,你没事吧?” 岁阳们试探着凑上来,团团围在他的身边,悄悄打量着老大的神色,但他们终究什么也发现不了,岁阳对有情生物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应星这里向来是不起效的。 他们只好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想找个代表试探一下老大现在的心思。 一只傻兮兮的小岁阳还在思念着老爹发呆,冷不丁被一下子推了出来,一头撞到了应星的怀里,后者手里攒着皱巴巴的信纸,低下头,平静地问: “小布,怎么了?” 小布愤恨地瞪了一眼后方的损友同胞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上了,瓮声瓮气地说:“那个,老大,你不要生气嘛,老爹也是有苦衷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接受对方离开的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 应星一向尊重燧皇的决定,他早早预料到了二人会有分别的一天。 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燧皇这么果决,刚一恢复完整实力,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仙舟,奔赴向无垠浩瀚的星海去了。 应星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准备上一场饯别宴,带他见一见忆质燧皇舍身救下的应小星。 “老爹确实是走了,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等待着他回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呜呜呜……” “可是……” “我好想他……” 将近四千只岁阳,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坚强,此时皆因岁阳之祖的离去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尾巴大爷也罕见地不出声了,闷在角落里画圈圈。 应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族的长子,面前围着一群长不大的弟弟妹妹,又哭又闹,吵得他头疼得厉害。 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好心头的复杂思绪,只好挨个儿走过去安抚,念出每一只岁阳的名字,又是搓揉脑袋,又是承诺加工资、加伙食,这才勉强淡化了现场一片悲伤的气氛。 “茉菊,振作一点。百褶,你也别寻死觅活的……每一个个体都应该学会独立,老爹一定会为你们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那个,百冶大人?” 工造司现任司砧抱着一大摞文书案卷,看着不翼而飞的工坊和光秃秃的空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机智地没有过问,试探着出声道: “我收到了燧皇大人的离职申请,这是今天工造司需要处理的公文,下午腾骁将军要来视察熔金坊的机巧自动作业,傍晚还有一个领导班子的工作会议,您看要不……?” 虽然放假不调休的民众们一派岁月静好,但整个罗浮社会的正常运转还需有人负重前行,就比如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高级公务员。 应星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体积大到能压死人的文书案卷,紧接着,在全体岁阳的注视下,刚才还在宣扬个体独立的应星老大低头,火速掏出私人玉兆给远在天边的大家长打电话: ——“老爹,你快回来啊!!!” 当然了,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燧皇在离开前就把公用玉兆也留下来了,就是为了方便应星处理自己的公务,学会独立自主。 但是显然,应星本人并不是很想接受他的这一番好意。 片刻后,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饭桌上摆满了芳香扑鼻的早点,方才还劳苦倦极、疾痛惨怛的百冶大人化悲痛为食欲,一口一个新鲜的小笼包,不时用力吸一口热乎乎的豆浆。 他嘴上絮絮叨着今早发生的一波三折,丹枫一边好声好气安慰着友人,一边翻阅对方带过来的工造司文书,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无奈道: “左右最近正逢假日,持明族事务清闲,这些文书,就暂且由我来代你处理吧。” 应星当场拍案而起:“真的吗?丹枫,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这一刻,在百冶大人乍然亮起的紫色眼眸中,他们性格清冷、心高气傲的龙尊大人的背后,仿佛闪耀着纯美骑士一般的伟岸金光。 “……” 饶是看在至交友人的面子上,丹枫再傻也不会白白给人干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都说了,只是暂时的。” 应星又遗憾地坐了回去:“哦。” 丹枫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示意道:“这项事务的技术含量不高,而且玉兆里有之前燧皇专门留下的存档,只要你肯翻出来参考学习,不用几天便能轻松上手了。” 当然了,龙尊大人所谓的“轻松上手”,只是针对他这种政治嗅觉敏锐、经验丰富的位高权重者而言。 换成应星这样的纯政治小白,要让他在短短几行字之内,理清各方利益纠纷,权衡利弊做出决策……应星宁愿再去忆泡里率军打几百年的仗。 一向无所不能的友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纠结表情,丹枫微微勾起了嘴角,偏过头,说: “至于那些需要你亲自视察的政务,不妨全权交给你信任的下属,不必亲自跑一趟,我相信腾骁和其他几位六御都会表示理解,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没等应星理出个大致头绪,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上午9点。 前来赴约的黑塔女士准时踏进了门槛,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应星,我的帽子呢?你修补好了吗?” 应星忙着想事情,随口一答:“修好了,我的工作效率你还不清楚?给,你试试,我还给你的帽子添加了新功能。” 黑塔半信半疑,接过那一顶尖尖的紫色魔女帽,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愣是没看明白:“新添加的功能在哪儿?这不就是我原来的帽子吗?” 应星咕噜咕噜喝着豆浆,一想象自己可能面对的惨淡未来,不免一阵唉声叹气,头也不抬,抬手打了个响指: “喏,这儿呢。” 响声刚一落下,魔女帽平滑的表面上瞬间冲出了一架漆黑的炮口,对准了黑塔略显呆滞的脸庞,看上去随时都能给它的主人来上一炮。 黑塔:“……” 丹枫:“……”他得忍住,不能笑。 黑塔一瞬间抓紧了手里的帽子,仿佛它是应某人的大脸似的,恨不得将其捏作齑粉,一口洁白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应星,你觉得这符合我的审美品味吗?” “安全高效,隐蔽性强,还能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猝手不及,多有用的一件小发明。” 78席今天凌晨花了一个系统时搞定之后,还志得意满地欣赏了好久呢。 名字他都想好了,根据它主人大黑塔的风格,不如就叫“大黑炮”,信,达,雅,三个条件全部完美符合。 黑塔硬了,拳头硬了。 “黑塔!你又发什么疯?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吃你个大头鬼!亏我昨天还那么信任你,以为你能跟阮·梅一样在我的帽子上绣朵花出来,结果呢?鲜花变大炮?你这个混蛋直男!” 顾忌着这是持明龙尊的家中,应星和黑塔都没动真格,但打起来也是男女不辨、人畜不分。 主人家丹枫见势不妙,嘱咐了两句,带着一大沓文书跑去书房避难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一个整点。 黑塔整理了一下微微炸起的头发,用牙签戳了一块茶点塞进嘴里,从舌尖蔓延开来的甜味勉强扑灭了她心头的激忿: “和你闹了半天,差点儿忘了正事——喏,你的忆质人我带来了。他在缺少忆质的现实环境中无法长久生存,所以我专门做了一个接收容器和投影装置。” 黑塔按下按钮,空地之上,一枚枚黑红色的泡泡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形成了一个10岁出头的小男孩的模糊身影。 应星人还没看清楚,只觉眼前一花,应小星就一下子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拱来拱去,稚嫩的童音像是浸满了甜丝丝的蜜糖: “应大星!我好想你!” 应星用力回抱住了怀里的小孩,捏了一下他脑后扎着的银发小揪,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回应道: “我也想你了,欢迎回来,应小星。” 黑塔看着一大一小相逢的感人场面,瘪了瘪嘴:“应星,为了给这小子缝补残缺的身躯,掏空了我一整个空间站的忆质能源,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了,而你呢,连一个帽子都修不好。” 只能说,不愧是实力高深莫测的78席本人的一道忆质分身,应小星当初能以身化为阵法,传送走反物质军团的百万大军,不是没有道理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应星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拍了拍应小星的屁股: “还不快说谢谢黑塔女士。” 应小星甜甜地道了一声谢。 “……我得承认,你小时候的姿色不赖,和我小时候相比,也就逊色个一成左右吧。” 黑塔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和应星聊起了她在忆质修补过程中攻克的一些难题。 她的消息向来灵通,自然知晓应星在匹诺康尼折纸大学开办了一场忆质学讲座。 比起那些还在艰难啃咽、囫囵吞枣的学者教授,天才的强大理解力和思维能力足足能甩出他们百万光年的距离。 更何况,黑塔还和应星有过近距离接触,脑电波契合,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九成的理论,甚至将其实践应用在了应小星的复原实验中。 两位天才聊着聊着,应星想出了一个更加天才的主意: “应小星,有你在的话,我的公文岂不是有救了?” 应小星看着年纪不大,说话也稚声稚气,但他好歹继承了应星的全部记忆,该有的智力和学问是一点也不少,一看就非常适合再上岗就业。 上天带走了一个燧皇,又送给了他一个应小星,可谓是有失就有得。 闻言,他怀里的应小星默默抬起头,双手叉腰,和浮想联翩的应星面对面,气鼓鼓地控诉道: “应大星,成年人的一肚子坏水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哦。” 应星差点忘了一点,那就是作为自己的忆质分身,应小星同样非常讨厌批阅公文,处理政务。 两人谁也不让谁,大眼瞪小眼,黑塔还在一边拱火:“你要是不想,没问题啊,我的空间站随时为你敞开大门,你只要专心研究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黑塔,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应小星在被大号压榨和空间站打工的两个选择中没有多做犹豫,愉快地决定道: “那我就去给黑塔女士打工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文案上的应星哥在七百多岁才加入模拟宇宙项目 ? 答:因为在此之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的是应小星,应星哥在忙其他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第97章 罗浮太平乐(六)(3w营养液加更): 第97章 罗浮太平乐(六)(3w营养液加更):感谢黑塔女士的馈赠 应星显然没想到在大年初一之际,他就遭遇了一场赤裸裸的众叛亲离。 “应小星,你认真的?” 应小星将双手背在后面,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应星的小腿,觉得本体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黑塔本来只是想煽风点火,没想到这火还真给她烧到应星的老房子上了。 “明智之举,小子,再过几百年,你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帮你脱离苦海呢。” 她最近刚好对人类幼崽颇为感兴趣,而且应星本身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忽悠不到本体,使唤一具忆质分身给她打工也是极好的。 不得不说,应小星外表乖巧可爱,只略带一点孩童的小脾气,确实具有极强的迷惑性,连眼神犀利的黑塔都没能看穿他掩藏其下的真面目。 因此,等到应小星真的在空间站就了职,那时的黑塔女士想后悔也晚了。 此时此刻,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黑塔以为应星起码会无能狂怒一下,没想到银发的青年只是和应小星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对视,然后就挪开视线,光速败下阵来。 “算了,那你就去黑塔女士那边吧,我也不强留你了。公文一事,还是以后再做打算吧。” 反正这几天有丹枫帮着他处理,无事一身轻的百冶大人先快活了再说。 更何况,应小星此举,也并非故意和应大星对着干。 他当初委托了黑塔和螺丝咕姆一同寻找奥博洛斯的动向,应星本人没有充足的时间精力去参与,而他这个忆质分身作为合作者,正好合适。 黑塔可能会后悔,但应星绝不吃亏。 黑塔浑然不觉,还有些意外:“哟,这么简单就轻易就松口了?我还以为你会紧紧咬住不放呢。” “我尊重身边之人的每一个选择。” 应星伸手揉乱了应小星的一头白毛,用肢体语言诠释了他的内心其实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豁达,紧跟着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黑塔,要是你敢压榨童工,我就把他夺回来。” 黑塔冷笑:“试图压榨童工的另有其人吧?”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好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时间一眨眼已经到了12点。 “应星哥,黑塔女士,开饭啦!丹枫哥专门安排后厨做了整整一桌子的好菜,就等你们两位了!” 大年初一的团圆饭,鸡鸭鱼肉堆得满桌都快放不下,可是一旦过了这天,往后几天桌上的热菜都变成了回锅的剩菜。蒜苗炒腊肉变成蒜苗找腊肉,一锅汤能炖十几回,愣是吃不完,最后还得新添两把白菜帮子凑数。 凌晨给应星准备的夜宵事出突然,没能好好准备,丹枫这次专门命人抬了一张大桌,是去年给丹恒办满月宴时的规格。 座次当然也是有讲究的,他们几个熟人之间不在乎礼法,可以随便坐,但必须照顾到外来的尊贵客人黑塔女士。 丹恒坐在丹枫旁边的婴儿椅中,面对一桌子的人,丹恒不哭也不闹,脾气软软的,简直是最让家长省心的一类小孩。 黑塔一边拿玩具逗小孩,一边问:“我听说你们仙舟人在吃团圆饭的时候,院子里是不是还要放鞭炮?” 会不会把丹恒吓到? 持明族本来不过春节,甚至还有自己的族地,但他们在仙舟联盟扎根了这么多代,早已潜移默化融入了当地的风俗之中,只是有些自诩正统、腐朽古板的老东西不愿意承认罢了。 饱读古籍的持明龙尊回道:“是的,黑塔女士,这是古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习俗。那时还是用硫磺、木炭这一类材料做成的传统鞭炮。现在一种新型的无烟鞭炮已经占据了主流,只会发出响声,不会造成污染和事故。” 他话音刚落,白珩就捂着耳朵冲进了门里,把大门猛地一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景元大声喊道:“白珩姐,你那么紧张干嘛?又炸不到你!” “唉呀,这不是想渲染一下氛围吗?我看古国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没什么养娃经验的黑塔多虑了,这点儿小动静还吓不到丹恒,他曾经可是被老爸待到演武仪典的擂台现场观战过的,观众席上的山呼海啸可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得多了。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央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四周的餐盘荤素搭配,大体以清淡为主,适合每个人的口味。 应小星是忆质投影,对于现实里的食物,只能看不能吃,只好眼巴巴地扒在桌角,望眼欲穿。 他身旁的应大星倒是吃得欢快,似乎是故意的,让小孩儿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镜流和丹枫还是第一次见到应小星,难免多看了几眼。 “应星,这便是你小时候的样子?有满8岁吗?” 应小星举手纠正道:“我都12岁了。” 因为个子不高,他经常被人看错年纪,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 镜流正好坐他旁边,闻言,试图拿起公筷给他夹一块五花肉放碗里,而后意识到对方不能进食,又把筷子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她叹息道:“景元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高出一个头。” 应星的童年怕是只吃了苦,没吃多少肉。 “我现在不也比景元高出一个头吗?” 应星嗤笑一声,瞬间冲散了餐桌上萦绕着的微妙气氛,转过头对应小星说:“你告诉镜流奶奶,我带你在匹诺康尼的饭馆吃香的喝辣的,不差今天的这一顿。” 应小星拍了拍镜流的手,将应星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她。 千岁老人:“……我耳朵不聋。” “应星哥,你比我大了将近5岁,当然比我高啦。” 景元戳了一下碗里堆得老高的米饭,单手撑着下巴,思绪难得一次飞到了餐桌之外: “不过等着吧,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成为咱们中个子最高、最能顶天立地的,哪怕罗浮的天塌了,我也给你们顶着!” 丹枫一边给丹恒喂饭,一边开口道:“景元,大可不必,罗浮的天塌了,还有建木顶着,用不着你来顶。” 喂娃,放在一般父母身上的一项艰巨任务,他做起来就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丹枫哥,你不能用过去的眼光来看我了。放假之前,将军特意向我许诺,只要我今年好好干,就能给我长俸禄,交给我更重要的任务,这样我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大人可不会把上司画的饼当真。”白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的碗里夹了块肉饼:“吃你的吧,这个饼才是货真价实能吃到嘴里的。” 他们几人就这样说着,完全没有把在场唯一的客人当成外人,黑塔也乐得轻松自在,这个尝两口,那个尝两口,闷头吃吃喝喝,嘴就一刻没停过。 应小星看得眼热,在桌子上待不下去了,干脆跳下椅子,跑到丹恒身边,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丹小恒,你好呀,我是应小星,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丹恒也微微瞪大了眼睛,忆质无法用气息来识别,持明也就没办法以此来识人断物,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但以小孩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又谈不上来哪里相像。 他看着应小星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戳了一下应小星的手掌,被后者反过来一把抓住。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应小星忍不住捏了两下,肉乎乎的,可爱。 丹枫适时说道:“小恒吃得也差不多了,你要是想和他玩,就去吧。” 对于纯真的幼童,他总是有几分偏爱的。 “好耶!” 应小星欢呼了一声,把丹恒从婴儿椅中抱了出来。 他本来就瘦,怀中又多了一个婴儿,看上去头重脚轻的,像是随时都能一起摔倒。 应星信得过自己分身的臂力,但不太相信熊孩子的靠谱程度。 要是把丹恒哪儿磕着碰着了,他有充分理由相信,那些狂热的持明族第二天就得吊死在工造司的门口。 于是,他拍了拍身边补充能量完毕的人偶,交代道:“阿刃,你也去。” “……嗯。” 应刃沉默地站起了身,大步走过去,低头和应小星对上了视线。 “……嗨,阿刃?” 人偶不予回应,有他自己的顶级理解,下一秒蹲下身子,将银发小孩儿连带着怀里的龙宝宝一起抱了起来。 于是,现在的画面就变成了:人亾龙 后知后觉的应小星:^o^ 应小星怀里的丹小恒:o.o 在场众人:…… 白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阿刃!你们搁这儿玩抱高高呢!” 应星扶额:“不是让你把应小星抱起来,我是说……唉。” 应刃只好把噗噗直乐的应小星放在了地上,茫然无措地看向应星。 “阿刃,不是你的错,是应星说的不够清楚。” 好在还有镜流师父精通人机大模型训练的要旨,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让应刃完全理解了现状,保镖一样跟在二人身后,寸步不离。 黑塔啧啧道:“瞧你们这宝贝待遇,用一句仙舟俗语怎么说来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丹枫颔首:“让黑塔女士见笑了,小恒年纪尚小,身骨单薄,我们总忍不住多护着些,等再过几年,就该让他自己闯荡了。” “自从不朽的龙陨落之后,联想一下你们持明族无一新生儿的现状,我也能理解那石碑壁画上记载的东西了。” 联想起两位好友在持明圣地立碑记传的待遇地位,再加上兴趣使然,不甘落后的黑塔女士突发奇想: “来都来了,不如我也给你们持明族送一只幼崽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丹枫:感谢黑塔女士的馈赠 白露:我要出生啦[哈哈大笑] 第98章 罗浮太平乐(七):坏了,染上应援团 第98章 罗浮太平乐(七):坏了,染上应援团了 黑塔女士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得了的提议,全桌人本来或是走神、或者发呆、或是专注吃喝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到了83席的身上,多多少少都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罗浮龙尊的筷子不小心摔到桌上,应星也被呛了个好的,偏过头咳嗽不止。 片刻的安静过后,丹枫才颤着音出声道:“黑塔女士,您……此话当真?” “喂喂喂,我可是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今天是你们仙舟人的春节,又不是假面愚者专属的愚人节。” 应星连忙用纸巾擦了擦嘴,他是在场众人里最了解黑塔三分钟热度的本质的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委婉地提个醒: “黑塔,事关持明族的第二个新生儿……这种课题可不是能随便玩玩的小项目,你如果仅仅想找点儿打发时间的乐子,要不还是算了?” 如果说在应星开口之前,黑塔本人的意愿大概有个七成,经过他这么一劝阻,一身反骨的魔女的意愿直接攀升到了九成。 “什么算了?” 黑塔站起身,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同事兼好友。 一只芊芊素手转而搭上了应星的左肩,看上去亲和友善,实际上却将后者差点儿压成了高低肩。 她发出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应星,我知道你想说表达什么——不就是认为我不如阮·梅靠谱呗。”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应星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当然了,光是说还不够,还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他于是伸出右手旋转桌子,在下位的景元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注视下,拿起了最后一根琼实鸟串。 倒在胜利前夜的景小饕:“……嘤。” 两颗红艳艳的果子串在竹签上,外头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仿佛涂了一层金色的琥珀。 琼实鸟串在成年女性的眼前一晃而过,色香味极其诱人,引得黑塔瞬间回味起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咳咳,应星,算你有眼力劲儿。” 稍显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应星这才成功从黑塔的手里解放了自己的左肩。 黑塔咬了大大的一口,宣誓了最后一根琼实鸟串的主权,不忘得意洋洋向景元展示。 景元幽怨道:“黑塔女士……” 她看着护食大王景小饕难得吃瘪的脸色,心情转阴为晴,说: “首先,我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狗尾续貂、半途而废不是我的研究风格。其次,有那小不点的成功案例在先,阮·梅和你们持明族内部应该还保留有相关资料。” 这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对她而言,很多都是兴致所至,想做就做了,从来无需瞻前顾后。 她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们害怕黑塔女士实验失败、创造一个不可名状的灭世怪物出来?” 丹枫立即说:“当然不会,黑塔女士在科学上的造诣冠绝星海,我们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让他犹豫踟蹰的是另一件事:“可是,您与持明族无亲无故,我们能为您做的寥寥无几,若是事成,我等怕是无以为报。” 说人话,就是人情欠大了,不好还,容易搭进去。 在外人眼中,他首先是罗浮持明族的族长,五大龙尊之一的苍龙饮月君,其次才是他丹枫自己。 因此,在关于全族的未来一事上,丹枫纵然再心累,也不得不深思熟虑、面面俱到。 阮·梅当初的情形略有不同,她是为偿还应星救下她父亲的人情,才出手帮助持明族度过繁衍的第一道难关,三年后有了丹恒的出生。 而现如今,83席黑塔莅临罗浮,也是看在应星的面子上。他们接受一些小恩小惠也就罢了,但是,黑塔女士艺高人胆大,开局就扔了一对王炸,炸得丹枫直到现在都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大年初一就白送一只幼崽作为新年礼物,你们天才的行事作风,都是这么彪悍的吗? ……罢了,一想到上天下海、无所不能的应星,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丹枫如今像是被架在火上烧,不知该如何恰当回复,只好看向正在揉肩的银发青年。 “丹枫,看我做甚?黑塔这人随心所欲习惯了,你也看到了,她想要做的事儿,十个帝弓司命都拉不住——她既然已经放了话,持明族就先收着呗。” 应星深知持明族的繁衍难题一直是压在龙尊大人心头的一块巨石,黑压压的,难以挪动。而丹恒的出生则是成了翘起这颗巨石的支点之一,但是还远远不够。如果黑塔诚心诚意愿意加入进来,又将是一大可靠的助力。 所以,他还是十分支持的。 黑塔善解人意地开口道:“至于报酬嘛,届时成功了,我要你们给黑塔女士在你们的圣地中间,立下一块最大的石碑,要远远高出应星和阮·梅的那两块,越高大越好,明白了吗?” 就只有这些? 丹枫心想,这哪里算是等价交换,完全就是友情赠送。 如果不是因为仙舟的正庙正神是帝弓司命,对寿瘟祸祖药师没什么好脸色,众人多少得夸黑塔女士是个药师心肠。 “那么,就拜托您了。”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团圆饭,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收获了个大的,丹枫此时顾不上其他,将丹小恒托付给了友人,便去急匆匆联系其他四位龙尊了。 这事儿事关仙舟联盟三大根基之一的持明族,自然马虎不得,镜流也站起身告辞,给景元使了个眼神。 在恩师的威压之下,景元将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囫囵扒拉完了,闷了一大口苏打豆汁儿,跟着师父火急火燎地前往将军府汇报了。 于是,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室内,只剩下桌上的残羹冷饭,以及零星几个人头。 白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故作老成: “唉,都忙,忙点好啊。” 应星刚想接话,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丹枫忙着预备第2只龙崽子的出生了,我的公文谁来帮我批?黑塔!你是不是故意的?!” 黑塔背对着他迈出大门,捂住两只耳朵,表示应星念经、不听不听: “第四面镜,联系阮·梅,让她把那批实验数据发给我。再复制一只一模一样的小不点儿,那也没意思,既然由我来全权主导,不如整点儿新花样出来……” 她扭头喊道:“应小星,你也过来,我带你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是!” 应小星乖乖答了一声,将正在打哈欠的丹恒塞进应刃的怀里,朝大号的自己挤了挤眼睛: “应大星,加油吧!老爹要是看见你独立批改公文的模样,大概会欣慰得偷偷抹眼泪吧?” “没良心的臭小子。” 应星将他不客气地撵了出去,瞥向了正在哄小孩儿睡觉的应刃,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阿刃,我现在只有你了。” 一无所知的应刃:“……?” 大概是天才共有的良好品行,黑塔和应星一样,也是个行动力极强之人。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要好好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蹦涌出来的千万个灵感。 ——阮·梅和应星当初是通过什么方法实现持明族原生人口的增加的?这一方法真的可行吗?可以复制吗?可以修改吗?可以完善吗?可以创新吗?可以另辟蹊径吗? 毕竟,科学没有界限,天才更没有。 “宇宙还处于一片混沌时期,不朽的龙便游走于混沌之中,留下了数量众多的子嗣龙裔。那时的龙裔,具备强大的繁衍生息能力。” “但在龙祖陨落之后,它们的这一能力就被永久剥夺了。持明一族从此无法繁衍,唯有蜕生化卵,轮回自生。” “应星,你当初找到了上古龙裔的遗骸,在与复活后的它厮杀的过程中夺下了宝贵的原料,阮·梅加以研究改造。最终,你们绕过持明卵,改用龙蛋,培育出了一个后代,也就是那个小不点儿。” “显然,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持明族的问题,阮·梅和你都很清楚,在持明族生育困境的背后,还有命途因素的扰动。” 83席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叙述了一段儿前因后果,而后重重敲了一下掌心: “有意思,我的眼光果然很不错,本来只是想捏出个小崽子玩一玩,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东西还不少嘛。” 会议室内,一块蓝色的全系投屏上,81席身穿旗袍的窈窕身影依稀可见,淡淡道: “大致就是这么一个经过。应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78席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两手一摊:“没了。” 黑塔又说:“所以,那小不点儿的诞生,本就是忤逆规律得来的生命。” 丹枫尚且还能沉得住气,问道:“这样会不会带来一些隐患?” 而在他的面前,四块全息屏上,分别来自四大仙舟的四位持明龙尊——冱渊君,天风君,炎庭君,昆冈君——紧张地倾听着三位天才之间的对话。 放在平时,几位龙尊身负守望重任,看护各自族群,几百年都难以碰头一回。 但此时此刻,却聚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内,屏息以待,足以可见持明族内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81席下了结论:“有,也有可能没有。” “丹恒由丹枫先生一人的基因所化而成,自然也包含持明族轮回的种族特性,以及,持明龙尊的独特能力和遭遇。” 苍龙擅长行云布雨,丹枫手中掌握的洪流足以震天撼地,而丹恒尚且年幼,就已经能自发凝聚水流,治愈伤口,足可见传承之力的强大。 同样,历代龙尊均会在继任后的大梦中重历龙祖的往事,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接近不朽的奥秘,丹枫当年经历过,丹恒在未来很可能还会再经历一次。 “但问题在于,我当年让丹恒假借龙蛋出生,也就意味着他与寻常的持明族又有不同。” 就比如他的长势,比寻常持明族快上许多,哪怕有天灵地宝的浇灌,也未免太惊人了。 “而且,待他寿数将近,恐怕……难以凝结为卵。但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完成转生,还需进一步的跟踪观察。” 阮·梅三言两语做了结尾,素来不喜在人多的场合进行一些冗杂的话语交流,若不是黑塔极力邀请拉她入群,81席早已在趁着夜晚的凉风,静静品尝外婆做的青团子了。 “总而言之,静观其变,不失为一良法。” 黑塔打岔道:“偏偏我不喜欢,应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遇到难题就要主动出击,求解答案。” “嗯,你是为了求解答案,而我和持明有不少交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持明一族谨记三位天才的恩德,令我族血脉得以延续。他日若有驱使,持明上下定当竭力相报。” 一场秘密会议很快宣告结束,三扇投影屏迅速熄灭,只余下一位龙尊还未下线。 应星掀开眼皮,忍不住勾起嘴角,叫出了那人的尊号: “炎庭君?” 他走上前去,不像是与对方足足三年未见,反而态度熟谙亲切,和这位曾对他多有照顾的朱明龙尊叙起旧来。 “老爷子最近身体如何?” “大师兄娶了媳妇?你帮我选个礼送过去吧,我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朱明……” “对了,炎庭君,我还有一件事忘记问你。” 应星微笑着问:“实话告诉我——你也在应援团里吗?” 只听咔嚓一声,投影屏熄灭了,像是某人做贼心虚溜走了。 “……” 另一边,黑塔有所启发,低声碎碎道:“如果仅靠一条持明内部传承的基因,不足以让幼崽摆脱轮回自足的封闭特性,那么……” 过了几天,还没等白珩在过年的长乐天玩个尽兴,就被应小星稀里糊涂地叫进了黑塔的实验室,出来时,一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黑塔女士这是要干嘛?” 新建好的工坊内,白珩摸不着头脑,拍了一下正在专注于拼胶的应星,决定向熟人问个明白。 应星抽空回复道:“黑塔最近在测试各大基因的稳定性和融合性,仙舟天人、青丘狐人——都是她的素材之一。不只是你,景元和镜流也被叫过去了。” 结果黑塔嫌弃景元年纪太小,镜流年纪太大,通通pass掉了。 白珩的这具身躯同样由阮·梅亲手捏造,稳定系数和契合度很高,黑塔不可能不选她,正因如此,应星大概能猜到新生持明族幼崽的发色和名字了。 唉,世界线又收束了。 应星对此经历多了,已经有些麻木了。 白珩不解:“她怎么没找上你?” 应星很清楚自己出生时是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但现在他不确定了,准确的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死不掉,巨能吃,还偏偏有智慧生物的思维能力。 黑塔虽然也很想研究应星的身体构造,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毕竟他俩在螺丝星上就有过约定,等到应星哪一天不小心死了,那时,遗体就交给黑塔来处理。 白珩一寻思,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应星,你现在不应该忙着批改公文吗?怎么搁这儿拼起胶来了?” 应星瞥了她一眼,得意地哼哼道:“你猜?” “你扔给丹枫了?” “他最近没空。” “你奴隶了景小元?” “他都快变成腾骁的奴隶了。” “那……你摆烂了?”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人?” 应星实话实说了:“我找阿刃帮了忙。” 白珩也说出了大实话:“你那是帮忙吗?你那不就是压榨吗?” 应星嘴硬:“……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压榨呢?” 公用预兆里有燧皇当年处理的成堆公文材料,全部可以作为数据投喂进去,这样一来,应星只需负责最后的审核,一步步纠错,将应刃调整至最佳状态。 于是,阿刃也过上了白天练剑、夜晚批公文的充实生活。 当然,坑害无知无觉的善良人偶给他打工,应星心有亏欠,大手一挥,给了他全工造司最好的待遇,还给人偶打造了好几把趁手的神兵利器。 让应星稍感意外的是,应刃收了没用,他每天怀里抱着的,还是那一把与烨火同炉伴生的断水剑,也是应星当年用的比较多的那一把。 应星更愧疚了,一边感慨着无事一身轻就是爽啊,一边在各种事情上疯狂补偿人偶。 此时此刻,工坊外漆黑如墨,在应星和白珩所处房间的隔壁,应刃准时打开了公用玉兆。 他正要点开工造司事务办的软件,不甚灵敏的手指一歪,点进了旁边一个隐蔽的小软件。 下一秒,玉兆画面进入了一个匿名论坛之中,人偶疑惑歪头,点开个人信息一栏,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账号所属人的id: “应援团团长……?” 第99章 美景当空(修):阿刃贴贴 第99章 美景当空(修):阿刃贴贴 于是,当天晚上,性格懵懂的人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闯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应援团团长”,这个账号在论坛属于等级最高的管理员,账号个人浏览记录能追溯到几年前,点进去的第一个帖子是《我发现了应星大人的致命弱点!好机会我r》,之后还包括《理性讨论,如何从怀炎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天才幼崽嘿嘿嘿》、《我支持燧皇成为命途之主,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执掌【炙烤】的神!》等等。 号主明显不懂人类世界的千层套路,用关键词搜索一通,结果点进去发现标题和正文严重不符,这才发现自己被标题党骗了,所以这几个帖子的主人至今都还关在他的黑名单里。 再到后来,号主的偏好慢慢有了显著的变化,经常点击的帖子变成了《朱明人喜欢的三百种夜宵做法,拜托了帮我钓到应星大人吧》、《怀炎将军的几大雷点,你都完美避开了吗?》、《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应星大人成银河顶流了》。 光从浏览记录可以看出,号主一开始点进这个论坛,目的并不是那么纯粹。 然而,久而久之,就毫不意外地被应援团同化了呢。 应刃沉默地看着,不发一言,只有越来越清澈的眼神表明,他此时正处于一种cpu高速运转的状态。 或者说,是自动进入了接受大量数据投喂的学习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滴答”一声,人偶固定的休眠时间到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爬上床,闭上眼睛,任由时间静静流逝,在休眠中完成身体的新陈代谢,迎接第二天的正常到来。 然而,破天荒的,应刃头一回产生了违抗自身生物钟的想法,漂亮的琉璃眼珠一眨也不眨,继续往下翻了起来。 第二天,晨光熹微。 应星轻轻推开房门,意外地发现他家阿刃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像是枯坐了一宿未睡似的,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在窗外射入的零星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应星疑惑:“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这也不符合给你设置的生物钟啊。” 应刃听见门响,头也未回,只是从镜子中飞快地瞥了走进来的应星一眼,又垂下眼帘,回归到了一滩平静而压抑的死水,闷不作声,生怕一出声就泄露了自己熬夜刷论坛的事实。 应刃一直都是这种死人微活的样子,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应星因而也并未察觉,关上房门,开了个玩笑: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说要给你打理过长的头发,所以你特意起了个大早等我?” 人偶的声音闷闷的:“……嗯。” “那我就更不能辜负阿刃的一片心意了。” 应星几步走到坐立的应刃身后,低下头,一根手指挑起了几缕如瀑的黑发,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给出了判断: “发丝柔顺有光泽,发尾未见分叉,养护大致得当。看来也不用剪短了,我给你扎个头发便好,省得镜流老是拿你的头发碍手碍脚来说事。” 乌黑的发丝从应星的指缝间沙沙滑落,一黑一白,极具冲突的撞色,衬得青年的手指愈发葱白如玉,修长有力。 应星转而拿起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从发顶开始梳理,梳齿穿过浓密的发丝,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开始啼叫,歌声婉转悠扬,与屋内静谧的氛围相得益彰。 “也不做太复杂了,就和我一样的发型,你觉得可以吗?” 应星敲定了主意,熟练地将眼前的长发分成两股,动作行云流水,他在自己的身上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是为别人编发束发倒是头一次,毕竟放眼整个宇宙,不是谁都有让78席来当托尼老师的待遇的。 仿生人偶的诞生固然是个意外,阮·梅当初希望能用这具一模一样的人偶,让贪饕体内的应星可以实现灵肉转移的操作,避免死亡或者迷失的悲惨命运。 然而,这一保险措施最终没有发挥用场,因为应星自个儿从贪饕星神的体内完好无损地爬出来了,还活蹦乱跳的,在应刃的壳子里将众人耍得团团转,全盘托出了各自的真心话,至今令他们记忆犹新。 因此,抛去作为灵魂载体的功能,应刃一开始设置的身份也随之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俨然成为了一个完整独立的新生人类,一个傻乎乎好糊弄的呆子,一个情绪稳定、可以当做树洞的好友,一个知根知底、推心置腹的家人。 “你应该见过应小星了吧?我小时候也不怎么留长发。后来因为动辄三五月不出门,头发越留越长,又懒得剪短,三师姐索性教我学会了束发。” 应星心情颇好地给他的脑后扎了一朵黑色团花,而后拿起一只暗红色的流苏簪子,在应刃的眼前晃了晃: “这个颜色和你很配,我就给你戴在头上了?” 应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消片刻,大功告成。 “看看怎么样?” 说着,应星微微俯下身子,将两只手搭在阿刃的双肩上,和他一同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两张近乎镜像的精致面容倒映在清晰的镜中,一个笑靥如花,一个死寂漠然,一瞬间似乎全然模糊了,仿佛是一场沉眠的幻梦,永远凝固在这虚实交织的刹那。 应刃并没有分给多余之物一丝一毫的注意,只是怔怔地注视着镜子中的人影,然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具体指的是镜子里的哪个: “……很好。” 他很喜欢。 应星磨叽了一圈,图穷匕见:“司砧今早告诉我,说咱们的公文批得很流畅,质量很高,和之前老爹在任的时候几乎没差别。” “所以?” 应星毫不吝啬地开始夸夸,话语中满是真情流露:“阿刃,有你是我的福气。” “嗯。” “我待会儿把你送去镜流那里,改天来亲自和你切磋一次,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如何?” “好。” 一个上午匆匆过去,待到应刃结束训练,跟随镜流去到龙尊府邸,进院子的第一眼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 景元趴在石桌上,和白珩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事儿就逗一下在地上爬来爬去、玩着星穹列车模型的丹小恒。 丹枫照例不在,他如今三天两头往黑塔女士的实验室那边跑,忙得脚不沾地,因此,照顾丹恒的大业就交给了他手下的亲信。 而龙尊大人又有嘱托在先,一旦几个至交好友前来拜访,丹恒的抚养权又会临时转交到他们的手中。 虽然丹枫也深知这群友人中没几个会养娃带娃的,但能让小恒认认人,刷刷脸,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人命事故,他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五人中年纪最小的景元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丹枫的信任名单上毫无疑问位居倒数。 此时此刻,他也很好地诠释了持明奶爸的判断没有出错,云骑骁卫蹲下身子,笑眯眯地对着龙宝宝说: “丹小恒,你马上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开不开心呀?” 丹恒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被景元的语气和神态恶心了一下,甩了甩龙尾巴,吧唧一下打到景元的小腿上,惊得后者马上抬腿,故作龇牙咧嘴地和白珩姐告起了状。 白珩看了他一眼,呵呵道:“得了吧,小恒能打疼你?我都要心疼他的龙尾巴被你反震疼了。都说了,让你没事儿别嘴欠。” 当然了,景元这话也不完全是逗弄小孩儿的。在仙舟联盟之上,一个本地的三口之家里添一个新丁,那还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为了限制长生种的总数,维系仙舟社会稳定,仙舟联盟实行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确保人口总数与发展速度大体上相适应,以防千年前人口泛滥、民不聊生的生劫灾难再度上演。 就比如景元的父母在地衡司当差,属于高级公务员的行列,对罗浮有着突出的贡献,才能兑换来一个生育名额,后来便有了景元的出生。 不过嘛,这计划生育的对象之中,自然是不包括祖传不孕不育的持明族。 “持明族盼这一刻盼了上千年,景元,你是不知道,在丹恒满月宴的那天,其他四座仙舟上的持明族送来的珠宝财物,一箱接着一箱,数都数不过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可夸张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丹恒偏头看见应刃来了,便张着双手要抱。 显然,小孩的记性连七秒钟的金鱼都不如,早就将之前的夺鳞之仇忘得一干二净了。 应刃沉默着走过去,从地上一把捞起丹恒,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扶着后背,抱娃的姿势相当熟练,估计是在场众人里仅次于奶爸丹枫的。 景元吐槽:“感觉阿刃都快成丹小恒的专属保姆了。” “丹恒喜欢就由着他呗,你还真别说,阿刃还挺合适的。” 他是镜流的亲传二弟子,高超的武艺足以保护丹恒的人身安危,又有极其丰富的带娃经验傍身,真可谓是“上能擒龙伏虎,下能手换尿布”,这样的人才,在仙舟上打着灯笼都难找。 “如果我是丹枫,肯定要和应星好好谈一谈保姆的雇佣合同……” “和我谈什么?” 应星提着袋子走进了龙尊府邸,现在,除了这座宅子的主人之外,他们几个都已经在这儿聚齐了。 “没什么没什么,应星,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是送给丹恒的新年礼物,我看他挺喜欢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所以今天上午又加急做了几节车厢,改装了一些新功能。”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是玩具店里随处可见的火车模型,会自动呜呜前进的那种,结果看见应星把完整体的星穹列车放在地上,按下了启动键,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是……” 微缩版的星穹列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一串流光闪烁的银轨在它脚下延展开来,蜿蜒地冲向碧蓝的天际。 小小的列车沿着轨道疾驰而上,起初还贴合银轨,随后竟凌空飞起,挣脱引力的束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朝着下方洒落了点点的星芒。 轨道两侧,无数星球静静悬浮,每一颗都极尽精致逼真,有的覆盖着蔚蓝的海洋,有的环绕着瑰丽的光环,还有的闪烁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些星球的影子并非随意生成,而是按照星空观测学派最新出版的星图精准排列,让孩子在咫尺间便能触摸宇宙的真实奥秘。 这一幕倒映在丹小恒青色的眼珠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黄金。 心生向往的小孩儿不自觉地朝着天空伸出手,像是要把它们一把抓住,揉碎在稚嫩的掌心里。 可是太远了,够不着,怎么都够不着。 丹恒拍了拍不争气的保姆,急得差点儿口吐人言:“呜哇!” 应刃想了想,变换了一下姿势,夹着丹恒的两个胳肢窝,配合着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距离头顶的那片虚拟星海又近了几分。 78席亲手制作的孩童益智启蒙玩具,怎么可能是市面上那些廉价的小玩意儿比得了的呢? 白珩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抱住应星就是一顿猛夸。 应刃同样抬起了头颅,注视着晴天白日下这宛如神迹的一幕,思考了半天,吐出了应援团的统一应援词,也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 “天才俱乐部78席——应许天光,恍若流星。此生挚爱,唯你长明。” 说完,他还非常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而后,应刃身形一顿,扭过头,看见应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满目震惊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应星(捂住胸口)(吧唧一下倒下了):阿刃你从哪儿学来的啊!!!谁给你投喂的垃圾数据??? 第100章 白露: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第100章 白露: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应星心想,刚才是他幻听了吗?一定是幻听吧。 但很显然,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半秒钟不到,令使级别的发达五感能让他在白珩和景元的欢呼声、星穹列车嘟嘟作响的引擎发动声、以及丹小恒呜哇乱叫的新奇叫声中,清晰地捕捉到人偶口中吐露出来的那一句低语。 一字不差,字正腔圆。 应星的第一反应是:应刃本身作为一个需要接受外界信息输入的仿生人偶,不可能独立产生数据库以外的思想想法。 所以,一定是有人为示范的因素发挥了作用,使得这团垃圾数据进入了人偶的记忆模块中。 他艰难地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此时此刻的心情活像是一个不成器的老父亲,亲眼目睹了一只黄毛带坏了自家一向乖巧懂事的好大儿,两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别让他给逮到! 美景当空,镜流端着茶杯坐在石桌旁,静静地抬头注视着,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景元和白珩,这两个活泼好动的开心果追逐着星穹列车的轨迹,上蹦下跳,好不快活。 “景元!你看,这是雅利洛-6,我和小应星曾经去过的星球,也是你那位朋友的故乡!” “伊戈尔经常和我念叨他的家乡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静静的顿河以及矮矮的房子……我之前笑他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大白词,现在看来,他对雅利洛-6的形容竟然真的恰到好处!” “啊!应星连匹诺康尼的白日梦酒店都做了……” 镜流听着二人充斥着自由与憧憬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余光一瞥,发现应星和自己二徒弟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于是抬高音量问了一句。 她这一出声,让应星马上注意到了差点儿被他忽视的景元和白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根据他在螺丝星的俱乐部粉丝口中偷听来的情报,景元和白珩,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嫌疑很大。 “咳,你们两个,过来一下,我有事想问问你们。” 应星关停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星穹列车模型,璀璨夺目的星河投影瞬间消失,院子里恢复到了往日的景色,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施施然落在了地上。 景元和白珩一齐发出了一道表示遗憾的气音:“我还没玩够呢!” 应星无奈:“你俩多大了?我送给小朋友的益智玩具,玩的最开心的反而是你们两个大朋友。” “这玩具对丹小恒来说有点幼稚,对我俩来说刚刚好。所以,能不能借我们玩几天?” 丹小恒眼睁睁看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呜呜作响的列车也不见了踪影,只能不知所措地垂下了两只小手,小嘴一瘪,就要开哭。 应星眼疾手快,将卸下来的列车头塞进了他的怀里,极具先见之明地遏制住了一场水龙降下的狂风暴雨。 “先说正事。” 应星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二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有没有在阿刃的面前喊过应援团的应援词?” “应援团”这三个字自银发青年的唇齿间一经吐露,活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白珩的狐狸耳朵一下子打直了,随后“砰”的一下炸出了她的九条狐狸尾巴,足以可见受惊程度之大。 景元更是不逞多让,一对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活像是看见了黄瓜的猫咪,好像下一秒就要“喵”的一声弹射飞出,逃离罗浮。 在现实中被熟人扒掉马甲有多刺激? 而且你还是那位熟人的大粉头。 粉丝直面正主,这种体验有多刺激,白珩和景元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白珩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汗:“应星,你怎么知道应援团?你不是不玩星网的吗?” 应星的确不玩星网,朋友圈里也没人向他展示过。但耐不住他们几个仗着这一点,在星网上的粉丝发言毫无顾忌,简直就是把明晃晃的证据送到了自己面前,应星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狡辩无果,白珩和景元只好承认了每天高强度刷论坛的两个粉丝头子就是他们二人。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和景元绝对没有在阿刃的面前说过任何应援词!” “没错没错,我和白珩姐顶多就在私下练练气势,培养培养情感,怎么可能当着应援团以外的人的面?” 景元急冲冲地试图自证,连忙肘了一下白珩姐,希望向应星哥展示他们前些天的练习成果,而正主本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一道抑扬顿挫的清润男音: “应许天光——” 又听见一道铿锵有力的嘹亮女音: “恍若流星!” 一道无波无澜的低沉男音横插一脚: “此生挚爱。” 景元和白珩在同一时间快速扭头,看向了同排而站的黑发人偶,脸上写满了吃到大瓜的震惊,还有一丝丝找到同好的窃喜。 应刃和他们对视了一眼,却误解了二人的意思,低下头,拍了一下丹恒的小脑袋,用平静的眼神传达出“该你了”的意思。 于是,在最后,一道奶声奶气的婴儿嗓音作了结尾: ——“哼哼哼哼。” 白珩和景元大力鼓掌,主打一个鼓励教育: “好!” “停停停停,给我打住!” 应星忙不迭地叫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 他脸皮薄,没有成为银河顶流的自觉。 本来是他上来兴师问罪,现在倒是自己快下不来台了。 “我相信你们了,既然你们没有在阿刃面前说过,那到底是谁干的?” 景元嘀咕:“总不可能是师父吧?” 镜流微微一笑:“景元,下次再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会用剑来回答。” “那丹枫哥呢?他肯定也知道应援词!” 景元和白珩一人一句,超绝不经意间,又把持明龙尊的马甲扒得底裤都不剩。 应星哪能看不出他俩的小心思:“丹枫干不出来这种事,你们别想着拉他下水。” “所以到底是出自哪里?” 他们搁这儿一一排查熟人,头脑风暴,cpu都快烧掉了,而另一边,事不关己的应刃的兜里传来了一声震动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公文待处理。” 应刃改为单手抱着丹恒,另一只手掏出玉兆,若无其事地开始拟起了批复草稿。 丹恒也凑了过去,对着玉兆屏幕,哪里都稀奇,看得津津有味。 “可恶,猜不到啊。” 景元感觉自己都快从云骑骁卫变成自己老爹笔下的侦探角色了,愣是抓破了头皮也找不到真相:“应星哥,我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对呀对呀,反正也只是几句应援词而已,阿刃除了会自动接话之外,也没什么异常状况嘛。” 在他们有理有据的劝说下,应星终于打消了“给罪魁祸首来上邦邦两拳”的念头。 “那就暂且先这样吧,如果要把阿刃的语料库再重新洗一遍,还是太麻烦了,更何况以后总不能让他不见外人,垃圾数据污染是迟早的事……唉。”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饭点儿也快到了。景元拉着白珩姐冲在去往餐厅的第一线,勾勾搭搭的,似乎有什么小话要说。 应星留在最后面,收拾地上散落的列车模型,接着和抱着丹恒的应刃一起走进了玩具房。 别看这小玩具只花了他一个上午的时间改装,但这可是天才的一个上午,技术含量可想而知,需要找个地方安置妥当。 他随便扫了几眼,发现在这一间比两个客厅加起来还大的玩具房里,就没有低于六位数的玩具,持明族在养娃上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但与此同时,大部分玩具上的痕迹都很新,显然没怎么碰过。 应星给了丹恒一个脑瓜崩:“你小子,还挺挑。这么说来,我制作的玩具能入了你的法眼,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丹恒捂住发红的额头,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子,将冷冰冰的屁股对准了不怀好意的银发叔叔。 房门轻轻合上,星穹列车静静躺在玩具箱的最顶端,像一件无价的珍宝。 九个月的时光在列车的拿进拿出之间转眼流逝,原本崭新的车体已被一双小手摩挲得发亮,直到应星第二次推开玩具房的大门,拿起列车,亮闪闪的车身上依旧倒映着的是他们三人的身影,但玩具主人的面庞已经初步褪去了婴儿时的稚气。 “哪里故障了?” 应星简单检查了一下,对着站在地上、双手叉腰的丹恒问道。 丹恒奋力抬头,脖子都看酸了,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童音,认真地说: “不亮了。” 应星很快发现了原因所在:“使用时间过长,能量不够了,我回去重新装几节电池。没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前面的没听懂,但丹恒听懂了最后一句,心爱的小车有救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回复道: “好,拜托了,应星叔。” 应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也就将近九个月的时间没见,丹枫的好大儿这长势也太快了吧?还真就和阮·梅当初的预测一模一样。 在这九个月里,他先是重返了螺丝星,和螺丝咕姆聊了聊贪饕星神相关的三边合作。 紧接着,又去了一趟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查看了一下市场开拓部的新技术应用。劳拉佩里和钻石两个主管抢着争当出钱的冤大头,带他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走了一圈,白嫖了不少东西回来。 然后,还抽空回了一趟朱明老家,看望了老爷子和几位师兄师姐,亲身检查了星核熔炉的燃烧情况。 他自己都没留神,九个月就匆匆过去了。 等他再踏上罗浮,发现之前还需要抱来抱去、一岁出头的丹小恒,现在不仅能下地走路,听得懂话,自己都能简单说上几句了。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应刃靠在阴影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注视着持明公子的瘦小背影。 自打从镜流手下出师之后,他就成了饮月君特聘的编外安保人员。 白天负责陪伴在丹恒身边,带娃陪玩,一有紧急情况,他肯定是比隐藏的持明暗卫更快拿下敌人、消除可能威胁的可靠存在。 至于晚上嘛,待他批完工造司的公文,点开应援团的粉丝论坛,又是一段紧锣密鼓的深度学习时光。 偶尔景元和白珩还会特意来考考他,当然了,没有任何题目能难住一个高智能的人机大模型。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应援团团长的职责,就连应援团的几位元老恐怕也不知道团长的账号早已换了人。 “丹恒,你长这么快,我当时第一眼差点儿没认出来。” 应星笑了笑,提着丹恒的咯吱窝将他抱在了怀里,不过,就算长得再快,照样是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持明龙崽。 丹恒两只手按住应星叔宽广博大的胸膛,往外推了推,皱着眉头说:“热。” 应星的身体就像一个不断燃烧的火炉子,无时不刻朝外面散发着热量,站远了还好,一凑近了,感觉呼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烫的。 对于他这种喜欢凉水的持明族来说,简直就是一大煎熬酷刑。 “先忍着,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黑塔给我发了消息——你要有一个妹妹了,你想不想亲眼看看她的降生?” 闻言,丹恒果然停下了推搡的动作。 星历7324年,9月7日,时隔一年不到,在黑塔女士的帮助下,持明族的第二个新生儿正式降生。 然而,二小姐降世那日,天地骤变,异象突生。 雷声碾过云层,隐约有巍峨的龙影在暴雨中翻腾,在场的持明族吓得面如土色,以为这一逆天而行的行为举止触犯了龙祖。 唯独黑塔女士不慌不忙,指尖轻点帽檐,一架小巧精炼的玄炮脱膛而出,惊天一炮,贯穿紫雷。 霎时间,云破天青,不见龙影。 只见那飘在半空中的持明卵里,一个光溜溜的女婴似乎是恶作剧得逞,咯咯直笑。 然而,下一秒,调皮的二小姐就被黑塔女士一巴掌打上了屁股,瘪起了小嘴,哇哇乱哭。 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了。 在这之后,由于二小姐携带了龙尊挚友的基因,鳞色白中带紫,染了些狐狸的习性,丹枫将起名权交给了白珩。 并不擅长取名的狐狸左思右想,索性照着自己的姓氏,和九月七日的当天节气,为二小姐取名为——“白露”。 作者有话说: 孽龙是在白珩毛发、倏忽血肉和化龙妙法,以及丹枫应星这两个门外汉的操作下弄出来的,黑塔女士不会整出类似操作啦,相反,我们小白露的身份可不得了! 第101章 妹妹你好(3.2w营养液加更):妹妹 第101章 妹妹你好(3.2w营养液加更):妹妹再见 持明圣地,鳞渊境。 当最后一缕雷光隐入云层,破晓的阳光倾泻而下,外围围观的持明族人仿佛被抽走了呼吸,过了许久,直到第一声啜泣打破了沉默,紧接着便是海啸般的欢呼: “太好了,成功了!” “二小姐,你刚才差点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龙祖显灵了……” “一出世便如此不凡,此女有龙尊之姿!” 丹枫将族人发出的杂音隔绝在外,动作轻柔地将婴儿抱在怀里,俯首查看,小白露终于哭累了,很快就在温热的襁褓里睡了过去。 二女儿的小脸肉嘟嘟的,再加上纯白的发色,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一样,根本没有方才吓唬众人的那股调皮劲儿。 黑塔取下恢复原形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心想应星这大黑炮虽说审美不合格,但强度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指望你家老二和老大一样乖巧可爱是不可能的。她既然已经安然无恙地出生了,后续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最后再给你交代几句。” 生性喜新厌旧的黑塔在罗浮待了将近九个月,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景元和白珩那两人几乎都带她尝了个遍,再待下去就有点无聊了。 持明族的大恩人有言嘱咐,罗浮龙尊自然洗耳恭听:“黑塔女士,请您但说无妨。”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小丫头的体质异于常人,因为我给她的体里塞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成长过程必然和你家老大有所出入,毕竟我和阮·梅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83席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所以,别用过去的眼光限制了她,我还是很期待这小丫头有朝一日帮我解开不朽陨落之谜的。” 黑塔虽然对这个课题的兴趣不减,但凡事自有轻重缓急、讲究先来后到,她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而宝贵的。 在另一边,螺丝咕姆已经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她要先去忙活和另外两位天才的星神级合作项目。 再过个几十上百年,等她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过来研究也不迟。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说了要走,那就要立即出发。 不消片刻,“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便停靠在了鳞渊境的上空,行李和纪念品什么的早已经收拾妥当。 心怀感恩的持明族欢呼相送,更有云骑军绕场列阵,排场拉满。 黑塔女士高调地走了,正如她高调地来,挥一挥魔女的衣袖,给持明族留下一只幼崽。 “我走了,应星,回头见。对了,持明族的,我的那块石碑别忘了,我要最大最高的,一定要超过应星和阮·梅!听到没有?” “……黑塔,你这无缘无故的攀比心,从何而来?” 在黑塔气急败坏地想要跳下船和他当众打一架之前,应星话音一转,笑着回应道: “放心,等石碑建成了,我给你发照片。欢迎下次再来罗浮,届时就由我来亲自招待你吧。” “……哼,我等着。” 应星送别了友人,心中估摸着他和黑塔的下一次见面也不会太远,转过身,看着丹枫将白露递交到一位黑发的持明女性手中。 饮月君还身兼要务,不能立刻享受儿女双全的齐人之福,开始着手命人收拾雷雨过后的鳞渊境,以及收集散落各处的持明卵液,这些事关持明机密的珍贵物质,绝对不能有所遗漏。 而另一边,这位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四肢像是抹了蔻丹般渐变红的持明女性,应星刚巧也认识。 她一边抱着婴儿,一边向尊贵的联盟百冶大人行礼: “应星大人安好,在下持明丹朱,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嗯,你负责照顾白露?今后有劳了。” “不敢当,这是丹朱的分内之职。” 她正是饮月君专门为白露挑选的育儿导师。 选拔的难度之大不必多说,是个持明族都希望拥有近距离接触小公子小小姐的机会,因此称作千万人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而在重重考核之下,丹鼎司的司鼎云华大人膝下的亲传弟子丹朱,最后脱颖而出。 几年不见,当年在工造司岁阳铸剑案中崭露头角的机灵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丹朱随师父修习多年,不仅将药理精髓尽数掌握,在与病人的长期切磋中更练就了伶牙俐齿和防身武艺,和她柔情似水的外表颇不符合,就连丹鼎司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医师,提起她也得赞上一声“青出于蓝”。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早在几月前黑塔女士公开宣布之时,丹朱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族长的意思,果断自学了一些专业的高级课程,将一大堆素来与绝育持明无关的育儿证书收入囊中,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如今就任的职位,名为“老师”,但绝对不同于过去兼有政治权利的龙师,主要相当于一个看护人,兼具了保育和教育的两大职责,对她一个医士来说是专业对口了。 丹枫这么做,自然有他多方面的考量在。 丹恒由持明龙尊一手带大,大少爷是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新生儿,所以他处处谨慎,亲力亲为。而白露是第二个,有了长子积累经验,他也就不必时刻感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伴随着丹恒逐渐懂事独立,族长也就可以解放一些时间出来,跟进黑塔女士的研究成果,向解开持明族不育不孕的谜团更进一步。 与此同时,让平民有渠道接触小公子和小小姐,此举也能向其他族人释放积极的信号。 至于更多的原因,恕丹朱才识学浅,一时半会儿猜不着了。 她低头看着小腿边上好奇不已的黑发小公子,笑意盈盈地问道:“丹恒少爷,您想看看妹妹吗?” “我想看。” 丹朱闻言俯下身子,让丹恒得以看清她怀里小婴儿的真实面貌,第一次看到比他还年幼的孩子,让丹恒不禁感慨: “好小。” “新生的持明幼童皆是如此,待再过一段时间,白露小姐长大了,一眨眼,就会变成和您一样的个子了,二位都是极好的美人胚子呢。” 丹恒扒在襁褓边上看稀奇,他确实性格乖巧,只是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妹妹脸侧白色的柔软胎毛,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白珩站在一边,得意洋洋:“那可不,也不看看小白露用的是谁的优秀基因。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我半个亲生闺女了,以后我要进持明族地,谁也找不出正当的理由来阻拦我。” 应星嗤笑:“就算白露和你毫无血缘关系,持明族的护卫加起来也拦不住你。” 不远处,景元走了过来,一袭云骑轻甲随着他的走动飒飒作响,处处彰显着军人的干净利落,侧首,对麾下的云骑士兵吩咐道: “持明族的降生仪式已经结束,通知其他队列的云骑,退回各自岗位,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大人。” 云骑军聚集在鳞渊境外围,保护新生的持明卵不受外界的干扰,显然是出自腾骁将军的授意。 只是没想到,一些暗地里居心叵测的不法势力没有轻举妄动,倒是白露小姐自己把场面弄得乱糟糟的。 在将士们的眼中,景元骁卫年不过二十,便能让在军中担任要职,颇得将军信赖,一身高强的武艺本领,除却剑首大人再无人能及,随机应变的机敏性子更是让多少军中的老人都自叹弗如。 可当面对在场一干熟人,云骑骁卫眉间的沉稳瞬间化作了九月的细雨,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朝着白露扑了上去,活像一只笑眯了眼的大猫,哪还有方才的半分军人威仪: “白珩姐,你不觉得小白露的性格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吗?都喜欢捉弄人……” “景元,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景元骁卫、白珩小姐,二位此刻欢喜,自是应当。” 丹朱轻轻拍打着襁褓,哄着似有不安的婴儿再度昏昏入睡:“只是白露小姐此刻正安睡着呢,你们瞧,连丹恒少爷发出的声音都比平素轻了三分,二位是不是也该给个表率?” 她不愧是拿过幼师资格证的,三言两语就让景元和白珩停止了打闹,令人不禁怀疑这里真正的小孩子究竟是谁。 丹朱是个体面人,看破不说破,应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直言道:“多大的人了,你们还不如丹恒懂事。要是把白露吵醒了,你们能哄得住她?” 景元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敢不敢,我肯定是哄不住她的。应星哥,那我们不打扰小白露了,借一步说话?” 方才持明卵出世的那一幕,他远远地看完了全程,因此对白露展现出来的调皮性子,既有瞧见同类的心驰意动,又害怕麻烦、不怎么太敢招惹。 “应星哥,你走了九个月,还不知道吧,小恒已经开始上私塾读书了。” 应星惊讶:“这么早?” “小恒虽然才一岁出头,但是身体和智力发育远超一般人,持明族都称他为绝世神童!多亏了你制作的那一款星穹列车模型,小恒对外地的文明很感兴趣,要么成天到晚抱着列车,要么就是去丹枫哥的书房里听书读书。” 万一有够不着的书卷,应刃都可以帮他一起解决了,毫无阻碍。 丹枫不希望丹恒的成长模式重蹈自己年幼的覆辙,度过一个不快乐的童年,所以他实行的是半管半放养,让丹恒尽情培养兴趣爱好。 所以,虽然年纪不大,但丹小恒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不少。 一说起这个,白珩浑身一僵,小声说:“既然你回来了,能不能把星穹列车修一修?我昨天玩到一半,突然发现它不亮了。” 应星给气笑了:“好啊,原来电池能量耗的这么快,也有你们两个的功劳。” 听上去严重,其实也就换个电池的功夫,他在抱着丹恒前往鳞渊境的路上已经换好了,这一次能管十年。 白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应星,我看你跟黑塔女士似乎还有合作,介不介意和我们说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拉着螺丝咕姆和黑塔帮我寻找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动向,然后我再进一次祂的胃袋里……” 景元立马警觉抬头,好像是ptsd犯了,脱口而出:“然后又杳无音讯三年?” 应某人有点汗流浃背了:“……额,应该不会?” 作者有话说: 白露:丹朱姐姐,你好香[哈哈大笑] 有了丹鼎司未来司鼎,衔药龙女还会远吗 丹朱是灵砂的原名哦,她是被师父连累,去到朱明之后才改名的 —————— 3.5的前瞻pv又要把我钓成翘嘴了 好多人,真的好多人 丹恒老师三月七宝宝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帅!老米我现在就要玩3.5[爆哭][爆哭][爆哭] 第102章 丹恒的日记:“丰饶向罗浮宣战—— 第102章 丹恒的日记:“丰饶向罗浮宣战——上午在修车” 丹恒的日记: 星历7324年 *九月七日 今天下雷雨了,后来又出太阳了。 我有了一个小妹妹,名字叫白露,是白珩姨取的名字。 我摸了她的脸,软软的。 我一定会当个好哥哥的。 *九月九日 今天是节日,景元哥放假了,来找父亲玩,又把我的小车拿走了。 他说只是借,但我还是有点不开心。那是应星叔送给我的玩具,我想和白露分享…… 备注:小恒,对不起,我把我的小团雀分享给你,不要伤心啦!——景元 *九月十日 去上学了。 今天丹朱姐姐拿了一本厚厚的书,说是仙舟五年级小朋友学的。 我才一岁,一些字不认识,但姐姐说我很聪明,学得特别快。 我要继续努力,早点把整本书都学会。 备注:丹恒少爷已经很棒了,族长特意吩咐过我,不用强行逼着您学习,您的开心最重要!——丹朱 *十月一日 今天白珩姨又给我讲了许多故事。 有一颗叫塔利亚的星球,我偷偷在星图上找到了,上面全是小偷和强盗,黄沙漫天,听起来像冒险故事里的藏宝地。 还有一颗很远的星球,被【反物质军团】打坏了(白珩姨说那是一群很凶很凶的坏蛋),有个红头发的拳手叔叔为了救它,不得不离开家……我有点难过。 最奇怪的是那颗智械星球,机器人当主人。应星叔的好朋友就在那儿。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应星叔连睡觉都要搂着他的大金人,就像我抱着小列车模型入睡一样。 尊重,但不太理解。 …… 我最喜欢的还是罗盘号的故事。 白珩姨说,罗盘号的主人米哈伊尔先生是个“老鸽子精”(鸽子精是什么?是和仙舟人一样的长生种吗?)他答应的动画电影,等了很久很久都没影子,说不定真要七百年后才能看到。 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我长大了,能像应星叔那样出门远行,我就去匹诺康尼亲自催更。 *十月三日 我读完了《涯海星槎胜览·朱明仙舟》整本书,不用阿刃陪着我慢慢读了。 就是有一些句子我不太明白意思,还要再问问白珩姨,比如什么叫做“时速三百马赫,银河任我往来”? 应星叔的老家原来是这个样子吗?和罗浮完全不一样。 白珩姨在里面还提到了燧皇,他是应星叔的家人,前不久离家出走了,我没见过他。 今天很巧,离家出走的燧皇寄了一封信回来,把应星叔高兴坏了,逢人就要炫耀一番。 备注:你怎么知道老爹给我写信了?——应星 *十月十二日 今天有人想杀我。 阿刃挡在我前面,侍卫把那个人拖走了。 他的眼神很凶,像一只野兽,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 人会死吗?如果被杀死,是不是就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醒来了?那他……也会死吗? 我想了很久,然后让侍卫停下。 我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盯着我,突然笑了,问我: “丹恒少爷,你要放过我吗?” 我只是捏紧拳头,狠狠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蠢货,我只是年纪小,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傻子才会放过你! 备注:打得好!——白珩 备注:打得妙!——景元 备注:怎么没打得他呱呱叫?——应星 备注:下次记得用武器,免得脏了手。如果你愿意学,我不介意教你。——镜流 备注:持明族属地的安保,有待加强。——丹枫 备注:遵命,我会安排人去做的。——丹朱 *十月十六日 今天发烧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龙。 它的嘴巴咬着尾巴,好奇怪,像一个圆。 大龙在张嘴对我说话,但我但我使劲听啊听,一个字都听不清…… 备注:明天来找我吧,小恒,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这场梦。——丹枫 *十二月十三日 白露今天会自己翻身了。 她像只小乌龟一样,先是扭啊扭,然后“咚”的一下就翻过来了。虽然丹朱姐姐说不用,但我还是拿小枕头垫在旁边,怕她撞到头。 景元哥在旁边说,白露的长速比我慢多了。 我一出生就会翻身,一不高兴,就老是喜欢拿屁股对着他们。 另外,我现在不满两岁,就已经和六七岁的仙舟小孩一样高了,族里的医士们很担心,但父亲只说这是正常现象。 不过,白露,你不用着急,慢慢长大就好。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十二月二十七日 应星叔又要出远门了。 他蹲下来捏我的脸,说这次会带一个比金人模型更好的礼物回来。 白珩姨在旁边叹气:“小丹恒以后可别学他,三天两头不着家,成天在外头鬼混。” 我抱着应星叔的腿,抬头看她,问:“可白珩姨不也总是不在家吗?” 景元哥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就是,上个月某位狐人飞行士还骗我们说三天回来,结果半个月不见人影,原来是去艾普瑟隆的赌场玩去了!” 艾普瑟隆,我在星图上见过,是一个很豪华的地方。 然后他俩就吵起来了,父亲无奈劝架,镜流姨视若无物,应星叔哈哈大笑。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备注:我这是充分发挥无名客的开拓精神,小恒,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小姨也带你出去遛遛啊!——白珩 —— 和上次的临时起意不同,应星这次前往贪饕胃袋寻宝,做了充足的准备。 出发之前,几位天才同伴给他送行,阮·梅也过来了。 几乎每个人都送了点儿自己研发的妙妙工具,又顺带让应星帮忙做一下科研课题,比如寻找传闻中失落于古兽口中的智械文明、收集贪饕的消化胃液、探究繁育星神的真实死因到底和贪饕有无关系…… 毕竟,放眼全宇宙,恐怕只有他一个贪饕行者能在奥博洛斯的体内行动自如了。 这么大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应星就这样接了一箩筐的实验课题,吐槽这群行走在智识命途上的天才们是真不客气,一边照单全收了。 而在罗浮这边,众人虽然难免忐忑不安、牵肠挂肚,但应星的实力之强、底牌之多、准备之齐,大家有目共睹,总不可能为了心里的那点儿担忧,拦着一位一心科研的天才吧? 不像几年前,他们对初来乍到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的了解和认识并不深入,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风波之后,作为银河排得上号的顶级强者,应星又是二进宫,可谓轻车熟路,还真犯不着他们来杞人忧天。 因此,友人们能做的,唯有默默支持,坚守后方。 最后,应星看向沉默的黑发人偶,在他的视野中,一朵相位灵火的碎片在人偶体内散发着明蓝色的光芒。 “放心,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只要有阿刃在,我随时随地都能赶回来。”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天才俱乐部成员向全银河发出预警,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下一个坐标可能出现于列瓦汀-xvi附近。” “沙利特星失联已久,星球居民全数亡于繁育的虫群之口。” “以步离人为首的丰饶民出现一部分的异常聚集,仙舟曜青表示密切关注。”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剧团分部,悲悼伶人的特别演出宣告圆满落幕。”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星历7320年,自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首次将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召回银河万众的视线之中,时隔四年之久,这是奥博洛斯可能的第二次正式现身。” “在此,螺丝星和黑塔空间站同时发表声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可能将会出现在列瓦汀-xvi为中心的五百万光年范围内,请该范围内的居民及时做好搬迁准备。” “星际和平公司对此表示持续关注,也将帮助有困难的银河居民迁往异地,避开星神降下的无妄之灾。” “前不久,沙利特星与公司临时中止了贸易合作。” “在星际和平娱乐记者的努力下,发现该星球遭遇了虫群的袭击,居民无一幸存。” “前往该地调查的博识学会人士认为,沙利特星的毁灭,其中不乏高等虫群出没的踪迹。” “学会预测,在高等虫族的率领下,虫群还将向邻近星球继续蔓延。”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提醒广大居民,天黑请不要出门。如果耳边传来疑似振翅的嗡嗡噪声,请拨打星际和平热线,公司保险部门将竭诚为您服务。” “丰饶民,与毁灭的反物质军团、繁育的虫群并列寰宇三大灾害,其危害程度不可小觑。” “近日,以步离人、造翼者为首的丰饶民出现异常的聚集情况,目前不成规模,但这一行为的诱发原因尚不清晰。” “博识学会和公司技术研发部还将与仙舟联盟展开进一步的军工合作建设,为保护寰宇和平做出存护的一份贡献。” “……悲悼伶人还将前往各大星系,进行巡回演出,根据剧团发布的演出地点名单,其中包括塔利亚……雅利洛六号……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 —— 丹恒的日记: 星历7334年 *八月三十日 早晨起来,我发现列车又没有电了,和应星叔当时说的一样,还真就只管了十年左右。 十年过去了,应星叔人还没有回罗浮,我只好去找了工造司的霄工正,但是他也修不好。 下午两点,丰饶令使【倏忽】携丰饶民大军压境,向罗浮正式宣战。 作者有话说: 开新卷了,下个副本打丰饶民和倏忽,也是在第 一 章里,景元经历的四个幻境中的第一个,顺便借持明族探讨一下不朽的话题。 倏忽(默默观察了十年):应星不在?打一下。 应星(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你好 —————— 12月27日是阿刃的第二次复刻卡池时间,8月30日是饮月君卡池实装的时间,作者的小巧思又来了 第六卷 倏忽来袭 第103章 备战(3.4w营养液加更):倏忽:我 第103章 备战(3.4w营养液加更):倏忽:我看上去很好忽悠? 星历7334年,8月30日,早晨。 一场战争的迹象尚未在罗浮的大地上显露,持明族两个身份尊贵的少爷小姐还在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常生活。 一艘星槎之上,黑色短发的俊秀青年靠在窗边,单手支着脑袋,半阖着薄薄的眼皮,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忽而扑闪,眼底下还有淡淡的乌黑,像是昨夜没怎么睡好。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扎着白色麻花辫的的小娃娃,扒在窗户缝边上,头上顶着两只圆润的龙角,一条长长的龙尾巴摆来摆去,睁大了眼睛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随后扭过头,声音咋咋呼呼的,像一只小鹦鹉: “丹恒哥,别睡啦!我们快要到工造司了!” 被她称作哥哥的青年骤然睁眼,眸中的睡意如潮水般迅速消散,他屈指按了按太阳穴,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平素的清冽,只余几分沙哑: “嗯,我知道了。白露,收好你的龙角和尾巴,我们下船。” 在出门前,丹朱小姐有言在先,特意叮嘱他们在外收起龙角龙尾这等容易暴露身份的标志性特征,以免多生事端。 “但是收起来好不舒服,丹恒哥,你是怎么做到全天都不展露本相的?” “静心。” “切,你怎么说话风格越来越像老爸了……” 白露郁闷地嘟起了嘴,虽然心有不愿,还是闭着眼用力憋劲,将龙角和龙尾巴缩回去了。 星槎稳稳地停靠在了工造司的停机坪附近。 丹恒先是起身推开门扉,转而俯身将妹妹揽入怀中,臂弯一沉,又不免轻轻蹙眉,心想白露怎么还是这么轻,屈膝将人放下,妹妹白露的两脚踩上结实的青砖地面。 黑发青年看上去已经十七八岁,身形颀长,而他旁边的娃娃却像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光从外表,压根看不出这是一对年龄差距不到一岁的兄妹。 丹大公子长得快,白二小姐长得慢,已经成为了持明族内部的一大共识。 与此同时,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差异鲜明,也就实行半放养的饮月君能养出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孩子了。 白露一手牵着丹恒的衣角,一手抱着星穹列车的宝贝模型,边走边问:“丹恒哥,你说的那个霄工正,真的能修得好吗?” “我听阿刃提起过,霄工正是应星叔在工造司的亲信之一,经常替他跑腿办事,说不定有办法,但也不一定。” “嘶,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今天怎么没看见那个老是臭着脸的大冰块?” 丹恒已经放弃纠正白露的措辞,无奈地解释道:“阿刃昨天请假了。” 因为对方算是持明族的编外安保人员,平时负责保护丹大公子的生命安全,假条最终上交到了雇主丹恒这里。 他一看,请假理由赫然写的是——“我在打仗,这几天忙。” 丹恒左思右想,愣是想不明白和平安定的罗浮哪里有仗需要他去打了。 应刃这种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偶,总不可能去星网论坛上打电子仗了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批了。 “我也不是不喜欢阿刃,就是他有时候太无趣死板了。也就丹恒哥你能忍受一个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大冰块跟在你旁边,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可一点儿也受不了。” “咳,我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 白露分明是一副脆生生的童音,却偏偏要故作老成地感慨: “对了,应星叔也真是的,他都快10年没有回罗浮了吧。还好咱们是长生种,等得起,要是放在那些外域文明的话本里,估计又是一桩彻彻底底的悲剧咯。” 丹恒:“你又在被窝里偷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本了?景元哥带给你的?你是不是拿我们家的东西和他换的?是我前几天蜕掉的那几枚鳞片?” 全中。 白露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大眼珠子一咕噜,像是找到了什么依仗,双手叉腰,凑上来气冲冲地喊道: “丹恒哥,你不也看吗?你这副模样可骗不了人,你今早明显困乏,眼下乌青,眼球四周隐有血丝,肯定又是熬夜看小说了吧?” “……你跟着丹朱小姐学的医术,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进你的房间找你藏起来的鳞片,在你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本小说,叫——《古国异兽遇刺奇案》来着?作者的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叫什么……景不坑?” 丹恒一提起来就心累,对自己的亲妹妹好言相劝道:“那本小说烂尾了,你最好不要看。” 他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就是这个原因。 一向冷静自持的青年凌晨三点看完了结局,合上书本,在他过去的十多年来,第一次生出了全速冲进景家老宅子、揪起景元哥老爹的衣领,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写”的强烈冲动。 白露嘴上应了两声,心里想的却是改天找来看看,写的好的她不一定看,但烂得让扫文无数的丹恒哥都感到心堵的,她多少得瞅上两眼。 “到了。” 此次出行看似只有他们两人,但暗地里随行的持明族暗卫数不胜数。 白露心智年幼,又对武艺不感兴趣,只爱跟着丹朱学习医术药理,所以难以察觉。 但自打丹恒拜入罗浮剑首镜流门下,跟着她学习剑法,略有小成,对这些暗地里投来的目光是越来越敏感了。 如果说应刃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属于人偶纯粹的打量,如同路边的小动物,这些持明族一手培养的暗卫就不同了,无论经历多少次,丹恒始终不习惯。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牵着白露,亮明来意,在匠人的带领下踏进了霄工正的办公室。 白露的长相随了白珩,如今还未长开,但丹恒有着一张与罗浮龙尊有着九成相似、只是略显青涩的面庞,不管是谁见了,都能瞬间明悟到对方的身份。 嗯,持明族的大宝贝疙瘩。 旁边的这位,应该就是二宝贝疙瘩了。 “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修车。”丹恒言简意赅道。 霄工正接过列车,检查了一番,不时对着细节之处发出惊呼,但就是无从下手:“应星大人亲自制作的发明,我只是一介普通工匠,哪儿有这本事啊?” “我们兄妹二人平时都很珍惜它,没有人为损坏,应该只是缺少能源了。” “按理来说换个电池就好了,但我这儿一没电池,二不知道该怎么拆卸,要是给拆坏了,你们两位小祖宗就该找我的麻烦了。” “实在没有办法吗?” “唉,谁让应星大人十年来对咱们不管不问呢,我有时替他跑腿参会,恍惚间都以为咱才是罗浮万人之上的工造司百冶了……再看一看工资卡上的余额,得,瞬间清醒了。” 白露听不懂大人的忧伤,只是问:“所以,直到应星叔回来之前,星穹列车都无法启航了吗?” “哈哈,白露小姐,你要说那个大的星穹列车,它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启航了。至于这个小的嘛,那可不一定。” “说来听听!” “应星大人的工坊里说不定有电池。我看应刃大人这几天也在工坊内,没有外出,你们不妨去问问他?” 他们一路找到了应星叔工坊所在的位置,正想敲门,大门自己先开了,门内正欲出门的应刃和丹恒一瞬间对上了视线。 白露惊喜道:“阿刃,你要复工了?” “不。” 应刃看向丹恒,平静地宣布: “我可能要真正开始打仗了。” 罗浮的街上,已经有云骑军和地衡司人员在疏散民众,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态度,弄得人心惶惶,但秩序还算稳定,有不少人疑惑询问,但只能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无可奉告”。 一进将军府的大门,在正中央的大桌旁,罗浮的大人物们几乎齐聚一堂。 除去六司长官之外,还有罗浮目前的顶尖战力,剑首镜流,龙尊饮月君,还有云骑骁卫景元,将作为云骑最高将领的腾骁将军围在最中间,各个肃穆以待。 丹枫看到应刃把自家的两个孩子带过来了,有些微微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的面色,朝他们点头示意: “你们旁听即可,切莫出声打搅。” 白露点点头,乖乖地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一条拉链。 丹恒低声问:“是丰饶民发起进攻了吗?” 他经常翻越仙舟史书,因此能多少猜到一点。 镜流颔首:“不错。” 景元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半空中悬浮的星图方位,沉声分析道: “只有防贼一时、没有防贼一世的道理。他们显然是利用了我们思维上的惯性,以十年为谋划布局,用长期不间断的异常聚集,来逐渐打磨掉我们的警惕心。而后,在假的里面掺一个真的,便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等心计,不像是满脑子打打杀杀的丰饶民能想出来的,一定有一个幕后主使。 腾骁眉头紧锁:“在既定航路上,雷达探测系统发现了大量的步离人,视肉兽舰,还有造翼者……能将如此种类繁多的丰饶民汇聚起来,如果我的直觉没出错,率领他们的领头人物,应该是联盟的老朋友了。” 曾经一手掀起第二次丰饶民战争、寰宇间臭名昭著的丰饶令使,倏忽。 太空中,仙舟罗浮之外。 在建木气息的吸引下,亿万的丰饶民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大开杀戒,痛饮鲜血。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因为它们的统帅还未发布命令。 丰饶民狂热注视着的中心焦点是一棵参天的诡谲巨树,树皮上附着有上千张人类的面孔,或是嘶吼,或是挣扎,或是痛苦,或是扭曲,像是将无数活人化为了养料,吮吸着世间的生命为食。 上千颗血红的眼珠忽然一眨,如同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般,在一瞬间对准了身侧的一朵绿色精火,似笑非笑道: “阁下,很高兴我们的合作终于迎来了丰收的一刻,但是在最后,我不得不再向你确认一遍。” “——78席,那个男人,真的死在贪饕星神的肚子里了?” 作者有话说: 幻胧(保持微笑):是的,你信我 倏忽大人来送经验包啦! 第104章 啃树:早起的鸟儿有树啃 第104章 啃树:早起的鸟儿有树啃 倏忽这么忌惮应星,当然是有原因的。 实际上,他从来没和78席打过一个照面,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还是道听途说得来的,照理来说,应该不需要这么确认再三、踟蹰不前才对。 在这个以光年为基本距离单位的偌大宇宙之中,信息差的恐怖之处被无限放大,对普通人而言,哪怕是几分钟的延迟,一场灭世的恐怖灾害就随时有可能降落在自己的头顶。 应星有腾骁、钻石这类大势力的上层人物、天才俱乐部的亲朋好友主动帮他打破信息隔阂,而他自己也经常在寰宇各界乱跑,什么情报都能听一耳朵; 而倏忽作为寰宇间为数不多活跃至今的丰饶令使,人形自走灾害,星网等科技媒体素来与他无缘,整日沉迷于转化丰饶民、播撒药师信仰,快活是快活,情报网还是差了点。 但在令使这个级别的圈子里,很多消息都是彼此互通的。 更何况,十多年前,阿斯德纳星系匹诺康尼的那惊天一战,可是面向全银河的直播。 倏忽哪怕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献给慈怀药王,也多少听说了天才俱乐部78席力战两位绝灭大君、杀死一人、击退一人的巅峰战绩。 虽然那时,两位绝灭大君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有过损耗,算不上全盛状态,但应星在战斗同样也几乎没有受伤,全程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而在这之后,那一尊拔地而起的红色威灵,更是给其人盖上了巡猎令使的铁证印戳。 即便联盟向全宇宙公开发表声明,表示“78席不在政治上隶属于任何一座仙舟,也不在帝弓七天将的名列之中”,却也打消不了银河各大势力的深深忌畏,觉得仙舟联盟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从星历5749年爆发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结束后,倏忽作为丰饶民一方的领头人物,沉寂了快两千年,然而,看着仙舟罗浮之上的建木神物,依旧难忍心痒痒。 但是,罗浮坐拥78席一大核威慑,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不能随意招惹。 倏忽虽然有时候很莽,但也不是傻子,白送的事儿他不干,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暗搓搓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直到,一位自称幻胧的绝灭大君找到了他。 岁阳对仙舟联盟有着极深的了解,也同样希望毁灭一座仙舟,为纳努克尊主的毁灭大业添砖加瓦。因此,两位反派一拍即合,倏忽这一次召集大军,成功围堵到了罗浮,幻胧十年来的用心布局绝对功不可没。 眼下,这场利益同盟已行至中途,两个表面盟友的虚伪面具也正在逐渐剥落,私下里对着彼此暗流之下的算计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那就看谁在最后技高一筹了。 听到倏忽暗含杀气的质疑,幻胧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怎么知道应星死没死。 十年前,有人在列瓦汀-xvi附近——也就是贪饕星神第二次现身之处——目击到了78席的身影,类似的言论在凡人的社交媒体上一度流传甚广。 当时,公司和联盟对此缄口不言,既不澄清,也不反驳。而今十年已过,78席好似在银河销声匿迹,对罗浮不管不问了。 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事实就这么慢慢变了味儿,滑向了另一个极端方向。 幻胧当然知道应星没那么容易死,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她的心里,应星就是那个最大的祸害。 应星要是真死了,皆大欢喜,幻胧可以尽情站在罗浮人的坟头上蹦迪; 应星要是还没死,反正到时候倒霉的也不是她小玉,而是倏忽这个明面上的靶子。 嘻嘻。 于是,精通挑拨的岁阳神色自然地回道:“怎么,倏忽,你怕了?假如他没死,你就不敢对罗浮出手了?” 幻胧使出的激将法十分拙劣,完全是阳谋水平,但对倏忽这种极其自傲的令使异常好用。 “害怕?呵,可笑。我与那个男人的恩怨尚未清算,若他就这么轻易死在了贪饕腹中……该遗憾的,反倒是我了。” 幻胧暗笑他死鸭子嘴硬,要是真不怕应星,你为什么十年后才敢出兵? 不过,这不妨碍她疑惑地问上一句: “……你和他有什么恩怨?” 这不是连面都没见过吗?怎么,你还隔空记仇上了? 倏忽一下子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一次,星历7314年的某一天,倏忽路过某个星系。 令使肉身横渡星海,从未遇上阻碍,若是看见凡人的船只经过,自己又心情不好,也就是顺手掀翻的事儿。 然而,这个星系理应位于星图航线之上,他却没有看见一艘人类的飞船,像是事先接收到了预警,颇有默契地绕开了这个星系范围。 倏忽还在腹诽,随后,一脚踩进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虚数裂隙里。 “……”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片星系无人通行了。 等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从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里爬了出来,头顶茂盛的树芽都萎缩了一半儿。 后来一打听,才发现原来是有个新觉醒的智识令使发威,掀起了这一块儿的宇宙地皮,导致了虚数磁暴的流溢,这片星系已经被博识学会列为了高危级禁地。 第二次,星历7320年的某一天,倏忽在一颗边陲星球上传教。 他正准备拉着一座城献祭活人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一发巨大的紫色箭矢擦着星球边缘飞了过去,沿途洒落无数粉红色的行星碎屑。 半颗星球的丰饶民都因此烧成了碳灰,连复活都来不及。 然后,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庞然大物就追着那玩意儿,顺嘴把自己连同一整颗星球吞了下去,他的意识瞬间消散,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在,那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丰饶民作为银河公敌,被仙舟巡猎,还能世世代代繁衍不息,杀之不绝除之不尽,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它们强大的生存能力。 而身为药师亲自赐福的丰饶令使,倏忽更是其中之最,堪称全宇宙已知最能活的存在之一。 虽然当时没死,但也成功把倏忽给整懵了,以为妖弓那家伙终于对他下手了,可是左等右等,愣没等来第二发。 后来才发现是自己搞错了,原来是有个智识令使召唤出了贪饕星神奥博洛斯。 “……” 整整两次,令他记忆犹深,要不是他皮糙肉厚,哪怕留下一毫末的角质层都能复活过来,倏忽早已暴毙不知多少回了。 幻胧这一句无心之问,刚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他在罗浮上的后方布置还需要这只岁阳。 人面树的眼中血光一冒,皮笑肉不笑地说:“阁下,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专注己任,若再逾界……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哼。” 倏忽在外太空等了有一会儿,果然没等到那个男人的出现,微微放了心,裂开一个喋血残忍的笑容,下令道: “进攻玉界门,杀死仙舟人,夺回属于我们的建木!” “嗷呜——” “杀!” 而与此同时,罗浮仙舟由于身处丰饶民的包围中,被迫停航,但并不意味着罗浮就会坐以待毙。 正相反,他们利用倏忽等待的这段时间,这一座饱经战争洗礼的世界舰,在腾骁将军的敕令下,火速启动了完备的战争预案。 六司部门以战时效率高速运转,地衡司与一部分云骑军负责安抚和转移平民百姓;工造司内,上午还悠闲着帮忙修车的霄工正,此刻已被薅去投入到兵器大生产之中;丹鼎司的后勤保障部队也已就位,随时可以和云骑军一同出发。 而在太卜司内,大衍穷观阵周转启动,然而,无论技艺高超的李太卜如何卜算,也始终算不出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的走向和结果。 他的额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应该呀,即便是前两次的丰饶民战争,情况复杂,也有倏忽这等令使级的敌人参战,但以大衍穷观阵的算力,多少能算出一些生门线索出来,为何这次……” 他突然生出一个猜测,心下悚然一惊:“难道,这场战争还将牵扯到令使级以上的存在?” 放眼寰宇,令使以上,便是…… 话音刚落,李太卜的嘴角流下一丝鲜血,承受不住占卜带来的反噬,一头栽了过去。 “太卜大人!” “太卜大人!您怎么了!?” “别管我,去转告将军……” 而在另一边,一列列云骑将士整装待发,成千上万艘星槎和战舰已列阵天穹,遵循着云骑将军的指令,时刻准备着出战迎敌。 腾骁将军的高大身影立于阵前,声音铿锵有力,最后一次战前动员,高呼道: “诸位将士,听我号令,抗击丰饶,护我家园!”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玉界门开,无数星槎战舰乌泱泱飞出仙舟,列阵在前,而那一尊金光闪闪的巨大威灵则是迎面对上了丰饶民的将领,那一棵令无数仙舟人深恶痛绝的千面妖树。 丰饶令使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太空中回荡不息,穿过每一个仙舟人的耳膜,令他们不由得神志恍惚片刻: “我乃倏忽,药王座下,第一令使。若你们识相,便交出建木,若仍负隅顽抗……我将以无上伟力,将尔等卑微的躯壳,连同这艘腐朽的舟楫,一同实现血肉上的升华,在吾主慈怀的光辉中永生不息!” 倏忽很快锁定了全场给他威胁最大的一人:“妖弓的令使,看来,你便是仙舟罗浮的云骑将军腾骁了。” 金色威灵在虚空中踏前一步,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凛冽的刀锋映出漫天星槎和军舰的倒影。 “哦,是吗?” 腾骁心想打就打,逼逼那么多干嘛,他虽不喜欢战前放垃圾话,但这种场合事关军心,万万不能丢了气势,于是也抬高了音量回道: “倏忽,那你可曾数过——有多少个自诩能取我首级的狂徒,最后都成了我的刀下亡魂?” 倏忽终于舍得给仙舟人一个正眼,而后便尖笑不止,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话说的不错,腾骁,可惜,你不过是外强中干,强撑着罢了,何不接受药王的赐福,远离伤病,永世蒙恩?” 腾骁上战场无数,留下了不少不可逆的后遗症,十年前便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所下滑,现在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也不是同为令使的倏忽能挑衅的。 “冥顽不化。你若不想输得太惨,把你们的78席叫出来,与我会上两招。” 腾骁抬眼,轻笑一声,似是嘲讽:“对付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不需要应星出手。” 一番简单的试探,倏忽这下子终于可以确定应星不在仙舟罗浮之上了。 那么,他就不客气了。 “小凤,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千万光年之外,在某个至深至暗的黑洞胃袋中。一座足足有行星之大的真蛰虫重重倒在了消化液形成的湖泊里,衬托得它身前正在自言自语的青年无比渺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青年,在刚刚顺手解决了一只在古兽胃部活了上千年、都还没死干净的繁育令使。 应星一手按住胸口,像是在遏制着体内某只嘴馋的大鸟接管自己的身体,额头青筋直冒,冷笑道: “再警告你一次,我也不是什么都吃。我不吃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大家都是鸟,与其吃虫,我宁愿去啃树,你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战争细节参考了寒鸦和雪衣的角色故事,不过这是两姐妹俩在幻境中看到的,可能与现实史料有出入,后来也有人考证他们的角色故事有时间线上的矛盾 —————— 49章的应星哥:希望我这只蝴蝶刮起的风暴,能把倏忽拍死在岸边上。 差点儿被拍死的倏忽:哥们你赢了 第105章 真香:应星哥:罗浮在召唤 第105章 真香:应星哥:罗浮在召唤 “……真香。” 应星双腿盘坐在地上,吃饱喝足后,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感慨。 人类甚至不能理解半个系统时之前信誓旦旦的自己。 他的屁股下面垫了一块黑塔送的隔离地毯,样式十分华丽,符合黑塔的审美,方便他随时随地倒头就睡,也衬托得应星不像是身处险境,随时都要担心生命安危,活像是一个来春游野餐的大孩子。 应星体内,一只通体火红的大鸟在鸟窝里欢快地扑棱着宽大的翅膀,发出一连串爽快的嘎嘎声表示赞同。 鸟吃虫,天经地义。 繁育星神虽然陨落已久,但祂的子嗣仍在荼毒万界。宇宙间游荡的低等真蛰虫以及各种变异的亚体,压根入不了凤凰领主六世的法眼。 小凤是贵族鸟,所以要吃也要吃贵族虫。 他们遇到的这一只虫子的来历可就大了,如果应星没有猜错,此等体型和实力,能在贪饕的腹中存活多年,绝对属于由繁育星神亲自孕育的高等王虫巨蠹之一。 想必在多少个琥珀纪的寰宇蝗灾中,它也被视为诸界噩梦浩劫的恐怖存在之一,但究竟是哪一尊,目前还有待考证。 现如今,这一位曾经令寰宇闻风丧胆的繁育令使,只剩下了一些难以消化、用处不大的边缘组织,孤零零的躺在消化液湖泊中,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像是被一个更恐怖的猎食者捕杀殆尽。 而在它的不远处,银发的青年一边品咂着余味,一边低下头,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握起笔开始哗啦啦记录了起来。 在贪饕星神口中的黑洞里,公司出品的任何电子设备、探测仪器都丧失了用处,凡人的科技宣告一败涂地,因此,应星更偏爱于用最原始的书写方式留下笔记。 “性烈,味苦,回甘……咳,不对,阮·梅需要的不是这一类的报告数据。” 孤独的美食家遗憾下线,现在上线的是坚守科研阵地第一线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又翻了一页,继续写道: “颚部极其发达,擅长用口器凝聚光波进行攻击……疑似继承了虫皇的颚器……” “因为长期困于消化液中,基本丧失了复制和繁育的能力,但是我在附近飘浮的破碎行星中,找到了一些无法孵化的虫卵……”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思考和分析,应星渐渐理顺了思路。 他解决掉的这只王虫,应该就是在烛墨学派的史料上记载的、由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亲自孕育的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银河间还有很多学者怀疑它根本没死,因为找不到它本尊陨落的尸骸……原来是被奥博洛斯一口吞了吗?” 那确实找不到,毕竟,除了应星这个要材不要命的怪人之外,谁会一头扎进贪饕星神的肚子里。 应星这一路上遇到的虫子尸体着实不少,可见在当年的那场寰宇蝗灾中,贪饕星神追着繁育虫群的屁股后面,确实吃掉了不少世界,也顺带把虫子都吃进去了。 这些可怜的文明,先是遭受了繁育虫群的洗劫,而后又迎来了奥博洛斯的大嘴,无一例外,从此永远消失在了银河的视野中,唯有流光忆庭的记忆将其保存了下来,让后人得以一窥过去的历史。 而天才若是想触摸这一段历史中隐藏的无穷未知,无需借助流光忆庭的复刻,自然有他们的独门妙法。 繁育星神通过复制自身来壮大族群,在繁育这条命途上走到了极致,所以,祂的每一位令使,实际上也是更接近于星神本身的存在。 换言之,如果能研究透祂的令使,也许就能解开繁育星神本尊的秘密。 不过,应星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繁育能不能帮他的好兄弟丹枫在不远的未来抱个三胎。 “说起来,在目前学界的认定中,【繁育】的命途和【丰饶】的命途,当初就是从【不朽】的命途中剥离出来的。” 应星的语气中夹杂着遗憾:“小凤,如果你没有因为涅槃而失去记忆,关于不朽之龙的陨落之谜,还有如何解决持明族的繁衍难题……这些东西,我直接问你该多简单。” “嘎嘎。” “我没有不劳而获,这是利用周围的任何资源,为自己争取有利的条件。算了,我和你一只鸟说什么大道理,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你说,可不可以把虫子的基因融入到持明族的基因之中……哈,小凤,你可真是比我还天才。我没在夸你。” 应星气笑了,觉得这死鸟就是专门来出馊主意的,先不提用简单粗暴的结合能不能让持明族生下一个正常后代,他都害怕从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一窝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青年的声带在震动中发出声音,而后通过骨传导让自己得以听见,无声的音浪如同涟漪般散播在无边无尽的虚空之中,却最终又传不回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显得有几分寂寥和恐怖。 “寻找繁育相关的直接证据……已完成,我也算能是给阮·梅交差了。” 应星在笔记本上的最后一个任务栏打上了勾,至此,几位天才俱乐部同僚拜托他帮忙做的科研已经基本完工。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也不过是顺路就做了,能让几位天才欠他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在匹诺康尼的经历中,阮·梅顺带完成了巡猎星神“神人二象性”的有关课题,对星神这一特殊生命体的兴趣更是只增不减。 她一开始的目标是欢愉星神阿哈,后来发现这家伙着实有些难搞,于是只能暂且搁置了,研究的方向也转向了其他星神。 应星收起地毯,站起身,继续往前行走——用“行走”这个词应该不太妥当,因为在一个至黑至暗、时空紊乱的黑洞中,表示空间的三维根本无从谈起。 徜徉漫步之人的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无光的星河在呼吸般的空间颠簸中轻轻晃动,像是亘古不变的景观,直到未来注定的某一刻,它们在崩解中跌向更深处的深渊,融化为一片泥潭般的混沌。 由于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应星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待了多长时间了,但有嘴碎且毒舌的小凤陪他闲聊唠嗑,总不至于太过寂寞。 换做正常人,哪怕能在贪饕星神的胃部黑洞中活下来,也迟早会被这一望无际的黑暗所逼疯,用各种方式来杀死自己换得解脱。 应星嘛,他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错吧,所以现在和平常几乎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话多了点儿。嗯,就是这样。 “不过你倒也提醒我了,丹恒是阮·梅用古老龙裔的龙蛋孵化出来的,所以,他的血脉,可能比持明族本身更能感应到不朽的呼唤。” 应星之前跟着大家伙一起偷看那小子的日记,发现在他的梦境中确实有些隐隐然的征兆,丹枫也对此十分重视,但表现在丹恒身上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能保持长期的观察。 “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错过他的血脉觉醒……你问那小不点怎么觉醒?至少不是被人捅一剑就行。”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丰饶民大军压境,战机刻不容缓,在即将上阵之前,罗浮龙尊仍然保持着有条不紊的语气,放轻了声音,对两个孩子一一嘱托道: “小恒,我知你和白露一心为罗浮百姓,不忍袖手旁观。但罗浮的大后方仍需有人坚守,所以,我会把你们送到丹鼎司的后勤部队,治疗伤员。” 身上带着书卷气的黑发青年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千般复杂的心绪,最后汇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要平安回来。” 白露也揪住了丹枫的衣角,连忙说:“老爸,我听他们说,那个丰饶令使打人可凶了,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要受伤了啊!” 丹恒冷静指出:“丰饶令使倏忽,似乎很在意应星叔。” 前线的战报一刻不停地传到后方,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倏忽和腾骁的那一番战前对话。 倏忽的试探之举,实际上也暴露了他心里的怯懦。 丹枫毫不意外:“应星实力强大,对许多势力来说不得不防。恐怕倏忽也是找准了应星不在的时机,才对罗浮下的手。只可惜,他这一回要失算了。” 白露似懂非懂:“可是,应星叔离开了这么久,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赶得回来吗?” “按照常理而言,他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赶回来。但是,应星在离开之前,也给罗浮留下了杀器后手。” 说着,丹枫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的人偶。 “走吧,阿刃,该我们上场了。” 应刃沉默不语,只是抽出了怀中的断水剑。 而在人偶的体内,那一朵相位灵火的碎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随时都能接受本体的降临。 丹枫忽然想起了在大战爆发之前,担任智囊的景元对他们诉说的计划: “若贸然召唤出应星哥,只怕倏忽见势不妙,便会立刻遁走。不如先示敌以弱,待其入彀,再合围剿灭——如此,方可根除联盟的一大心腹之患。” 第106章 战场如坟场(300霸王票加更):应刃 第106章 战场如坟场(300霸王票加更):应刃:我,人畜无害。 罗浮内蓄势以待,而在漆黑冰冷的外太空,金色威灵迎面对上了恐怖诡谲的千面妖树。 身为久经沙场的云骑将军,腾骁对付丰饶民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 这群视生命如草芥的混蛋败类,自恃拥有丰饶星神的赐福,百杀不死,不屑于使用人类的科技,更擅长利用肉身作战,钟爱撕破敌人的胸膛,完全就是自然界中茹毛饮血的野兽,其中以凶残的步离人为甚。 疯狂的狼人们嚎叫着,嘶吼着,沿着视肉兽舰延伸的舰桥上如同血腥的潮水一般冲出,跳上了罗浮人驾驶的大型战舰。* 它们张开獠牙,肆意挥舞着利爪,试图撕裂战舰的外壳,如同洋葱一般一层层拨开,咬碎仙舟人的喉咙,吮吸鲜活的血液! “嗷呜——” “杀!” “将士们,即刻列阵!迎击孽物!” 倏忽的战斗方式更加野蛮,他的本体是一棵硕大的树,但却和一般的树木相差甚远,他的枝干呈现金色,皱巴的树皮上镶嵌着无数张怪异的人脸,像是纹身,更像是他过去掀起的无数恶行的战利品。 千面的恶魔挥舞着冗长的枝条,拍打着自己的身躯,表皮之上发出不同道人声合成的痛苦呻吟,回荡在银河诸界,如同那些被他吸收的万千生命从未死去,而是与他的血肉一同,万古不死。 而这,也是他作为丰饶令使的最大愿望——活化亿万行星,乃至于活化整个宇宙,献给他的神明。 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步,自然是扫清这些妖弓的信徒,将药王赐予的神迹建木,收入自己的囊中。 “腾骁,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吧。” 妖树的枝条猛烈生长变大,如同触手一般紧紧纠缠住云骑将军的庞大威灵,将腾骁的身形拉扯得往前送了好几步。 他并未慌乱,而是果断挥出巨刃,迅而猛地切断了几节枝芽,一股股红色的毒血喷涌而出。 “看斩!” “腾骁,你杀不死我。” 说着,树木断肢上的血肉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又生长出了新的枝丫,仿佛无穷无尽,能让对手陷入无止境的绝望之中。 “吾等沐浴药王慈辉,血肉不灭,魂灵不凋。而你们,仙舟人,你们放弃了对药王的信仰,选择驶向了死亡,真是令我万分痛心——” 他的宣言中蕴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悲悯,仿佛在宣告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腾骁默默咽下从喉咙涌上的铁锈味,面上丝毫不显,哈哈大笑道: “是吗?倏忽,那你可要睁大你的眼珠子好好瞧瞧,如今到底是哪一方占据了上风了,又是哪一方奔赴向了卑劣的死亡?” 倏忽心感不太对劲,分出了一缕心神查看战局。 只见以太空为背景的星际战场上,数量上呈现明显优势的丰饶民此时却处于被压制的境地。 由狐人飞行士们操纵的星槎的速度迅猛无比,就连灵活的四足慧骃也只有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吃尾气的份儿。* 战场的硝烟唤醒了狐人隐藏的血性,白珩仿佛是鱼儿跳进了水,穿梭在星海之间,将略显笨拙的兽舰远远甩在后面,瞳孔兴奋得缩成了一条竖线。 她掏出话筒,在通讯频道里大吼道:“兄弟姐妹们,让这群没见识的家伙们见识见识——由我们百冶大人亲自改造的改装星槎的威力!” “是!大姐头!” 狐人驾驶的星槎找准方位和时机,发射出一发又一发的特质炮弹,所及之处,使视肉暂时丧失了活性,精准地阻断了兽舰彼此之间的血肉链接。 改装星槎的超高速移动,以及狐人变态的神经反射速度,足以让景元对他们委以重任,交给她和她的战友们这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 而专精暴力打击的军舰更是战力斐然,每一颗发射的炮弹瞄准了大量聚集的敌人,裹挟着十足的力量,让接触到的丰饶民在一瞬间首身分离,血肉横飞。 军舰碍于庞大的体型和战略定位,不如星槎的机动性强,但是它们的位置仿佛经过周密的计算和设计,将战线牢牢控制在仙舟之外的范围内,不让丰饶民得以进犯分毫。 在军舰长的通讯频道之中,指挥官沉稳不迫的声音不时传来,下发一个个军事指令与作战计划: “左翼展开攻势,保持梯次推进!” “中军收缩防线,依托玉界门,拉开纵深,诱敌深入——” 在一座靠近后方的战舰指挥室之内,一个披着白发的男人双手撑在桌前,金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全息沙盘。 历经十多年,当初十八九岁的云骑骁卫如今早已褪去了青涩。 景元佩戴一身云骑战甲,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线,沙盘发出的幽蓝光线打在他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从深邃的眉骨至高挺的鼻梁间分割出光与影的色彩。 目前的战况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景元稍微拿开话筒,薄唇紧抿,低喃道: “倏忽,虽然应星哥没空和你打,但他从朱明带过来的、专门针对你们丰饶民的军工科技,可是一刻也未曾远离过你们!” 倏忽活了上千年,也是个腐朽的老古董了,而他手下的丰饶民只知烧杀抢掠,沉浸在无尽寿命的虚妄喜乐之中,真正能发展出来的科技寥寥无几。 野蛮之所以为野蛮,在于固守陈腐,不知进取;文明之所以为文明,在于以史为鉴,日新又新。 “一者保持原状,一者不断进步,孰优孰劣,可见一斑。所以,我坚信,胜利一定属于罗浮。” 丹恒蹲下身子,握紧了病床上一个持明伤员的手,认真地对他说。 “谢谢您的安慰,少主……” 战场后方搭建起的一个个临时医疗营之内,不时有医疗兵抬着受伤的伤员送进来,一些人的腹部有明显的狼爪伤口,正躺在病床上,发出隐忍的痛苦呻吟。 即便这场罗浮打的是顺风局,但人员上的伤亡仍然不可避免。 “目前的伤员数量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一个老兵说道,“要是放在以前,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床位。医士们更别提了,休想有休息喘气的时间,十几天不合眼都正常。” 正因如此,他极为感谢那位出身朱明仙舟的百冶大人。 “如果没有他带来的锋利兵器和先进技术,我们这些人不一定有活着退下战场的机会。” 丹恒低声说:“……那时的战争,想必极为惨烈吧。” 而这些,都不是他看过的史书上、短短几行冰冷的数字能描绘出来的。 军帐内血气冲天,丹恒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操纵温柔的水流拂过狰狞的伤口处,柔缓的触感渐渐抚平了病人眉间的痛苦。 他的云吟术已经小有所成,虽然比不得饮月君纯熟,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基本够用了。 每次和镜流师父的训练结束后,丹恒的身上总是要添上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为了不让白露看了担心,他都会自行运用云吟术来治疗。 渐渐的,也就掌握了一些心得窍门。 他给自己的族人治疗完毕,正要前往下一个伤员的床位前,却突然被清醒的族人拉住了衣角。 “大公子……少主,你千万不要上战场……” 丹恒顿住脚步,心有不解,扭头问:“何出此言?” “持明族……我们无法繁衍,总数固定,每一个族人的死亡,对整个族群,都是难以挽回的损失……您是持明族千年来的第一个新生儿,我们……不希望你上去送死。” 丹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迷茫,用先天的直觉反驳道:“可是,人被杀就会死,持明与仙舟人、狐人,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为何要独独摘出我们持明一族?” 族人摇了摇头:“大公子,您还是……太年轻了。饮月君,他想必也抱着和我们一样的想法……所以才留下了您和白露小姐……” 丹恒下意识心道,不,丹枫不会这样认为。 谁上战场不重要,问题的核心在于,战争,本就不应该存在。 而她和白露的父亲,饮月君丹枫,正在亲手终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罗浮的洞天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地震,好似地龙翻身,丹恒不得不扶住了柱子稳定身形,惊疑不定。 随后,他和所有还能活动的人一样,做出了离开帐篷查看的动作,眺望向震动的发源地。 “我嘞个帝弓司命啊,那是……” “腾骁将军?!” 远处的玉界门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棵巨大的人面巨树伸展着成千上万条触手树须,瞬间缠满了金色威灵的身躯。 即便很快意识到了战况,倏忽身上的上万颗眼珠扑朔忽眨,片刻后,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呵,是我小瞧你们了,不过……那又如何?尔等今日的抵抗有多么壮烈,结局就将有多么可笑!” 威灵撑在地上,艰难地抵挡着巨树的吸食,内部的腾骁吐出一口鲜血,让一直在远程关注着的景元不由得心中一紧: “将军……你还好吗?” “是吗,倏忽,可是,你已经逃不掉了。” 腾骁作为明面上的诱饵,现在总算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苍龙濯世——” 一条有如海啸般咆哮的苍翠水龙突然出现,以破灭万军之势重重砸上倏忽的身体,断开了束缚腾骁的几条树枝。 倏忽发出一道疑惑的气音,侧眼看去。 嚯,这罗浮上下,除了78席之外,还有人不怕死,敢直接对上他? 还未等他看清站在水龙之首上的那道人影,一片冰封的剑光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晃了晃他的眼睛。 “腾骁,这便是你留的后手?无趣,两个小杂碎。尔等,报上名来。” 丹枫懒得理他,银发的女人手中的支离剑锋划破长空,剑气如月华倾泻,她冷声道: “罗浮剑首,镜流。倏忽,千年前,你毁我家园,杀我父母——今日,我便要用我手中之剑,一笔一笔与你清算。” 倏忽冷笑:“一个不朽的龙裔,一个耍剑的仙舟人,就凭你们,也想阻拦我?” 他说的是实话,倏忽作为丰饶令使成名已久,仅凭丹枫和镜流这两个非令使级别的战斗力支援,绝对帮不了腾骁战胜强敌,反而是自取灭亡。 除非,帝弓七天将以命相搏,才能换取一丝可能。 然而…… “你漏了人。” 倏忽这才发现,在他们二人身边,还有一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发男人。 不知为何,他在看到男人面容的一瞬间,明明不认识,但倏忽体内的上万颗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你是何人?” 男人正在适应这副稍显陌生的身体,闻言抬眼:“你问我?我目前还在奥博洛斯的胃部,祂不愿意张口放我出去,小凤正在跟祂单方面互骂,所以……” 套着应刃壳子的应星歪了歪头,冲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倏忽,在你的死期正式降临前,好好珍惜你这最后的时光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每日中二发言(1/1) —————— 倏忽没带活体星球「计都蜃楼」来,原因之后会提到 战争细节参考了:差分宇宙三星方程【步离人】,二星方程【视肉】,一星方程【慧骃】【造翼者】,以上也是目前已知的丰饶民种类 第107章 天敌压制:吃! 第107章 天敌压制:吃! 在听到“奥博洛斯”这熟悉的四个字的时候,倏忽瞬间回忆起了当初自己的分身被那张深渊巨口吞噬时、深入基因和骨髓的恐惧感,周身流动的血液仿佛都有一刹那的凝固。 而后,他迅速意识到了黑发男人轻描淡写之余的言下意涵,眼皮子不由得狠狠一抽,因嗜血而几近疯狂的大脑像是泼了一盆冷水,突然冷静了下来。 倏忽仔细将方才说话的黑发男人打量了一遍,迟疑道:“你难道就是……” “砰——!” 腾骁借机挣脱了触手枝条的束缚,庞大的威灵身躯直起身躯,挺立在大地上,喘着粗气,手持刀刃,和前来支援的三人站在了同一战线。 倏忽没见过应星的真身,只听幻胧给他描述过一些典型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单拎出一个来,也极具代表性,放眼全宇宙,除了天才俱乐部78席再无旁人。 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界,视觉可能会骗人,但是感知不会。因此,倏忽一般通过气味气息来识别敌方的身份,如同野兽一般,至今从未出过差错。 所以…… “人类,你的身上,没有毁灭的气息。” 根据幻胧告诉他的珍稀情报,78席应该是个和绝灭大君同一等级的【毁灭】命途行者才对。 反而,他第一次从一个并非繁育虫群的纯种人类身上,感知到一股带有极强侵略性的信息素,像极了行星破碎之时爆发出的浓郁冲击。 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倏忽对类似气味的印象极其深刻。 如果他的见识再广一点儿,也许能辨认出这股信息素属于寰宇蝗灾时期的诸界噩梦·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也是在贪饕胃袋里被应星抽筋拔骨的那个倒霉虫。 信息素的气味之盛,甚至能隐隐压过倏忽体表盛开的花朵释放出来的甜腻毒香。 他有些惊疑交加,怀疑是不是幻胧把他们的计划给对面卸了底。 但这样又对那个绝灭大君没有任何好处。 这片刻的迟疑犹豫,没有立刻转身逃跑,也让丰饶令使的命运就此滑落滑稽的深渊,一去不复返。 因为不是本体直接从天而降,套着应刃壳子的应星自然与本体有着些许的差异,使得倏忽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丰饶的令使发出两声大笑,上万颗充血的红眼珠扫视着地面上渺小的人类,冷酷地回道:“大言不惭!” “怎么,你心心念念的78席来了,不想和我过上两招?” 应星甩了甩断水,他的老战友烨火大剑不在身旁,只能暂时用起了阿刃的断水剑。 这是一把与烨火伴生的单手剑,材质特殊,能够斩断水流,对于他这个能单手挥舞大剑的战士来说,一开始难免有些不习惯。 在赶来的短暂空隙里,他听丹枫把前因后果讲了个大概,细节处顾不上,但也知道倏忽这家伙在战前叫阵了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想和自己会一会。 这不,他有求必应,立马赶来了,许愿成功的概率堪比丰饶星神药师,达到了惊人的100%。 但是,如果倏忽胆敢小觑并非本体降临的应星,那么对方就注定要吃大亏了。 天才俱乐部81席亲手捏造的人偶的高妙之处在于,除却一些外在装备实在无法复原,应星本体的大部分能力几乎都能复刻过来。 也难怪阮·梅当初自信地表示,即使应星的原身在贪饕的胃部出了事,她也能让应星在应刃的躯壳内拥有崭新的第二次生命。她一直有这个能力和资本。 倏忽决定先行试探一番。 他舒展根部,顷刻间深入扎根于罗浮的地面,像是胎动的婴儿一样,源源不断的汲取着养料。 而后,上半身抽出上百根坚硬的枝条,径直刺下,要把渺小的黑发人类捅个对穿! 应星向三个队友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倏忽的攻击对普通人而言仿佛电光火石般无法阻挡,只能绝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下一秒被戳烂捣碎,生息全无。 然而,在体术强横、身经百战的78席的眼中,如同放映着的一帧一帧慢动作。 “倏忽,你也不过如此。” 刺耳的破空声在耳边炸起,应星宛如一只身手矫健的猫,轻盈起跳,一跳便是十米多高,轻松地躲过了这当头一击! 枝条顺势抽入他身下的大地,男人的双脚紧跟着踩在了枝条之上,而后沿着敌人铺设的轨道,往上飞奔而去。 在巨大的人面妖树之上,他的身影渺小的像是一只蚂蚁,却偏偏速度极快,几个跳跃间,很快便要触碰到倏忽的躯干所在。 “啧。” 倏忽即便也是个靠肉身作战的狂战士,身体就是他的最强武器,但还没狂妄到能让一个疑似78席、一个专克他的火系人物近身的地步。 没错,如果仅仅是因为应星位于令使层级的上级梯队,同为令使的倏忽还不至于这么忌惮他。 毕竟,他自己就是个不死不灭的银河老僵尸,万一打不赢,跑就是了。 真正令倏忽心生防备的,是应星展露的那一手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驭火之术。 对于他这种以植物为本体的丰饶孽物而言,哪怕被恒星烧成灰烬,他都能想办法复活。 但是,如果那火焰并非凡品,足以净化世间万恶…… 倏忽虽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考量连药王祝福也抵挡不住的可能性。 如此的话,他在真正开打前,就要好好斟酌斟酌了。 他在战场上过于关注应星,反而难免忽视了另外三人。 “倏忽,你往哪儿看呢?” 腾骁大喝一声,苍翠色的龙形水流萦绕在他的巨刃之上,由罗浮龙尊饮月君亲自加持强化,然后,重重劈上了倏忽的一节躯干。 “轰——!” “唔!” 一节粗壮的枝芽顿时掉落在地,断口平整,红血洒落,喷射四溢。 倏忽怎么可能会忘了在场的帝弓天将,当即一鞭子抽了过去。 然而,滴落在地的血液非但没有蒸发,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物质一般,还在自发蠕动着。 令人毫不怀疑,如果让它们粘上了有生命的物体,顿时便能将其寄生入侵个彻底。 这便是丰饶的恐怖之处。 好在下一秒,一朵朵冰花在地上展开,转瞬间将这些恶心的血肉封存进冰晶之内,令它们动弹不得、无法挣脱。 镜流一脚踩上还在抽动的枝芽,将其碾碎成灰,眼神分外森冷,满溢杀气的精致面庞上露出一个憎恶的表情: “倏忽,你的手段,一如既往,令人作呕。” 她抬起头颅,看向正在激烈交战的敌我双方,恍惚间,家乡苍城覆灭的惨烈景象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她那时还是个孩子,血和火纷飞,生离和死别,狞笑与嚎哭……就已经在她的噩梦里轮番上演。 仙舟苍城已亡,只余下史册上的寥寥几句悲叹之语。而她的仇人——丰饶星神药师连同祂的令使,如今却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呵……” 镜流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通过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她知道倏忽有一些下作的手段,可以让仙舟人快速丧失理智,堕入魔阴身,和昔日的战友刀兵相见。 好在,镜流本就心性坚定,多年前豪饮的那半桶离亭春也多半发挥了用场。 她死死压制着心底长达千年的恨意,避免在这种关键的场合沦为战友的累赘,高高举起手中的支离剑,声嘶力竭道: “倏忽,受死——” 数道冰霜刀芒在巨树的身上一寸寸绽开。 镜流和其他两位队友一同打着配合,以保全自身性命为首要宗旨,犯不着上去拼命,只需牵制住倏忽其他枝条触手的活动。 从而给应星创造机会,使得他们这一行人的主力顺利抵达终点,近距离站在了千面妖树的正对面。 只让他们几个罗浮的顶级战力立在前面,其他云骑士卒负责对抗余下的丰饶民,这已经是景元能想出来的、让云骑军伤亡率降至最低的打法了。 换在千年前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之中,云骑军如果不填进去上百万人、乃至千万人的性命,休想逼退一位野心勃勃的丰饶令使。 而现在,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倏忽除非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休想逼退一位对啃树势在必得的贪饕命途行者。 “终于,让我抓住你了。” 应星侧过身体,躲开迎面一击,毫不在意脸颊上擦过的伤痕,持剑的手腕一动,又是一缕蕴含着丰饶之力的红血漫天飞舞。 他这些年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大体型的、非人形的、人形的boss,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 而在和他交手过的敌人里,倏忽能复活能自奶,长得还奇丑无比,绝对是最恶心的boss,没有之一。 但不意味着他对此毫无办法。 应星淡淡道:“自诩不死?不好意思,像你这样放大话的,我的剑已经斩落了不知有多少个了。” 闻言,倏忽眼珠子一转,想起应星从始至终都没有给武器附过火焰,像是根本使用不了,而自己目前为止受到的所有伤害,看着唬人,实际上都对他不痛不痒。 难不成……这群人其实是在拖时间,拖到应星本体回来? 那么,罗浮可要失算了。 因为倏忽确信,只要自己一出手,先解决掉最棘手的腾骁,整座仙舟便会如同溃败的蚁穴,顷刻间倾覆无存。 届时,留给后来赶到的78席的,只有追悔莫及的眼泪……! 于是,他稍稍宽了心,树皮上的上万道人脸一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得意勾起的嘴唇开开合合: “既然如此,78席,本体不在的你,又要如何杀死我?我很期待——” “期待?不用期待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应星微微一笑,一巴掌按上了倏忽树皮上的一张大脸。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张扭曲的面容在他的掌下如同蜡烛般快速融化,好似被什么容器吸收了一般。 倏忽的音调转而惊恐地上扬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丰饶民同类相残吞噬的底层逻辑,是通过夺取彼此身上的丰饶赐福,来壮大自身的力量,类似于自然界的能量积累。 所以,一些步离人会用狐人的血炼药,一些没有丰饶赐福的短生种,甚至可以通过吸食上千仙舟人的鲜血,来使自己变成一个长生种。* 像倏忽这一类的丰饶令使,就是位于食物链顶层的存在。 然而,这一罔顾人伦、残酷残忍的自然法则,在今天注定要被狠狠打回去。 因为,它们遇上了一个更恐怖的天敌。 应星不垂涎所谓的力量,不羡慕所谓的长生,不追求所谓的偶像。 此时此刻,他闻着倏忽身上散发的甜腻香气,如同贪饕的星神奥博洛斯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吃。 人面妖树的巨大身躯眨眼间淹没在了滔天的血光里。 “我会将你的丰饶之力吸收殆尽,暂时储存在我这具人偶的躯壳内。” 应星给倏忽未来的人生都铺好道路了:“我知道你在一些星球上藏了分身,所以,如果你不想我把帝弓司命喊过来,把你绑在行星上射成灰烬,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能召唤妖弓?” 应星掌心里抓着的小鼻嘎树人还没反应过来现状,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他*丰饶粗口*的,那次也是你???!!!” 作者有话说: *例子可见《十王司重犯名录》: 罪囚:「无生侯」 所涉罪行概述:杀害仙舟民三千一百二十人,并饮下受害者血液获得长生。 羁押方式:应用强光不间断照射其身躯,迫使其进入休眠状态。 备注:该罪囚原为来自漆黑天体挪得星的短生种,利用其种族特有的畏光性可长期安全羁押。 —————— b站有博主对于丰饶民的底层逻辑进行了分析,总结一下,就是自然界的能量积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非常残忍。 巡猎星神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巡猎和丰饶是死敌,而巡猎的标志特别像一个来自文明世界的猎人,用子弹和枪支来中止自然界的无序进化。 我当时视频看到这里时惊呆了,老米你赢了,你们的文案是真强啊 第108章 龙狂之症:丹枫你清醒一点啊! 第108章 龙狂之症:丹枫你清醒一点啊! 处在状况之外的78席本人:“哈?倏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俩之前见过面吗?” 别想着和他套近乎。 应星五指发力,像是捏柿子一样,用力捏了一下不安分的迷你树人,冷冰冰地威胁道:“快点儿交代,别转移话题。” 百冶大人的臂力是以吨为单位计算的,只听“吧唧”一声,这一下子,好险没把倏忽身上的几颗红眼珠子挤飞出去。 丰饶令使稀里糊涂地丧失了大部分的力量,眼看着快要撅翻过去了,但就算如此,他也要拼尽全力、从牙齿缝里挤出指控的证词: “10年前……莫桑尼可星系……妖弓突发改道……碎星……我的罗睺……呜……” 大抵是心智跟着实力一起退化了,即使倏忽的表达支离破碎、含糊不清,但句尾那一段儿走了调的哭腔不似作伪,应星调取记忆,很快就明白了倏忽想要表达的意思: “……” 这么巧?英招跑来看望他的那天,你也在啊。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十年前。 那一天,在一颗名叫“蜃楼”的古老荒星上,有一群药王信徒在搞大范围的活人献祭和血肉改造。 倏忽隔着大老远,捕捉到了他们的祷词,兴致大发,觉得这是一群可造之材,于是高高兴兴地前往了那颗星球所在的星系,准备随手点化几个凡人,宣扬药王的无上神力,这也是他平时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 结果,丰饶令使刚一踏进莫桑里可星系的范围之内,后背一寒,怎么感觉又有点不对劲? ——肉眼无法观测的半人马星神拉开长弓,紫矢落下,大大小小的行星随之破碎,湮灭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只余下行星爆裂而成的碎屑,铺成了一条粉红色的动态长廊。 倏忽当即大惊失色,头顶茂盛的树苗儿都吓蔫了,心想这家伙不应该还在柯尔特星系附近晃荡吗?怎么突然闪现到了千万光年之外的莫桑尼可星系? 虽然仗着星神不倾听、不在乎、不理睬凡人的言语,辱骂妖弓祸祖已经成为每一个药王信徒的必备艺能了。但是,一朝直面星神本尊,身为丰饶孽物的倏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有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 然而,想逃走哪有这么容易,行星爆炸的余威在眨眼间吞没了他的全身,连同常年跟随他左右的活化星宿【噬界罗睺】一起,这一具分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由于岚的直接目标不是他,在经历了短暂的死亡后,倏忽顺利地在其他星球上转生复活。 他这几年来倒的血霉,比他过去几千年加在一起都要多了,先是失足掉进虚数裂隙,又是被苏醒的贪饕一口吞掉,回回都不赶巧。 直到今天,遇见应星,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三次并非所谓的巧合,而是因为他被某人做局了! 觉得莫名其妙的应某人:“……啊?” 行星碎得很彻底,巡猎的力量几乎将丰饶搅碎无存,足以证明英招不愧是行军打仗的好厨子,善于将不同风格的食材调和入味。 暴风吸入的一人一鸟根本没察觉到里面掺和进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记忆回笼,摧毁他多具分身的仇人近在眼前,倏忽的声音从蠕动着的蜡质树皮缝隙里渗出,发出一阵阵沙哑的笑声: “应星……你将我推入死亡边缘……整整三次……哈哈哈,多么珍贵的体验啊……这份痛楚,我要你也一同领受……哈哈哈……” 倏忽是吃了信息差的亏,没料到应星的这一手大吃特吃,马失前蹄,但他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小树人在应星的手里开始了死命的挣扎。 与此同时,封印在应刃体内的丰饶之力也躁动了起来。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你的分身所在地了。” 应星不意外倏忽的选择,他后面有的是逼供的手段和办法。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调动周身封印,将暴动的力量强行压下,静待消化。 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逐渐沸腾的丰饶之力在人偶体内游走扎根,好像浑身上下的血管变成了一张蜘蛛网,而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正在成群结队地爬过,留下一串难以形容的战栗之感,向主人疯狂叫嚣着杀戮和嗜血的本能。 “你的能耐不小啊。” 应星不得不捂住额头,甩了甩脑袋,眉眼一凛,在小树人的身上悉数报复了回去。 快要被捏爆的倏忽:“唔!” 应刃毕竟不是应星本尊,吞下了一个令使的大部分力量,没有任何一个部位出现故障,还能基本维持稳定,已经算是阮·梅制作的产品质量非常优秀了。 地面上,随处可见镜流剑法遗留的碎冰,在血水的倒影之中,应星随便瞥了两眼,看清了接纳丰饶之力的阿刃目前的模样相貌。 人偶此时的外表更加接近倏忽的本相,两只眼睛红得像是能滴血,就连漆黑的发色也更加逼近植物叶片的藏青,发尾攀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和某位故人的相似度已经接近99%。 应星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等小凤的骂战一获胜,他就立马从贪饕那儿赶回罗浮,把他大变样的阿刃返厂重修了。 随着丰饶令使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域涂界”领域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镜流一手拖着支离剑,捂住腹部的伤痕,踉跄着走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看向应星手中哼哧哼哧的树人,颤抖着声音说: “应星,你抓住他了?倏忽啊倏忽,你总算是落在仙舟手里了……” 听她的语气,恨不得马上在倏忽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以解心头之恨。 应星看出镜流的神智不甚清醒,劝阻道: “镜流,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我建议你先去找丹枫治疗一下……等等,丹枫和腾骁他们人呢?” “呼,呼……倏忽消失后,腾骁和丹枫立刻赶去支援战场,那里似乎有突发情况……” 她话音未落,玉界门之外的战场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隐隐有龙的嘶吼和咆哮之声传来。 “那是……丹枫的声音?” 应星手里的木人将两根枝条搭在外边,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坏笑: “应星,你以为暂时控制了我,就能救下罗浮吗?我为你们仙舟人准备的大礼还在后面呢!” 十分钟前。 岁阳漂浮在漆黑的太空,看着逐渐黯淡的血域涂界,毫不意外地翻了个白眼,已经预料到了丰饶令使的落败结局: “真没用啊,倏忽。” 不过…… 罗浮留了应星作为后手,她和倏忽同样准备了一个针对仙舟人的大杀器。 现在,是时候登场了。 准确的说,那不是一个武器,而是一个人,一个经过丰饶民改造的特殊巴维鲁人。* 他能释放一种专门针对长生种的信息素,名为“六尘烟”,直接作用于人体记忆,诱导长生种的心魔,使他们顷刻间堕入魔阴身,攻击昔日的战友同胞。 在幻胧下令的后一秒,信息素瞬间在两军交战之处爆裂开来,几乎是无孔不入地钻进罗浮的军舰和星槎内。 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一些云骑将士还未有所反应,骨骼传来咯吱咯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口中发出恐怖的嘶嚎,转眼间便被藤蔓和银杏叶覆盖了全身,俨然一副堕入魔阴的征兆。 “不好!全体后退!” “是气味在作祟!大家快捂住口鼻!” “怎会如此……他才不到两百岁,不可能这么快就……” 距离最近的军舰和星槎接近沦陷,而丰饶民却像是闻着肉味儿的鬣狗,吐息越来越重,攻势也越来越猛。 “嗷呜——!” “哈哈哈!” “羸弱的仙舟人!” 巴维鲁人释放的六尘烟对仙舟人来说是满满的debuff,对于丰饶民而言,却是能刺激狂性、增加战斗力的正面增益。 “各大军舰听令,允许舍弃部分阵地,先行撤离气味最为浓郁的核心区!” 景元所在的军舰因为距离较远而暂时幸免,但信息素的扩散恐怕只是几分钟的功夫。 收到了各大分舰上报的紧急军情,他顾不上分析丰饶民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技术了,思索着可行的对策: “必须先掐灭气味源头。” 可是,如果想要执行这一步计划,就必须有人承担堕入魔阴的风险,深入信息素核心区。 景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简明扼要地和副官吩咐了后续的战阵安排,活像是在嘱托什么后事,然后,握紧阵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走去: “为我备上一艘星槎。” 应星哥、丹枫哥、镜流师父、腾骁将军……还有无数的云骑士卒们,他们都在为了罗浮浴血奋战,而他景元没有理由畏首不前。 “报——景元大人!” “何事?” “是饮月君……” 景元脚步一顿,震惊地望向窗外。 漆黑的太空为背景,两军交战之处,只见一条碧绿的苍龙飞出玉界门,操纵着惊涛般的强大水流,一路争分夺秒,破开了丰饶民和兽舰的阻隔。 随后,一口吞下了信息素的源头。 “!” 苍龙的水流将巴维鲁人包裹在内,断绝了传播的可能。 气溶于水——白露的小学课本上就已经提到的知识。 丹枫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权衡了不到一秒,便不顾腾骁阻拦,选择由自己亲身上阵。 应星那边还在尽力压制倏忽,他明白,自己每多犹豫一秒,就可能有一个仙舟人因此堕入魔阴、丧失性命。 那股信息素气味在自己口鼻附近游荡,如同看不见的幽灵一样,化为一道道忽远忽近的话语,钻进罗浮龙尊的耳中,自己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龙师召开的一场族内会议: “减少持明族的参军数量……” “倘若持明族人口削减,在联盟的地位必然岌岌可危……” “最好是让那些数量繁多的天人狐人上战场,联盟不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减轻人口压力吗……” 可是,龙师们从来没有想过,天人、狐人和持明一样,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你们告诉我,我是一族之长,我不应当用如此狭隘的眼光,我应该着眼于全族的发展……但我做不到,我不能把他们看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 所以,每当饮月君亲临战场,他总是化作本相,不遗余力为云骑军们和同伴们分担着来自敌人的压力,降下甘霖,治愈伤痛。 哪怕耗尽力量,哪怕身体钝痛,哪怕精神受损。 他依旧要这么做。 在片刻的死寂之后,苍龙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金色的龙眼中神采不在,满是疯狂。 饮月君,【龙狂】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巴维鲁人出自十王司重犯名录,印象特别深,因为他的束缚衣是应星哥制作的,估计是因为短生种不容易勾起心魔,而且我们应星哥意志坚定。 直到百年后都还在用,只是每隔一年检修一次,应星哥你的工艺实在太厉害啦! —————— *罪囚:「蜃楼」 所涉罪行概述:使用信息素「六尘烟」诱起心魔,令数万仙舟民堕入魔阴。 羁押方式:应保证其被始终拘束于应星所设计的束缚衣中,令其始终处于自己所造的幻境。应以年为期对束缚衣进行检修。其羁押囚室应保持空气滤芯完好生效。 备注:受丰饶民改造的特殊巴维鲁人,原名伊塔,昂巴鲁墨。其囚室理论上安全,但检修时仍应有不少于二十名云骑保护检修匠人。 第109章 何为不朽?(营养液3.6w加更):变 第109章 何为不朽?(营养液3.6w加更):变与不变 于星历8100年出版的《仙舟罗浮通鉴》有载: 星历7334年,八月,丰饶令使倏忽率众进犯罗浮,云骑列阵御之。 会巴维鲁人「蜃楼」散播心魔之气,将士多狂乱死伤。 时罗浮龙尊饮月君为遏其祸,不得已堕入龙狂之境,势甚危殆。 * 几乎在丹枫因龙心扰动而堕入龙狂的同一时间,战场的大后方,医师们来来往往的帐篷之中。 丹恒似有所感,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眼前的视线开始恍惚,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圆形重影,连带着身形也摇摇欲坠。 附近的医士围了上来:“丹公子是不是太累了?” “我看您已经使用云吟术一口气治疗了上百名伤员了。” “您还是去歇一歇吧,这里交给我们……” 丹恒强撑着回答:“不,应该不是疲劳过度,而像是……”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猛然闯入:“前线有堕入魔阴身的同胞!大家小心治疗!保证自身安全为先!” “魔阴身?!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群该死的丰饶孽物使用了下作的手段……饮月君大人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反而陷入疯狂之中了……” ……父亲,他怎么了? 丹恒的呢喃还没说出口,视野转向一片昏暗,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了过去。 持明族的一般个体遵循着轮回的机制,在漫长寿命的尽头会返回鳞渊古海中,结卵蜕生,如此往复,永生不灭。 然而,持明龙尊与普通持明的转生略有不同。 持明龙尊自持明卵继承龙尊之力,继承了远超凡人的伟力,而与不朽龙祖的恩赐一同加诸自身的,还有一种近乎无法治愈的龙狂遗症。 每当龙尊陷入龙狂,神志不清,担任师长一职的龙师还肩负着杀死这一代龙尊、迎接下一代龙尊转世的重要职责。 因此,在丹枫的这一世,应星来到罗浮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对龙师这一群体总体持保留态度,虽然姿态强势,但不至于撕破脸皮。 直到后来,几位龙师彻底暴露了阴谋、而他的友人又生死未卜,丹枫一扫之前的做派,风行雷厉地清理掉了激进派的龙师团体,只留下了几位信得过的,作为在他陷入龙狂之时、处理龙尊后事的杀手。 算算时间,丹枫已经活了上百年,再加上战场经年累月的损耗,自应星失踪的那一次起,他的龙心就有隐隐不稳的征兆。 若不是应星送的那半桶离亭春的压制,丹枫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了友人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而这个期限推迟到了十三年后,终于,还是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可避免地爆炸了。 在他的意识彻底跌入一片混沌之前,丹枫垂眸轻笑,下滑的指尖抚过染血的衣角,他心知余下四人中谁会第一个前来处理残局,此时此刻,龙尊大人的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愿应星的剑锋,自他本相的颅顶之上无声落下。 那是对一位龙裔而言最利落的终结,既不辱没工匠的断水好剑,也不辜负他二人间的至深情谊。 “吼——” 信息素的源头位于丰饶民的半边战场,陷入龙狂的苍龙在转眼间便被狼人和器兽组成的汹涌恶潮所淹没,令旁观者不由得心一紧。 然而,很快,一股强大的雷霆和水流在孽物群中乍然爆发,怒而掀翻了不自量力的丰饶孽物! “轰隆隆——!” 持明龙裔的本相龙躯再度清晰地展现在宇宙之眼的注视之下,即便已经陷入疯狂,双目赤红的龙尊仍然将咆哮和愤怒对准了敌人,悍不畏死、以伤换伤,几个呼吸间,大青龙的鳞片已然被撕落了好几枚。 而在太空战场上,遗留的六尘烟仍在荼毒着剩下的云骑士卒。 腾骁将军还欲继续作战,却被景元极力劝阻了下来,押进了他所处的指挥军舰内查看伤势。 “将军,丹枫哥那边,就交给应星哥吧。” 景元的语调极力保持冷静,将一只因担忧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背在身后:“将军乃云骑之魂骨,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所以,我不能将您的安危置于风险之中。” 腾骁默了默,问:“景元,你直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嗯?将军何出此言?” 腾骁哑然失笑:“将士们心中真正的定海神针,应该是你才对啊。” 云骑骁卫骤然一惊。 腾骁转头咳出一口鲜血,丰饶之力在体内的肆虐让他并不好受,即便如此,也要继续道:“景元,你听我说。” “当你执子定策,战局尽在方寸之间。” “当你眼观沙盘,万舰随你旌旗所指。” “而今,你亲执阵刀,立于阵前,云骑上下,谁人不识应星当年在仪典上赐予你的‘神策’之名?”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景元的鼻尖忽地凝起了一股酸涩之意。 ……原来,应星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他的未来啊。 “那么,景元,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 “……从前,我向往成为一个巡海游侠,是因为我想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在与记忆里的巡海游侠经一同作战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完全的自由可言。 巡海游侠中的每一个人,看似活得潇潇洒洒,无拘无束,实际上,他们的肩膀上承担着千钧之重,可能是来自他们已死的亲朋、来自他们毁灭的家乡…… 他们成为游侠,不是因为心驰神往,而是因为无处可去,唯有将性命压上枪膛,孤注一掷,走上复仇的不归路。 但是,他的身后并非和他们一样空无一物,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家乡,还有很多很多、他珍爱的东西。 “我活得如此无拘无束,仰赖于有其他人帮我背负了所有,师父、丹枫哥、应星哥、白珩姐……还有你们。在你们的庇护下,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是,鸟儿终究要飞向天空。 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时,景元幡然醒悟——自己向往的自由,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心有罗盘、自我主宰。 哪怕换成另一个称谓,不管是巡海游侠也好,还是云骑骁卫也好…… 只要吾身光明,便是前路所在。 “所以,将军,尽管交给我吧!” 《仙舟罗浮通鉴》有载: 星历7334年,八月,倏忽之乱,战阵倾危。 战中,云骑骁卫景元临危受命,暂时接替腾骁,履行云骑将军一职,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没过多久,一阵更加强劲的信息素瞬间席卷了半个战场,将堕入心魔的云骑们震得心灵一颤,瞬间跌回清醒的现实之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醒过来了?太好了!” 有士卒回望,惊喜道:“是百冶大人!” 男人拖着一把单手剑,单脚踩在星槎顶部,脚尖轻点,下一秒便弹射飞了出去。 他就这样,借着仙舟罗浮一方的星槎和军舰,旁若无人地以肉身驰骋在星海之上。 所过之处,一旦有丰饶孽物碍事,也不逗留,只是手腕一抖,顺手一砍,孽物的头颅和身体即刻分离。 “识相点儿,别挡路!” 应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速移动到丹枫所在的位置,解救出这头大蠢龙,再和这些丰饶民好好算账。 而倏忽作为头号战犯,则是被应星捆在左胳膊上,当做人肉盾牌,狡诈的丰饶令使改变了思路,阴恻恻地说着风凉话,试图干扰应星的思维: “不朽的龙裔,呵,褪鳞轮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记忆不存,与死亡何异?应星,你既然已掌握了我的力量,不如以药王恩赐,助他跳出轮回束缚,成就完全之龙……” “你在诡辩上倒是很有一套。” 那是当然,倏忽可是药王座下第一粉丝,传宗立教,没点宗教狂热分子的传统艺能怎么行? 应星置若罔闻,只当蚊子在耳边嗡嗡。 阮·梅和他讨论过龙狂的本质,在这世上,任何具有遗传性质的疯狂皆有对症的解药,只是这解药一直被持明忽视了,也难以用常规的手段治愈。 因为,这疗愈的解药,只出在龙尊本人身上。 丹枫的真正意识跌入了生前的幻境中,现在操纵他身躯的,是一部分残缺的龙性本能。 如果他在幻境中迷失自我,自己的好兄弟怕是要换人了。 但是,如果丹枫能战胜狂症,应星十分愿意恭迎龙王归来。 正因如此,应星现在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场外援助和保驾护航。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下一周目再见,模拟器玩家有的是手段和精力。 “丹枫,别让我失望啊。” ——“龙祖啊,告诉我,何为不朽?” 在现实中失去意识的龙裔跌入幻境,他在踉跄之中,看到了幼年的自己。 因从小天赋卓越,龙师对他要求严格,族人望他能开辟前路,所有人,都对他寄予众望。 丹枫坦然接受,他拼命翻阅古籍,钻研化龙妙法,担负起饮月君的名号,成为率领罗浮持明族的一族之长…… 但,这些形形色色的身份里,唯独没有他丹枫自己。 他主动担在肩上的责任,终于化作了枷锁,束缚住了自由的脚步。 “他们告诉我,族群若能延续千秋万代,这便是不朽。” 应星就算是理工男,也寻思着不正确,当即否决道:“这算哪门子的不朽?打回去,重新想。” 78席暗暗操纵着碎星王虫的信息素,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进龙尊的幻觉中,于是,执迷于族群延续的龙尊得见—— 【繁育】的命途自【不朽】中剥离,而繁育的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于孤独和恐惧中飞升,然后,又于簇拥和恐惧中死亡。 虫群拥抱彼此,随后走向静默。 “……也许,族群的延续,并非不朽。” 丹枫摇摇头,否定了一个答案,又说: “他们告诉我,生命若能长存,这便是不朽。” 应星不屑地哼了一声:“寿命再长,还不是被我一口吞了。” 倏忽的脑袋被打瘪了一半,敢怒不敢言,以免触了大魔王的霉头。 丹枫不需要提醒,常年和丰饶作战的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生命的长存,并非不朽。” 龙尊喃喃自语,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而在前方的一片白光之中,一个摇篮赫然映入了他模糊的视网膜之上。 黑发的婴儿勉强支撑着站立,双手扒在护栏上,向他面无表情地吐了一个泡泡。 丹恒心想,快醒吧,老爸,别再折磨他了。 丹枫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许久,然后喊出了他的名字: “……小恒,是你啊。” 矜贵高洁的饮月君,生平第一次学着亲手抚养两个幼童,陪伴他们的生命历程,看他们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吃奶,第一次下地,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 每一个第1次的背后,都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重量。 他走上前,犹豫着伸出手,按在了丹恒的一头柔软毛发上,用力揉了揉,冷硬的面色如同雪山般消融。 在过去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他也曾经这样站在婴儿床前,向一个不会说话、熟睡了的孩子,吐露腹中唯一的真心话: “其实,我很羡慕白珩的生命状态。狐人固然不如持明和天人活得长久,但是,他们能在有限的文明、有限的生命、有限的岁月里,历经一代又一代的死亡和新生,日新又新,不断向前,有如活水。” 一个静若死水的文明是没有未来的,它只有动起来,一刻不停地动起来……让那些腐朽的随风而去,从而迈向崭新的未来。 丹枫奋力抬起头颅,以手搭在额前,在一片模糊的幻象之中,一头巨龙的影像隐隐浮现。 它的龙嘴叼着尾巴,勾成一轮圆形的图案,倒映在他青色的瞳孔之中。 由此,生生不息。 看似为不变,蕴含着万变。 因为,变化,乃是这宇宙中,唯一的不变。 这,便是他解明的不朽。 “龙祖啊,你听到我的答案了吗?” 而在幻境之外,更多的丰饶民朝着水龙这个行走的活靶子扑了上去。 应星担任临时护法一职,断水剑出鞘,悍然斩落了一大片,但还是有不怕死的冒出来,像是杂草,一茬割了还有一茬。 他烦得不行:“倏忽,你给我吼一嗓子,让他们别来提前送死了。” 倏忽不经意间卖了队友一手:“指挥它们的不是我,是一个和你们仙舟有仇的绝灭大君……” 龙的颅顶生有逆鳞,可以借此轻易杀死一头龙。 这个只在不朽龙裔间流传的秘密,不会轻易与外人诉说。正因如此,历代龙师在杀死龙尊时,都会选择强攻其逆鳞的位置。 不巧,幻胧曾经从小布和三桂那两个附身过龙师的呆瓜那里,听说了这一秘闻。 只要杀死罗浮龙尊,建木的封印无人看护,罗浮很快便会陷入内乱。 她要亲眼见证,一向强大的应星,为友人的死亡而流下一滴眼泪,显出一丝脆弱的神态。 最重要的是,反正岁阳现在套着步离人的壳子,浑水摸鱼,就算真杀死了龙裔,应星也找不到她的头上。 嘻嘻。 于是,她借着同类斑驳的气息掩盖,和其他丰饶民蜂拥而上,冷不丁翻上苍龙的颅顶,对准那传说中的逆鳞,重重劈下—— “砰”的一声清响,一根削铁如泥的狼指甲被弹飞了。 嗯?不是说逆鳞没有其他部位的鳞片硬吗?怎么会这样? 幻胧定睛一瞧,在一片青鳞之中,竟多出了一块黑鳞护甲,严丝合缝地护住了大青龙的逆鳞,不让偷袭者再刺入分毫。 她背后突然一凉,转头,应星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皮笑肉不笑道: “小玉,好久不见啊。” 第110章 你来了:你不该来 第110章 你来了:你不该来 岁阳附身的步离人如遭雷劈,顿在原地,狼尾巴都一下子蔫了。 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搭配着打招呼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老友见面,为她轻轻拂去灰尘,让她的狼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实际上,只有岁阳自己知道,背后探过来的其实是一把死神的镰刀,密不透风,紧紧缠住了她的魂魄。 只要自己稍微敢有大动作,这只曾经斩落无数强敌的大手,便会无情地捏碎步离人堪比金属的骨骼,然后把掩藏在躯壳下的岁阳像小鸡一样提溜起来。 不对呀,按理来说,她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应星怎么可能这么快锁定她的身份?难道是…… “倏忽?!” 绑在应星左胳膊上的树人抖动着两条海苔般的柔软枝条,语气贱兮兮的,难掩其中的幸灾乐祸: “阁下,你也要来陪我了。”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幻胧自身难保,她肯定也要愤怒地回喷过去: “你自己都变成一个土豆蛋子了,还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 致命的威胁在即,即便满心不愿,幻胧极力忽视掉欠揍的土豆蛋子,僵笑着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得体的问候语: “……哈哈,老大,确实好久不见了,这都有10年多了吧。” 没事儿叫“该死的应星”,有事儿叫“亲爱的老大”,岁阳可谓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给玩明白了。 不过应星从来不吃她这一套:“小玉,听说你背着我和老爹认了新主子。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我是你真正的老大了?” 倏忽的红眼珠子在幻胧和应星两人身上打转,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老大?阁下,你在之前没告诉过我,你和应星居然还有一段前尘往事啊。” 他心想,原来幻胧只是一个假名,这个绝灭大君的真名,其实叫小玉吗? “小玉……噗呲。” 毁灭阵营的品位,比他们家药王差得太远了。 幻胧怒目而视,一句她说烦了的口头禅就要脱口而出,喷到倏忽长满眼珠的脑门子上。 但是,碍于赐予她这个破名字的正主在场,怂包蛋子岁阳不敢当场发作。 应星没理会这一对塑料反派同盟的眼神厮杀,全都想通了:“难怪这些丰饶民对罗浮有着极深了解,原来是你泄的底细。” 不过,在她透露的情报之中,也有一些显而易见的纰漏和错误,使得倏忽和丰饶民一开始的判断失误,反而是白送上门来了。 如果罗浮有战忽局这一类的事业单位,多少得给最佳编外人员小玉颁个奖。 应星面上保持着严肃的神色,轻易将岁阳抽出步离人的躯壳,以相同的手法将她束缚在了人偶身上,然后一脚把状况之外的步离人踢了下去。 “你和倏忽都要对这次的侵略战争罪行负责,等到战争结束,我会将你们交给十王司和元帅定夺……” 应星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 “吼——!” 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高高昂起脖颈,猛地甩头,带着狂乱的痛苦,一道汹涌的水流喷薄而出,冲出了丰饶民的包围圈。 即便有应星护法,成千上万丰饶民的骚扰式进攻,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负荷,沾染着丰饶力量的血液难以避免地泼上青鳞,丝丝缕缕渗透到了皮下,随着沉重的吐息,引起一阵阵难忍的震颤。 他来了一发神龙摆尾,甩开了撞上来的兽舰,而后调过头,反而朝着罗浮的方向飞驰了过去。 不远处,正在紧密关注的景元喃喃道:“丹枫哥……他要去哪里?” 青龙处于高速移动的状态,为了稳定身形,应星只好蹲下身子,心道一声“冒犯了”。 随后,一把抓住了一只碧绿的龙角。 冰凉凉的,像是抚上了一层柔滑的水面,好摸极了。 应星一时没忍住,还从下往上、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身下狂乱摆动的龙躯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百冶大人浑然不觉,嘟囔了一句:“手感不错嘛,难怪景元那么喜欢。” 可惜,丹枫平时不给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罗浮知名评鉴专家景小元曾经说过,丹枫哥的龙角,和白珩姐的狐尾、镜流师父的呆毛、以及应星哥的大胸,这四个奇物,共同居于“神圣不可侵犯”的无价序列。 时至今日,整个罗浮上下,只有一人集齐了全图鉴,可见难度之大。 随着工匠掌心温度的蔓延,原本冰冷如水的龙角逐渐也变得温热了起来。 应星抬起头,在风暴中渐渐看清了前路,几乎瞬间理解了丹枫这具仅保留本能的残躯的意图: “你要前往建木所在的地方?” 五位龙尊之一的罗浮龙尊,尊号【饮月君】,掌苍龙之传,行云布雨,膺责守望不死建木。 “就算神志不清、意识残破,你还是不忘履行自己的职责吗?丹枫啊丹枫,你可真是……” 在战线后方医疗帐篷内,躺在病床上的丹恒闷哼了一声,抬起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丹大公子,您醒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丹恒还在犯迷糊:“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自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婴儿,听见他老爸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醒来后就记不清了。 “您刚才应该是被梦魇住了,一直在流汗挣扎,嘴里还说着梦话,什么‘饮月君’、‘不朽’、‘生生’……” “这样啊。谢谢,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请去照看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伤员吧。” “好的,丹公子,白露小姐那边也很担心您的情况,请您多加保重。” 丹恒慢半拍地坐起身,第一时间按上了自己的胸膛,诊断自己的情况。 龙心仍在砰砰直跳,却不知为何,像是有人用手紧紧攥住了它,让他又疼又喘不过气来。 他匆忙走出帐篷,只见一条威严的青龙在罗浮的穹顶飞驰而过,却并不显得飘逸,反而掺杂着痛苦而拧巴的姿态,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苦楚。 而在那苍龙的颅顶,隐约能看见一道渺小的人影立于其上,好似龙骑,衣袍鼓动,交织着雷与雨的耀眼光芒。 所过之处,甘霖哗啦啦落下,好似水龙流下的眼泪。 “那是……” “是丹枫和应星。” 镜流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受伤的腹部缠上了绷带,隐约渗着血,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解释道:“丹恒,那是丹枫的本相。他们要去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封印建木的鳞渊境。” 第90世的饮月君雨别,也是丹枫数世前的前世,当年力排众议,用持明族的圣地鳞渊境封印了建木。 此举固然稳妥了持明族在罗浮的地位,却也招来了不少族内保守派族人的反对,认为他这一行为亵渎了龙祖的威严,亵渎了不朽的高贵。 然而,时间证明,雨别的这一行为是极其正确的。 倘若没有龙尊开启古海封印,外人就无法接触建木玄根。在过去的无数场战争中,丰饶民多次试图劫走建木,却碍于顽固的封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镜流继续交代道:“丹恒,丹枫跌入龙狂,失去了控制。我现在还要极力压制魔阴,景元正在指挥云骑作战,白珩更是无暇顾及……如今之计,只有拜托你了。” 阮·梅曾经告诉过他们,丹恒的基因几乎完全取自丹枫,因此,二人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但却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光看那一张足有九成相似的面庞,便能让人一眼瞧出他们的亲近关系。 丹恒一愣:“师父,您的意思是,让我去?” “我听说,丹枫陷入龙狂的时候,你也昏迷了,必然是因为那两颗龙心之间的紧密关系。以心交心,说不定,境况便会迎来转机。” 镜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注视着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眼睛,轻轻地说: “丹恒,去吧,唤醒你的父亲,让他……再度回到这个清醒而残酷的世界来。” 与师父的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丹恒捏紧了掌心,似是接过了她交予的责任,沉声道: “我明白了。” 镜流顺手抽出支离剑,抛给了还没有武器的丹恒,打趣了他一句,缓和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等到战争结束后,不妨去找你的应星叔,让他为你量身打造一把兵器吧。” 丹恒颔首道谢,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一瞥,看见白露不知何时扒在了门缝处,眼巴巴的望着他。 “丹恒哥,你要去唤醒老爸了吗?” “嗯。” 白露纠结地咬着小手指:“龙狂……这是每位龙尊活到一定岁数都会染上的疑难杂症吧?如果能让老爸再年轻个几百岁,是不是就能治好他了?” 丹恒没有戳破小妹不切实际的幻想,向她郑重地承诺道: “白露,等我回来。” “丹恒哥,我相信你!” 波月古海之上,眼看着高耸的建木神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倏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如果能找个时机,从应星身边偷偷溜走,他再悄悄接触建木,汲取药王的赐福,他的实力肯定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届时,他便可以向应星发起华丽的复仇,让这个傲慢的男人,狠狠领受他过去遭受的三次屈辱! 然而,他能想得到,应星又岂会考虑不到。 应星不客气地给了倏忽一巴掌,打消了他的泡沫幻想:“想都别想。” 他把倏忽和小玉带在身边,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罗浮上下,幽囚狱还在负荷运转,没人能真正制住这两个滑头滑脑的反派,因此,放在自己眼皮子下看管,是目前最为保险的选择。 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倏忽怒上心头,还是决定先忍一时:“……我就想想。” 没过多久,鳞渊境的壮阔面貌便在应星的眼前完整地展现了出来,建木玄根就位于鳞渊境的深处,由于不朽力量的长期压制,建木的根系已经变成了龙身龙首的形状,气势磅礴。 上一次应星来这里,还是十年前,大伙儿聚在一起,迎接白露的降生。 饮月君的纤长龙躯盘旋在高耸的建木之上,肆意地倾泻着雨水和雷电,奔腾放逐,起伏不停,使得这一区域变得云雾蒸腾,好似吃人的迷境。 与此同时,鳞渊境也是丹大公子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虽然自懂事后,他就很少再来了,甚至偶尔还会生出把这里的石碑全都砸了的叛逆想法…… 但是,不可否认,丹恒对鳞渊境的每条路径小道、石碑方位、壁画肖像,皆了如指掌。 丹恒眯着眼睛,握紧了支离,深吸一口气,闷头冲了进去。 周围的水汽浓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丹恒身为属水的持明,对此适应还算良好,只是因此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记忆摸索着前进。 兜兜转转,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把本来还胸有成竹的丹恒给绕迷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没有隐藏的路痴属性吧? 丹恒思量着,慢慢停下了步子,想起了镜流师父对他的提醒,恍然惊觉——自己应该早就不再位于现实中的鳞渊境了。 视觉是会骗人的,如果想要真正走出去,不应当使用自己的眼睛。 而应该用“心”。 丹恒立在原地,阖上了薄薄的眼睑,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胸膛,感受着龙心的起搏跳动。 心跳是生命最原始的节奏和音乐,它自宇宙的混沌而起,于银河的热寂而灭。在这神圣的光景之前,万物因而诞生,不论方生与垂死,抑或存活与消亡。 “砰,砰,砰。” 丹恒迈开了脚步,像盲人般行走,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个位置。 他睁开双眼,龙尊雨别的雕像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尊雕像下矗立的熟悉身影,惊喜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丹枫!” 那人似有感应,转过身,一双空洞无物的青色眸子撞上了丹恒急切的目光,神色寡淡,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你,不该来。” “他”发出一道长长的叹息,然后,在丹恒的注视下,掏出击云,锐利得足以刺破龙鳞的枪尖,下一刻,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丹恒的心脏。 第111章 零帧起手:丹恒:我怒了! 第111章 零帧起手:丹恒:我怒了! 迷境之外。 顶着白茫茫的水汽和汹涌的雷暴,应星一手抓住大青龙的龙角,弓着腰身,另一只手搭在额前,一对有如紫水晶的眸子微微眯起。 龙骑士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尤其还是一条身形修长、体表湿润的东方苍龙,稍有不慎,就会从龙背上一脚滑落,从上千公里的高空坠入深渊古海,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不管脚下如何颠簸晃动、视野如何天地反倒,应星的身形始终不动如山,像一把剑一般,矗立在大青龙的龙首之上,看他不断用撞击建木的方式来折磨着自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丹枫的主意识还在和他血脉中深埋的龙祖残影深入交流,尚未苏醒,但这具只余本能的肉体能维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与此同时,最为棘手的,还要数持明龙尊被勾出来的那一道心魔。 心魔是本尊在镜子里的倒影,虽然对方有着和丹枫一模一样的外表,但二者的思想、性格、处事方式,都可谓是截然相反。 应星本想让自己的意识亲自下场,击碎那一道肆意妄为的心魔,但是这样一来,没了他的看顾,人偶这边就有可能让倏忽和幻胧趁虚而入。 这两个坏种看似放弃了抵抗,卑微到了极致,实际上,应星心里门清,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倏忽和幻胧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展开疯狂的报复。 幻胧大胆试探:“老大,让我去啊,我们岁阳最擅长帮有情生物消除心魔了!” “你闭嘴。” 倏忽也不死心:“应星,我的力量能令枯木生出花朵,令死者回归世间,哪怕是龙裔也不例外。何不以丰饶的力量,滋养这一具即将消散的身躯……” “你也给我闭嘴。” 应星用物理手段帮他们两人消了音。 正当他思虑着万全对策之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丹恒?” 鳞渊境的浓郁水汽遮蔽了人类的肉眼,无法视物,所以应星现在基本上全靠鼻子认人。 他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没见过那小子了,丹恒在他的记忆里,还是个不足腿高的实心小胖墩,也不知道对方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比起一晃眼就长大的外表,人的气息几乎是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变化的。 应星只需轻轻翕动鼻翼,那股和丹枫近乎如出一辙的莲花香,裹挟着淡淡的书墨气,风儿般钻进了他的鼻腔,和多年前在满月宴上的气息毫无二致。 “镜流把支离剑交给了他,丹恒应该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 应星想了想,决定还是将铲除心魔的场合交给爷俩,自己一个外人就不插手了,专心保护龙尊大人的这一具残破肉躯即可。 迷境之中。 龙尊的心魔化身手持击云,围绕着黑色短发的青年,慢条斯理地踱着悠闲的步子,片刻后,发出一道轻笑: “小恒,你能找到这里来,我很欣慰。” 丹恒早在丹枫选择将武器对准他的时候,就意识到面前之人的古怪之处,也举起了支离剑挡在身前,面色紧绷,把自己包装成了刺猬,问道: “你是谁?” 对方避而不答,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跟随何而来?” “……是龙心,我胸膛里那颗跳动的龙心。” “是啊,因为我们有两颗一模一样的龙心,所以,你才能远远感应到我的位置。” 丹枫继续说:“小恒,你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应该知道,我因龙心不稳,陷入龙狂。” “……是,我知道。” 风掠过林间,一片赤红的枫叶自枝头缓缓飘落,在肃杀的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对峙二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飘零的残红终将化作泥土,再不能重返枝头,恰似时光长河里所有逝去的生命,永远无法逆流而上。 丹枫的语气中难掩落寞,叙述道:“那你还应该知道——应星的断水剑已高悬于我的颅顶,只要我一有举动,他便会刺穿我的龙鳞,毫不犹豫地杀死我,迎接下一位龙尊的诞生。” 昔日的挚友,如今化为处决的刽子手。 丹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连忙追问道: “龙狂一旦发作,真的没有拯救之法了吗?” “在我之前的世代龙尊,没有。” “在你之前?”丹恒注意到了关键词。 “没错,在我这一世,杀死无数龙尊的龙狂之症,已经并非不可战胜了。” 丹恒半信半疑:“为什么?” 丹枫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 “一颗龙心已然陷入疯狂,但……在这世上,仍跳动着另一颗龙心,它健康、稚嫩,平和,富有生机和活力。” 丹恒骤然一惊,下意识按上了剧烈起伏的胸膛,不敢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 丹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望进青年略显惊慌的瞳孔之中,温和的话语间带着蛊人心脾的魔力: “小恒,你是我的孩子。你继承了我的相貌,我的外表,我的能力,未来还极有可能继承我的身份——我们不分彼此。若你顾全我们的父子情谊,便请剖开你的胸腔,把你的心脏交给我。”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这并非心魔的胡编乱造,十多年前,天才俱乐部81席在培育实验成功之后,随口向丹枫提了一下这个兴许可行的方法。 生物学家虽有着温婉美丽的外表,骨子里却也渗透着属于科学家的、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是丹枫想也没想,直接否决,因而,除他们二人之外,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 而现在,又多了一人,必要的一人。 风儿忽地停止了喧嚣,白茫茫的水汽又覆盖上了这一片土地,此时此刻,万籁俱静,唯有青年脑中思绪的翻腾,一刻不息。 丹枫在静静等着丹恒做出抉择。 丹恒站在他的对面,低低地扎着脑袋,支离剑柄捏紧了又松开,瞳孔闪烁,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挣扎: “所以,我的存在,不过是你精心设计的容器?只为在今日,将这颗跳动的心脏献祭给你?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那些深夜的嘘寒问暖……都是你刻意伪装的假象?” 丹枫不置可否:“你如果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若你不愿意,我会亲自来取。” 他手里的击云挽了个枪花,倏而震碎了周遭的一片水汽。 罗浮龙尊与剑首镜流切磋武艺多年,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在战场上呼风唤雨,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属于罗浮当之无愧的战力第一梯队。 而丹恒虽然身体素质不错,平时足以自保,还能在街头见义勇为,但不过跟着镜流学了几年的剑法,单论实力,正面作战,肯定打不赢他的老爸。 丹恒的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呼吸变得陡然沉重,连带着萦绕着的冰冷水汽也开始燥热起来。 他似是立下了一个艰难的抉择,抬眼,沉声说: “好,我把我的心脏给你。” 丹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能想通这一点,很好。” 自己的父亲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从不吝啬对他们的夸赞,哪怕只是一个“好”字,加上一个肯定的点头,都能让丹恒为之一振,心中泛起阵阵甜蜜的喜悦。 但唯独这一次,丹恒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能不打就不打,即便是心魔化身,丹枫仍抱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爱之心,他果断收起击云,上前几步,走到丹恒身前。 小孩如今快要赶上他的身高,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从丹枫的这个视角,能轻易看到他头顶的一窝发旋,软乎乎的,和丹恒本人冷静矜持的性子颇不相称。 丹恒压下了眼底的情绪,偏过头不看他,呼吸急促,语调放得很轻,尾音几乎低不可闻: “你自己动手,我……我怕疼。” 丹枫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幻视了长子尚且还会俯在他膝下撒娇的幼年,身形放松了一瞬,宽慰道:“小恒,我保证你不会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说着,他五指作刀,就要探向丹恒的胸腔。 然而,就在这时,丹恒突然开口,语速飞快,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我的父亲丹枫,他从不把我视作他的影子。他让我自由探索,鼓励我的梦想……”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面临死亡,也会选择从容奔赴,将他的使命交托给后人,而不是像你一样,一个不愿死去的腐朽老顽固。” “他平时话不多,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声地告诉我——我和他,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的工具!” “……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趁着心魔的注意力偏离,丹恒的眉眼一凛,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发力! “锃——!” 支离剑锋的寒光一晃而过。 这一柄绝世好剑,由百冶应星亲自精挑选材、反复锻打塑形、淬火开刃而成,陪伴剑首镜流已有十余载,也曾在数次真刀实枪的武艺切磋中,割破龙鳞,浅尝龙血。 此时此刻,在持明一族祖传巨力的推动下,这把万钧重的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前刺,摧枯拉朽一般,轻易捅穿了心魔的身躯! “轰!” 丹枫错愕地低头,咳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用颤抖的声音说:“小恒,你……?” 丹恒手腕翻转,抽回了染血的支离剑。 一击命中,偷袭成功。 他终于可以松开了紧蜷着的左手,圆润的指甲早已在他的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手心一张,几滴鲜红的血珠径直滴落在了地上。 丹恒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似的,声音里淬着冰,却又隐隐发颤,每个字从齿间碾碎后吐出: “不管你是谁,都不配披着他的皮囊,用他的声音说话。现在,告诉我真正的他在哪里,否则,我会亲手撕开你虚伪的假象。” 第112章 丹小枫:父子轮流做,今天我当爹 第112章 丹小枫:父子轮流做,今天我当爹 平时不怎么发火的人,真正动怒起来,往往是很恐怖的。 面对丹恒盛怒之下的威胁,丹枫一手捂住遭受重伤的部位,呆愣了半晌,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 他的挑拨,从一开始就没有发挥作用,只是丹恒演技出众,轻而易举地骗过他罢了。 男人的话语间既有一丝遗憾,也夹杂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欣慰:“是我小瞧你了。” 拥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深爱彼此的长子,丹枫,你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他坦然承认:“我的确不是他,我是龙心滋生的阴影,是他的心魔所化,而他的意识不在此处。” 有了对方的亲口解释,再加上龙尊的传承知识,丹恒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他?” 心魔干脆利落地回答:“第1步,你要杀死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 丹恒举起了手中的支离剑,甩掉上面的斑驳血迹,缓缓走向和他父亲有着相同面貌的敌人。 “放马过来吧。” 如果说,之前他的胜算基本为零,那么如今,挨了丹恒的一发零帧起手,受了重伤的心魔现在并非不可战胜了。 丹枫被龙狂撕裂成了三等分,分别为自己的本体意识,掌管龙心的心魔,以及只剩下本能的肉身龙躯。 应星正在看管他的肉身,而丹恒则是通过龙心的感应找上了心魔。 至于丹枫的本体意识,他尚不得知外界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正在龙裔血脉中那一丝龙祖残魂的面前,接受名为不朽的试炼。 当持明龙尊经过反复的琢磨和思考,阐述了对自己所行的“不朽”命途的理解,而龙祖残魂也对这一答案给出了回应。 丹枫在恍惚间似乎听到一道深沉威严的声音问他: “汝当如何跨越有限和无限之间的沟壑?” “我……正在探索,或者说,这就是我实现它的一种状态。” 他摒弃了持明族遗留的繁文缛节,强硬地打破了龙师摄政的传统,给两个孩子的人生不设限制,鼓励族人更好地融入仙舟,而不是拘泥在过去的辉煌之中。 目的就在于,让族人终有一日能接受有限,于这一份有限中,接近日新的无限。 不朽并非静止的终点,而是永不停息的追寻,它没有确凿的起源,唯有永恒的进行。 “若非要为这绵延的旅程标记一个起点,我愿以此刻为开始,以我身为起源,让持明族化为一滩生生不息的活水,从此流向时间的无垠。” 当这句近乎于自我牺牲的心声吐露的同一时间,丹枫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变得轻盈,像是褪去了肉体的沉重负担,飘飘然而欲飞离人世。 他看到宇宙的空间包围了他,而自己只能附着在渺小的一角,那颗支离破碎的龙心正在倒放着、倒放着,与这世上另一颗健康跳动的龙心逐渐合拍,回归到一个婴儿该有的心脏大小。 丹枫明白,不论龙祖是否接受他给出的答案,自己都将要迎来下一世了。 他愿以澄明之心拥抱将至的一切,如枫叶归根,因生命已无缺憾,岁月亦无可追悔。 两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他多操心,而族中事务暂时有丹朱代为管理,实在不行,可以把阿刃借过来用几年; 战场上,有景元、腾骁、白珩以及众多云骑将士英勇作战,罗浮对抗丰饶民的战争一定很快就会取得胜利; 至于应星,丹枫唯一的愿望,就是这家伙不要喜新忘旧…… 就在丹枫的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即将消散之时,忽然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响起的男声: “丹枫啊,你这龙角,也太好摸了吧?摸一下,再摸一下!” 丹枫的眼皮子猛地一抽。 罢了罢了,应星这家伙和景元一样是个傻憨的,不知道“摸龙角”这一行为在龙裔中的象征含义,姑且就大度地让他摸吧。 “丹枫,你该不会真要没了?那我就卸下你的游龙臂鞲送给丹恒了,刚好,我的这个也传给阿刃,让他能随时随地都能把丹恒抓回来帮你处理公文。” 丹枫的眼皮子又猛地一抽。 罢了罢了,这护甲本来就是应星送给丹恒的满月礼,现在物归原主,虽然小恒可能要因此受苦了,但也能起到保护逆鳞的效果,利大于弊。 “唔,趁着饮月君转世的功夫,罗浮也无人管我,我要不尝试破开一下建木封印?偷偷砍一段枝条炼化,应该也没人会发现……” 丹枫:“……” 他忍无可忍,怒而睁眼,抛掉龙尊的架子,张口就骂: “应星,你这*持明粗口*!” 自己要是真转世了,放眼罗浮上下,谁还能压得住这为非作歹的小王八蛋?!建木估计都得被他薅秃了! 挨了他一记怒骂,那头又传来一道若无其事的熟悉声线,透着点儿被水汽润湿的清冽,含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笑意: “哟,龙尊大人,终于舍得回应我了?” “龙尊大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泓清泉,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丹枫心中的怒火。 迟钝迷糊的大脑复归清明,他后知后觉: “你是故意把我气活的?” 所以,刚才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应星心虚地目移了一瞬:“那,那是当然。” 这不还没来得及对建木下手吗。 所幸只是意识传音,丹枫看不见他,否则应星说谎时惯有的小动作定会将他彻底出卖。 他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说回正题:“丹枫,你先别急着转世,丹恒还在为击败你的心魔而努力呢。要是你真睡过去了,丹恒就要遭殃了。” 丹枫曾经详细翻阅过前世留下的草稿书信,几乎每一任龙尊在世之时,都不可避免滋生心魔、扰动龙心,最终堕入龙狂,他也定然不例外。 但是,为何会牵连到丹恒? “因为在你的这一世,丹恒出生了,这世上存在两颗可以互相感应、彼此连接的龙心。这本是一件生物史上值得庆贺的大事,却也给心魔创造了一个天然的转移通道。” 换言之,若丹枫重归持明卵,心魔无处生存,便会顺势潜入丹恒的龙心,蛰伏蓄力,伺机反噬。 事关小恒,丹枫再也无法慨然奔赴了,语气陡然阴沉了下来: “心魔如今在哪儿?我去解决了他。” 事实上,未等飞速赶到现场的丹枫出手,眼前的景象已令他怔住。 丹恒面容冷硬,跨坐在一个与他的外表如出一辙的男人身上,染着血光的支离剑贯穿了对方胸膛,鲜血溅射了一地。 心魔的身形如烟般渐渐淡去,却在彻底消散前勾起一抹诡谲的笑: “小恒,你杀了我,但你杀不死我们。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同样也有一颗龙心,所以,终有一日,你也将直面你的心魔……” 丹恒的剑锋骤然一紧,截断心魔的低语: “若他敢来,我自会再斩一次。” 放完了狠话,丹恒踉跄着以剑拄地,强撑着起身,想要去寻找他的老爸,一只熟悉的手突然映入青年模糊的视线。 那是一只在过去无数个与镜流修习剑术后、总会及时将体力不支的他拉起的大手。 “……小恒,抱歉,我来晚了。” 丹恒仰首,苍白的唇角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紧绷的身躯倏然松懈,整个人跌入丹枫的怀中。 “我找到你了。” 失而复得,莫过于此。 丹枫用力回抱住他:“嗯。” 他下意识想用云吟术为丹恒治疗,转但二人属于意识体,云吟术无法直接发挥效果,还不如让丹恒回到本体,好好睡一觉来得踏实。 但应星的提醒和心魔的死前遗言,让他不得不有些在意。 “小恒,你感觉可好?心跳可有异常波动?” 龙心的不稳与情绪密切相关,丹枫的龙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了战场的刺激,而丹恒年纪虽小,但今天走的这一遭已经超出了他的日常范畴,应该多少受了点儿惊吓。 丹恒的脑袋埋在老爸的衣服里,鼻间充斥着淡淡的莲花香,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还好。”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丹枫就越是放心不下,左思右想,决定道:“不行,趁你我二人还处于龙心互通的状态,我需要给你检查一下。” 丹恒无措抬头,眼底满是疑惑:“检查什么?” “你的记忆。” 一为探查心魔残念是否蛰伏于丹恒的龙心,二为抚平丹恒过去十年内累积的心伤,唯有溯本清源,方可断绝心魔再生。 丹枫素日里虽慈爱温和,可一旦关乎子女性命,便显出了风行雷厉的族长手段,未待丹恒辩驳,他已强势破开记忆之境。 画面快速从鳞渊境到龙尊府邸,从热热闹闹的院子到琳琅满目的玩具房,从丹鼎司的中药铺到长乐天的书店…… 龙心主人的性格平静淡漠,少有情绪崩溃的时候,显得那仅有的一处像明亮的灯泡一样显眼。 丹枫迅速锁定,紧张不已,到底是如何惨痛的心理阴影,才能让丹恒的龙心险些不稳? 那是一个晚上。 [丹大公子的卧室门外,丹枫压低了声音,询问丹朱:“小恒睡了吗?” “嗯,丹公子的卧室内,灯光全熄,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小恒只有喜欢熬夜这点最让我放不下心,这样吧,你吩咐值班人凌晨3点再来查看一次……”] 画面之外,丹枫拧眉不解:“是这一天晚上?” 他记得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吧? 丹恒很快意识到这是哪一天,身形骤然僵直,如临死境般死死攥住丹枫的衣襟,指节发白,不吭声了。 [隔着一扇门,卧室内极为安静,针尖落地可闻,却也将属于卧室主人压抑的呼吸声衬托得极为清晰。 ‘呼……呼……走了吗?’ 丹恒穿着小青龙睡衣,平躺在床上,睁着双目,眼底清明,毫无睡意。 他此刻活像一个与全族人斗智斗勇的秘密特工,耳朵竖起,听觉开到最大,紧密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等到父亲和丹朱小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丹恒又特意等待了一小会儿,确认两人没有给他设圈套、杀个回马枪,这才稍稍放宽了心。 然后,众人眼中光风霁月的丹大公子,将被子轻轻一掀,严严实实地罩在头上,鬼鬼祟祟地打开手电筒,掏出了枕头边上安放的小说。 这一本让他心甘情愿、秉烛夜读的小说,赫然正是知名刑侦作家,景不坑老师的百万畅销代表作,《古国异兽遇刺奇案》。 丹恒此时像是一个饥渴的旅人,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显然欲罢不能。 即便苍龙不耐炎热,闭塞的空气闷得他面色燥红,流淌的汗渍打湿了一小块床单,也要艰难地翻向下一页。 古有宋濂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 今有丹恒夜太热,被窝闷,额头挥汗如雨,未敢弃。 生动诠释了何为读书人的坚守。 《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的故事背景设置在一个人和异兽共生的古老国度,一天,人见人爱的白狐离奇遇刺身亡,凶手不明。 人类神探为追查真凶,当即封锁现场,将嫌疑锁定于青龙、凤凰、金狮、月兽四位身上,他们皆是白狐的生前至交。 神探目光如炬,在众口纷纭中抽丝剥茧,四位嫌疑人的证词在他犀利的诘问下漏洞百出,青龙语带机锋,凤凰言辞闪烁,金狮欲盖弥彰,月兽强作镇定。 他的每句质询皆如利剑出鞘,直指要害,令其哑口无言。 随着真相的帷幕被层层揭开,一段尘封千年的恩怨逐渐显露真容,那些被时光刻意掩埋的爱恨情仇,在阳光下显露出狰狞的面目,无声地向世人控诉着当年不为人知的惨痛真相。 故事发展,峰回路转,疑窦重重,读者心潮随之起伏不定,堪称一代烧脑大作,巧妙的剧情反转让人不禁拍手称快,又忍不住为角色的悲惨命运喟然叹息。 终于,本书的高潮处即将来临。 【神探微微一笑,信手一指,自信道:“我宣布,杀死白狐的凶手就是——”】 丹恒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抱着心中的答案,抖着手翻往最后一页,想要确定真正的凶手是否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他眼神一滞,一把捏碎了手电筒。 在那最后一页上,唯有三个刺目的字迹,不属于任何一个嫌疑人的名字,而是足以令所有虔诚的读者魂飞魄散的诅咒: 【全文完】 “景,不,坑!” 若非丹恒从小教养良好,不说脏话,他估计就会和千万个读到这里的读者一样,接上杀气腾腾的下半句: “我杀了你!”] 这便是从小到大,丹恒所遇见过的最害怕、最恐惧、最不愿第二次见到的心理阴影了。 丹枫看沉默了。 “小恒,你……” 最大的秘密没被白露那丫头说漏嘴,反而从自己这里暴露了,丹恒羞得耳尖发红,声音细如蚊呐: “……对不起。” 要不然怎么说大家伙都把丹恒养得很好呢,孩子从小幸福感爆棚,安全感满满,平生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买了一本景元老爸写的烂尾书,花大代价熬夜看完了。 丹枫一时语塞,他熟读的三百本育儿宝典,可没教过该怎么处理这种特殊情况,再权威的育儿指南,也跟不上自家小龙的成长速度。 最终,他只能摸了摸丹恒的柔软发旋,缓缓吐出一个万能的回复: “罢了罢了。” 应星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切入,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听已久: “丹枫,丹恒,你们聊好了吗?” 现实世界。 不同于心魔恐吓丹恒的言辞,应星手持利刃,坐在龙首上,看着像是来屠龙的,其实暂时没有搁丹枫头上动刀子的想法。 要是真有一天动刀子了,那也应该是百冶大人闲得无聊,大发善心,跑去帮龙尊大人的本体洗刷打磨鳞片,顺带摸走几枚,丹枫一般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不用应星帮忙打磨,大青龙身上的鳞片正在大量剥落,露出其下白里透粉的肉身,迎接属于他的蜕鳞时刻。 如果不出意外,从这具腐朽躯壳中破茧而出的,仍是应星最熟悉的老友。 如同落叶般的龙鳞纷纷从高空坠落,咕咚几声,沉入海底。 应星看得心疼极了,活像是那鳞片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龙脑袋,低骂道: “丹枫,你个败家子!” 勤俭持家的百冶大人恨不得立马提着大袋子,去把龙鳞一片片捡回来风干晾好,这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仙舟人票选的罗浮第一勤俭持家好爸爸:“……应星,你骂谁败家子?这些蜕下的鳞片,届时会有族人帮我打捞。” 应星马上改口:“龙尊大人有大量,到时候记得送几袋子给我。” 丹枫无奈:“我如今意识尚存,但你又怎么保证,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我,还是本来的我?” 丹恒面色闪过不安,立刻揪住了丹枫的衣角。 “阿阮的研究方向涉及灵肉转移,我正在使用的阿刃躯壳也恰好和这个领域沾边,能勉强叨上几句。” 应星说着,在风暴中直起了身子,抽出断水。 “飒!” 只此一剑,切断了高空入海的局部暴雨,耳边的狂风暴雨骤然止息。 应老饕语重心长道:“鸟蛋从外打破是乏味的食物,从内打破是新鲜的生命。” “……这是白露在仙舟小学一年级就学到的道理,真的和阮·梅女士研究的灵肉转移领域有关吗?” 龙尊宿命,世代轮回,龙狂发作,龙师诛之,转世轮回,迎接新尊。 千百年来,这一血腥的传承,从未改变。 直到丹枫这一世,是时候该迎来转变了。 应星随口说:“这不正是你参悟的【不朽】吗?” “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旁观了?” 应星笑而不答。 按照友人给出的提示,丹枫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破局:“我的这具龙身即将蜕回持明卵,以我自己一人之力,很难从内打破肉身的禁锢。” 正如龙祖的残魂当初对他的叩问:【“汝当如何跨越有限和无限之间的沟壑?”】 丹恒思索片刻,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 “哦?” “应星叔和我说过,他当初在匹诺康尼,和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有一场愉快的交流,观摩了他老人家视如珍宝的无名客车票,还从对方身上借走了一丝开拓力。” 后来,应星也没有将这些宝贵的材料藏着掖着,而是全部用在了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上。 正因如此,78席制作的这辆列车模型,浇筑了无名客的开拓之力,具备远超寻常物件的灵性,市面上任何昂贵精美的同类商品与之相比,无不显得黯然失色。 “我对其他命途的概念理解不深,但……我所熟知的【开拓】,正是为此而来。” 联通寰宇万界的银轨,由开拓的星穹列车铺就而成,推动万物无穷演化,从亘古混沌到万象新生,每一段穿越星海的征程,皆为生命对无限可能的永恒探索。 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 由此,沟壑得以弥合。 “父亲,以我记忆中的星穹列车为媒介,助你冲破肉身枷锁的桎梏吧。” 记忆场景切换到了白露的卧室内。 小龙女大大咧咧地躺在袖珍的贝壳小床里,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透明的口水,不时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 怀里还抱着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金光。 现实世界。 应星立于疯狂摆动的龙头之上,脚下滑溜溜的,身形不由得左右摇晃,随时都可能摔下去,他拉长了声音,大喊道: “丹枫,你准备好了吗?星穹列车一发车,我就不再控制这头蠢龙,直接往下跳了?” “应星,你别急,稍等,我们对个暗号,等我数到一!” “暗号?行吧,你来定!” 丹枫看向丹恒,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学识渊博的龙尊大人思考了一瞬,沉声道: “观隅反三——” 应星一愣。 “君命无二——” 应星忽然轻笑收剑,与丹枫心有灵犀一般,在心底同时默念出那句—— “凭城借一!” 青龙从喉咙中挤出一道嘹亮旷远的龙鸣,然而,那嘶吼声中,隐约夹杂着另一种异响,在咆哮的间隙中微弱地震颤: “呜——” 悠长而洪亮,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感,是只属于列车的汽笛。 小小的金色火车头陡然变大,拖着长长的车厢飞快地行驶,仿佛行星的运动,化身为恐怖的攻城槌,以无可闪避的速度撞向了内在的锁链! “砰!” 应星从高空中跳了下来,顺利降落到了建木玄根旁,鳞渊境边上昏迷的丹恒也睁开了眼,意识回归到了本体内。 青龙的巨大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天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空中径直摔落,应星下意识张开双臂,正好接了个满怀。 “嗯?什么玩意儿?” 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晕乎乎地抬了起来,和应星蓦地对上了视线,就这么一眼,他从青年颤抖的红色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目前的模样。 “!” 白花花的小团子瞬间蒸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大番茄。 应星也瞪直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丹,丹枫?” 第113章 紧急救场:燧皇:还是得靠我。 第113章 紧急救场:燧皇:还是得靠我。 “丹枫,你怎么变成丹小枫了?” 应星一眼就认出了从天而降的奶娃娃的身份,原因无他,不愧为持明父子,丹小枫的长相简直和丹小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碧绿的龙角,细长的龙尾,还有白玉般嫩滑的肌肤,看着体格不大,实则敦实又匀称,要是一把扔出去砸中敌人,还能狠狠把对方挠成一个大花脸。 更重要的是,蜕鳞新生的丹小枫,和所有新出生的小婴儿一样,现在、此刻、这时,没有穿衣服。 “噗呲。” 应星强压笑意,飞快地扫了一眼丹枫的小身板儿。 赶在变小的友人红着脸勃然小怒前,先是暂时卸下左胳膊上绑着的两个战犯人质——这两家伙被他物理消音,到现在都还不能说话——然后麻利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三两下给光溜溜的丹小枫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这做兄弟的够面子吧,还知道给孩子留点儿隐私。 褪去那袭标志性的黑金风衣,应星的上半身只着了一件符合直男品味的贴身黑色背心,露出人偶冷白的皮肤,精悍强健的臂膀与起伏有度的胸膛线条更是一览无余。 阿刃继承了应星的衣柜,穿搭风格也随了他,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件换着穿,没什么花样。 平日里,唯有在炉火灼灼的冶炼房中,热浪逼人、无法忍受时,应星才会不得已脱掉外衣,抡圆了胳膊,在迸跃的火星子间敲击着钢铁,很少在人前显出这幅随性的装束,就连丹枫也是头一回见。 精壮的成男身形,配上血红的瞳孔,以及被水汽润湿的藏青色发丝,整个人透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野性。 丹小枫缩成一团,埋在应星的衣服堆里,鼻尖充斥着友人的气味,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儿发晕。 应星弓下腰,重新把忿忿不平的土豆蛋子和绿头苍蝇绑在胳膊上,还在自顾自地嘀咕:“看你这样子,应该保留有完整的记忆,我的判断应该没出错。” 可不是嘛,想当年,丹小恒光着屁股在他们面前爬来爬去,都是神色坦然,昂首挺胸,颇有当街游行的富家少爷气势。 只有拥有完整记忆、具备礼义廉耻的成年人,才会脸红害羞成这个鬼样子。 应星有理有据地猜测:“难不成是因为蜕鳞仪式本来即将结束,而这个时候你才突破束缚出来,因此倒退回了小孩的身躯?” “呜哇……!” 丹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婴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声带不给力,连一个完整的字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饶是他也有些心死了,只郁闷地从嘴角吐了一个泡泡,让应星自己体会。 “你这说的,我也听不懂啊?” 好在没过一会儿,应星的皇家翻译官就赶来了现场。 丹恒自从意识回归本体后,立刻提着支离剑穿过鳞渊境,抵达了深处的建木玄根旁,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应星叔!” 应星转身,目光与大变样的俊秀青年相接。 方才的意识传音不算正式,此刻真人面面相对,他唇角微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丹恒?别来无恙。” “嗯,别来无恙,应星叔。” 应星此刻使用的是应刃的身体,虽然涂色略有变化,像是被丰饶浸泡透了,胳膊上捆了两个画风清奇的丑东西,和他认识的阿刃的风格大相径庭。 丹恒还能平静接受,疑惑地问:“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应星摇了摇头:“不用在意,不值一提。” 然而,当丹恒的视线下移,看向应星叔怀里抱着的那一坨小东西时,眼神难免一滞,颤抖的声线透露着些许不敢置信: “他是……” “你说这小家伙?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应星将小崽子往上托了托,隔着衣服做成的襁褓,拍了拍丹小枫的屁股,惹得后者一个怒目而视,偏偏他不动如山,坦然介绍道: “这是你老爸,括弧,缩水版。来,丹恒,你来抱抱?” 丹恒从应星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低下头,艰难启齿:“父,父亲?” 丹小枫拿尾巴抽了两下应星算作惩罚,吃进肚子里的气勉强消了,双手抱胸,面色严肃地冲长子颔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般姿态,若在成年体的龙尊身上,自是威仪凛然、矜贵天成,足以令罗浮的万千少男少女春心萌动、倾心仰慕。 可眼下,圆滚滚的龙崽正襟危坐,明明只有谛听大小,却偏要摆出大人物高位者的架势,龙尾还不自觉地一摇一晃,将那份属于龙尊的威严拆解得七零八落。 “呜哇。” 闻言,丹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认真回应:“原来您变小的原因是这个吗,我明白了。” 虽然他听不懂呜呜哇哇的婴语,但丹恒和缩小版的父亲有着相通的龙心,基本上能明白丹枫想要表达的意思。 应星补充道:“丹枫从不朽命途里汲取了力量,也算是成功战胜了龙狂,就是可能要麻烦你再把你的老爸从小养一遍了。” “没关系,白露就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很乐意照顾父亲。” 丹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丹小枫头顶的柔软发旋,果然手感很好,绽开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应星心说你这小子还是太天真了,丹枫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什么事儿都得旁人代劳,等你瞧见龙尊书房里的一大沓公文的时候,八成就笑不出来了。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似有感应,神色不虞:“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应星叔,怎么了?” “小凤那边成功了,奥博洛斯要张嘴进食了。” 应星的话变得一卡一卡:“相位灵火……扰动……信号接触不良……必须得回去了……等我本体……” 在离开的最后时刻,应星的血色瞳孔倏而下移,锁定了开始不安分的土豆蛋子,低沉的声音因机械性的卡顿而显得更加寂寥和恐怖: “倏忽……你要是敢……我就摇人……不对,摇神……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应刃眼中那灵动的神采很快消失,回归到了人机的一片死寂中,眸底一片暗红,令观者无端生出一股非人的恐惧感。 丹恒一瞬间抱紧了怀里的丹小枫,惊疑不定:“倏忽?那个丰饶令使?应星叔捆在胳膊上的那个?” “呜哇!”(小恒,你先撤退!) 丰饶民战争的推动者、仙舟联盟的头号仇敌、人命无数的千面妖树怪物,这就是应星叔口中“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一直以来刻意降低存在感,只为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倏忽只感天赐良机! 至于应星临走前的那句杀气腾腾的威胁? 他又不傻,等应星本体回来,土豆终归躲不过被切成土豆泥的命运,不如此刻放手一搏! 建木近在眼前,现在不出手,还待何时? “小玉,快!好机会!” 幻胧脱口而出:“不要叫我小玉!” 两位反派虽说是塑料同盟,但在保命这件事上倒是默契十足,生死关头,虚假的情谊也能迸发出惊人的团结力。 没了应星的意识压制,幻胧暂且有了喘气的余地,趁着人偶的程序尚未切换过来,当即向应刃的识海发起了一招有狠又快的攻击! 岁阳欺软怕硬,对应星那叫一个卑微,但对付一个人偶,她可就不客气了。 冷不丁一下子,还真让她抢过了人偶身体的主导权,倏忽得以临时接管了这具充斥着丰饶力量的身体,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忽地爆发开来! 倏忽操纵着人偶壳子,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力量,用应刃的声线仰天长笑,眼角滴下两滴血泪,狂得没边了: “哈哈哈,应星,你终究还是大意了!你欠我的三次累累业债,我要你悉数奉还……!” 杀机四溢的眼神扫过如临大敌的丹恒和丹枫,他正准备用丰饶之力转化这两个应星身边的不朽龙裔,幻胧突然提醒: “时间宝贵,你这混蛋,动作给我麻利点!我快要压制不住这人偶的反抗意识了!” “……啧。” 倏忽也知道时间耽误不得,丹恒和丹枫要是以命相搏,还真能把非全盛状态的他拖个十来分钟,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他冷哼一声,应刃那张艳丽的脸庞上绽开一抹诡谲的笑容,骨髓里渗透的森然杀意令丹恒差点站不稳: “饮月君……暂且先放你一马,待我夺取建木,再以尔等之血,为药王助兴……!” 嘴上是这么威胁的,下一秒,倏忽果断转身,朝着建木飞奔而去。 “不好!” 执掌龙尊之力的丹枫还处于幼年状态,建木的封印无人看护,对丰饶令使可谓是门洞大开。 丹恒颇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实力无力抗衡,更何况还带着缩小的老爸,如今之际,只能向外求助搬来救兵。 玉兆的嘟嘟声低低响起,与此同时,又有一阵脚步声忽地闯入了他的耳膜。 “哒、哒、哒。” 每一步都沉稳得令人心悸,随着那人的走动,裹挟的空气仿佛锐利得能戳破喉咙,使得肺腑间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吞箭般的刺痛。 丹恒骤然抬头,瞳孔微缩,龙鳞在皮下隐隐震颤,条件反射握紧了支离剑挡在身前,却被怀里的丹枫伸手按住: “……你是?” 这个人,周身散发的威压……竟比方才的倏忽更甚。 来人甚至懒得给丹恒一个眼神,拉开一人多高的长弓,慢条斯理地命令道: “丹枫家的小子,退下。” 而在另一边。 十几米远的距离,倏忽就能触碰上建木的躯干。 应刃的意识还在争夺着身体的主导权,导致他的步子颠三倒四,像是喝醉了一般走不稳路。 倏忽一咬牙,挣脱了人偶的束缚,使用自己的原型跳到了地上,迈起十根小短腿舍命奔跑,活像是土豆成了精。 “只差最后一步……夙愿便立地成真!” 然而,身后的湿润空气骤然被划开,没有预警,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比他的念头更快的紫光追了上来—— “噗!” 【巡猎】的箭矢已先人一步,洞穿了孽物的躯壳,将倏忽钉死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老爹,靠谱! —————— 应刃的语料库完成度:90% 饲养员批注:阿刃,不要什么东西都吃啊! 白珩批注:应星,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第114章 阿刃学舌:进化百分百 第114章 阿刃学舌:进化百分百 《仙舟罗浮通鉴》有载: 倏忽脱困,直指建木,时势危如悬丝。 时有一义人,主动挡倏忽于前,挽弓,连发三矢,力保罗浮无恙。 万民始愕然,继而拊掌称庆,回首望,侠士义人已杳然无踪。 批注: 胡说八道。 并非义人,我乃岁阳之祖; 并非主动,只是看他不爽; 并非力保,我没使出全力。 史书最基本的真实性原则,这本书的作者都不要了? 批注:老爹,大差不差就得了,这把你写得多帅啊,都快赶上英招当年的那段史实了。 批注:哼,净会拍马屁。 ———— 一发亮紫的光矢穿透倏忽的身体,尖利的锋镝深入地面,持明匠人打造的封印石板瞬间四分五裂,向四周延伸开蜘蛛网一般的裂隙。 男人单手拎着还在微震嗡鸣的长弓,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猎人的游刃有余之姿,银蓝色的发尾如水中之焰般倾泻着灼眼的迷幻光泽,一寸寸撕裂了周遭灌入的水雾气流。 “没死,就给我起来。” 未见其人,先夺其声。 被钉在地上的土豆像是诈尸一般,忽地一抖。 燧皇并不意外:“这一发,便宜你了。” 这个地方距离建木玄根实在太近,因此燧皇刚才并未使出全力,否则,万一不小心打碎了建木的封印,反而让倏忽和丰饶民更加有了可乘之机。 而他这一有意识的留手,也导致了倏忽没有完全死透。 丰饶令使可能没别的优点,就是突出一个生命力顽强,只要不是星神级别的存在下场,倏忽都有摆脱死境、复活自身的把握。 他也是个狠人,赶在被箭矢缠绕的命途之力彻底撕碎之前,当机立断,以献祭半边身躯为代价,使自己挣脱了束缚。 身形缩水一半的土豆蛋子晃了晃脑袋,从地上七手八脚地爬了起来,浑身的红眼珠子扑朔乱眨,像是植物遇到了凶恶的天敌,小小的眼中满是大大的警惕: “来者何人?” 燧皇冷哼一声,眼神都懒得给一个:“你没资格知晓我的名字。” 他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接下来,我问,你答。否则……” 倏忽不敢轻举妄动,这男人手里熟悉的长弓,还有这熟悉的配色,熟悉的力量……种种相似因素相叠加,让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即视感。 他在心中呼唤了一声塑料盟友:“小玉,小玉?幻胧?出来迎战!” 只要幻胧把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拖个几分钟,让倏忽得以接触到建木,他们这把就能逆风翻盘了! 然而,幻胧此时此刻像是死了一样,缩在应刃的身体深处,不泄露一丝气息,迟迟不愿吭声。 倏忽喊了几声没回应,只能忿忿地骂了一句“胆小鬼”,看向身份不明的男人,决定先以试探为主: “妖弓的信徒,你要问我什么?” 吧唧一下,踩了一个雷。 倏忽接着揣摩:“不对,你的实力,与我全盛期相差无几,至少也是妖弓亲赐的令使。” 吧唧一下,又踩了一个雷。 “巡猎与丰饶为死敌,你却不急于置我于死地,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难不成是关于应星的弱点和情报?也许我正好知道……” ……雷区大爆破。 燧皇的暗金色眸子陡然一暗,眼神阴冷得瘆人,瞧着地上不足他小腿高的丰饶孽物,整个人怒极反笑,放出凛冽的杀气: “本来我想问你几句话再杀了你,现在看来,你只有先去死一死了。” 倏忽:“?” 不是哥们,这么突然?你还什么都没问啊? 而另一边,应刃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以断水剑撑地站起,双目无神,喃喃着: “不能杀……时机未到,果报未偿。” 燧皇看向他:“嗯?” 这文绉绉的话,是从应刃这个呆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应刃的下一句话更是让燧皇怀疑是否是他本尊还是被顶号了: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因为倏忽无法真正死去,在生物界上被除名。 应星既然明白倏忽是个随时可能反噬的巨大隐患,之前又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自然是因为倏忽掌握了复活权能,在银河各界藏匿了自己的分身。这一具本体一旦身死,触发能力条件,他的意识又能金蝉脱壳到下一具肉身之上,实现无穷无尽的复生。 届时,应星要是想在茫茫星海中,找到刻意躲藏起来的倏忽,无异于大海捞针、沙中筛金。 还要提防此人暗地针对仙舟展开的疯狂报复,十分不划算。 除非,他们能从倏忽的口中或记忆里找出分身的下落,奔赴各地、一一除之,否则,绝不可能真正杀死一个令使。 或者将倏忽压进幽囚狱,严防死守,无处可去,独自幽闭千万年,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燧皇思索了一瞬,心下有了主意,箭尖依旧死死锁定倏忽,不让他借机逃走,目不转睛对应刃说: “你先过来,到我身后。处事应变的能力太差,学学我是怎么做的。” 虽然应刃有着和应星那混不吝一样的外表,但性格也算是个乖巧听话的,平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和燧皇膝下的岁阳子孙一般无二,因此燧皇也乐意言传身教,教他学点有用的东西。 不像应星,整天吃吃吃,就知道带应刃学坏。 燧皇作为少数拥有人偶最高调动权限的人之一,应刃自然是听话照做。 他踉跄着走到燧皇身边,像小学生一样,拉住给自己撑腰的大家长的衣角,听见后者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小玉,你也别急着走。” 人偶体内,试图蒙混过关的岁阳顿时一僵。 倏忽隐隐发现了端倪,趁着燧皇还在斟酌着要不要杀他,他必须抓紧这一机会,快速开口道: “阁下身为岁阳之躯,倒是与在下听闻的传闻相符。据盟友所述,岁阳的遭遇着实令人唏嘘。既然阁下已踏上巡猎命途,这复仇之箭,理当指向这座恶世之舟,而非在下。” 燧皇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反问道: “哦?恶世之舟?” 应刃有样学样,模仿着他的语气,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哦?恶世之舟?” 倏忽见燧皇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接着道:“仙舟素有不赦十恶,以此来定夺罪行。而在我看来,尔等所谓的十恶,不过是为掩盖自身罪孽的遮羞布。药王赐予长生,仙舟恩将仇报,这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 药王慈怀心,不忍众生苦。尔来无量劫,为度众生故。常住此说法,赐下无穷寿。* 然而,仙舟人接受了药王的赐福——这一赐福哪怕在丰饶民中也算是高级规模——却背叛了他们的信仰,转而唾骂药师为寿瘟祸祖,将巡猎星神岚奉为正庙正神。 燧皇无动于衷:“丰饶与仙舟的孽缘,与我何干?” 应刃:“与我何干?” 倏忽竭力忽视掉大家长旁边跟话的小朋友,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阁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应当是围观已久。然而,你之前又隐忍不发,不恰恰说明了,你对罗浮持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吗?何必与我刀兵相向?与整个丰饶阵营作对?” 实际上,和罗浮无关,出于某些心思,燧皇不想和应星正面碰见,才特意避开了他。 燧皇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你现在的这幅孱弱姿态,可没什么说服力。” 应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孱弱。” 倏忽感觉自己一个人受了两份气:“我乃倏忽,药王座下第一令使,我已体会死亡、克服死亡、战胜死亡,这些,皆是药王神迹烙印我身的证明。”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指他被应星差点坑死的那三次。 那三次他都活下来了,生活中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所以,倏忽还不能倒下,这次进攻的丰饶民大军一退,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起有生力量,他已在千年前经历过一次败北,不能再品尝第二次了。 待到倏忽在未来实现活化全宇宙的终极目标,药王的彼岸乐土,直至寰宇热寂,也远不会消亡枯竭。 倏忽一番激情陈词,自认全部戳中对方的痛点,最后自信地总结道:“所以,我们不必是敌人,何不……” 燧皇冷不丁出声:“小玉当初就是用类似的话忽悠你的?真是无趣。” 应刃:“无趣。” “……” 两个反派都有点汗流浃背了。 燧皇听他废话那么久,一是为了给人偶现场教学,二来是想着从巡猎的宿敌口中探听点关于岚的情报。 结果,他还是太高估眼前的这位丰饶令使了。 这家伙竟然真的满脑子都是药王慈怀和同登极乐,是一个典型的宗教狂热分子,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踏上前一步,倏忽下意识往后一缩,发现自己被一下子拎了起来,只能无力地舞动十根小短腿,挣扎不能。 燧皇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你提到了一点,我的箭尖,从来都只瞄准我此生唯一的仇敌,但它不是这座仙舟。” 至于这一次出手……他只是不想让那小子刚一回来,就要处理一堆烂摊子罢了。 燧皇一把拉过应刃,让小小的倏忽笼罩在二人的阴影之下瑟瑟发抖。 在外闯荡十多年,学了一身本事,燧皇勾起嘴角,阴测测地说: “来,阿刃,我亲手教你——怎样凌迟你的敌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他的口中挖出所有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应刃语料库完成度:100% 饲养员批注:已放弃,就这样吧,我累了。 第115章 神的三箭(3.8w营养液加更):赏给 第115章 神的三箭(3.8w营养液加更):赏给你了! 玉界门外,云骑军仍在奋勇厮杀。 丰饶民释放的信息素炸弹终究还是对罗浮一方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不少云骑将士沾染魔阴,无力继续征战,只好送回大后方接受治疗。 守备的空虚、军心的不稳,加之丰饶民无休无止的侵扰式袭击,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将帅的运筹帷幄之能。 战局诡谲,顷刻变幻无穷,景元则视之有如棋局,一边急调精锐,补防要冲,同时暗中遣精锐小队迂回敌后,断绝丰饶民后方的补给。 罗浮一开始占据的优势也在漫长的拉锯战中渐渐变小,此时,距离下午两点的正式开战,罗浮的人造天穹已经临近深夜。 在地衡司的张罗调度下,几乎全部居民和外地人都躲在应急建筑中,放眼望去,罗浮的各大洞天看不见一处明亮的灯火,像是鬼城一般。 不识乍起的炮火轰鸣、丰饶孽物极具穿透力的嘶吼、以及星槎的破空声,建筑下的人们惴惴不安,抱紧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不时有小声的啜泣,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安然入睡。 “我的丈夫正在云骑军中服役,事到如今,唯有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谁不是呢?我儿子也上了前线,那臭小子从小就要当飞行士,怎么劝都劝不住。唉。” 狐人飞行士历来承担最险峻的作战任务,其伤亡比例冠绝云骑全军,回溯千年前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折损率足足有十之有七,足可见战争的残酷。 “大家不要怕!云骑中那么多高手在,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不就是倏忽吗?干他就完事儿了!” “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帝弓司命?” 有人突然嘶了一声:“咱们没有帝弓司命,但是有百冶大人在啊!” “好好好,你也是应援团?” “百冶大人武艺超绝,当年以一己之力斥退烬灭祸祖的爪牙,今日一定能将那倏忽斩于马下!” “可是,我在工造司的朋友说,百冶大人已经10多年未曾回到罗浮了……” “而且人家是调来罗浮就任的朱明人吧?按照短生种的年纪,也不过而立之年,真的会愿意为咱们出手吗……” 六艘仙舟虽缔结联盟之谊,却常年在星海各自巡行,彼此联络甚疏。寻常仙舟子民终其一生,也难以踏足其他仙舟之上,唯有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传入彼此的耳目。 倘若各有难关,那更是自顾不暇,有些特殊时候,甚至需要派遣使团前去请求支援,应星当年就是和前往朱明的使节团中的白珩这样认识的。 而丰饶民正是盯上了联盟内部松散的这一点,时而针对某一座仙舟发动单独的骚扰袭击,屡试不爽。 即便应星已经来了罗浮十多年,但在长生种的时间观念里,不过也就一晃眼的功夫,也难怪一些本地人为此感到心中不踏实。 地衡司的工作人员上来安抚:“大家不要制造恐慌,闭上眼,好好休息,让这个漫长的黑夜……尽快过去吧。” 前线战场。 景元收到了丹恒发过来的紧急消息,眉头紧皱,将玉兆搁置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将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下去。 而今,经过医士们的救治,腾骁将军与镜流师父两位大将也很快重返了沙场,犹如定海神针,令云骑军士气为之一振。 鎏金的威灵傲立阵前,与将士们并肩而战,手中的参天巨刃每一次挥落,便有一头狰狞的器兽轰然倒地。 而那银发剑客所经之处,冷色的霜痕一寸寸蔓延,孽物往往刚察觉一抹寒意,颈间已绽开一线猩红,待到冰晶碎裂,头颅已然凌空而起。 但是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转机,一个足以决定战局的转机。 应星哥……你能赶得回来吗? 万米之远的高空,白珩开着星槎,率领一队狐人飞行士,跨过茫茫的波月古海,飞往罗浮的标志性景观,建木。 她接到了景元发来的紧急命令,事关罗浮大后方建木的安危,一旦出事,前方也得跟着遭殃,因此,临时派出了一小队前来查看,如果无事,立刻撤回。 “景小元啊景小元,你也是能耐了,能指挥得动你白珩姐了。” 白珩嘴上这么嘀咕着,却是真心实意为景元的成长进步感到高兴,一边开星槎,一边浏览着情报: “应星暂时离开了?建木面临倏忽的威胁……该死的!倏忽你个*罗浮粗口*!” “等等,丹枫龙狂痊愈!好好好,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白珩的眼睛又是一眯:“嗯?丹枫失去了作战能力?难不成他重伤了?” “还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援手,男性,用弓,疑似巡猎命途,长发马尾,穿戴铠甲,认识丹枫,对罗浮的态度不明……” “白珩大姐头,你说这个神秘援手到底是谁呀?” “咱们罗浮有这么一号人吗?” “是云骑军?看着也不像啊,云骑都上前线作战去了。” 白珩越看越眼熟,一拍大腿,顿时又惊又喜又怒: “这不是那个谁嘛!” 好啊,亏得应星之前老是和他们说燧皇是个顾家的,结果这都快十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回家一趟? “聒噪。” 燧皇随手将快要咽气的土豆蛋子扔到地上。 他的手法不错,而且巡猎的力量对丰饶孽物往往有奇效,倏忽已至弥留之际,却尚未气绝,意识仍困于这副小土豆躯壳内,无法遁往到下一个容器。 燧皇满脸厌恶,幻胧飘在老爹身边,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她。 他用手帕仔仔细细擦拭了每一根指节——燧皇真的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岁阳——然后又将一张崭新的手帕递给了应刃。 “杀人放火后记得洗手,记住了吗?” 应刃接过手帕,擦去了手上的血迹,将沾染了倏忽血肉的手帕塞进裤兜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乖巧点头:“记住了。” “时间紧迫,倏忽只交代了分身所处的133个真实坐标,有42处是虚报的,还有300处以上没有说出口……” 不过,有这133个星图坐标,就已经够了。 “你去鳞渊境外围找丹枫和丹恒,接下来听从他们的安排。” 应刃得了指令,刚想转身就走,步子突然顿住,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学的倒是挺快。不用管我,总而言之,罗浮马上就会恢复原来的和平了。” 燧皇背对着他站立,抬头望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建木,忽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真是……似曾相识的景致。” 昔年,英招便是立于这参天神木之下,挽弓如月,一箭射断了仙舟人奉若神明的巨树,向腐朽的高层证明了他不向长生低头的决心,最终被自己的同胞们判以冰牢休眠之刑。 待到他再度被唤醒之时,造翼者已是兵临城下。 为护心中所爱,他别无选择,只得找到了朱明仙舟上的岁阳之祖,以献出自己的躯体为承诺,借来那焚天灭地的力量。 三箭裂空而出,力挽狂澜。 而后,祂升格离去,再未回首望他一眼。 燧皇掏出长弓,周身气势节节暴涨,低低出声,每个千回百转的古音节,都像在咀嚼着未愈的旧伤: “岚——今时今日的我,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你以为英招是你的御用厨师,竟然还想要上次的碎星芳饵大餐作为奖励?” 应星脚踩虚空,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驰骋在银河之间,不忘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说实话,我觉得咱俩能出来,和你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奥博洛斯的肚子饿了。不要动不动就喊保姆来喂你,你这么大一只鸟了,该学会自己找食了。” “嘎!” 应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对对,我也吃了,行了吧?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路,这次可没有虚空歌鲸群给我薅了。” 贪饕张嘴的地方是亚空晶壁的所在地,此地信号全无,应星刚一出来,就目送着祂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墙壁。 缺口之大,是让土木老哥看了会发疯的程度。 “……” 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看不到这位特别能吃的古兽星神了。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仙舟罗浮所处的航线,足足隔了小半个人类已知的宇宙,绝非能立马赶回去的。 要不暂时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来一次意识离体,附身阿刃? 应星还在思考着应对之法,忽然感受到体内传出了一股来自下位子火焰的隔空波动。 “相位灵火的碎片?不是阿刃的,而是……老爹的?” 也是稀奇,岁阳平时不都掩盖着灵火碎片,不让他感知到对方吗? 而且一会儿闪,一会儿熄,间隔不定,颇有节奏,像在……打电码? 应星立刻反应过来,燧皇在以灵火为媒介,给他传递讯息? 78席倏地抽出纸笔,脑海中快速闪现方才的画面,电光火石间,指尖翻飞间已勾勒出一串完整的数字: “893.211,189.319……这是——星图坐标?” 仙舟罗浮,鳞渊境边界。 丹恒抱着丹小枫,来回踱步,眉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燧皇在前去制服倏忽之前,吩咐他在鳞渊境外等待,而丹恒虽然不认识这个拿弓的男人,但有丹枫的保证在先,他只能照做。 期间不忘把情报传了出去,景元那边应该早已收到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逐渐响亮的脚步声,丹恒猛地偏头望去,惊喜道:“阿刃!” 丹枫的龙尾巴用力打上了亲儿子的手背。 “嗷嗷。”(等等,必须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要是应刃还处于倏忽附身状态,那可就糟了。) 饮月君比儿子多活了几百年,考虑得显然更加周全。 披着一头藏青发丝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手里拖着一把闪过血光的断水剑,活像是刚杀过人抛过尸的。 丹恒瞬间冷静了下来,抽出支离,和应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阿刃,你还记得我吗?你已经成功摆脱倏忽的控制了?” 应刃看了他一眼:“哦?倏忽?” 一个“哦”,再加上一个上扬的反问句,一股邪魅狷狂的味儿就这么不由自主散发了出来。 丹恒眼皮子登时一跳,对来人的身份有些迟疑不定。 他又试探着问:“那个拿弓的男人呢?他没和你一起吗?我听父亲说,他是应星叔的家人,也是十年多没回罗浮了……” “与我何干?” 丹恒:“……” 这回了上句接下句、但偏偏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应该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机ai了。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了:“既然你已恢复正常,先不管他,我们回医疗营帐,检查你我几人的伤势和身体状况……” 先前一路赶来,他身上尘土遍布,细碎的伤口渗着血丝,略显狼狈;而应刃因丰饶之力护持,除却衣袍略有破损,竟是一派光洁如新。 两相对比,更显悬殊。 应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孱弱。” “……” 丹恒憋了一下,转身疾行而去:“走吧。” 光从背影看上去和平时没区别,但步伐明显急促了几分,想来小年轻还是动了几分怒气。 结果呢,应刃像个傻大个一样伫立原处,待丹恒走出数步,才在他身后慢吞吞吐出一句: “无趣。” 配上他之前的作态,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应刃好像是在故意逗弄丹恒似的。 冷面小青龙:“……” 丹枫宽慰地拍了拍即将暴怒的长子:“咿呀咿呀。”(罢了罢了。) 头顶传来的一阵星槎轰鸣声打断了差点打起来的两人。 此时已是黑夜,高处视野看不清晰,白珩的星槎于是渐渐贴近地面,中气十足的喊声落在他们的耳中: “丹恒,阿刃,你们还好吗?倏忽已经解决掉了吗?” 丹恒有些阴阳怪气:“阿刃没说清楚……但我看他还活得好好的,应该是解决掉了。” “丹恒,你怀里的那是个啥?难道你终于养妹妹疯魔了,忍不住去偷别人家的崽子养了?” “……白珩姨,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嘛,打仗太紧张了,难得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哈哈。” 白珩招呼他们坐上星槎,通知小队返航,准备顺路把友人们送到医疗营帐的安全区域,眼睛一撇,驾驶杆差点打歪了: “这,这个小崽子,怎么跟丹恒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摸一下!再摸一下!” 听这熟悉的语气,应星之前肯定和白珩学了不少。 丹枫心想,他现在很想提醒白珩看路,别又让载具杀手的诅咒灵验了。 然而,丹恒还在和应刃怄气,没空当他的皇家翻译。 由于发育不完全的声带,丹枫努力了半天,只能垮着张小脸,吐了一个忿忿的泡泡。 好在紧接着,通讯频道里的一声急呼及时打断了白珩的发癫: “大姐头!不好了,你们快看建木那边!” 众人循声回首。 但见在鳞渊境的深处,建木玄根之下,一道紫芒如旭日初升,轰然迸发! 霎时间,映彻了罗浮的半壁黑色苍穹,恍若黎明的白昼,倏然骤临—— “巡猎的星神啊,看好了……这三箭,可还如当年一般锋利?” 燧皇的第一箭,射向了丰饶民和罗浮交战的战场。 箭锋所过之处,如同紫色的流星坠入敌军的腹地,狰狞的丰饶民尚未反应过来,身躯便已迎来了寸寸崩解。 箭气的余波横扫方圆,数以百万计的敌人如同麦浪倒伏,瞬间清出一片血色的真空。 景元愣了一下,旋即握紧阵刀,仰头大笑: “天佑罗浮!将士们,随我一同,出战杀敌!” 燧皇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药师恩赐的建木。 负责守望建木的饮月君丹枫迎来转世,而丹恒和白露尚未成长起来,在未来,势必有更多居心叵测之人向建木投来觊觎的目光。 既然如此,不如送这孽木一箭,再让建木花个几百年再恢复长势,断绝某些败类的痴心妄想。 “轰!” 建木的核心遭到创伤,树干上的光泽黯淡了些许,连带着罗浮的所有洞天为之一振。 在余波的威震下,一个不起眼的土豆也化作了齑粉,意识迎来消散。 倏忽的嘴角裂开一个得偿所愿的微笑,心想:“终于……能复活……离开罗浮这个鬼地方了……” 燧皇的第三箭…… 相位灵火的碎片还在明灭交错着,燧皇阖上了薄薄的眼睑,信手挽弓,对准天际。 箭矢离弦的刹那,空间瞬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转瞬间,紫色的箭影自罗浮消失,横跨星河,最终钉入了某颗遥远的行星之上。 而此箭所承载的,正是那个还未向应星传递的第133个星图坐标。 这颗无人的荒星上,倏忽还在嘀咕着怎么复活次数在短时间内用完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眼睛一睁一闭,下一秒又复活了,就好像,好像…… “——” 倏忽重重吞了一口唾沫,不太想去接受那个可能性,颤颤巍巍地放出感知。 “!” 只见那半人马星神踏碎星河而来,拉开长弓,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他所处的行星方位。 而在那神影之侧,一道令他刻骨铭心的气息如影随形—— 应星展颜一笑,朝着虚空随意挥了挥手,仿佛这位即将迈入真正死亡的丰饶令使真能看见一样。 “倏忽,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第116章 神的第三个万年:反派的宗旨是:搞 第116章 神的第三个万年:反派的宗旨是:搞事情! 长光撕裂黑夜,紫色的破晓在罗浮的上空冉冉升起。 待到罗浮穹顶的人造太阳散发出第一道光和热,照亮了冰冷的建筑物,玉界门外,溃不成军的丰饶民只有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留下一片丢盔卸甲的太空战场。 景元傲立阵前,周身雷光缭绕,一身云骑战甲浸透了来自敌人的鲜血,凝结成了一块块暗沉的色斑,像是洗不掉的战争荼毒。 然而,倘若视线上移,旁人便会惊觉——领军作战的云骑骁卫,那一张恍若天神的英俊面庞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滚烫得灼如烈日,在寂静无声的战场上燃起了第一簇黎明的篝火。 他忽而转身,面对一众他坦然托付后背的云骑将士,唇角扬起,振臂一挥,一声宣告大捷的战吼破空而起: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吾等云骑,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这一声浪如惊雷在军中炸响,霎时激起了千万重回应! 无数战士从胜利的恍惚中惊醒,相继举起兵刃,疲惫嘶哑却铿锵有力的宣言在寰宇间层层涤荡开来,经久不息: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腾骁和镜流隔着战场遥遥对视了一眼,朝后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镜流,你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剑首不语,纤细的指尖拂过断裂的剑锋,心想,寻常的武器,果然还是比不上应星为她量身铸造的支离。 金色威灵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半空之中,云骑将军踏着染血的战靴,缓步行至镜流身侧。 他回望了一眼罗浮渐明的天光,感慨道: “我们……赢了。” “嗯。腾骁,我们赢了。” 腾骁挠了挠头:“方才独战倏忽时,险些以为要为罗浮殉了……” “慎言。” 镜流截住他的话头。 “对了,我还有一个疑惑。方才那堪比帝弓亲临的惊天一箭,似乎是从罗浮内部射出来的,射箭者,究竟是谁?” 摧枯拉朽,横扫敌军,在战场上有如神助,其上汹涌奔腾的巡猎命途之力,就连帝弓七天将之一的他也为之心悸。 腾骁虽然当初全程参与了应星和华元帅的对话,也知晓应星以一人之力为岁阳之祖极力担保,但由于他本人和燧皇交际不深,对方又是十年未归,因此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燧皇身上。 但镜流就不同了,她和燧皇是老冤家了,甚至亲眼见过人形的燧皇拉弓射箭,在除夕夜的当晚,追着应星的屁股后面又打又骂,自然对他的招式颇为熟悉。 然而,即便心中有所猜测,镜流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人既然不愿现身人前,应是不想袒露身份,不妨以‘无名义人’称呼吧。” “你说的对,此等人物,纵不能引为盟友,也万万不可树敌。” 而在不久之后,当腾骁知道那位无名英雄还顺带射伤建木核心、遏制了建木长势的时候,那一股恨不得将其捧上神坛的欣喜若狂之情就暂且不提了。 “喂!镜流!腾骁!看这里!” 白珩开着星槎,冲他们远远地招手。 即便大部分云骑都已退回,回到仙舟修整军备,统计伤亡人数,但是白珩素来有独自一人打扫战场、缅怀死去同胞的习惯,当初在雅利洛六号也是这样。 也亏得她精力旺盛,活泼机警,很快就把后方的好消息传到了镜流景元等人的耳中。 因此,等到景元回到后方接受治疗,第一个目标便明确地找上了抱着丹小枫的丹恒。 即便他人已二十八岁有余,上一刻钟还冷酷无情地碾碎敌人的头颅,但在面对一众亲密的亲人好友,景元总是会流露出几分孩童的心性,这一点从未变过。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顶着满身的绷带凑近了瞧,狂喜的语调高高翘起,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丹枫哥!你竟然真的变小了?果然如白珩姐所说,和丹恒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几人在被白珩送到医疗区,就有贴心的医士自告奋勇,为缩水的龙尊大人找了衣裳重新换上。 不用再套着应星的外衣当襁褓,得体是得体了,但婴儿服正中央那一只可爱的小青龙图案,怎么看都不符合龙尊大人的气派。 “嗷呜。” 丹枫迎面就是不客气的一尾巴,抽开了景元试图摸头的不安分大手。 被孽物捅穿都不会喊疼的景元大呼小叫:“哎呀,丹枫哥,你打疼我了!” 镜流掀开眼皮,提醒道:“噤声。” “……哦。” 景元乖乖坐了回去,任由医士继续为他包扎伤口。 满屋子亲切的熟人,自己却一个都不能撩拨,未来的罗浮将军此刻有点儿闲不住,索性偏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应刃。 人偶处于待机状态,双手怀抱断水剑,坐姿端端正正,丰饶的神力加身,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没受伤的。 “阿刃,辛苦你了,应星哥先是使用了你的身躯,后来我听说你又被倏忽附身了。如今能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应刃淡淡地瞥了景元一眼,嘴唇微张,和镜流一样,冲着殷勤的大猫,吐出两个毫无情感的字眼: “聒噪。”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景大元委屈巴巴。 他看向丹枫和丹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隐晦地暗示两人——阿刃是不是又乱吃语料、脑子不清醒了? 丹恒神色冷淡地回答:“不出意外应该是的,但我们对此无计可施。只能等到应星叔回来,帮他清一清内存了。” 小青龙看着成熟稳重,三观基本成型,但归根结底,他从破壳来到人世也不过短短的十年,又是被从小宠到大,脾气还是多多少少有的。 就在这时,丹朱推门而入,一眼便找到了丹恒少爷和丹枫大人。 即便面对缩小版的可爱龙尊,丹朱也面色不改,态度恭敬,谁看了不得称得上一句滴水不漏,堪当大任。 “丹枫大人,丹恒少爷,前线作战的云骑已经基本返航,目前需要统计持明族内部的伤亡情况,族内需要为其发放抚恤金,除此之外,医疗费用的分摊……财政支出……丹鼎司的药物分发……” 她轻启朱唇,张口就是一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晦涩名词。 丹枫神色自若,这些于他不过是龙尊日常,一边颔首许可,一边拍了拍长子的手。 “哇哇。”(小恒,加油。) 景元看着丹恒一脸茫然的神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肘了一下身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应刃,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阿刃,看来丹恒马上就要主动找你和好了。” “……?” “景元大人,请别把您的伤口笑裂了。” “对不起,没忍住……不行,这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 待到医士们全都告退,景元咳了咳,摆正了表情,开口道: “罗浮有目击者声称,燧皇应该是射出了三箭。第一箭协助罗浮退敌,第二箭击中建木,至于第三箭……在半空中消失了,应当是射向了别处。” 丹恒就是目击者之一:“直觉告诉我,最后那一箭,应该和至今未归的应星叔有关。” “丹恒,丹枫哥,你们联系上应星了吗?” “没有,按照应星在离开前的交代,他应该是成功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体内出来了,现在未归,说不定还在路上。” 镜流问:“景元,你没找到燧皇?” “未曾,云骑前往建木下查看,并未找到人影。现场的所有蛛丝马迹,都被巡猎的力量撕了个粉碎,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燧皇决定出手。” “嗷呜。” “父亲说,那位燧皇先生似乎不愿在罗浮久待,想来是已经走了。” “这样啊,倒也符合老爹的性格。” 景元不认为应星和燧皇两人会出事,只是简单提了一下,便将他们的话题搁置在一旁,谈起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正事: “另外,在这次战争中,丰饶民对罗浮的打击十分精准,甚至还研发出了能刺激魔阴身的信息素武器,联盟高层收到我们上报的军情之后,对此表示十分重视。” 丹恒对应星叔胳膊上绑着的两个玩意儿有点印象,但他没见过幻胧,只是猜测道: “倏忽大概有一个同盟,对方对罗浮十分熟悉。” “假如倏忽已在巡猎的余威下化为灰烬,那么……他的同盟如今身在何处?难道也被燧皇一同料理了?” “老爹,我们本来不用成为敌人……” “小玉,直言无妨,莫再搬弄你那三寸莲舌,于我无用。” 和罗浮相隔数百光年的太空,飘在燧皇身边的幻胧顿时一噎,鼓足勇气,继续说: “我和倏忽那个傻子不同,我知道您的目标一直都是巡猎星神,岚。而纵观银河,除却【毁灭】,谁敢妄言否定寰宇根系?既然终途相近,何不暂作同行?” “哦?暂作同行?” 幻胧忽然觉得这套打发人的句式听上去有点耳熟。 下一秒,邻近的空间骤然扭曲,身着西装的男子自虚空中踏出: “阁下,愚人都知晓的道理——没有幽默感,才是最大的黑色幽默。” 他摘下礼帽,姿势优雅得近乎做作,露出掌心里那枚不断翻转的骰子,开口道: “跨越神的第二个万年,迈向神的第三个万年。我们在此相遇的讽刺性在于——要让这柄曾射落星辰的猎弓,最终贯穿的,是缔造他的神明本身。” 燧皇抬眼,一对翻滚着复杂情绪的暗金瞳孔里,倒映着名为“归寂”的绝灭大君的诡谲身影。 他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长弓,在长久的静默后,轻声淡道: “……说来听听吧。” 作者有话说: 绝灭大君:合作不? 燧皇:合如作。 —————— 阿哈对巡猎星神的盖章批注:没有幽默感。 剧情pv千星纪游给巡猎星神的注释是: 第一个万年,猎手为生存搭箭。 第二个万年,猎手为怒火张弓。 第三个万年,猎杀成为目的本身。 第117章 低调哥,再起不能:又来渡劫了 第117章 低调哥,再起不能:又来渡劫了 仙舟罗浮。 没过多久,景元就收到了应星哥“人还在外,报个平安”的好消息,激动得不得了。 聊天页面: @实名上网:应星哥,那你什么时候回罗浮呀?(猫猫探头) @星网用户73200719:快了,等我把倏忽处理干净,再喂一喂鸟,就搭顺风车回来。 景元放下了心,又和朋友们插科打诨了一通,这才彻底放松下了因战争而绷成一根弦的状态,匆匆告别,马不停蹄地回到将军府处理战争后续了。 本该对此负责的腾骁将军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此刻正卧于丹鼎司的重症看护区,声声哀叹着自己“目眩神昏、难理政务”。 更是扬言:除非太卜司的李老头忍痛割爱,将其珍藏的金人战士相赠,否则这伤病怕是难以痊愈了。 瞧这算盘打的,地狱的倏忽都能听见响声了。 隔壁床的李太卜当时就举起了二十斤重的羽扇,一把拍上了武人那张恬不知耻的厚脸。 读者们可能忘了,在正式开战前,李太卜因强催大衍穷观阵、精神耗尽而陷入晕厥,成为了丹鼎司重症病人的一员。 然而,直到战争结束,卦象所示的那尊“星神级”存在却迟迟未现身,纵使是他这般相信命运之人,此刻也不免对推演结果生出了几分疑虑。 难道真是自己算错了? 腾骁将军不干人事,李太卜神神叨叨,六御各自忙活张罗,一干劳心劳力的军务重担,自然尽数落在了景元这位代职将军的肩头之上。 不过,他景小元可是白珩姐从小带到大的,继承了狐人锱铢必较的性子,等到借口病假的腾骁将军的伤势一痊愈,他就要将这些由自己代劳的公务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本次丰饶民战争的大致军情已经上报给联盟,但个中种种细节,还需要他向华元帅以及联盟高层一一阐释。 战后的迅速休整过后,罗浮这一艘因故停靠的航船终于再度启程了。 普通民众们离开了应急的战时建筑,重新回到了蓝天之下,喜气洋洋地开始恢复日常的工作和生活。 与此同时,当天,罗浮当局依照古礼惯例,在一处清净少人的洞天,为阵亡的将士们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典。 此番迎战丰饶孽物,虽然初时仓促,但好在渐入佳境,更得贵人临阵助战,并未重蹈前两次血战的覆辙,可谓大捷。 因此,在盛大的祭礼之后,将军府特意召开了一场面向寰宇诸界的宣告会,既为提振云骑军中的士气,亦为震慑丰饶余孽,更为向星海昭示仙舟联盟不可侵犯的威严。 会中,罗浮发言人、云骑骁卫景元代表联盟,强烈谴责了以倏忽为首的丰饶民发动的侵略战争罪行,丰饶令使倏忽将对此承担最主要的战争责任。 联盟还将对逃亡的丰饶民残余势力展开清剿,依据不赦十恶之刑律,对抓获的诸多战犯俘虏严加判决,平息仙舟民愤,以正寰宇公义。 罗浮在此特别鸣谢朱明提供的战略性军备支援,在本次战役中,为罗浮云骑的胜利作出了不可替代的重大贡献,充分体现了仙舟联盟“同舟共济”的核心精神。 “第二,关于各界关注的建木问题……在一位无名英雄的帮助下,建木如今长势大大减缓,能量辐射降至安全阈值,未来将为仙舟子民创造更安全的生活空间。” 景元手持稿件,姿态从容,不时低头扫上一眼关键词,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领导人的风度,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气派。 任谁都看不出来——在正式上场前,骁卫大人接连跑了三趟卫生间,还拽着镜流师父的衣袖,问了不下十遍“这身装束可还得体”、“我头上的毛有没有炸”,活像个幼儿园初次登台表演的毛头小子。 “第三,关于那位三箭定乾坤的义士身份……抱歉,罗浮不便披露。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与联盟一同行走于追随帝弓司命的道路上。”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围观的白珩噗呲一笑,连忙捂嘴,心想:景小元啊景小元,明知燧皇和帝弓司命合不来,你还这样说,肯定是故意的吧。 景元继续说:“若这位侠士愿与联盟相交,我们自当倒屣相迎。若选择隐姓埋名,我们也会尊重其意志。” 寥寥数语,便将仙舟民间对那位神秘义士的追捧热议,轻巧地拨至一旁。 “战役期间,多人亲眼目睹,饮月君丹枫为护将士不幸负伤,幸而现已转危为安……” 镜流虽贵为罗浮剑首,却并未现身高台,只如一柄入鞘的支离剑,静驻于景元余光所能看见的阴影之中,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 但她也并非毫无动作,每当景元言及关键之处、却又四两拨千斤、显山不露水,师父也会微不可察地颔首,表示对徒弟的赞许和肯定。 “另外,承担主要战争罪责的多位战犯,已被十王司逮捕,押入幽囚狱。” 宣告会露天举办,不少罗浮居民也在远远围观,其中就包括了丹恒和他怀里抱着的老父亲。 白露也跟在旁边,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苍蝇搓手,蠢蠢欲动: “老爸,你也太可爱了吧!不是我说,你现在简直比我还要可爱!这是什么?龙角?摸一下!再摸一下!” 如果不是丹小枫现在口不能言、四肢无力,真恨不得轻轻揪住白露的小耳朵,对她微笑着说: ——‘你和应星以及白珩坐一桌。’ 丹枫不再理会双眼放光的二女儿,拍了拍更让人省心的好大儿:“嗷呜。”(小恒,透气差不多了,就回到族地,我教你如何处理政务吧。) 丹恒的小计谋被看穿了,身体一僵,强装镇定地问:“半个系统时前,我看到阿刃被十王司判官带走了,他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应刃作为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大模型ai,失去了才知道他有多好。 丹枫叹气:“咿呀。”(阿刃和十王司判官一起押送倏忽血肉了。此等邪物,自然要关入最底层牢狱,除元帅和将军的敕令,不得开启。) 而这一丝侥幸残存的倏忽血肉,不来自其他地方,正来自应刃的裤兜、那块染血的手帕。 众人发现时的惊悚可想而知,就差摇着应刃的肩膀质问他: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即便这丝血肉没了神经,力量也所剩无几,只余下残破的生物本能,再无复生的可能,但对于仙舟来说,也是个滚烫的山芋,无论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而应刃能够承载并压制倏忽的大部分力量,所以这押送的最佳人选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事实上,联盟高层对倏忽向来忌惮,如果换做旁人拥有了倏忽的力量,肯定是要关入监狱、严加看管。 但应刃是谁?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帝弓七天将的第八人、应星大人的私人财产。 有心人饶是再怎么垂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动不了一点儿。 台上,景元的发言即将步入尾声:“最后,容我回应各界关切,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在此役中,同样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都说轻了,应该是战略核心才对。 假如缺此一环,景元布置的棋局哪怕再精妙,也会顷刻间倾覆无存。 他强压下将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诸如应星哥力战倏忽、救丹枫哥于龙狂——尽数道出的冲动,将肺腑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克制的总结: “具体经过,恕不便详述。” 没办法,当事人性格使然。 自从83席黑塔女士送了应星一个“低调哥”的外号,应援团内部几乎都传开了,就连联盟高层有时决策,也不得不把天才本人的性格因素考虑在内。 景元深呼一口气,在万千目光的聚焦中从容起身,云骑铠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飒爽的弧线。 临下台前,他侧首望向罗浮的天穹,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心想: 应星哥,这番“低调”的陈词,总该合你心意了吧……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当即一愣: “唉?那是……?” 只见罗浮澄澈的天幕之上,一道横贯千米的紫芒光矢倏忽穿透玉界门,如陨星坠世一般砸向洞天! “飒——” 四下惊呼一片,正欲慌不择路地逃跑—— 但见那惊天的光矢避开人群,精准地坠入前方的一处无人区域、牺牲者纪念碑的正前方,如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丰碑,与万千将士的埋骨处遥相呼应。 恍若对亡魂最庄严的抚慰。 “英招这臭小子……” 光矢的坑底传来一阵闷咳声,应星灰头土脸地爬出废墟,晃了晃仍在嗡鸣、神志不清的脑袋,小声埋怨: “射箭也不知收着些力道,若非我半道卸去威能,半个罗浮都得陪葬……” 冲天的烟尘之外,他一眼便瞧见白色大猫的熟悉身影,顿时眉开眼笑: “哟,景元!这不巧了!帝弓祂老人家刚和我夸你干得不错,什么时候想当将军和我说一声……” 话音戛然而止。 应星转过身,对上了无数双发亮的眼睛和闪烁的摄像头。 低调哥本人:“……” 再起不能。 作者有话说: 应星:我今天就嘎巴一下死这儿了 第118章 丹恒的专武(4w营养液加更):感谢 第118章 丹恒的专武(4w营养液加更):感谢帝弓司命的馈赠 场面似乎在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78席的身后,只见一支高达千米的紫色光矢矗入云霄,一圈圈令人心悸的能量涟漪向外涤荡开来,贯天彻地,如同神迹。 无需赘言,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一眼辨认得出——这分明是仙舟联盟的正庙正神,【巡猎】星神岚垂迹的煌煌明证。 而那位以光矢为代步工具、瞬息之间抵达罗浮的大人物,此时此刻,虽略显风尘仆仆、衣袂微脏,却仍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态,立于一众视线的焦点中心,从容自若、面不改色。 众人仰望着他,如同在仰望神明,尽数瞠目结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不愧是应星大人!!! 而反观这一位令万众惊叹仰止的正主…… 低调哥的心思已经出窍有一会儿了。 应星心如死灰,认真地想:这一把,要不要重开算了? 他不介意再打一次倏忽,真的。 然而,民众和媒体却没给应星一个做决定的时间,瞬间犹如炸开的沸水一般,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天哪!是应星大人!” “帝弓司命在上,我就算是用死去的声音也要喊出来——应星大人,!我爱你!!!” “我要终生侍奉应星大人左右,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啊!” “我是应援团的一员,论坛等级lv99,应星大人看看我!” 人群顿时变得骚乱了起来。 被人们挤来挤去,靠谱的丹恒大哥当即把丹小枫紧紧捂在怀里,又一把牵住了妹妹白露的手,免得一家三口走丢了。 丹恒忍不住低声感慨:“应援团,真是恐怖啊,怕是每三个罗浮人里,就有一个吧?” 白露反驳:“怎么可能?至少也得两个吧?比如我们三个,我是应援团lv25。丹恒哥,我之前都看到了,你是lv32对不对?!” 丹恒:“……白露乖,下次不要偷看别人的玉兆。” 应援团lv90缩在丹恒怀里,只吐泡泡,不说话。 不远处,镜流轻笑出声。 至于白珩?她已经开始哐哐拍照了。 嘿嘿,难得一次看小应星这么吃瘪,不记录下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景元好不容易从“帝弓祂老人家认可我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马指挥云骑维持秩序,紧接着,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云骑骁卫踏出一步,抬掌虚按,抬高了音量: “诸位稍安勿躁,百冶大人此番归来,尚未通传,确属突然,还请留出空间,在我云骑将士的纪念碑前,保持肃静。” 嘈杂的声响很快止住了。 所幸,众人虽难掩激动兴奋,来自银河的各大媒体更是嗅到了绝世新闻的气息,恨不能将摄像头怼着那张帅脸直拍、将话筒抵到应星的唇边,却始终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毕竟……眼前这位气质温和、容貌昳丽的银发青年,可是一度与绝灭大君正面交锋的狠角色啊。 莽撞上前? 出声打扰? 亦或是直接突破重重阻拦、来一个粉丝与偶像的大力拥抱? 怕是嫌命太长咯。 以往如同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一样疯狂的媒体记者,此时此刻,乖巧得像是主人手下的哈巴狗,只敢用一双双热切的眼睛竭力吸引着78席大人来到他们的话筒前。 哪怕只是说出一个字,他们这把就赚翻了。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应星从不在人前营业,更不想应付媒体和粉丝,现在只想快点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找个清净的地方冷静冷静。 “景元,这里交给你了。” 他给景元递了个委以重任的眼神,顶着一众粉丝望眼欲穿的视线,在云骑军的开路护送下回了工造司,背影看着多多少少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眼巴巴目送着78席离开,众人紧接着调转炮口,齐刷刷对准了罗浮官方指定发言人景元。 “景元大人,请问刚才应星大人的一番言辞,意味着您即将高升将军了吗?” “景元大人,所以,应星大人确实为帝弓七天将之一吗?” “景元大人,请问您身后的这一支巨箭,未来能否开放为公共景区?” “景元大人,请转告应星大人,我爱他!” 景元:“……” 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应星回到自己熟悉的工坊,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复。 可想而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友人们都要用今天这事儿来狠狠嘲笑他了。 “说的就是你,黑!塔!” 聊天页面: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我把我的称号让给你了,高调哥,不用谢,黑塔女士一向大方善良 @星网用户73200719:大方善良的黑塔女士,你再说风凉话,你的那串实验数据就别想要了。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那又如何?我这里也有人质!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照片) @星网用户73200719:你拿应小星来威胁我?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他给我打工了十年,活是干了不少,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整得空间站鸡飞狗跳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应星,你也不想我…… @星网用户73200719:…… @星网用户73200719:咱俩扯平了。 (系统提示:“星网用户73200719”已成功发送文件) 和黑塔斗嘴了一通,应星算是转移了注意力,重开一把的欲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呼,果然,时间是最好的抚慰剂。 几位友人小辈还未回到工坊和他一聚,阿刃又还在幽囚狱至今未归,应星闲不住,觉得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 他躺在柔软的摇摇椅上,享受着岁阳们殷勤的按摩,先依照先前的承诺,把十多年积累的实验数据、连同收集到的稀有材料,分别发给了几位天才同事,包括阮·梅想要的有关繁育的实验体、黑塔想要的贪饕星神的胃液…… 应星的手指头动着动着,神游天外。 他去贪饕的胃里进了两次货,淘了那么多好宝贝,因而对奥博洛斯的好感一直不错。 方才险些当众社死的经历,反倒令他肾上腺素激增,灵感迸发。当即执笔挥毫,就着“贪饕星神与亚空晶壁的关系”的主题,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材料学论文。 在学术界,众所周知,若论起论文的产量,78席应星远不及83席黑塔的著作等身,亦难比76席螺丝咕姆的精密推演。 更多时候,他是有了一个想法就直接开干,事后再搞理论,而且就算有了理论,比如忆质这方面的,也懒得发,嫌麻烦。 因此,在博识学会的学术官网上,仅能搜到78席寥寥几篇关于燃素方面的研究。 即便如此,这几篇论文的浏览量和下载量早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原因无他,毕竟应星自己没有公开的星网账号,仅仅有一个民间组织的论坛,应援团想拜神也没地方拜,于是就只好下载他的论文,奉作传家至宝,每天早上扣头高呼: “应星大人!” 应星现在听不得这些尊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问管家岁阳:“是谁喊的?” “禀告老大!是霄工正。” 应星顿时松了口气:“是他呀。” 老打工人了,在百冶大人这个甩手掌柜的门下,阿刃负责处理文书,霄工正负责跑腿参会,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何事?” “应星大人,战后发布会结束了,景元大人吩咐我前来询问——关于帝弓司命的那一支倾天光矢,您准备如何处理?” 应星想了想,英招白送的好材料,可不能浪费了: “先派遣云骑军守卫,百米之内,最好不要有人靠近,以免被波及受伤。等我抽个时间,把光矢打成碎片回收,然后用这些碎片……” 给谁打造一把新武器好呢?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丹恒此刻还不想回到族地,开启属于代理龙尊的公文地狱,于是在外面溜了两圈,拖着一家两口,第一个前来拜访他的应星叔了。 闻言,丹恒微微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应星叔,你的意思是……要用帝弓司命的光矢,为我量身定制一把武器?” “嗯,总不能老是让你借用镜流的支离和敌人对打吧?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丹枫不嫌丢人,我都替他挂不住老脸。” 丹小枫点头:“咿呀。” 这话不用翻译,应星也能猜到意思。 冶炼室内,应星用白布拂过尘封的锻台,零星的火光在他的指间明灭闪烁,像是萤火虫一般。 随后,他蹲下身子,屈指轻轻叩击了一下炉壁,金石之声沉郁作响,确认可以随时启动,这才转身,望向黑发青年,对他倏而一笑: “你虽年纪不大,却已得镜流的真传,在幻境内不惧艰辛,智取心魔,救了你老爸丹枫……” 百冶大人傲然抬颌,灵动的光芒在紫眸中跃动,轻笑道: ——“此等心性,当得起我应星为你独开一炉,量身铸器。” 第119章 齐德隆咚蛋黄枪:骗你的 第119章 齐德隆咚蛋黄枪:骗你的 专精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的天才俱乐部78席,平日里万金难买一顾的应星大人,主动为你提出打造绝世神兵是一种什么体验? “……谢谢你,应星叔。” 丹恒眨了眨青灰色的眼睛,波光粼粼的动容之色在眸底荡漾。 对于他这种成长在悉心庇护下的小辈来说,长辈们一句公允的称赞,便是于他而言最珍贵的犒赏。 “不必多谢,都是应该的。丹恒,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武器?尽管开口和我说。” 是想和镜流一样的单手剑,亦或者是他使用的双手大剑,景元的阵刀,白珩的长弓,亦或者丹枫的长枪? 丹恒固然承袭了镜流的剑道真传,不过,罗浮剑首素来不拘一格。 武道无疆,她只负责教,而留给丹恒的作业,便是在这千般兵器间,寻找属于自己的道,就如同景元当年一样。 这么多选择一股脑堆上来,丹恒一时间还真犯了难。 “应星叔,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好,后天给我个答复就行。” 冶炼室内的气氛很快被突然闯进来的白露所打破: “丹恒哥,老爸,还有应星叔!你们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呢!” 丹恒无奈:“白露,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刚才又跑哪儿去了?没给你应星叔惹麻烦吧?” 白露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压制,缩了缩脖子:“我可没乱跑!尾巴大爷刚才带我参观了小岁阳的上班岗位,可有意思了!” 尾巴大爷飘在白露的旁边,哼哼唧唧:“要不是这小丫头求着我,老子才懒得带她跑来跑去。” 应星熟知狼头岁阳的秉性,挑了挑眉,问:“尾巴,你莫不是又看上了白露的尾巴?” 白珩有镜流护着,她的狐狸尾巴吃不到岁阳嘴里,所以转而来吃白露的龙尾巴了? 丹恒眼神一凛,将白露护在身后。 尾巴大爷怒了:“应星,你净血口喷人,这小丫头闻上去可没狐人好吃,比一般的持明族还要难吃……” 岁阳通过寄生来汲取和体验宿主的情感,但因为习性释然,并不喜欢入侵长生种的身体,更加偏爱短生种的情绪和记忆。 白露还有些失望:“啊?我竟然不好吃?” 二小姐白露是83席黑塔女士亲手雕琢的不朽龙裔,其血脉纯度较之寻常持明,更为接近不朽的直系,因此,寿命也比一般的长生种更长。 应星的视线明显下移,语气有些飘忽:“只是没想到……这不朽血脉的第一个副作用,竟然是在身高长势上。” 只大她不到一岁的丹大公子都成青年体了,白二小姐还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然而这一次,白露难得一次没有因身高而恼羞成怒,反而是叉腰而立,龙尾拍得地板啪啪作响,得意洋洋: “哼哼,你们很快就没机会再嘲笑我的身高了,因为本小姐参考景元哥的经历,特意给自己开了一剂助长的方子!” 丹枫歪头:“嗷?”(什么方子?) 身高不及应星腿长的小龙女宣布道:“只需日日饮用热浮羊奶,餐食五顿,一顿半斤,最好能来上三盒小笼包,两碗大米饭,一盆脆皮仔猪,蜜汁叉烧,红烧乳鸽……我就不信,长不成参天之姿!” 应星憋着笑意,往门外挥了挥手:“那便有请二小姐,享用今日第二膳?” 得了老大命令,管家岁阳领着厨师们鱼贯而入,琳琅满目的甜点顷刻间铺满了餐桌。 “哼哼,我准了!” 白露眼中放光,一个恶龙扑食便冲向桌案。 尾巴大爷发出犀利吐槽:“届时可别只横着长,不竖着长了。” 好在白露沉迷美食,没听见,否则定然要和他打上一架。 岁阳绕着十年未归的工坊主人转了一圈,似在端详什么非人之物:“应星,老子听霄工正说,你是搭巡猎星神的顺风箭回来的?”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丹恒:“帝弓神箭,瞬息光年,快是应当的。” 应星哑然失笑,眸中却泛起一丝如有实质的落寞,摇着头叹息道: “快么?我倒觉得……还是慢了些啊。” 没能再和燧皇见上一面。 尾巴也有点闷闷不乐:“老子先前明明察觉到工坊附近有股熟悉的气息,结果刚一追过去,老爹就不见了。” 两个想爹的孩子互相对视一眼,齐齐长叹了口气: “唉。” “尾巴,来都来了,我过几天要给丹恒锻造武器,就要麻烦你来烧炉子了。” 大岁阳身上的郁气霎时炸开:“什么?应星,一回来你就奴隶我,老子才不干!” 这事儿没商量,尾巴大爷当场给气跑了。 丹恒有些担忧:“应星叔,尾巴大爷罢工了,真的没关系吗?” “安心,根据我和岁阳相处的经验,过几天他就自己回心转意了。” 应星懒得追上去,拈起盘中的一块鸣藕糕,指尖一转,去逗丹恒怀里正襟危坐的丹小枫,一双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丹枫,想不想吃?” 却见小龙尊眼皮子也不掀,一个高冷甩尾—— “啪”的一声轻响,鸣藕糕精准地砸回了应星的眉心,发出“咯吱”一声讥笑,似是在嘲弄着坏心眼友人的不自量力。 应星自己手贱在先,因而也不生气:“哟呵,脾气还挺大,丹枫,你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越活越过去了。不过,你如今的体格,能吃进去油盐米饭吗?” 丹恒一边给白露倒水,避免她吃呛着,一边回答:“父亲的身体确实只能接受奶制品,大概再过几个月,就能配上一些婴儿辅食了。” 想当年,丹恒大哥也在一旁帮衬着,拉扯白露长大,因此,在照顾不到一岁的儿童这件事上颇有一番心得感悟。 应星没事儿逗一逗丹小枫和白露,再转头继续写他那篇材料学论文,厨房里的岁阳在烧火做饭,没过多久,又是一阵推门声接连响起,应刃、白珩、镜流以及景元先后赶到了。 景元姗姗来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满地嘟囔着: “以往都是我第一个找到应星哥,结果现在倒好,你们都快开饭了,我却是最后一个。” 白珩怀里搂着小白露,故意拉长了声音调侃他:“古语有云,迟来者为上宾。待你承了将军之位,可莫忘了照拂我们这些老骨头呀!” “停停停,白珩姐,你就喜欢打趣我。还有应星哥,你知不知道,你那话一出,全罗浮,不对,全联盟都要知道我是将军候选人了!” 应星以拳抵唇,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这不是见着你一时欣喜,难免失言……” 但放在别人耳中,78席的这一句无心之言,分明是帝弓亲颁的将军继任诏书。 景元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筷子,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难免有些微微失神: “刚才在路上,将军给我打电话,说华元帅甚至都派人传来了问询,意思大概是——罗浮如果有重要人员调动,记得提前报备。” 罗浮将军继任之事,一方面是万民推举,毕竟景元战功赫赫,政绩出众,当之无愧; 另一方面,应星大人都带话了,云骑骁卫可是帝弓司命金口亲许的天选之人! 联盟若再不作表态,反倒显得怠慢松懈了。 众人像是心有灵犀,也不问他为什么突然不当巡海游侠,而是选择成为顶天立地的罗浮将军,只是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垒成了一座座小山。 镜流认为新官上任,不能手下无人,准备把云骑军中的亲信送给徒弟当做近卫; 应星考虑再让腾骁支楞个几十年,把对方当年自己提出的“轮岗将军制”兑现到景元身上,给这小子减轻一点压力负担; 白珩兴致勃勃,已经在计划布置将军就任那天的大排场了; 就连丹小枫也把自己的羊奶分给了景元一半。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不管景元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选择走上哪一条路,是当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也好,回来做万人之上的罗浮将军也罢…… 他们这些人,永远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仙舟罗浮与丰饶令使倏忽带领的丰饶民军队爆发战争冲突,仙舟罗浮一方赢得圆满胜利。” “银河范围内诸多行星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博识学会初步认为系巡猎星神岚所为。” “公司市场开拓部已将新技术正式投入使用,帮助更多被星核阻隔的文明重新接入星图航线。” “【厄兆先锋】向阿斯蒙星环发出警告:过度追逐【欢愉】,势必走向【毁灭】。”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日前,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势力对仙舟罗浮发动大规模侵袭。在云骑军将士的英勇抗击下,最终成功粉碎敌方攻势,取得战略胜利。” “战后,云骑骁卫景元先生主持了发布会,表示彰显了仙舟捍卫星际和平的坚定决心。” “未来,仙舟联盟将持续星海巡航,清剿丰饶孽物。” “星际和平公司同样谴责丰饶民暴行,还将和仙舟联盟展开深入合作,共同致力于维护寰宇和平。” “巡猎星神,岚,目前寰宇已知第二年轻的星神。其行动轨迹难以预测,无止尽地游荡于银河诸界,以丰饶孽物为主要猎杀目标。” “根据博识学会初步推测,一些行星之所以成为巡猎星神的射杀目标,或许源于其上栖息着不为人知的丰饶物种。” “具体原因还在分析中。” “公司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先生公开表示……” “阿斯蒙星环……公民大多信仰【欢愉】……” ———— 丹恒的日记: 星历7334年 *九月一日 公文,讨厌。 *九月二日 公文,很讨厌。 *九月三日 公文,非常讨厌。 *九月四日 阿刃来帮我处理公文了,今天心情不错,陪白露出去溜达了一圈。 …… *九月二十日 关于应星叔送我的武器款式,我之前就有初步的想法。 我仔细权衡了各种武器的优劣:双手剑过于沉重,弓箭非我所擅长,阵刀更是从未接触…… 最终,我将选择范围,缩小到了师父所授的单手剑与父亲的长枪之间。 这两件兵器于我而言,远不止是武器那么简单。 若执师父之剑,便是选择了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 若持父亲之枪,则意味着我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需要肩负起罗浮龙尊的责任。 我看了看怀中口不能言的父亲,还有尚且年幼的白露,在向应星叔表明决定的那一刻,心中忽然一轻。 是啊,人生如星河浩瀚,正如景元哥所言,摆在我们的面前从来都不止一条航路,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改道前进,体验不同的风景。 今日是长枪铸成之日,我本该满怀欣喜地前往工坊…… 只是为什么,这杆枪的名字,叫做“齐德隆咚蛋黄枪”? 批注:是尾巴大爷逗你的,这枪的真名叫“击云·帝弓严选风舞超穿刺神速螺旋贰式”,我取的名字不错吧?——应星 批注:……还是叫击云吧,父亲应该不会在意的。——丹恒 作者有话说: 应星:我在取名上可真是个天才。 第120章 今人旧梦:一如既往。 第120章 今人旧梦:一如既往。 应星刚为丹恒铸完新兵刃,即兴发挥的论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白珩风风火火拽去筹备景元的将军就任大典了。 首先,每一任仙舟将军的册封皆属于联盟要务,须由联盟元帅亲临见证,帝弓司命降下神谕、赐予威灵,通告各大仙舟,由此,才标志着新一任仙舟将军的正当性和合法性得到了各方的正式确认。 所以,景元于月前便随腾骁将军一同启程,暂时离开罗浮,前往面谒华元帅以及一众联盟高层。 事实上,像他们这样新老将军平稳交接的场景,在仙舟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毕竟,“云骑将军”这个职位,在旁人看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凶险万分。最终的结局,要么战死沙场,要么魔阴发作,很少有像腾骁这样能够享受一段难得的退休时光。 腾骁沾沾自喜还没多久,紧接着一个重磅的消息又迎头砸中了他的脑门,让汉子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撇,恨不得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哪怕我卸任后,还得替你操持政务?” 景元向前倾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笑眯眯地胡诌道: “将军莫非忘了?这是当年您为应星哥特意拟的‘轮岗将军制’,华元帅听了赞不绝口,这不,立马给您用上了。” 被自己坑了的腾骁:“这,这不对吧?” “将军,你这是哪里话?如今咱们罗浮上,你、我、还有应星哥,皆是帝弓钦点的天将,加起来那可是三日凌空!不得把所有的黑恶势力都照得荡然无存——!” 景元一把勾过腾骁将军的宽阔肩膀,好一个循循善诱、滔滔不绝,已经开始反过来给他的前上司画饼了。 腾骁到底是历经沧桑的老打工人,岂会被这等漂亮话糊弄住?当即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景元的脑门: “你小子,有什么阴招,全往我身上使了!” 一回到罗浮,景元便有条不紊地着手布置起他的领导班子,六御都对此报以热烈的欢迎,进展十分顺利。 景元并非云骑军世家出身,景家世代更是扎根地衡司,和领导层八竿子打不着边,他却硬是凭着一身本事,从最基层一步步攀上如今的高位,谁见了不得称上一句“年轻有为,可堪大任”。 然而,实际上,要论起罗浮最强的关系户,非这位旁人眼中的“平民将军”莫属。 毫不夸张的说,景元要是站在星槎海中枢,冲着全罗浮喊上一声“哥”或者“姐”,支起耳朵,能听见半个罗浮的大伙儿都乐呵呵地回应: “哎~在这儿呢~” “只是……景元大人,我有一点不解,为什么将军府的文书参谋一职,还给工造司的应刃大人留了一个空缺位置?” 神策将军但笑不语。 原因还用多说?当然是为了和应星哥以及丹小恒抢夺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处理ai啊。 与此同时,盛大的将军就任庆典如火如荼地展开,整座罗浮仙舟都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 街头巷尾,罗浮的百姓们争相传颂着新将军的传奇事迹: 从总角之年便在军营显露锋芒,到演武大典上一举夺魁,再到这些年来一桩桩实打实的军政佳绩。直至前不久,那场对抗倏忽的丰饶民战役中,率领云骑打出荡气回肠的漂亮胜仗…… 一整天的典礼流程总算结束,罗浮的人造夜幕早已低垂。 将军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景元瘫坐在檀木椅上,只觉得腰背酸软、四肢无力,觉得比沙场征战还要累人。 镜流从后厨端来了几盒精致点心,摆在饥肠辘辘的徒弟桌前,问道: “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师父出题,徒弟岂有不答之理?景元正边吃边沉思,突然痛呼出声,差点儿把自己呛着: “哎哟!白珩姐,你薅断我头发了!” 白珩站在景元身后,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吹飞了那绺细长的银丝,一手握着梳子和发带,狐狸鼻子嗅来嗅去,在神策将军的头顶折腾个不停: “景小元啊景小元,让你白珩姐当化妆师,一整天下来,就顾着给你这毛头小子整理仪容,星槎都没摸到几回……你就偷着乐吧!还要温柔?做梦!” “这不是想着借职务之便,让你们几个能近距离地感受一次嘛。” 同样全程跟随的丹小枫,终是抵不过幼童的体力极限,早被丹恒抱回龙尊府邸安睡歇息了。 “至于师父的问题……” 景元吞下最后一口貘馍卷,偏头望向窗外。 璀璨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他摩挲着身侧那一枚只属于云骑将军的印玺,忽然说: “其实,在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镜流问:“什么梦?” “这事都怪我爹。我昨晚紧张,睡不好觉,于是翻着他的那本烂尾巨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然后在梦里,我变成了书里的金狮,目睹了这本书的后续。” 白珩激动地问:“后续是什么?” “一个很奇怪的后续。白狐凄惨死去,凤凰和青龙想要复活她,但是中途出了差错,酿成滔天大祸。月兽以自身为代价,阻止灾祸蔓延,却因此陷入癫狂……” 景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拂过耳侧的一缕微风,生怕语气稍微重了,便会惊散了眼前浮动的美好光影: “至此,他们分崩离析,抛却情谊,各奔东西,再不回首。唯余一位,伫在原地,不敢睁眼,只是孤独地守望着——那个永远无法重现的旧梦。” 白珩发出超级失望的声音:“唉?!好无聊狗血的后续,亏我还以为能有多精彩呢!杀死白狐的凶手到底是谁?不是他们四兽中的任何一个,难道还真是人类神探口中那劳什子的‘命运’不成?” 镜流也连连摆头,眉梢眼角染上了一丝嫌弃:“景元,你平时背着我,到底偷看了多少r200级的幻戏?” 略显古怪的气氛瞬间破碎,景元整个人惊慌失措,连忙狡辩: “师,师父!我没有……” “所以,这和你的答案有什么关联?” “……师父,白珩姐,我只是想说,我今天这一路走来——” 抬眼望去,有罗浮万千百姓相贺,欣然给予众望; 蓦然回首,有股肱三四友人相随,慨然分担重负。 他景元此生……也足矣了吧? “对了,应星哥人跑哪儿去了?” “他去星槎海中枢,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到了。” “景元!” 应星领着客人走进将军府,大老远就朝他喊了一声:“看看是谁来了?” 年轻的罗浮将军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惊喜地叫出来那人的名字: “伊戈尔?!” 在罗浮将军就任仪典当天,来自雅利洛六号的伊戈尔·哈夫特,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飞跃千万光年的距离,再次踏上了罗浮的大地。 身穿贝城服饰的红发汉子大步上前,咧着大牙,不顾如今身份上的巨大差异,一把抱住了还怔在原地的罗浮将军: “哈哈,景元,好久不见啊!距离上次一别,应该有十多年了吧?” “十年……是啊,伊戈尔,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感受着异乡友人一如当年的炽热温度,景元的眼眶当时就湿润了,重重回抱住了他,久久没有松开。 景元如今风华正茂,而伊戈尔已年近半百,一头红发也染上了些许白霜,但笑容还和当年的那张照片上一般灿烂热烈,像是一团来自雪原深处的篝火,释放着光和热。 “你怎么突然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都当上罗浮将军了,我要是再不来看看,岂不是人生一大遗憾?只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没能见到你白日时的风姿……” 镜流和白珩体贴地为两人留出了叙旧的空间,一齐约着去侧室喝酒了。 另一边,应星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低头,和两对亮晶晶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叔叔,你就是爸爸妈妈说的——雅利洛的大英雄、万界之癌的终生宿敌、星际和平公司的座上宾、贝洛伯格广场上那把救世之剑的真正主人?” 应星挑眉,没否认:“伊戈尔和斯维特兰娜在你们面前就是这么形容我的?” 红发丫头得到回应,欢喜得不行:“还有呢!朗道姐姐在大学里总提起您,她现在可是全贝洛伯格最厉害的星核研究学者啦!” “嗯,未来可期。” 金发小子抱着手臂,语气生硬却掩不住向往:“朗道大哥去星际探险了,发誓要找到传说中的贪饕古兽。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他带我一起去!” “……这个还是算了。” 斯维特兰娜注意到这里,连忙走过来,将一对自来熟的儿女拉到身后,鞠躬示意:“抱歉,应星先生,打扰了。” “没关系,”应星摆了摆手,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挺讨贝城小孩子喜欢的,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刚才我就想问,伊戈尔怎么没戴他那副机械义肢了?” 斯维特兰娜将原因娓娓道来: 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如今已经不需要靠打拳为生了。 雅利洛蒸蒸日上,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伊戈尔在筑城者护卫队里谋了一份差事,偶尔会去学校演讲,和孩子们分享那些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真实故事。 伊戈尔·哈夫特曾经游历过许多文明世界,而在这其中,仙舟罗浮是他最爱讲述的一个文明。 因为在那里,他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挚友,为饱受灾难的故土寻得了希望的援手,让长夜漫漫的贝洛伯格,终于迎来了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您为伊戈尔打造的那副机械义肢,我们捐给了贝洛伯格大学附属的博物馆。伊戈尔还说,在他死后,他就立下遗嘱——” “从今往后,每当仙舟罗浮的演武邀请函随着春风而至,我雅利洛的英杰便可展开竞逐。胜者带着它踏上暂别故乡的飞船,如我当年一样,在这银河最耀眼的擂台上,一展属于雅利洛人的锋芒!” 伊戈尔单手拍着景元的后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所以,景元元,你将来若遇见戴着这幅拳套的雅利洛人,必是得了我真传的好苗子,可得替我好好考察一番啊!” 景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应:“放心吧,伊戈尔,我不会忘记与你的约定的。” ……不管是你,还是你们,一直都是。 第121章 孤狼,忠——诚!(4.2w营养液加更 第121章 孤狼,忠——诚!(4.2w营养液加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此次千里迢迢远赴罗浮,伊戈尔不仅为恭贺挚友景元荣登将军之位,更特意为当年驰援家乡的应星先生准备了一份厚重的官方赠礼。 “应星先生贵为天才俱乐部78席,向来眼界非凡,看不上寻常的物件。所以,我们特意带来了全雅利洛-6最好的宝贝。” 应星扫了一眼,已然察觉到了匣中的气息:“是地髓?” 伊戈尔失笑:“果然瞒不过您。” 在星际和平公司打通航线商路后,雅利洛-vi借助先进的机械开采技术,矿业发展日新月异、突飞猛进,如今已成为支撑星球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 斯维特兰娜接过话茬,详细介绍:“数月前,矿工们在深井下发现了一条稀世地髓,自那时起,母亲大人就已经有了想法。此物可能远远不及您收藏的奇珍,却是我们星球上最纯净的矿核。” 她打开匣盖,一块流转着琥珀色光晕的晶石映入众人的眼帘,沉甸甸的分量昭示着其不凡的价值。 临行前,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特意召集筑城者之力,为这块举世罕有的地髓晶石举行了隆重的祝福仪式,以此表达雅利洛-vi对友邦英雄的最高敬意。 应星接过,颔首示意:“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见天才接受了他们的礼物,伊戈尔和斯维特兰娜相视一笑,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景元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提议:“伊戈尔,斯维特兰娜小姐,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应星哥也一起来。” 夜色未深,金人巷的夜市正喧闹非凡,各类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中,景元主动带着他们去了金人巷的“柳上归”饭店。 这家老字号对他意义非凡,想当年,正是在这里,他以“景元元”的化名,结识了来自边陲星球的伊戈尔·哈夫特选手,由此开启了一段真挚的友谊。 众人纷纷落座,他将菜单一一分发给众人,姿态尽显从容,颇有一番主人家东道主的豪气大度,笑着说: “今天这顿,我请。” 今时不同往日,云骑骁卫已擢升将军,月俸较之从前也翻了好几番,一跃成为公务员中的高薪人士。 那每到月末、捉襟见肘、到处打秋风的窘境,如今也算是和景小元正式告别了! 应星拿着菜单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正对上景元自信满满的眼神,客人当前,他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景元,你确定?” 一个系统时后。 方才还豪情万丈的罗浮将军抽着鼻子,捧着干瘪瘪的荷包,背着众人,欲哭无泪。 他怎么忘了呀? 在座的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伊戈尔当年可是和他在大胃王比赛中平分秋色的劲敌; 应星哥也在命途上越走越远,逐渐进化成了一枚老饕,挑战着他景小饕在罗浮美食界岌岌可危的地位; 而斯维特兰娜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英勇女子,从不浪费食物,就连两个小孩儿都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好胃口,一顿能吃得下半头牛。 算无遗漏的神策将军,难得一次失算了。 不过很快,这份对钱包的哀悼之情并未持续太久,翌日,新开府的神策府便全速运转了起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怕就怕在点不着,还把自己的老房子给烧着了。 好在,有前任将军腾骁的手把手指点,又有之前的经验积累,景元从骁卫到将军的身份转变起来行云流水。 因此,虽公务缠身,倒也显得游刃有余。 下班之后,他还能带着雅利洛的客人逛逛罗浮,和走街串巷的龙女探讨一下长高妙方,搭白珩姐的星槎回家休息,偶尔和师父切磋一下武艺,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他是成功忙里偷闲了,但有一人是彻底闲不下来了。 如今,工造司、持明族属地与神策府三处,已然成了社畜应刃每日必到的打卡之所。 对他而言,工造司的百冶之职,是他身为应星复制体的本分; 持明族的琐碎事务,是看在他从小带到大的丹恒请求上的情分; 而景元借口职务硬塞来的一堆公文……推又推不掉,分明是难舍难分。 人偶各处奔波辗转,难得片刻清闲,简直比应星本人都还忙。 直到他的主人好不容易肝完论文,抽了个空闲的时间,替他一口回绝了丹恒与景元的临时调用申请,决心给他们家阿刃来一次彻底的“返厂检修”。 ——至少,得把记忆模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语料给清理干净了。 结果,不拆不要紧,一拆吓一跳。 “他*朱明粗口*的,到底是谁在给阿刃乱喂东西吃?” 饲养员低声怒骂,一不小心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此时此刻,应刃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任由应星的脑袋在他大敞的胸口动来动去。 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的眼神下隐藏着一丝求知欲,吓得应星立马改口: “好孩子,刚才我那句话不要学。” 一言以蔽之,由于ai摄入的数据太过庞杂,像是无数条数据线纠缠成了死结,剪不断理还乱,牵一发而动全身。 应星瞪着眼睛瞅了半天,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他固然擅长机械制造与维修,但应刃的身体工艺更多是生物科技的产物,自己又不是设计人偶的原主,若是贸然尝试操作,恐怕会适得其反。 如果因为数据结构紊乱,导致阿刃的公文处理模型出现错误,今晚的罗浮又得多上三个含泪批改文书的伤心人。 此等棘手的情况,恐怕得让应刃的制造者阮·梅亲自动手才行。 但人家也有自己要忙活的研究事业,没必要拿这点儿小事儿麻烦81席。 最后,盯来盯去,应星毫无办法,只能先加固了应刃体内的丰饶力量封印,确保维持个几百年不用担心,以免节外生枝、惹出祸端。 但是,考虑到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他也不忘给阿刃设置了一个调取力量的紧急权限,用来在危机关头保护自己。 可是语料这一块,应星是真没招了。 唉,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应星拉着阿刃坐上了饭桌,亲手递给他筷子和碗,看向人偶的眼神越发怜惜: “多吃点,阿刃,别把自己累瘦了。” 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点了点头,默默给自己多添了一碗米饭。 应星埋头啃着碗里的肉,把自己随性写成的《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关系》这篇材料学论文放在了一边。 写文章对他而言更多是一个整理思路的过程,成文也好,草稿也罢,反正他自己写爽了,发不发表都无所谓,无非就是走一个流程。 午餐时间结束,应星转过去收拾工具,应刃匆匆扫了论文标题一眼,虽然只是一眼,但以他的良好记性,就将关键词一记就记了足足一百年。 直到星历7434年的一天,人偶突然拿着公用玉兆找到应星,给他看了一则由博识学会发来的邀请邮件。 “由博识学会星空生态学派主办的、地点在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关于琥珀王亚空晶壁作用及意义的学术讨论会?” 应星斟酌着阿刃想要表达的意思:“你觉得我会想去参加?不,这种在公司总部举办的学术讨论会,除了歌颂琥珀王的丰功伟绩,我想不到其他任何有价值的讨论内容。” 众所周知,博识学会明面上是由银河学者们组成的大型独立组织,实际上却和银河第一大经济体的星际和平公司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做学术是很烧钱的,不管是科研经费、场地、人员支持……无论学者们愿不愿意,他们的研究很大程度上都不得不依赖财大气粗的公司。 因此,在有关于星神的研究上,他们也要顾及公司的琥珀王信仰,这就注定了他们在存护星神的相关方向上研究不出什么大结果。 应刃知道自己又会错了意,失落地放下了玉兆:“哦。” 应星正要安慰他,一则电话突然响起,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战略投资部的主管,钻石。 百年时光一晃而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司小伙,如今已成长为深谙人情世故的老练高手。 这些年里,在他的一手栽培之下,战略投资部的使者团体“石心十人”在寰宇间打响了名声,为公司处理回收了一笔又一笔烂账,衬得这位幕后操纵一切的部门主管愈发神秘莫测了起来。 可无论权势如何煊赫、地位再怎么崇高,每逢仙舟佳节,钻石还是会雷打不动给应星发一条诚意满满的祝福语; 在78席隔几年才会偶尔更新的朋友圈动态下面,也永远少不了那个布灵布灵的大钻石头像的点赞与用心评论。 有此等呵护人脉的手段,公司高管活该给他当。 应星本以为他是来谈参会一事的,正打算一口回绝,结果听见钻石连忙说: “不,应星大人,这次找上您,是另有一件私事。” “哦?什么私事?” “一个十分令人遗憾的消息。” 虽然嘴上说着遗憾,但钻石的语气压根听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活泼轻快: “公司上下几乎传遍了——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斯科特,那个一向惜命的混蛋,现在似乎快要不行了。您能猜到是谁干的吗?” “你干的?” 钻石噎了一下:“不,不是我。如果是我动手,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尸体。” 他虽然和劳拉佩里互为宿敌,两个部门之间也经常打架,但身为勾勾指头就能让人暴毙的存护令使,他这话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所以确实不是他。 “所以?” “我的手下经过暗地调查发现,最大的嫌疑人是他的儿子——伯恩尼·斯科特。” 伯恩尼,在塔利亚语中意为“忠诚”。 作者有话说: 注意,现在的时间线是疏忽之战的百年后哦! 下一卷的主场在公司总部! 不行了,一想到后面我要写什么逆天剧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第七卷 愚人葬礼 第122章 忠诚的反义词:逆子! 第122章 忠诚的反义词:逆子! 应星闻言挑了挑眉,自己竟然毫不意外。 就在这时,在一旁偷听已久的尾巴大爷终于憋不住了,语气微妙: “什么?劳拉佩里那家伙竟然快死了?!” 应星拿手掩住听筒,问:“怎么了,你很遗憾?” “遗憾……我可真是——太遗憾了!” 尾巴发出一阵惊天爆笑,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哈哈哈哈!先容老子笑一会儿!这货竟然活了不到200岁就要没了,还疑似被他儿子搞死的,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虽然劳拉佩里·斯科特本质上仍是个短生种,但在这个银河医疗技术突飞猛进的时代,有点小钱的普通智人只要不遇上暴力或者意外,基本上都能活过百岁。 而对于他这样手握重权的公司高管而言,延长寿命的方法手段更是唾手可得,怎么说都不可能只活个100多岁就满意了。 以他那个贪恋权势的性子,怕是恨不得像星际水蛭一样,永远吸附在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位置上不下来。 正因如此,才显得此事必有蹊跷。 “……距离上一届的星天演武仪典,这都已经过了100多年了,你当初留下的心理创伤还没好全?” “哼哼哼,不亲眼看到他的凄惨结局,老子死都不瞑目!” 倘若真如钻石所言,这场市场开拓部父子阋墙之争的戏码持续上演,两匹狼彼此厮杀到最后,谁会是最大的赢家? 是老谋深算的老斯科特,还是青出于蓝的小斯科特? 都不是,当然是坐山观狼斗的战略投资部。 所以,钻石对事态的发酵表示喜闻乐见。 然而,有一点不得不让他在意——斯科特家族宣誓效忠了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而这位天才对待劳拉佩里的态度,他当初在匹诺康尼可是看得真切,绝非对待随手可弃的棋子,而是类似于放养的态度。 有句话说得好,即便是放养的狗,也是有主人的狗。 所以,在正式痛打落水狗之前,怎么着也得先和狗主人打个招呼才行。 这便是钻石打电话的真正来意了。 “既然是他们斯科特家族的家务事,我也管不着……” 应星话音未落,就被尾巴强势打断:“不行,应星!你千万不能拒绝!带老子去庇尔波因特,老子要亲眼看着那个祸害咽气!” 应星熟知尾巴大爷的品性,疑心这家伙八成是借着看热闹的由头,实则按捺不住那颗向往自由的心,想趁机离开工坊溜出去玩罢了。 不过喜欢看热闹是人之本性,饶是天才也不能免俗,他想了想,示意阿刃调出日程表,未来一段时间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大事。 “在罗浮闷了快100年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捣鼓我的金人mk型系列,出去透透气也不是不行……” 通讯那头,钻石也很欢迎78席莅临公司总部。 二人间的友谊是一方面,从功利的角度看,有了天才的在场,战略投资部在接下来的部门权力博弈中,也能多出不少的操作空间。 他见应星还在犹豫,又添上了一枚分量不轻的筹码: “此外,来自[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的贡多拉剧团已抵达庇尔波因特,即将举办专场戏剧演出。公司已经与悲悼伶人达成了合作协议,若您感兴趣,欢迎您随时莅临观赏这场独特的艺术盛宴。” 【悲悼伶人】,银河间一群坚定的反欢愉主义者,将欢愉视为堕落的根源,宣扬苦修和禁欲,与欢愉正统的【假面愚者】派系的理念可谓是针锋相对。 然而,颇为黑色幽默的一点是——伶人们驾驶贡多拉于星海演出、传播禁欲哀恸之美的力量源头,恰恰来自于他们所反对的欢愉星神,乐子神阿哈。 因而,这群整日哭哭啼啼的反欢愉主义者,实际上也被银河各大势力归类于【欢愉】派系之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欢愉呢? 悲悼伶人们秉持着苦修的理念,将巡演视为布道,自然分文不取,可在公司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眼里,这种“免费”的行径简直是大逆不道。 在庇尔波因特,亏本可以,免费不行。 于是,公司也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拉拢到了远道而来的伶人们,把他们的演出搬进了奢华高档的演出殿堂,门票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不过再怎么昂贵,总会有一些附庸风雅或是单纯好奇的人士买账。 钻石继续说:“若您愿意赏光,我们很乐意为您和您的亲朋好友安排专属包厢、庇尔波因特的全场消费五折卡、专业的观光导游……技术研发部的亚婆离女士想必也会亲自出面接待您。” “听上去不错。” 这一次去庇尔波因特,可以去研讨会吃个席,观看一场艺术演出,顺带还能见识一下斯科特一家子的鸡飞狗跳,度假的体验也是拉满了。 度假嘛,一个人还是无聊了些,总是要带几个朋友才有意思。 当天中午,他们五人按照惯例在各家聚餐,这次轮到了镜流。 饭桌上,应星就这事儿随口提了一句。 景元坐在窗户边,夹起一粒米放在掌心,方便几只凑上来的小团雀四处啄食,遗憾地摆了摆头: “恰逢云骑阅兵大典在即,我恐怕难以抽身啊。” 若是放在骁卫时期,他定会第一个跃起身来,说不定连假条都写好了。 但如今身为云骑将军,可不能再和当年那样任性了。 “不过……” 景元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任由小团雀钻进自己的毛发里拱来拱去,帮自己按摩头皮,释放压力: “我最近又和腾骁将军学了一招,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批假条。” 等他这段时间忙完了,就好好去放松一场。 饭桌对面,丹枫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明明是六七岁幼童的清越声线,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为将者,当知张弛有度。” “……丹枫哥,这不是你和小恒轮换着当龙尊的理由吧?” 应星嗤笑,一语道破真相:“怕不是某人自从体验过婴儿生涯的悠闲,尝到了摸鱼的甜头,于是乎,朝着这个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吧?” “应星,直言便可,何必阴阳我。而且,小恒对此制度并无意见,你们在背后叽叽喳喳,未免显得过于嘴碎。” 丹枫双手抱胸,义正言辞,偏偏在众人眼中没什么气势。 因为镜流家没有儿童座椅,桌椅之间的高度差太大,丹枫只能在他的椅子屁股下垫了几本书充个子,而这些书也大有来头,都是镜流之前没收的景小元熬夜偷看的小说。 白珩端着餐盘从厨房转了出来,闻言轻叹一声: “庇尔波因特呀,我太奶奶曾言——‘平生不见庇尔波因特,飞遍星海也枉然’。” 应星头也不抬地拆台:“你太奶奶上次也是这么说朱明仙舟的。” “都一样都一样。只是我最近有一场太空竞逐大赛,主办方特意邀请了我,看来这次我注定要与庇尔波因特失之交臂啦。” “白珩姐,争取抱个奖杯回来啊。” “咱的水平你还不放心?等到我把奖杯带回来了,第一个就给丹小恒摸摸!” 景元没时间,白珩也有事,镜流单手托着热气腾腾的饭盆子走了出来,一人续上了一碗米饭,接过了话茬: “曜青故友将至,论剑之余,她还要向我请教压制魔阴身的要诀。” 那就是也没空了。 丹枫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于繁华奢侈之地向来没什么兴趣,如果是带他去某个古老原始的海洋星球度假,龙尊大人说不定会勉为其难地同意。 兜兜转转问了一圈,最后只有尾巴大爷相伴。 应星也不强求,回到工坊,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 首先,虽说学术研讨会只是个由头,但空手赴会,实在有失体面,应星索性把自己100年前写的那篇和亚空晶壁相关的论文带上了。 其次,他想了想,又带上了百年前伊戈尔夫妇送的那块地髓晶石。 庇尔波因特作为与朱明仙舟、螺丝星齐名的银河三大技术圣地,不仅工业体系完善,更因毗邻存护星神的城墙,偶尔能从土木老哥的锤子底下捡漏,在存护之力的理解运用上独树一帜。 过去交流一下晶体雕琢技术,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除此之外…… 尾巴绕着应星手里的白色半脸面具飞了一圈,疑惑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面具?” “是一个假面愚者送给我的。” 假面愚者向来有顺手牵羊的传统,专爱偷贡多拉的演出面具,挂在自己的脸上。他也不确定这个面具是阿哈自己手搓的,还是哪个倒霉伶人的失物,借机找悲悼伶人派系问问会比较好。 最后,就是代步工具了。 对于天才而言,技术革新换代起来,也就是100年的事儿。金人mk2334型已经被淘汰了,现在上场的是金人mk6666型。 应星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和上上次的经验,为了避免被不长眼的家伙认成没有背景的小破船随便欺负,高调哥这次也是发了狠,仿照黑塔的“黑塔女士万岁万岁万万岁号”,给自己造了一艘规模巨大的星舰。 高调哥算是领悟了银河间的真谛——有时候你越是低调,命运越是和你开玩笑。 还不如学学黑塔,众人习惯了符合身份的高调,反而让本人变得低调起来了。 然而,这也导致了星舰体积过于庞大,应星没空检查个遍,当星舰缓缓停靠在庇尔波因特的港口时,应星才惊觉自己的船舱里竟藏着两位不速之客。 “你们什么时候躲上来的?” 俩兄妹背着行囊包,丹恒红着脸不说话,白露眨巴着大眼睛,冲应星叔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抢先甩锅: “是阿刃帮我们开的门哦。” 应星无奈扶额:“你们老爸同意了?” 丹恒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显然,这一举止略显冲动,让一向冷静矜持的丹公子心里也不好受,声音细如蚊呐: “父亲会同意的,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公文了,也就用不到我了。” 丹恒经历了几十年的代理龙尊生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得去一些银河圣地采采风,重新找到他对文字和世界的爱。 —— “父亲,我爱你啊——可是你爱我吗?!” 庇尔波因特,一间豪宅庄园的地下室内。 那个激动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每逢过节纪念日,你都会备上丰富的礼物,但从来都不是给我,而是那个远在仙舟罗浮的78席……” “你是个吝啬鬼,但你私人账户的流水单上,关于78席的周边购买记录,比公司的季度报表还要长!而我身为你的亲儿子,却只能配吃难吃的公司食堂……” “哪怕……哪怕是我去年的生日!我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餐厅,就因为78席在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你就对着手机琢磨了一整天该怎么评论……!” 伯恩尼·斯科特吼得撕心裂肺,几乎破了音,字字泣血: “我养的小蜥蜴昨天死了,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劳拉佩里·斯科特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蛄蛹的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懵: “什么小蜥蜴?一顿吃三十头牛、一尾巴轰碎我半个后院的小蜥蜴吗?” “别转移话题!父亲,我刚收到消息,你心心念念的78席大人,已经启程来庇尔波因特了。” 他俯身,凑近劳拉佩里的耳边,声音夹杂着一丝残忍的期待,表情染上了癫狂: “就让我们看看,在你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被你奉若神明的78席——会不会来救你吧?” 作者有话说: 劳拉佩里(无波澜棒读):逆子啊 —————— 目前聚集在庇尔波因特的派系势力: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假面愚者,悲悼伶人,还有我们仙舟旅行团! 第123章 缺爱哥:你知道吗,她给我买了饭 第123章 缺爱哥:你知道吗,她给我买了饭 应星忽感一阵恶寒,下意识裹紧了暗夜斗篷,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样,只得略带疑惑地收回目光。 “应星先生,可是我们的安排有所不周,让您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钻石微微侧身,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西装,年轻硬朗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显面对天才的恭敬,又不失主管的身份,将主客之间的分寸把握得十分到位。 “无妨,应该是星际跃迁后的错觉。” 尾巴大爷从应星的虚化胸膛里冒出个脑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般,东张西望,稀奇得紧: “这就是那什么庇尔波因特,公司狗的老巢?” 应星眼疾手快地将这口无遮拦的家伙按了回去,眼角余光瞥向钻石,而这位公司狗高管的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微笑,仿佛没听见任何的冒犯之词: “庇尔波因特是公司总部所在,实际上,周边的星系皆归公司所有,这颗主星,不过是其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罢了。” “哇!这么厉害!” 白露发出一道真心实意的惊叹,拽住丹恒的衣角,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丹恒哥,我就说这趟偷溜出来肯定划算吧?这不比整日在龙尊府邸批公文有意思多了?” 丹恒的耳尖瞬间染上了绯色,手中的旅行指南差点掉在地上: “白露,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小青龙素来是个面皮薄的,慌乱地瞥了一眼正在与应星叔寒暄、目不转睛的钻石,苦恼地心想,自己和白露肯定要在这位战略投资部主管这里留下奇奇怪怪的印象了。 “丹恒,还有白露,我和钻石还有点事,你们两个可以先绕着附近的商圈逛一逛,晚上记得回到酒店就行。” 应星半蹲下身,平视着白露的眼睛,又抬头看向丹恒,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凝重了半分: “庇尔波因特不是罗浮的熟人社会,这里汇聚着寰宇各处的来客,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旅游观光之余,你们也别忘了保持警惕。” 丹恒点了点头:“放心吧,应星叔,父亲经常告诫我们,不可主动挑起争端。” 仍是萝莉体型的小龙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和丹恒哥都是100多岁的人了,人身安全这块儿,就不劳烦你操心啦!” 事无巨细地交代完这些,应星直起身,出人意料地从兜里取出两张银行卡和两张门票,分别递给了略显惊讶的兄妹二人,笑了笑: “当然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放眼整个庇尔波因特,只要不是惹了补天司命祂老人家本尊,应星叔都能帮你们摆平。” 银行卡是无额度上限的,在庇尔波因特的任何门店都可以随便刷;门票则是悲悼伶人演出的内场包厢票,外表漂亮奢华,美美的艺术感,票角还有两个可爱的哭哭面具。 白露对着亮晶晶的门票爱不释手,摸了好几遍才放进了兜里:“嗯嗯,我们知道了!” 钻石也不忘优雅地从西装内袋取出自己的两张私人名片,精致的做工一看就造价不菲。战略投资部主管的联系方式不是谁都能掌握的,只在银河顶尖人士之间小范围流通。 此时此刻,却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卡片,被他随手递给了两个仙舟小辈,垂眸看了他们一眼,勾了勾嘴角: “既然二位不需要导游同行,公司自然尊重每一位来宾的意愿。当然,如果遇到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烦,就不必惊动应星先生了。” 丹恒双手接过,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无端感到有些烫手。 他虽然在星网上早早见识过应星叔众星捧月的大排场,也亲身感受了罗浮人的狂热崇拜,但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天才俱乐部78席”这个名号,在银河中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权势与地位。 “我先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送别了应星叔和钻石主管,丹恒总算是松了口气,偏头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妹妹,摇了摇头,打开日志,浏览这几天的具体安排。 学术研讨会在后天举行,悲悼伶人的专场演出在晚上,也就是说,现在是属于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几人的行李被公司的人提前搬到了酒店里,所以他和白露的身上只带了些随身物品。 “丹恒哥,出发啦!” 白露兴高采烈,一边走一边蹦,黄色的遮阳帽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身后背着浪里小白龙联名款双肩包,上面还挂着几个毛绒团雀挂件,活像是小学生春游的装备。 丹恒则安静地走着,斜挎包垂在身体一侧,像个沾染了书卷气的大学生,包里规整地放着玉兆、笔记本、笔、几颗用来哄妹妹的奶糖,还有一台摄像机——这是白珩姨托付给他的。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白珩其实很想来庇尔波因特。为了弥补这份遗憾,丹小恒主动承担起了拍照留念的任务,以及代笔完成《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的游记章节。 “扉页的开篇写什么好呢……”他呢喃自语道。 兄妹二人皆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因为之前躲在星舰上,为了不让应星叔中途发现,丹恒和白露挤在小隔间里,路上的风景是一个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下了船,丹恒手里的摄像机就没个歇息的功夫,白露的嘴更是一刻没停过。 “丹恒哥,我要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来自银河各地的美食齐聚一堂,小龙女简直像是进了天堂,舒服得连龙角和龙尾都不自觉冒了出来。 丹恒看她高兴,也不想打扰了妹妹的兴致,反正在这座星际大都会中,形形色色的种族摩肩接踵,白露混在其中毫不显眼,也无人投来多余的打量视线。 “好吃!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丹恒哥,你尝尝!” 白露高高地举着一根串串,丹恒拗不过她,顺势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白露,路上吃了这么多,等晚上回到酒店,你还有胃口吃晚餐吗?” “丹恒哥,你这是什么蠢问题?你整日忙于公文,恐怕还不知道我在金人巷长乐天,人送外号叫什么吧?” 丹恒有种不好的预感:“叫什么?” “当当当!白小饕是也!” “……” “景元哥现在可是大将军,早就不适合随便调侃了,所以,金人巷的叔叔阿姨就把这个荣誉称号传给我啦!” 可哪怕按照景小饕的助长密方吃了那么多年,白小饕的个子依旧不见长,反而身形比之前圆润了许多。 丹恒一时语塞,白露已经走近了一家香气飘飘的饭店里。 这家店旁边就是一栋写字楼,有不少穿着公司制服的员工进进出出,以两个持明的耳力,能轻易听清他们的闲聊议论: “前辈,谢谢你带我出来吃饭!公司的食堂简直难吃到突破天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把食材糟蹋成这样的……”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吧,食堂越难吃,员工就越愿意外出消费,周边商铺的租金自然水涨船高,这叫一鱼两吃。” “哈哈哈,论起赚钱的套路,还得看咱们公司啊!” 丹恒闻言,若有所思,提起笔,在游记的扉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即便是庇尔波因特最底层的职工,一想到星际和平公司的财富和工业,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而在前台,一个身形瘦削的公司职员正呆立在菜单光幕前,定定地盯了好久。如果不是服务员太过忙碌,恐怕早就将这个疑似付不起饭钱的乞丐赶出去了。 白露纠结地咬着吸管,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小声说:“丹恒哥,那个人,是不是连最便宜的套餐都买不起啊?”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迟疑了许久,最终默默转身向出口走去,大抵是去吃公司食堂了。 就在这时,紫白发色的小女孩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那位职员面前,双手叉腰,正色道: “大叔,我观你眼下乌青,面色泛灰,想必近日饮食不周,又时常怒火冲心,对不对?” 男人一愣。 “我和我大哥刚才点菜,正巧点多了吃不完,如果你不介意,剩下的就送给你了!” 日行一善,功德无量。白露高兴得龙尾巴都翘了起来,摇成了一个呼啦啦转动的大风车,扇了站在她身后的丹恒一脸,把身高一米七的结实小伙儿推开了好几米远。 这一刻—— 伯恩尼·斯科特抱着对方递来的一次性打包饭盒,久违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砰、砰、砰。” 斯科特豪宅庄园的地下室里。 劳拉佩里·斯科特靠在墙角,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那臭小子,今天怎么还没给你老子供奉正餐,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开玩笑,区区钢筋绳索和电击感应,怎么可能绑得住塔利亚神偷? 他的手往下一伸,揪出了红色内裤的一截边缘,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联络器:“喂?比特,该上钩的鱼,都来的差不多了吧?” “战略投资部还没上钩?不急,钻石那家伙也是越来越老狐狸了,不到最后一分钟,他是绝对不会咬钩的。继续拖,我就不信他能忍得住不痛打我这个落水狗。” 把基本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劳拉佩里又把通讯器塞回了内裤里,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人下楼的动静。 休息时间结束了,他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绳索,十根手指轻轻一动,又把自己套得严严实实,甚至和一开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然后摆出了45度角仰望天花板的忧郁神态,一副被逆子气到无法思考的悲催模样。 伯恩尼·斯科特端着塑料打包饭盒,盘腿坐在了他老爹的面前,垂着脑袋,沉默不言。 劳拉佩里一脸狐疑:“这饭菜……闻着不像公司食堂的免费供应餐,你个小吝啬鬼,竟然出去吃了?” “父亲,您知道吗?刚才有个人帮我买了饭。” “所以?” “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庇尔波因特,第一次觉得……有了家的感觉。” 第124章 吃谷人(4.4w营养液加更):应援团 第124章 吃谷人(4.4w营养液加更):应援团,一杀 写字楼。 “应星先生,真没想到,您竟然拒绝了亚婆离女士的邀约,选择与我同行。” 应星冷淡地回复道:“你们都是公司主管,我和她不熟。” 言下之意,他更信任眼前这位在匹诺康尼并肩作战过的熟人。 钻石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明明自己年岁更长,却偏偏每次被应星三言两语哄成呵呵直乐的小孩儿。 他不禁回想起了童年和爷爷相处的光景,老头子说话也是硬邦邦的,有了上句没下句,意思全靠自己猜,但往往都是嘴硬心软,心始终朝着孙子这边。 “这是我的荣幸。您要求的晶体切割专家已在顶层实验室候着了,请随我来。” “多谢了。” 钻石以手虚引,示意78席先行踏入贵宾电梯,自己才后一步跨入,手指轻点控制面板,输入了四位数的楼层数字,电梯无声启动,速度平稳,堪称丝滑。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纵行银河的庞然大物,历来遵循着严格的p级架构,从底层的p18临时工,到顶层的p47以上决策层,每上升一个级别,并肩者就会少上一批,生动诠释了何为金字塔的残酷竞争法则。 这栋大厦的布置更是如此,电梯越往顶层,活人越少,私密性越强。 这个时候,尾巴大爷终于能逃离应星的体内,不用再和那只嘎嘎叫唤的死鸟玩干瞪眼游戏了,但也免不了一通抱怨: “你们这破大楼,拐来拐去的,都快把老子给绕晕了。” 应星此行倒是并非初次来访了,百余年前,他曾亲临此地,检查了金人mk2333型开辟航线技术的研发成果。 虽然这项技术是卖出去了,但理工男对这块儿素来要求严苛,可不容许技术研发部砸了自家的招牌。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和公司达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了,应星当初和劳拉佩里签的只是买卖合同,再过个几百年,合同到期,他是有权利将技术收回来的。 历史上,一些天才偶尔会出手自己的发明,而财大气粗的冤大头公司狗们也对此趋之若鹜。 毕竟,若能慧眼识珠,便可轻易获得数倍回报。譬如从77席迷图那里买来的“迷图炮”,就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交易。 但这么多个琥珀纪以来,整个天才俱乐部之中,与公司正式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的,也只不过是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寥寥两位罢了。 因此,此次78席来访,钻石和亚婆离两位公司高管主动迎接,很难说没有起几分拉拢的心思。 即便应星是联盟出身,在公司看来,一样可以争取。 封闭明亮的电梯空间里,电梯显示层数时刻不停地跳动着,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四位数的楼层。 尾巴大爷那半透明的灵体飘来荡去,应星和钻石两个靠谱的成年人能保持安静,着急吃瓜的他可是一刻都管不住自己的嘴: “喂,公司小子,关于劳拉佩里的家务事,你们是怎么调查到最大的嫌疑人是他的儿子,那什么伯什么尼的?” 钻石避而不谈:“尾巴先生,此事说来话长,毕竟我们两个部门势同水火,隔阂颇深,我们前后费了很大的功夫,就不详细和您赘述了,以免耽误了时间。” “切,不想说就直说,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应星接过话茬,免得这只岁阳又口无遮拦,最后丢的是自己的面子:“和我介绍介绍他的儿子吧,过去一百多年来,劳拉佩里从来没和我提起他。” “也许是觉得犬子不才,不好意思给您介绍?” 钻石开了个玩笑,而后正色道:“伯恩尼·斯科特,那家伙也是个有趣之人,不少人都说,他是市场开拓部管理层中最亲民的一位。” “……亲民?” “他目前的级别是p43,薪水超过98%的公司员工,但吃的仍是免费的公司食堂。说实话,那玩意儿,塔利亚人都不吃。” 钻石在不经意间又拉踩了宿敌劳拉佩里一脚,接着说:“除了这点外,伯恩尼是个老好人,人缘颇佳,和他那人嫌狗憎的父亲形成鲜明对比。” 正因如此,在查到他是最大的嫌疑人的时候,他的属下大多数都还很惊讶。 应星也挺惊讶的,他第一次听到“斯科特”这个姓氏能和“老好人”沾边。 钻石自始至终不怎么惊讶,反而有一种预料之中的从容。 毕竟这世上,如应星这般表里如一的人可不多见,一些人面上伪装越是完美,私下就越是割裂,就连钻石自己也是如此。 “他的嫌疑最大,但目前还没有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就看接下来他会不会露出马脚了。不过,您似乎不怎么关心劳拉佩里的安危?” 尾巴大爷:“老子可比应星担心多了,劳拉佩里要是提前死了,我岂不是白跑一趟,连个笑话都没处看了?” “要说担心这种地步……确实算不上。” 倒不如是一种应星不太愿意承认的默契和信任。 身为一只璀璨的孤狼,劳拉佩里·斯科特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最好能拉几个宿敌下水,不可能连吱都不吱一声。 电梯滴答一声,抵达了指定楼层,应星和钻石先后出了电梯门,尾巴大爷则是满脸不耐地晃悠在最后。 “您想找的那位、全庇尔波因特最负盛名的晶体切割专家就在这里,巧合的是,他正好是我手下的石心十人之一。” “是哪位?” “继承了【砂金石】之位的第2个继任者,您叫他砂金便好。” 尾巴好奇:“那第1个【砂金】是谁?” “……他是应星先生身边的人,是一个老古董,我们初次相见并不愉快,但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亡故战友,我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忘了他。” 钻石罕见地露出了陷入回忆的神情,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一场匹诺康尼保卫战已经是百年前发生的了,应星后知后觉,笑着问:“你是说忆质老爹?他什么时候答应当你的第一届石心十人了?” “咳,总之,过程不重要,但他确实收了我的砂金石。” 钻石没说出口的是,忆质燧皇虽然后面把石头还回来了,但由于那时的砂金石还是个实验品,结构不稳定,遭受了外在力量的浸染,也让它的具体权能产生了些许变化。 他后来又琢磨了很长时间,觉得这个变化反而是有利的,于是就没有再多做调整。 “在传说中,砂金石能让人任何环境中迸发力量,扭转厄运,带来好运。请允许我将这一祝福送给您,应星先生。” “承你吉言。” 应星推门而入,一屋子的高精尖切割仪器映入眼帘,而这一届的“砂金”也转过身,向主管身边的天才俱乐部78席恭敬地打了招呼。 钻石礼貌关门:“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待到今晚,悲悼伶人正式开演,再与您一同欣赏。” “嗯,你先忙你的吧。” 废话不多说,顶着“砂金”仿佛看人形自走储藏库的震撼眼神,应星径直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材料和工具。 在接下来的两个系统时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地髓矿石的熔铸与雕琢之中。 应星有事忙,钻石也走了,这里没人管他,尾巴趁机钻进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里,在大厦里溜达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着在公司狗的地盘给应星惹麻烦,否则自己以后怕是都没出门的机会了。 尾巴大爷现在想干的,是一件替天行道的大事儿。 “应星这小子,吃瓜都没个敬业的精神,对劳拉佩里的死活漠不关心的……老子今儿便替他搜罗证据,最好能捏住他儿子的把柄,将这父子俩人,一!锅!端!” 岁阳依仗着无形目生物的特性,偷听起了从各大办公室、杂物间、洗手间里传出的情报: “那位大人已经三天没有出面了,该不会真像大家传言的那样,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才三天而已,你是信公司论坛的传言,还是信我是琥珀王?” “而且,那个you know who不在,我们上班不也更爽了吗?” “之前那位大人在的时候,隔壁的菲德尔每次来上班,甚至都不敢露出自己的毛绒尾巴。” “更要命的是,我发现他在或不在,咱们部门都能正常运转……” “嘘!这种话不要到处说,要是传进you know who的耳朵里,我俩可就惨了!” “那我们聊点能聊的?伯恩尼大人真的是那位大人的亲生儿子吗?他们两人的性格简直是截然相反唉。” 嚯,终于来了个尾巴感兴趣的了。 “这话题哪里好聊了?你这不是废话,我见过那位大人,伯恩尼大人除了瘦点儿,两人长得特别像……” 哟,这不正好,省去他认人的功夫了。 尾巴又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属于属于伯恩尼·斯科特的办公室。 他前脚刚钻进去躲起来,后脚就有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推门而入。 尾巴只打量了这人一眼,就瞬间明白他肯定是劳拉佩里的亲生儿子了。 因为两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让他怀疑劳拉佩里这家伙是不是也用了岁阳的无性繁殖技术,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基因? 然后,那个男人坐上办公椅,对着后面跟上来的下属说: “父亲办公室的最后一道密码锁,到现在还没解开吗?” “大人,我们尝试了各种数字,都没能找到正确的答案,这是最后一次尝试机会了,也许……解开的关键在于您。” “我和他又不熟,怎么可能猜得到密码……” 伯恩尼话音一顿,“等等,你提醒我了。上一届仙舟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召开日期在几月几日?往前推一天。” “大人,小的斗胆问一句,这个日期很特殊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特殊,再特殊不过了。这可是我亲爱的父亲和那位伟大的78席初见的日子啊……” 过了一会儿,手下回来了,惊喜不已:“禀报大人,我们成功解开密码锁了!” “呵呵。”伯恩尼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高兴,“我要的是门后的东西。” “但是,大人,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78席应星大人的周边,有去年的,前年的,甚至还有今年上半季度的限定款!这好像是一间谷子陈列室……”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是应援团lv40来着。” “很好,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第125章 弑父情结:尾巴:你知道我即将说出 第125章 弑父情结:尾巴:你知道我即将说出两个字 目送着可怜的打工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尾巴大爷收回视线,用自己的尾巴挠了挠头,听得云里雾里: “应援团——这又是什么东西?” 尾巴大爷性格孤高,不屑于接触人类科技,又喜欢戏弄同族,所以经常被其他岁阳合伙孤立,不带他一起玩,因而消息也落后了一大截。 还好在这里偷听的岁阳是他,要是换做应援团的左右大护法,小布和三桂,这两个虎头虎脑、一身蛮力的家伙,恐怕早就已经咋哇一下冲上去,把伯恩尼这不识好歹的混蛋撕个粉碎了。 尾巴寻思着:“听上去像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型组织,内部遵循严格的等级划分,秘密分布在公司的各大部门,似乎还和应星有关系?啧,这些公司狗,就爱搞一些拉帮结派的把戏。” 办公室只余下p43一人,伯恩尼低下脑袋,把脸埋进怀中的蜥蜴玩偶里,冰冰凉凉的触感勉强抚平了他扭曲的神色,自言自语: “父亲啊父亲,你到底把它们藏在哪儿了?家里没有,办公室没有,难不成你这个老狐狸早就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了?看来我是时候该回地下室一趟,好好审问审问你了……” 尾巴大爷敏锐地捕捉到了“地下室”这个关键词,顿时惊喜不已: “你个小狐狸,总算让老子抓住你的把柄了!” 等等! 不对啊,区区地下室,怎么可能关的住一位塔利亚开锁王? 尾巴转念一想,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之处,于是选择暂时潜伏在通风管道里,没有轻举妄动。 “燧皇老爹有云:谋定而后动,以免被资本做局。当年工坊岁阳起义的失败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案例。保险起见,老子还是先观察观察。” 至于为何只像个战地记者一般远远观察,而非直接潜入对方毫无防备的脑海、将这逆子弑父的罪证翻个底朝天? 真不好意思,尾巴大爷当年可是发过毒誓,就算全宇宙的有情生物都死干净了,他也绝对不会碰斯科特家的腌臜记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员工陆陆续续回到工位,门外也随之传来了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伯恩尼瞬间正襟危坐,将小蜥蜴玩偶塞回了抽屉里,开始正式办公。 尾巴切了一声,回忆道:“假正经,我好像记得……这小狼崽子在公司的人设,是个有求必应、乐意效劳的老好人来着?”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员工目露难色地探头,小声汇报道: “伯恩尼先生,那名难缠的客户今天又来了,尾款拖了三个月不结,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伯恩尼眉头一皱,拍案而起: “不结尾款?这银河里从来只有公司拖尾款,竟然还有合作方敢拖我们的尾款?真是倒反天罡!” 尾巴鄙夷:“你们公司狗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员工得到了他的回应,如释重负,露出信赖的表情:“您说的对,伯恩尼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伯恩尼问:“他现在就在外面?” “是的,接待处正在周旋……” 伯恩尼压低了声音,在空档的办公室显得有些低沉恐怖: “哼,胆子不小,把他的家底给我通通扒干净,着重列出他家人的姓名、居住地、身份、职业、年龄、联系方式、照片……一个都不要放过。” 员工神色一凛,显然之前已经多次见识过这位直系上司的手段,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仿佛不忍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您……要使出那招了吗?” 伯恩尼接过员工递过来的资料,一目十行,记住了所有重点信息,单手插兜,冷笑着拨通了电话。 尾巴啧啧道:“小狼崽子下手挺黑啊?直接威胁起客户的家人来了?不过比起你老子还是差远了,那家伙可是发起狠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然而,当电话接通的一瞬间,p43管理层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和,甜得让人发腻,像是捏着鼻子从嗓子里夹出来的: “您好,请问是安塔克先生的父亲吗?哎呀,伯父您好呀!我是小伯恩尼啊!” “您说安塔克先生?他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客户……是的是的,他事业做得特别大,能力强、人脉广,我们都特别敬佩他!” “就是……哎,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合同上还有一笔尾款,一直没结清……知道他们最近资金周转不容易,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公司绝对愿意等,没关系的!” 片刻后,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求: “尾款我结!我借贷来给你们结清还不行吗?别给我爸打电话了!!!” 伯恩尼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端起咖啡放在嘴边,面带讥讽: “害怕亲生父亲?没用的软骨头。” 员工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脸蛋,看着上司的眼神仿佛在仰望着无法逾越的业务之神: “天啦,不愧是伯恩尼大人!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让人崇拜!让人敬佩!” 尾巴看呆了:“这也行?难怪你小子年纪轻轻就晋升的这么快,真是不择手段啊。” 不对,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员工敲门,苦哈哈地乞求道: “伯恩尼大人,我们的项目到最后一个流程了,但战略投资部那边负责对接的人手迟迟不肯通过,似乎是在故意卡我们……” “战略投资部那边的总负责人是谁?” “是石心十人之一的欧泊先生。” “哦,是他啊,他曾经被家父坑过一把,竟然记仇到了现在,这人也真是没救了。” 员工精明得很,显然不想掺和公司高管之间的私人恩怨,犹豫着说:“那您看……” “别慌,我来想办法。” 只见伯恩尼不慌不忙,从容地打开手机,在私密相册里轻划几下,选中几张照片随手转发,也不批注,似乎笃定了结局一定会如他所料。 片刻后,门外传来欢呼:“项目过了!终于过了!” “大人,您是和欧泊先生达成了什么私下的交易吗?这让我们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伯恩尼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像是丝毫不担心这一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 “小事,不过是发了几张家父的陈年丑照罢了。” 可以预料到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几张丑照就要在某位石心十人的操作下,长期霸屏公司的匿名论坛了。 员工的眼眶瞬间红了,哭得泣不成声: “大人,您可真是……大义灭亲!” 尾巴:“……老子收回前言,劳拉佩里是从生理方面杀死他那一大家子,你这是要从精神层面杀死你唯一的家人啊。”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大门被第三次敲响,但这次却不是带着请求来的。 中年组长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双腿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 “伯恩尼大人,父亲节快到了!大家思索再三,认为您才是我们办公室最大的义父!所以,我们给您提前准备了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尾巴大爷难得看见这么和谐友好的场面,但这一出“认狼作父”吧,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因而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们人还怪好的嘞。” 伯恩尼顺手接过,感慨道:“是啊,父亲节快到了。” 以往每年的父亲节,劳拉佩里也会给仙舟罗浮的78席送去礼物,做足了给人当干儿子的姿态。 当然了,工坊的岁阳都接受过严格的安全培训,从来不签收来历不明的快递包裹,所以,地址为“罗浮工造司格物院街道66号”的收件人都是直接拒收,应星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这一茬。 等伯恩尼费了老大功夫找人把这些包裹取回来,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结果倒好,年年都是空包,还有一张劳拉佩里亲手书写的卡片: ——“傻儿子,又被我骗了吧~” 显然,劳拉佩里也知道应星不可能收下礼物,所以每年整这死出,和亲儿子闹着玩呢。 年年被戏耍的恼怒尽数涌上心头,伯恩尼忍不住捏紧了双拳。 组长小心翼翼搭话:“不知道您给劳拉佩里大人准备了什么礼物?一定充满爱意吧。” 伯恩尼意味深长地笑了,似乎话里有话: “没错,我今年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组长想起了一些传言,苦笑道:“您去年生日,劳拉佩里大人似乎没有赴约,唉……” “没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工作繁忙,我不怪他。” 伯恩尼一边说,一边心想:只是可惜了,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那家餐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从服务员到厨师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就打算在他生日当天布置一场完美的意外事故,送他老父亲去见斯科特家族的列祖列宗呢。 结果被劳拉佩里先行察觉,找了个借口躲过去了,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大人,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您还是要去公司食堂吗?” 一说起公司食堂,饶是从小摸爬滚打上来的中年组长也脸色发青,胃部抽搐了一下。 虽然组长自诩资历深厚、业务能力强,哪一点都远胜伯恩尼这富二代,但唯有在吃苦这一点上,他自愧不如。 出人意料的是,伯恩尼摇了摇头,坦率道: “不,一位萍水相逢的好心医生嘱咐我要善待自己,所以……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因为抠门省钱,整天吃公司食堂的免费泔水了。” 组长:“……您也承认那是泔水了对吧?” 所以啊,当初伯恩尼把父亲绑到地下室、发出的那一段痛彻心扉的剖白,没一句真话,全是掏心窝子的假话。 等到组长步履匆匆关上了大门,伯恩尼的表情登时一垮,掂量了一下礼盒的重量,抬臂,往窗外一扔,然后习惯性地捂住了耳朵。 “砰!” 礼盒里隐藏的小型定时炸弹在半空中爆炸了。 当然,这里的楼层足足有三位数之高,爆炸的余威随风一吹,对楼下的人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 男人满脸嫌弃:“约翰逊,就凭你的智商怎么可能斗得过我?下次送炸弹记得选个静音的,那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太明显了。” 尾巴大爷:“……这部门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他胡乱抹了把脸,此刻已经想抹脚开溜了。 岁阳们常年在工坊上班劳作,虽然偶尔也会被老大用“克扣伙食”或“临时加班”相要挟,但和真正的资本家比起来,应星还是太过仁慈了。 他制定的工作日历甚至还是“上四休三,早十晚五”,领先全宇宙99%的黑心工坊大老板。 反观星际和平公司…… 只能说,但凡是能升入庇尔波因特总部的公司高级职员,基本上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比土豆倏忽浑身上下的眼珠子加起来还多。 正因如此,在这方面,尾巴大爷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点儿。 “还是先回去找应星吧。至于关押劳拉佩里的地下室位置,他自己爱打听就打听去,老子有点儿坚持不住了……” 第126章 正主和粉丝:杀疯了 第126章 正主和粉丝:杀疯了 “晦气!真是晦气!” 尾巴大爷接连呸呸了好几声,像是要把不幸吞下的脏东西全部吐干净,逃也似的沿着通风管道的原路往回窜,准备回到顶楼去找应星。 就在这时,顶楼又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震得整栋千层写字楼都抖了一抖,连楼下的路人也听到了声响,抬头望去,惊疑不定。 “发生了什么?” 伯恩尼也懵了:“约翰逊,你没说你这炸弹还带回声的啊?” 身为知情人之一,尾巴大爷不用多想,立马猜到了事情原委,露出了一瞬的死鱼眼。 当年给燧皇老爹修补半身的那段时间里,应星哪一天不炸个三五回?要是有一天罕见地没炸,他们这群岁阳都心惊胆战,不敢进入休眠状态。 果不其然,尾巴大爷回到顶层一看,之前还井然有序的实验室,此刻已是满地狼藉,各种精密仪器烧成了焦炭,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钢筋混合的怪味,刺激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应星,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 而在这一层楼的废墟中央,始作俑者正高举双手,托举着一块流光溢彩的琥珀色晶石,双眼放出的神采比流星还要炽热: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一块以筑城者的地髓为基、凝聚了高浓度的存护之力、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的仿琥珀王神体圣石! 尾巴被无视了个彻底,心中愈发不爽,索性飘在应星耳边嗡嗡不休:“应!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应星将它捏在手中摩挲良久,终于舍得朝绕着他脑袋打转的尾巴大爷瞥去一眼,语气平淡无奇: “哟,尾巴,终于舍得回来了。” 要不是他中途发现尾巴跑了,没有岁阳帮忙烧火,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下场喷火,结果没控制好温度,最后不出意外地炸了。 “幸好老子溜得快!不然也得跟着一块儿殉——嘶,那个砂金二代小子呢?该不会已经化成灰了吧?” 这话说得简直像惊悚故事的开场,应星搞起实验来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不至于置他人性命于不顾。 “我在最后的雕琢阶段,监测到了一定的爆炸风险,于是让他先行撤离,半个系统时之后带着公司的人来处理残局。” 尾巴的全部注意力被他手里的石头吸引了过去:“你到底捣鼓出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他仔细瞧个明白,应星就已经把这一颗仿神体晶石塞回了自己的体内,流光溢彩的琥珀光芒顿时消失在了空气中,连带着那一股浑厚坚实的强大气息也随之消散无踪。 应星言简意赅地回答:“【存护】的筑材罢了。” 经历了这样一场大爆炸,恐怕大半个庇尔波因特都听得一清二楚。 更棘手的是,这块石头正持续释放出异常磅礴的存护威能,在一些强者的感知里像是探照灯一样明亮。 要是因此引来了大腹便便的塔拉梵·基恩——筑材物流部的部门主管,也是和钻石平起平坐的存护令使——以筑材物流部那彪悍的行事作风,对方八成会想方设法从应星手里弄来这块石头,献给公司p50的最高董事长,存护星神克里珀。 应星倒是不怵他,但这里毕竟是公司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暂时收起来。 他打开玉兆,看了一眼时间:“先下楼吧,快到饭点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里,在他吃完饭后,晚上还有一场悲悼伶人的演出,届时就可以和丹恒白露在包厢汇合,享受一场贡多拉的艺术盛宴。 “说说吧,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尾巴总算是想起了他的目的,大吐苦水:“应星,你是不知道,老子刚才在伯恩尼的办公室遭老罪了!” “停——我不想听过程,”应星作为当年同样在孤狼记忆里遭罪的受害人之一,因而对此尤为警惕:“直接说结论。” “行吧行吧,苦都让老子吃了。结论就是——劳拉佩里没死,被他儿子关在一个地下室里。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来决定。” 应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当初我就说过,这是他们斯科特家族自己的家务事。尾巴大爷,是你非要横插一脚,现在倒反过来问我拿主意?”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真搅和进去嘛!就偷听了一耳朵……”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绊着嘴,一路走进电梯,应星伸手,按亮了下行按钮。 这一层固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电梯还能正常运行,毕竟这是座高达数千层的大厦,电梯是唯一的通行方式,要是一朝无法运转,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然了,还有第二种通行方式,只是一般人用不了。 尾巴绕着应星转了两圈,语气促狭:“你今天也是稀奇,怎么不图方便直接从这儿跳下去?又近又省事儿。” 应星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扔出一句:“庇尔波因特高楼林立,因此设置了专门的防空侦测系统,我可不想被当成不明飞行物一炮轰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还好老子当时是顺着通风管道下来的……” 电梯平稳下行,中途叮地一声停在了某一层,尾巴飞快钻进了应星的体内,随后,穿着公司制服的两人先后步入。 钻石提过,这部电梯设有严格的权限门槛,普通员工无法使用。 应星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两人的胸前名牌,一个是p45,一个是p46,这个级别在公司内部已属罕见,至少是管辖一方的部门总监起步。 而他,一个寰宇知名的大活人,却像是完全隐形一般,被两位总监无视了。 并非这两人目中无人,而是他们确实看不到应星。 一切都要归功于他身上这件能大幅降低存在感的“暗夜斗篷”,奇物的效果之强,对令使级别以下的存在几乎是压倒性的。 石心十人,战略投资部声名在外的使者团体,每人都分有钻石主管的十分之一权能,但终究不是真正的令使。 两人按下一楼按钮,背对着应星,并肩沉默而立,片刻之后,一人率先打破了寂静: “欧泊,伯恩尼那家伙,真的把劳拉佩里的隐私照发给你了?” “龙晶,你不信我?在他发给我的同一时间,我就找了专人鉴定,确实是真的。接下来的三个月,看我不把公司论坛的热搜全买了,送他在公司全方位出道!” “你不怕他事后报复?” “那我问你——如果有人在你饭里掺了公司食堂的泔水,害你腹泻整整三天,还因此丢了一个到手的大项目,被市场开拓部那帮强盗截了胡,你下手只会比我更绝。而且,那家伙说不定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确实。” 通过二人的互相称呼,应星几乎瞬间锁定了他们的身份——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钻石的直系手下,代号【欧泊】和【龙晶】。 两人交谈间,话题不经意地转向了另一件事: “钻石今天似乎来了这边一趟。” “除了当初被他授予基石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他一面,这么多年过去,再无缘得见第二次。他怎么会突然现身这里?” “而且,砂金也来了。” “一位战略投资部的主管亲临,再加上一位精通庇尔波因特核心技术的专家……难不成,是专程来迎接那位78席大人?” “极有可能。” 两位密谈的公司高管丝毫没有察觉,此时此刻,他们话题中的正主正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倚靠在电梯的一角,光明正大地将小辈们的每一句话收入耳中。 电梯门又开了,走进来的是砂金,朝两位同事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砂金,你要下楼?” “嗯,去筑材物流部调派点人手,修复大楼顶层。” “顶层出什么事了,整栋楼刚才都感知到了爆炸的剧烈震荡,这可是塔拉梵当年经手的建筑。” “是应星先生的实验弄出来的动静。” 两位总监极有默契地立刻收声,没有再揪着实验内容追问半个字,他们很清楚,某些事情,远不在自己的职权和认知范围内。 欧泊低声感叹,语气中混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敬畏:“天才俱乐部78席……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一场临时实验,就差点儿动摇了公司核心大楼的根基。” “内部传闻说,董事会一直试图拉拢这位大人,达成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毕竟,他是这些年里,极少数和公司走得比较近的一位天才了。” 应星在心里默默回复:“抱歉,不可能,没兴趣,不必要。” 尾巴在他的体内到处打滚,已经快要笑疯了:“这三人当着你的面蛐蛐啊,笑死老子了!” 空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欧泊开口了: “砂金,那位78席大人,现在还在顶楼吗?” “我不知道,大人只吩咐了我半个系统时后上楼处理残局。” 欧泊忽然扭头:“……龙晶,我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就不和你一起下楼吃饭了。” 龙晶微笑:“好巧,我也忘了东西在楼上,得折回去拿一趟。” 话音刚落,电梯内陷入另一片更为滞重难言的沉默。 两人嘴上说要返回高层,却没有一人按下按钮,仿佛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较劲,谁先动谁就输了。 砂金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场弥漫的微妙气氛,语气轻松地插话: “啊,今年上个季度的限量款周边,你们抢到了吗?” “……没有,论坛都杀疯了,听说劳拉佩里那混蛋好像抢到了一套,咱们什么时候能正式动手收拾市场开拓部?我已经迫不及待瓜分他的遗产了。” 欧泊:“提前声明,我混进应援团,纯粹是想要收集更多关于78席的情报,为了钻石和战略投资部的长远战略布局……” 三人对视了一眼,从兜里掏出来了几张无料小卡,互相交换了一下。 显然,石心十人看似性格各异,实则十分团结,对外对内都是一样。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门外那道静立等候的身影让三人当场怔在原地。 砂金最先反应过来:“钻石,你怎么来了?” “夜幕将临,我来迎接一位贵客。” 应星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挡在门口的几人的肩膀。 “麻烦让一让。” 三个公司小伙当时就立正了。 作者有话说: 正主应星哥:一边脚趾抠地,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几人交换无料小卡的时候还凑上去偷看了一眼 第127章 我无意挑起争端(4.6w营养液加更):丹恒:我将化身击云形态出击 眼前的三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在原地。 应星见他们毫无反应,以为是没听清,于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两位不是有事上楼吗?麻烦让我出去一下,谢谢。” ——完了。 这下可以确定,刚才电梯里的对话,恐怕一字不落,全被78席听见了。 由于三人是背对着应星站立的,而钻石是面对着他们三人,因而清楚地看见自家下属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痛苦面具。 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名状,像是在极度社死的痛苦中,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得见偶像的狂喜,交织在一起拧成了麻花。 砂金仍然是反应最快的一个,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顶楼和应星共处过一段时间,他的心态更加平稳,急忙向前迈了一步,让出空隙,恭敬地虚引右手,示意道: “应星先生,您请。非常抱歉,挡到您的路了。” “没有的事。” 应星答道,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可能让钻石家的小辈不自在,于是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刚才交换的那几张……小卡,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不太懂庇尔波因特年轻人的时尚,但是不得不说,印得很漂亮。” 这是实话,应星今年已经124岁,常年待在罗浮上足不出户,既不涉足星网,也不参与热点,时尚潮流之类的事物几乎与他所处的世界毫无交集。 结果,此话一出,不光没起到正面作用,反而如同一道定身咒,让欧泊和龙晶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更加僵硬了。 堂堂石心十人,在各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现在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进退两难地卡在电梯门之间,几乎成了两座人形雕塑。 “应星先生,我们……” “咳……我们其实……” 钻石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他亲自招揽的下属,什么性格爱好他最清楚,心下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战略投资部主管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主动开口解围道:“好了,欧泊,龙晶。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处理,就先上楼吧。” 语罢,他接着不动声色地说:“至于交代给你们的任务,务必随时跟进。” 上司清晰准确的指令如同解除了魔咒,欧泊和龙晶这才像是终于被放回水中的搁浅之鱼,猛地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披上了公司总监的严肃干练外壳,仿佛刚才的兵荒马乱从未发生过一样。 既然78席本人都已开口,三人自然不敢再有丝毫扭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将各自珍藏的无料小卡全部取出,双手递到应星面前,请他仔细过目。 方才在电梯里,应星只是飘到无知无觉的三人脑后,踮起双脚、抬着下巴粗略地瞅了一眼,并未细看。 此刻,放在光亮下端详,他才发现这些小卡不仅色彩鲜明,工艺也极为考究,显然是耗费了大量心血设计制作的精品。 就在这时,砂金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签名笔,态度恭敬却难掩期待,显然在楼上就想这么干了,只是碍于工作不敢打扰: “应星大人,能否请您……为我签个名?” 龙晶见状,立刻有样学样找出一支笔,紧随其后请求道:“也请您务必帮我签一个。” 应星平日里其实算得上好说话,而且这几人虽然也是应援团的,但举止有度,并未过火,让他还能以相对平常的心态对待。 他接过笔,流畅地为砂金和龙晶依次签好了名,随后目光转向最后一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推测: “这位欧泊先生,应该就不需要了吧?” 在应星看来,既然对方明确说过,自己混进应援团只是为了搜集情报,那自然算不上是他的粉丝了。 欧泊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内心悔恨交加,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恐怕他今晚就是睡着了,也得半夜突然惊醒,给自己狠狠来上一嘴巴。 和三个年轻的公司小伙告了别,应星转头坐上了钻石那辆低调却尽显奢华的专车。 尾巴大爷也总算能冒出头透个气,自觉地飘到后座,贴着车窗看风景去了。 司机当然是钻石,他启动汽车,驶向早已预定的餐厅,途中也不忘和副驾驶上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您觉得他们三人怎么样?” “你自己亲手挑选并授予‘基石’的下属,他们的能力和心性,难道不是你最清楚?” 钻石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轻松的话题:“那您对他们……呃,特殊的‘粉丝’身份,感到惊讶吗?” “起初确实觉得有些太过巧合。”应星坦诚道,“我后来很快就想通了,虽然这个组织目前的发展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料,但我还不至于像黑塔那样自恋到认为全宇宙都是我的拥趸。”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钻石专注驾驶的侧脸上,笃定道: “所以,钻石,你是专门将石心十人中……嗯……好感度对我比较高的几人,都特意调来了总部?” “应星先生,知人善用,也是领导者不可或缺的能力之一。我不过是让他们各自在其最擅长、也最感兴趣的领域上发挥所长罢了。” “你倒是会说话。” 应星淡淡评价,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流露出真正的困惑: “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些所谓的‘限量版周边’……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尾巴一张嘴就没好话:“嘁,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指不定是哪个犄角旮旯的三无小作坊自己瞎印的!应星啊应星,依老子看,你要为自己的名誉权和肖像权向全宇宙开战咯。” 钻石的回答却出乎意料:“不,应星先生的权利受到仙舟联盟和公司的严格保护,没有哪一个不良商家会想不开自寻死路。” “所以?” “这些东西通常是在论坛渠道上独一发售,公司和各大主流电商平台都审核确认过,经营者拥有您的正式授权。” “我的授权?我什么时候……” 应星下意识地反驳,下一秒却猛地顿住,迅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而后恍然大悟: “……是白珩。” 应星想起来了,狐人作为论坛里颇具影响力的“大粉头”,当初确实来找他要过一份授权。 具体是什么授权,文件上的条款写得弯弯绕绕,他也没太搞明白,自己向来对类似的商业运作不甚敏感,只觉得是朋友需要,便随手签了。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白珩拿着这份他亲手签下的授权,竟然是为了在论坛上发售一系列周边产品。 “她要弃武从商了?” 应星取出玉兆,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翻看着这个月长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收益名录。 78席固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科天才,但一旦不再闷头打铁、走出了冶炼室,在生活领域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糊涂蛋。 这也导致许多进账的来源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大额钱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汇了进来,堆成私人账户上一个又一个冰冷庞大的零。 “专利分成……” “学术网论文付费下载……” “老爷子什么时候还给我偷偷转了账?不是早就跟他说了让他自己好好攒着,当做退休养老的本钱吗?” 应星瞪着眼睛,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中剥出一笔由白珩定期打来的、相当可观的分成。 尾巴大爷吧唧着嘴:“嚯!这数目可真不小啊。狐人的经商头脑名不虚传,难怪她的尾巴是我闻到过最香的一个,不对,九个……” 应星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单凭她的人脉和手段,还不足以铺开到全银河发售的规模,这背后还有谁插手了?” 驾驶位上的钻石主管但笑不语。 “罢了,这些之后再说。” 应星揉了揉额头,像是想驱散那些纠缠不清的数字,转而问道:“丹恒和白露他们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 “根据我这边收到的情况汇报,丹恒先生和白露小姐先是逛遍了中央美食街,给一个吝啬的公司乞丐买了份午餐……” “之后前往了亚空晶壁的观景平台,瞻仰了琥珀王的伟岸身姿……” “紧接着又去参观了星际和平公司历史博物馆,全程大约花费了……然后是虚拟成像体验馆……智械照相馆……” “等等,这两人的行程安排,是不是太紧凑了点?” 他们全程是怎么走下来的? 不过,想想白露那一身使不完的龙劲儿,以及平时冷淡寡言的丹大公子,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也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动力和热情,这一切似乎也说得通了。 更何况,丹恒行事向来极有条理,凡事必先制定详尽的计划。 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研究了当地的旅游指南,将下午的行程规划得高效而周密,中途甚至没有走过任何重复的路线,便精准无误地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悲悼伶人的演出场馆。 两人向工作人员出示了门票,随即被恭敬地引向二楼的vip包厢。 包厢内一应俱全,拉开前方的大窗帘,便能直接看到楼下的大型舞台。 白露两眼放光,欢呼一声便跳上了柔软的沙发垫,兴奋地滚来滚去:“丹恒哥,真没想到咱们看个戏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丹恒没有白露那么旺盛的精力,坐着歇了一会儿,打开玉兆,给大家长发去了消息,很快收到了回复。 “应星叔还在和钻石先生一起吃饭,待会儿就来。白露,你留在包厢里,不要乱跑,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白露正忙着吃吃喝喝,无暇应声,只高高翘起了紫白的龙尾巴,在空中晃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推开包厢大门,走廊上除了工作人员外,来来往往的宾客并不算多。 丹恒外表年轻,穿着打扮更是像个仙舟来的大学生,身上带着一股初入社会的干净气息。 但能出入此地的,身份往往非富即贵,哪里是能从外表判断出来的? 服务员为他贴心地指明了卫生间的方位。 转过一个少有人问津的拐角,丹恒的耳朵忽地动了动,脚步一错,躲在了墙后,屏息凝神。 “喂!识相点,就跟我们一起走。” “别逼我们使出暴力手段,这可是公司的地盘,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有人亲眼看见你和失踪前的劳拉佩里大人有过接触,伶人,你最好从实招来,你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一番粗嗓子的低声威胁过后,随后又响起了一道弱弱的男声: “我没有扮演任何身份,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要是这场剧目缺了我,表演指不定会整出什么乐子出来……” “还在死鸭子嘴硬?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听到对方即将动用暴力,丹恒眉头骤然紧锁,不再犹豫,猛地从墙后冲了出来: “住手。” 他把那个倒在地上的悲悼伶人拉了起来,对方披着一头柔顺的红发,穿着戏服,脸上戴着一个哭哭的红面具,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你小子,又是哪冒出来的?” “我们在例行检查,这家伙疑似偷渡人员,需要押送到保卫部确定身份。朋友,在庇尔波因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几个携带武器、满脸横肉的公司职员,一个手无寸铁、无力招架的悲悼伶人,到底谁在仗势欺人,局面一目了然。 丹恒深吸一口气,将人护在身后,唤出击云长枪,冷峻的枪尖斜指地面。 “退下,我无意挑起争端……” 他接着沉声道:“但也不会坐视不管。” 作者有话说: 某伶人:我好柔弱啊。嘻嘻。 第128章 不是我喜欢的旅游(修):丹枫:直 第128章 不是我喜欢的旅游(修):丹枫:直接拒绝 黑发青年的挺拔身形横插在双方中间,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公司众人。 虽然做事零帧起手,但干了几十年的代理龙尊,丹恒也绝非鲁莽的热血笨蛋。 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听出,这几名公司职员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仗势欺人之辈,试图以言语说服他们,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不如直接亮出兵刃,反而能令其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那几名手持兵器的职员一见他那柄锋芒毕露的长枪,再瞧他那沉稳如山、明显深谙体术的起手架势,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均露出了几分迟疑和畏惧。 在此地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即便如此,到手的业绩岂肯轻易放弃? 为首一人强压下忌惮,放出狠话:“小子,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伶人,和整个市场开拓部作对?” 来人坦然自报家门,丹恒当即眸光一沉,眉宇间凝起锐利之色,追问道: “你们是市场开拓部的人?” 事实上,自他抵达庇尔波因特以来,一路上就没少听到关于这个部门的风言风语。 其在八卦中的知名度,远超公司的其他四大部门,简直如同明星出道一般的待遇,足以窥见其行事作风确实……非同寻常,甚至可谓一言难尽。 而在陷入思考的小青龙的背后,那个悲悼伶人已然褪去了先前那副柔弱无助的姿态。 趁着保护者背对自己、无暇后顾,他还有闲情逸致,朝着那几个公司职员挑衅般地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引得对方纷纷怒目而视。 一人忍无可忍,怒喝道:“伶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丹恒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畏缩着肩膀、浑身散发着无助气息的可怜人。 见这位出手相助的好心人正将目光投向自己,伶人适时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劳拉佩里·斯科特,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目前下落不明,而这几位似乎认定我与他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丹恒并不认可公司的行为:“任何指控都请拿出证据,在公共场合动用暴力,是最下作的手段。” 两拨人正僵持不下,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强势地闯入: ——“你们几个,听这位先生的话,退下吧。” 丹恒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 今天中午白露好心施舍饭菜的那个公司员工? 只见伯恩尼从容上前,对着丹恒微微躬身: “十分抱歉,让阁下见笑了,手下人行事过于莽撞,是我管教不周。” 丹恒见状略一犹豫,但对方人员确已收敛敌意,他也不好步步紧逼,手中的击云长枪随之散去。 与此同时,他这下子真正看清了对方胸前的名牌——p43。 已然是公司内部的小高管层级了。 既然如此……对方又为何中午会沦落到路边一条,连一顿像样的午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丹恒将这份不合时宜的疑问暂且压下,转而切入正题: “我不明白,阁下为何会认为,一位部门主管的失踪,会与一位前来庇尔波因特演出的悲悼伶人有所关联?” 伯恩尼此人虽惯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在丹恒这位对他有一饭之恩、又气度不凡的人面前,倒是展现出几分罕见的坦诚: “当今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劳拉佩里·斯科特,正是家父。” 丹恒眉峰微动,本以为即将听到一出父子情深、急切寻父的戏码,却听得对方用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口吻继续说: “在家父失踪前,他秘密转移了一笔庞大的资产。其中不仅包含了他毕生积累,甚至还有董事会的重要信物。但如今,这笔庞大的资产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丹恒:“……” 公司的资本逻辑竟已异化到了如此地步,连最根本的父子人伦也未能幸免。 自幼在温暖亲情中长大的丹大公子感到大为震撼。 打个比方,劳拉佩里就像一头盘踞在无尽财宝上的吝啬巨龙,他的骤然失踪和疑似死亡,立刻让暗处所有觊觎宝藏的势力变得蠢蠢欲动。 而伯恩尼·斯科特,主管的亲儿子,若能顺利继承这笔资产……不,准确说是遗产,再凭借他多年来在市场开拓部经营的人脉根基,通过投票选举登上部门主管之位,几乎是指日可待。 “我们必须赶在战略投资部、尤其是石心十人那帮家伙之前查明这笔资产的去向,否则,市场开拓部的未来恐怕将永远被隔壁压过一头,难以翻身。” 丹恒心知自己恐怕无意间触及了公司内部的秘辛,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主动后退一步: “我不会插手你们两个部门之间的纠纷,但无论如何,不应当把一个即将登台演出的悲悼伶人牵扯进来。” “伯恩尼大人,那个伶人并不无辜……” “丹恒哥,你去卫生间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我刚才问了一个服务员,才知道你往这边走了……” 白露清脆稚嫩的童声从走廊拐角处遥遥传来。 那小小的身影眼看就要转过来,彻底看清眼前这略显混乱的场面。 “!” 伯恩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活像黑市大佬、少儿不宜的打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激灵。 他二话不说,活像是见了天敌,转身拔腿就跑,动作快得惊人。 手下们被上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的,来不及细想,也一溜烟跟着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现场只留下了丹恒和伶人二人,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拐角处探出头来。 白露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丹恒和旁边的陌生人,张开血盆大口,恶龙嗷呜了一声: “丹恒哥,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谁呀?” 丹恒扶住额头:“不,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场冲突结束得未免太过突兀,甚至有些虎头蛇尾了。 心地善良的小青龙看向伶人,提议道:“你没事吧?请问后台怎么走?演出即将开始,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护送你一段。” 白露立马来了精神:“什么?可以去后台!我也去我也去!” 红发的伶人微微歪了歪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既然如此,就麻烦二位好心人了。” 前往后台的路上,丹恒终究没能压下心中的疑问,开口道:“为什么贡多拉剧团会同意和公司的这场合作?” 悲悼伶人大多持有坚定不移的反欢愉信仰,却同意入驻如此弥漫着享乐主义作风的演出场馆,此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矛盾。 伶人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咏叹调般的嗓音解释道:“贡多拉的上一站演出是在盗贼公国塔利亚,那片不幸的土地在前不久遭遇了繁育的虫群侵袭。” 塔利亚本就资源贫瘠,经历此番劫难后,更是满目疮痍,凋敝不堪。 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由巨蠹率领的大批虫群对剧团一路紧追不舍,为了紧急避险,贡多拉不得已驶入了公司辖下的星系,并请求他们的武装星舰出手击退了虫群。 而作为出手救援的交换条件之一,伶人们需要在此处进行表演,以其门票收入偿还这份人情。 “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目的。” 伶人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悄然染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介意告知吗?” “自是不介意,世界尽头的【酒馆】……不知二位是否有所耳闻?” 白露举手回答:“那里好像是假面愚者的聚集地唉。” “就在前不久,酒馆给剧团寄来了一封预告函,上面宣称,他们之中将有一位技艺超群的‘盗贼’,会在演出期间,‘取走’我们最珍贵的一副面具。” 事实上,光从【假面愚者】这个派系的名字就不难想象,面具于他们而言是身份的象征,这些追随乐子神阿哈的乐子人,几乎人手一张面具作为标配。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这些风格迥异、蕴含着特殊力量或意义的面具,它们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是从贡多拉的小哭包们身上弄来的了。 至于怎么弄来的——是偷是抢,那你别管。 白露听得瞪大了眼睛:“偷东西就偷东西,为什么还要特地先发个通知?酒馆该不会和这个盗贼有仇吧?” 伶人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逗乐了,索性演都不演了: “也许……是为了某种不可或缺的仪式感?” 不过,在这安保严密的庇尔波因特,又有预告函的提醒在先,全员严阵以待,再狡猾的假面愚者,恐怕也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红发的伶人忽地收住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我的旁白念完啦。” “……旁白?” 回首之间,他缓缓摘下了半边面具,露出了一对碧色的眼睛。 那颜色浓郁得能滴下绿汁,象征着生命最初的起源,最盎然的生机,最纯粹的喜悦,而后从瞳孔深处倏然炸开了无数五颜六色的烟花,四散迸溅,一瞬间照亮了虚无空洞的漆黑太空。 “再不回去,家里的大人就该着急着寻你们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打……” 一阵轻微的恍惚感从脑海中掠过,丹恒和白露猛地回过神,却发现红发的伶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即便是神经大条的白露,也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拽了拽丹恒的衣角,龙尾巴不安地晃了晃。 丹恒虽心下存疑,但转念一想,在这广袤银河之中,言行异常之人实在数不胜数,既然对方并未显露恶意,自己也无需过分深究。 他定了定神,拉着仍在东张西望的白露沿原路返回。 果不其然,刚推开包厢门,就看见应星叔正低头浏览着玉兆,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见是他们进来,明显松了口气,用带着调侃的语气问: “你们两个小家伙跑哪儿野去了?我还以为是让人贩子给拐跑了。” 丹恒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大家长。 “市场开拓部,劳拉佩里的遗产……还有一个行为古怪的悲悼伶人?” 应星感觉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线,将他目前得知的所有情报串联在一起,但具体是什么,又暂时说不上来。 “这局面,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清了。” “不过,庇尔波因特的水搅得越浑,对某些人来说越有利。” 钻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转过身,对包厢内的几人笑道: “一场盛大的演出即将正式开始了。诸位,请入座吧。” 灯光骤然熄灭,黑暗笼罩了观众席,将所有焦点汇聚于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上。 白露激动得不行,丹恒也掏出了摄像机,调整焦距放大画面,仔细地在登台的伶人中搜寻方才那位的身影。 然而,他的镜头扫过整个舞台,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一位红发的。 真是奇怪,难道那人并非台前演员,而是幕后的工作者? 丹恒把摄像头转了个位置,对准了身边之人,给小妹拍了一张照,随后,自然而然地移向右手边的应星叔—— 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应星已然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歪着脑袋,阖着眼睑,沉沉睡去了。 丹恒单手掩唇,仍忍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 他早该猜到的。 对于这位典型的理工科天才而言,艺术细胞着实有限,即便起初满怀欣赏的斗志,结果,开场还没坚持五分钟,人就已经缴械投降,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得见一阵均匀细微的小呼噜声。 在昏昧的光线下,应星那冷白色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透出一种如同名贵玉器般温润的光彩,那长而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低垂,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 邻座的钻石注意到了丹恒的视线,将食指优雅地抵在唇边,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丹恒虽不清楚应星叔今天下午究竟去忙了什么,但看他此刻熟睡的模样,想必是累极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拍了几张78席的睡颜照,随后保持安静,不再打扰。 然而,就在这时,舞台之上异变陡生。 前台的演出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忽然,厚重的幕布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跌撞而出,神色惊惶至极! 伶人的衣衫略显凌乱,却仍用一种如同舞台朗诵般的语调,向着台下尚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高声宣告着骇人的诗句: “【繁育】的虫群降临了!它们借着【金血愚人】的手,偷渡上了我们的贡多拉,正要将死寂的【毁灭】,播撒在这颗星球之上!” 第129章 乐子神三杀繁育(修):三个琥珀纪 第129章 乐子神三杀繁育(修):三个琥珀纪过去了! 当突然闯入舞台的悲悼伶人宣告了来自【毁灭】的警告后,一楼大厅与二楼包厢内的观众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随即涌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虫群?真的假的?” “应该只是表演,你不会把这话当真了吧?” “庇尔波因特的四十八道安检程序怎么可能检查不出来一只虫子?如果它们真的能躲进来,那银河还有哪个地方能拦得住繁育的虫群?” 悲悼伶人极其擅长为观众营造极强的沉浸感与参与感,因此,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宣言”,在众人听来更像是一场逼真度极高的即兴发挥。 甚至于,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戏剧,其中心思想正是哀悼遭遇虫灾浩劫的塔利亚文明。伶人们方才还在为这颗星球上生灵的逝去而哭得肝肠寸断、真情流露。 正因如此,在座观众大多仍迟疑着没有动作,甚至有人露出了期待后续发展的表情。 而与观众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舞台上其他伶人们被插曲打断了节奏,纷纷止住了哭声。 作为熟知剧本内情的表演者,他们再清楚不过——这段警告不在任何既定剧本之内,同伴那不合时宜的言论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台上播撒开真实的不安与惊慌: “虫群,哦!是塔伊兹育罗斯的子嗣!可它们从何而来?” “塔利亚……难道是可怜的塔利亚?它们竟从那里一路追随而来?可公司明明已经将它们彻底斥退……” “荼毒银河的害虫啊……你究竟还要残害多少无辜的生灵……呜呜呜……” 二楼包厢内,钻石和丹恒已经警惕地站起了身,锁定了楼下混乱的一幕。 “其他悲悼伶人的反应……不对劲。” 丹恒已经将伶人的警告纳入了考量之中:“钻石先生,在贡多拉正式入港之前,公司部门有正式检查过吗?” “这是当然,庇尔波因特战略位置重要,安检程序极其严格,所有系统录入的灾害生物都无法进入,除非……” 博览群书的丹恒替他回答道:“虫群发生了大幅度的变异,亦或者是进化出了高超的隐匿能力,躲过了安检系统。” 繁育的子嗣将这一条命途贯彻到底,具有极其强大的适应环境能力,衍生出的亚种群体数不胜数,一些甚至发育成了电子病毒,就连阮·梅也为此感到惊叹不已。 钻石啧了一声:“百密一疏。” 他掏出手机,命令手下联系相关部门,不管是真是假,都需要彻底的检查和公示才能安抚躁动的人心。 安检和公关事宜固然不属于一位公司主管的负责范围内,但这出插曲差点打扰了应星先生的睡眠,可能让对方对庇尔波因特留下一个不好印象,唯独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好在应星此刻仍陷在椅子里,单手撑着脑袋,打着小声的呼呼,人还没醒。 78席今天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实验,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更重要的是,伶人的舞台剧像是一首安眠曲,听着听着,就把他给听困了。 打个比方,他现在的状态正如学生置身于数学课,讲台上,老师声音洪亮、讲得唾沫横飞,但学生偏偏能枕着抑扬顿挫的背景音,睡得格外香甜。 一旦老师安静了,学生反而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猩红幕布之后,一只戴着华丽指套的手缓缓伸出,直到露出来人的全身,一位戴着面具的红发伶人欢快地踱步而出,左顾右盼: “嘿!这儿可真热闹,是何人在哭泣?是何人在欢笑?又是谁想看一出好戏?” 钻石放下了手机,盯紧了舞台。 “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感知告诉他这人没有任何威胁,但凡人的第六感却在疯狂报警。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妙,非常不妙。 想当年,他那位在全盛时期暴揍塔拉梵·基恩来给孙子出气的爷爷,都没给过他这么大的惊悚感。 丹恒低声惊呼:“是他?” 那个被市场开拓部围堵的红发伶人!? 丹恒和白露没有钻石这样深刻的感受,主要是因为两只小龙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超过了阀值,于是感知就失灵了。 伶人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 “诸位尊贵的宾客,我们冒失的报幕人已为您预告了接下来的曲目——《繁育,你的墙来了》,这个名字怎么样?” “或者《呆子除三害》……听着也不错。” 他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话,呵呵直乐,而后话音一转: “而在正式启幕前,请允许我占用你们一些时间,为您娓娓道来这出戏剧的背景。” 钻石很快收到了来自下属欧泊的禀告,而这条消息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悲悼伶人停靠在天空停机坪的贡多拉,连带着驻扎在船上的18名伶人,通通消失不见了。监控没有拍到任何成像。” 钻石回复:“虫群进化出了躲过电子设备的能力,派人在附近人眼搜索,一有踪迹立刻执行清剿,不能给它们留出繁育的时间。” “是。” 他正要翻下楼,和舞台上的红发伶人对峙,试探对方是敌是友,却被一只手突然按住了。 “……应星先生?抱歉,吵醒您了。” 应星揉着惺忪的睡眼,摇了摇头: “不,吵醒我的不是你。” 是楼下那个就差拿着喇叭、怼在他脑袋边上叫他起床的混蛋乐子神。 应星提醒:“别去,你斗不过祂……我是说他。” 舞台上,红发伶人不慌不忙地说: “故事的源头,或许要追溯至很久很久以前,彼时的银河,天才俱乐部56席以利亚萨拉斯尚且在世……” 以利亚萨拉斯总共就活了100岁出头,到现在都不知道多少个琥珀纪了,白露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干脆直接从宇宙大混沌时期开始说起?” 红发伶人仿佛没有听见,下一秒便抛出了一枚足以引爆全场的重磅炸弹: “在那对于凡人来说无比遥远的过去,我们最最最最最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进行了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实验!” “欢愉”二字一处,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神力,台下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掠过同一个念头: ——这家伙,真的是悲悼伶人吗? 有人尖叫:“你是混进来的假面愚者?!” 丹恒与白露震惊地对视一眼,显然兄妹二人想到了同一处。 “丹恒哥,他该不会就是那个要来偷面具的‘盗贼’愚者吧?现在这一出,算不算是不打自招了?” 舞台上,其他悲悼伶人也被这一转折惊得魂飞魄散,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抱头痛哭。 “完蛋了……呜呜呜……” “愚者……又有假面愚者混进来了……” “我们的面具……我们的贡多拉……叕要保不住了呜呜呜……” 安保大队长招呼下属们架起武器,冲着台上怒喝一声: “喂!愚者!识相点,就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别逼我们使出暴力手段,这可是公司的地盘,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愚者:“……公司的统一培训可真厉害,你们就不能换换固定的npc台词?” 他如同成了精的猴子,一边嬉笑着上蹿下跳,子弹丛中过、硝烟不沾身,一边还能旁若无人地继续着他的演讲: “阿哈,这位比丰饶还要慷慨、无私、大方的星神,竟将祂命途的全部力量让与了一只诺布莱斯虫!于是,这只毫无智能的渺小虫豸,一跃成为了全宇宙最具智慧的存在!那么,压力给到了机械头——” 愚者刻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等待观众互动一般,抛出关键一问: “你们猜,祂会不会允许这只虫子进入大聪明俱乐部?” 众人一片哑然:大,大聪明俱乐部?!这家伙怎么敢?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冷冽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自二楼包厢响起,将愚者戏谑的发言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显而易见,俱乐部发展至今,尚无任何大脑发育不完全的蛰虫类生命成功加入的先例。” 愚者打了一个表示赞扬的响指,惊喜地看向发声的地方: “bingo!小的卖力表演,终于把你唤醒了——我们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帅气逼人的应星大人!” 追光灯“唰”地一下聚焦于二楼包厢,将出声者的身姿轮廓照得清晰无比,台下观众闻声抬头,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天啦,琥珀王在上,是应星先生!他竟然来了庇尔波因特!” “你的消息太落后了,博识学会已经发表了通告,78席大人确实在研讨会的受邀名单之列……” “他真好看。” “所以说,那个愚者……是不是在俱乐部成员面前贴脸开大?” 毕竟……大聪明俱乐部什么的,一听就不是好话啊。 78号大聪明立于栏杆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把舞台搅得一片狼藉的乐子神,一手挡着耀眼的灯光,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应星恨不得抹一把脸,回怼道: “我不是黑塔,更别叫我大人,我受不起。” 至于被叫成“大聪明”什么的,应星压根不在意这事儿,要是换成热爱面子的黑塔女士站在这儿,说不定会和阿哈来回论战三百回合,争论谁到底才是那个大聪明。 真正让他心情不虞的,是好好的一场度假之旅,第1天还没结束,就要被乐子神搅得一团稀巴烂了。 红发伶人,绿色眼睛……之前丹恒在叙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应星就应该联想到的。 应星居高临下的看着舞台上的假面愚者,而公司保安惯会看人眼色,也停下了对愚者的抓捕和攻击,现场回归到了一片寂静。 “所以,你讲述的背景,和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关联吗?” 愚者耸了耸肩,继续说:“应星大人,我还没讲完呢,关于如何将命途的力量汇入虫子体内,让它们实现大进化……” 钻石神色一动,显然有所联想。 愚者却立刻调转了话题:“不过大家似乎没有耐心继续听了,应星大人,你要是追过来,抓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话音刚落,红发愚者像是一阵风一般又钻进了幕布后。 拙劣的激将法,然而,事关星神无小事,应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如鬼魅般翻过二楼栏杆,径直掠下,观众只来得及发出一片惊呼,再定睛看时早已不见人影。 唯有那厚重的幕布仿佛被无形之风拂过,荡起涟漪。 钻石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心情不太美妙,他这个东道主,有些太不合格了。 “丹恒先生,还有白露小姐,请你们暂时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放心好了,钻石先生,我们不会给应星叔拖后腿的!” “但是,愚者提到的虫群不得不让人在意……我和家妹擅长医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们。” 等到前台的观众们都疏散完毕,钻石一路找了过来。 果不其然,就在不远处,那红发的假面愚者已被应星反剪双臂,牢牢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应星凑到他耳边,语气不善,低声愤愤道: “你又来庇尔波因特干什么?匹诺康尼那一次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钻石心想,看样子,两人似乎是熟人。 “匹诺康尼那一次”……难不成,那个调包星核的假面愚者,就是他? 而愚者无辜的扭过头,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只想看看呆子的乐子……” “你们同事之间能不能和睦相处?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就是个破打铁的,何德何能……” “哈哈哈,骑马的小火鸟,贪吃的小火鸟,从不给我面子的小火鸟,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我已经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 “……” 钻石听着听着,表情愈发古怪。 随着他逐步走近,二人同一时间止住了话音,明显是不想让他听见。 谁都有秘密,钻石无意窥探,但庇尔波因特是他的老家,他见不得有人对这里下手,于是果断上前一步,问道: “愚者,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是你把命途力量注入了虫子的体内,使它们完成进化,躲过了庇尔波因特的安保检测?” 没等愚者回答,应星先反钉截铁地说: “不,不是他。” 愚者一个激灵,如果透过面具,能看见他的眼睛已经泪眼汪汪了: “乐子神在上!还是应星大人您明察秋毫!小的只是想讲个具有启发意义的故事,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啊,这是天大的冤枉!” “……” 应星好一阵胃疼,不忍直视的偏过头,回答钻石: “是一个绝灭大君。” 钻石瞬间严肃起来:“毁灭想要向公司宣战?” “不。所以他们没有直接派出反物质军团,而只是将毁灭的力量灌入到了虫子的体内,协助进化,再搭乘悲悼伶人的贡多拉,潜入了公司总部。” 不至于动摇公司的根基,但确实很恶心人。 应星顿了顿,又用怀疑的语气说道: “如果这家伙说的没错,那个绝灭大君的目的应该是——和我打个招呼?” 找死都这么有仪式感。 第130章 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修):逆天 第130章 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修):逆天而行,守护应皇! 该问的都差不多问完了,应星索性松开了对乐子神的桎梏。 他像是在对待一片挥之即来、用之即弃的人形垃圾,快速后退几步,和愚者保持着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无视后者投来的幽怨眼神。 应星思忖道:“既然是毁灭阵营发来的挑衅,我没有不回应的道理。” 愚者顶着钻石看智障儿童的嫌弃眼神,在原地做了一套生龙活虎的广播体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好奇地问: “那你准备怎么回应?拧掉对方的头?还是砍了他的四肢?” “你太暴力血腥了。” 而且对方有没有头都说不定。 应星不予采纳,随后淡淡地补充道:“我这次开了金人mk6666型过来。如果他实在不识趣,我不介意请他品尝一发我最新研制的炮弹,我给它取名为——‘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 这一幕似曾相识,钻石眨了眨眼,又拿出了打工人毕生吹捧领导的功力: “……好,好霸气的名字。” 是78席一贯的起名风格。 愚者哇塞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仿佛有一肚子的坏水在咕咕冒泡:“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名字不错,我记住了。” 应星直觉乐子神在想着如何干坏事,冷声道:“你也给我安分点,不然我下一炮就对准你的脑袋。” “嘿嘿,打不着打不着。那么大的炮口,肯定要击中超——大型的目标物才够得上档次吧!” 钻石是个懂眼色的,及时抢过话题:“应星先生,龙晶已经在率领人手进行全城搜捕,找到失踪的贡多拉不是一件难事,真正棘手的在于,虫群大概率挟持了船上的悲悼伶人作为人质……” 他的话音一顿,低头,不知何时,他们所处后台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皮鞋踩在上面,还能发出噗噗的响声。 “哪里漏水了?” 厚重的幕布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片刻后,一个个戴着面具的脑袋从后面陆续冒了出来,哆哆嗦嗦垒成了一团,声线带着哭腔: “应星大人,高管大人,还有这位……假面愚者大人。” “请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同伴,保护这颗经受无妄之灾的星球啊,呜呜呜……” “如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请随时吩咐……” ……原来不是哪根水管漏的水,而是悲悼伶人流的泪。 一面对这群仿佛泪水联通海洋的小哭包,钻石就头疼得厉害: “公司和你们签订了协议,不会置你们的同胞安危于不顾。至于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庇尔波因特不相信眼泪。” 他们相信真理。 至于哪个真理,小孩子别管。 愚者大步上前,惹得伶人们当众后退了一步,显然对同为欢愉阵营的假面愚者派系有着浓厚的心理阴影。 “孩子们,关于其他伶人的安危,你们不用担心了。” “为,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星’,来了。” 在场似乎有一道冷风飕飕刮过。 应大星一脸嫌弃:“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儿?” 伶人们小心翼翼地问:“预告函上预告的那个偷走面具的‘盗贼’愚者,应该不是您吧?” “不是我。这个面具是我自己做的,将来也要随机挑选一位好心人送出去。” “那个,我们想检查一下……” 愚者自无不可,正准备大大方方地摘下自己的面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只佩戴纯黑腕甲的手猛然捏住他的手腕,霎时间就令面具悬在半空,半掉不掉,没有直接露出愚者的真容。 钻石不解:“应星先生?” 应星低声警告:“别动。”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面具掉了,一位星神的真容,可不是凡人能够直视的。 即便这尊星神如今看上去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之前在匹诺康尼,应星有幸得见阿哈的凡人化身,事后还能完好无损,全仰赖于自己的精神状态一向良好,而且又有觐见智识、毁灭和巡猎三位星神在先的亲身经验,所以精神抗性比起一般人要高上许多。 其他人可就无法保证了。 僵持了片刻之后,愚者投降似的放下了手,“好吧,谁让我给了你一个面子呢。” 他俩像是谜语人一样,也不说这些举止背后的原因,只是让在场不知情的第三者钻石去猜。 对乐子神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后,应星上楼去把丹恒和白露叫了下来,拜托他们暂时照顾好这群临时失去载具、无依无靠的小哭包们。 白露问:“应星叔,那你们要去哪儿?今晚回酒店吗?” “庇尔波因特的祸乱源头,严格意义上是因我而起,我去简单处理一下。” 丹恒隐晦提醒:“应星叔,拍卖所筹集的钱款……” 那一笔金额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还是妥善处理为妙。 愚者很快交代了去向,表示自己没有私吞,应星打开玉兆一看,他的私人账户上果然又多了一长串的收入账单。 对于有钱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财富已经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了,没什么意义。 “既然是专门为塔利亚举办的慈善晚宴,这些钱当然是要去到它们本该去的地方。” 那就是灾后重建的塔利亚。 值得一提的是,应星的私人账户经过星际和平公司以及仙舟联盟的双重加密保护,在星网上属于特殊账户,除了他本人允许同意,任何势力、包括公司内部,都无法查找他的流水。 正因如此,如果有人选择把钱悄无声息地打给他,就能起到一个很好的秘密中转站作用,除了应星本人,再无人知晓。 某位公司部门主管显然是深知这一点,因而选择将一大笔众人正在苦苦寻找的遗产转移在了应星的账户上。 要不是应星前不久在玉兆上查了一次账,还真发现不了某人的转账和留言。 【应星先生,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恳请您的配合……——solo wolf】 另一边。 接了应星老大授予的重要任务,尾巴大爷身披暗夜斗篷,在鳞次栉比的霓虹大楼之间穿梭着,一路上的防空检测设备像是通通失灵了,对他丝毫不起效果。 “哼,要不是应星承诺了事后放我单独出去玩,我才懒得管斯科特家族的烂摊子……” 岁阳这一路上简直如入无人之境,通过偷看保卫部的小区地图,迅速锁定了斯科特庄园的位置。 “狗东西,住的地方还挺大,但怎么一个守卫保安都没有?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资本家,主打一个节省人力成本。 不光既省了钱,也省了小偷和不明人士潜入的功夫。 尾巴大爷顺着缝隙钻进了室内,左顾右盼了一阵子,心思飘到了远处。 来都来了,要不再带点儿纪念品回去? 他咋咋呼呼地扫了一圈,每打开一个抽屉就要不爽一下: “怎么是应星流传在外的机巧模型?” “怎么是应星当初匹诺康尼直播的录像带?” “……怎么还是他?” 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尾巴感兴趣的东西,全都是他看腻了的。 如果放在应援团内部,他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期间,毛手毛脚的岁阳不小心把一个花瓶碰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犹如炸弹,激起了无数道回音。 “糟了!” “被发现了?!” 尾巴闻声抬头,发现足足有十几个戴着头罩的小黑不知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像一群应激了的动物,纷纷掏出了家伙什,面面相觑,肌肉紧绷。 “……” 全场气氛顿时陷入了一阵无言的尴尬。 尾巴无力吐槽:“你们这是在公司高管的家里开小偷party吗?” 他有暗夜斗篷在身,即使出声了,也没人注意到他。 这些同行们彼此打量,甚至心惊胆战地发现其中还有同在通缉榜上的熟人。 一个胆大的率先出声了: “你们……都是来寻找劳拉佩里·斯科特的遗产的?” 这话一出,所有视线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庇尔波因特市中心虫灾的消息已经走漏出去,大部分人的视线发生转移,而所有暗地潜伏的势力都想着趁此之际,出其不意。 结果倒好,心思撞一块儿去了,就导致现在非常尴尬的场面发生了。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如各凭本事,谁能先找到他的遗产所在,就归谁,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附和,端的是一副和气: “一个市场开拓部的公司狗,怎么这么人都觊觎着他屁股下面的东西?” “我已经能想象到他晚年的悲惨光景了。” “听说这人的儿子也是个不安分的。” “我翻了大半个卧室,结果发现都是78席的周边产品。” “你也去了他的卧室?可是我怎么没找到?” “……我带点纪念品回去怎么了!?” 大伙儿虽然分属于不同势力的委派,但至少目前还有共同利益,闹大了引来小区安保,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又各自分开了。 各凭本事。 尾巴仗着没人看得见他,一会儿骚扰这个,一会儿撩拨那个,手贱得很,不知不觉之间,跟着一伙人摸进了一个较为隐蔽的房间。 “这里是……” “嘶,没想到他们家族还有这么古老的传统啊。” 小偷们感慨道。 尾巴不知道塔利亚人或者庇尔波因特人是怎么称呼的,但放在仙舟罗浮上,这种地方一般被称之为供奉祖宗的“祠堂”。 一进门,就是一排排祖宗牌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桌之上,牌位下面放的应该是骨灰盒,墙上还挂着一副书法。 乍一看,列祖列宗还挺多的,一个小偷好奇地拿起一个牌位,查看上面镌刻的字迹,啧啧称奇: “还挺功利的,这摆放位置不是按辈分高低来的,而是按在公司总部就任的管理层级别来的。” 级别最高的自然被放在最高处,理所应当的,劳拉佩里·斯科特,p47级的主管人物,甚至把自己比剪刀手的大头照摆在了最高处的正中间。 尾巴:“……你这不还没死吗,就想享受后代的香火敬奉了?” 这地方有点黑,好几个小偷走来走去,愣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 而尾巴则是凑近了墙上的那一幅书法,猛地一拍脑袋,认出来了: “这不是应星之前写的那副吗?!” 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正值劳拉佩里·斯科特的六十岁大寿。 虽然平日总维持着一副矜持克制的姿态,但六十岁终究是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人生门槛,因此,劳拉佩里通过私信,委婉地向应星表达了希望他来参加自己寿宴的期盼。 然而,应星实在不愿为此专程远赴庇尔波因特,去应对宴会上那些必然的奉承拉拢。 于是,他思忖再三,觉得不如挑选一份礼物,反倒更为妥当。 78席在对待人际交往上自有其一套准则,要么干脆不赠予任何礼物,维持着纯粹的疏离;要么一旦决定相赠,便会极尽用心。 因此,左思右想,他最后决定亲自写一幅书法送过去。 回想起应星上次搬出箱底吃灰的墨宝,还是在上一届演武仪典结束之后,帮景元写的那一副“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但能帮忙烧毛笔尖儿和烘干作品的燧皇已经远走他乡,应星就把尾巴大爷拉去替代了。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这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凝聚了应星对景元其人的认知与期许。 而关于斯科特,应星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索性就这么写了。 正因如此,在六十岁大寿的当天,劳拉佩里·斯科特收到了一份无价之宝。 ——“逆天”。 至于是褒义还是贬义,全看观者的理解了。 反正劳拉佩里收到的时候是又惊又喜,又亲又抱,恨不得半夜搂着睡觉,直到过了戒断期,才给这幅足以作为传家之宝的书法找了一个绝佳的安放场所,也就是他们家的祠堂。 他甚至不惜亲手将太太太太太老爷的画像从墙上请了下来,而后郑重其事地将应星先生的亲笔书法挂于祠堂最核心的位置,以此激励后世子孙: ——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逆天而行,守护应皇! 显然,小偷们的文化水平不高,将全屋里最值钱的玩意儿给直接忽略了,专心致志捣鼓一摞摞骨灰盒。 突然,有个人踩到了机关,“啪”的一声,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被打开了。 “好好好,总算让我发现地下室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进去看看,要是能找到那就赚翻了!” 他们是雄赳赳气昂昂进去的,片刻后,这群人又是鬼哭狼嚎着爬上来的,背后还跟了一群走路带风、一脚一个脆皮的大蜥蜴: “*银河粗口*的!到底是哪个神人会在地下室里养有毒的冷血动物啊!” “见人就咬,骇死我啦!” 尾巴:“切,这是你们活该。” 不过,这地方竟然有地下空间? 劳拉佩里说不定就躲在地下室里,让他进去瞅一眼。 就在他专心寻找的期间,这群小偷倒是颇讲同伴情谊,自己搞不定身后穷追不舍的动物,便毫不犹豫祸水东引,精准地驱赶至其他同行的所在方位。 结果便是如同滚雪球般,乌泱泱一大片。 一时间,只见动物追人,惊慌逃窜,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还好每栋庄园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左右的邻居听不见。 “奇了怪了,这个地下室明明看得出来有人生活的痕迹,怎么就是找不着活人呢?” 尾巴眼睁睁地看着小偷们从庄园的东边逃到西边,然后又从西边被赶到东边,光顾着看热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主线任务了。 正当这群小偷们疯狂迈动双腿、狼狈不堪地逃至正门区域时,一道刺目的强光骤然从头顶上方打下,同时还有一道气势汹汹的警告通过扩音器轰然响起: “这里是公司调查科!我们收到实名检举,现依法需要对您的住宅进行紧急检查!” 大门猛地一开,领头的是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的欧泊。 小偷们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双手。 欧泊单手叉腰,抬着下巴,盛气凌人: “市场开拓部主管,劳拉佩里·斯科特,涉及杀害一位战略投资部p46高管,也就是鄙人,我特意前来要一个说法……” 他特意排练了三十多遍的宣告却突然卡在了半途,视线与一群灰头土脸、身穿夜行衣、双手高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不速之客对了个正着。 欧泊:“……” 同一时间,这群头脑精明的家伙们脑海里闪过同一个念头: 他*银河粗口*的,被劳拉佩里当枪使了。 作者有话说: 斯科特: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逆天而行,守护应皇! 应皇本人:……作者为了押韵,真是疯了 燧皇:? 第131章 小偷之王(4.8w营养液加更):【酒 第131章 小偷之王(4.8w营养液加更):【酒馆】的邀请函 欧泊堵在门口,脸色臭臭的,他来之前做好了万全准备,人手几乎围住了整个豪宅,这群小偷就算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罪犯们被逮了个正着,扛不住来自石心十人的压力,如同坍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吐露了自己的委托方: “我上头是市场开拓部的组长,约翰逊大人……” “我是接了莫利家族的委托……” “拉卟女士希望我能为他寻找董事会的信物……” 调查科的警官每记录下一个背后势力的名字,欧泊就在心头止不住地怒骂一声,捶一下面前的毛绒抱抱熊玩偶泄愤。 毫无疑问,这些蠢货被扔进大牢的同时,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为了尽快撇清关系、明哲保身,又得忍痛割下一大块肥肉,乖乖进献给斯科特家族以求息事宁人。 劳拉佩里啊劳拉佩里,你可真是好手段! 而最让欧泊憋闷的是,他此刻偏偏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充当劳拉佩里手中的快刀,替他肃清对手,而届时,最直接的怨恨矛头都将指向欧泊这个执行者。 他*银河粗口*的!可恶的劳拉佩里,这次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一定要让你的丑照挂在公司论坛上挂一年! 一个战略投资部员工小跑过来,凑到欧泊耳边小声说:“大人,宅子里确实发现了一个地下室,但里面没有任何人。” “不应该啊,据我们最新截获的情报,伯恩尼今天中午行为异常,特意外带了双人份的餐食返回家中,他的父亲极大概率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藏在这里。短短一段时间,劳拉佩里应该来不及听到风声跑路才对……” 除非…… 欧泊的眼珠子一转,叫住一个正要被拉上警车的小偷: “喂,你,停下来,转过身,直面我。” 那个小偷身形一顿,僵笑着回头:“欧泊大人,您有什么事吗?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欧泊大步上前,倏地逼近那人,几乎鼻尖相贴,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死死盯住对方。 直到后者冷汗涔涔、难以呼吸时,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对方的衣物夹缝中拈出了一张应援团明信片。 今年最新的限量版,还热乎着,看上去是刚从劳拉佩里的卧室里偷来的。 应援团lv52的欧泊大人眉头一挑,嘴角得意地勾起:“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玩弄藏匿的把戏?你还是太嫩了。” 小偷欲哭无泪,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警车,依依不舍。 “哪怕是这群通缉榜上有名的小偷盗贼,也找不到劳拉佩里和他的遗产的藏身之地。那么大的一笔财富,那么大一个人,他能藏到哪去呢?” 欧泊一边状若无意地自言自语,转移着周围众人的注意力,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明信片滑入自己的兜里。 干完这件事儿,欧泊只觉自中午起便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之气,才总算消散了些。 “明天问问钻石,看他能不能帮我要到78席的亲笔签名。可恶的砂金和龙晶,在朋友圈炫耀也就算了,还非得在评论区@我……” 欧泊接了个电话,语气烦躁:“喂?砂金,没抓到人。我怀疑伯恩尼那小子已经抢先一步,把他老爸提前转移了。你说伯恩尼今晚一直待在会所没离开?既然不是他亲自出手,那会是谁……” 他的心头突然一跳,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小区路面。 那几辆搭载着嫌疑人的警车已经驶离现场、满载而归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尾巴一股脑钻进警车里,马上循着气息锁定了一个人,出声吓了对方一跳: “老子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方才在众人面前还万念俱灰的小偷猛地一个激灵,左右张望,在心中回答道: “这个声音……难道是尾巴先生,你竟然也来了?百年不见,甚是想念,代我向应星先生问个好。” 他虽然不喜欢岁阳的黏糊糊触感,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尾巴大爷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应星本人的意思。 “应星现在好着呢,你还是操心自个儿吧。老子不来,怎么能看得到这么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尾巴啧啧称奇,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心情难得愉悦了点儿: “你也真是能耐呀,在那公司小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还能顺道避开沿路监控。他事后要是回过神来,恐怕气得肠子都要青了。” “我的确有那么点厉害,但欧泊的直觉也不是盖的,要不是有应星先生的周边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还真不一定能瞒得过去。” 说起那张珍贵的明信片,劳拉佩里的心仿佛在滴血,抽了一下鼻子:“唉,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狼头岁阳嫌弃不已:“去去去,这才一百年而已,你怎么让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了?” 劳拉佩里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了然和讥讽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并非我主动为之,而是因为——身为一条公司养着用来撕咬同类的疯狗,我注定不得善终。这是董事会内部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而这往往也代表着……他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什么破铁律?你该不会就认了吧?” “怎么可能?塔利亚人只信自己的双手,从不信奉任何律法,也不强行祈求他人的援助。所以,我借了我那好儿子的手溜出来了。” 顺便还给那些瞧不起他的家伙布了一个局,欧泊现在还得谢谢他帮战略投资部拉仇恨呢。 “倒是伯恩尼那小子,他竟然没直接弄死我,反而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唉,还顾及着那点儿父子情谊呢,天真。” 尾巴:“……没被自己亲儿子当场解决,你听起来还挺失望?他真是你亲生的?” 劳拉佩里平静地解释:“伯恩尼的出生使用了无性繁殖技术,是利用我的基因序列培育出来的复制体。”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毛茸茸神教的。 毛门。 同样属于无性繁殖,岁阳噎了一下:“……难怪你们父子两人的逆天秉性如出一辙。” “尾巴先生,您和应星先生看过我的记忆,应该再清楚不过。在我这一代,斯科特家族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争夺家产,彼此倾轧厮杀,直至头破血流,最终只能决出一位胜者……” 他固然是那场游戏的最终胜者,是通吃一切的赢家。但他已经向应星先生承诺——从今往后,斯科特家族,一人单传,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伯恩尼是你亲儿子,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对应星的忠诚有几分是真吧?” 尾巴认为从目前的表现看来,似乎无限趋近于零。 劳拉佩里正欲开口解释,然而,就在这时,警车一个急刹,后车厢的犯人们都栽了一个踉跄,看向彼此: “怎么突然刹车了?” “发生车祸了?咱们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瞪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路面,揉了揉眼睛: “我刚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不可名状的阴影忽然落下,他和副驾驶上的同伴抬起头,旋即被眼前骇人的景象震撼得双目圆睁: “这是……一艘船?!” “不对!我嘞个琥珀王啊,是一只虫子!啊啊啊!” “嗡嗡——”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一只因撞击而被迫显形的毁灭真蛰虫赫然盘踞在车头的前方。 光看外表,它已经和伶人的贡多拉融为了一体,身形庞大,遮天蔽日。 它随即张开布满了獠牙的口器,眼看就要将整辆警车如同脆弱的玩具一般嚼碎,一口吞入腹中! 司机哀嚎:“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情急之下,尾巴大爷顾不得这么多,将暗夜斗篷随手扔给了劳拉佩里,钻出警车。 一股炽烈的青色火焰凭空爆燃,一尊似狼似狐、姿态矫健的神话生物现出原形,同样不甘示弱地嘶吼了一声: “哪来的不长眼的虫子,也敢挡你岁阳爷爷的路?” 尾巴大爷的火焰对毁灭真蛰虫有一定压制作用,灼得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不得不收回了口器。 失去支撑的警车顿时重重砸回地面,车内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却也暂时脱离了被一口吃掉的险境。 但真蛰虫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立刻反击了回去。 “嗡——!” “吼!” 司机和警员们尖叫着爬出了警车,他们是逃走了,但后备厢里无人问津的罪犯们可就惨了。 一人声音发颤,望向车窗外的火光与不详的巨影:“完蛋了完蛋了!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另一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荒谬:“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是哪位大人的部下前来劫车搭救?” 第三个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地反驳:“大哥!醒醒吧!咱们这行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哪来的什么部下?真要有,为了帮自己逃命,早就扔出去当炮灰用光了……” 要是再坐以待毙下去,只有被打斗的余威碾成肉泥的份儿。 刚才还表现得异常顺从的小偷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活虾,瞬间开始了疯狂的垂死挣扎。 然而,在庇尔波因特警车堪比琥珀王城墙的严格防护下,这一切疯狂的自救行为,最终都毫无悬念地沦为了徒劳的无用功。 只能听见一道道刺耳的电流声,这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电得浑身焦黑、倒在了地上。 “完了,逃不掉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啊……”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混乱中,一个人影缓缓自角落站起,身上传出骨骼变小的噼里啪啦声响。 而后,他手上的电子镣铐已然悄无声息地脱落在地上。 众人惊愕不已:“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之中,竟然藏着这样的一个怪物……” 劳拉佩里并未理会,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一根纤细的电丝便从袖中滑出,他对着紧闭的铁门锁眼,随意地探弄了两下。 不到几秒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那复杂精密的门锁竟应声弹开! 久违的光明涌入压抑的后厢,刺得许多罪犯们睁不开眼,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不少人当场失声痛哭: “大师!您究竟是哪路的高人?是波普莉星域,诺当迪雅帝国,还是……已经亡国的盗贼公国塔利亚?” “如此朴实无华却又登峰造极的技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只要您肯报上大名,我等愿当场奉您为小偷之王!从此在江湖道上,必定日夜传颂您的名号!” “奉我为小偷之王?”男人嗤笑:“不必了。我师承约克,盗贼公国塔利亚的开创者之一。你们若真有心请教,而非仅止于口头奉承,便在自由后来到塔利亚吧。” 他抓起暗夜斗篷披于肩上,身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变淡,只留下了一句话,飘荡于庇尔波因特的空气中: “因为,小偷之王……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名讳。” 当劳拉佩里走了一段路,确认四周再无旁人能看见他,这才肩膀一塌,龇牙咧嘴: “*塔利亚粗口*的,电得我疼死了!当初就不该应了亚婆离那女人的邀请,去参与设计这款天杀的电子镣铐……这玩意儿简直是专克自己人……” 不远处,岁阳和巨虫的厮杀还在继续,公司的人手也在陆续赶到现场支援,劳拉佩里甚至看到了石心十人的龙晶。 “应星先生,看在我把我的全部存款都打在您账户上的份上,请允许我暂时租借一下您的奇物斗篷……” 他深呼了一口气,牢牢攥住了兜里那一封来自【酒馆】的邀请函。 他必须去兑现一个承诺,以此换取一个机会。 一个绝地反击、东山再起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劳拉佩里:嘶,酒馆的要我‘取走’在场最珍贵的一副面具,那面具到底在谁的脸上呢? 被强行带上面具的应星哥:……? 第132章 锵锵,大变活人!(修):阿哈:我 第132章 锵锵,大变活人!(修):阿哈: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警车翻了,里面的小偷盗贼都逃了出来,但他们可没有暗夜斗篷这等bug级神物的辅助,在监控林立的庇尔波因特市中心,被通缉抓住只是时间功夫。 只不过,现在公司暂且没空对付这些小喽啰,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近在眼前。 在充斥着嘶吼与嗡鸣的街道正中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的龙晶站定脚步,抬起头,直视不远处正在缠斗厮杀的两只巨型生物。 那只外形酷似贡多拉船的巨虫,应该就是钻石嘱咐的任务目标了。 但是没有发现那十八名失踪伶人的痕迹,是已经被虫子吃掉消化了吗? “它对面那个绿火狼身的家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回答我,副手。” “禀告龙晶大人,根据能量监测反应,对方疑似呜呜伯……” “你见过哪只呜呜伯这么能打?” 无形目生灵在银河中本就极其罕见,呜呜伯是最常见的一种,给人类造成的最大危害不过是兴致而起的恶作剧。 而岁阳一族固然归属于呜呜伯亚种,因为只在仙舟联盟上仅存少数,所以,哪怕是博识学会,对其的记载也并不详细。 “但龙晶大人,他在帮我们对付虫子,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龙晶不置可否:“暂且不急于发射大功率的虚数光炮。你们先去撤离这一带的居民和商户,严密封锁本区域的交通要道,减少无辜人员伤亡。” “是!” 而龙晶则是从兜里掏出了那颗属于自己的龙晶石,将鸡蛋大小的宝石戒指戴在手上,顷刻间,神体圣石的红色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知道欧泊那边成功了没有……” 而在不远处的战场上,真蛰虫就算再怎么基因低劣、野蛮无脑,但它好歹也是经受过一位毁灭令使的直接恩赐,不像一般的真蛰虫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抬脚碾死的。 尾巴在一开始借助火焰灼烧占了几分优势,但越到后面,越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他一边招架着敌人凌厉迅猛的攻击,一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路边的警车。 里面已经空了,人大概都跑开了。 尾巴快速转头,又对上了毁灭真蛰虫的一记凶悍下劈,心中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越来越在意一些人类的生死了。 应星是一个。 但燧皇老爹也妥协了,也许应星就是对岁阳特攻,这一点他也认了。 但是,明明他恨不得劳拉佩里这逆天的货色早点暴毙,却偏偏下意识做出了类似于保护的举动。 甚至于,自己还将应星视作宝贝疙瘩、再三强调重要性的暗夜斗篷丢给了对方,而眼下劳拉佩里不知所踪,也不知后面能不能找他要回来。 “真烦!” 尾巴高高跳了起来,扑向半空中,堪堪躲过了真蛰虫从口器发出的巨型能量波。 “轰!” 激光落地的一瞬间,尘烟四起。 尾巴在烟雾中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睁眼再去看时,却发现敌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是逃掉了吗?还是说……” 狼型岁阳的背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伴随着乍然响起的尖锐嗡鸣声—— 是偷袭! 还没等尾巴侧过身,真蛰虫早已找准时机,张开血盆大口,迎面又是一发耀眼的能量冲击。 “轰!”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轰炸,尾巴登时被砸得眼冒金星,不得以往后踉跄了几步。 好好好,自燎原的孤高诞生之日起,除了当年用莫轴砸他的应星大魔头之外,还没有哪个存在能让他受到如此屈辱! 岁阳的一对兽形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如有实质。 “可恶的虫子!” 尾巴单打独斗,鏖战半晌,余光瞥见周遭的公司机甲部队已然形成包围圈,却只是按兵不动。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顿时烧得更旺了,仰起头颅,朝着高处那道模糊的人影发出怒吼: “喂!公司小子,站在那儿看戏看半天了吧?!赶紧给老子滚下来帮忙!” 龙晶站在楼层高处,垂首俯视着疲于应付的狼型岁阳,端的是一副冷心冷眼的公司狗态度,冷冰冰地回道: “未被登记的无形目生物,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你提供援助。” 在他看来,最好是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入侵生物斗个你死我活,公司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人员伤亡和弹药损失,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尾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啧,差点忘了这茬。” 以应星的身份,进入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自然无需人身安检,尾巴大爷又不轻易在陌生人的面前露面,知道岁阳存在的当然寥寥无几。 相反,托电梯里那次偶然相遇的福,他可对这几个石心十人的应援团小伙儿的印象颇为深刻。 眼看真蛰虫再次蓄势,即将发起新一轮的猛攻,而尾巴身上还在疼着呢,万一挨了这一下子,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得蔫蔫的。 尾巴在工坊干了那么多年,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了,他索性把心一横: “你……你知道我的老大是谁吗?” 由于头一回当众搬出靠山,尾巴大爷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甚至带了点罕见的结巴。 龙晶的回应依旧不耐烦:“我管你老大是谁,今天就是谁来了也不好使。” 尾巴觉得这人比欧泊有骨气多了,那家伙藏明信片的手法比起小偷之王不逞多让。 他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我上头可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应星!” 龙晶一看就没信,原封不动怼了回去:“我上头还是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呢!” 情急之下,尾巴福至心灵,想起了最关键的把柄。 他喊话本就中气十足,现出原形后更是声若洪钟,一嗓子吼出去,恐怕方圆几公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当时在电梯里问应星要签名了!我可是亲眼所见!” 龙晶顿时脸色一僵。 随后,下方严阵以待的公司众人便远远看见,一面硕大的红光盾牌凭空凝聚,陨星般从高空径直砸落,重重轰击在真蛰虫的头顶!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恼羞成怒的呵斥: “别说了!” 有了石心十人作为生存位,尾巴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你真是应星大人身边的随宠?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老子才不是什么随宠!” “应星大人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帅气逼人,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暴脾气的宠物……” “他还有一只宠物的脾气更暴呢,你是没见过动不动就脖子犁出二里地猛啄人的鸟……等等,老子才不是宠物!” 一人一岁阳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再加上战斗时热血上头,也吵出了几分火气,联手攻击的节奏逐渐不稳定了起来。 而毁灭真蛰虫则是抓住了这一空档,挤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嗡鸣,将两名敌人暂时呵退,随后身形开始了剧烈颤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龙晶立刻转身命令下属:“张开大型隔绝防护罩!” 一面半球形的蓝色防护罩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而巨虫只是轻轻一抖,像是撒粉一样,便从身上抖出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转眼间生长变大,形成黑压压一大片的虫潮,席卷而下。 简直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龙晶和尾巴首当其冲。 好在石心十人在第一时间张开了护盾,而岁阳也几乎同时用自己的长尾罩住了渺小的人类。 铺天盖地的虫群几乎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龙晶不自在的道了声谢。 “少来这套。说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这烂摊子可越来越大了。” 龙晶烦躁地看向正前方还在源源不断繁育幼虫的主虫,手中能量聚集,又要接着攻上去: “钻石的命令是优先救出十八名人质,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解决,但现在看来……难度比预期要高得多。” 即使公司早就针对虫群的繁育特性有所准备,这些进化后的虫子的表现还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漫天飞舞、源源不断的小虫子每扑到防护罩之上,便会砰的一下炸开,极具腐蚀性的黑色物质朝四周蔓延开来,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 是应星最熟悉不过的毁灭之力。 他甚至无需近距离触摸感受,站在警戒线之外,便能嗅到那股气味。 “若能炼化真蛰虫体内的核心毁灭之力,我也许就能找到那绝灭大君的位置。” 愚者高兴的给他鼓掌:“恭喜你已经找到了打击毁灭的秘诀!” 钻石转过身,语气飘忽的说:“应星先生,我觉得您也许可以适当采纳一下这位愚者先生的建议,比如适当伪装?” “我的斗篷还在尾巴那里,他至今还没有还回来……” 应星看向他的方向,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司安保拦截的路段之外,聚集了一大批扛着长枪短炮、不怕死的记者,还有各种成分不明的吃瓜群众。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螺丝星驻庇尔波因特记者……于今晚,一只偷渡而入的真蛰虫在市中心展开了袭击……” “多玛六星团驻庇尔波因特记者为您带来独家报道……据博识学会经济学专家保守估测,此次袭击影响范围有限,但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交通堵塞、人员撤离、商业活动停滞等,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恐达……” “公司安保已在持续发力,战况一度十分激烈。仙舟曜青特派记者将继续深入前线,为您竭诚带来一线战报……” 现如今的局势,更是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记者们滔滔不绝的报道着,摄像师扛着摄像头四处扫描,寻找着能跻身爆款新闻的画面。 若是有人如同英雄一般闪现在现场,必然又会引发轰动银河的热度讨论。 摄像师发挥了他鹰眼般的视力,镜头一闪,定格住了。 “那个背影……看上去好像传说中的78席应星先生?” “你一定是看错了,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混乱的场合?” “谁让应星大人答应参加博识学会举办的研讨会的消息一放出来,庇尔波因特的船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听说都是他的粉丝想来和真人见面……” 记者和摄像师转移了视线。 不远处,应星拿着阿哈送的白色面具仔细打量,他没有真的戴上,但仅仅是拿在手里,做了一下实验,似乎就起了效果。 “我还没问你,这一幅面具的真正作用究竟是什么?” “是我借鉴你的斗篷,特意为你制作的,能小幅改变观看者的心灵观念,我给它取名为——‘阿哈把戏’!” 愚者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把它失手送人了哦,嘻嘻。” 第133章 哈爷冲击(400霸王票加更):钻石: 第133章 哈爷冲击(400霸王票加更):钻石:骇死我啦 位于高楼之上俯瞰,前方的中央大街上,密密麻麻的虫群化作黑雾,几乎将隔绝罩里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正在发生的场景,只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作为石心十人的顶头上司,钻石自然能根据基石的能量,感应到自己的手下龙晶就在里面。 应星的目光投向远方激烈的战局,询问:“钻石,你准备插手介入这场战斗吗?” “不,应星先生,这是龙晶的个人任务,理应由他自行处理。”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下场干涉,这正是钻石多年来能始终维持其神秘感与威慑力的重要准则。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讯器中传来了欧泊的汇报,他的任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彻底失败,甚至反被将了一军,而钻石对此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不如说,这反而才符合他认知中那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一贯作风,惯于以自身为诱饵给对手设下圈套,并且最后往往还真能让他诡异地取得成功。 应星微微颔首:“看来唯有我独自前去一趟了。” “还有我呢!” 旁边的红发愚者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试图彰显存在感。 应星平静地朝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钻石冷眼旁观,心中的腹诽几乎写到了脸上。 偏偏愚者还喜滋滋地凑了上来。 应星则是气沉丹田,脑中调动无数公式,蓄力完毕。 而后,伸出了一根手指,重重摁在了愚者面具的脑门上,挤出一道极轻的爆破响声,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儿。 “哎哟!” 愚者挤出一声痛呼,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单腿支撑,摇摇晃晃,差点儿栽个底儿朝天,动作极其夸张。 应星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欲言又止,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许去给我添乱。钻石,帮我看好他。” 应星急匆匆抛下这句警告,随后无情地转过身,抽出烨火大剑,如同鱼雷发射一般跳下了楼。 “轰!” 几乎不到一秒的功夫,一道炽热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将挡路的虫群瞬间烧成了焦炭,清出一条畅通无阻的下坡路。 高楼之上,只余下愚者与钻石两人。 愚者先是揉着脸上多出一道裂痕的面具,旋即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欢欣所取代,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他对我使出了成名技,他心里有我!” 应星当年用来拔除火魔、震撼寰宇的这一招“大荒囚天指”——或者说“一阳指”、“仙舟人指路”,“死人不需要知道”也行,总之他到现在还没正式起名,八成是忘了——时至今日,他运用起来已经炉火纯青。 万千威能凝缩于一根不起眼的指尖,便足以撕开银河表皮的虚数裂隙,刮起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 当然了,应星刚才检验过了,他不光能给太空犁地,也能给乐子神凡人化身的面具添上一条新鲜的小裂痕。 应星:心情复杂。 78席的小动作极其隐秘,钻石只产生了一瞬的异样感,并没有完全察觉,他更愿意将其归功于对愚者夸张动作的反感,因为这让他想起了某位同样喜欢演戏的市场开拓部高管。 公司高管双手抱胸,平视远方的地平线,冷不丁开口试探道: “你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假面愚者吗?” “嗯?王老板,何出此言?” “……我不姓王。” 钻石自有一套识人的法子,第一届石心十人就是他挨个儿挑选、亲自提拔的,这些年战略投资部的丰功伟绩反过来证明了他的眼光确实不错。 要知道,78席为人看似性格温和,实则倨傲非凡,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甚至不给绝灭大君一个好脸色,更别说一些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了。 然而,应星对愚者的态度却极其微妙,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既想一拳头打过去,又害怕把手给反震疼了? 他有着丰富的识人经验,独独看不透眼前这个愚者。 “愚者,你若识相,就在我面前摘下你那千变万化的面具,我要确认你不在银河极端高危单位排行榜上,对应星先生没有敌意和威胁。” 该权威榜单是公司统一面向全银河发布的,几乎囊括了所有已知的银河高危单位,前五千三百九十八位都是普通人见之即死的存在。绝灭大君之一的星啸位列前二十、焚风在前十。 值得一提的是,星网也曾出现颇具争议的讨论,是否有必要将天才俱乐部78席也列入其中——当然,这一离奇中带点合理的提议毫无疑问被公司明确驳回了。 愚者歪头:“朋友,你确定?” 钻石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考虑到欢愉阵营的混沌乐子人属性,他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叠了上百层盾。 在他的设想里,这家伙不可能是普通的愚者,极大概率是一尊来自酒馆的欢愉令使。 否则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调包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星核,还让应星先生都一度无计可施,只能纵容他的玩笑。 显然,阿哈现在也很想和呆子的追随者开个小玩笑,于是任由对方摸上了面具,眼看着下一秒钻石就要一窥芳容—— “住——手——!” 钻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将手从面具上挪开,看向来人: “是你啊,劳拉佩里,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劳拉佩里气喘吁吁,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托你的福,我怎么可能死的比你早。” 钻石的视线下移:“你身上的这件斗篷……” 暗夜斗篷对令使级以上的人不起作用。 愚者同样闻声看来,这也进一步佐证了钻石的猜想。 “我从岁阳那儿借过来的。” 劳拉佩里明显不想详细和他道来经过,盯着红发的愚者,目光灼灼,一上来就语出惊人: “虽然你的面具变了个样子,但我还记得,当初就是你把那封邀请函送到我手上,向我发出入伙的承诺。现在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酒馆准备亲自下场了?” 愚者耸肩:“我在这场戏里没有代表任何身份,只是一个来看乐子的。” 钻石皱眉:“你竟然和欢愉派系的势力有私下勾结?” 这是背叛整个公司、乃至于琥珀王的不义举止。 市场开拓部主管冷笑道:“我从未信仰,谈何背叛?” 钻石的家族世代侍奉琥珀王,他本人更是对存护有着坚定的信仰,虽然知道劳拉佩里本质上是什么货色,但明着说出来,还是让他的脸色有些不虞。 “我看你是又想挨一顿揍了。” 可惜,他的十枚基石戒指已经分给了石心十人,不然一定和上次一样,用富人的指虎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不信仰存护,但如果说起真正的信仰……” 劳拉佩里的话音一顿,看向了楼下燃烧的火光。 “真抱歉,我已经有了。” 愚者坐在天台边上,两只脚悬空,荡来荡去,像是在荡秋千一样: “看来……酒馆要的那张最珍贵的面具,如今正在谁的身上,你心里早已一清二楚了。” “那是自然。” 愚者又补充道:“但是嘛,我其实很喜欢看主仆反目成仇的把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会不会为了博得一线生机,背叛放养它的主人呢?毕竟主人似乎对它的生死并不上心,而机会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劳拉佩里不予理睬,心里俨然有了主意。 他将一只脚踩上顶楼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融入了呼啸的风中,对着面色阴沉的钻石说: “也许下次见面,你我二人就不再是同事关系了,记得多照顾照顾我的儿子。” “照顾”需要打引号。 “你真的决定了?公司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随便你们,但是你比我更明白,要不了多久,公司这台庞大的机器就会逐渐将我遗忘……” “不过,我与它不同,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无声地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念出了那个几乎无人知晓、属于钻石的真名。 钻石神情微怔:“你……” 趁着钻石的注意力被临时转移,劳拉佩里立马捏紧鼻子就是纵身一跃,屁股朝下,像是跳水一样。 “拜——拜——” 钻石垂眼瞥视楼底,眼神复杂,却没有追上去: “……野蛮无礼的塔利亚人,看来你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就在这时,愚者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发出一道真心实意的疑惑: “哎,我面具呢?” 此时,正在进行高空跳伞的劳拉佩里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他把所有的面具都打包一空,不就能完成“取走最珍贵的面具”的任务了? 然而,劳拉佩里是爽了,但顶楼上就有人就要遭殃了。 没了面具遮挡面部,钻石刚一转头,便毫无缓冲地直面了愚者那极具冲击力的真实面貌。 “!” 他的反应几乎与之前那些悲悼伶人如出一辙,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仿佛连血液都变成了小人在血管里四处欢呼,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斓的血雾烟花,直到在这一场欢宴的尽头,溺死在一汪深不见底的绿色湖泊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濒死的麻痹才缓缓退去,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流动。 上一次他因他人卸下伪装而感受到如此剧烈的震撼,还得追溯到在匹诺康尼和老古董的战前交心时刻,而这一次的烈度显然远超以往。 “你……您……我……” 钻石的嘴唇颤动了好一会儿,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艰难地凝成一句饱含震撼的叹息: “……不愧是应星先生。” 直面星神导致的精神错乱,哪怕是小有准备的存护令使也难以幸免,挨了这一下子,他可以向董事会报三年的工伤了。 这不是应星先生的错,乐子神他更是惹不起,所以,最直接的祸首源头就是…… 钻石扶住钝痛的额头,有些神志不清地心想: 劳拉佩里,这次不弄死你,我就不姓王。 作者有话说: 钻石:我到底姓不姓王,我到底姓不姓王啊? 应星哥:你们慢慢聊,我去装逼了 第134章 【碎星王虫】:绝对压制 第134章 【碎星王虫】:绝对压制 钻石的愿望恐怕一时难以成真了。 硬生生承受了这源自星神层面的精神污染冲击,他此刻的感觉就像喝了假酒吃了菌子,整个视野天旋地转、颠三倒四。 隐约中,他好像看见了小人在跳舞,水泥在唱歌,塔拉梵·基恩在拍着自己的大肚子,玩起了击鼓传花…… 阿哈咯吱咯吱笑个不停,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hello?王老板,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咳咳,谢谢您的关心,我还好……这是数字五。” “嗯,精神状态不错嘛,和我有点像。” 乐子神嘀嘀咕咕说着,抓起这具凡人化身的头颅,把它180度换了个面: “没了小哭包的面具,这种感觉像是突然长了个新脑袋,要我说还怪不习惯的。” 对于某些凡人来说,戴上了面具,等于回归了自我; 然而,对于神明来说,摘下了面具,就等于回归了自我。 钻石两眼一黑,恨不得自戳双目,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应星临走前的嘱咐“看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乐子神万一撒手没了,后果就要全庇尔波因特来承担了。 但是钻石扪心自问,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让应星先生对他委以如此重托? 他现在最该待的地方不是这混乱的现场,而是庇尔波因特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 “您……应该不会乱跑吧……” “有人看着我就不会乱跑哦,毕竟我答应了小火鸟——但你看上去快睡着了,需不需要我把我的脑袋送你当枕头?” “不,不用了……我爷爷身体很好。” 在意识彻底被那荒诞扭曲的感知淹没之前,钻石勉强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拨通了某位同级令使的电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塔拉梵……我知道你就在庇尔波因特……你赶紧过来……我有一项你无法拒绝的‘好差事’要转交给你……” 借助78席的人脉来结交乐子神,怎么不能算一件好差事呢? 而同样身处市中心,丹恒和白露在演出会所逗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情绪失控的悲悼伶人。 期间,他们扫到了正在播报的突发新闻,毫不犹豫地钻石的叮嘱抛在脑后,立马赶到了案发地点的附近。 “丹恒哥,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又哭又笑的?” “我不知道,好像和那个红发愚者的恶作剧有关……但正常人应该也不至于用眼泪淹了半个场馆。” 要不是小青龙擅长御水,帮了一把,保洁人员真得跟着伶人一块儿哭死在厕所里。 街道上,不时能听见媒体记者的新闻腔,还有公司安保的呼声: “居民和游客有序撤离!车辆转道,请勿靠近中央大街!” “道路千万条,存护第一条!” “大家莫惊慌,公司会出手……” “喂,你们两个,是外来的游客吧?情况紧急,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 两只小龙看着年轻稚嫩,实则可是担任过战场后援的正经云骑了,倒也不必如此看轻。 丹恒无意多费口舌,取出钻石主管之前递给他们的名片,置于公司安保人员的视野之中。 前后用时不到三秒钟,警戒放行,二人顺利进入了危险区范围内。 虽然早在真蛰虫现身的同一时间,公司员工就开始疏散附近的居民,但仍有部分人受到了波及,防护罩也被毁灭之力侵蚀出了一个个坑洞,一些幼虫顺着洞口钻了出来,正在向四周逐渐扩散蔓延。 他们一路上救了不少人,指引人们回到了警戒线外的安全区。 小巷里,白露正在细心地帮一个受伤的路人处理伤势,刚想摸索腰间取药,脸色骤然苍白,惊呼出声: “不好了,丹恒哥,我,我的葫芦不见了!” 白露常年跟着灵砂和云华司鼎学习医术,和药葫芦培养起了深厚的感情,发现宝葫芦不见,当即小嘴一瘪,张头四顾,恶龙咆哮: “是谁趁乱偷走了我的葫芦?!” 她个子矮,视野不广,好在还有青年体格的丹恒哥担任护卫,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丹恒眼神一凝,立刻追了上去: “站住!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小偷意识到自己露了馅儿,拔腿就跑。 而世事偏偏如此巧合,这个小偷正是方才从那辆警车中脱身的罪犯之一。 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挣脱了那该死的电子镣铐,本打算赶紧搭上一艘便船,逃离庇尔波因特这个是非之地。 却万万没想到,周遭的混乱景象和散落的物品再次激发了深入骨髓的职业病,小偷一路上顺手牵羊,摸了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而这葫芦都还没在怀里捂热乎,就被那个眼尖的小丫头和她的哥哥给盯上了。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 小偷发了狠,咬着牙逆着人流跑去。 “休想跑!”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小巷的刹那,阴影处却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脚,精准地绊在了他的腿前。 “砰!” 小偷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见罪犯已被制服,丹恒放下了手中即将投出的击云标枪。 他迅速上前,利落地将仍在挣扎的小偷彻底压制,搜出了白露那失而复得的宝贝葫芦。 白露哼哧哼哧地跑过来,高兴得不得了:“太好了,我的葫芦没丢!” 丹恒抬起头,正准备向那位出手相助的路人道一声谢,却在看清对方样貌的瞬间诧异道: “怎么又是你?” 伯恩尼总不能坦言自己是从演出会所一路尾随至此,只能故作惊讶地寒暄道: “这位先生,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偌大的市中心,我们竟然还能再次相遇,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这里可不安全。” 白露将葫芦重新揣上腰带,认出了这人是自己好心施舍的一个公司员工,认真的说: “正是由于这里不安全,我们才要主动来救人。见死不救,可不是一位医生的本分啊。” 如果说庇尔波因特人的每一个行为背地里都标好了价码,那么两个仙舟人的道义便是不计代价的无私帮助。 伯恩尼呐呐无言了半响,然后笑了出来:“是我狭隘了。” “小心!” 丹恒低喝一声,迅捷地将伯恩尼拉至自己身后,同时脚下发力,将那名昏厥的小偷也一并拨到后方的安全区域。 手中挽起枪花,旋转的击云变成了一面绞肉机盾牌,将迎面冲来的虫群搅成了血雾碎片。 丹恒拧眉,有些不敢置信:“它们来自同一个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母虫的所在地了,但是……这些幼虫,似乎在溃逃?” 显然,应星的到来让真蛰虫如临大敌。 巨虫出了滋滋滋的警告声,哪怕是这一尊只存本能的杀戮机器,此刻竟然也生出了退却之意。 尾巴负了伤,缩小回到原来的体型,即便如此,还是要得意洋洋地对着那瑟瑟发抖的大虫子嘲讽道: “嘿嘿嘿,这下知道怕了吧?你的天敌来了!” 龙晶一边崇敬地凝视着应星那强大而可靠的背影,一边也忍不住对狐假虎威的岁阳投去鄙夷的目光: “没出息的随宠。” “喂,公司小子!老子才不是随宠!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连发三条动态炫耀签名,恨不得全宇宙都知道,你那会儿的出息又在哪里?” “你!你从哪儿知道的!?” “欧泊告诉我的。” 龙晶怒目圆睁,又惊又怕地瞥了一眼身前之人,好在应星专注于对手,没听见。 78席亲自下场,确实有利有弊。 利处在于能迅速结束战斗,而最大的弊端莫过于,他本人的气势太盛,容易直接把敌人给吓跑。 “想跑,我允许你跑了吗?” 应星缓缓抬起一只手。 顷刻间,一股更为古老强劲、充满绝对支配意味的信息素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席卷了周围的战场,蛮横地侵占了虫群的感知系统。 此时此刻,在真蛰虫的认知中,眼前这一渺小却异常恐怖的人类敌人,在眨眼间切换了形态与本质,化作了一尊源自血脉顶层、无法抗拒、无法忤逆、无法违背的至高存在—— 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在绝对碾压的信息素掌控下,真蛰虫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意,如同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肢体触地,缴械投降。 “嗡——” 应星放下手,自言自语:“第一次尝试主动释放,效果还不错。” 龙晶已被方才他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得哑口无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应星大人,请问,那失踪的十八名悲悼伶人,他们……是否已经……” 应星的目光扫过那头匍匐在地的贡多拉型巨虫,打断了龙晶的揣测: “哦,在它的肚子里。”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奇异,补充了一句: “而且……都还活着。” 这些伶人是如何在腐蚀性极强的虫腹之中维持生机的? “需要我们立刻击杀它,剖开虫腹将人救出来吗?” “不,我留着这只虫子另有用处,正好给那位躲在幕后的黑手送一份大礼。至于如何救出伶人,催吐也许是个不错的法子……劳拉佩里,你身上应该还有我想要的存货吧?” 应星冷不丁的出声,精确地看向角落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亲爱的应星先生,非常抱歉,鼻涕虫炸弹于多年前蒙科倒台后,就已经停产了。” 龙晶不禁心头一跳,他方才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场任何其他的气息!市场开拓部的混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低声道:“你既然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欧泊的任务失败了。” “一个小屁孩儿能斗得过我?他还是继续回家吃奶嘴吧。” 劳拉佩里丢给钻石的下属一个轻蔑的眼神,惹得后者差点儿当场失态,然后精致摘下了身上披着的斗篷,恭恭敬敬地递到应星手里,接上了下半句: “但凑巧的是,本人刚好私藏了一颗。” 几乎在真蛰虫泛呕的一瞬间,一滩透明的水泽从它巨大的口器里吐了出来。 吧唧一下一声湿漉漉的闷响,那滩水泽连同其中十八名晕头转向的悲悼伶人,一齐被甩落在了地上。 应星看懂了,原来是因为伶人流的眼泪实在太多,在他们和真蛰虫的消化液里形成了一层有效的隔离带。 这也导致他们出来的时候,除了哭累了外,几乎没有任何伤亡情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尾巴乐呵呵地绕着那群惊魂未定的伶人飘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小哭包还挺有意思的嘛!老子以后见着一个就弄哭一个,看看他们的眼泪是不是真能汇成一条河!” 应星手腕一翻,从真蛰虫的体内吸收出一抹毁灭之力,黑色的魂体物质缠绕在指尖。 下一秒便被他握在了手里,无法逃脱,应星想了想,对剩余的虫群说: 【回到赐予你力量的源头身边去。】 【然后,】 【自爆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归寂,你好,我也给你打招呼来了[眼镜] —————— 在打“归寂”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的谐音是“诡计”!我勒个乐子神在上,名字起的真好,更期待他在主线里面的出场剧情了 第135章 孤狼的葬礼(5w营养液加更):严监 第135章 孤狼的葬礼(5w营养液加更):严监生,但孤狼版 虫群在繁育的命途上走到了极致,它们的头脑里往往除了繁殖外空空荡荡,全靠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行事。 而这也意味着,来自顶级巨蠹的信息素对它们的控制几乎是压倒性的,哪怕是自我终结的指令,也能很好地前往执行。 应星冷酷无情地下了命令,这还不算结束,他真正要做的,是跟随这只执行指令的真蛰虫,通过虫群的机体记忆,从而找到幕后主使的所在地。 归寂,归寂…… 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情报网里,这位似乎是毁灭星神纳努克专门针对欢愉星神阿哈提拔擢升的毁灭令使,目的正是为了毁灭【欢愉】命途。 根据钻石向他透露的那名绝灭大君的行事风格,对方喜欢暗中潜伏,静观事态的发展,推动战局走向敌人的崩盘。 就像反复作案的连环杀人犯,为了欣赏自己亲手创造的艺术品,一定不会距离案发地点太远,甚至就有可能潜伏在主城区或者太空之外。 但对方究竟知不知道,他要负责“杀死”的乐子神,也来了庇尔波因特? 应星不知道,他就是个破打铁的胶佬,脑力一般,只知道这日子也是渐渐好起来了,隔三差五就有一个绝灭大君主动送上门来。 粗略一数,他在短短百年的光阴里,已经和七位绝灭大君中的四位都打过交道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集齐七个。 主战场的风波渐渐平息,白露和丹恒在这时也找了过来。 白露看见了地上那一滩无精打采的悲悼伶人,属于医护人员的雷达瞬间一响,哒哒哒就跑了过去给人看病。 “还好还好,没有外伤,你们可真是福大命大!就是这脱水有点严重啊,丹恒哥,该你出马啦!” 丹恒木着脸走过去,伸出手指,噗呲一下,指尖飙出一道小水流喷在空中,清澈干净,一看就是上品水源,绝无污染。 至于脱水的悲悼伶人们怎么补水? 这个画面还是暂时不要播出了。 贡多拉形状的巨型真蛰虫即将飞上高空,搭载着应星找到幕后黑手,就在这时,地面上的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应星先生,在您即将离开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劳拉佩里怀里抱着抢来的十八张伶人面具,发现都不是自己找的那个,又一股脑全部丢在地上,抬起头喊道。 应星转过身,腰侧上挂着的白色半脸面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劳拉佩里的瞳孔中一晃而过。 “什么事?” 劳拉佩里先是沉默了一下,将视线艰难的从那张面具上挪开,而后缓缓说: “您应该知道,我是应援团lv94吧?” 他当着大伙的面说出“应援团”这几个字,应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偏头咳了一声,问: “你想说什么?” 不远处,尾巴大爷和龙晶突然结束了斗嘴,正在照顾伶人的两只小龙也悄悄竖起了尖尖的持明耳朵。 “一直以来,我蒙受着您的光环,爬到了这个位置,而我能为您做的却微不足道。鄙人自认目前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也不过是给您在宇宙第一偶像的榜单上买量刷流,助您拿下实至名归的top1。” 应星脸色一僵:“什么鬼东西?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野鸡榜?你们整天就把信用点和时间精力都花在这种事情上?” 败家子。 丹恒和白露把脑袋扎得更低了,耳尖红红的,竭力营造出一股很忙的样子。 劳拉佩里被骂得老脸一红:“咳咳,这些都不重要,应星先生,我只是想借此说明——为了偿还您的恩情,我愿意将我所有的……” “父亲,您当真要做到如此恩断义绝的程度吗?” 伯恩尼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道。 好好好,这把是父子局。 意识到了有瓜可以吃,应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顺从内心意愿留了下来。 劳拉佩里注视着眼前与他几乎有九成相似的面孔,长叹一口气,神色落寞,语出惊人: “蠢儿子,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快……死了啊!” 伯恩尼面无表情:“你是说你在公司人人喊打喊杀的处境吗?你年年都这样哭诉,年年都还活得好好的。” “不,不是。” 劳拉佩里摇了摇头:“我是说,即便那些势力派出的刺客和杀手没有杀死我,我作为短生种的一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这一下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伯恩尼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可,可是,父亲,你现在看上去能跑能跳,能打人能挨揍的,不像是寿命将近之人啊。” “我本就是短生种,从小身体亏空,能活到现在,全靠科技撑着。你以为我为何如此心急展开计划?就是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完成他们指派给我的任务,才能获得一次新的人生。” 他轻笑道:“不过,我现在知道,‘取走在场最珍贵的面具’的这一个任务,我注定是完不成了。” “为什么?我看你在收集伶人的破面具,你应该心里有把握了吧?” 劳拉佩里瞥了一眼应星腰间的白色半脸面具,艰涩开口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可能再向应星先生讨要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伯恩尼怒道:“你就这么尊重崇拜78席,甚至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应星顶着全场的注视,缓缓捏紧了拳头,觉得不需要戴上乐子神送的面具,他自己已经快要戴上痛苦面具了。 白露听到这里有人快死了,一个激灵,哒哒哒又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按住劳拉佩里的脉搏,当时就惊住了: “这个脉象,确实是在枯萎,怎么会如此迅速?” 劳拉佩里心说当然迅速了,他5分钟前刚吃的假死药。 白露自然不可能帮着父亲说谎,医生的判断相当于在伯恩尼心里隐隐敲响了死神的警钟。 他仍旧怀疑:“父亲,你没骗我?” “傻孩子,我骗了你那么多回,总该说一次实话了。” “……真的吗?从现在开始,你真的要对我全部说实话了吗?” 劳拉佩里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混杂着暗色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虚弱地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隐瞒你了。” 伯恩尼沉默着上前一步,猛地抓起他染血的手掌,放在眼前,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 是真血,不是假血。 他凝视着濒死的老父亲,沉默良久,而后真诚发问: “父亲,你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放在哪里?” 前不久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的应星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白露怒了:“喂!你在和他生离死别啊!怎么能说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呀!” 丹恒早有预料,捂住白露的耳朵,把她强行往后拉,麻木地说: “白露乖,不要听。” 劳拉佩里微笑:“我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了。” 伯恩尼不信,又问:“父亲,你收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存放在哪里了?” 应星又低头看了一下玉兆消息,叮嘱远在罗浮的霄工正,这次不要让岁阳把工坊收到的大件快递退回去了。 劳拉佩里接着微笑:“我送给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 伯恩尼打死不信,还在问:“父亲,那董事会的信物呢?至少把这个给我吧?” 应星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小偷之王从乐子神脸上扒下来的红面具,指尖突然一顿,在内壁摸到了一个黏在上面的凸起物件。 劳拉佩里的微笑像是焊死在了脸上:“我让它去到董事会最想拉拢的人的手里了。” 这回换伯恩尼怒了,一把揪起了父亲的衣领,想把他提起来,但他一个文弱的骷髅兵,怎么提都提不动: “你嘴里真的有一句实话吗?!!!” 劳拉佩里仿佛恶疾发作,浑身一阵抽搐,像是僵尸一样迎头栽倒,这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父亲!你说句话呀!” 伯恩尼重重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这次是真心的。 他的父亲平躺着,喉咙里的鲜血咳得一进一出,血啦啦的,一声不倒一声。 白露面露不忍,最后一次摸上了他的脉象,叹息道: “他的脉象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可依然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就此离去……喂,大叔,别再追问那些身外之物了,趁现在,问问你的父亲,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劳拉佩里确实还有话想说,没有直接断气,于是把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哆嗦着伸出了两个指头。 周围挤了一圈的人。 丹恒盯着他那两根似做暗示的手指,上前猜测道: “劳拉佩里先生,莫不是还有两个对你很重要、此时特别相见的人不曾见面?” 劳拉佩里极快地瞥了一眼应星以及和白珩长相酷似的白露,坚定地摇了摇头。 龙晶鄙夷道:“估计是有两笔遗漏的财产忘了说吧。” 劳拉佩里怒目圆睁,又狠狠地摇了一下头,两根手指伸得更直了。 尾巴瞧了瞧那正对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怒喷道: “你难道想说老子很二?好啊!老子早就看穿你了!你平时的恭敬态度果然全都是装出来的!” 劳拉佩里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 看上去岁阳的揣测还是有几分真的。 白露咬紧了下唇,头脑风暴,灵机一动给出答案: “丹恒哥,快帮他拍一张最后的人生照片呀!他的剪刀手都比好了!” 拍照酷爱比剪刀手的丹恒:“……白露,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劳拉佩里这回连头都不摇了,闭上眼,只是伸着两根指头。 众人都没答上来,纷纷没辙了。 就在这时,跪在一旁的伯恩尼站起了身,神情恍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呢喃道: “父亲,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明白你的意思……” 应星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和伯恩尼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是为了第二位接班人,害怕他/我不成器,辱没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 闻言,伯恩尼震撼地偏过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迎上那位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在此之前,他因为心虚甚至不敢看这位大人一眼,生动诠释了何为外强中干。 应星像是早早地看透了一切,眼神毫无波澜: “你叫伯恩尼,我没念错你的名字吧?你无需再强迫自己扮演老好人来笼络人心,坦白说,市场开拓部的那群神人,早已习惯了你父亲的画风。” 他微微停顿,给出了最核心的建议: “你只需做回你自己就够了。” 劳拉佩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而后脑袋一歪,没气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对我不满意的原因是这个啊……” 伯恩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目光复杂难辨。 下一刻,他猛地屈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父——亲——我谨遵教诲!” 众人一阵讷讷无言,不知是震撼还是沉浸在其他情感之中。 而就在这时,本来已死的尸体竟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癫狂的大笑,将周围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劳拉佩里笑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与脸上纵横的血污混合在一起,却仿佛沉浸在了某种极致无上的喜悦之中。 ——“看啊,伯恩尼,我的儿子,我已取走你最珍贵的面具了。” 作者有话说: 笑了半天才发出来 严监生,但孤狼版 —————— 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外人手中,面具也是一样。 第136章 别跟乐子人鬼混:应星:请老爹以身 第136章 别跟乐子人鬼混:应星:请老爹以身作则 很久很久以后,由丹不坑老师主笔、米糕没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里写道: 【…… 对于这种将死之人突如其来的身体好转,白露和我一般将其诊断为“回光返照”,全罗浮都搜不出几个病例。 尾巴大爷露出了“见鬼了”的表情,龙晶先生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应星叔单手扶额,转身向冰冷听话的真蛰虫走去,大概是对人类有一点失望了。 我们身后的悲悼伶人们一直在哭,因为在场有一人将奔赴死亡; 劳拉佩里直至最后一刻仍在大笑,因为在场有一人将迎来新生。 “欢愉和悲伤乃是一枚硬币密不可分的正反两面,唯有真切地体会过其中一面,方能领悟另一面的滋味。” 这一狂笑与哭泣交替奏响的双重音浪,强行驱散了四周如同荒诞派戏剧般的恍惚感,惊破了庇尔波因特上空本该归于死寂的虚无与无趣。 我似乎还听到了一个从遥远宇宙深处传来的缥缈笑声,却又近得仿佛如在耳畔,如同一位看不见的观众,正在为这场匪夷所思的好戏拍手叫好。 祂是谁? 或许只有应星叔知道。 直到一位伶人主动上前,递上了一张洁白的纸巾。 伶人的本意或许是为死者擦去血污,而伯恩尼却直接将纸巾盖在了他父亲的脸上,尸体火速抬上了飞往火葬场的运输车。 他声称这是为了防止死人复活。 ……他们父子两人的每一步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与妹妹随后被送回了酒店,但那一整夜,我都未能入睡。 斯科特家族这对父子间诡谲无比的相处模式,彻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甚至也包括我在内,我从未得见如此……具有原始传承意味的自然主义教育仪式。 在这情感渲染力极强的诡异氛围下,我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反思我与父亲的相处模式。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即便我与丹枫双双陷入龙狂,也绝无可能堕落至此。原因并不复杂——我们是龙,不是狼。 我站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猛然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紫色光矢,倏而划破了庇尔波因特光污染的天幕。 我不知它是为何而来,但知道它是为谁而来。 而我仍在无声地问着自己:劳拉佩里……真的死了吗? ……】 在这一章游记的结尾,作者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大约劳拉佩里的确死了。】 在这注定不平凡的一夜,一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职业生涯以离奇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根据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龙晶的汇报,董事会鉴于其确认的死亡状态,最终决议,撤销所有内部处分与星际逮捕令。 而伯恩尼·斯科特,则在短短一夜之间经历了彻骨蜕变,他化身完全的狼人之姿,毅然奔赴向那片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战场。 而今晚全场最可怜的,大概就属悲悼伶人了。 他们着实是遭遇了一次无妄之灾,不光贡多拉和真蛰虫融合,要不回来了,连带着十八张面具也被整整齐齐薅走,还好劳拉佩里后来又还了回来。 天才俱乐部78席作为狗主人,对此深表歉意,表示可以给他们重新造上一艘全新的,就用庇尔波因特当地的技术和材料。 伶人们的第一反应是狂喜,然后又喜极而泣,再到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一整套循环流程,如同呼吸一般流畅。 虽然中途出了点儿插曲,但阻止不了应星跃跃欲试踏上追杀之路。 他放飞了那只真蛰虫,还没追上去,身上雄心勃勃的火焰紧接着又被一道乍然响起、毫不掩饰亢奋的声音给扑灭了: “嘿!这可真是一场好戏,一个偷心盗贼即将冉冉升起!” 应星眼皮抽搐,这里没人,他索性直接喊出了乐子神的大名: “阿哈,你的头呢?” 乐子神正想挠头思考,结果挠了个空: “啊,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笑得头都掉了。” 欢愉的星神从不违背与凡人订立的承诺,既然祂在到处乱跑,那就意味着负责看着祂的钻石八成出事了。 “你的头掉哪儿去了?” 这可不兴随便掉啊! 应星抹了把脸,在星神和绝灭大君之间毅然选择了前者,任劳任怨地当起了保姆,回到原来的顶楼,四处寻找。 终于,他在一块尘封的水泥下面找到了乐子神掉的头。 “这水泥像是刚砌的,不像是钻石的手笔,是谁干的?” 场面实在过于滑稽,应星看着乐子神闭上眼睛的头颅,终究没忍住,用一根手指顶着头颅,像是在玩篮球一样放在指尖转圈。 还挺好玩。 阿哈:“别转了别转了,我头好晕!” “我就转,我还要用你的头去打归寂的脑袋,你信不信?” “这个建议听上去真不错!就是可能实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脑袋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应星悚然一惊,将红毛夷的脑袋下意识抛上了半空,而这一抬头的举动,也让他看清了视网膜上逐渐逼近的紫色光芒。 “那是……!” “飒!” 一支萦绕着不祥紫光的箭矢从天而降,撕裂了庇尔波因特的长空,在眨眼间吞没了被无情抛出的乐子神头颅。 然后,又险险擦过应星的银色发梢,只需再偏离几厘米,便能瞬间洞穿青年的眉心。 应星纹丝未动。 他反手一握,精准地将箭矢擒于掌中。 “……呼。” 乐子神没了脑袋,还是照样高兴,甚至想要采访一下应星:“嘿,他怎么这么粗心暴力,差点就伤到你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应星保持着沉默。 蕴含着暴乱的巡猎之力的箭矢仍在剧烈震颤,锋锐的能量轻易地在他的掌心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非但没有松手,五指反而捏得更紧。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箭矢化作无数萦绕着不祥紫光的晶芒碎片,星尘似的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如同销毁证据一般,再无痕迹。 殷红的鲜血顿时从指缝间渗出,沿着箭杆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起舞的血花。 “……老爹,真没想到,阔别百年后的第一封家书,竟然是以这种形式啊。” 应星仰首,看向晦暗的天际,却迟迟没有动身追去。 —— 公司所属星系外围。 太空中飘浮着一头庞大的虫尸,而在这一具寂静尸体一旁,男人身上的整洁西装略有凌乱。 “一份不错的回礼,我给满分。” 另一人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男人继续说:“存在的逝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可我却听见了愚者的欢笑和伶人的抽泣,交织回荡……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回答我吗?欢愉的星神。” 另一人言简意赅道:“你失败了,就这么简单。” “不,还有意外之喜——有位客人不请自来了。” 归寂和燧皇不约而同地锁定了不远处一块漂浮的巨大陨石。 而隐匿于其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行藏已然暴露,再无掩盖的必要,于是自陨石的阴影后踱步而出,男人硬朗的面庞和劲瘦的身形在星光映照下逐渐清晰。 “……是你啊,罗浮的将军。” 景元五指收紧,牢牢握住石火梦身的刀柄,目光沉凝,直视着前方两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劲敌,暗道一声“倒霉”。 要说此刻还有什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概便是自己孤身一人,至少不会牵连他人。 一场盛大的云骑阅兵仪式刚宣布告一段落,罗浮现役将军便毫不犹豫将所有事务一股脑丢给了腾骁,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径直飞赴庇尔波因特,满心期待着与应星哥汇合,享受一段悠闲的旅程。 结果倒好,半途竟撞上这么一出。 眼下别说旅游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活着离开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二打一,哪怕身为帝弓七天将之一,景元也自认毫无胜算。 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百年不见的故人,咽下了“你为什么会和绝灭大君同行”这一类不合时宜的傻问题,只是沉声问道: “……燧皇,你要杀了我吗?” “景元小子,我如果愿意,随时可以杀了你。” 景元隐约听出了其中意味,默了默,换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哪怕二人如今立场对立,他也想寻求一个答案: “我还记得当初与你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陷入了你所设的幻境之中,看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诡异的是,在那之后,关于那一切的记忆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彻底抹去了。你……还记得吗?” 归寂反问:“这便是你的临终遗言了?” 燧皇没有正面回答,说:“没有必要,杀死一名将军,后患无穷,现在还不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男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星域,不容置疑地插进了两拨人的对峙之中: “此处是星际和平公司辖制的星系,二位在此公然袭击一位来自仙舟联盟的客人,是否有些过于张狂了?” 归寂精确地喊出了出声者的名字:“塔拉梵·基恩?没想到你也来了。” 现在是二对二了。 塔拉梵·基恩的这番话确实切中要害,星际和平公司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反物质军团虽时常与公司舰队发生摩擦甚至局部交火,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从未轻易升级至全面宣战的地步。 究其根本,无论是公司还是军团,都尚未做好迎接一场全面星际战争的准备。 该撤退了。 燧皇将后背大大方方地袒露在景元的视野中,像是以前一样毫不设防,但眼前的境况早已与昔日的光景大不相同。 直至身影即将没入星海,他才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以及,容我纠正一点——我当时,未曾为你设下过任何幻境。” 留下景元一人怔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回味到这句话的意涵。 “多谢出手相助,塔拉梵先生。不,不必如此客气,我此番前来,仅是作为一名寻常的仙舟旅客罢了。倒是您,日理万机,怎会离开庇尔波因特现身于此?”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景元一愣: “因为受不了来自一位星神的折磨……这话乃是何意?” —— 庇尔波因特。 “塔拉梵,来自祂的折磨,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钻石躺在svvip高级病床上,眼角余光撇向窗外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的幻觉还没消失吗?竟然看到老古董射出的箭了……” 病房里的诸位大佬闻言看向窗外,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物体划破长空所遗留的踪迹。 技术研发部的副主管下意识反驳:“庇尔波因特具备一套完整的防空监测系统,倘若真有敌袭,绝无可能完全监测不到任何异常信号。” 砂金冷笑:“你们部门研发的防空监测系统,如今却连一只偷偷摸进家门的虫子都找不出来。” “那只虫子背后有人,而且自带隐匿特性……” 博识学会早已退休的精神科老专家打断了二人的唇舌互讥,给出了专业的诊断: “若非病人自身具备防御能力,在关键时刻进行了格挡,其所遭受的精神创伤恐怕远不止于此,后果将不堪设想。” 砂金不解:“放眼银河,到底是谁有这个恐怖的本事?我上司可不是普通人,难道是同谐的令使?” 专家伸出手指:“先生,您能还认得这是数字几吗?” 钻石看了看他的手势,收回视线,像是一朝回到了还在和爷爷斗嘴的童年,声音闷闷的: “老古董,我都说过了,我虽然把十枚戒指发给了他们,但我真的没有十个老婆……” 病房里回荡起了一位女士的轻笑声。 “十个老婆?” 原来石心十人是干这个的呀。 砂金:“……亚婆离女士,谣言止于智者。” 专家:“病人记忆闪回的症状没有缓解,还需要保守治疗。但凡事讲究破而后立,病人如果能自发挣脱幻觉,事后必定能有整体实力上的突破。未来在遇到类似的精神污染,也会更具有抵抗力……” “不好了,亚婆离女士,庇尔波因特的防空检测系统检测到爆表能量,现在整个系统都失灵了!” 打脸来的如此突然。 病房里的人又乌泱泱走掉了。 钻石后知后觉。 他摸出手机,心情复杂地打了个电话: “应星先生,你现在……还好吗?” “嗯?我很好。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从塔拉梵那里得知了你的情况,没有提前告知你,也是为了以防这一类事情的发生……” 应星的语调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钻石深呼一口气,自认做不到像应星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般坦然: “应星先生,您所展现出的心理素质之强大,实在令我深感敬佩,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他同样是一位无比坚韧的长辈……” 应星正歪着头,用肩膀和侧脸夹着玉兆,耐心地听着病人的絮絮叨叨,不时应和一声,双手却片刻未停,全神贯注地解析着紫色晶体里遗留的能量波。 让他瞅瞅,老爹在这支箭给他传递了什么重要信息。 嗯? 什么叫……“别跟不三不四的乐子人鬼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燧皇:离开应星星![愤怒] 阿哈:哎嘿 第137章 阿哈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第137章 阿哈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svvip病房里,应星坐在病床边,低垂着头,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胸前。 那一支扎在脑后的金色发簪,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水果刀,一双能够手搓星舰的无价之手,此时此刻,正忙于给病床上的病人削苹果。 咔擦,咔擦。 刀刃轻巧地划过果皮,发出规律而清脆的细微声响。 仿佛一曲轻柔舒缓的白噪音,奇异地抚平了庇尔波因特市中心固有的喧嚣。 当然,更有那执刀之人专注的面容侧影映入眼帘,美人入画,只会让这片静谧之地显得愈发美好。 钻石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了,起码不会指着人就认干爷爷了。 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爷爷……啊,不是,应星先生,有劳您了。此情此景让我回想起我童年仅有的一次生病,爷爷也是一个人把我背到了医院……” 应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无奈,水果刀调转位置,用刀柄敲了敲公司小伙的脑门,力道不重,但足够提神醒脑: “你清醒点儿,我不是你爷爷,也不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 当初是他拜托钻石帮他看好乐子神,自己跑去处理虫灾。但由于各种因素限制,应星无法提前告知他愚者的真实身份,反倒让钻石一时不慎中了诡计,喜提三年的带薪病假。 应星的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和乐子神约法三章,忽悠对方和悲悼伶人玩去了,然后才动身,拉着白露一起过来看望他。 虽然钻石对此表示无所谓,甚至因为顺带坑了塔拉梵·基恩一把,高兴得像个一百多岁的孩子。 而在病床的另一边,仙舟罗浮赫赫有名的衔药龙女将手搭在钻石的脉搏上,凝眉苦思了一会儿,给出的诊断结果和博识学会精神学专家大差不差。 白露一边写一边说:“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很强,换做寻常人来早就发疯了。治疗流程以细胞机能自行修复为主,我就给你开几个安神定心的方子吧。” 钻石打开纸张,第一行入目的就是几个大字: 【一,多回家看看亲人。】 钻石笑了一下,对个子还没吊瓶高的小龙女说:“谢谢,我会认真遵照医嘱的。” 白露一扫先前面对公司高管的恭敬有加,摆出了医生面对病患的架子,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那就给我好好看完啊。” 【二,少参与职场上的勾心斗角。】 战略投资部主管:“……这个有难度。” 他没能亲眼见证昨晚发生的精彩一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而最令他遗憾的莫过于劳拉佩里没死在自己的手里,董事会就已经宣布了市场开拓部主管一位的空缺状态。 今天的庇尔波因特,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部由于官方发布的重磅通告而快要炸翻了。 市场开拓部的几位候选人更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杀洗牌,根据一线战报,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 “不同于前些天捕风捉影的传闻,很多人看到火葬场处理了劳拉佩里的尸体,骨灰也被他的儿子收走了。” 应星知道那是个假的尸体,所以对此不怎么上心,随口一问:“伯恩尼……他儿子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准备怎么处理劳拉佩里的骨灰?” “劳拉佩里曾经和我透露过,按照斯科特家族的传统,每人死后的骨灰盒会放在牌位上进行供奉。但和劳拉佩里平辈、以及上一辈的骨灰盒……好像都是空的。” 问就是骨灰全扬了。 突出一个家族情谊,整整齐齐。 所以嘛,这传统其实也就那回事儿。 钻石补充:“我还听说,他儿子准备取出父亲的一部分骨灰,放到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拍卖,想买的人似乎还不少。” 大概都是买来出气的。 把父亲去世的利益最大化,好一出父死子笑。 倘若假死成功、金蝉脱壳的劳拉佩里得知了这一消息,想必也会欣慰得为儿子用力鼓掌吧。 钻石固然收到了龙晶的禀报和董事会的通告,但有言道,“最熟悉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他和劳拉佩里斗了快一百多年了,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只是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 “劳拉佩里·斯科特,如鼻涕虫般生命力顽强的塔利亚人,真的死了吗?” “也许吧。” 应星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专业医生,又没有聪明的丹恒哥在一旁当皇家翻译,白露完全听不懂两个谜语人的意思: “可是我试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劳拉佩里先生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钻石依旧重复着:“下次若再见面,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苹果削好了。” 心灵手巧的百冶大人将最终的作品呈现出来,这是一枚精心雕琢、形态逼真的苹果,赫然被削成了上宽下锐、棱角分明的钻石形状。 虽然由果肉雕成,却看上去栩栩如生,甚至连切面都仿佛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让收到礼物的公司小伙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 剩余的边角料都进了应星的肚子,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可不能浪费了。 “您的技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湛。” “算不了什么,我今天还要为伶人建一艘新的贡多拉,就当提前热身了。” 这里不是仙舟罗浮,应星的工坊更不在身边,所以建造的原材料全部出自本地,从塔拉梵·基恩率领的筑材物流部那里调取,砂金已经在着手办理了。 “昨晚我在昏厥之前,通知了塔拉梵来接班看管。” 一提到同事的烂摊子,钻石的面色难免有些阴沉:“不过,塔拉梵这家伙竟然临阵脱逃了。如果不是他,那位存在也不会跑出来,扰动了您追杀绝灭大君的兴致。” 白露咳了咳,示意他看第三条医嘱: 【三,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听了这话,应星这才缓缓明白过来,那个把阿哈的头颅封进水泥里的狠人是谁。 “……” 你们存护令使,真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除此之外,塔拉梵还外出了一趟,他接回来的人,您一定意想不到。” “哦?是谁?” 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应星起身开门,刹那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羊奶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鼻腔,随后整个人被揽入了一个深深的怀抱之中。 “应星哥!” 应星挑了挑眉:“景元?你怎么也来了?” 白露也惊喜地扑了上去,围在他身边,但还记得这里是医院,忌讳喧哗吵闹,因而压低了声音说: “景元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偷偷跟来!嘿嘿,是不是嫉妒我和丹恒哥能出门远游,心里痒痒啦?” 这位突然驾到的罗浮将军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对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像小时候一样,头埋进应星哥的颈窝,标志性的白色蓬松发丝轻轻蹭着对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片刻后,景元才说:“我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把杂务扔给了腾骁将军,然后就来庇尔波因特找你们玩了,我积累了十年的公假都用完了。” 他其实昨晚就到了,但兹事体大,在抵达公司总部后,针对此事和塔拉梵先生聊了半个晚上,代表仙舟联盟和公司交换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没想到出门度假还要顺带办理公事,结束后,劳碌命的罗浮将军只休息了不到一个系统时,就急匆匆来找朋友们了。 “所以,塔拉梵昨晚前去接待的人是你?” 景元苦笑:“准确的说,是‘救场’。” 那股浓郁的羊奶香背后,应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为复杂微弱的气息,夹杂着战栗、委屈、不安,以及一种竭力压抑却仍透出的焦躁。 而这些象征着“不成熟”的情绪,很久没有出现在独当一面的景元将军的身上了。 应星若有所思,站着不动,无奈地任由景元贴了一会儿充电,然后才一把揪起景元脑后的红色发带,像提起大白猫的后颈肉一般,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拎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白露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了,关切地抬头看着景元哥。 景元靠在他的肩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一层凝重: “我见到燧皇了,他和一位绝灭大君……站在一起。”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知道景元其实是在为自己感到担忧,但他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干扰了燧皇的计划: “嗯,这事我知道。所以你在路上碰见他们两个了?” “对,我还向燧皇问了一些事情……一些自我接任将军之位后、便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你有答案了?” “有了,或者没有,我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 应星并未追问下去,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按住景元的肩膀,鼻翼翕动,又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毁灭的臭味。 现在无奈的人换成景元了。 “应星哥,我没受伤,塔拉梵先生出面干涉了。” 如果真打起来了,公司管辖下的半个星系都得抖上一抖,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和平。 应星颔首:“这事儿算我欠塔拉梵一个人情。” 现在不满的人又换成钻石了。 “塔拉梵,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嘶,爷爷,我的砖头呢……” “……病人又开始说胡话啦。” 白露深感自己的三条医嘱是没起到半点儿作用,不由得露出了死鱼眼。 过了好一会儿,景元才缓缓松开了环抱着应星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呼吸,摸了摸白露的小脑袋,目光转向病房内,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笑意: “钻石?真是好久不见了。” 钻石咬了一口苹果,姿态放松,语气带上了一丝时过境迁的感慨:“的确许久未见,不过如今,我该称呼你为将军,而非当年的骁卫了。” 上次一别,还是在匹诺康尼医院的双人病房。 应星后知后觉,就说这幅场景这么眼熟,原来归宿点又回到了病房,这里同样又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位白狐狸·伪。 这里也没外人,景元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当着钻石的面大大咬了一口,暴食将军今天还没吃早饭呢: “丹恒没和你们一起?” “丹恒哥忙着写游记,还闷在酒店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估计是昨晚吓到了吧……” “是帮白珩姐写的?对了,她前几天不是去参加太空竞逐大赛了吗,比赛出结果了。” 应星问:“白珩拿了第几?” 白露:“肯定是第一!” 景元:“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比赛中途出了点儿意外,白珩姐又坠机了,主办方给她颁了一个重在参与奖。她未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脸回罗浮了,听说是要去其他仙舟上做生意了,第一站是曜青……” 作者有话说: 从此,狐人弃武从商,结识八方友人,其中甚至包括……! 酒馆的小曲即将响起来了,受害者名单还在增加中 第138章 作妖成功惹:琥珀王:墙!!! 第138章 作妖成功惹:琥珀王:墙!!! 庇尔波因特大酒店。 丹恒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渐渐浮起,悠悠转醒,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着,指尖很快便触到了那枚微凉的玉兆,眯着眼睛查看时间。 “……已经是第三天了吗?” 在那惊魂一晚过后,丹恒闷在酒店里,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书写和完善游记内容,写着写着,就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了。 由于长时间维持趴伏的姿势,他刚一直起身,腰背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酸痛,与此同时,一件原本披在他肩头的外套顺势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 丹恒不由得一怔,唇角随即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虽然无从知晓昨夜是谁为他披上了这件外套——或许是细致体贴的景元哥,或许是嘴硬心软的应星叔,亦或是个头虽矮却总想着照顾人的小妹——但此刻,一股暖融融的热意浸润了小青龙的心口,驱散了清晨醒来的凉意。 然而,丹恒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桌边摆放的一张纸条时很快消失了。 【小恒,今天上午有一场博识学会主办的学术研讨会,应星哥去帮悲悼伶人修船了,时间冲突,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代他出席一下,我和白露出去玩啦!^_^——你最爱的景元哥留】 纸条下方还压着一厚沓论文,显然就是需要带去参会的具体材料了。 丹恒不由得捏紧了纸条,方才的感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景!元!” 按理来说,应星叔就算是真的忙不过来,也不至于拜托丹恒这个经验尚浅的小辈,他八成是嘱咐了景元代劳。 结果倒好,被庇尔波因特花花世界迷了眼,神策将军干脆直接撂担子不干了,果断扔给了丹小恒。 睡过头的丹恒老师迅速瞥了一眼信函上的时间,心头瞬间爬上了一股浓浓的窒息之意。 好,很好,非常好。 距离研讨会正式开场,仅剩下最后的十分钟了。 丹恒三两下利落地披上外套,认命地将论文和信函揣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二指竖起,周身随之弥漫起一层凝实的水汽,低声疾诵自己的技能名称: “掣空如虹!” 下一秒,走廊里的保洁员只感觉猛地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冲出去了,手里的吸尘器吓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啊!” 不得不说,景元将这一任务委派给小青龙,还是有几分用意在的。 一来,他速度够快,赶得上趟,又有代理龙尊的实力和底气,压得住场; 二来,丹恒自带一身颇重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搞学问的。 不像寰宇人尽皆知的罗浮将军,立于台上,金色的杏仁眼一眯,一看就是个搞战术的,心脏。 说不定在台上走两步,还能听到该猫的一肚子坏水咕咚咕咚直晃荡。 三来嘛……咳咳,编不下去了。 景元哪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趁着难得的公假,无忧无虑地玩几天罢了。 他是爽了,苦了丹恒。 丹恒对亚空晶壁的了解算不上精深,所幸在此之前,他曾与白露亲自瞻仰过存护星神克里珀铸就的城墙,当时不仅拍摄了许多张细节照片,更聆听了详尽的现场解说,并非全然陌生。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应星叔留下的那沓内容详实的论文。 丹恒心想,即便自己无法深入阐述,只需将论文的核心内容清晰宣读,应该也能应付得过去……吧? 然而,当丹恒卡着点赶到研讨会现场,顶着全场学者的目光聚焦,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与羞耻感仍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他一声不吭,埋着脑袋,默默找了个后排的空位落座,如坐针毡的局促感浓得都快化为实质了。 学者们没在各大期刊或者报道上见过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只以为是哪个教授带来的研究生或助理,过来见世面的。 于是收回目光,转而继续望向第一排那个始终空置的核心座位,交头接耳: “应星大人是不打算出席了吗?” “唉,毕竟是那位大人,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嘛。” “琥珀王在上,或许是被更重要的事务耽搁了……” 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们不由得一阵长吁短叹,话语间,满是未能亲眼得见天才一面的遗憾。 事实上,博识学会每隔几十年就会召开一次类似的学术研讨会,与会的学者们齐聚一堂,颂扬琥珀王的伟大功绩,规划未来几十年的研究方向。 而其中最为现实且关键的一环,便是借此向公司展示价值,争取到更多的研究经费。 但今年大不一样,他们本来还是依照惯例,怀揣着渺茫的希望,向天才的公用邮箱里发去了邀请函,本以为又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以往从不回信、高冷不理人的78席天才,今年竟然破天荒地同意出席了! 博识学会内部就差放个烟花庆祝一下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正式开场的这一天,一些学者一早就赶过来了,就为了瞻仰应星大人的尊容和风姿,要是能握握手、求个签名、请教几个问题,那就更好不过了。 结果呢,左等右等,老家伙们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干了,屁股都要坐硬了,就是等不来那位大人的莅临。 当正式开场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在场不少学者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虽然应星大人大概是缺席了,但研讨会还是要按照流程正常推进下去。 学者们在台上激情陈词,而丹恒坐在最后一排,趁着还没轮到自己的空隙,立刻争分夺秒浏览起了论文内容。 若是待会儿上台宣讲时,自己念错了关键术语或者生僻字,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嘶,应星叔给这篇论文起的标题还挺有学术性的——《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与被克制关系》——一口气念下来,还是着实需要一点肺活量的。 ……不过,在这个专门赞颂琥珀王存护功绩的研讨会上,讨论这个主题,是不是有点不太恰当? 丹恒强压下了发自内心的疑问。 罢了罢了,他毕竟不是应星叔本人,只是个外行,无从置喙,还是照本宣科,不出错就可以了。 而众人心心念念的天才俱乐部78席,此时此刻正身处何处呢? 公司总部,筑材物流部。 应星完成了最后的调试与校准。 悲悼伶人的贡多拉之船,历时一个昼夜左右的功夫,终于大功告成。 伴随着金属工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声响,应星终于从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略显僵硬的眉心,这才有闲暇将注意力投向周围。 “好了,你们来试驾一下?” 伶人们仿佛是得了皇帝颁布的赦令,顿时摆脱了某个无良愚者的魔爪,欢天喜地地扑了上去。 “呜呜呜……贡多拉……回来了……” 筑材物流部的副主管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不失急切地开口道: “应星先生,公司一方诚挚提出的合作请求,还请您务必慎重考虑。这项合作无论是对您个人,还是对整个仙舟联盟而言,都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双赢之举。” 至于是什么合作,总归还是公司每年固定上演的拉拢天才的戏码。 应星并未回复,只问:“塔拉梵本人没来?” “您如果想和主管面议,欢迎移步他处。当然,我们主管特意交代了,那位红发的愚者先生最好不要在场。” 原因也很简单,大概是和钻石一样,对乐子神有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应星瞥了一眼在贡多拉船头插上了海盗旗、笑得像个傻子的红发愚者,摇了摇头,说: “这个要求除外,换一个吧。” 应星虽说会偿还塔拉梵·基恩的人情,但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给赔进去。 副主管一时面露难色,退下去打电话禀报了。 尾巴大爷在这个时候飘了回来。 一向气势勃勃的绿色火苗因失望而有些萎靡,他无精打采地叙述道: “应星,照你所说的,老子在公司管辖的星系里游荡了两天两夜,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没找到老爹留下的任何讯息和线索。” 应星从兜里掏出几颗情绪胶囊,一股脑投喂给辛苦的岁阳,后者的心情顿时好了七八分,他则是低声思忖道: “老爹的行事风格向来谨慎周密,既然眼下遍寻无果,那便暂且作罢。” 他伸出手,定定地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皮肉早已愈合如初,然而,当初那股熟悉的巡猎之力在掌中暴乱游走的刺痛感,却仿佛仍残留于肌肤之下。 片刻后,应星缓缓说: “……我们只需做到相信他就够了。” 副主管又走了过来,示意道:“应星先生,应您的建议,塔拉梵主管已经重新调整了请求。” “说来听听吧。” “是这样的,主管对您此前售予市场开拓部的金人mk2333型极为赞赏,它在开拓未知航线时展现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而我们部门的主要职责,也常常涉及高危星域的物资运输与后勤保障,所以您看……” 懂了,是来买天才的专利技术的。 应星想了想:“刚好,这次我把金人mk6666型开过来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与已经被他淘汰的金人mk2333型不同,这一代的金人mk系列,在设计理念上做出了显著调整,所能释放出的火力远非前代可比,主要被设计用于高强度的正面武力打击。 如果不是归寂跑得快,应星多少也得请他吃上一发大炮。 前往星舰的路上,副主管笑呵呵地找着话题:“那敢问强度能达到哪种地步?” 应星斟酌着回复:“嗯……这个嘛,我专门为此写了一篇论文。” 学术研讨会现场。 丹恒一人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将话筒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所幸,演讲台与观众席第一排距离较远,无人能清晰窥见他此刻泛红的脸颊与透出绯色的耳尖。 “各位上午好。” 小青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空如也,紧张得下意识跳过了自我介绍环节,直接快速开口道: “接下来将由我分享此次的学术成果,过程中若存在任何疏漏或不严谨之处,恳请随时指出。” 当然了,就算真有不严谨或错误的地方,底下的人也几乎听不出来。 紧接着,他举起文稿,照着原文一字一句地念道: “首先,作者提前声明:本文没有任何参考文献,全部系我本人的原创性成果。” 台下一片哗然,响起了窃窃私语。 几位资深的老学究当即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的论文不标注参考文献?” “如今早已是知识存量时代了,哪怕是学会的顶尖学者,也不会认为自己的研究成果全是凭空而来的原创性成果。” “大言不惭,难道以为自己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壹,桑原?” 而接下来,丹恒念出的论文标题更是点燃了全场的激烈反应: “我的主题是——《浅谈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亚空晶壁之间的克制与被克制关系》。” 关键词:“浅谈”;“星神”;“关系”。 这里面的每个关键词单拎出去,其定义之模糊、应用之随意、概念之遥远、外延之宽泛,是足以让任何学者看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大呼这一定是答辩的极端程度。 坐在第一排的老学究气得一撅,差点儿当场拂袖走人: “你这年轻人,你的老师到底是谁?我们这是一场专业的研讨会,不是用来履历镀金、哗众取宠的地方!” 其他学者也碎碎道:“我没听错吧?这篇论文在研究星神?那可是星神啊!” “贪饕星神不知身在何处,博识学会也至今没有解明亚空晶壁的具体成分,他怎么敢?” “天啊,这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吧?” 丹恒被骂懵了。 他默了默,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抬眼望向台下,坦然对上一众或是不满或是愤怒的目光,反击道: “虽然这篇论文并非由我亲自撰写,但在我通读全文的过程中,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字里行间所倾注的心血,这是作者基于亲身实验、历经反复测试与验证才得出的成果。因此,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况且,我先前旁听了诸位的报告分享,尽管我对此领域的了解并不深入,但我始终认为,任何学术理论最终应当运用于实践,才能真正造福于人民,而不是单纯阐明一个理论的伟大属性,忽视其内在的人本属性。” 洋洋洒洒,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给丹恒说爽了。 那个反应最激烈的老学究也沉默了。 显然,他也很清楚,这一类的研讨会,大部分人的学术成果只是为了迎合公司的琥珀王信仰,给自己的实验室拉来足够的经费罢了。 “……哼,年轻人,那你说说,你的这篇论文成果,应用在了哪些实践里?” 丹恒翻到最后一页,扫过结论部分,语气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嗯,根据这里的记述,应星叔好像把它用在了对星系级武器的研发上,具体的应用场景包括……” 这回换成台下的人一脸懵逼了。 “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丹恒:“……对星系级武器研发?” “不,还在前面……” 丹恒:“……应星叔?” 一众学者:“……” 啊!!! 你是78席应星大人派来的关系户怎么不早说啊!??? 场馆内一片寂静,能聆听到众人静静破防的声音。 方才出声质疑的老学究已经倒地不起了。 仿佛是为了精准地应和众人内心被暴风席卷的凌乱,研讨会场外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 其声势之浩大,甚至引得众人脚下坚实的大地都随之猛地一颤。 有人掀开窗帘,惊愕地钉在了原地。 “我嘞个琥珀王……” 只见天际穹顶边缘,那由琥珀王克里珀亲手铸就的巍峨城墙上,一个边缘极为规整的圆形巨洞赫然在目。 其破坏痕迹之清晰、范围之巨大,堪比被贪饕老哥亲自上前啃了一口。 与此同时,高悬于庇尔波因特上空的伟岸身影——存护星神克里珀似有所感,高举大锤的动作骤然停滞,仿佛陷入了某种更高位面的静默之中。 空气中,只能听见一个尖利的笑声回荡不息,充满着恶作剧得逞的欢愉,仿佛能无视一切物理和时空: “哈哈哈!呆子,呆子,你是没有了阿基维利,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替代星穹列车的角色,不是吗?就像我和祂当年合伙创你的墙一样……哈哈哈!” 而在金人mk6666型内部,应星看着不知何时被偷偷按下的发射按钮,额角青筋直冒: “阿!哈!” 副主管人已吓到褪色,话都说不利索了: “应,应星先生,您这武器,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啊?” “也还好,就是掺了一点儿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胃液……” 应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出了令人眼前一黑的结论: “我觉得咱们可能要迎来下一个琥珀纪了。” 坏了,这下真让他惹到全庇尔波因特唯一一个惹不起的存在了。 第139章 打!灰!人!:土木专业新就业方向 第139章 打!灰!人!:土木专业新就业方向 众所周知,星际和平公司在其影响力所及的全银河范围内,推行以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动作为基准的琥珀纪年法,以琥珀王每一次巨锤下落、回荡在银河间的敲击巨响为一个时间节点。 由于克里珀的动作周期并不完全固定,一个琥珀纪的实际长度大约在76~240年之间浮动。 这种巨大的时间跨度差异,也是星神与凡人所处时间维度截然不同、感知尺度天差地别的直接证据之一。 尾巴大爷看了看地上吓晕过去的筑材物流部副主管,发出一道灵魂疑惑: “所以,应星,你提那劳什子的琥珀纪年法到底有什么用?” 应星冷静地解释:“我在根据星神和凡人所处的时间维度差异,以及最近五个琥珀纪的年份差值和波动,计算补天司命祂老人家的锤子什么时候落到我的头上。” 尾巴:“……你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 现在,应星无比希望克里珀能保持之前面对公司的高冷姿态,最好不要理会凡人的一举一动。 而让他感到微微抓狂的是,土木老哥虽然对公司献上的造材不屑一顾,但是对自己亲手铸造的宝贝城墙还是有反应的。 更何况,某个不嫌事儿大的乐子神还上去贴脸开大了,使得存护星神直接下场的可能性一路狂飙,让经常和星神贴贴的应大星都有点儿心里发怵了。 别看克里珀如今两耳不闻墙外事、一心只打圣贤灰,作为迄今为止已知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祂和贪饕星神奥博洛斯一样,也是那场遥远的黄昏战争的幸存者。 能在规模如此庞大、古兽纵横的残酷战场上存续下来,最终升格为神,本身绝非温和之辈,当年八成也是个手持战神之锤、武德充沛的战士。 而关于克里珀亲自出手干预寰宇的案例,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便是在寰宇蝗灾的末期,祂曾耗费三个琥珀纪,击碎了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神躯,直接导致了一位星神的当场陨落。 所以,应星并不是很想品尝琥珀王之锤的滋味。 星神的一粒灰,落在凡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哪怕最直接的祸首源头不是他,但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将贪饕星神的胃液用于武器研发的天才,应星多少沾了点所谓的因果,撇不干净责任。 第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乐子神作为一等战犯推出去。 但应星左右找了找,悲痛地发现欢愉星神早已跑没影了。 他*朱明粗口*的,干啥啥不行,坑人第一名。 应星生气归生气,日子还是要接着过下去。 他立于星舰的舱顶之上,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凝重地注视着城墙上的那道圆形缺口,而后似是妥协了,将手探入自己虚化的胸膛之内,摸索甄选,寻找着能适用于此次紧急土木修补的工具。 “为今之计,只有亡羊补牢了,希望为时不晚……” 唉,谁还记得78席的本职是打铁,不是打灰啊。 学术研讨会现场。 老头老太太们争先恐后地扒在窗户边上,瞪直了眼睛向外眺望,几乎个个都快要疯魔了: “亚空晶壁,全银河最坚固的材料,竟,竟然破了个洞?”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天呐,我那刚写完的三万字论文,理论基础全完了!又得全部推翻重写……” “大家不要慌,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解释了!这肯定是因为阿基维利复活了,开着星穹列车,一头撞上了琥珀王的城墙!对!一定是开拓星神的力量干的!哈哈哈!” “保安!保安呢?!这里有人受刺激过度精神错乱了!快叫救护车!” 现场的秩序已经大乱,丹恒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后知后觉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摄像机,立马对着天际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种级别的灾难,不可能是平常人能干出来的,只可能属于他那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才叔叔的杰作。 “应星叔啊应星叔……你真不愧是行走的人形天灾啊。” 他简直无法想象自诩琥珀王信徒的公司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丹恒感觉怀里的论文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 他颤抖着指尖,再次翻到最后一页,查看应星叔给出的结论: 【综上所述,奥博洛斯的胃液在许多方面都有着斐然的用途,只要能将其从祂的胃部携带出来,并且用专门的容器加以保存,便是一大威力极为恐怖的杀器,就连克里珀的城墙也难以幸免。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与一位公司部门主管的接触中,曾近距离接触过克里珀赐予的神体圣石,这是存护阵营最高级别的赐福。 而同为存护阵营,筑城者并不像公司一样专注于连通万界、架设航线,而是直接效仿星神的筑墙行为,庇护那些遭受灾难侵袭的智慧生灵。 因此,倘若是以筑城者的存护意志所凝结成的晶体化身,是否也能同样起到类似于神体圣石那的效果呢? 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或许在未来,庇尔波因特本地发达的存护铸造技术能为我提供解答这一问题的钥匙,这或许就是我下一篇论文中探讨的核心主题了。】 作者非常不负责任地留了一个钩子,然后论文就在这里宣布结束了。 重点,没有参考文献。 因为这篇论文本身,就能成为被无数后人引用的参考文献。 砂金静立在丹恒的身后,忽然出声,难掩惊叹: “真是震撼人心的一幕啊,对吧?” 丹恒闻声侧首,瞥了这位突然搭话的陌生人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和白露的人,就是你吧。” 砂金微微一笑:“我不过是遵从钻石的命令,履行了一些确保客人安全的本职工作罢了。丹恒先生,你是在为应星大人感到担忧吗?” 丹恒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决定遵从本心,坦诚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深知,应星叔的身上,始终蕴藏着一股能够力挽狂澜、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无论是身处仙舟罗浮,还是在这遥远的庇尔波因特,这一点从未改变。 或许,这正是他能成为万人敬仰、银河瞩目的“应星大人”的原因所在吧。 研讨会的混乱,仅仅是此刻整个庇尔波因特的微小缩影。 在这颗星球上,居民们日复一日地仰望着琥珀王那伟岸的身姿,无论是否身为公司员工,存护的信念早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他们的生活,成为一种普遍的精神信仰。 因此,亚空晶壁上的醒目破损,对他们的心灵造成的冲击与撼动,不可谓不大。 毫无疑问,这震撼性的一幕必将被现场所有的电子设备疯狂捕捉记录,并通过星网传递至寰宇各处。 而这一年的这一天的这一时刻,也必将以浓墨重彩的一笔,被永久收录于烛墨学派的档案之内,成为一幅跨越千载时光、仍将被后人反复提及研究的神奇画面。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钻石猛地从梦魇中睁开了双眼,扶着紧皱的额头,缓缓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向下滑落,衣衫半开,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 “怎么又梦到小时候了……”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人员来去匆匆的脚步声。 按理来说,像这种大型医院,不管是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惊慌,还是为了保证住院病患的良好休息,医护人员是不允许在除急诊外的时间段里快步跑动的。 钻石听见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琥珀王……亚空晶壁……” “缺口漏洞……怎会如此?” “不可能……假的……” 他微微一怔,迅速坐起身,拉开闭合的窗帘,透过窗户,看到天际尽头的神明之侧,那个无法遮掩的瑕疵。 一个圆洞,一个破碎的圆洞。 像是纠缠不清的梦魇,一些过去的已死的痛苦的无力的记忆宛如碎玻璃般浮上脑海,让他大脑里的某根筋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疼。 精神创伤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钻石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了,遵照医嘱,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在床上歇个三四年,仅靠身体的自愈力便能恢复如初。 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继续注视着,注视着,直到地平线上的圆洞吞没了眼底的深渊,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宛如做梦般拿起手机,遵从直觉打出了一个电话: “应星先生,那……是您做的吗?” 电话那头,应星知道钻石是个坚定的存护信仰者,亲眼目睹坚不可摧的高墙出现缺口,现在心里估计五味杂陈,十分复杂。 “是乐子神做的,但不可否认,‘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威力,还是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 “……什么之光?” 那一长串中二的名词稍稍打乱了气氛,钻石的大脑反应了好半天,才堪堪明白过来,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笑意还未达眼底便迅速消散,唇线随之绷紧拉平。 应星本以为存护令使会冲他表达出一些情绪激动的言辞,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却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调快速说道: “应星先生,预计接下来,您可能会接连收到塔拉梵的紧急通讯,以及董事会直系……这些您都无需立刻亲自应对,我会替您先行拦下……如果您不介意……庇尔波因特琥珀王特级疗养院,323病房,里面住着我的爷爷……由他老人家出面,或许会更为顺利……” 应星保持着耐心,倾听着一位病人在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情况下,近乎剖白般地诉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以及对方所能想到、所能提供的全部帮助。 直到钻石的情绪稍显平复,应星才温和地打断了他: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安排可以稍后详谈。眼下,我这里正有一项打灰的活儿,工期紧,任务重,你接不接?” 可不又紧急又重大嘛,再拖下去,应星很可能就要挨上劈头盖脸的一榔头了。 钻石一愣。 “应星先生,您的意思是……?” “看来你睡了一天一夜,记性也不太好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来庇尔波因特的第一天去做了什么吗?” 刚一踏出飞船,78席天才便显出迫不及待的研究热情,在钻石的亲自引领下,与石心十人的砂金共同投入了一场专注于晶体锻造与尖端冶炼技术的实验之中。 “那你知道,我这场实验的灵感来自于哪里吗?” “——是补天司命祂老人家赐给你的神体圣石。” 在这场足足炸毁了一层大楼的实验中,应星得到了一块以筑城者的地髓为基、凝聚了高浓度的存护之力、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的仿神体圣石。 重点:共鸣性极高,延展性极好,是弥补缺口的极好材料,天才俱乐部78席有这个实力和自信。 应星拿出来时,心都在滴血。 他自己不是存护命途行者,没有存护之力,无法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 而钻石和塔拉梵这两个存护令使是最好的人选,但后者甚至不是一个存护信仰者,应星又和对方着实不熟,于是,这个活就当仁不让地落在了钻石小伙的身上。 应星也不说具体要他干什么,只是提醒道:“快点儿过来,就等你了。” 钻石呆呆地放下了手机,心潮隐隐澎湃了起来,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亲爱的病人,我们的查房时间到了……” 医生拿着病历推门而入,却看见这位公司高管已换好一身白色西装,毫不犹豫地推开上百层高楼的窗户。 “先生!你去哪儿?!你的病还没好全啊!” 忽略掉背后的疾呼,钻石身形一闪,径直跃了下去。 在前往指定地点的疾行途中,他对着电话那端沉声讲述着自己的往事: “我也曾和大多数人一样,坚信琥珀王的城墙亘古不移、坚不可摧。就像当年,我爷爷在面对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时,选择用他的后背护住了我。” “然而,在那场危机之中,他却身受重伤,直到如今,只能佝偻着身躯,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挺拔。那时的我哭得撕心裂肺,常常陷入自责,为何不能再强大一些,或许就能改变结局……” 但爷爷从未责怪过他,爷爷只是沉默着,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什么也不说。 应星同样没什么话说。 他自己几乎没打过灰,此生唯一的一次是在匹诺康尼,还是在钻石的指导下修复了坍塌的忆质空间,所以没什么可以传授嘱托的经验,不如让家族世代从事打灰的钻石自己自由发挥。 于是,在这一片靠近琥珀王城墙的虚空之中,应星一边小心提防着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神罚,一边拍了拍公司小伙儿的肩膀,对他说: “交给你了,一拳哥。” 钻石在半空中崴了一下脚:“您怎么知道这个古早的绰号?” 方才的凝重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是景元告诉我的,他记了100多年呢。” 存护令使都是人才,在保人的功力上不好说,但打起架来个个都是好手。 “若仅仅防御而不还击,我们与专注于筑墙固守的筑城者又有何区别?存护的信念在于守护,正如公司一直以来所积极践行的——勾连万界,搭建航线,主动创造联系与繁荣,这本身就是一种更为宏大和积极的守护。” 因为,无论表面看来多么坚不可摧的存在,哪怕是钻石,哪怕是永恒,甚至于,哪怕是琥珀王……有一日,也有可能迎来破碎的时刻。 那么,倘若万星终将陨落,血肉孱弱的凡人,又谈何【存护】? 而在不久前,一向以意志坚韧著称的存护令使,因被迫直视了欢愉星神阿哈那难以名状的真面目,遭遇了精神上的惨痛滑铁卢,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碎,散落一地。 然而,这里有一个人告诉他,无论何种事物碎裂至何种程度,散落成何等模样,都始终存在着扭转不可能的可能。 ——所谓存护,并非意味着始终坚如磐石,而在于即便遭遇彻底打碎,依然能怀揣着重塑如初的勇气。 他阖上双眼,迈步上前,举起手中闪烁着琥珀色亮彩的圣石,心中默念道: ‘我来击碎、我来重聚、我来铸冕。’ 当天光倾覆高垣,仍有人钉下永恒。 在令使的存护之力的强烈指引下,那块仅拳头大小的石头缓缓升空,在神明的注视之下,精准地飞向城墙那巨大的破损缺口。 “一切献给——琥珀王!” 随着圣石归位,一道磅礴的琥珀色光辉骤然闪现,如同一位无形的工匠手持工具,将那道狰狞的裂痕细细缝补,转眼之间,城墙便恢复了完好如初的面貌。 他们脚下的庇尔波因特又因此传来一阵排山倒海、难以置信的惊愕呼声: “琥珀王在上,亚空晶壁……自己修好了?!” “一定是琥珀王大人的神力!” “呜呜呜……存护啊,庇佑你的子民吧!” 砂金抬头看天,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敬意: “丹恒先生,也许你说的确实是对的。应星大人拥有足以力挽狂澜、改写现实的力量……而我的上司,同样也是如此。” 天际之上。 钻石久久凝视着那片被缝补的城墙缺口,仿佛那圣洁的光芒也穿透了他的意识,脑海中曾被精神污染的区域也随之被悄然修复,筑起了一堵堵更为坚固的城墙壁垒。 在这片重建的精神图景之中,他却特意为一个人,保留了一扇门的空缺。 钻石转过头,不远处,银发青年向他比起了大拇指,他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 “爷爷,您昔日教导我的一切,如今我已真正领悟了。” 作者有话说: 琥珀王:嗯?会修墙?o.o ———— 最后给我写的又尬又爽的(痛苦面具)石心十人的名言太难写了 老米出钻石实机应该在很久之后了,本文自己发挥了一下,钻石是好队友,在后面的剧情里也会发挥重要作用哒! 从老米目前透露的情报来看,石心十人的团结离不开钻石的打磨,钻石在文本里也说过“血肉孱弱,而我心坚如辉石。若非如此,则『存护』之道无以立足”,感觉是一个很正气的角色,许愿一个原神的队长,期待期待![星星眼] 第140章 狼返其乡:HKS! 第140章 狼返其乡:hks! 目送着钻石完成小伙补天的世纪壮举,应星的心情可谓复杂万分。 一方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看在自己真心实意填窟窿的份上,琥珀王祂老人家应该会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应星可以着实松一口气了。 而另一方面,身为一个银河知名的材料收集癖患者,应星又为稀有材料的逝去而心疼得犹如刀割,仿佛下一秒就会捂着心口晕厥过去,现在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若将这些珍稀材料用于锻造神兵、建造星舰等正当用途,应星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与不舍,还巴不得一公斤一公斤地往炉子里面倒。 但是!尽管天才俱乐部78席掏出稀有材料的动作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战略投资部主管补天的场面更是热血沸腾、感人至深…… 归根结底,他们两个倒霉蛋凡人,都是在替乐子神清扫祂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怎能让应星不窝火? “阿!哈!” “啊哈~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说阿哈阿哈到,乐子神闪现在了应星的身边,像只跳蚤一样蹦来蹦去,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存护是个呆子,逗起来真没意思。” 应星面色不虞,伸出一只手,看这气势,要是阿哈不拿出点儿东西表示表示,他随时都能一巴掌呼过去。 乐子神主动将脸贴了过去,眼巴巴地说: “你忍心打我吗?” 应星嫌弃地收回手,默了默,快速后退几步:“算了。” 当然,这不是他不忍心,而是因为…… “根据我的粗略计算,琥珀王祂老人家的锤子,快到了。” 乐子神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一大片阴影,歪了歪脑袋,虽然他没有脑袋: “这么准的吗?” “——” 只听一道重重的敲击声响彻寰宇,宣告了新一个琥珀纪的到来。 锤头下落的位置正好和应星错开,很难说不是因为琥珀王暗中操作了。 应星望着眼前四散漂浮的乐子神残骸,五颜六色的,每一片都在贪饕命途行者的感知中,蒸腾出一股令人迷醉的香气。 感谢补天司命的馈赠。 他被香气刺激得咽了一下唾沫,对着虚空的某一处认真地说: “我原谅你了,阿哈。” 亚空晶壁的前后创伤与缝补,以及一个新琥珀纪的来临,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些实力非凡的强者能敏锐地察觉到真相。 众所周知,星际和平公司的前身是琥珀王后援队,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每天做梦都是希望能亲自参与琥珀王的筑墙大业。 然而,他们搜刮全银河献上的珍贵筑材,琥珀王鸟都不鸟一眼;想要亲自参与修筑,区区凡人又没那个本事和技术,这就很憋屈了。 但是在今天,在琥珀王的城墙惨遭毒手之时,一位部门主管挺身而出,以凡人的力量修复了城墙,放在公司内部,简直是一则足以掀起风暴的重磅消息。 不少富有远见的人发出兴叹:董事会是时候该为年轻的部门主管空出一个位置来了。 当然,对于下面的公司员工来说,现在公司内部正在上演的最大戏码,还属于主管位置空缺的市场开拓部。 市场开拓部的火拼和洗牌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而作为前任部门主管的亲生儿子,同时在部门内部斩获了超高人气,伯恩尼·斯科特毫无疑问成了众矢之的。 然而,在那一晚上过后,抱着骨灰盒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伯恩尼,给人的整个感觉都变了。 作为劳拉佩里曾经的亲信,副手比特由衷赞叹道: “少爷,你终于长大了。” “可惜啊,长大的代价,就是失去亲人。” 比特轻笑:“真巧,劳拉佩里先生在杀死他的父亲,也就是您的祖父的时候,也曾在我的面前说过这句话。” 就在这时,好几个员工推门而入,神色惊慌: “伯恩尼大人不好了,约翰逊一方加强了攻势,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伯恩尼大人,眼下还有一批举足轻重的中立派尚未表态,他们的支持,将直接决定整个局势的走向,成败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可是,比起约翰逊还有其他组长的联合团队,我们的信用点、财宝、人脉……这些资源都完全比不上对方,我们究竟还能怎么做?” 伯恩尼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命令道: “安静,你们都先出去。” 下属们泪眼汪汪:“大人……” 办公室大门闭合。 而在隔壁办公室,组长约翰逊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 “伯恩尼那小子,他如今最大的靠山死了,我们几个组长联合起来,一定能将他拉下马!” “哈哈哈,约翰逊,你说的没错,主管职位,一定会被我们中的某一位收入囊中!” “等到我们手握大权,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个可恨的家族彻底走向灭亡!” 突然,他们的门“嘎呀”一声开了,伯恩尼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后,让办公室里的大笑声一下子止住了。 “……伯恩尼,你来这儿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没胜算了,所以专门过来向我们求饶的吧?” “哈哈哈!我听说你们斯科特家的传统是向长辈下跪,你如果在我面前跪下,我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放过你……哈哈哈!” 如果按照伯恩尼先前的规划,倘若能吸收老父亲的遗产,他才有机会战胜其他竞争对手。而现如今,哪怕用脚趾头想,他也不可能再找得到那一笔遗产了。 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伯恩尼只是淡淡地问:“你们,真的觉得我已经必败无疑了?” 约翰逊冷笑:“你该不会还想嘴硬吧?我告诉你,斯科特家族离了劳拉佩里,就是一处无用的空壳。” “是啊,我的确没有找到他的遗产……” 伯恩尼话音一转:“不过没关系,我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我留下了一份无价的遗产,精神上的遗产。” 约翰逊一脸懵:“什么玩意儿?” 伯恩尼猛地上前一步,贴近约翰逊的大脸,盯死后者的眼睛,疯狂大笑了起来: “约翰逊,时代变了,我不用再扮演老好人的角色,我可以做自己了,真正的自己。过去的我只会刻意隐藏,只会无能狂怒,只会含泪败北……而现在,哈哈哈,我已领悟到了孤狼的精神真谛,我,将战胜你们,拿下选票!” “这就是完全的斯科特,完全的伯恩尼,完全的我!!!” 当天,伯恩尼·斯科特打开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办公室,将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的限量版周边悉数放出,引发了一场部门内部不亚于山呼海啸的风暴。 在最后的投票选举环节,他以0.01%的优势堪堪胜出,成功击败了竞争对手。 孤狼之子靠在办公室的阳台边缘,手里摇晃着象征着赢家的红酒杯,望着遥远的天空,不由得感慨道: “……父亲啊,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千万光年之外,塔利亚星。 一辆客运大巴孤独地行驶在黄沙漫天的废墟之中。 大巴的外表破破烂烂,漆面坑坑洼洼,天晓得它究竟已服役了多少年头,说不定比全车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看上去随时都能散架。 “小崽子们,最后一站到了,都给老子滚下车!” 络腮胡司机拖着懒洋洋的长调,吼完这一嗓子,随即猛地一脚踩下油门,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车: “呲——” 这饱经风霜的大巴,此时此刻,像是一个被星际警察逮住的老盗贼,畏畏缩缩地停在了一个站牌前,剧烈地咳出两口黑乎乎的粗气,“轰隆”一声不动弹了。 靠在窗边打盹的男人被一下子震醒了,打着哈欠拎起行李,和众人一起下车。 在踏下最后一个台阶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司机打了个招呼: “哟,老迪莫,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活着啊。” 在驾驶位上抠肚脐的老司机忽地掀起了眼皮,浑浊却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扫过那人,先是稍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约克手下的臭小子,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这个时候回来,莫不是想给我们几个老骨头养老送终了?” “哪里哪里,我说不定还要拉着你们几个老骨头,重新上岗再就业呢!” “嚯嚯嚯,好一个雁过拔毛的黑心资本家!那就要看你请不请得动我们咯。” 劳拉佩里正想再回话,身后一伙急着下车的乘客不耐烦地推搡了一下,将他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喂,前边的!靠边儿站,别堵在这儿当路障啊!” 劳拉佩里好脾气地让了让,微笑示意: “请吧。” 在两拨人身形交错的一瞬间,数只小偷之手几乎同时发动,精准的锁定对方身上的所有口袋—— 在发现对面是同行的一刹那,他们又将作恶的小手默契地收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吹着跑了调的口哨走开了。 司机早已看穿了一切,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小兔崽子们。” 随后,劳拉佩里听见这一波正下车的人低声交谈着: “老大,这就是曾经如日中天的盗贼公国塔利亚?我们来这里闯荡,真的有前途吗?” “当初那位在庇尔波因特帮我们逃脱的大师可是亲口说了,只要我们来塔利亚找他,就能得到他的庇护,重建起盗贼公国昔日的荣光……” “没错,老大说得对,盗亦有道,当初许下的承诺,不能不算数,我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听说诺德斯那帮人也准备过来了,这里确实是个躲避公司通缉的好地方……” 面前是一成不变的单调,只是比起一百多年前,他搭乘最后一辆通往外界的末班车的时候,这里的景色更加凋敝荒芜了。 路旁堆积着虫群的零星尸体,大风一刮,转眼间又被掩埋在了无穷无尽的黄沙之下。 大巴缓缓驶离,劳拉佩里站在生锈的车牌下,深吸一口故乡的空气,大喊道: “塔利亚!你们的小偷之王回来了!” 他掏出黑市上新换的板砖手机,放在石头上敲了敲,又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荒郊野岭的信号终于联通了: 聊天页面 星网用户73200719:款项与财物已经打在你的新账户上了,至于塔利亚的未来将在你的手中呈现何种面貌,我会拭目以待。 solo wolf:应星先生,感谢您的鼎力相助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若无您慨然应允配合我的计划,这场金蝉脱壳的戏码绝无可能顺利收场!我必将不辜负您的期待!(鲜花)(鲜花)(鲜花)(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劳拉佩里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说谎。 因此,在假死前,他面对儿子的质问,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那能填满十几个星球的信用点存款、以及一众价值连城的珠宝器物,确实全部捐给住在沙漠戈壁的穷人贫民、和遭遇虫灾的无辜民众了,一分都没给他儿子留。 在被儿子关进地下室之前,他就将自己的钱款汇入了应星的私密账户,躲过了公司的流水追踪。 应星对钱不感兴趣,也乐于配合他的演出,于是按照孤狼的留言,扮演了一个资产中转站的作用,在风波平息后,又将这些钱款原原本本地打了回去。 而现在,这些巨额的财富,都将成为某人回到老家扶贫创业的启动资金。 劳拉佩里在心中感慨着应星先生的人美心善,一边掏出了怀里的愚者面具。 他本来是献给78席的,但应星后来还给了他,并表示委婉的表示,自己这里接受不了第二副愚者面具了。 从红发愚者脸上偷来的宝贝,本来是一副哭哭脸的表情,在他的手里待了一段时间,遵照主人的性格特征发生了对应的变化,现在的外表像是一头狼,又像一头犬,介于二者之间的状态。 在脑门的位置,还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如同一条象征着荣誉的伤疤。 劳拉佩里所不知道的是,这条伤疤,正是应星当初用大荒囚天指给阿哈留下的。 他接了个电话,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谢谢酒馆的各位兄弟姐妹们这段时间的厚爱,有空欢迎来我老家玩儿啊。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让你们离开的时候,浑身上下,除了脸上的面具,光溜溜的什么也不剩下!” “嗐,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我的面具是从一个红头发的假面愚者那里偷来的,说一千遍一万遍,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哎呀,忘了那个姓氏吧,叫我本名就行了。我已经把‘斯科特’这个姓氏传给我儿子了,而‘劳拉佩里’这个名字,只属于我自己——一个土生土长、落叶归根的塔利亚人。” 在这颗资源贫瘠、辐射遍布的垃圾场星球上,文明的萌芽始于一场意外,一场关于星际盗贼和巡海游侠之间、阴差阳错的对手戏。 而后,于此地的地下洞穴之中,一个曾标榜着理想与自由意志的盗贼公国拔地而起,公民们曾高声诉说着身份平等、财富平均的朴素愿望,勾勒出一幅迥异于现实世界的蓝图。 然而,理想终究未能抵御内部的叛乱与无尽的纷争,在一次次的内耗与倾轧下,昙花一现的公国,最终归为一捧黄土。 如今,唯有寥寥几位当年的老旧臣仍在苟延残喘,如同烂泥般在酒精的麻痹下潦倒度日,扣着肚脐,嘲笑着那些憧憬过去辉煌的年轻盗贼们。 而在不久前,它又遭受了虫群的洗劫。 但就是这么一颗在公司星图中毫无价值的星球,却让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难得燃起了一丝胜负欲和征服欲。 这是真正白手起家的事业。 劳拉佩里抬起头颅,高高举起一把故乡的沙土,而后松开五指,在烈日的照耀下眯起双眼,任由金子般闪闪发亮的沙子淅淅沥沥地拂过他的脸颊。 “师父啊,我已还乡。”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含笑舔包 —————— 写到最后感觉万敌会突然从游戏里跑出来给我一巴掌然后骂我一句hks —————— 至此,斯科特老祖宗的角色弧光已经全部回收完毕! 后面还会限时返场哒,下次就是列车组和孤狼们的见面了 第141章 我打神策?:孤狼:会赢吗? 第141章 我打神策?:孤狼:会赢吗? 回到庇尔波因特,一个崭新的琥珀纪在居民们不明所以、但大为震撼的欢呼声中冉冉升起。 经过了一个跌宕起伏的上午,钻石从虚空缓缓降落在了星球表面,扯了扯领带,大脑的精神创伤已在存护的圣光下完全恢复,但他却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雷鸣般响亮,血液在体内疾驰。 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天才俱乐部78席看来,可能就是随手找个擅长打灰的师傅帮一下忙的小事儿。 然而,在公司众人的眼中,无疑是一件上百个琥珀纪都不曾有的、足以引起内部剧烈动荡的大事。 要知道,哪怕是公司的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都没能在有生之年实现和琥珀王位于同一高度共同筑墙的壮举,年轻的战略投资部主管毫无疑问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打破历史的第一人。 龙晶早早地就在地面待命了,一见到意气风发的帅气上司,立刻上前汇报:“董事会那边向您发来了通讯,半个系统时后将会召开一场临时的全体会议,同时,他们也诚邀应星大人一同出席旁听。” 让一个不属于公司势力的外人参加内部会议,这当然不在董事会的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但是,正所谓凡事皆有例外,公司p50董事长琥珀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例外。 钻石摆了摆手,代替应星拒绝了董事会接二连三的叨扰:“不,不要拿这些琐事去打扰应星先生。” 现在的他面对同事,有这个底气和实力。底气在于方才的一番众目睽睽下的作为,以及应星甚至把劳拉佩里在董事会的信物交给了他;实力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他如今的手感火热得很,随时都能找塔拉梵干上一架。 应星确实正处于一个生人勿扰的状态,他在沉迷于捡拾乐子神四分五裂的尸体。 琥珀王的铁锤不仅能敲碎繁育星神的神躯,对欢愉星神的凡人化身同样有特攻,没了阿哈嘀嘀咕咕吵吵闹闹,应星的耳边大概能清净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祂老人家在挥锤之余,还慷慨地从指缝里露了点东西。 星神掌中的一粒灰,落在凡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还不是一座普通的山,是一座富得流油的大矿山! “发了发了!” 虚空之上,应某人活像一只进了藏宝阁的寻宝兽,四处闻闻嗅嗅,挨个挑挑拣拣,不亦乐乎,数十分钟前的惆怅之情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钻石收回视线,眼中含着清晰可见的笑意:“龙晶,勒令公司所有船舰严禁靠近应星先生所在区域,在他尽兴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龙晶点头记下,提到了另一件事:“另外,您先前吩咐的暗中保护一事,今日白露小姐外出时,有罗浮的景元将军在一旁陪同看护。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已撤回了战略投资部的人手。相应的,砂金负责丹恒先生那边的安全。” 别看丹恒瞧上去沉稳可靠,是个淡然如水的性子,在学术研讨会上引发的骚动也着实不小。 因为忙着拍照,他没来得及离开,棋差一招,险些就被狂热的应援团老头老太太们给攻陷了,还是砂金把人给捞出来的。 这群学者们的心情可谓经历了彻底的两极反转。起初,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带着一篇粗浅得近乎尚未入门的学术论文,来此镀金吹嘘、哗众取宠。 却万万没有料到,这竟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大人本人亲笔撰写的珍贵文献,其价值与深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要命的是什么吧,78席应星大人不仅展示了理论,更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进行了实践演示,实现了从理论架构到实践应用的伟大突破,这简直是每一位学术研究者毕生追求的终极理想,怎能让他们不为之感到疯狂?! 据砂金所说,刚一躲开人群,丹恒小伙儿就像是一只脱了水的小青龙,把自己闷在酒店里又不出来了,看来也是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与此同时,星际和平播报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巨锤下落的锤声响彻寰宇,向全银河郑重宣布了过去一个琥珀纪的结束,以及新的一个琥珀纪的到来。 紧接着,公司官媒也向庇尔波因特市民通告了此次亚空晶壁事件的前因后果,当然,其中掠过了乐子神的推波助澜作用,事态描述同样避重就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舆论麻烦。 来自银河各地的网友们纷纷前来吃上了一口热乎的瓜,听说这原来是天才俱乐部78席本人的杰作,那位神秘强大的战略投资部主管也在其中出了力,如此一来,好像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更何况,亚空晶壁也不是78席本人亲自打破的,而是源于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的力量介入,博识学会早已公认,行走于不同命途的星神之间,确实存在某种深奥而复杂的相互关系,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接受这个解释。 ……接受个屁啊!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到底是谁家好人会把贪饕星神的胃液当普通的炮弹原料使用啊!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庸人活了?!!! 评论区留言: @雪山飞狐的小号:这不是应星大人的基本操作嘛,哎呀,你们这些人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应星大人,在完成发明的过程中,他一定不知克服了不知多少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吧? 网友回复:应援团上大号说话 @实名上网:不愧是应星大人。 网友回复:不愧是应星大人。 (以下省略15w+相似评论) @momo:。 网友回复:上面几个大粉头能理解,经常在78席的评论区看到他们上蹦下跳,但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怎么一个句号也能上热评? 热心网友回复楼上:big胆!竟敢对咱们应援团团长不敬! @博识学会呜呜伯:就我一个人关心应星大人什么时候能把那篇论文发表到学术网上吗?想看想看 网友回复:+1 可想而知,星网叕因为某人的超神操作而接近沦陷了。 钻石翻看着后台评论数据,确认舆论风向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并且对应星先生始终保持友好的态度。 看着几个眼熟的大粉头在评论区熟练地吹着彩虹屁,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 然而,龙晶的下一句话就让钻石的嘴角一下子撇到了地上: “另外,市场开拓部第1轮的选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获胜者是斯科特。” ———— 人来人往的庇尔波因特街道口。 “景元哥,随便花,我买单!” 白露亮出一张闪闪发光的黑卡,比了一个炫酷无比的pose。 景元海豹鼓掌:“我们小白露也是成大富婆了!” 此时此刻,这位罗浮赫赫有名的神策将军,只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脸上架着一副遮去大半面容的墨镜,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周围无一人察觉到他的身份。 不比在罗浮老家,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形,可谓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一旦出现在公共场合,势必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过罗浮人民倒也知道分寸,当年的云骑骁卫还能上去逗一逗,当了大官的云骑将军可不是他们能随便打趣的对象了,景元对他人的视线和围观适应得还算良好。 但出门在外,还是得向应星哥学习学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露拉着景元穿梭闲逛——后者进的都是些动物园、水族馆这样的地方,他甚至连萌宠咖啡厅都不放过。 “景元哥,这才是你请假出门的真实目的吧。” “罗浮上没有那么多可爱的小动物,此番好不容易出游一趟,若不亲手摸上一回,岂非辜负了天意?” 途中,白露也不忘一边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经历,绘声绘色地分享给了身旁亲如兄长的将军。 景元虽然早已在公司一方阅览过更为严谨详细的事件记录,但此刻仍是面带笑意,频频点头,完整地听完了她那份带着个人视角的鲜活叙述。 “劳拉佩里·斯科特……我与他是在当年的演武仪典上认识的,罗浮和市场开拓部这些年来倒也有几桩合作。” 这就是他们这些位于势力顶层的领导者之间的人脉网络了。 而截止目前,景元手握的人脉,很大一部分都是以他的应星哥为中心向四周发散的。 白露问:“比如说?” “譬如,神策府已准许其参与金人巷商业开发之事,一来,为扬我仙舟美食之风韵,广传四方。二来,亦为促与其他文明往来交通,互学互鉴。假以时日,金人巷必能成一个百味荟萃的美食圣地。” “唉——真的?景元哥,你该不会是在故意逗我的吧?” “此等要事,岂敢与龙女戏言?自然千真万确。” 白露看破了真相:“我就知道你在夹带私货,景元哥,其实是你自己嘴馋了吧?” 暴食将军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突然俯下身子,低声说: “不过,我素来知晓应星哥名扬四海,拥趸无数,却不曾想,连小白露的身边也藏了几位追随者。只是,这尾随的癖好,终究不算雅习啊。” 话音刚落,神策将军的尾音已经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第142章 乐子神的致命游戏(5.2w营养液加更 第142章 乐子神的致命游戏(5.2w营养液加更):景元:会赢的 白露先是一愣,渐渐反应过来,也没放在心上: “景元哥,你是指那些暗地投来的视线?丹恒哥一开始也和我说了,那是钻石先生派来保护我们安全的,所以不用管啦。” 白露志不在武,比起舞枪弄棒,她更喜欢跟着灵砂老师和云华司鼎一起学习医术。 更何况,在罗浮老家,很多时候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丹恒哥或暗卫就已经替她提前解决所有问题了。 正因如此,白二小姐的警觉性说不上强。 即便身处陌生的异国他乡,她仍保持着稚子的天真无邪之心,论起心智的成熟程度,远不及只大她几个月的兄长丹恒。 至于景元嘛,不好意思,他从小到大的绰号,经历了从街坊邻居口中那个“砸缸的司马元”,再到云骑军中的“景小军师”,最后到算无遗漏的“神策将军”的转变,这里面就没有一个绰号不是和本人的双商之高有关的。 “是钻石的部下……吗?” 景元琢磨着,像钻石这样讲究实干的领导者,派来的护卫也必定是实力不俗之辈,绝不可能如同此时的尾随者这般,气息虚浮、脚步轻飘,像是弱不禁风的办公室白领,一阵风就能刮倒。 既然如此,试探试探便知道了。 “景元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刚刚听人说,因为今天是新一个琥珀纪的第1天,所以庇尔波因特今晚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你可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呀!” 与此同时,虚空之上。 应星一边忙着炼化材料,一边兴致大发,干起了拼尸的活儿。 虽然乐子神的尸体被锤得碎了点儿,但也不是不能拼。 眼看着大功告成,他摩挲着下巴,正在得意扬扬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突然面色一变,发出了一个令无数胶佬心头一紧的灵魂疑问: “怎么缺了一块?” 掉到哪儿去了? 地面上。 伯恩尼扒在墙角后,行踪鬼鬼祟祟的,像个神神叨叨的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本来只想着亲自再看一眼,就看一眼,充一会儿电,然后就回到他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化身狼人之姿向着所有敌人塔塔开的。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半路就被这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鬼东西给缠上了。 那道尖锐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嚷嚷着,说什么“我是欢愉星神阿哈,把你的身体借给我,我就能让你当上主管,坐拥亿万家产,成为人生赢家”之类的疯癫之语。 伯恩尼冷笑道:“你说你是欢愉星神阿哈,那我还是琥珀王呢!有本事你v我5万信用点看看实力?” “信用点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算什么?我直接让你脱胎换骨,从一个弱不禁风的骷髅兵升格成一个力大无穷的原始人!” 伯恩尼忽然感到心脏一阵剧烈跳动,浑身血脉鼓胀,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化剂,瞬间充满了力量,好像能够打死一头牛。 “……”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 那个声音很满意自己的成果,随后冷酷无情的下了命令: “你被强化了,快去把巡猎的将军干掉!” 小斯科特:“……啊,我吗?”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是他方才根本没听到任何的脚步声响起。 “谁?” 伯恩尼警惕回头,就看见一个白毛眯眯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好啊,朋友,躲在这里,是有什么难以袒露的心事吗?” 景元笑眯眯地问。 男人戴着墨镜,身形高大,体格匀称,穿着简约时尚的短袖,瞧上去像个青春男大,肌肉线条漂亮扎实,两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更是满满的腱子肉。 如果说现在的自己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这位怕是能一拳打死十头。 更要命的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伯恩尼总算能看清这个白露身边之人的长相轮廓。 干他们这种行业的,对各类人物的长相的敏锐度肯定是有的,正因如此,他越是打量越是心惊,这不就是仙舟新闻联播频道上经常出现的那张大人物面孔吗? 他*公司粗口*的,庇尔波因特还真来了一个巡猎的将军? 景元也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尾随犯有些眼熟。 不能单单说是眼熟,应该说和他认识的前任市场开拓部主管长得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的,不过看上去更瘦,像是从小没吃饱过饭。 ……公司部门主管已经穷到克扣亲生儿子的伙食的地步了吗? 面对仙舟将军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来者不善的质问,伯恩尼神色讷讷,支支吾吾。 他总不能说刚才有一个自称欢愉星神的声音命令我弄死你吧。 一旦说出去,将军还没弄死,自己就要先去死一死了。 但自己的真实目的更是不好说出口,伯恩尼憋了半天,正想随便编个理由抹脚开溜,却没想,自己的嘴巴像是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代替他说话: “巡猎的将军,你想和我玩个游戏吗?” 景元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向他发出这种请求,略显惊讶地掀起了薄薄的眼皮,似笑非笑地问: “哦?什么游戏?” “游戏当然得有对抗性才好玩,三局两胜。赢家的奖品是一套价值千万信用点的天才俱乐部78席今年上季度限量款周边,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伯恩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某个无形的存在全权操控,而自己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不由得吓得冷汗嗖嗖的往下冒。 身体被操纵是其次的,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不少无形目生物能够操纵人类的躯体。 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私藏了一套天才俱乐部78席今年上个季度的限量款周边?! 景元虽然极会察言观色,但伯恩尼目前就连自己的表情也不能掌控,他当然不能猜到对方心中刮起的惊涛骇浪。 应援团lv95只是心想,今年的限量款周边,他早就拜托白珩姐提前准备了10套,全部摆放在自己的卧室里,根本不差这一套。 但来都来了,既然对方下了挑战书,他又岂能有不应战之理? “好啊,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我答应你了。” 白露从景元的身后跳了出来,显然认出了对方,但小脸上满是不解: “伯恩尼先生,你这几天又要处理你父亲的后事,又要工作,难道不忙吗?怎么还有时间陪景元哥玩游戏,不像是你的风格呀。” “伯恩尼”操纵着脸上的肌肉,冲她微微一笑,却隐隐透露出某种非人的惊悚感,回答道: “早就听闻神策将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就连未来也能一并预测……机会难得,不得好好互相交流一下?” 白露虽然问出了那样贴心的问题,但心里也很想看两人的比赛热闹,于是果断拍着胸脯,自告奋勇担任了他们的比赛裁判: “那么我宣布——两位对手,三场比赛,三局两胜,现在,正式开始啦!” 第一场,机动球。 机动球,一项运动,由公司业务巩固部率先开发,随后如同病毒一般风靡全银河。 其身体对抗强度之大,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之高,从来都不是骷髅兵体格的小斯科特的心头好,他一旦上场,只有骨头被打散架的份儿。 他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该死的,你这是要杀了我吗?!’ 与之相对的,景元表现得就轻松多了。 今人可能不知,罗浮神策将军景元,百年前是何许人也? 他在不到20岁的年龄,就和白珩姐一同加入了仙舟机动球队,在匹诺康尼星辰的时刻,二人联手,帮助球队斩获了百年来的第一个酣畅淋漓的大胜。 想当初,在电视转播上看到这一幕,仙舟联盟上下的机动球球迷都沸腾了,就差高呼一句: “天降紫微星!” 可惜啊,这么好的苗子,后来去当了将军,让不少仙舟老球迷们都连连惋惜。 不过,这些年来,景元虽然常年坐在将军府处理政务,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能拿来玩儿机动球了,但该有的肌肉记忆和规则记忆是一个不少。 理所当然的,巡猎将军取得了第1场游戏的胜利。 第二场,赛车竞速。 ‘怎么又是一个极限运动项目,你生前难道是玩极限运动把自己玩死的吗?’ 伯恩尼双眼无神地吐槽道。 他以前老是抱怨父亲不疼自己,这下好了,打了一场机动球,浑身都疼。 那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又响了起来,说着谜语人似的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你看到存护城墙上的那道缺口了吗?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坐在列车驾驶室里,亲眼看到过近乎一模一样的缺口,但始作俑者已经换了人。真怀念啊……” 景元刚系好了安全带,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学着白珩姐的样子,正准备放肆开上一把越野飞车。 结果,油门刚踩动,就听见身边不知道有个什么玩意儿轰的一声窜出去了。 他瞪大了眼睛:“……这个启动速度,能和白珩姐有的一拼了吧?” 难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是个银河街溜子不成? 事实证明,景元就算再怎么对自己做心理暗示,终究还是个遵守规矩的老实人,当不了一把狂野男孩。 于是,在最后,白露宣布了比赛结果: “景元哥,你输了哟!” 景元坦然道:“是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现在是1胜1负,最后一场,你想比什么?” 两场比赛耗时不短,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伯恩尼”认真想了想:“既然最终的奖品是和78席有关,那么最后一场不如就考考我们两个对78席相关的熟悉程度吧?采取互相问答的形式。” 白露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好啊好啊!” 嘿嘿,这不是送分题吗?论起对应星叔的熟悉程度,全银河上下谁能超得过景元哥? 令白露没想到的是,景元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反而眉目微动,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抬眸,半晌后才说: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赢过我?” 即便早已从白露口中得知了“伯恩尼”这个名字,景元却还一直这样称呼着他,或者“祂”——因为早在伯恩尼被操纵后的第一个照面,神策将军就已断定他不是本尊的意志在操控了。 “非也,这个游戏的输赢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参与其中的‘玩家’。” 乐子神话音一转,不由分说开始了第一局游戏: “那么现在,我的第一个问题——应星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应胶佬:因为急于寻找最后一块拼图吐血而死的 —————— 不虐不虐哈,我们是爽文!待会儿乐子神就要因为吓猫被制裁了 这个副本写完,我们就要开始进列车组主线了,到时候应星哥的身世之谜也会逐步揭开的! 可恶啊,我把正文结局的大场面在脑子里过了好多遍了,一想起来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但至今还遥遥无期[爆哭] 好孤独,好漫长,还要多久…… 第143章 阿哈烟花:应星哥,再带我们赢一次 第143章 阿哈烟花:应星哥,再带我们赢一次吧! 应星是怎么死的? 景元脸上礼节性的笑容逐渐淡了。 男人的唇线缓缓拉平,所有的表情从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庞上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彻底敛去了属于罗浮人景元的温柔与活气,流露出属于一位仙舟将军的、近乎无机质的强大与冰冷。 仿佛在一片波澜不惊的海面之下,蕴藏着喷薄欲出的电光雷霆。 白露还处在状况之外,第一反应就是震怒:“啊?呸呸呸,大叔,你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小龙女气得原地蹦跶,就差冲着大叔的心口邦邦来上几拳了。 但在生气之余,她也不忘暗地里一把按住了景元哥的手,以免他随时掏出石火梦身,把对面的大叔当场劈成两半,场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景元哥,这个游戏我们不玩了!至于那款限量版周边……我,我大不了也不要了!” 没成想,景元纹丝不动,眼睑一抬,死死盯住了那人的眼睛,熔金的眸光好似深潭,其间搅动着复杂的汹涌暗流。 半晌后,他竟出乎意料地给出了答复,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像是在阐释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不会死,应星哥不会死。” 乐子神像是被他这幅严肃的模样逗笑了,咯吱咯吱笑个不停,笑了好一阵子才止住,随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用观众似的戏谑却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啊,他不会死。” 景元暂时猜不到对方想表达的是哪一种意思,但试探到现在,他很明确知道,对方这波是冲着应星哥来的了。 乐子神说:“现在轮到你提问了。” 白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景元哥凝重的脸色,一向听话懂事的她也闭住了嘴。 景元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刺探情报的有利机会,于是强压下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问: “你在应星哥的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么直接了当的风格,不是将军大人一向的作风啊。” 神策将军平日里待人接物,善于以春风化雨、悄无声息的手段,不着痕迹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然而,一旦切换到关乎至亲挚友的场合,这时的他便会少了一分迂回,多了一分强硬。 “请回答吧,如果阁下答不出来,那么我是否可以判定第3轮游戏,是我赢了?” “人生未必总是目的先行。” 祂翘着二郎腿,背靠椅子而坐,带着几分超然人世的随意:“如果非要追溯一个最初的契机,大抵不过是——我只是被他向机械头提出的那个问题吸引了而已。” 然后就缠上不想走了。 “俱乐部里的那些大聪明们,个个都很擅长出题和解题,而他解题的思路……尤为有趣。所以,我便来了。” 谜语人,景元却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俱乐部的每一位天才在加入之初,都拥有一次拜谒博识尊并提出问题的殊荣。 当然,博识尊是否会予以回应,全然取决于祂自身,在俱乐部历史上,机械头基本上都是沉默不予回答,让天才们自己去猜。 而关于应星当初加入俱乐部之时向星神提出的问题,他很少与身边之人提起,顶多就是当年在螺丝星上,向黑塔和螺丝咕姆两位俱乐部同僚提了一嘴,并得到了他们截然不同的答案。 景元目前还尚不知晓,但不妨碍他此刻的思考。 神策将军在心中咂摸着对方的这般语气,默默将对方的潜在身份提升了一个更高的评估档次。 而细数那些不可名状、伟力无穷的宏大存在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如此闲情逸致、且以挑逗智慧生灵为乐的,恐怕也唯有那一位了。 仙舟联盟在漫长的星海巡游生涯中,针对星神这种高纬度的生命体,演化出了一套独具特色的称呼体系。 对于那些关乎文明存续、带来庇护与恩泽的星神,常尊称为“司命”,就比如帝弓司命岚,补天司命克里珀; 而对于那些招致灾祸、文明浩劫源头的星神,则以“祸祖”称之,最为典型的便是烬灭祸祖纳努克,寿瘟祸祖药师,以及螟蝗祸祖塔伊兹育罗斯; 至于那些影响居于二者之间、难以简单定性的星神,则往往以“天君”相称。 正因如此,即便欢愉星神阿哈自带一种混沌难测的诡异属性,仙舟联盟对祂的官方称谓仍是为“常乐天君”。这一称谓足以表明,在仙舟的认知中,阿哈虽行为难以预料,却尚未堕入“祸祖”之列。 毕竟,星神怎么能用人类的善恶来进行道德判断呢?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常乐天君已经与应星哥同行了一段时间,那么应星哥大抵早已探明了其来意,假如真的危害极大,不可能放任不管。 景元可能不相信乐子神的品格,但一定相信他的应星哥。 阿哈接着进行第二轮:“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倘若有一天,你得知他将要死去,你会怎么救下他?” “我会豁出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言语的重量终究显得单薄,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连景元自己都感到有几分好笑和轻浮。 但比起用行动来证明,他更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景元又快速将问题抛给了对方:“那么,在同样的场景之下,你会怎么做?” 阿哈惊讶地挑了挑眉,拖长了音调,用嗔怪的口吻说:“真狡猾啊,巡猎的将军,你是想用一个简单的问答游戏,来换取我的一个承诺?” 景元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却因紧绷而未能成功,他显然深知自己此举的胆量何其惊人,只是平静地回道: “这得看阁下自己的理解了。” 局面演变到现在,白露已经看不懂也听不懂了,顶着两个晕乎乎的蚊香眼,小声嘀咕着: “能让应星叔搭上生命危险,那该是多凶险的场合啊……大家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干嘛非要死来死去的?” 虽然明知道这是景元挖的一个坑,阿哈还是毫不介意地跳了进去: “唔,我的手段可就多了去了,花样百出!也许在那一天,我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人铠甲,脚踩列车车厢来救他!” 光听祂的描述,摇乐子神过来救人似乎不是一个好选项,就算应星没死,也要被他这一下整得社死了。 说着说着,乐子神把自己给说兴奋了:“我的第三个问题来了!” 祂忽然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将一只手放在嘴边掩盖口型,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景元的呼吸也轻轻一滞,心跳沉重得像是在敲闷鼓,做好了迎接刁难的心理准备,随后便听见对方像是在和仙舟领导人交流一个惊天大秘密似的,出声道: “应星是在什么时候出生的?” “……” 画风突然一变,从暗流涌动的心思博弈变成了堪称送分的宝宝巴士频道。 景元有些没反应过来。 乐子神打了个响指,说出来的话恐怕自己都不信:“为什么这么严肃?我们只是在进行一场同好之间的友善交流。” 景元身为大粉头,早已将偶像正主的所有信息都倒背如流,更何况还是生日这种对人类来说极其重要的日期,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应星哥出生于星历7300年,生日是在7月19日,我们每年都会给他举办庆生日聚会。” 去年的生日聚会就是在景元家里举办的,一个高达123层的巨型蛋糕,以及一根全长123米、中间没有断过的长寿面,被众人分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大寿星和景小饕占了大份。 算算日子,今年的7月19日,似乎也快到了。 “7月19日……的确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期。” 乐子神紧接着循循善诱道:“那你就不好奇,出生一个偏远星球、本土历法与银河通用历法全然不符的人,为何能精确地知晓自己的出生日期就在某个特定的某月某日?他真的是在那一天出生的吗?” 这一下子把景元和白露问倒了。 当初他们询问应星的生日时,应星先是陷入了一阵沉思,仿佛在记忆深处仔细搜寻,随后才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日期,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几分不太对劲。 以景元的口才,也并非不能反驳,他却在这个时候坦然承认:“第3局游戏,是我输了。” 三局两胜,乐子神拿下二胜。 白露可能不懂其中的人情世故,但景元可是常年混迹仙舟饭局的一把好手,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该让步,他心里门清。 在先前的交锋中,他以凡人的身份占了星神的便宜,现在自然要放低姿态,给足态度,主动认输并不丢人。 截止到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庇尔波因特夜市喧嚣,霓虹灯光洒遍了空气。 公司的效率向来值得夸赞,琥珀王的锤子是在上午敲响的,历经了一个下午筹备,刚刚入夜,迎接新琥珀纪的大型盛典就已经有了轮廓雏形。 乐子神很高兴:“既然如此,最终奖品就由我来支配了!” 景元自无不可,唯一荷包受伤的只有某位孤狼兄。 这是他父亲劳拉佩里传下来的限量版周边,伯恩尼在放出拉票之前,偷偷给自己保存了一套,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呢,就要被来路不明的鬼东西给霸占了,差点没把他给气倒下。 吓唬完了大猫小龙,乐子神还嫌不过瘾,又操纵着凡人的躯体,高高兴兴地混入了游行的队伍之中了。 等到乐子神的背影蹦蹦跳跳走远,景元才像是忽然泄去了所有的心气,跌坐在了椅子上,拿手臂遮着眼睛,显然刚才的消耗不小。 “应星哥……我真的能救下你们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白露全程围观下来一知半解,小脑袋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仍然上去轻声安慰他。 景元也没想这一趟会这么刺激,他一开始只是想客串警员,保护小白露打击罪犯来着,结果就阴差阳错进了游戏里,还被塞了不小的信息量。 他感慨万千,好在自己有先手布置:“白露,放心,我没事,这一局是我输了,但我也为对方准备了一份来自官方的礼物。” 于是,刚转过街道弯儿的“伯恩尼”就被一群围上来的警员给包围了。 “先生,我们收到举报,你涉嫌尾随,疑似社会不稳定因素,请和我们走一趟。” “……” 乐子神恍然大悟,随后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挑衅,将身后穷追不舍的警员们气得七窍生烟,寻衅滋事罪是免不了了。 伯恩尼快要绝望了,再这样下去,他都怀疑自己堂堂高管都要上通缉榜了:‘都怪你,今天本来是象征着胜利和美好的一天,结果我却要因为你留下刑事案底了!’ “我还帮你强身健体、在将军面前刷脸了,这么多好处,你就只挑着坏处说!” ‘难道是我故意的吗?你个鬼东西,快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然后把这段记忆给我删掉,我可不想事后被将军灭口!’ “我就不我就不,你管得着吗?” 一道声音强势地插入了二人的心灵对话中:“我管得着。” 一人从巷口转角处缓缓走了出来,丢过来的眼神锋利如刀,像是能把人千刀万剐。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乐子神立马不说话了,因为来者是真能把他千刀万剐了。 应星微笑:“阿哈,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胶佬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拼错了,又重新拼了三五遍,才发现确实是少了一个零件,然后就在天上足足找了一个下午,期间的焦虑,烦躁,苦闷,自我怀疑……将他折磨得快不成人样了。 此时此刻,应星身上的怨气,大概是比倏忽附身的阿刃都要重。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去找景元和白露了?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乐子神在罗浮大猫面前装逼,在应星面前则像是个新兵蛋子:“……嘤。” 因为下一秒他看见,应星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碎颅锤,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幽幽道: “看来补天司命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不是挺喜欢放烟花吗?我带你亲身体验一下,如何?” 另一边。 庆典的氛围很有感染力,在白露的带动下,景元将方才的不愉快暂时抛在了脑后。 白露正在自己的背包里掏东西呢,打开背包拉链一看,里面竟然多出来一整套完整的限量版周边: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标记……应该是伯恩尼大叔送的吧,谢谢啦!” 景元将一路上拍的照片发在了群里: 【我们是!应援团!】 @实名上网:(照片)(照片)(照片)……(省略100+张) @实名上网:这次轮到我来群里炫耀了,@上善若水 @雪山飞狐:景小元,你就别再调侃丹枫了,他一个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雪山飞狐:唉,我们的龙尊大人啊,因为拒绝了应星的邀请,不能出门远游,只能看着丹恒白露每天发朋友圈,气得内心崩溃,又哭又闹,呜呜呜,好可怜啊 @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白珩,别以为你人在曜青,我就没办法治你。 @雪山飞狐:你要给天风君告状?天哪,知道你们龙尊兄弟关系好,但也不至于这样对待我一只背井离乡的孤寡老狐吧? @上善若水:小恒的参会情况怎么样?听说庇尔波因特今天出了大事。 @雪山飞狐:别想转移话题!丹枫,你是不是已经拟好草稿了?! @上善若水:另外,景元,下次不要仗着自己比丹恒的年纪大,就把什么活都推给他。 @实名上网:我这不是信任丹枫哥你的教育水平吗?等我和白露逛完了街,就去书店给他淘几本他心心念念的好书回去。 @冷面小青龙:谢谢,我已经平安回到酒店了,休息了一个下午,今晚就不出门了。另外,《亚德丽芬环游记》和《翁瓦克第十二日》这两本不用买,我看过了,谢谢。 @实名上网:收到(弹你脑瓜崩) 白露在他的耳边大喊:“景元哥!别再抠玉兆了!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轰——!”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刹那间点缀了漆黑的夜空,倒映出一颗狼头的图案,让看到的市场开拓部员工都忍不住对着天空欢呼嚎叫: “斯科特大人,再带我们赢一次吧!” 一切都美轮美奂,宛若梦幻,为新的一个琥珀纪正式拉开了宏伟的序幕。 万象更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诅咒,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哀叹着逝去的光阴,有人在奔赴向崭新的未来。 如果烟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孤狼什么时候才能顺利降落? 乐子神对此微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恭喜应星哥加载新武器:琥珀王的大摆锤 回到罗浮就给应星哥办个生日,然后收拾收拾进主线! 第144章 公司饭局(5.4w营养液加更):琥珀 第144章 公司饭局(5.4w营养液加更):琥珀王来了都得敬酒 把乐子神的最后一块碎片炸成烟花之后,应星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琥珀王的巨锤每一次下落,都会伴随巨大的引力波动荡和一种名为【星震】的现象,从星神身躯之上剥离的晶石有如划过太空的流星,洋洋洒洒降落在凡人的头顶。 庇尔波因特之所以建立在琥珀王经过的天体轨道之上,一方面是为了瞻仰董事长的伟岸身姿,另一方面也有很现实的考量。他们每隔几十上百年便能在琥珀纪之初,收集一次存护的碎屑晶石,将这种独一无二的材料回收再利用。 而在本个琥珀纪的伊始,由于钻石主管的勒令,筑材物流部负责收集的工作人员没有未经允许就上前打扰78席天才的雅兴,等到应星差不多挑拣完了大头的,他们才开着大大小小的飞船,打包处理虚空中剩下的散逸星砂。 塔拉梵·基恩那边也给应星发来了信息,表示应星欠他的人情也不用还了,能看到今天的这一幕奇景,他已经十分满意了。 应星怀疑他真正满意的不是同事补天,而是乐子神被锤这件事。 给大家放完了一场大型烟花秀,他很快找到了在路边看庆典的景元和白露。 光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大猫小龙的胳膊上挂满了吃喝玩乐的玩意儿,喜乐融融的,乐子神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应该不大。 应星微微放下了心,收起了刚杀人碎尸的大摆锤,披着暗夜斗篷从后面悄悄接近。 随后,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勾住了景元的肩膀,左手则垂下来一把按住了白露的脑袋。 一个姿势,同时照顾到了两个小朋友。 白露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自己噎着,抬头一看,立刻挂上了灿烂的笑脸,鼓着腮帮子含糊喊道: “应星叔!” “今天玩的开心吗?” 白露想照例回答一句“开心”,但是又想起来那个附身大叔的坏东西,小嘴瘪了下去: “嗯……开心,不开心,介于两者之间吧。” 应星有心打趣她,帮她扫掉那些负面情绪:“这么严谨精准的描述,和我论文里的措辞有的一拼,我看你未来也能去考个大学。” 萝莉体型的小龙女踮起了脚,半信半疑:“真的吗?你觉得我也能考上大学,拿到学位吗?” 景元笑得双眼眯成了缝,任由应星哥勾搭着自己的肩膀,甚至体贴地微弓腰背,迁就着对方的动作。 即便心知肚明应星哥是在故意撺掇小白露,他仍顺势接过话茬,娴熟地接住了话题,不让其掉在地上: “就凭我们衔药龙女的高超医术,怎么着也能去第一真理大学,考个金光闪闪的医学博士证书回来吧?” 白露的小嘴又翘了起来,学着神策将军的样子摩挲起了下巴,认真思考着离开罗浮老家的舒适区、去外地上大学考证书的可能性: “唔,我考虑考虑。” 昨晚景元哥偷摸进丹恒哥的房间,将参会的重任委派在他的肩头之时,白露也偷偷看了一眼应星叔写的论文。 虽然看不懂,但一长串专业名词罗列出来,看上去颇为高深莫测,很有现代化、宇宙化、学术化的高端范儿。 仙舟联盟的医学体系固然在寰宇之内享有盛誉,极具独特的传统与文化特色,然而,他们这些丹鼎司的医士长久闷在其中,难免会有一种与前沿星际医学脱节的闭塞之感。 博识学会都会隔三差五派遣一些医学学士来搞交流培训呢,而身为丹鼎司未来的中流砥柱,白露至今还没能近距离接触到一些其他文明的医学技术。 现在想来,她也是仗着有云吟术在身,有些盲目自大了。 白小露的小脑袋里装着大大的梦想,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了,鼓鼓囊囊的嘴巴都一时间忘了咀嚼。 应星并未出言打扰,只是将注意力转向了身旁的景元。 尽管对方的笑容一如既往,明朗得不见丝毫阴霾,但应星却从四周错综复杂的气息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自他身上流露的悲伤,与当初在钻石的病房里所感知到的片刻脆弱似乎如出一辙。 景元一看到应星哥的面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开始左右四顾,似乎是寻找着趁手的家伙什,把某个乐子神再揪出来鞭尸一下。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干什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一道笑声像是刺破了真空的针,将庆典周围的鲜活人气又尽数涌了进来。 “没什么,应星哥,常乐天君和我们玩了三场小游戏,又是打机动球又是开赛车的,可把我和白露给累坏了。” 白露谨记之前与景元哥商量好的约定,不多透露细节,以免让应星叔徒增担忧,于是也赶忙跟着点头附和:“伯恩尼大叔留下的心理阴影,恐怕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要重得多呢!” 应星:“哦,你说他啊,我把他俩放在天上炸了个烟花,顺手帮他驱了一下邪。他醒来时什么都忘记了,屁颠屁颠又跑回工位加班去了。” 至于他的老父亲,现在估计已经在塔利亚的原野上撒泼快活了。 应星就这样与景元并肩行走,一边悠闲地聊着天,一边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边散步。 为了防止白露被人群冲散,他还细心地将她拉到了两人中间。 白露低头掰着手指头:“我是考第一真理大学,还是考第二真理大学呢……” 沿途的广播不断播放着晚间新闻: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琥珀王的巨锤敲击声于今日正式落地,响彻寰宇,宣告了新一个琥珀纪的正式到来。” “细数上一个琥珀纪发生的大事件,我们为您梳理了以下重大内容——” “首先,【存护】的星际和平公司通过五大部门的精密合作与不懈努力,已取得了令银河为之瞩目的重要成果。” “市场开拓部发展了绕过星核、联通航线的新型技术,未来还将应用在开拓更多的新世界新市场之中,旨在为边陲的居民们带去琥珀王的恩泽与福祉。” “战略投资部在部门主管钻石的领导下,使者团体【石心十人】正持续奔赴银河各地,高效处置因星核引发的各类烂账危机,切实为寰宇众生创造更优越的生存机遇与发展空间。” “技术研发部……筑材物流部……人才激励部……” “综上,公司坚信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在此崭新的琥珀纪,我们向全银河系公民郑重承诺,星际和平公司必将矢志不渝地将存护的信念铺往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引领宇宙携手共进,共同迈向繁荣与进步。” “而文明的每一次飞跃,无不植根于科技的进步。回顾上一个琥珀纪,【智识】的天才们如群星般璀璨闪耀,天才俱乐部也迎来了多位新成员的加入。他们中的每一位皆是知识的集大成者,是引领时代的先行人。” “公司在此竭诚欢迎各位天才与我方展开更为深入的合作,我们将为此提供充足的资金、一流的研发场地、专业的人员配备以及顶尖的技术支持。” “博识学会……第一真理大学……” “在上一个琥珀纪中,作为星际和平公司重要的战略盟友与合作伙伴,【巡猎】的仙舟联盟同样实现了长足的发展。” “朱明仙舟大胆采用星核能源技术,成功拓宽了原有的能源应用路径,为全银河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技术典范。” “曜青仙舟依旧持续奔赴在抗击丰饶民的最前线。” “罗浮仙舟同样直面了以丰饶令使倏忽为首的丰饶民大军的进犯,并最终赢得了至关重要的胜利。” “玉阙仙舟与博识学会展开了深度合作,旨在未来精准测定更多的星轨路径,有效规避前行航路上的诸多凶险。” …… “细数以上这些辉煌的成果,皆需被记录与传颂。【记忆】的流光忆庭正为此在全宇宙奔走,搜寻着珍贵的忆质,致力于让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能在记忆的国度获得复现与重生。” “与此同时,星际和平公司还郑重提醒您: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一些敌对势力和不法势力,诸如反物质军团、丰饶民、真蛰虫,对于寰宇的威胁还在持续,并且有可能加剧。公司强烈谴责这些势力的强盗行为和暴力行径,并呼吁更多文明加入存护的阵营,捍卫和平与正义。” “我们稍事休息,广告之后精彩继续……匹诺康尼盛会之星,度假旅游不二选择……” 等他们一路散步回到酒店,钻石这时也差不多开完了会。 因为听说仙舟旅行团不日就要启程回家,会来事儿的公司主管还特意拉他们组了个饭局,把自己的三个小下属也带过来了,同时也没忘记拉上丹恒。 应星向来给朋友面子,爽快地答应了。 他刚一落座,椅子还没捂热乎呢,三个石心十人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轮番要给主位上的应星敬酒。 78席:…… 他有点儿后悔来了。 庇尔波因特小伙儿满是不解:“这难道不是仙舟内部的传统习俗吗?” 在场唯一在仙舟高层当官的景元端起装着羊奶的红酒杯,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这在仙舟内部属于吃喝违规。” 三个小伙儿闹了个大红脸,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砂金依旧是最会说话的那个,他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仙舟人的寿命极其漫长,我可能不是应星先生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砂金’。但仍衷心期盼,我能在您的记忆中留下哪怕一个微末的身影,若能如此,便已让我死而无憾了。” 他很清楚,此次一别,他们这些寿命不长的短生种,这辈子基本上就没有亲自见到偶像的机会了。 应星的回复果然没有让他留下遗憾:“砂金石是象征着幸运的石头。照钻石的话来说,这颗石头的第一任与第二任恰巧都是我相识之人,或许在未来,这会成为一种传统也说不定。” 景元接话:“既然砂金先生已作此郑重预言,那应星哥日后必是福星高照,祥瑞相伴了。” 应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就你嘴甜会说话。 欧泊有心事,三个人里就他的任务没完成,因而喝酒喝得最多的,喝完了就开始说胡话,要问应星大人补上那个签名,还说要签在自己的帅脸上,让每个公司员工看了都嫉妒。 还好砂金和龙晶两人及时把他抓下去了,没让他再接着丢人现眼。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第2天的公司匿名论坛热搜上,除了上任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丑照,一位石心十人的酒后失态照估计也少不了了。 丹恒一边给白露转桌子和夹菜,一边将这些与公司众人打交道的点点滴滴,都悉数记录在笔记的纸页和脑海的记忆之中。 当晚回到酒店房间,他为《涯海星槎胜览·庇尔波因特》游记添上了最后一笔结尾: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tomorrow is another day.——《飘》 丹恒老师,一款仙舟人自己的文学家。 —————— 这章其实也预告了小白露未来几百年里会去哪儿,会和谁认识,还是很好猜的 另外,作者过完了今天的调酒活动,我全程嘴角就没下来过,老米你真的会太会玩梗了!!! 此处应该有一个记笔记的表情包(jpg 第145章 应星的生日:永享安宁,无灾无祸 第145章 应星的生日:永享安宁,无灾无祸 告别了庇尔波因特,金人mk666型号搭载着仙舟旅行团顺利返航。 时间一晃,仙舟日历就到了7月19日。 白珩提前从曜青仙舟赶了回来,她素来是个有主意、有想法、行动力又超强的,每年都是她领着众人一起规划应星的生日聚会。 等到了7月19日的上午,日上三竿,半梦半醒间的应星便清晰地听见工坊院子里传来一阵阵乒乒乓乓、不绝于耳的声响。 “唔……” 因为昨晚熬夜给应刃清理数据缓存,满打满算没睡足一个系统时,应星现在整个人还是糊的。 他直起身坐在床边,缓了好一阵子,才逐渐想起今天是7月19日——那个被标记为他“生日”的日子。 “!” 他飞快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洗漱、簪发、更换衣物,勉强将自己收拾出了几分体面的人样,对着管家岁阳搬过来的全身镜照了照—— 很好,镜中映出的又是清爽健康的百冶大人一枚,丝毫看不出本人昨晚熬了个通宵。 应星刚一推开工坊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漫天飞舞、五彩缤纷的礼花,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一身。 “生日快乐!小应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应星:“不惊喜,也不意外——等等,白珩,你这礼花,用的是星琼碎屑?!” “应星哥,生辰吉乐!幸得小布和三桂暗中传讯,知你已经起床了,方得迎门及时相贺!” 应星:“哼,小布和三桂……我当初在给他们起名的时候,就看穿这两个二五仔的本质了。景元,你也别得意能策反他们,他们早已不知被策反过多少回了。”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生日快乐,应星。” 应星:“龙尊大人每年的生辰贺词都别出心裁、绝不重样,恐怕书房里的那些古籍都快被你薅秃了吧?” “生辰吉乐,应星。余者不再赘叙,何日与我比一场,试试你那新得来的武器?” 应星:“嘶……镜流,一上来就邀战,果然是你的风格。” “生日快乐,应星叔。我把《涯海星槎胜揽·庇尔波因特》的初定稿带过来了,待会儿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有什么纰漏,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 应星:“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第1个读者?真是荣幸啊。” “嘿嘿,生日快乐呀应星叔!虽然大家每年都会说这句话,但每年的这份祝福里面夹带的心意,可都是崭新的呢!” 应星弯下腰,双臂抄起圆圆实实的小白露,迈下台阶,大步走到焕然一新的院子正中央,回头看他们,笑着催促道: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不是专程来为我庆祝生日的吗?主客尽欢,方才符合仙舟人待客的礼节啊。” 他一直都是这样,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踏实的安心感。 岁阳们也一个个从工坊里钻出来遛弯,要说每年应星过生日,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谁最开心,应该就属小岁阳们了。 因为在这一天,如果恰巧又是工作日,应星老大就会给他们放一整天假,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就比如尾巴大爷现在就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 仙舟人以食为天,神策将军今天请了个假,将公务丢给了腾骁,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轻松愉快,手脚麻利的将一大碗长寿面推进了院子里。 这碗到底有多大呢? 这么说吧,白露跳进去游个泳都足够了。 “应星哥,这可是我在金人巷以景老饕的名义,号召了30多位地道的面食师傅,一起给你赶制的、全长124米、粗细适中、轻弹爽口的长寿面,你一定要不间断的吃完啊!” 应星颔首,感谢他有心了,也不忘打趣一句:“有你在,我从来都没担心会浪费粮食。” 应刃也从他身后走了过来,伸向应星的衣领,帮他系上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谢了,阿刃,今天就让你的系统冷却休息一天吧。” 长寿面碗的盖子合上,白气尽数遮掩,几个厨师岁阳围在一旁,帮忙烧火煮面。 中午12点的钟声一敲响,满满当当的饭菜便摆满了餐桌,还有一壶龙尊地窖里珍藏多年的好酒,倒满杯盏,芳香扑鼻。 丹恒和白露两个小娃娃都不喝酒,应刃作为人偶,为了保证正常的新陈代谢,应星也明令禁止他触碰酒精类。 但对于五个成年人来说,每逢佳节盛会,多多少少都要沾点儿小酒怡情。 因此,哪怕是长期戒酒的镜流,也在这一天被白珩允许能喝上几两。 “镜流,不允许多喝哦,我的眼睛会看着你的!” “白珩姐,我也帮你一起盯着师父!” “景元,你是仗着自己当上将军,就开始对我这般不敬了?” “镜流,他也不是第一天肆意妄为了。上次本来轮到阿刃为我持明辅佐政务,结果他一纸飞书敕令,又把阿刃给要回去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自罚三杯,向各位道歉!” “……等等,景元哥,率先抢喝三杯的分量,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应星倒是没和众人一起去瓜分罗浮龙尊的珍藏,度数再高的烈酒对他而言也像喝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滋味。 要说这世间罕有的能灌醉他的酒,也就只有余清涂当年研发的那款鸡尾酒【焰光之翼】了。 他取出一些存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指捻着小巧精致的杯底,对着工坊屋檐方向的天空敬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而后一饮而尽。 这点儿酒量,还不至于让他像上次一样酩酊大醉,但也足以令百冶大人那双清明的紫色眼眸,氤氲上了几分朦胧的醉意。 这时,景元不经意间问起:“应星哥,你既是在7月19日这天庆祝生辰,但是朱明仙舟那边,怀炎将军还有师兄师姐们的祝贺……你似乎从未向我们提起过?” 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众人筷子夹菜的速度渐渐放缓了。 闻言,应星啊了一声,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我在朱明过的生日,和在罗浮过的生日,本来就不是同一天啊。” 怀炎师父、炎庭君以及师兄师姐们为他庆祝的是另一个生日,也是他当年第一次登上朱明仙舟的日子; 罗浮的亲朋好友们又为他庆祝的是7月19号这个生日,也是他当年第一次登上罗浮仙舟的日子。 所以应星一年能过两次生日。 再加上应星在故乡的偏远小星球上真正的诞生之日,一共就是三次了。 在座的都是长生种,还都是联盟出身,对其他文明世界的风俗了解确实有限,但以普遍理性而言,他们确信,应当没有任何一个短生种文明的习俗会奇特到一年需要庆祝三次生日。 面对众人的疑惑不解,应星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在我的理解里,生日是纪念新生之日。” 在朱明仙舟的那次“生日”,源于他在历经无数次的失败与绝望后,于一片昏暗的尸山血海之中,抬头望见了一艘遮天蔽日的宏伟船舰。 它的周遭环绕着莲花模样的精密构造,燃烧着生生不息的烈焰,宛如一颗星辰,那光亮越来越盛,越来越夺目,直至吞没了幼年的他伤痕累累的全身,让濒临崩溃的意识仿佛沐浴在了浩瀚的真空之中。 正是在那一刻,模拟器玩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等候了无数次的、足以扭转命运的转折点,终于来临了。 在罗浮仙舟的这次“生日”,则源于他搭乘飞船初抵罗浮的首日。 在狐人飞行士白珩的陪同下,他于腾骁的将军府之中,撞见了那位眼高于顶、高贵冷傲的饮月君丹枫,还有提剑而来、气势汹汹找燧皇寻仇的剑首镜流,以及她那位尚未正式谋面、便已先一步进了丹鼎司报道的迷糊徒弟景元。 如今回想起来,应星还是忍不住发笑。 “与初见时的印象相比,诸位的真实性子,可真是千差万别,判若云泥啊。” 众人筷子夹菜的速度又一瞬间加快了。 景元斟酌着问:“那应星哥,你还记得你的第一次生日吗?” 应星当然还记得,只是他一般不怎么过了。 毕竟,他每次模拟的出生节点,都是固定不变的。 与其说是为了纪念那个具体的日子,不如说是为了缅怀那两个赋予他生命、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父母的面孔,即便是我,也难免有些模糊了啊。” 景元放轻了语调,像是生怕打扰了对方的回忆:“应星哥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筷子轻轻搁置在了碗边。 “我的父亲是一名猎户,脾气又冷又硬。每天打猎归来后,他总会训斥我一天到晚只知埋头捣鼓那些破玩意儿,不吃不喝,不像个正常的男孩儿。有时我若不听劝,他甚至会气得追在我身后,非要揍到我屁股开花不可。” “但是……他每次上山的时候,都会默默捡回一些木材和金属矿石,不作声张地塞到我的桌子下面。”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自幼的举止便异于常人,连周围的乡亲们都视我为怪物和异类,没有同龄的孩子愿意与我玩耍。母亲有时会以泪洗面,但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她偶尔见我深夜起身,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便会悄然走进厨房,为我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 “我想救他们。我拼尽全力。但最后,我只救下了我自己。” 应星看着长寿面面汤里倒映着的脸庞,扯了扯嘴角。 虽然那些不足四年之长的画面在一次又一次的倒带中渐渐褪色,但应星却把一些习惯长久地保留了下来,一直带到了现在。 比如他一旦埋头做起事来,便常常忘了吃喝,仿佛与外界断了联系。夜深人静时,应星的肚子也经常咕噜作响,嘴里总想吃点儿什么。 镜流开口了:“故乡……终究成了一个回不去的词。我曾目睹苍城化作炼狱。如今倏忽虽已伏诛,可那座仙舟却永远无法归来,它仍在银河的某处漂泊。” 而她连他们此刻身在何方、落于何处都无从知晓,更不必说该如何去解救他们。 她也曾与十王司的那对姐妹有过一些交流,但她们同样静默不语,只提到在梦占之中偶尔还会回忆起那时的景象。 白珩轻轻将手搭在镜流的肩上,温热的触感如同春风拂过,令镜流原本冷冽的神情很快如同雪山般消融: “镜流,今日允你饮酒,本是想让你尽兴,可不是叫你把这场欢宴染上愁绪的。” 狐狸的眼珠子一转,话音一转:“但话说回来,吐露过后,心头可会舒畅一些?好友相聚,恰逢诞辰,此时真心许愿,或许就连帝弓司命也会侧耳一听呢!” 白珩在飞行士队列里也混迹了上百年了,总得腾个地方给后起之秀。所以她就从司舵闺蜜那儿要了一伙商队,打算四处行商,周游星海。 “等星穹列车再度启程的那天,我就脱下商人的行头,做个自由自在的无名客!到时候一定得拉上丹小恒。白小露要是愿意,也一起来啊!” 三言两语,活泼轻快,瞬间又将在场的气氛给活络过来了。 丹枫还是照例坐在一叠厚书本上,才勉强和众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收到了白珩递来的隐晦眼神示意,于是也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再提什么持明内务、龙尊职责,而只是以“丹枫”自己的身份,真心实意地表达道: “若是丹恒与白露能顺利长大,不再需要我时时牵挂,也就了却一桩心事了。” 丹恒的神色略有动容:“那么,父亲,在您看来,究竟怎样的标准,才算是长大呢?” 白露提议:“比如长到一米八?” 一米四出头的丹枫沉默不答,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一儿一女,大概是还没想好。 他们五个同辈之间,就只有景元一人还没发言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景元唇齿微动,喉咙里似乎噎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转了个弯,语调轻快地说: “我只愿这罗浮能永享安宁,无灾无祸,别给我和腾骁将军的案头添上新麻烦了。” 应星颔首:“你们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五盏酒杯在空中碰撞,声音清脆入耳。 作者有话说: 使劲吸溜124米长的面条、不敢轻易咬断的应星哥:可恶,这个习俗是谁发明的,对124岁的老人也太不友好了吧 第八卷 终末纪事 第146章 卜算,预言,和黑猫:艾利欧:喵喵 第146章 卜算,预言,和黑猫:艾利欧:喵喵喵 【星历7424年,7月19日。你记下了在生日这一天他们所说的话,并在自己的行动清单上详细地罗列了出来。】 【一,白珩希望找到下落不明的星穹列车。】 【你与开拓的势力并非全无接触。你曾从现存唯一无名客米哈伊尔的车票中汲取过开拓力,但是却将它们全部倾注进了为丹恒和白露制作的星穹列车微缩模型中,手头没有富裕了。】 【因此,你只能倚仗着零星的档案记录,循着星穹列车最后几次现身的文明轨迹,一个接一个地搜寻下去。能不能找到并且修好,全看你的运气了。】 【而且,你的心底隐约有一种预感——无论你如何竭力寻找,在那注定的时刻来临之前,你终究无法找到那一辆因故障而悄然停泊的星穹列车。】 【它静候着一位命定的领航员,唯有到那时,列车才会再度启程,驶向前方的未知与无限。】 【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二,镜流仍放不下她的家乡苍城。】 【苍城的惨剧是倏忽当年一手造成的,把死人拉出来鞭尸或许是个解恨的好方法,但不适合一个正在努力压制魔阴身的千岁老人。】 【于是,你联系上了天才俱乐部55席余清涂,暂时卖了个身,换来了数桶宝贵的离亭春。】 【谢天谢地,镜流终于可以合法饮酒了。】 【三,丹枫希望丹恒和白露能够真正成长。】 【丹恒不必操心,你从他的初稿里看出了一位冉冉升起的文学大师的潜力,于是鼓励他好好写作,如果担心自己水平有限,不妨向罗浮上的成名作家请教请教。】 【丹恒若有所思,第二天,便抱着一盒刀片,敲开了景家老宅的大门。】 【知名作家景不坑老师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示意丹恒放下刀片,年轻人在写作上有什么想请教的,两人可以慢慢聊,不用过于激动。】 【至于白露,那就更简单了。你向第一真理大学写了一封推荐信,不久后,白露便收到录取通知,获准进入医学专业就读。】 【该专业的学制长达二十年起步,对短生种而言,近乎是一场无法毕业的噩梦,于长生种来说却刚刚好。】 【白露踌躇满志,花了几年时间准备,顺利地通过了入学测试,随即登上了前往深造的星际飞船。临行前,她立下誓言——一定要将仙舟的美食传遍第一真理大学的每个角落。】 【至于景元……你觉得他提得太宽泛了,不像是他的内心想法。你不得不承认,你如今已经看不透这小子的真实心思了。】 【仙舟上的麻烦,书桌上的案牍,还有花园里的杂草,唯有这三样东西,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你左思右想,找螺丝咕姆要了螺丝星的新技术,帮阿刃升级了家务模块,虽然前两者不能根除,但至少可以把最后一个也连带着解决了。】 【最后,你才搭乘着金人mk6666型,手持一串愿望清单,踩着星星和月亮出门了。】 星历7972年,玉阙仙舟卜者符玄调任罗浮,就任太卜一职。 针对远客的迎接一事,罗浮六司上下早已对此轻车熟路。毕竟他们当年也是先后接待过两位天才大人物,并且还得到了那位眼光极高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点头好评。 而这位从玉阙调任而来的符玄太卜,听说其人师从玉阙太卜之首竞天大人,出身于响当当的观星士世家,也是一位年纪轻轻就本领不凡的能人。 符玄太卜搭乘的星槎还在路上,为了表示对新任下属干部的重视,景元将军特意守在神策府的门前,亲自相迎。 此时天刚破晓,街上的行人都稀稀疏疏的,他昨晚又因故熬了夜,眼底难免染上了几分朦胧的倦意。 “唔……呼呼呼……” 立于府邸大门两侧、一向耳聪目明的云骑护卫,这时反而一个个都像是眼瞎耳聋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的顶头上司,显然都极有职场上的分寸感。 景元环抱双臂,站得倒是笔直,只是脑袋还歪着,半阖着双眼,意识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神智恍惚间,他只觉四周的声影朦胧交织、似真似幻。 恰如心头上一直萦绕的种种隐忧,明明尚未发生在一众至亲友人的身上,却如箭在弦,下一刻便会刺向他的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响起的清亮女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在下符玄,来自仙舟玉阙,今日就任罗浮太卜之职,初次拜会,阁下想必便是那位以神机妙算闻名、能与玉阙的爻光将军媲美的神策将军,景元大人了?” 景元猛地睁开了双眼,视野还未清晰,口中已下意识说出了应对之语: “符玄太卜远道而来,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见谅……” 景元止住了话音,左右望了望,疑惑出声: “咦,人呢?” “……我在这里。” 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循着声音低下头,只见一个粉毛的小矮子站在他的跟前,双手叉腰,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确实失礼。将军,实不相瞒,这一路虽行色匆匆,我仍在法眼之中推演了八十二次与您相见的场面。只是,脑中推演与亲身经历,得来的感受终究不同。” 这在阴阳怪气他呢。 景元不由得以手掩唇,发出阵阵低笑,填满了笑意的胸膛因而起起伏伏,初次相见的生疏氛围也随之在无形中消融: “今晨泛起困倦,源于昨夜不曾得闲。符玄太卜为此次会面做足了准备,倒显得景某招待不周了。不过,太卜大人也确实当得起一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 这位自玉阙仙舟而来的新任太卜,个子固然不高,估摸着与白露相仿,但眉间赫然生着一道天眼般的法宝,令她气质卓然,与众不同。 景元在默不作声打量着新下属的同时,符玄也在悄然观察着他。 男人容貌英俊,披着一头白发,器宇轩昂,身穿软甲,言谈颇为随和,即便自己有所冒犯,也丝毫不见怒色。 可再往深处探去,却仿佛隔雾观花,难辨其人虚实强弱。 这般锋芒内敛、显山不露水的人物,反倒是最难打交道的。 在赴任之前,符玄早已将仙舟罗浮的官场情报尽数掌握,而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是眼前这一尊声名在外的顶头上司,神策将军景元。 在联盟史上,横向比较,景元担任将军的时间算不上短,履历颇丰,政绩斐然,在其他几座仙舟上也有着不亚于本地将军的好名声。 但罗浮以领先其他几座仙舟的先进性,首创了“轮岗将军制”,相当于将军可以你一天、我一天,轮流换着当。 因此,景元这几百年的履历经验,估计得打上几分折扣。 华元帅当初能准许这近乎儿戏的轮岗制度,谁也说不清楚那位应星大人的薄面在里面到底出了几分功劳。 不过嘛,她符玄作为事业强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特殊制度,才选择大老远投身罗浮太卜司的。 正因如此,符玄不想让将军因为身高而看矮了她,反而对于她以后的工作晋升极为不利,于是果断提议道: “将军说话当真滴水不漏。既是初次相见,我也该略展所能,不如就让我为将军卜上一卦,算算将军昨夜究竟所忙何事,如何?” 景元来了兴趣:“哦?不妨算来听听。” 前任太卜李大人整日忙于机巧模玩,说话也和谜语人似的,倒真不如面前这个新来的太卜有趣,一个轻率的激将法,就让对方主动跳进去了。 想来今后与太卜司打交道的日子,不会太过无聊没劲了。 一些技艺精湛的卜者,不仅能卜算未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窥视过去。 昨晚发生之事,距离现在也不过几个钟头,符玄心中自有把握,于是开启法眼,开始卜算。 景元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新任太卜不调用大衍穷观阵,更不借用太卜司的玉兆数据单元,单凭个人之力,能卜算到哪种程度? “首先……昨夜将军一直待在神策府,并未返回家中。” “嗯,说的极对,昨夜神策府确实灯火通明。” “其次,将军所忙碌之事,也并非罗浮公文案牍。” “不错,劳逸结合,方为大道。” “在工位上不办公,在我看来就是大逆不道……最后,这大晚上的,神策府的内厨竟然在烧火做饭?” 符玄眉头一皱,看向景元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景元点头:“是我吩咐的。” 符玄无语了:“所以,你昨晚未能安眠,就是因为在吃夜宵?” 景元鼓励她:“不妨再继续下去?符太卜,我很想见识见识你有几分真本事。”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符玄也没再推辞,脑海中推演的画面接着推进。 “将军倒是心宽,竟容我目睹这般玩忽职守之景,莫非就不怕我日后递上一纸弹劾?” 符玄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将军府的案头上,坐着的并非是一位大快朵颐、闷头吃喝的将军,反倒是一只肚皮滚圆、神态慵懒的四脚狸奴。 她一下子呆住了,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景元抚掌称赞:“太卜果然法眼无遗,就连过去也能一并预测。”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将军昨夜回家,在神策府旁的街道边上,捡了一只被人遗弃的狸奴。 因为家中并无热食,神策府的厨师又还未下班,他便索性带它折返府中。 “谁知这小家伙倒毫不客气,一路攀上衣袖、跃上案几,竟就这般端坐于我的位席之上,瞧这架势,怕是打算替我暂代将军之职了。” 猫咪在晚上大多精神奕奕,景元陪他一玩,就玩到了凌晨。 “景元大人,你可真是……” 饶是符玄满腹经纶,博览群书,一时也给不了这初次见面的罗浮将军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有童心。” 然后她又问:“那狸奴如今在哪儿?” “不劳太卜费心,那小家伙如今吃饱喝足,正蜷在府上的猫窝里酣睡呢。” 景元抬手虚引,含笑示意:“今日恰得闲暇,便由我亲自陪同太卜巡视六司,一并交接各项事务吧。” 清晨的冰冷雾气渐渐褪去,憧憧人影走上了罗浮的大街小巷,给这座于星海之中遨游的仙舟添上了满满的活人生气。 一路上,符玄不动声色地打听道: “我听说,你们罗浮和其他仙舟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足足有三位将军坐镇。” “放在几百年前,此话不假。”景元垂眸叹息,“然而,不久前,腾骁将军已在众云骑将士的簇拥与欢送之中,慨然赴往地下了。” “这……” 符玄立刻轻声道歉。 景元摇摇头,表示无事:“腾骁将军在临走前,脸上挂着笑容,还嘱托我等切莫悲伤。他这一辈子,无愧于内心,无愧于罗浮,已是得偿所愿。” 对于丰饶赐福加身的仙舟人来说,一个平静祥和的逝去,远比堕入恐怖的魔阴身要好得太多。 腾骁将军在漫长的战场生涯中已经看开了,也没想着延寿,只希望能早日和牺牲的战友们在地下团聚,再有一二金人模型相随,这就足够了。 所以,他的离开是件红事,而非白事。 符玄静默片刻,向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表达了浓重的敬意。 景元接着说:“如今一日沉眠。至于剩下二日,我是其一,至于另外一位……” 听了腾骁将军的故事和遗言,同为仙舟天人,符玄难免被一股淡淡的哀伤所裹挟,正准备打起精神来,仔细倾听上司的发言,没成想,景元话音一转: “这照耀罗浮的两轮太阳,我景元只是明面上的傀儡,实际上那统一罗浮上下、做出重大决策的将军,另有其人。” 略显沉重的氛围瞬间被冲淡,像是一下子跳到了虚构史学家的片场。 符玄:“所以,这太阳……实际上一轮是明的,一轮是暗的?” 景元属于张口就来,不知吃了多少话本,忽悠起人来也是面不改色: “嗯,正所谓——天无二日。所以,对方从来不愿现身人前,只是默默无闻干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活儿,却几乎能够左右罗浮的未来大事走向。不少人都担心,一旦这位阴影中的将军被策反了,罗浮岂不是要迎来一次大动荡?” 符玄一开始差点儿被他绕糊涂了,后来渐渐反应过来,不满道: “将军,你这是用街边的话本,拿我当小孩儿哄呢!” 景元只是笑笑:“话本?不不不,其中有多少真实之处,还要太卜大人自行斟酌回味了。” 二人的第一站到了,地衡司。 地衡司总部设置在长乐天附近,从这里便可将罗浮的民生面貌一览无遗。 景元一下星槎,立刻有几个认识他的百姓过来打招呼: “将军,早上好!今天怎么没看到您去金人巷吃早点?” 景元笑着回应:“今日在迎接一位新来的太卜大人,确实没来得及吃早饭。” 然后,符玄便看见一个路过的小摊店主二话不说,端出三盒小笼包、一盒虾饺、一碗及第粥、两只糯米鸡,还有满满两大杯豆浆,令人眼花缭乱,全部塞进了景元的怀里。 景元没法拒绝人家的好意,只能尽数收下。等到小摊店主走远了,他才命令一个随行的云骑护卫把价钱找机会补给那名店主。 符玄看了看他的怀中之物,感觉都能把自己给埋了:“……怎么这么多?” 景元示意:“我能长成如今的身高,自然离不开每餐营养的补给,这可是衔药龙女用了都说好的助长方子。” 符玄狐疑:“当真如此?” 罗浮的衔药龙女在其他仙舟上也颇有威名,听说对方还前往外地大学进修了医术,现在算是仙舟医疗行业的领军人物。 符玄摸着下巴,似乎开始认真考虑起了可能性。 又骗到了第二个人,景元笑得乐呵呵的,紧接着,新任太卜与地衡司的对接就这么愉快地完成了。 符玄低低出声,在长乐天嘈杂的人流中显得不太清晰:“那么,将军,敢问工造司是第几站……” 下一站,丹鼎司。 说起丹鼎司,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大人物,罗浮的持明龙尊,饮月君。 “听闻此人不仅擅于在战场上驭水破敌,更兼得一身精湛医术。不过,比起这些,近年来联盟内最为轰动之事,尤其对持明一族而言,莫过于饮月君成功育出持明新生儿了。” 这消息甚至不用符玄自己打听,就有人送到自己的耳朵里。 就拿他们玉阙仙舟的昆冈君这一脉举例,符玄听家中长辈说,当时从罗浮仙舟的消息传来之时,甚至有几个持明老人因为太过激动,直接把自己高兴死了。 可想而知,这一消息在联盟内部有多么轰动。 符玄对饮月君这种锐意进取、敢于创新的领导人十分看好。 尤其当她真正在丹鼎司见到了丹枫本人,二人的视线难得实现了平齐,嘴角又明显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饮月君,幸会幸会。我在昆冈君那里多有听闻你的贤名,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 丹枫见过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符玄为人耿直,表情从不掩盖。 “符玄太卜客气了,持明族不同于仙舟天人,长势缓慢,于龙尊尤甚。” 用人话说,就是他还能再长,但符玄的身高已经定型了。 符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移到了景元的脸上。 景元借着公职开始聊起了私事:“怎么没看到丹恒?” 丹枫一边翻着白露从外地寄回来的医书,回答看似牛头不对马嘴: ——“今日阿刃轮值工造司。” “明白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符玄不知道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用力咳了咳,这次的音量大了些: “将军,敢问何时启程工造司……” “那么,下一站便是天舶司了。” 全程参观下来,符玄挎着个小脸,跟在景元的身后,和天舶司长官的交流中也是不假辞色,都要让狐人以为这位新来的太仆大人对自己的毛发过敏了。 收到了司舵递来的眼神询问,景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想,纯粹是因为符玄太卜自己闹小脾气了。 这才相处了不过几个系统时,善于识人的神策将军便已大概了解了符玄的脾性。 对方虽说话老成,拿腔拿调的,但还是个孩子般的急性子,若要成大器,估计还得沉淀磨砺一段时间。 这么想着,景元也有了一个基本思路。 “紧接着……便是工造司了。” 本来还闷闷不乐的符玄顿时一个激灵,头顶的粉色呆毛都翘了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才掩饰性地找补道: “启程吧,我听闻罗浮工造司在现任百冶大人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实力不俗,在联盟内部的名次仅次于朱明,我对此也十分好奇。” 玉阙仙舟向来以卜算之道闻名银河,信仰遍智天君博识尊,与博识学会有着深厚的合作关系,因而对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也是推崇备至。 而应某人既是俱乐部成员,又是联盟出身,威名声震银河,怎能不让一众卜者们心生仰慕? 根据白珩的小道消息,在几座仙舟上,玉阙仙舟的应援团生意是最好做的,几乎不用宣传,那群卜者们就自愿掏钱包了。 而现在,符玄却实现了这些卜者终其一生都不敢想的奢望,那就是公费追星。 符玄一路上耐着性子,听着昏昏欲睡的讲解,逛完了工造司内部,愣是没找着现任百冶大人的一根头发。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咳咳,那个,不知应星大人……” “符太卜希望面见我罗浮的天星百冶?” 景元像是刚知道一样,意外道:“那可真是不凑巧了,应星大人在前不久回朱明看望亲人去了。” 符玄:“……将军,你为何不早些告知?” “告知或不告知,符太卜终归要来工造司一趟,又有何意义呢?” 符玄再傻也意识到了,可又憋不出一句重话:“将军!你……这不一样。我的卜算从来看不到和那位大人有关的任何痕迹,你若是提前告知……!” 她就不会如此失态了! 符玄急得差点儿跳起来打景元的膝盖,眼角余光却在这时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眼前忽地一亮。 不会错的,那个身段,那个轮廓,那一头长发…… “应星大人?” 景元也疑惑地扭过了头,看清了路过之人的面孔,哑然失笑: “符玄太卜,你不是觉得我之前所说是套用的街边话本吗?今日便带你见见我口中这位阴影中的将军。” 怀里还抱着文书的应刃被景元强行拉了过来,歪了歪头。 虽然不知道景元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符玄看愣了:“这张脸,简直和应星大人一模一样。就是这神态……” 怎么有点儿呆? “容我为你郑重介绍一下,这位乃是神策府的文书预案参谋、工造司代理行动百冶、持明族友好客串顾问,应刃大人是也。” 还没等符玄记住那些花里胡哨的官职,又听见景元说:“符太卜,若你胸怀大志,那么,超越这位应刃大人,正是你前行路上必经的一道试炼啊。” 符玄:“你的意思是……我至少得在三个不同的公务部门任职,身兼多职批改文书、处理政务?” 事业心强人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之色,这难度确实颇大,远非一般人能胜任的。 这么想着,她恭恭敬敬地立正了,已然将这位和应星有着十分相似的应刃当成了一位值得膜拜的前辈: “以后若有时间,我一定会来请教这位大人。” 应刃只觉得没头没尾的,完全理解不了上下文,扣出了满脑袋问号,又被景元拍着后背推走了,后者还不忘低声嘱咐了一句: “明天记得来上班啊。丹枫哥提前嘱咐你什么,都不要信,丹恒说的话也不要信,我明天在神策府等你,阿刃。” 像是在片场的全世界路过,应刃没有丝毫疑问,自顾自回到工坊了。 符玄叹息:“没有见到应星大人,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应星大人这百年来回罗浮倒也回得很勤,符太卜或许不日就能见到他本人了。” 最后一站便是符玄自己就任的太卜司了。 景元将人员都嘱托到位了,于是也告别离开,留下符玄一人在前任太卜的办公室里。 她发现这地方还留存了不少前任李太卜的物品,似乎是没来得及打理。 符玄初来乍到,又不好意思拜托其他人帮她打扫,于是便踮着脚,自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这是何物?金人战士三号机……?” “竟然还有李太卜的工作日志?听说罗浮太卜司的规矩比起玉阙要松散许多,今日是上班第1天,便让本座先来熟悉熟悉这里的规矩。” 她打开了李太卜的日志,仔细读了起来: 七月八日 【腾骁那家伙老是说我不务正业,景元也对我颇有微词,我既有那实力,何须多忧愁?不过今天到应该制定个正经的工作日志了,便从每日坚持卜算开始吧。】 七月九日 【拼胶。】 七月十日 【拼胶。】 七月十一日 【拼胶。】 七月十二日 【李天罡啊李天罡,你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先前定下的工作计划,你都忘了吗?帝弓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七月十三日 【拼胶。】 七月十四日 【拼胶。】 符玄:“……” 她算是明白罗浮太卜司这上下松散懒惰的风气是从何而来的了。 “好,很好,既然本座上位了,便从今日开始,由我扫除这股歪风邪气,让太卜司的面貌焕然一新!” 符玄大人给自己打了鸡血,回到神策府的景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策士长问:“将军,方才的接待可还顺利?新来的太卜大人可是个好相处的?” “符太卜的个子是矮了点儿,但本事和志向却一点儿不矮,依我看,很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潜力。” 景元感慨着,走到旁边的展示柜前,那里也有一架金人战士模型,与周围陈列的刀枪兵器格格不入。 “腾骁将军,李太卜,太卜司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这罗浮虽然没了你们二位,但新生代的潜力也是无穷无尽的。” 策士长:“将军,您这是把自己给摘出新生代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已经不算新人了,只是心还年轻着,指望着退休后去当巡海游侠呢。” 那只被景元救下的小猫从书桌后跑了出来,绕着人类的脚边,尾巴贴着他的小腿蹭来蹭去,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策士长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将军,这猫崽子的饭量,好像有些太大了,昨晚啃掉了一整条牛腿,不太对吧?” 暴食将军发出疑惑:“这不是正常饭量吗?” 以后它既然想吃,就多喂些,神策府养得起。 他将这只白花花的小猫抱在怀里,揉了又揉,吸了又吸:“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应星哥他们都爱摸我的头发了。” 因为摸着是真舒服呀。 景元问小猫:“咪咪,刚才看你不见了,是不是在外面见到了和你一样的同伴,偷溜出去玩了?” 与此同时,工造司工坊。 应刃正在伏案批改文书,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黏糊糊的猫叫: “喵~” 像是刻意凹出来的夹子。 人偶回头:“……猫?” 一条黑猫的尾巴在门缝一晃而过,仿佛在刻意勾引着他出门。 作者有话说: 艾利欧:看我一计害三贤(汤姆狞笑.jpg) —————— 符玄的角色故事里提到她在罗浮干了百年,然后才遇到了第3次丰饶民战争,而第3次丰饶民战争是在星历8072年爆发 所以本文里,应星哥在672岁的时候,符玄来罗浮就任,给其他即将登台的角色开个好头! —————— 星核猎手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147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乃艾大 第147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乃艾大将军! 【你去仙舟罗浮,在623:924867,153:345976的地方,那里是罗浮工造司,有一栋和其他建筑相互独立的房子。】 【你在凌晨3:24跳进一个快递纸箱,一个小时后,纸箱会被一伙智商不高的守卫抬进房子里。然后你在下午5:10跳出来,等上2分钟,再朝对门的门缝里喵上一声。】 【有一定的可能性,那个男人会起身查看。后面的事情,你就能和他细谈。】 【但是,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他不理会你。】 【假如是后者,32秒过去,你会被转角走来的巡逻护卫驱赶到房子外。下次再见面就是在100年后了,届时想要拉拢他,你们会付出远比现在昂贵得多的代价。】 【既然未来总会实现,不如以最小的代价,把它提前变为现实。】 一只系着蓝色领结的黑猫坐在门外,姿态端庄优雅,竖状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智慧生物才具有的灵动光泽。 没错,艾利欧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是一只会预言魔法的黑猫、一只拿到未来剧本的黑猫、一只行走在【终末】命途上的黑猫。 别看艾利欧在上面说得那么轻松写意,剧本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预言未来发生之事,其中也存在一些被忽略掉的细节,这个时候,往往就需要参演者自己来补充。 而参演者看似发挥主观能动性、人为自发补充的细节,最后又会一致地导向剧本所展现的结局。归根结底,逃不出终末的预言范畴。这便是他的能力的恐怖之处。 正因剧本缺失细节,所以,方才哪怕是艾大导演自己,也被自己发出的逼动静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能挤出这么恶心的夹子音。 他偏过头,吐出一截粉粉的猫舌头,真心实意地干呕了一声。 好在不枉他如此努力,随后艾利欧便听见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暂时退出办公状态的男人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径直走来。 ……很好,一切如计划进行。 接下来,就可以与对方商谈“入伙”之事了。 艾利欧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见应刃俯身端详片刻,抬手精准地捏住猫咪的后颈,将他整个提了起来,古井无波的视线扫过小黑猫的全身。 未等艾利欧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老干部画风的男人已然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次标准的识图认物,判断道: “公的。” 未来的恐怖组织首领:…… “喵喵喵!” 联觉信标无法识别,但大概率骂的很脏。 应刃置若罔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队例行巡逻的岁阳从门口经过,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在经过门口时,又不约而同止住了声音。 有应星老大的按头叮嘱在先,没人敢打扰正在办公的应刃大人,虽然岁阳们有时候也会将两人傻傻分不清。 人偶转头就将黑猫放在了凳子上,自己则是继续埋头办公。 他的书桌上几乎堆满了公文,艾利欧粗略扫了一眼,艰难地克制住了想把东西推下去的冲动。 猫咪轻盈地跳上桌子,细长的尾巴在应刃的面前一扫,将男人的目光从书卷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口吐人言: “你不累吗?” 应刃抬眼,眸中并未有惊讶之色,或者说,他对待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哪怕看到了一只能说人话的小猫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闻言,他只是摇了摇头,问: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名字。至于你……我听他们叫你阿刃——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艾利欧强势地抢过了对话的主动权,像个来拐人诈骗的黑心小老板,清亮的少年音在应刃的耳边接连响起: “我这儿有一份工作,工作时间自由,薪酬结构为底薪加绩效,底薪为一颗星核起步。团队效率出众,同事相处融洽、边界感强,boss不干涉员工私人事务,入职即正式成员,要不要考虑一下?” 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一般人或许毫无说服力,甚至极有可能被当作骗子。 可对阿刃这样习惯直来直往的人机来说,若艾利欧照搬先前的那套“我能助你们抵达想要的未来”、“实现不可能之事”之类玄乎其玄的说辞,对方反而会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艾利欧一上来就发出招聘,还真让人偶给听进去了。 应刃的思维模块高速转动,提取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在数据网络中分析起了可能性,开始了模板化的反问: “哦?星核?” 话音刚落,应刃双手抱胸,后靠在椅子上,一对猩红的眸子倏然盯住了桌上颐指气使的猫咪,像是两颗没有生气的红色玻璃珠。 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终于展露出属于一位剑客的极致锋芒和杀意,连带着公文案牍都开始狂飞乱舞。 而这正是艾利欧想看到的。 他毫无畏惧,连背上的毛都没炸起来,只是淡淡道: “你既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身边之人,应该十分清楚星核的分量。我的团队正在召集一群向往终局的同行者,而我们抵达终局的一大手段,正是狩猎【万界之癌】星核。” 不管是朱明仙舟采取的星核能源技术,亦或者是和78席交好的那两位天才,都和星核打过交道,人偶耳濡目染,不可能对此感到陌生。 但是…… 应刃油盐不进:“与我何干?” 艾利欧:“如果你对待遇有什么不满之处,我们还可以再作商议,我需要你的加入,阿刃,这个团队不能没有你。” 应刃冷哼一声:“孱弱不堪。” 艾利欧:“……不要再拿你学来的三板斧模板和我沟通了,好吗?” 应刃不累,他累了。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招聘现场: “阿刃,父亲托我来问问你……” 【下午5:28,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的长子到场,为应刃设下了一个歹毒的圈套。但由于你的存在,他的计谋没有成功。】 艾利欧心想,他今天就要看看,是多么歹毒的圈套。 刚一走进门内,丹恒一眼便瞧见了往日堆满案牍的桌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只黑猫。 没想到在场还有第2人,不对,是第2只猫,丹恒的小眼神开始游走,显然是在扯谎话: “明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持明族一趟?我从镜流师父那里又新学了一招,你要是愿意来,便拿着你的断水剑,我们再切磋一番。” 阅读理解,这句话的作用大概就类似于“我家的猫会后空翻”,突出一个话里有话,醉翁之意不在酒,龙尊之意不在武。 随着镜流开始修身养性,也不怎么和人打打杀杀了,于是便指挥着手下的三个徒弟彼此切磋,她则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两句。 也算称得上一句“其乐融融,师门有幸”。 按照以往的经验,丹恒的二师兄应该会傻傻同意才对。 却没想,应刃今天直接回绝了小师弟的提议:“不,我明天去神策府。” 丹恒瞬间明白过来,眉头紧皱:“莫非是景元抢先了我一步?堂堂将军,竟也如此不顾体面。” ……好吧,现在变成“内杠不休,师门不幸”了。 被人捷足先登,丹恒心中仍是不平,大步上前将猫儿揽入怀中,仿佛借此抚平自己的几分躁郁。 【下午5:30,你被饮月君的长子丹恒抓住了,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原来是这个“抓住”。 确实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要献出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和柔软热乎的小肚皮。 丹恒正准备朝着应刃使出百试百灵的planb,突然发现这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条蓝领带。 被人抓住了也不叫唤,不逃跑,不挣扎,甚至躺平任撸,不像是野生或者流浪的。 埋头吸一吸,身上还透着一股男士香水的清香,一看就是只家养的富贵猫。 应刃也没提醒他这猫会说人话,在他的心中,很多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提出来。 “既然是精心家养的猫,如今跑了出来,主人想必正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吧?” 丹恒心有牵挂,很快把父亲的嘱托抛在了脑后,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对话,站起身: “我得去贴一张失宠招领,再在附近问问有没有人丢了猫。阿刃,明天的事,还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说着,丹恒抱着小黑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工坊。 此时是下午5:36,饮月君的借刃之计,因为一只小黑猫的存在而不幸胎死腹中。 丹恒的行动力很强,拍好照片发在了罗浮论坛上,也有好心人帮忙转发,但一时半会儿没有找到失主。 于是他打算自己先收养几天,首要考虑的便是猫咪的食物,没养过小动物的小青龙在这时也犯了难。 不过,他记得父亲从丹鼎司回来时告诉他,景元哥在神策府上养了一只小白猫,食量和暴食将军几乎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神策府应该准备有充足的猫粮了。 而且,他还能顺带去和景元哥理论一番,争夺阿刃的明天所属权。 于是,下午16:01,未来的恐怖组织首领不费吹灰之力,便潜入了守备森严的神策府内部。 “丹恒,你不在持明属地办公,跑我这府上来干什么?难不成持明族又有什么事务需要我审批?” 景元明知故问,端的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府上没有外人,丹恒索性一巴掌拍上了神策将军的桌案,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景元,你知道我所来欲为何事。” 他现在连景元哥也不叫了,事关自己的生活质量,哪怕是不爱与人争斗的小青龙,也得为自己大力争取。 景元坐在主位之上,丹恒双手撑着桌案,二人目光相接,言语间毫不退让。 艾利欧从丹恒的怀里跳了出来,四下观望打量,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按照剧本所说,他会在进入神策府的5分钟后,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染血恶战。 是刺杀将军的刺客,还是其他突如其来的事故? 但府内除去二人的争执声,似乎再无其他异常。 ……嗯?等等? 那位雄姿英发的神策将军身后,竟多出一条雪白的尾巴! 艾利欧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白花花的团子藏在其后。 神策府的新宠钻了出来,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与地上的艾利欧遥遥相望。 看上去是只未成年的幼崽,但体格已经和成年体的黑猫差不多大小。 那白团子从高高的椅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还“噗”地摔了一跤,却很快又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蹭了蹭黑猫的鼻尖。 见艾利欧只是冷眼旁观,并无攻击之意,它便挺直了身板儿,正襟危坐,从一只幼崽的脸上竟然能看出几分仙舟强者的高贵、傲慢和慵懒: ‘此乃朕——咪咪皇帝的疆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有冒犯,休怪朕咬你尾巴!不过,既然你气息讨喜,深得朕心,特封你为黑妃。爱妃,即刻为朕将后脑的那撮乱毛打理妥帖。’ 说着,小狮子趴了下来,露出了自己圆圆实实的后脑袋,一根翘起的乱毛在阳光下摇晃招展。 足以可见,这小家伙在外流浪期间,从说书人那儿听了多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星核猎手首领:…… 他艾大将军今天便来推翻你这劳什子的封建帝国! “喵喵喵!” 景元与丹恒闻声低头,恰见一只大黑猫疾挥双爪,无影连环拳使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路过的镜流看了都得夸好,直打得小白猫缩成一团、连连讨饶,哀嚎遍野。 白毛在空中纷飞,两个铲屎官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拉架: “咪咪!” “小黑!” 艾利欧的爪子染了一点儿零星的血丝,还在朝着敌人嘶嘶哈气。 狮子幼崽在景元的怀里自闭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显然是被打怂了: ‘皇位让给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艾大皇帝从鼻子里喷出一道白气,【一场前所未有的染血恶战】,这个剧情点算是过了。 景元感慨:“好凶的黑猫,也不知爱护幼小。” 丹恒还嘴:“小黑只是一只猫,哪里懂什么人类的道德。” 他不忘为艾利欧细心检查,没发现伤口,看来确实在打斗中占了上风。 “不过……小黑似乎还没绝育?” 景元微笑:“正好,我在丹鼎司预约了兽医,原是要带咪咪去做绝育,小黑也一同前去吧。” 作者有话说: 艾利欧:宝了个贝的,景元你个小可爱,喵! 第148章 绝育的猫猫:应星哥:人贩子! 第148章 绝育的猫猫:应星哥:人贩子! “什么绝育?景元,你又往家里面捡小动物了?” 一道湛蓝色的全息投影倏然出现于神策府的内部,大步走了过来,冲着罗浮万人之上的云骑将军,一上来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艾利欧抬眼看去。 【16:16,你将面对“他”。时刻谨记——在未来的亿万种可能之中,唯有你与“他”行于同一条道路之上。】 来人的容貌和身形与阿刃极为相似,本就低沉的音色如被烟火燎灼,叠着沙沙的电流杂音,却因语调中夹杂着的含笑调侃,化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添上了几抹亲切的暖意。 景元背靠椅子,姿态放松,懒洋洋地拉长了声音,似嗔似怨,唤出了来者的姓名: “应星哥,瞧你这话说的。师父潜心静修,白珩姐远行经商,白露留学他乡,连你也迟迟未归,唯有丹枫哥与丹恒还愿陪我闹上一闹……我一个孤家寡人,养些小动物作伴,也是情非得已啊。” 咪咪不是他豢养的第一只小动物了,就拿景元家中院子里的那几窝团雀举例,迄今为止都已不知繁殖了多少代了,前几天刚破壳的鸟崽子,都得叫景元一声太太太……太太太爷爷。 但哺乳动物不比鸟类,为了咪咪的终身幸福着想,绝育嘎蛋还是有必要做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刻意扯上小黑…… 神策将军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丹恒怀里的黑猫,见对方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难道他的直觉出错了? 小黑真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景元向来是个极有分寸感之人,未经黑猫的原主人同意,就给一只家养猫做绝育,此举并不妥当,放在平时,他断然不可能如此冒昧提议。 因而,将军之意不在蛋,在于试探。 【16:17,神策将军的试探并未得逞,可他心底的疑虑还未消散。】 天才俱乐部78席虽然人在朱明,与罗浮相隔了千万光年,但只要他想,找个安全无干扰的地方,随时随地都能把自己投影到神策府。 尽管无法实际抓取物体、行动也受一定限制,这项他一时兴起布置在将军府内的技术,却依然展现出十足的实用性。 至少,当应星远行在外、偶尔牵挂罗浮时,便可放出投影过来。 不仅能和友人报个平安,还能顺手逮住某个在职务上玩忽职守、摸鱼下棋的神策将军。 应星刚一过来,便听到景元笑眯眯地提议“绝育”,还意味深长地咬了重音,肚子里八成又晃荡着什么坏水。 他转而和看过来的艾利欧对上了视线。 “……系着领带的黑猫?” “喵~” “好夹的叫声。” 应星噫了一声,隐约猜出了黑猫的真实身份,不过对方似乎在罗浮众人面前有意隐藏,他于是开了个玩笑: “不过,这只黑猫,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艾利欧幽幽地盯着应星,他只是正常打招呼而已,哪里夹了? 丹恒显然将应星的话会错了意:“应星叔,你说你见过这只猫,它难道是工造司的某位工匠学徒豢养的吗?” 小青龙同样心思敏锐、观察细致,但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并未和景元一样察觉到黑猫的不同寻常之处,因而还是将艾利欧当成一只旁人家养的富贵猫看待。 他固然对这只乖巧亲人的小黑猫非常有好感,甚至愿意在找到猫主人之前代为照顾几天,心甘情愿掏出猫粮等一系列费用,但也是尊重原主人的意愿,不会随意行拆蛋之事。 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丢猫的失主。 应星摇了摇头:“工造司的工匠学徒各个整天钻研机巧,不爱打扮,怎么会豢养一只如此麻烦的猫?” “那……就是在其他地方看见过?比如罗浮的金人巷,长乐天?” 应星又摇了摇头:“我不经常去那些地方,景元兴许都比我熟。” “应星叔,有话不妨直说,别打哑谜了,你到底在哪里见过小黑?” 应星走了过来,上去摸了一把艾利欧的皮毛,但是全息投影摸了个空。 但他好像能想象得到现实中那股温暖舒适的触感,大概和景元的脑袋大差不多?他略带不确定地说: “嗯……也许是在梦里吧。” 艾利欧拍开他作乱的大手,当然也拍了个空。 他喵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反驳。 丹恒无奈:“应星叔,逗我好玩吗?” 他就知道,这些长辈们一个个都不靠谱,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找到失主。 “应星叔,你这次回朱明探亲,打算什么时候回到罗浮?” 应星瞥了一眼耳朵动了动的小黑猫,斟酌着说: “说不准。” 其实他明日便可返回罗浮,却想瞧瞧这位星核猎手首领亲临罗浮,究竟所为何事,于是故意答得含糊其辞了点儿。 景元估摸着也确实如此,依照朱明人把78席当稀罕宝贝的架势,恐怕应星哥一时半会儿想走都走不掉,不禁感慨道: “从前,怀炎将军总爱向腾骁将军埋怨,骂我们罗浮抢走了他的爱徒;如今倒好,这当树洞背黑锅的差事,又落到了我的头上。” 应星嗤笑:“你口上说是差事,但我看你还挺乐意的。” “那可是怀炎将军,联盟最长寿之人。如果我应答得当,不仅能为罗浮争取更多来自朱明的后勤支援,还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应星哥你的童年轶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应星没立马回应,微微俯身,也不知是在那一头听谁说话,嗯嗯了两声,明显是代为传达某位朱明将军的原话: “我师父说——‘景元小子,你可别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怀炎向来守口如瓶,怎会拿我徒儿儿时的糗事与你闲聊?就算是应星十七岁那年连炸三口炉子那回’……喂!老爷子,您这不就说漏嘴了吗!?” 应星面色一变,全息投影传来了一阵不稳的波动,本人暂时下线,应该是去紧急处理老爷子的口风问题了。 丹恒单手掩唇憋笑,景元更是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 他怀里的咪咪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拱来拱去,吸着白毛人类散发出的太阳和羊奶混合的好闻气味,晕乎乎的,像是要醉倒了。 人可以吸猫,猫当然可以吸人。 虽然它的真实身份是一头狮子幼崽,同样也可以做到。 就在这时,策士长端来的两碗猫食打断了咪咪的吸人大业。 丹恒还记得自己来神策府的主要目的是给小黑弄点口粮,而不是光顾着和景元哥吵架,不好意思地对策士长说了一声谢谢。 “不必客气,丹恒大人。我不太清楚猫科动物的食量,因此给小黑和咪咪——咳,两位起的名字实在朴实易懂——两只猫的分量大致相同。” 两个食盆中盛着从金人巷购来的合成肉,虽带着“合成”二字,看似科技感十足,实则安全无害、环保可靠,是仙舟人饲养家猫的首选猫粮。 咪咪一瞧见盘中满满的新鲜肉块,当即从景元的怀中一跃而下,两条后腿蹬了主人一脸,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景元笑道:“真是见了肉就忘了主。” 艾利欧腹诽:不,咪咪没把你当主人,你在它心里大概就是个护国大将军,还兼任御膳房大厨。 饭盆摆在面前,然而,对于他这般喷洒男士香水、颈间系领带的绅士而言,又怎会像身旁那头骄奢淫逸的小蠢货一样,埋头狼吞虎咽,任凭血水沾染自己光洁亮丽的毛发? 艾利欧抬起爪子把饭盆挪开,看都不看一眼,毫无兴趣。 而且,这么大的分量,是把他当成扑满在养吗? 丹恒给小猫咪的任性找好了借口:“应该是不合他的口味吧,届时再去金人巷找找,看有没有它心仪的食物。” 这一碗不吃的合成肉也不愁怎么处理了,因为咪咪已经干完了自己的那盆,看见艾利欧把属于他的这盆让给了自己,顿时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嗷呜!”(谢主隆恩!) 收买一只狮子,只需将它彻底打服,然后再稍加恩惠。 小狮咪心思单纯,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搞角色扮演,哪能料到头顶这位气宇轩昂、正气磊落的新主人,早已将主意打到了它的两颗金蛋蛋上。 艾大皇帝也没提醒,只是冷漠地心想:他刚收的小弟,不日就要变成太监了。 但是太监好啊,太监突出一个忠心耿耿。 咪咪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同类的心思更加歹毒,它将盆子舔得干干净净,就连洒在地上的汁水也一并打扫了。 景元忍不住虎摸了一下咪咪的脑袋:“很好,颇有我当年风卷残云的风范。咪咪,以后可千万不要学着一些外来的猫咪挑食哦。” 艾利欧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就你会说话。 这时,应星终于回来了:“你们这都吃上了?” “小黑挑食。” “这个和我说也没用,人类管不了猫主子。” 丹恒看小黑还不饿,于是暂时将他放在地上,和应星叔聊了起来:“应星叔这一趟回到朱明,除了探望亲人,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确实有。” 应星不知是不是也看饿了,全息投影的手里也多了个苹果,拿起来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一来嘛,我大师兄的膝下有一长子,名为含光,天资卓越。朱明后继有人,师父极为欣慰,希望我多多指点晚辈。” 结果那小子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晕过去了,应星一开始摸不着头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的大师兄是应援团的元老之一来着。 ……这波大概是完整的父子传承。 “二来嘛,你们也都清楚,朱明仙舟采用星核能源技术,这些年前前后后也更替过好几颗了。我此次回来,正是为了给炉灶核心升级换代,顺便再搜寻一些野生的星核……” 应星话音一顿,低下头,又和艾利欧对上了视线。 ……啊,他好像明白【命运的奴隶】是来干嘛的了。 人偶的主人果断推翻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认真地提议道: “景元,其实我认识这猫的主人。以我的了解,对方应当不会反对此事。所以,你就带它一同去丹鼎司做绝育吧。” 作者有话说: 忘记从哪儿听来的梗了,原作里的刃叔可能不喜欢过其他节日,但一定会喜欢过中元节( 而且9月7日还是小白露的生日,相当于连在一起去了,真的好巧 第149章 人贩子得逞:将军/龙尊:为我发声 第149章 人贩子得逞:将军/龙尊:为我发声 景元也不在意为什么应星哥突然改口了,笑得很开心: “那感情好,我在丹鼎司预约的那位兽医,人送外号‘拆蛋专家’。虽然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但是手艺了得,保证无痛无伤,第2天就能恢复如初!” 而在另一边。 符玄太卜已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齐整,却仍觉略显空荡,不太适应。 她略一思忖,决定外出添置一些符合她身高的物件家具,免得以后自己的脖颈腰背就要遭老罪了。 下午16:54,符太卜喝着新买来的星芋啵啵奶茶,甜分滋润头皮,感觉大脑的褶皱都抚平了,忍不住露出了只属于甜食党人的笑容。 她信步走在长乐天的街巷之间,随意浏览着两侧的店铺,随行的卜者在一旁轻声建议道: “太卜大人,您这样四处采购,实在费时费力。不如直接去工造司订制一套家具,虽说价格稍高,却也省心省力。” 符玄背靠家族,自然不差钱,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简单卜算了一下。 结果表明,自己若前往工造司订制家具,或许会有意外之得。 她颔首应允。 下午17:12,符玄抵达了工造司。 应援团小迷妹刚一踏入此地,便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位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应刃大人。 说实话,符玄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是双胞胎兄弟关系,毕竟应星和应刃皆以“应”为姓,身形长相更是近乎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当然了,但凡明眼人稍加留意,便能察觉二人之间的显著差异。 以外表相比,应刃大人不似应星大人的银发紫瞳,反而身披一头藏青色长发,双眸如同一对血色琉璃,沉寂而毫无生气,整体的色调也更为浓重; 以性格和气质相比,二人同样相去甚远。 应星大人狷狂高傲的性子,是寰宇出了名的,绝灭大君来了都休想从他的嘴里讨出半句好话,而应刃大人看上去人淡如菊,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寡淡的气质,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符玄在霄工正那里下了订单,借着这个话题,顺口多问了几句。 新任太卜大人作为罗浮的领导班子、是板上钉钉的自己人,霄工正也不好拒绝,便将寻常的学徒工匠都不知晓的密辛告知了她,还不忘叮嘱她不要外传。 符玄这才得知二人并非双胞胎兄弟。 应刃大人的诞生,更多是出自两位天才的精心设计以及栽培哺育。 以奇工机巧之心,洞察人间百态,还能将罗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景元也得称呼对方一句“阴影中的将军”,这是何等令人敬佩! 于是,距上一次相见尚不足三个系统时,下午17:17,符玄再度拜访了这位她视为楷模的前辈大人。 “应刃大人,日安。” “嗯。” 符玄开门见山:“我初至罗浮,太卜司上下诸事待兴,只怕今后难有片刻闲暇。因此,趁着今日还未琐事缠身,特来向您请教——您究竟是如何实现高效率办公的?” 要是换做其他的职场人,断然不可能第二个照面就和同事打探业务秘诀,但符玄性格耿直,素来直言不讳,反倒阴差阳错地与人偶的性子莫名契合上了。 应刃暂时放下桌案前的公文,搜寻记忆模块里储存的关键术语,然后尽数打包,倾囊相授: “大数据投喂。” “训练模型。” “熟能生巧。” 他敢说,符玄就敢记。 粉毛太卜全神贯注,在ai师父的面前格外认真,拿出了倾听神谕的端正肃穆态度,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提笔哗啦啦写东西: “只要吃得够多……就长得够快……” 符玄的笔尖突然一顿,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一个大前提错误: “但我是人类,区区血肉凡躯,免不了会被感性主导理性。即便有经年累月的数据投喂,也无法达到您这般的精度和强度,难道还得借助外力科技不成?” 她冥思苦想了一阵,一时间里,只联想起了她老家玉阙仙舟的十方光映法界,以及罗浮太卜司内的大衍穷观阵。 而二者作为遍智天君赐予的智慧结晶,同样需要卜者搜集卜筮前因,汇聚一处,然后以阵法加以推算,最后所成之卦象,便是人类解读可以的吉凶趋势。 若能扩大大衍穷观阵的体量规格和应用范围…… 符玄有所感悟,又问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大模型ai要了一大堆可靠的数据包,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工坊,看样子是回太卜司亲自实验去了。 “多谢应刃大人!待我实现创新赋能,技术突破,定能为您分担重任、缓解压力!” 阿刃怔怔地坐在原地,同样都是继承数据、用于工作,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起初,他并未将艾利欧的招聘放在心上,光是“离开罗浮、奔赴星海”这一条,就足以让人偶将其余内容全数否决。 但是如今,前提变了。 他迅速从记忆模块中调取出一段相似的画面: 那是648年前的除夕夜,人偶唯二的权限所有者之一,燧皇,将公用玉兆的数据悉数保留,后来由他完全继承。 ——步骤近似。 随后,燧皇去了何处? 他离开了罗浮。 ——路径允许。 而当时应星的态度如何? 应星选择了支持。 ——权限人允许。 模仿模块发力了,应刃的cpu顿时进入了高速运行状态,解析起了艾利欧提出的星核猎手工作待遇: “工作时间自由……” ——随时可以处理其他事情。 “底薪为一颗星核起步……” ——工资价值较高,应星和朱明仙舟正好需要星核。 “同事相处融洽、边界感强,boss不干涉员工私人事务……” ——保密性好,不必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满足安全协议第一条。 一阵电话声突然打断了他的分析,应刃接起玉兆,是应星打过来的,语气急切: “阿刃,你现在在哪儿?” 艾利欧精通终末的预言,可以说,只要是猫想干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因而令人防不胜防,就连应星自己也没什么赢过他的把握。 好在应刃的回答让他着实松了口气:“我在工造司。” “那便好。” 应星前些日子刚给余清涂还完了人情债,又在朱明娘家逗留了许久,忙着指点后辈、升级炼炉,结果一个不注意,家差点儿被人给偷了。 “若是有只厚颜无耻的黑猫向你提出什么招聘邀请,声称要带你离开罗浮、去抓星核——务必仔细斟酌,切勿轻信,待我回来,就为你加装一道反诈模块。” 他现在就像一个鸡妈妈,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小鸡仔,生怕应刃被外面来的大野猫给叼走了。 应刃就这样耐心听着,然后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如果……” 人偶向你提出了一个if函数。 应刃没有补充上后半句,但应星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他微微放下玉兆,不禁扶额叹息,意识到自己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艾利欧……已然得手。 按理来说,只要应星明确否决阿刃的意愿,后者便会毫不迟疑地执行命令,拒绝成为黑猫手下的打工仔。 然而…… 应星并未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道: “若你深思熟虑,且将来不会为此后悔,那便放手去做吧。” 显然,艾利欧就是吃准了应星的这一点。 ——他从来尊重身边之人的每一个选择。 第二天。 景元给龙尊府邸打来电话,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的: “丹恒,丹枫哥,今天阿刃没来神策府,是不是被你们半路拐到持明族去了?” 丹恒正想回话,却被丹枫跳起来,一把抢过玉兆,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 “景元,我还要问你呢,阿刃今天没来持明属地。你莫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特意来我们这儿炫耀来的?” 将军和龙尊大人的心眼子加起来有八百个,唇枪舌战了好一番,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发现阿刃确实不在彼此的地盘。 奇了怪了。 难不成是逗留在工造司? 霄工正接到电话,回复道:“啊?没有啊,应刃大人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前往星槎海的方向了,身前还有一只小黑猫领路。就是那猫的步子走得有点别扭,一瘸一拐的。” 丹恒挂断了电话,聪颖机敏如他,一瞬间回忆起了之前种种未曾留意的细节。 他默了默,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小青龙不语,只是一位找出了自己在罗浮论坛上发布的失宠招领,将拍摄的黑猫照片发给了又惊又怒的神策将军。 当天,罗浮众人便惊奇地发现,神策府公告板火速刊上了一则崭新的通缉令,通缉者为持明族和神策府双方,通缉对象竟然是……一只温柔无害的蓝领带小黑猫? 【你会付出微不足两的代价,最终达成你的目的。】 微不足两吗? 离开罗浮的飞船之上,艾利欧枕着阿刃的双腿,淡定地心想,确实只少了不到一两肉。 作者有话说: 艾利欧(坚强的微笑):没关系,我是预言家,我知道作者后面还会让我长出来的 —————— 没错,现在的时间线,距离老爹出走的那一年,也是白露出生的那一年,刚好隔了648年 作者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 本章 应星:阿刃,放手去做吧 下一章 应星:儿行千里母担忧 第150章 猎手,出门狩猎了(5.6w营养液加更):艾利欧:计划通.jpg 罗浮的百姓们站在神策府的公告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们瞧,这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儿呢——黑猫,亮青色眼睛,体重18斤,公,已绝育……” “景元将军怎么颁布这么奇怪的通缉令?通缉一只猫?这猫得犯下了多大的祸啊!” “难不成是偷了将军大人的内裤?” “我看不一定,也许是祸害了神策府的后厨,让咱们将军在六御开会的时候肚子打闷雷了。” “喂,你们几个!难道在你们的眼里,将军大人就是这般以权谋私之人?!” “依我看呀,这黑猫说不定是丰饶民派来的奸细,偷走了咱们罗浮至关重要的东西。要是找不回来,咱们罗浮就要闹大乱子咯。” 今天的持明族地和神策府确实是乱了套。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额头上,面色阴沉得厉害,复盘阿刃失踪前后的来龙去脉: “昨日我亲自将小黑送往丹鼎司,亲眼见它躺上了拆蛋专家的手术台。坦白说,目睹那一幕之后,我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松懈了戒备。” 这是实话。 当瞧见一只黑猫瘫在手术台上,粉嫩的小舌半吐在外,麻醉后眼神迷离,外加两颗刚被摘除的蛋蛋……不管是谁,此时都难以再对这一只可怜的公公猫提起戒心。 而这一切,恐怕早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果真是一位狠人……不,该说是狠猫才对。 竟连自己的蛋蛋都能算计进去,单是这份魄力,就足以令景元自叹弗如。 一个真正的猎手,向来敢于以身入局。 景元自责不已:“丹枫哥,还有丹恒,更要命的是,应星哥刚刚传来消息,他今日便能返回罗浮。可我们却未能在此关头护住阿刃,届时该如何向他交代?” 丹枫一边听着景元叙述,一边以二倍速浏览着地衡司的监控影像,青色的瞳孔倒映着一人一猫的身影: “后悔和懊恼没有意义。目前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对方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诱走了阿刃。” 应刃的性子大伙儿都清楚,平日里,甭管是道理还是话术,根本听不进去,断然不可能如此听话。 “阿刃的体内设置有应星和阮·梅女士制作的安全协议,更是封印有丰饶令使级别的力量,一旦检测到自身无法抵御的危险之时就会解开封印,不可能让我们几个察觉不到动静。” 若是操纵心智、支配魂体一类的手段,竟能突破天才亲手设计的防火墙……那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三人埋头紧盯,监控画面显示,凌晨时分,街道上几乎无人,一猫在前面带路,一人在其后跟随,怀里还抱着一把断水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细观其举止,应刃的步态始终带着几分人机,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一致,乍一看上去确实宛若木偶。 但他们这些亲近之人都知晓,人机不是问题所在,应刃一直都是这样,因为常年跟随镜流修习剑术,他早已练就了一套成熟的步法。 三人主要观察的是神态和动作,看来看去,发觉阿刃似乎并无受操纵之迹象,似乎是完全出于自愿的。 迈出工造司的大门,他随后径直前往星槎海码头,跟着一瘸一拐的黑猫,头也不回地坐上了一艘飞船。 天舶司的报告同样显示,该飞船的来历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幕后之人显然早有布置,恐怕是蓄谋已久。 至于对方究竟隶属何方势力、又有何图谋…… “不必忧心,”应星接到景元打来的电话,在玉兆里漫不经心地答道,“对方并非敌对势力,我正想与那人当面一谈。在阿刃回来之前,你们几个先照顾好自己就行。” 既然应星已有了周全的决断,他们几人明白阿刃此时并无生命之忧,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然而,在这个忙忙碌碌的工作日,还有一块分量不轻的大石头,硬生生堵在三人的心口,闷得人发慌。 景元试探性地问出了在场三人的心声: “那……阿刃大致何时能够回来?” 应星瞬间猜出了景元的真实想法。 别看他昨天同意应刃时十分爽快,其实他也在为公文这事儿发愁呢。 不过,应星如今还没回到罗浮,那么百冶的担子就暂时还甩不到他的头上,起码紧迫程度没有电话对面的三人高,还能说上两句风凉话: “呃……这个实在说不准。景元,丹枫,我建议你们早做打算,别太指望阿刃了。” 他匆匆挂断通讯,只留三个公务缠身的男人面面相觑。 两个老东西先出声了。 景元:“策士长,麻烦你把罗浮境内对那只黑猫的通缉令升至最高——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丹枫:“悬赏费用,我从私库里出。” 丹恒:“……” 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就在此时,符玄走入神策府中,向在场之人挨个行了个礼,好奇地问道: “诸位今天怎么满脸愁容啊?” 相比之下,太卜大人虽顶着两个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但走起路来倒是脚步带风,脸上也挂着自信的笑容。 景元不解:“符太卜怎么这么高兴?” “不瞒将军,昨日我特向应刃大人请教了提升行政效率之法,又彻夜研习了罗浮的大衍穷观阵,深感其潜力非凡,因而连夜撰就项目计划书一份,还请将军与两位龙尊大人过目。” 提高行政效率? 这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啊! 景元一拍桌子,顿时改悲为喜: “符太卜,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罗浮第三轮太阳的升起,是指日可待呀!” 上司一张口就是一顿画饼,让符玄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心里的小人得意得都快飞起来了,嘴上还要故作谦虚地说: “将军言重了,只是尽分内之职,此时言成,尚且为早……” 太空,一艘其貌不扬的飞船内部。 飞船是自动驾驶,上面没有外人,应刃发挥了他沉默寡言的特质,从上船起,就抱着自己的断水剑,一言不发。 他如今跟着新老板出来打工挣星核,但是浑身除了一把剑,什么行李也没收拾,可谓是无负担一身轻,好像随时都能中途跑路。 艾利欧手握剧本,自然知道他的第一个员工非但不会中途跑路,还会一直为他兢兢业业地干活,直到实现他所希望的那个未来。 因此,艾利欧现在看阿刃哪里都顺眼得很,不愧是自己牺牲了一对蛋蛋换来的得力部下! “阿刃,把断水放在一边,我有话要说。” 人偶的知识库里还记载着“下属不能反驳上司”、“上司讲话时要端正态度”等等职场法则,于是听话地把断水剑放到了一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坐好,低下头,准备认真听老板讲话。 不料,艾利欧开口的第一句既不是立下组织规矩,也不是宣扬组织理念,令人猝不及防: “第一点——请让你的监护人现身吧。” “……” 应刃沉默着,血红色的双眼一睁一合,周身的气质已悄然发生转变。 再看向艾利欧时,目光已从先前的平淡无波,转为如今看人贩子般的锐利审视,显然是已经切换了意识。 艾利欧适时开口:“你来了,应星。” 应星挑了挑眉,他先前因忙于操控飞船穿过乱流,无暇转移本体意识,一直拖到了现在,没想到被对方当场识破了: “看来你早已料到。既然如此,昨天的丹鼎司绝育一事,也在你的【剧本】之中了?” 没了蛋蛋的艾利欧:“……你是会说话的。” 人偶体内有一朵相位灵火的碎片,百年前,应星就是用这一出转移意识的后手,干掉了偷袭罗浮的丰饶令使倏忽。 正因如此,如果这场对话有什么令他不满意的地方,应大家长随时都会带着阿刃掉头就走,我们不吃这个苦。 艾利欧不意外应星知道自己的能力底牌,也没有重复自己先前提出的薪资待遇,因为78席看重的肯定不是这个,他避开了应星提出的问题,直奔主题: “应星,我们是【同类】。我们都渴望驶向美好的终局。至于过程如何,或许并不那么紧要。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成千上万个拙劣的剧本中,我所选择的,永远是通往好结局的那一本。” 好家伙,又闹谜语人了。 模拟器玩家垂眸沉吟,显然陷入了深思,而艾利欧也耐心地留予了他充足的时间。 其间,黑猫将前爪搭上应星的胸膛,一人一猫凑得极近,近得仿佛能数清男人低垂的稠密睫毛。 但艾利欧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睫毛上,而在于他的爪下。 那触感,柔软得实在令猫难以自持,饶是自控力极强的他,都忍不住踩了几下奶。 很好,这里以后就是大boss的御用座位了。 “……你在干什么?” 艾利欧一抬头,便看见应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小心些,别让你的爪子勾坏了阿刃的衣服。他这次出门,可就只穿了这么一身。” 否则届时胸口破个洞,怎么穿得出去? “在衣食住行上,我是不会亏待我的下属的。” “阿刃是你的第一个下属?” “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但是,我目前也没兴趣将几百年后的剧本提前到现在,那样只会图添麻烦。” 因此,在这段时期,他与阿刃的行动虽仍以狩猎星核为核心,却不会像百年后的剧本中呈现得那般张扬。 眼下所做的一切,实则是布置背景,为百年后的正剧做铺垫。 应星问:“星核兹事体大,追逐它的人,多半会被视作疯子。若你与阿刃因此登上公司的通缉榜,阿刃还长着一张与我一般无二的脸……届时你又当如何应对?” 他不敢想象,若有人发觉银河通缉犯与天才俱乐部78席的容貌如出一辙,将会掀起一场何等骇人的舆论风暴。 到时候的场面估计会十分戏剧性。 “这些都不是问题,外形可以遮掩,至于公司那边……” 艾利欧抬起臀部,用尾巴刮了一下应星的掌心: “不是还有你吗?” 应星:“呃,你还是坐着吧,我看到你的后面了。” 艾利欧:“……还不是你们害的。” 他试图用严厉的指责激起应星的愧疚之心。 应星的手里现在就有一份市场开拓部提供的无主星核名单。 根据他在百年前和市场开拓部签订的买卖合同,市场开拓部在开拓新地图的同时,有义务为78席提供一些无主或者野生星核的位置,并且将处置权全权交给他。 如此,只要应星提前打个招呼,星核猎手就相当于在公司那边过了明路。 “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当然,明路只是暂时的。 随着组织的不断壮大、声名渐起,该上的通缉榜终究是躲不掉的。 艾利欧瞥了应星一眼,然而,以这男人护短的性子,恐怕绝不会坐视自家人登上公司名单。 事到如今,应星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抓来的星核最后都归自己和朱明仙舟,阿刃的衣食住行也不用担忧,自己还能随时上号查看阿刃的状况,乍一看上去,艾利欧才是那个给自己打工的。 受伤的只有神策府的文书预案参谋、工造司代理行动百冶、持明族友好客串顾问——的三个顶头上司罢了。 不过,阿刃第一次出来工作,应星还是不放心,干脆拿出名单,随手找了一个最近的星核地点。 “由我来给阿刃做一下示范。” 有了第一次经验,也好方便应刃复制类似的操作。 艾利欧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鸟妈妈,没阻止: “请吧,78席。当时间线推进到此刻,你的正式参演,毫无疑问,将会为我的【剧本】增添更多的有益变量。” 飞船抵达了目的地,这颗星球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还有无数正在游走的裂界生物。 应星放下剧本,努力不去看猫猫空空荡荡的后面,提着断水剑走下舱门,信手挽了个剑花,回头说: “我的出场费可不低,你这次是赚大了。”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会尽量不使用除阿刃本体外的力量,仅仅凭借着一把断水剑,以及镜流教授的剑法,都是阿刃自己能使得出来的。 毕竟他能生吞星核,但应刃在一般情况下做不到。 做题不能超纲,这是最基本的解题思路。 不过,应星不知道的是——凡事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有无数次。 作者有话说: 艾利欧:计划通.jpg 百年后 银狼:你是谁?从刃叔的身上下来! 应刃(应星附身版):哟,这不是被螺丝和黑塔打哭了的那个小骇客吗? 第151章 应老师小课堂开课啦:阿刃,你学会 第151章 应老师小课堂开课啦:阿刃,你学会了吗? 这颗星球的文明在若干年前走入陌路,生者已逝,只余下了无数的裂界生物,更有不少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与流寇盘踞于此,建立起一个个犯罪巢穴与堡垒。 在星际和平公司的星图中,此地早已沦为一片被彻底遗弃的灰色地带。 如果不是市场开拓部检测到了这里的星核力量波动,它也不过是这茫茫银河间最不起眼、也是最寻常的一粒崩解的文明尘埃罢了。 而应星和艾利欧此行的目标,星核,正潜伏在星际海盗窝点的最深处。 当应星持剑缓缓逼近时,那股属于生者的鲜活气息向四周涤荡开来,瞬间吸引了一群裂界生物的注意。 “死……!” 毫无理智的怪物们嘶吼着蜂拥而上,直扑而来,要将闯入者撕成粉碎。 艾利欧凭借猫咪体型的灵活性和隐蔽性,一路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应星的身后,一对青色的猫瞳闪烁着幽幽的光泽,像是在这一片昏暗地界里漂泊游荡的引路灯。 虽然身下没了那点儿肉,奔跑跳跃起来还怪不习惯的,但不妨碍敬职敬业的大老板强忍不适,全程密切关注新人小伙儿的职场表现,并对他的剧本演出予以中肯的评价和建议。 他看见应星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姿态赏心悦目,断水剑每一次挥出,剑华每一次飞舞,敌人的头颅便会应声飞起一大片。 艾利欧在耳麦里问:“你大概发挥了几成的功力?” 应星不确定地回答:“嗯……不到一成?” 他的惯用武器当然还是烨火,双手剑,和成年人差不多高,重若万钧,要是随手扔在地上,甚至能砸出一个大窟窿,打人自带力大砖飞的劲爽手感,用起来美妙极了。 而断水是单手剑,与烨火同出一炉,重量和体型都差上一些。 名为相伴相生,实际上,这把剑离开主人身边也有一些年头了,一开始是借给了缺剑的镜流,后来就成了阿刃的常驻武器。 应刃平时和大小青龙对练的时候,断水剑的特性往往会发挥极大功用,逼得两只苍龙只能放弃远程水攻,真枪实刀和他切磋打斗。 正因如此,应星这些年没摸过几回,多少觉得有点儿手生了。 他这边,是套着小号壳子的满级大佬努力适应新手村的节奏。而另一边,流寇们的反应活像是刷出了副本隐藏boss,一个个如临大敌。 “首领,不好了!有一个陌生的剑客正朝我们杀过来了!” “*银河粗口*!这破地方明明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连星图都未标注,怎会有外人突然闯入?” “难道……是为了【万界之癌】?” 首领下令:“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再靠近半步!我的实验即将成功,只要掌控了星核之力,反攻帝国夺下皇位便指日可待!” “是!” 然而,他们的这一番垂死挣扎,最后被证明终究不过是徒劳。 不消片刻功夫,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坚如磐石的钢铁大门被人迎面一脚踢开! 飞掷的门板上赫然印着一道深深的脚印,这道声响放在流寇海盗们的耳中,无异于是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银河粗口*的!这么快?” “刚才派过去的弟兄们,一个都没回来……” “他来了!首领!我们该怎么办?!” 流寇首领死死地注视着来人,在一片弥漫的灰色烟尘之间,一个男人的身影和轮廓逐渐清晰,抬手,干脆利落地甩走了剑上残留的几滴血珠。 面对一群嗷嗷待宰的小喽喽,应星甚至懒得放出杀气,只是堵在门口,就流露出堪比一人千军的强大和冰冷,随口一问: “你们——谁先来送死?我赶时间。” 流寇们纷纷举起了枪炮武器,严阵以待地盯着来人,不时咽着口水,有的双腿已经开始紧张打颤。 明明他们才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此刻却像是被一个人包围了。 在这个超凡力量纵横的疯狂宇宙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可能比人与蚂蚁之间都还要大。 以概率论而言,强者的数量固然不多,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难以碰见一面,可一旦遭遇了,便是板上钉钉的十死无生之局。 流寇首领试图进行谈判:“你是谁?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也许是有一些误会……” 待到烟尘散去,看清了男人的真实面貌,见多识广的首领瞬间瞳孔紧缩,惊呼出声: “你是……天才俱乐部78席?不,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过是一伙烧杀抢掠的帝国叛军,怎么可能让78席大动干戈,千里迢迢,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追杀他们? 应星神色坦然地反驳:“你认错人了。” 他现在是刃,不是应星。 “不,我绝不可能认错。我曾进入过大帝一世的收藏室,他的整面墙上悬挂的全是78席的画像……” 应星:……有点耳熟,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他口才一般,没能凭借言语说服对方,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变成死人了,死人是不会反驳的。 高调哥这些年忙于偿还人情债,他本人又是个星网万年隔绝户,自然对银河间的风云变幻浑然未觉。 在他未曾留意的地方,“天才俱乐部78席”早已凭借其强悍实力、深厚人脉、崇高地位以及出众容貌,跻身于银河顶尖大人物之列,甚至搬入了一些文明的教材里。 因此被人认出来,实在不足为奇。 好在这次的剧本上写了,全场无一幸存者,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监控录像设备,因而应星并不担心阿刃的真实相貌会泄露出去。 但等到以后执行任务,多少还是得给阿刃套一个伪装,以免他这幅外表,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着鼻子喊出一声“78席”,还让不让人好好打架了? 应星不再选择和敌人多费口舌,身影形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不,不见了!” 再度显现时,他已闪现至一名惊疑不定的敌人的身前,剑光乍现,毫不犹豫地抹过对方的咽喉。 首领差点被吓破了胆,连忙喊着手下冲上去阻拦他,自己一咬牙,转头就跑。 然而,即便更多的部下蜂拥而上,也不过是徒增炮灰罢了。 任凭他们如何拼命,连一道细微的擦伤也未能留在应星的身上,怎能不让人心生绝望? “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也不想谋反啊!” “都是首领……都是他要杀死一世……唔!” 应星只当蚊子在耳边嗡嗡,手起刀落,便让最后一道属于敌人的哀嚎沉入了死寂的大地。 “聒噪。” 他不耐烦地丢出一句,再抬眼望去,刚才那个下命令的首领果然跑没影了。 接下来只需等待即可。 艾利欧轻巧地跃至应星的身侧,意味深长地问道: “如何?在我的剧本中,无论是时间节点、登场人物,还是台词……凡此种种,与现实的重合程度,想必你已亲眼见证。” 应星回道:“的确分毫未差。” 随着他话音刚落,地面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厦的天顶猛然被掀开,昏沉的日光倾泻而入,紧接着,一头庞大的机械巨兽赫然显现。 方才消失的首领已与之彻底融合,发出一阵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78席,无论你是为何而来,我已掌控了星核之力,此刻,即便是你,也休想阻止我!哈哈哈哈哈哈……” 在二者的相比之下,人类男性的身形显得无比渺小。 “拙劣的废铁。” 应星不爽地啧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不能开帝弓威灵,否则多少也得让这家伙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高达。 但他没忘记,这是一场对人偶的教学课。 应星目前所能调动的技能,一个是镜流教授的剑法,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会成为阿刃克敌的主要方式,至于另外一个嘛…… 那机械巨兽不由分说,抬起一巴掌,像是拍苍蝇一样拍向地面上应星的位置: “胆敢阻拦我的家伙,都给我通通去死吧!” “轰隆——!” 然而,首领的狞笑还没维持多久,嘴角又瞬间僵住了。 因为,自他的掌心之下,猛然涌出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之力,浓烈得令他心悸不已,几乎要被摄走全部的心神: “这,这是……?” 那锈迹斑斑的机械手臂竟在转瞬间生机勃发,一簇簇碧绿的草木蓬勃盛放。 然而,明明是象征生命的翠色,此刻却汹涌如夺命的毒素绿潮,顷刻淹没了他的半截手臂,令和机械融合的首领发出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形摇摇欲坠: “啊啊啊!!!” 反观应星,他一手拖着断水剑,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冷嗤一声: “妄图杀我?你还不配。” 这便是阿刃本身能使用的第二种能力了,应星给他做出了完美的示范。 封印仅仅解开了百分之七左右的程度,就差不多让应刃既有了面对强敌的一战之力,又有了不惧受伤或死亡的雄厚底气。 当然了,因为有所克制,丰饶力量对周遭环境的影响不大,事后记得打扫战场就行,否则一些丰饶的命途行者就得人人喊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打架,不疼。 应星一向极为珍视自家阿刃的这副身躯,若还是保留原作中那种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自己的心情尚且不提,恐怕就连人偶的创造者阮·梅估计也要生气了。 一缕零星的绿芒接触到了地面,瞬间在这混凝土的灰色大地上,开出了一朵米色的小花。 然后,又被应星踩在脚下,碾碎成泥。 淡淡的丰饶气息萦绕在应星的身边,连带着呼吸都舒服了许多。 艾利欧感觉身下多了什么东西,抬臀一看,果然,两颗金蛋蛋已经长回来了。 虽然只分别了不到半天,还是自己主动割舍的,但对于任何一只公猫而言,说不想念铃铛是假的。 他在原地抖了抖屁股,检验了一下,是原装的,心情难免又雀跃了几分。 艾利欧大老板得了一个阿刃,坦克、狂战士、奶爸,全都齐了。 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公司狗看了都得羡慕得直流口水。 应星听不到这只坏猫的心声,否则说什么也要揪起他的后颈肉,把这只没良心的资本家挂在路灯上。 他缓缓走近那一头发疯的机械巨兽,将两指抵在刀刃之上,附魔,断水剑的表面瞬间被一股吞噬性的丰饶力量所包裹。 首领吓得痛哭流涕,再也不复方才得狂妄自大: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世的秘密!他的财富,他的珍藏,我全都可以……” 下一秒,数道刀芒在敌人的身上一寸寸绽放,伴随着首领的尖叫,机械巨兽的残骸四分五裂,湮没无踪。 首战告捷,星核到手,猎手转而收剑,懒得多给一个眼神,淡淡评价: “孱弱不堪。” 然后他又自言自语,语气急切: “阿刃,你学会了吗?” 紧接着,猎手的飞船离开了这颗星球,没过多久,又有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降落在了这颗星球的地表。 一般而言,在星核遗留的力量波动尚未完全消散前,寻常的飞船很难靠近,而这一伙人显然是拥有一些相关的应对技术。 破烂飞船上下来了一伙鬼鬼祟祟的人,互相交头接耳: “大帝派遣我们来清理这伙叛军,但这里怎么只有裂界生物?侦测器根本没有检测到活人的行踪。” “嘶……这些残骸和尸体……似乎有个不得了的家伙来过啊。” “先禀报上去吧。” 领头的掏出一个破烂外表的联络器,放在石头上磕了两下,信号瞬间恢复正常: “禀告劳拉佩里大帝:此地未见叛军踪迹,疑已被人先行清剿。请求下一步指示。” 第152章 猎手据点:应星:除了生孩子,我什 第152章 猎手据点:应星:除了生孩子,我什么都会 数万光年外,星核猎手据点所在星球。 “这颗星球上没有文明踪迹,位置隐蔽。星体自带捕获性引力,除非是特殊改造的飞船,否则一旦靠近,就会被引力捕捉,坠毁到星球地面——那边就有一处报废的飞船残骸。” 通身漆黑的猫咪信步前行,淡然介绍道。 现在是剧本上没写的自由时间。 应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抬头四顾,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景色很好,适合养老。” 像他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就挺喜欢的。 艾利欧哼哼道:“算你有眼光。” 湖边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看上去荒废了有些年头了,半边墙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周围还开着遍地的野花,风一吹过,送来了扑鼻的清香。 “这里住上阿刃和我还勉强凑合,人再多就不合适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会物色新的据点。” 没网没信号,与世隔绝,一般人来住上两天就受不了了,但是对于一个性格淡漠的人偶和一只喜欢清静的猫咪来说却刚刚好。 应星看了看艾利欧的猫手猫脚,疑惑道:“这座木屋……是你自己建的?” 他无法想象一只猫后肢站立、前肢打木工的画面,还是说……艾利欧也能和燧皇老爹一样变人? “不,不是我建的,我只是一个看守者。” 艾利欧不知道应星心中所想,否则定然跳上去挠他一个大花脸,他停下了步子,从他的视角和所处位置,便可以将湖边木屋的全景一览无遗。 他说:“曾经有一位【无名客】选择下车,将这颗星球作为了她的终点。” “她独自一人居住,生火、做饭、读书、睡觉……后来,她的命数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便把她的尸骸和遗物葬在了湖底。” 听上去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但艾利欧似乎无意继续讲述下去,应星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这世界上,每个人、每只猫、哪怕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秘密和过去。 正如艾利欧从不追问应星为何知晓诸多他本不应知晓之事,应星也从未探询过艾利欧的过往经历,以及他是如何踏上的【终末】命途,他所书写的剧本的最终结局又是怎样的。 如今只有一个男人,一只猫咪,这日子确实还能勉强过下去,等到以后组织的成员渐渐多起来了,一座小木屋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黑猫似乎是陷入了渺远的回忆,身躯静止不动,尾巴不摇了,一缕微风拂过湛蓝的湖面,似乎也轻轻掠过了他那对青色的猫瞳。 应星若有所思,悄悄俯下身子,然后伸出一只邪恶的大手,往下一摸,捏了一下他屁股后新长出来的两颗蛋蛋: “手感还不错。” 猝不及防的艾利欧:“……” 静谧忧郁的气氛被破坏,一向矜持冷静的黑猫顿时气得炸了毛,喵呜一声就是一爪子呼了上去: “应星,你个*猫猫粗口*!” 当然了,没破皮,艾利欧的小猫爪还破不了应星的防御。 应星嗖的一下缩回了手,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好像在回味刚才捏到的q弹触感: “抱歉,没忍住。” 艾利欧咬牙切齿地心想,以后组织立了规矩,他一定要在里面添上一条加红加粗的禁止事项: ——“下属不可以捏上司的蛋蛋!” 不过,生气归生气,像他这般心思细腻的猫咪,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应星此举的真实用意,心里别扭了半天,勉强挤出一句: “算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艾利欧扭过头,细长柔软的尾巴顺势一扫,擦过应星的裤腿,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掌心的鹅毛,随后便继续往前带路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一个外人来到自己的私人领地。 应星小心翼翼地拉上脆弱的木质篱笆,以免碰坏了它,两侧是无人打理的花圃,木屋的屋顶低垂,积着潮湿的落叶,一开门,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迎面而来。 虽说外面破旧了点儿,但应星本人住过极地营帐、战场军营,还在贪饕星神的肚子里随地大小睡。 只要给他一块毯子,他就能倒头就睡,因此没什么好嫌弃的,反倒觉得挺新奇。 然而,自己的身体可以随便折腾,阿刃的日子不能随便将就。 “到了,就是这里。据点你也亲眼看过了,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离开了,罗浮还有一堆烂摊子需要你去解决呢。” 应星还在琢磨着如何改善阿刃的生活条件,闻言联想到工造司那一大堆属于百冶的公文,嘴角又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就丢。艾大老板,你还真是狠心啊。” 身处木屋内部,他看向四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还摆着一幅色泽鲜艳的画,画上正是这一座湖边木屋。 比起如今的荒凉颓废,画上的木屋可要精致漂亮多了,也许这才是它本来的面貌,但是某位看守者明显精力不济,无力翻修了。 应星若有所思。 “不急着回去,让景元他们先去头疼,我在这儿还有一些必要的事情要去做。” 艾利欧不解:“你还要做什么?星核工资已经支付给你了。难道你还担心阿刃晚上认床,睡不好觉?”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阿刃的休眠和开机全程用不到两秒。” 应星在床底下找出了前任房主留下的工具箱,仔细翻找了一通,左手拿上了螺丝刀,右手握上了钳子,腰上还挂着一包钉子。 眨眼间,从酷炫的星核猎手变成了接地气的应师傅。 艾利欧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心潮却像是湖水一般隐隐澎湃了起来,默认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我要开始上工了,你暂且待到一边儿去,免得我一不留神踩了你的尾巴,届时你又要挠我了。” 应星照例不会好好说话,一句平平常常的关心之语,也能表现出几分调侃的意味。 换作外人来,怕是压根听不出话里的好意,这也难怪不少人都会给他扣上性情狷狂的帽子。 艾利欧听出来了,也懒得还嘴,就这样懒洋洋地趴在木屋边的树上,借着昏沉的日光,看着男人来回忙碌。 工作中的应星神情专注而沉静,全无先前杀伐时的漠然与傲气,深邃的眉眼反倒显得格外平和。 朱明的巧匠举止干练,一举一动之间还带着几分活泼轻快的少年气,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工匠这一份职业。 空地上很快堆满了东西,各种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田园牧歌似的白噪音,回荡在这片寂寥的天地之间。 艾利欧只是注视着,注视着,身体肌肉悄然放松,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时间在下滑的沙漏里一滴滴逝去。 头顶属于恒星的光芒逐渐减弱,艾利欧在呢喃不清的睡梦之中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把身体拉成了长长的一条。 然而,当透过斑驳的树影、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色之时,猫猫瞬间愣住了。 应师傅的肩上扛着刚手搓出来的信号基站,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过来,看见艾利欧醒了,笑着招呼了一声: “哟,醒了。老板,起来查验一下成果?”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将五人高的信号装置放在地上,扶正了,双臂发力,大力扎进了泥土的深处。 “我在那边的飞船残骸里找到了点儿有用的东西,这是我花几分钟开发的独立局域网,有了它,在这颗星球上就能随时上网了。” 应星觉得自己还是挺贴心的,提前照顾到了未来即将入伙的某个骇客小姑娘。 联盟工造司百冶亲自下场,维修旧屋、打造家具、建设新房,这可是寻常人挥金撒银、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待遇。 此时此刻,他却像是一位平平无奇的木工师傅,招呼着房屋主人过来查验。 破败的木屋被精心修复,木材被原封不动地替换或打磨,显出温暖的原木色泽,再刷上一层应星亲手调制的保护漆,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蜂蜜般柔和的光泽。 模糊的窗户玻璃改头换面,变得清澈透明,窗框如同墙上的画框,将一整面的湖光毫无保留地请进了室内。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屋前那片昔日荒芜的土地,曾经野花杂草丛生的园圃,如今已被打理得井然有序。 应星在修整时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丝丰饶之力,这才催生出了满园的芬芳。 “你……怎么做到的?” 应星虎摸了一下艾利欧的脑袋,笑着说:“别小看了朱明的工匠。” 应星早年身为化外民,初入朱明,还没进入工造司时,只能靠着慈善机构的接济勉强度日,为了维持日常生计,他什么活儿都接过。 可以说,除了不会生孩子,应星什么都会。 木屋内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是难为应星一个家务废了。 艾利欧甚至还发现了墙角一个崭新的猫爬架,一看就是专门为艾大老板定制的。 “多亏景元之前和我发过这些商品的链接,我抽空看了一眼,记在了心里,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从猫咪流体动力学的角度去设计这些架子。” 艾利欧一个跳跃就跳了上去,粉色的肉垫在上面踩来踩去,巡视了一圈,不得不说,非常合自己的心意。 感慨万千的黑猫抬起脑袋,看见身形颀长的青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整理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仿佛在拨动着表盘的指针,将这个小小的地方还原到数个琥珀纪之前应有的美丽。 “应星,你……” 艾利欧心想,完了,他也想原地加入应援团了。 作者有话说: 艾利欧:我拐了他的崽,他给了我一个家[可怜] 小清新的过渡章,今天晚上加更,拉一下新剧情点! —————— 艾利欧的身世有私设,从目前透露的信息来看,感觉开拓命途和终末命途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于是自己发挥了一下 第153章 亲代传承(5.8w营养液加更):应星:差点儿忘了,我也不会做饭 艾利欧感到很感动,为自己多了这么一个全能的员工。 然后,他就看到忙碌了半天的应星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咕咚打雷的肚子,主动提议道: “我来做饭吧。” 艾利欧爽快地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 “轰——!!!” 这是厨房被某人霍霍后发出的恐怖爆炸声。 “喵——呜——!” 这是应激的某猫从喉咙里刮擦出来的愤怒嚎叫声。 “咳咳咳……艾利欧,放心,我自制的涂料,都是防火的……咳咳咳……就是不太防烟……” 这是自称“除了生孩子别的都会”的应某人的强行挽尊声。 仙舟罗浮。 项目书得到了顶头上司的肯定,新任太卜的背后仿佛燃烧起了昂扬的斗志之火。 景元对符玄寄予了厚望,抓起小矮子就是一顿喂饼画饼,不光是让符玄吃撑了,就连一旁无奈的丹恒都给喂饱了。 景元老是喜欢把“撑起罗浮的三轮太阳”挂在嘴边,而龙尊父子又何尝不是撑起持明族的两轮月亮? 事实上,他们持明族起初也是三轮月亮当空。 而其中一弯伶俐秀慧的明月——饮月君的亲信、持明族二把手丹朱,前些年受到外出留学的白露二小姐的感染,向顶头上司丹枫请了一个归期不定的长假,前往朱明仙舟研习医术去了。 至于为什么前往的是朱明仙舟,而不是其他的地方。 一来,毕竟丹朱还在罗浮高层挂着公职,不如白露小姐那般人身自由,在她看来,前往联盟之外的派系势力恐怕有失稳妥。 二来,朱明龙尊炎庭君一脉执掌“金鳞燃犀”之法的医学传承,联盟内部闻名遐迩,颇有名气。 三来,饮月君与炎庭君的私交还不错,更何况还有应星的这层中间关系在,丹朱又天分不错,勤奋刻苦,在朱明的待遇必然不会差。 由此种种,丹朱这一走,也是好几百年没有回来了。 他们的二把手就这样无情地抛弃了父子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罗浮,也许要等到学成归来的那天,才会继续为饮月君这一脉再效犬马之劳。 丹恒一想到此,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同样胸怀无名客的远大愿望,白珩姨辗转各地从商,游历见识颇广,前些天还在电话里问了他什么时候打算。 丹恒又怎能把自己目前的现状说得出口? 丹枫敏锐地察觉到了长子的隐隐焦躁,向他投来了问询的眼神:“小恒,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担心阿刃的情况?” “有应星叔,我并不担心,只是……” 丹恒摇摇头,神色有些黯淡。 而站在他面前的饮月君丹枫,不仅是一个持明族族长,与此同时,更是一个父亲。 丹枫本来想习惯性抚摸一下丹恒的黑色发旋,聊表安抚慰藉,而后意识到自己的身高远远不够,手抬起一半又缩了回来,装作打理自己的头发,若无其事道: “是在惦记着今晚的书圈同好会?放心去吧,记得早些回来便是。” 丹恒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确实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谢谢父亲。” 至于丹恒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文重压由谁来承担,自然也就不用多说了。 但谁让丹枫发誓做一个好爸爸呢? 而这场书圈同好会的主题作家,想必jj的读者们不会对他感到陌生,罗浮的文学爱好者们也对其又爱又恨。 他就是当年给内心强大、生活美满、家庭幸福的冷面小青龙留下堪称恐怖的心理阴影的刑侦小说家,地衡司高级文员,也是当今罗浮万人之上的神策将军的亲生父亲,景不坑老师。 当然了,作家一般都会将自己的笔名严防死守,尤其是他这样人人都想寄刀片的烂尾作家,因此,现实社会中几乎无人知晓景不坑老师的真实身份是景元的老爸。 本次同好会由景不坑老师的一位资深书粉发起,其主要目的并非声讨老师的烂尾之作,而是集结圈内具备一定写作能力的读者,共同为这部未竟之作续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就叫“正主挖井,粉丝填坑”。 丹恒作为《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的忠实书粉,当年还和景不坑老师当面交流过一些心得感想,因此欣然响应号召,不吝亲自动笔,洋洋洒洒,写了好久,就盼着这次同好会的到来。 夜幕悄然降临。 当丹恒抱着稿子赶到长乐天的一间庭院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现场等候了。在约定的时间正式到来之前,不少人都在低声交谈,不时露出会心的微笑,一看就是纯正的读书人。 读者们大部分也不愿坦然告知真名,因而大部分以网名互相称呼,因而丹恒的耳朵里听到的都是: “阁下莫非就是……[草莓小珍珠]!?” “这种说话语气……[蓝莓大波霸],是你吧?我就知道是你!” “我就知道你回来,[人活着就是为了景元]!” “哈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专门给上峰请了假的,[我永远都喜欢饮月君]!” “喂,[步离人强取豪夺造翼者],你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我的屁股都快坐麻了。” “哦哦哦你说那个啊,[应星大人的苦茶子掉我碗里了],我看了门口海报上的时间,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咳咳,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叫我的网名了。” 丹恒:…… 他们罗浮书友论坛也是人才辈出。 [冷面小青龙]觉得自己的id过于正常,以至于和书友们有些格格不入,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试图融入他们。 他找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下来,低头打开玉兆,像极了当下年轻人在外时最常见的模样。 朋友圈 @持名上网: 辛苦我的团队几个月的持续努力,科研医学赛道真的是一场折磨的挑战,我们之中没有人是天才,皆是平平无奇的庸人。而开创性的事业注定与重重困难相伴,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其价值所在。 我相信,只要你还在这里,我还在这里,我们还彼此并肩,就没有穿越不了的迷障,抵达不了的彼岸。至于结果,得之淡然,失之坦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但行前路,无问西东(鲜花)(鲜花)(鲜花)(抱拳)(抱拳)(抱拳) 评论 @梦貘真可爱:白露小姐都已经做上科研了?真是厉害,值得学习! 回复:丹朱姐姐不要夸啦,再夸我会害羞的 @上善若水:(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回复:(害羞)(害羞)(害羞) @雪山飞狐:这是小白露自己写的?不像啊 回复:不愧是白珩姨(流汗),当然——不是啦,我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么肉麻的话,是和我一个团队的一位教授写的,我转发了一下 @实名上网:羡慕小白露的自由学术生涯,我至今还被拘禁在将军的位子上下不来啊(猫猫叹气) 回复:没啥好羡慕的,我还羡慕景元哥你随时都能摸鱼呢,我在这儿可半刻得不了闲,吃饭都得待在实验室 @星网用户73200719:没看懂,说人话。 回复:应星叔是大笨蛋大笨蛋!意思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搞的科创成果最后没拿奖!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最新评论 @冷面小青龙:在外一切保重,常回家看看 丹恒刚发完评论,下一秒就接到了白露打过来的电话: “丹恒哥!你今晚有时间啦?” “嗯,父亲代了我的班……” 兄妹两人聊了聊家常,丹恒问:“最近钱还够花吗?” “生活费你们就不用担心啦,我们第一真理大学会发科研补贴,老爸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就已经能覆盖我的饮食开支了……” 白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丹恒哥,我是不是有一件事没和你说过,就在大概四百年前,我的银行账户上突然收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转账?” 丹恒一愣:“你确实没和我提起过。” “那我应该是和老爸说了,忘记告诉你了。当时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犯罪分子用我的账户洗钱。” 后来白露拿着转账记录,联系了星际和平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居然说这笔转账是来自一位公司匿名管理者的自愿遗赠,留言批注是“支持学业”。 “也是怪事,我平时又不差钱。我问了一圈,都没发现到底是谁,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笔钱你是怎么处理的?” 白露:“既然那位好心人是来支持学业的,我就干脆把这笔钱捐了出去,用来帮助更多真正需要物质帮助的学生了。” 丹恒毫不吝啬地夸奖:“你做得好。”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都说大学是一座白色的象牙塔,总有人能在这里保留他们的纯真本性,白露就是其中之一。 又聊了一会儿,丹恒挂断通讯,而随着前来赴会的人的增多,其他书友的交谈声越来越大,尤其是带着网名喊的,让丹恒听了感到一阵心悸,还好他没有强行合群……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女声: “丹大公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莫非您就是……[冷面小青龙]?” 猝不及防掉了马甲的丹恒:“……请不要用网名来称呼我。” 他扭过头,披着一头银发的女人像是幽魂一样落了座,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黑,仿佛半辈子都没睡过一场好觉。 “你认识我?” “虽然您深居简出,不爱露面,但身为一个十王司判官,您的面孔几乎时时刻在我的脑子里。” 丹恒心想,景不坑老师的书粉队伍也太庞大了吧?连十王司判官都有? 女人看出了他脸上的隐隐惊讶之色,介绍自己: “小女子乃是十王敕使「寒鸦」,列名拘、锁、刑、问四位判官之末,网名id叫[寒冷乌鸦],您唤我寒鸦便可。” 即便十王司平日注重信息保密,但丹恒身为罗浮龙尊长子,自然是有知情权的,寒鸦也没刻意隐瞒着他。 丹恒注意到了寒鸦怀里的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小说文稿:“我记得十王司业务很忙,寒鸦女士竟然能抽出时间参与同好会?” “啊,我们平时工作确实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头不沾枕……但我为这次的同好会准备了很久……我的姐姐雪衣——她也是十王司判官之一——希望我来,还为我极力争取到了这半天的时间……于是我就来了。” “你有一个很好的姐姐。” 寒鸦笑了笑:“是啊,姐姐很好。” 他们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丹恒这才知道当初陪同应刃一起、押送倏忽血肉进入幽囚狱最底层的判官,就是寒鸦的姐姐雪衣。 “其实,丹大公子,我和您的师父镜流大人也彼此相识。您不知道吧我们都是仙舟苍城人,镜流大人偶尔抓到了棘手的犯人押送进入十王司审判之时也会顺路过来找我们姐妹俩聊聊过去的往事缅怀一下故人故土,虽然百年过去了我很担心她的心理但这些年我看她脸上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距离魔阴身发作被十王司扣押逮捕还远远早着呢。唉,真好啊。” 丹恒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一口气喘不过来,把自己背过去了: “……寒鸦女士,您可以说慢点儿。” 不过,有十王司判官的这句话,他也就放心镜流姨的身体状况了。 读书会正式开始了,他们也就没再聊那些生活上的事情,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小说剧情中。 “丹大公子,不知你为《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续写了怎样的结局?” “寒鸦女士直接叫我丹恒就好。实不相瞒,这个结局我斟酌已久,虽不知是否恰当,却实是用心所作。我所续写的主题名为——传承。” 青龙、白狐、凤凰、月兽……他们未能揭开的真相、未能弥补的过往、未能偿还的代价,都将由下一代接过使命,去实现他们未竟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丹恒老师离家出走倒计时,启动! 第154章 小青龙号飞船:丹恒:爸爸我今晚即 第154章 小青龙号飞船:丹恒:爸爸我今晚即将远航 仙舟罗浮,长乐天。 丹恒坐在台下,率先上台分享的是寒鸦。 寒鸦的姐姐雪衣执掌十王司刑字部,平日里以缉拿凶犯为要务,因而尤其钟爱惊险刺激的刑侦小说,景不坑老师的代表作《古国异兽遇刺奇案》显然就是她的心头好。 寒鸦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被姐姐拉进了坑,然后就爬不起来了。 都说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这四个字里:等待和希望。 而仙舟人的寿命非常长,她们这些于阴阳两界穿梭的十王司判官,能逗留生界的时间更是不可胜计,完全可以一直等下去。 然而,“等待”是有了,“希望”却是渺茫了。 因为姐妹二人纵然身负十王的能力和权柄,却拿一个烂尾弃坑的作家毫无办法。 为了弥补姐姐心头的遗憾,寒鸦怒而提笔,为烂尾小说补全了结局。 当着一众翘首以待的书友们的面,她用自己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快速念道,像是在朝着台下发射机关枪的催眠炮弹: “……(此处省略3k字)于是,在最后,人类侦探抓捕了剩下四兽,并且将他们交给了十王司判官。” “……(此处省略3k字)判官负责审判他们的罪行,金狮被判无罪,青龙流放化外,凤凰抹除记忆……” “……(此处省略3k字)所有的罪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 她一口气念完了。 有人被旁边的朋友推了一下,呼呼大睡产生的鼻涕泡“砰”的一下在空中破了。 主持人讪笑:“哈哈,感谢[寒冷乌鸦]小姐为我们带来的创造分享,不知道书友们对这个结局作何评价呢?” 寒鸦:“小女子才疏学浅,请诸位不吝赐教。” 有人说:“看得出来,[寒冷乌鸦]小姐理解的‘完美结局’,就是交代所有角色的最终下场和归宿。” 寒鸦不解:“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 寒鸦女士的写作风格,无意沾染了她本人职业的浓厚气息。 这落实到现实中固然很好,但唯独不适合小说创作,未免太流于俗套了。 有人问:“而且月兽呢?您似乎没有交代月兽的结局。” 寒鸦回答:“不必交代,比起其他角色,我更熟悉月兽——白狐身死道消,友人分崩离析,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嘶……其他不提,这一点倒是颇具留白的韵味。” 寒鸦还想继续说什么,玉兆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姐姐打来的,于是不在多言,颔首下台,连忙去接电话了。 虽然听众的感受和反响不一,但大家还是给予了下台的寒鸦女士一波热烈的掌声,全当鼓励和支持写作新人的创作事业了。 丹恒正在查看手稿,寒鸦在这时拿着玉兆回到位上,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灰暗了: “加班加班……整天就是加班……”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攀上丹恒的脑海,他心头一跳,主动问:“寒鸦女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鸦强行恢复了镇定,左右看了看,低声说: “情况不妙,丹恒先生。我刚收到姐姐传来的消息,有一名穷凶极恶的罪犯混入了同好会现场,她嘱咐我务必小心,待她处理完同伙便即刻赶来擒拿此人。” 这也意味着,那个危险的恐怖分子,此时此刻,就潜伏在他们的身边。 丹恒一惊:“岂不是说,现场的书友都是对方的潜在人质?” 寒鸦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论起武力,丹恒自然是不虚的,别说一个恐怖分子了,来十个他都能照常打趴下,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然而,一旦有手无寸铁的平民在场,事情顿时变得棘手了起来。 饶是他也不得不瞻前顾后,时刻注意保全他人的性命安危。 寒鸦很快有了主意,恳求道:“丹恒先生,小女子代姐姐和十王司,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稍后您将登台分享,不妨借此机会俯瞰全场,锁定那名凶犯的具体位置。我在台下配合您的示意,悄无声息将其捉拿在案。” 十王司的琐碎工作早已让寒鸦对世间万事感到索然无味,情绪寡淡,但此时,她发自内心地不希望这场姐姐为她争取的宝贵同好会被一个不识好歹的罪犯糟蹋了。 丹恒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正因如此,当他手持稿纸登上讲台时,那双锐利的青眸第一时间扫过全场,令前排不少书友下意识脊背一凉,恍惚间好像有枪尖抵住了颈侧的致命部位。 再定神望去时,却仿佛只是错觉一场。 上台之人是个来自持明族的青年,留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头发是纯粹的黑,面容清俊,身形颀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并无威胁。 主持人擦了擦汗,依旧讪笑:“哈哈,让我们欢迎[冷面小青龙]阁下为我们分享他创作的续写结局!” “各位好。我会以简纲的形式与大家展开分享。” 台下之人忙不迭鼓掌,这次没人敢睡着了。 丹恒算不上性格外向,但他在一百多岁时就参加过博识学会主办的学术研讨会,甚至站在台上和学界大佬展开过唇枪舌战的辩论。 因而,他对这种场合的发言和流程也算是轻车熟路,举止从容。 丹恒低低开口了,清润偏冷的声线像是玉石般叮铃碰击: “……十年已过,当年那桩轰动一时的案件,终究难免被掩埋在岁月的废墟之下。它只是偶尔被说书人翻出来,掺些半新不旧的料重炒一遍,端给看客们咀嚼,又被呸地一声唾弃,嘟囔着‘无甚滋味’,便这般悄然而逝。” 小青龙百般雕琢的开头一经响起,炸得不少人的脊背果然挺直了,竖直了耳朵仔细倾听。 “然而,这片土地上仍回荡着未平的不甘与愤懑,使命最终落在了当年的那一批当事人的后代的肩头。” 丹恒顿了顿,眼神看向台下,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尚未发现寒鸦女士告知他的那名凶犯,对方兴许做了外表上的伪装,遮盖了具体的外貌特征。 他是个有耐心的猎手,反正故事很长,可以慢慢讲: “青龙的后代——我姑且以【小青龙】来称呼,便是发誓要查清当年的事实真相、追回迟到的公平正义的异兽侦探之一。” 寒鸦一边警惕地盯着人群中的可疑人士,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看来丹大公子还是个代入党。 “同样,青龙友人的后代们——小白狐,小凤凰,还有小月兽,也随小青龙一同踏上了这条宿命之路。”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出声了: “那金狮呢?你为什么不提金狮的后代?” 丹恒瞥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将自己捂得很严实,前面几场的书友分享过程中,他一直沉默不言,似乎对那几个续写的结局都不太满意。 丹恒心中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故作稀松平常地回复道: “正如方才的那位[寒冷乌鸦]女士所言,依我对金狮这一角色的理解,他并不像其他几位身处困境,所以他的愿望应当由自己实现,也可以由自己实现,而非假手他者。” 他给后排的寒鸦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缓缓接近前排。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十王司正在通缉的凶犯,这个关头还在和同好讨论小说,对景不坑老师也是不折不扣的真爱了。 丹恒接着讲述道:“……就这样,他们的后代克服了一路的艰难险阻,缔结了一段新的友谊,展开了一个新的故事,承载着先辈们的意志,走上了一个更好的结局。” 男人追问:“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 男人怒了:“怎么会没有?!你这不又是烂尾太监了吗?” 丹恒心平气和地回道:“不,这结局并非仓促而成的败笔。恰恰相反,它是我精心构筑的一扇门。” “门后没有封闭的终局,而是一片浩瀚的未知,它向每一位读者敞开的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无尽未来的想象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去尝试填补空白。” 而这,正是他所理解的【开拓】的意志。 然而,男人显然不能接受开放性结局,一把撕下了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横肉纵横的脸,凶相毕露: “不,我不接受!我在幽囚狱被关了300年,上万个折磨的夜里,都是靠着想象这本书的续作结局坚持了下来,结果好不容易等我越狱成功,景不坑他那个*罗浮粗口*还没填坑?不,我不能接受!!!” 如果说丹恒当时是抱着一盒刀片过去拜访景爹的,而这个罪犯的怨气之大,令人毫不怀疑他会来点儿更狠的。 比如直接把刀片塞进景爹的嘴里,然后再命令对方从屁股后面拉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要悄然将其捉拿归案已经不可能了。 寒鸦在心里为自己的半天假期默哀了一声,随后便召出武器,厉声呵斥道: “十王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往后避让。 男人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十王司找到了。 他如同一只被逼入困境的野兽,正要将文弱的书生青年挟持为人质,却见丹恒不紧不慢唤出了一柄长枪,沉着冷静,看上去随时都能把自己捅个对穿。 凶犯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澈了半分。 好汉不和英雄斗,他跑! 罪犯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这应该就是他越狱所倚仗的能力了——而后扎进了不急逃跑的混乱人群中,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丹恒站在台上,标枪的枪尖瞄准了半天,依然有伤害无辜者的风险,于是只能放下长枪,快步追了上去。 “休想跑!” 长乐天外就是星槎海。 即便入夜了,来来往往的外地商船还是不计其数,停靠在星槎海边上,与天舶司工作人员进行着对接和磋商。 那凶犯发现了一艘门户大开的小型飞船,上面暂时无人看守,顿时喜出望外,用蛮力撞开了挡路的公司员工,两三下跳上了甲板! “给我滚开!” 公司员工被撞得一懵,晕乎了好一会儿,回头一看,飞船竟然有引擎启动的迹象,不免大惊失色: “不!我刚装好货物的飞船!这批货要马上运往庇尔波因特的啊!” 丹恒紧随其后,视线在周围一扫,锁定了星槎海边最混乱的地方。 他快步上前,将伤员从地上搀扶起来,追问道: “犯人逃往了哪里?” 打工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船上,他在船上!*公司粗口*的,万一飞船和货物出了事,没有按期交付,我这个月的绩效就要完蛋了!” 丹恒将这些话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是去过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的,自然知道绩效对于公司员工的重要程度,堪比身家性命。 “请放心,我保证你的飞船和货物一定能完好无损抵达终点。” 他火速提起击云长枪,眼神一凝,赶在飞船启动前的最后一秒,“掣空如虹”发动! 凝实的水汽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将自己像是一支箭般发射了出去,抵达了飞船的舱顶! 紧接着,公司飞船搭载着凶犯和小青龙,疾驰而出,将一众追上来的云骑军和十王司冥差甩在了屁股后面。 俨然是要冲出仙舟罗浮、逃向外太空的架势。 那个公司员工也不管丹恒能不能听见,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声喊道: “小哥,我的飞船货物,还有我的绩效,拜——托——了——!” 距离太远,容易误伤过往星槎,雪衣只能遗憾地放下了铁索与破魔锥,寒鸦则是怔在原地,碎碎念道: “糟了糟了……让持明族的宝贝疙瘩陷入险境……饮月君怕是饶不了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丹恒:爸爸我今晚即将远航 丹枫:强颜欢笑 —————— 本章内容涉及主线剧透,请称呼我们丹恒老师为预言家! 小青龙:丹恒 小凤凰:阿刃 小白狐:?(待揭晓) 小月兽:?(待揭晓) 第155章 失忆了?:哇,真失忆了! 第155章 失忆了?:哇,真失忆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丹枫还在龙尊府邸。 当然,没有批改公文,而是坐在院子里,就着天上的月光和零星的灯火,和镜流一起喝酒聊天。 他喝的是寻常的清酒,镜流喝的则是应星赠予的离庭春。 这酒一滴千金,贵不可言,别看镜流随时都能灌上一口,那可是应星用昂贵的人情债向天才俱乐部55席余清涂换来的,一般人甚至没有知道这种酒的资格。 丹枫自认轮回重生过一轮,不需要这酒再来压制龙狂,也就婉拒了镜流的好意,全部留给了需要此物的千岁老人,而他只须嗅一嗅酒香的醇芳,便当作是一次心满意足的浅尝了。 “丹枫,你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当真不需要处理了吗?” “无妨,最紧要的几件我已批阅完毕,余下的便留给明天的吧。” 镜流轻笑:“若是从前的你,定会连夜批阅,哪怕彻夜燃灯、将自己逼到极致,也绝不肯将公文留至天明。” “所以那是从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没有哪一个判官比我们对自己更严苛’——正是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完成了心态上的改变。” 持明一族即便没有族长,依旧能在联盟中延续;族人们离了他,同样也可以过得很好。 既然如此,为何不试着对自己宽容一些呢? “话说得倒是好听,可别到了明日,你又把未批的文书塞给丹恒去做。” 被友人看穿了心思,丹枫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略带窘迫地别开视线: “镜流,何必光说我?这些年来,云骑军中的演练与选拔,你不也渐渐交给了景元和其他将领?你我不过彼此彼此。” “我已是旧时代的老人了,在云骑军中声望过高,反而会压制年轻人的锋芒。白珩放下战弓、转身行商,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狐人年岁渐长,神经反应速度与敏锐度仍未衰退,按理来说还能服役百年,而她却不愿倚仗长寿之便,始终占据着“金牌飞行士”之名。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缘由。 由于寻常狐人不过三百余岁,又不像仙舟天人那般还能偶有奇迹发生,而白狐狸的寿命早已远超同族,在不知情者眼中,难免引来“丰饶”有关的猜疑。 白珩自己从不畏惧流言蜚语,唯恐牵连了小应星,于是她干脆利落地卸下金牌,转身成为穿梭于仙舟之间的行商。 其他仙舟上,除了一同作战过的飞行士兄弟姐妹,很少有人识得她的具体来历,因而白珩的日子过得也是潇洒自在。 “我们五人之中,除了景元和应星仍算年轻,我们这三个,早是老东西了。” 若再活上数百年,只怕真要冲着话本里的老妖怪的趋势发展了。 因此,这些年来,镜流也逐渐收敛起了一身锋芒,减少了公开现身的频率。 以至于罗浮近些年新生的孩童,若非听家中长辈专门提起,甚至不知晓仙舟之上还有一位年龄过千的云骑剑首坐镇。 毫无疑问,比起百年前,两人的眉宇间皆是多了一份从容平和。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步履匆匆地踏入庭院,低声禀报: “饮月君大人,十王司的寒鸦与雪衣二位判官在外求见,称有要事相告……似乎与丹恒少爷有关。” 事关丹恒无小事,前来的还是执掌刑律和幽囚的十王司,丹枫与镜流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请她们进来。” 寒鸦与雪衣快步踏入庭院,向面前的持明龙尊与罗浮剑首郑重行了一礼。 没有多余的寒暄,雪衣上前一步,冷静地将今夜发生之事清晰道来。 “你们的意思是……丹恒与那艘公司的货船自驶离了玉界门,便如同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饮月君逐字逐句地说。 转生后的丹枫身量不高,堪堪和众人齐胸,说话语气还是如同平日般高贵冷淡,似乎并无波澜,但却让雪衣和寒鸦无端打了一个冷颤。 二人声线紧绷,快速解释道: “因囚犯极不稳定,云骑军顾及船上还有丹大公子,未敢动用武力拦截,致使目标飞船未能于玉界门之内拦下,驶入了外太空。” “该飞船原本装有公司的追踪信标,可实时远程定位。但吾等与飞船主人、一名市场开拓部员工联络后,竟发现连他也无法锁定飞船此刻的位置。” “云骑军在附近展开搜索,侦测到了虫洞残留的痕迹。” “此囚犯的种族具有将身形化为黑雾的能力,吾等一直采取非常规手段关押。然而就在昨日,一名工匠进入牢房进行日常维护,不慎被其趁隙逃脱,越狱过程中,两名狱卒不幸殉职。” “而该种族在意志极度强大,尤其是濒死状态下爆发的能量极有可能引动虫洞。目前最坏的可能,是丹大公子连同整艘飞船……已坠入虫洞,被传送到了未知的地方。” 丹恒在持明族内受珍视的程度,但凡曾踏入鳞渊境圣地、见过那些刻满痴语妄言的石碑,就没有一个罗浮人不会深深意识到这一点。 而今夜,她们却让人家卷入了如此险局之中,连人带船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换作她们是饮月君,此时恐怕早已心神俱乱。 而雪衣和寒鸦身为十王司所属,此番行事不力,十王司的律令自然不会有所宽容。 惩罚无可避免,但在返回十王司领罪之前,姐妹二人仍需给当事人的亲生父亲一个郑重的交代。 雪衣率先垂首请罪:“是吾缉拿不利,才致当前局面,请饮月君降责。” 寒鸦立即跟上一步:“不,与姐姐无关,当初是我执意将丹大公子牵扯其中。饮月君若要责罚,请罚我一人。” 镜流和雪衣寒鸦两姐妹相识已久,深知二人虽然性格与常人不同,但素来尽职尽责,此次疏漏绝非有意为之,微微侧首看向友人,沉声问: “饮月,你如何看?” 丹枫静默片刻,听得出镜流言下那一份不动声色的提醒之意,他深呼一口浊气,没有让情绪凌驾于理性判断之上,眼底的云涛翻涌最终强行归于了一片大海的冷静。 “此事与两位判官无关,全是小恒自己的选择,你们不必为此自责。十王可有采取什么对策?” 雪衣回答:“吾拟请太卜司出手,卜算丹恒少爷的具体方位。” 十几分钟前,她们前往太卜司的时候,本来以为卜者们都下班了,结果没想到,那位符玄太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推门一看,人家居然还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寒鸦当时静立门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 如此勤勉恪职,实乃卜者楷模。 她也想拥有如此强大的事业心,奈何如今被工作蹉跎成了一个阴恻恻的女鬼。 寒鸦接着说:“另外,这是丹大公子在临行前托我保管的小说文稿以及笔记本。” 丹枫颔首接过,镜流注意到他的小拇指指尖在神经质地微微发颤,显然,老父亲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平静。 “我明白了,多谢二位告知。” 丹枫向来尊重自家孩子的隐私——日记本除外——他曾数次路过丹恒的书桌,顺势瞥上一眼,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却总被警觉的小青龙迅速用手遮住。 青年耳尖泛红,低声问他为何突然出现、也不先打声招呼。 久而久之,丹枫便明白,那纸页上所写的是丹恒唯一一个不愿让长辈窥见的小说。 因此,此时此刻,他只是垂眸瞥了一眼,确认文稿上的字迹出自小恒之手,便将它轻轻置于一旁,不再多看。 等到两位判官退下,丹枫坐回了凳子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镜流安抚他:“虫洞固然凶险,但云骑星槎皆备有应急之法,公司的货船又怎会毫无应急措施?丹恒此行虽前途未卜,但应无性命之虞。” 而不管丹恒掉到了哪里,只需要能和他联系上,他们就能马上把人找回来。 丹枫用玉兆给丹恒发了几条消息,果然迟迟没有回复。 符玄太卜所传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大衍穷观阵至今仍未推算出确切结果,饶是她也有点儿迷糊了,这小青龙的命运轨迹,竟与应星大人如出一辙,皆是如此难以窥破天机。 “不过,饮月君大人,尚有一则好消息——应星大人已返回罗浮了。” 而在已知虫洞固有痕迹、空间坐标与能量异动的前提下,一位天才推算出虫洞的传送终点,总共大概需要多少秒? 当丹枫与镜流赶至太卜司时,只见一位银发青年正凝神注视着眼前的玉兆推演图,察觉二人到来,点了点头,目光却未远离星图分毫。 应星径直开口:“我找到了丹恒与公司飞船的坐标,但是那个地方距离罗浮极远,就连我也难以迅速抵达。” “好消息是,阿刃正在那附近执行任务,我已经让他即刻前往接应了。” 若干光年之外,一颗小行星之上。 丹恒扶着发疼的脑袋,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身后是一艘紧急迫降的公司飞船,外表尚且完好,没有太大损坏。 然而,小青龙本人就没那么完好无损了。 在昏迷之中,他隐约听到了一道极具蛊惑力的女声,视网膜前眼前掠过了一道幽绿色的诡火,对方似乎带走了他很重要的记忆,他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茫然地问自己: “我是……谁来着?” 作者有话说: 小玉:你的记忆是我的了! 阿刃:磨刀霍霍 第156章 误会闹大了: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 第156章 误会闹大了: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丹恒试图向内心深处探寻答案,却只触到了一片空白,那里像是被人用一个勺子活生生挖空了,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片刻后,他不得不将探究性的目光转向外界,来寻找“我是谁”的答案线索。 他身处的小行星上几乎荒无一物,孤独地飘荡在宇宙的边缘,而在自己的身边,一杆修长锋利的长枪静静地躺在地上。 丹恒的联络设备在飞船的颠簸中遗失了,这柄枪却仍被他一直紧握在手中,应当是他自己比较重要的随身之物了。 他俯身将其拾起,指腹轻抚过枪身,搜寻半晌,在枪刃下方触到一行细刻的小字: ——“取帝弓光矢为引,锻此神兵击云,赠予晚辈丹恒。” 这行小字应当是铸枪者亲手所刻,字迹虽细,却笔势凌厉,如龙蛇疾走,每一笔画皆深深凿入枪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之感。 他仿佛能借此窥见锻造者的真实秉性,大抵是个性情狷狂、对自己的手艺极尽自信之人。 他将“丹恒”这两个音节于唇间无声咀嚼了一遍,音节流转,莫名熟悉,好像曾经有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分别唤过这个名字,或急或缓,或冷或暖。 唯一的相同点在于,他们呼唤的对象,都是自己。 如此看来,“丹恒”便是他了。 而这杆枪名叫“击云”,是一位长辈所赠。 不知为何,丹恒的心中隐约浮现一种直觉,击云好像还有其他称呼,但潜意识在极力阻止自己回想起来,似乎在上面跌过狼狈的大跟头似的。 他决定遵从直觉,不再细细研究,将长枪收了起来,转身走向身后的那艘外侧绘有“ipc”字母标志的小型飞船。 “这是……属于我的飞船吗?” 丹恒推门而入,忽然意识到,自打他从昏迷中苏醒以来,尽管记忆尽失,自己却未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实质性慌乱,反而始终保持着异常冷静的姿态,如呼吸一般自然。 或许……从前的他,就是这个性格。 而在丹恒踏入飞船的同一时间,某处幽暗的角落。 一道诡谲的鬼火悬浮于虚空,向她身侧之人问道: “龙裔的记忆,你都已得手了?” “自然,长生种六百余年的岁月,我虽只是匆匆一瞥,却已足够令我窥见其中何等绚烂的画面。” 没错,此刻与幻胧达成合作的,正是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窃忆者,其真名不显,外号【食梦者】*。 窃忆者,顾名思义,偷窃人们记忆之人。 如黑天鹅那般正统的忆者,虽然同样也会穿行银河、采撷记忆,但绝对不会彻底剥夺他人的记忆,这是流光忆庭明令禁止的忌讳。 而窃忆者就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了,窃取记忆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这些狂热分子一旦被某段记忆吸引,便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一定要将其据为己有。 记忆的命途行者是出了名的胆子大,莫说是持明族的宝贝疙瘩,即便是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记忆,换做旁人来怎么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而他们就敢自信伸手一探。 因而幻胧这次可是找对人了。 就在方才那名囚犯自爆后,公司飞船掉入虫洞,趁着小青龙的神智不甚清醒之时,幻胧先行言语蛊惑,窃忆者得以趁虚而入。 若非天赐良机,以丹恒平日之敏锐机警,她们的手段恐怕免不了被当场识破。 “依照先前的约定,我要你从中提取所有与联盟机密相关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部分。” “阁下还请稍安勿躁,您创造的时机固然珍贵,却也仅此短短一瞬,我未能将不朽的龙裔彻底变回懵懂的婴孩。” 因此,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依旧保留在了小青龙的脑海中,而某些对他印象深刻的记忆、最新发生还尚且鲜活的记忆、包括她们方才出手的瞬间……皆可能被丹恒再度回忆起来。 食梦者漫不经心地说:“我的建议是,立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免得日后招来联盟无穷无尽的追杀。” 幻胧心想这还用你说,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然而,窃忆者身为模因生命,本就不擅正面交锋。 幻胧也深知,倘若自己亲自出手,势必会留下蛛丝马迹,一旦被岁阳的老大察觉发现,届时就要变成天才俱乐部78席骑着大马满宇宙追杀她了。 正如上一次联合丰饶民大军进攻罗浮,幻胧就特意拉来了丰饶令使倏忽作为盟友,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正面风险。 即便倏忽被巡猎星神一箭射爆,她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寻找一个挡刀的盟友,早已成为幻胧的行事策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此番针对丹恒,最好的方法就是雇佣死士杀手,实现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关于两名反派的密谋,丹恒暂且无从得知。 他在驾驶舱的管理员日志中,检索出了本次航线的原始规划:自雅利洛六号启程,途经克里姆特立宪国、仙舟罗浮,最终抵达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 这几处地名皆给他一种朦胧的熟悉感,尤其是“仙舟罗浮”,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曾亲身踏足过这片土地,也许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罗浮人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在残存的记忆碎片中,似乎仍有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哭喊着什么“绩效”、“货物”、“公司”…… 所以,他的职业是一名公司职员,负责此次的货物运输任务吗? 丹恒并未妄下定论,因为他没在这艘飞船上找到自己的任何私人物品,管理员日志里也没有他的名字,此事存疑。 但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摆在他的面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将这条线索追查到底。 他于是不再犹豫,启动飞船引擎,设定自动导航,开往庇尔波因特。 丹恒员工新手上路了。 一伙不怀好意的星际海盗看这艘公司货船独自飘荡,见到他们也不躲开,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于是就想大鱼吃小鱼。 丹恒对此也毫不客气,一枪戳爆了海盗飞船的侧翼! 海盗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然而,在海盗们的狂轰乱炸之下,底层货舱破了个窟窿。 一些大型货箱飘到了外太空,和船内的丹恒隔着窗玻璃,大眼瞪小眼。 丹恒只能任劳任怨地打开舱门,在凝滞如泥的太空中游来游去,捡拾遗漏的货箱,一个个将它们搬了回去。 又不能放着那么大的窟窿不管,于是对照工具书,将破洞磕磕巴巴地暂时补上了。 等到做完这一切,丹恒一屁股跌坐在船壁边缘,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几滴透明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染湿了衣领,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水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翻起了一道象征着欢悦的小小浪花。 尽管此行波折横生、麻烦接踵而至,但说来也怪,丹恒的心底却并无厌烦之感。 他有理有据地判断:“‘我’应该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方才与星际海盗的交手更是让他确信,这具身体蕴藏着千锤百炼而成的肌肉记忆,仿佛历经无数真枪实刀的战斗打磨,足以应对前行途中一大部分不期而遇的麻烦。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将手探入外套内侧,仿佛要取出纸笔进行记录,却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无这些物件傍身了。 看来,即便记忆模糊,某些固有习惯却仍刻在潜意识里,譬如他对书写的依赖。 飞船正按照自动导航平稳航行,趁着这个机会,丹恒闭目凝神,尝试捕捉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记忆事件的时间链条断裂,处处勾连不起来,唯有几张模糊的面容与零星的记忆碎片时而浮出水面。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的少年,同样也生着一对碧绿的龙角和一条龙尾巴,眉眼与如今的自己有着八九分相似,莫非是年幼时的他? 他看见了一位身形高大、白发披肩的男子,身覆战甲,居高临下,语气冷硬地说着“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他还看见了一众手持锁链和束缚器的狱卒,嘴中喊着“十王重犯”…… 而自己似乎是主动搭上的公司货船,头也不回地驶离了仙舟罗浮。 丹恒心底一沉,不妙地心想:该死的,他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啊。 小青龙就这样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地在船上度过了数日,直至顺利抵达了庇尔波因特空港。 然而,海关人员很快察觉到这艘货船的异常,要求船上人员立即下船接受检查: “货we83048的负责人已经向总部汇报了船体的失踪状态,而他如今还未返回总部汇报具体情况。你不在这批船员的名单之中,还请出示身份证明,否则我们只能将你移送监狱进行审问了。” 正当丹恒试图向工作人员解释事情经过时,脑中的第六感警兆骤然响起—— 丹恒眼神一凛,倏然侧首,一枚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砰!” 只差分毫,便能贯穿他的头颅。 那颗特制的子弹狠狠钉入地面,激起了一缕刺鼻的白烟。 港口上逗留的民众瞬间慌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恐怖分子袭击!!!” 公司的安保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能反应,而这群杀手正是趁着丹恒下了飞船、心神松弛的一刹那,发动了这场精准的袭杀! 丹恒循着弹道望去,击云长枪现于手中,他眉头紧皱,暗暗揣摩道: “莫非……是冲我而来的?” 对方显然是团伙作案,见一击偷袭未中,于是又有数名黑衣人立即自附近的人群中暴起,将手中的热武器齐齐锁定了目标: “杀了他!” 丹恒立即示意周遭海关人员快速疏散,而自己则是纵身上前迎击敌人,以一击十,手中长枪如龙腾跃,破风之声飒飒入耳。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回答我!” 专业的冷酷杀手当然不可能回答刺杀目标提出的任何问题,出手狠戾,招招直取心脉、喉颈等致命之处。 丹恒没能得到答案,心中还有诸多疑惑尚未解答,他意在生擒敌人,又心系未及撤离的平民,攻势间不免多有保留,一时陷入了缠斗之中。 “你是谁?!” “有怪物,怪物啊!” “刺杀目标身边疑似出现同伴,请求上级增援!请求——啊!” 不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血光骤闪间,十余名黑衣杀手应声倒地。 丹恒余光扫及,心神倏然一乱—— 来人披着一头藏青色的长发,脸上戴着一副骨白面具,遮住了上半脸,右手拖着一柄长剑,信手一翻,甩落了刃上沾染的血花。 “哒,哒,哒。” 即便他有着酷似某位银河知名人物的身形轮廓,却让旁人犹如雾里看花,识不真切,只觉得是一位自杀戮中绽放的可怖剑客。 他踩过敌人的尸体,朝着丹恒的方向径直踏来,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一股非人的惊悚感扑面而来,好似恶鬼出笼。 而后,男人驻足停步,目光直直投向丹恒,在他那张艳丽的脸上,绽开了一抹象征着喜悦的、极其夸张的笑容: “啧,原来你躲到了这里……” ——怎么不在原地等他?害人偶找了好久。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然后就可以接你回罗浮了。 没成想,黑色短发的青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往后退了一步,长枪格挡在胸前,面容染上了一丝惊恐之色。 作者有话说: 阿刃:……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十王司重犯名录: 罪囚:「食梦者」 所涉罪行概述:曾各世界中犯下多宗盗取记忆的重罪,因窃取帝弓天将的记忆而遭逮捕。 羁押方式:以「天符墨书」和特制卷轴加以禁锢,将卷轴置于收容匣中,不可打开。 备注:忆庭之逃犯,窃忆者,暂时不要将之送回忆庭。没有肉体,所以也无法伤害到守卫。靠近匣子时对任何怪事视若无睹即可。 第157章 丹恒,你逃不掉……(6w营养液加更 第157章 丹恒,你逃不掉……(6w营养液加更):阿刃委屈巴巴 说实话,不管是谁,直面一个煞气冲天、身形高大、刀尖染血的成年男性朝自己走来,脸上还挂着爽朗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手起刀落,砍断自己的脖颈—— 这种时候,谁能不转身就逃? 丹恒起码忍住了,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一边全神贯注紧盯着来人,一边用眼角余光环顾四周。 因男人肆无忌惮、大开大合的杀戮,在场所有的杀手皆已毙命,死状凄惨,他试图捉拿一两个活口、审问幕后主使的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丹恒沉声试探道:“你也是为取我性命而来的?” 但是,既然此人反将这一波来势汹汹的黑衣杀手尽数剿灭,至少说明他们并非是同伙,莫非……对他不利的势力不止一方,其间似乎还有冲突和博弈? 应刃不解,还是好好回答了: “你的性命?非我所求,我所要的——只是你而已。” 应星交代的指令是将“丹恒”全须全尾地带回罗浮,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他说的言简意赅,引人遐想。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发动,丹恒的脑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可能的剧情走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龙夺嫡谋算家产、前世今生冤家路窄……每一种故事走向都令他心头发寒,脊背生凉。 丹恒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冰冷的枪尖直指对方的胸膛,说: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不再留情。” 不知是不是被丹恒这话给镇住了,应刃忽地止住了话音,垂眸看向了丹恒的枪尖。 “……?” 他又左右看了看,现场除了他们两个几乎没外人了。 经过再三确认,阿刃总算明白丹恒的枪尖指向的就是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真切的不解: “你想……杀我?” 丹恒面色紧绷,并未回话,周身弥漫的淡淡杀气昭示着他绝非虚张声势、而是来真的。 应刃搞不懂丹恒为什么冲他放杀气,只能根据数据库里为数不多的经验,将其归因于——丹大少爷怪罪自己来得太晚、在耍小脾气了。 唉,这都多大的人了。 他认真地偏头思索了一下,考虑到自己身负丰饶之力、又皮糙肉厚结实得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得出一个在他看来毋庸置疑的结论: “你杀不死我。” 而这句确凿无疑的事实,用应刃那一副欠欠的语气说出来,再传到失忆的丹恒的耳中,就变成意味十足的挑衅了。 “你……!” 丹恒虽有心从对方口中探知自己的过往,可方才短暂的言语接触已让他明白,这男人绝非能平心交谈之辈,若想让他捋直了舌头好好说话,首先得将他打服才行。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他不再多言,果断振枪直迎而上: “铿——!” 应刃一开始还在奇怪为何自家孩子对自己兵刃相向,但往日里两人作为同门师兄弟也经常互相切磋,这种情况于他而言并不罕见。 于是,他倒也从容接下了招式,也不问丹恒为什么突然发难,与小师弟有来有往地过起招来。 “砰——!” 人偶这边是当成一次平日的正常切磋,淡然置之,然而,丹恒那边的心绪就有些复杂了。 而且,越是持续交锋,丹恒越是感到心惊。 对方好像对他的每一式都了然于胸,横劈、格挡,下落,几乎招招皆是早有预判,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而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宛若历经了千百次的磨合,对男人那柄单手剑的力道、角度都应对得恰到好处,恍如刻入了骨髓之中。 “你到底是谁?” 应刃愈发感到茫然,终于意识到如今的事情走向仿佛脱缰野马,正朝着某个他全然不解的方向疾驰而去,但不妨碍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回答疑问句: “……哼,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闻言,丹恒心中微动。 果然,他们应是旧识,只是自己如今记忆尽失,无从追溯过去了。 按照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风格,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好吧? 而小青龙之所以会这样想,除了他本身丢了记忆、只记得事发当天的模糊画面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阿刃此时佩戴的面具发挥了功效。 这一副面具当然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乐子神当初送出的面具,应星将其戴在了阿刃的脸上。 为了保险起见,应星也亲自试戴检查了一遍,确认面具的功效的确是小幅度扭曲旁人对佩戴者的认知与印象,因此,他为阿刃设下的暗示是: 【让他人不会直接将应刃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联想在一起。】 由于面具是星神所造之物,纵然是令使也难以完全免疫,只是在效力强弱与持续时间上因人而异罢了,这一点上比起黑塔赠送的奇物暗夜斗篷倒是要高级多了。 丹恒的语气不像是气话,而像是真的不认识他了,应刃的视线在他的脸上仔细搜索了一番,发现丹恒确实是认真的。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它的计算范围之内,人偶的cpu急速运转,快要烧起来了。 表现在动作上,便是出现了几分迟钝和迟疑,被丹恒抓住时机,长枪格开利剑,将人斥退了几米开外。 再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公司的安保部队已经赶过来了。 丹恒无意与他再多做纠缠,趁着这个机会立刻转身,前往港口,登上了一座即将启动的飞船。 阿刃正欲追上去,余下的公司安保人员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了:“放下武器!” 应刃的安全协议里有“不能滥杀无辜”这一条,于是只是毫无感情的瞥了他们一眼,便让这些全副武装的防暴人员齐齐后退了一步,吓得心脏都差点漏了一拍。 而丹恒即便已经走远了,但他那双敏锐的耳朵依旧捕捉到身后之人吐出的不甘心之语: “丹恒,你逃不掉……” ——我会找到你的。 “喂,阿刃,找到人了吗?” 应星立于工坊书房的窗前,对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视若无睹,只凝望着天空发问。 电话另一端。 应刃正坐在高危单位拘留室内,几名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公司安保人员围立在一旁,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涉嫌扰乱公共治安的犯罪分子向外拨打人道主义电话。 “稍微……出了点状况。” 应星听应刃将前因后果叙述完毕,挑了挑眉: “丹恒失忆了?” 这属实罕见,但也解释了为何小青龙这么久都没和家中联络,一方面是用于联络的玉兆丢了,另一方面则是把罗浮的父老乡亲给暂时忘记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应刃从拘留室里捞出来,否则新任星核猎手就要一步到狱了。 应星懒得多费周折,直接交代道: “你将玉兆交给负责人,我来和他谈。” 此情此景,俗称叫家长。 五分钟后,塔拉梵·基恩麾下筑材物流部的副主管亲自敲开了拘留室的大门。 而后,应刃在一众安保人员点头哈腰的躬身致歉中,登上了离开庇尔波因特的飞船。 “丹恒如今失忆了,在外难以照顾好自己,你先去找到他,在他的身边护他周全。”应星吩咐。 “好。” 通讯刚刚挂断,听到消息赶来的丹枫便推门而入。 应星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转述给了他,沉吟道: “失忆症状绝非无故发生,丹恒必是遭人暗算了。” 而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流光忆庭那帮擅长操纵玩弄记忆的家伙。 丹枫蹙眉,显然意识到了此事的棘手程度: “即便小恒平安回到罗浮,但是倘若他的记忆仍在他人之手,寻常医药处方亦难以根治,因而必须得将记忆全部寻回才行。” 然而,论起寻回记忆之术,仙舟人实在没有太多的良策可以施展。 俗话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而应星的人脉遍布全宇宙,只略一思索,便很快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会委托一位相识的忆者,请她相助,去帮丹恒找回记忆。” “有劳了。此事我还未告知白露,而近几日持明族内部因为小恒的失踪,私下里也是暗流涌动。” 即便丹枫很想亲自出门寻子,但目前时局所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 而且丹枫并非孤军作战,景元已经在率云骑详细追查起了越狱事件首末,还有应星这般靠谱的长辈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能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因此,时隔多年,黑天鹅再次接到了来自天才俱乐部78席的委托。 她虽然偶尔会掉一下链子,但一般情况下仍然是个非常靠谱、值得托付的忆者,立马放下了手头的活儿,爽快地答应了: “若真是忆庭叛徒所为,我自当代忆庭清理门户。即便不是,以我等忆者的能力手段,亦有把握帮助丹恒阁下恢复如初,诸位将此事全部交予我便好。” “保证不偷看我家孩子的记忆?” “……我向您保证,应星先生。” 第158章 人有五名……(6.2w营养液加更):代价有三个,丹恒,你是其中之一! 丹恒自认一路兢兢业业地将货物运到了庇尔波因特,本来以为能在公司总部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丢失的记忆,却没有料到自己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招惹上了一名身份可疑、似敌非友的男人。 他趁公司安保忙于围堵之际,顺利将其甩在身后,匆忙登上了一艘即将启程的飞船。 即便不知道目的地何在,但丹恒无暇顾及,唯有摆脱纠缠方为上策。 然而,很快,丹恒就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因为,无论他换乘哪班航船,去往何等遥远的星域,那名言语晦涩、外表诡谲的剑客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无休无止地纠缠上来,仿佛成了一只挥之不去的背后灵。 起初,丹恒以为男人仍未死心,仍然意图取走他的性命,因而,每次发现男人的行踪,他都会提起击云枪尖将对方赶跑,或者自己换一艘飞船直接跑路。 男人通常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不久之后,又以种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现于他的附近,摆着一张厌世的帅脸,一遍遍质问他: “丹恒……为何要逃?为何不停下?为何不直面我?” 小青龙:“……你说呢?” 但凡是个心智正常之人,面对一个言语神叨、身染鲜血的危险分子,难道会以为你的一次次现身,只是为了和他玩一款健康阳光、积极向上的过家家游戏吗? 一而再再而三,丹恒实在受不了了,索性不再隐忍,当面放出狠话: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想见到你。” 闻言,怀抱断水剑、披着藏青长发的男子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走廊内异常安静,只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一道是属于人类的沉重迟缓,一道是属于人偶的清浅无声。 丹恒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默数着数字保持镇静。 他本以为这段沉默的对峙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短暂平静,已经握紧了击云长枪,做好了迎战的起手姿态。 然而,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是,片刻后,男人似有所悟,竟然点了点头,真的依言敛去了身形,悄然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中。 丹恒:……好像还蛮听话? 这家伙的作风虽然野兽派了点儿,但好歹还是能听得懂人话的。 然而,很快,丹恒又发现自己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最开始让他有所察觉的,不过是一件再不起眼不过的小事。 丹大公子从小家教良好,虽然失忆了,但仍保留了早起整理床铺的好习惯。 只是嘛,这保留下来的习惯不一定全都是好的。 身为铁血读书人,丹恒依旧会偶尔熬夜看小说,翌日又需早起赶工,挣钱养活自己,于是有时便来不及仔细收拾。 一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将洗干净的自己抛上了床,上下眼皮即将亲密接触。 一个恐怖的念头后知后觉浮上脑海,使他困倦的大脑瞬间被吓清醒了。 ——自己今早草草收拾了事的被褥和床单,今晚打开门时竟然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连一条褶皱都看不见。 丹恒:“!” 一个不妙的念头倏地闪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来,就连自己也不愿承认那个可能性。 或许是飞船上的保洁人员顺手整理? 丹恒抱着天真的念头,特意前去询问了一番,却无一名保洁人员主动承认。 自那天以后,丹恒每天早上起床,再也不敢不仔细收拾床铺了。 这也让某个居家保姆在这一方面没了用武之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派得上用场的领域。 毕竟应星给他下了清晰的指令——丹恒如今失忆了,出门在外,无亲无故,难以照顾好自己,而阿刃则是需要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在丹恒的身边护他周全。 虽然丹恒明言“不愿见到他”,但阿刃并非情感能力发达的人类,自然不会理解为是丹恒厌恶自己,反而按照字面意思,将其视为一项需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需要兼顾的附加条件。 人偶略经计算,认为这并非一件难事,只要自己不出现、默默干活,不就可以实现了? 于是,接下来,丹恒陆陆续续发现了更多异状: 脏衣篓中的衣物一夜之间被洗干净晾了起来、不慎滚落床底难以寻找的小零件悄然出现在桌上、曾在背后议论他的船员第二天莫名其妙递来一封道歉信……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连他随手捡来的一盆多肉植物,花盆里的土也总是湿润的,明显是被某人精心照顾、浇水施肥过了。 “……” 而当飞船即将停靠在一颗冰山星球,而丹恒在衣柜中发现多出了几叠堆放整齐的厚实衣物,甚至尺寸还完全合身之时,那股毛骨悚然之感几乎达到了顶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这倒也并不意外,应刃早年担任幼年丹恒的保姆兼护卫,一手承包了所有业务,等到孩子逐渐长大、开始有自己的隐私了,他便主动退至房间之外默默守候。 倘若此时,丹恒推开窗户,抬头望去,或许就能瞥见一个倒挂于船壁之外、长发如同静电般漂浮的神秘身影了。 问又问不出来,毕竟当初是丹恒勒令对方不再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 丹恒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得保持一声不吭,接受了对方让人惊吓的好意。 小青龙的心路历程已从最初的警惕茫然、猜疑其别有用心,渐渐蜕变到了如今的波澜不惊。 俗称:人麻了。 他当初究竟为何会认定自己与男人是誓不两立的死敌仇人关系? 天知道,这家伙甚至连丹恒喜欢喝多少度的冷水都一清二楚。 他们二人维持着一明一暗的关系,应刃不现身,丹恒不开口,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丹恒所搭乘的客船不幸撞上了反物质军团的行军路线。 更严峻的是,这一支军团之中,竟伴有一头末日兽,绝非是这艘仅配轻型炮弹的公司客船所能应付的。 末日当空,船长向最近的文明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随后便一屁股瘫坐在椅中,用力吸上了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口雪茄。 他已放弃了生还的希望,却仍强撑一口气,通过广播安抚道: “请各位乘客返回座位,保持镇定,让我们……一同静候奇迹的降临吧。” 客舱内的乘客们发出尖叫: “不!怎么会这样?” “星际和平公司,对了,向星际和平公司发出求救呀!他们一定能对付过来的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众人心中那一道渺茫的希望火花,在看到那一头拥有六扇翅膀、身形遮天蔽日的末日兽之后,又迅速被浓厚的绝望扑灭了。 末日兽,反物质军团的对星级武器,一旦出场,必然与生灵的垂死哀嚎相伴随。 另一边。 听闻广播中传来的噩耗,丹恒即刻冲出房间,一路斩杀了数名潜入舱内的虚卒。 他本打算先稳住舱内局势,再登上甲板,与那最具威胁的末日兽正面抗衡,竭力护住全船人员的安危。 人群混乱不堪,丹恒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那道熟悉的黑红色背影。 奇怪,如果丹恒的猜测没错,那人理应一直在船上,怎会无故消失? “难不成……” 就在此时,飞船猛然传来一阵地震般的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如撞上冰山的巨轮般四分五裂,将满船的乘客抛向冰冷的星海,沦为虚卒的养料! “啊!” “又怎么了?” “你们快看!那边!有人在和末日兽开打!!!” 丹恒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窗边,眼前的景象令他陡然怔住。 只见在那一头巨兽的庞然身躯前,不知何时,竟矗立着一道渺小却决绝的人影。 原来应刃并非离开了,而是孤身迎向了强敌。 “吼——” 末日兽显然被人类激怒了,双手催动正中心的反物质引擎,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能量即将喷薄而出,誓要将那道渺小的身影在激光中彻底湮灭,化为灰烬。 虽不知那位挺身而出的英雄是何人,但此时此刻,所有围观者都不禁为他揪心了一瞬。 与旁人的紧张截然相反,应刃顶着末日兽愈来愈强大的威压,还在研究着该如何自主解放体内的丰饶封印。 好在有应星先前的示范经验,他开启封印的过程异常顺利。 磅礴的生机之力如洪流般涌入心肺,浑身血管开始剧烈搏动,有如参天大树的根须一般,在他的体内无限膨胀、无限蔓延。 丰饶加身的这一刻,他仿佛无所不能。 而与此同时,末日兽的激光炮在眨眼间已轰至他的身前! 刺目的光焰瞬间吞噬了人类的身影。 耳边传来人们惋惜的哀叹,丹恒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不……” 有什么缺失的东西在疯狂尖啸着,即将在记忆的识海破土而出。 而还未等他彻底回忆起来,丹恒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推开舱门,纵身跃入了虚空。 激光的余波散尽,战场面貌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飞船上的人们惊呆了: “他,他竟然没死?!” “琥珀王在上,他简直是超人……” 应刃硬生生挨了一发末日临空,确实没死,丰饶力量萦绕在他的四周,驱散了死亡带来的阴霾。 末日兽的庞大身形也肉眼可见地一顿,似乎同样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类的皮糙肉厚程度。 力量原主残留于体内的印记迎来苏醒,传导到人偶的语言模块,应刃忽然生出一股仰天长笑的冲动。 “哈哈哈……” 他随手抹掉眼角滴落的血泪,嘴角咧开了一个兴奋到极致的笑容,爽朗的笑声响彻在丹恒的耳边: “毁灭的卒子,你的伤害无关痛痒,但你的痛苦或能取悦我——!” 一缕墨绿与深红交织的剑光自虚空中骤然迸现,一寸寸席卷了周遭的空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视线恢复清晰,却见那末日兽仰天发出咆哮,而它两只硕大的手臂,竟已与主体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分离。 【黎明的左手】,【灾虐的右手】,已斩杀。 划口平整,足见其人剑法上乘。 应刃正欲上前,补上最后的致命一击,背后忽感一阵湿润的水汽如风一般吹拂了过来。 他侧首望去,只见黑发青年眼神凛然,手持长枪,与他擦肩而过,直刺向末日兽的反物质引擎核心! 两人攻势交错,默契有如天成。 “洞天幻化,长梦一觉——破!” 末日兽的巨大身形轰然倒塌。 飞船里的人们先是陷入一片寂静,而后一齐发出了震碎耳膜的欢呼和尖叫! 有两位英雄挺身而出,这艘飞来横祸的飞船很快摆脱了险境。 而两位英雄却无意享受英雄应有的待遇。 船员客房。 小青龙第一次将人主动带入自己的房间,而非让某个保姆不请自来。 他示意应刃坐下,取出医疗箱,仔细在他的身上搜寻了许久,却愣是未找到一丝擦破皮肉的伤痕。 丹恒只得讷讷地放下绷带:“是我多虑了。” 应刃凝视着他的双眼,似是不愿见到丹恒难堪,忽地伸手夺过了绷带,有模有样地在腕上缠了一圈。 当然,缠得歪歪扭扭,颇为难看,还特意举起来给丹恒过目,惹得后者忍不住噗嗤一笑。 “绷带不是这么缠的。” 他的话音忽顿,眼中浮起了些许恍惚: “我从前……似乎很擅长医疗?” 应刃点了点头,不止,你还当过战场医疗兵呢。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丹恒失忆后第一次问他的名字,尽管在他完整的过往中,这绝非初次了。 应刃略作思索,答道:“你往常都叫我‘阿刃’。” 阿刃……听上去是关系亲近的朋友才会使用的称呼。 丹恒失去了记忆,难以如此自然地唤出这个亲切的称呼,但是他又不想让对方失望,于是沉吟片刻,轻声道: “那我便唤你‘刃’吧。” 应刃颔首。 他在刃的对面坐下,先前的种种隔阂已在方才的并肩一战中消融殆尽,此刻再看眼前之人,丹恒只觉莫名顺眼起来: “和我讲讲我的过去吧?比如说我认识哪些人,你和我的关系又是怎样的?” “……” 人偶的cpu再度高速运转,试图将横跨数百年的记忆,以符合当前语料库的方式精准呈现出来。 首先,丹恒的社交圈并不宽广,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其次,丹恒与刃之间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既是朋友,亦是同门师兄弟,做过保姆与雇主,也担过上司与下属…… 而在应刃看来,在近百年的时光中,最后一项关系应该是代理龙尊大人目前最为看重的。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告知一个惊天大秘密: “人有五名……” 应星,丹恒,丹枫,景元,还有自己,一共加起来五人,而若说这五人之中有什么共同关系…… “代班有三个。” 五人分别位于三个部门,三个部门都找他代过班。 丹恒:“……” 丹恒满脑袋问号,感觉问了跟没问一样。 “有趣。” 黑天鹅轻笑出声。 她早些天便已找到二人,为了搜寻疑似窃忆者遗留的痕迹,一直未曾显露行迹。 直至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一副看似静态的画面,身体非常诚实地将这一幕凝为了一张欢愉命途的五星光锥。 ——《人有五名……》 毕竟,应星先生只禁止她窥探记忆,可从未说过不能留存光锥啊。 作者有话说: 阿刃: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丹恒,你是其中之一!景元,你也是其中之一! 应星:那我呢?[可怜] 阿刃:……你不是其中之一,你就是我的唯一。 (作者忍不住唱了起来 第159章 继续开团:鹅神,叕出手了 第159章 继续开团:鹅神,叕出手了 黑天鹅凝结珍贵的光锥,期间主动泄出了一丝忆者气息,果然引起了房中两人的警觉。 丹恒率先站起身,几乎下意识挡在应刃的身前,将后者牢牢护住,对准了那道不明气息的所在角落,冷声喝道: “谁?” “稍安勿躁,亲爱的。” 一道沙哑矜贵的声音乍然响起,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鹅绒般的声线质感缭绕在丹恒的耳畔: “我并非怀揣恶意而来,此行只为相助诸位。” 一阵波纹般的震颤过后,神秘的忆者缓缓现出了完整的身形。 占卜师打扮的银发女人浮在空中,脚不沾地,指间夹着一张【战车(the chariot)正位】的塔罗牌,轻抵唇边,唇角漾开了一抹深邃的笑意,注视着警惕不已的小青龙: “我名黑天鹅,是流光忆庭的忆者,此次受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所托,特来助丹恒阁下重拾失去的记忆。” 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 一个熟悉的陌生名字。 丹恒将这个名字置于心间默念了一遍,莫名的,他感觉这二个字自身携带了千钧的重量,携带着一种有如海水潮起潮落、恒星东升西落的确定感,令人心安。 他猜测,“应星”应该就是他的一位十分靠谱的长辈了。 然而,单凭忆者的一面之词,尚不足以令他全然相信。 这些时日里,丹恒漂泊星海,辗转各方,和银河间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打了交道,经历了不少是是非非。 有言道:“事教人,一次就够”,丹恒吃一堑长一智,自然明白不能仅凭一家之言就轻信对方,否则最后吃大亏的还是自己。 “你要如何证明?” 自证而已,此事不难。 她的目光转向被丹恒遮得严严实实的应刃,丹恒的手机是新买的,收不到罗浮的亲朋好友发来的消息,但黑天鹅知道应刃始终和应星保持联络: “那位先生可为我作证。虽然应星先生因罗浮事务繁忙,未能亲自来临,但一直以来由我转述各位的近况,他对此倒是十分放心呢。” 应刃从后拍了拍小青龙的肩头,丹恒回首,从他那张淡漠冷硬的帅脸上,硬是分辨出了一丝“友好相处,不要打架”的循循劝诫之意。 ……你才是最没资格对他说这句话的人吧。 丹恒心想,他们两个的默契还真有点儿邪门,好像刃只需要眼珠子转一下,自己就能对他表达的意思心领神会。 既然有了同伴的保证,丹恒也收枪回势,请忆者朋友入座,只是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 “下次前来拜访,还请走正门。” 黑天鹅坦然接下了小青龙略显青涩的警告,笑着回应道:“既然我已决定现身了,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知晓该明白该如何夺回丹恒阁下的记忆了。” 别看她刚才在各种找角度拍光锥,像个夹带私货的不正经狗仔,但忆者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在过去连日的观察中,很快锁定了对丹恒的记忆下手之人: “如果我没猜错,窃取阁下记忆的,乃是忆庭的一名窃忆者逃犯,其名为‘食梦者’。” 在她和两人的对话展开之前,她便已经设下屏障,以免被那叛徒偷听。 黑天鹅并未急于切入窃忆者的话题,而是缓声引导:“不知二位是否觉得,此次反物质军团的袭击颇为诡异?” 公司客船的航线,往往经过反复确认与严密护航,按理来说,应当能够完全避开军团的行军路线才对。 “然而今日却偏偏撞上了一支配备末日兽的对星级军团,若无刃阁下出手,整艘船上具备一战之力的,唯有丹恒阁下一人。” 她话音微沉,似有深意:“届时,以丹恒阁下的性格,必然会为了护全船安危而豁出性命,在伤势严重的情况下,精神守备空虚……” 黑天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丹恒已经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有人故意这样安排,想置我于死地?” 丹恒本来只是假设推测,语气极其平静,却在这时,忽然感到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了,传来一阵绷带擦过指腹的绵麻触感。 回头一看,自家保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已然褪去了方才鏖战时的疯狂,满溢着有如大型动物般的平和弧光,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你不会死。” ——因为我会保护你。 丹恒笑了笑。 黑天鹅颔首:“没错,若我所料不差,此次袭击的幕后主使,应与当初在庇尔波因特空港派遣杀手的是同一人,极大概率就是我方才提及的那名忆庭逃犯。” 敌人在暗,我方在明,这种处处受限的处境着实令人压抑。 “那么,黑天鹅女士有何高见?” “不,在我看来,敌暗我明的局面,很快就要迎来扭转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食梦者之所以如此急于取你性命,正因她未能将你的记忆尽数窃走,而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之中,或许恰好留有关于她的踪迹和线索。” “而今日与末日兽一战,丹恒阁下的精神遭受了强烈冲击,记忆已经有了隐隐松动的征兆。一旦她察觉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理,最迟明夜——不,或许就在今夜,她必会现身,将你即将复苏的记忆也一并夺去。” 而他们要做的,不过是设置一个最再简单不过的埋伏,便能将急不可耐的幕后黑手当场抓获。 当晚,食梦者果然忍不住了。 从她的视角看去,丹恒可谓是她职业生涯中罕见的险些翻车的目标对象。 当然了,险些翻车的直接原因不在于丹恒本人,而在于他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个剑客男人。 男人性情古板,沉默寡言,像个闷闷的石头,却偏偏拥有着野兽般的敏锐直觉,总是能精准地揪出丹恒身边的一切危险因素,逼得食梦者几乎不敢近身目标对象。 最让人火大的是,男人无声化解了她施展的手段也就罢了,这人甚至懒得就着线索追查下去,仿佛全然不屑与她交锋。 食梦者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冥思苦想,生出了一个妙计——先除此人,再杀丹恒。 然而,当她刚侵入应刃的记忆之海,便被一面又高又大的防火墙阻拦在了外面。 随后,还没等她搞清楚为何一个有机生命拥有无机生命的配置,海量的琐碎信息便如同洪流般向她冲击而来! 忆者无往不利的模因身体几乎被碾成了残渣,她被折磨得发出凄惨的尖叫,像个疯婆娘一样慌不择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此人的记忆之海。 后续就不必多说了,她差点儿死在了里面,而人偶则是对此毫不知情,每天还是该干啥干啥,一副无辜的姿态,气得食梦者几近吐血。 正因如此,食梦者对这个男人忌惮颇深。 而就在今夜,她察觉应刃似乎暂时离开了飞船,未在丹恒身旁守候。 虽然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但食梦者显然不愿错失如此良机,于是果断现身了。 凭借模因生命体无声无息的特质,她悄步至丹恒的床边,静立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正处于快速眼动的深度睡眠阶段。 而当目标最为放松的时候,往往是窃忆者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窃忆者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姿态,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丹恒的眉心,正欲吸取对方残存的记忆。 然而,就在这时,小青龙却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血光一片,从喉咙里发出了明显并非丹恒本人的沙哑声线: “……抓住你了。” 食梦者心头骤然一惊,快步后退:“你!你不是不朽的龙裔!你是谁?” 但是已经晚了,丹恒的床下,一道法阵的光芒乍然闪亮,将窃忆者的身形牢牢拘禁在了其中,动弹不得。 在食梦者目眦欲裂的注视之下,丹恒的身影骤然模糊,迅速化作了她最恐惧的那个红眼男人的形象。 她被骗了。 应刃自床铺起身,双手抱胸而立,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与此同时,丹恒推门而入,黑天鹅紧随其后,这一次她走了正门: “窃忆者啊窃忆者,你的败因,便是过于自信。” 食梦者看到了昔日的忆者同事,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黑天鹅,是你……!” 黑天鹅冷声道:“回答我,食梦者,你将丹恒阁下的记忆藏匿于何处?如果现在不说,等回到忆庭,忆者们的手段就没有这么温柔了。” 今晚的行动是属于食梦者临时起意,想让那位盟友前来援助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免不了被抓回去的命运,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大笑道: “黑天鹅啊黑天鹅,你以为擒住我,便能夺回丹恒的记忆?你难道忘了,我被驱逐出忆庭的原因是什么吗?” 黑天鹅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窃忆者,逃犯,食梦者,罪由:窃取他人记忆,尤嗜以凄惨、绝望、痛苦的记忆来折磨他人。】 “黑天鹅,我已将他的记忆塞进了我最珍视的收藏之内,除非你们亲身踏入那一枚忆泡,否则绝无取回的可能。” 她满怀恶意地补充道:“而那枚忆泡里封存的,正是千年之前,于末日地狱中倾覆的仙舟苍城的记忆啊。” 作者有话说: 鹅姐:又开出个大的 镜流:…… 第160章 师徒齐心,其利断金!:镜流师父的 第160章 师徒齐心,其利断金!:镜流师父的千层套路 当黑天鹅自千万光年外将这一则情报传至她上头的委托方,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时,这位刚刚暂别工造司公文地狱的百冶大人,正与两位好友坐在院中对酌交谈。 景元之前率云骑全力调查越狱事件,一来是因为此案牵扯到了持明族的宝贝疙瘩,二来这名囚犯也和他的老父亲景不坑有着深厚渊源,而如今也已有了眉目: “在十王司和神策府的通力合作下,我们发现那名囚犯的越狱看似偶然,但在入狱之前,似乎就有人给他下了暗示。” 丹枫冷哼:“畏畏缩缩的老鼠,终究是只会使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丹枫哥的比喻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辟,而令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应星哥一回来,这些老鼠好像又在一夜之间缩进窝里了。” 罗浮的大太阳,威力就是猛啊。 而太阳本人现在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又低头闷了一口酒,吧唧了半天,发现嘴里没味儿,原来是拿错杯子了。 “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 景元耸了耸肩,表示这个锅他不背:“明明是应星哥你精神不振,明明是坐在我们跟前,却像是云游天外了。” 距离阿刃辞职还不足几个月的功夫,应星就已经开始深切地思念起了他的一鼙一笑了。 更是在无数次埋首文牍、痛不欲生的喘息间隙,将艾利欧那只不干人事的小猫咪痛骂了无数遍。 当初冲着景元和丹枫说出的风凉话,终究变成一杆犀利的回旋镖,又痛又狠地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为此,百冶大人一边密切关注着黑天鹅和应刃禀报上来的信息,确定出远门的两个孩子身心无虞,一边在偶尔溜出工造司摸鱼之时,特意前往丹鼎司,向兽医科颇负盛名的拆蛋专家跨行研习了去势之术。 磨刀霍霍,跃跃欲试,只待在未来的某一天,应星能将其娴熟运用于某只公猫的屁股后面。 拆蛋技术学得七七八八,摸鱼时光却并不总是惬意。 只因他每次重新回到工造司,总能看见霄工正与现任司砧大人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不发一言,无声控诉着百冶大人是否又要抛下他们这群可怜的大老粗,再度投身向遥远的星海。 应星饶是真的有想法,也在自家下属的面前没招了。 相应地,他前往正在大幅整顿时期的太卜司、视察符玄太卜所主持的新项目的频率倒是愈发频繁了。 虽然没了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处理ai,但阿刃亲自选定的继承人——符玄太卜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极大程度上弥补了六司六御在先进工作模范上的空缺。 神策将军有意栽培,应星也对这位个子不高、但志向顶了天的粉毛太卜大人抱以浓重期待。 这天下了班,罗浮人造天幕渐渐染上了夜色,哥仨儿在应星的工坊院子里碰了头。 景元不管在任何私下场合,都是最能活跃气氛的那个,一张嘴就叭叭个不停。 而且他现在人长大了,职位高了,翅膀也硬了,还能和丹枫哥以及应星哥斗嘴呛声,好不快活。 景元人也六百多岁了,但大概是因为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实在太好,每逢丹鼎司召开的公务员体检,司鼎大人愣是查不出一丁点儿毛病,讷讷半晌,只能挤出一句: “将军大人壮得像头牛。” 为了不让他人弹劾自己不干实事,司鼎大人顶多再嘱咐暴食将军,多多注意平日的膳食结构,每餐少进,以防晚年发福。 景元自觉身体无甚大碍,干啥都棒、吃嘛嘛香,奈何长辈们总觉他身居将军之位,肩负重责,压力如山,平日里的关照呵护那是一样不少。 镜流就老是想与大徒弟分享她的离亭春,但是景元其他的都能收下,唯独这酒是不愿意多沾的,他觉得这是由应星哥以昂贵代价换来的宝贝佳酿,合该全数留给师父。 而自己只需多吸吸猫咪、经常遛弯闲逛,魔阴之兆便近不得他半分了。 丹枫还是老样子。 因为持明族的两位得力副手皆已远行,留下他一只孤寡老龙,每逢友人小聚,他便趁着这个时间,阅读和回复丹朱寄来的书信,再向应星询问一下丹恒与阿刃的近况。 不过,即便牵挂长子,只要得知二人一切平安,而且他失忆的长子在外边非但没有磕磕碰碰、反而活得独立自主,成长得飞快,饮月君也不复一开始的担忧,为丹恒颇感欣慰。 一间小小的院子里,在座的所思所想虽然不尽相同,但代班三人组却无一例外正惦记着两个出门在外的晚辈小孩。 围坐一圈,长吁短叹,好似一群职场失意的中年男子。 而就在此时,黑天鹅给应星传来了讯息,将丹恒失去的记忆所在地,以及窃忆者所透露的秘密,悉数告知了委托人。 于是,丹枫和景元得以清楚地看到,应星捏着玉兆,表情陡然阴沉了下来。 得益于数百年前的螺丝星之行,景元与黑天鹅也算旧识,考虑到匹诺康尼那一次由鹅大导游拉开的史诗级大战序幕,他试探着问道: “应星哥,可是黑天鹅女士那边……传来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找到了丹恒失去的记忆的所在地; 坏消息是,那地方绝非什么善地。 ——苍城,千年前在丰饶令使倏忽进攻下倾覆的仙舟,是罗浮剑首镜流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故土,亦是寒鸦与雪衣这对判官姐妹在无数次支离破碎的梦魇中,瞥见的地狱图景。 哪怕只是封存在忆泡中的记忆,光是倾听镜流当初给他们的描述,以及联盟内部文卷寥寥几句的记载,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闻此消息,景元指节一紧,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的师父镜流。 岁数过千的罗浮剑首为了不深陷魔阴、拖累同伴,还在为了挣脱旧日阴影而苦苦自持,克制己身。 而在偌大的银河之中,竟有人专门收集这般绝望凄惨悲凉的记忆画面,以此来折磨他人取乐。 一言以蔽之,就是咀嚼他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真是令人作呕。 而比起习惯性掩藏情绪的神策将军,罗浮龙尊也许是因为年龄倒退,性情比之前也松弛了许多,因而他的喜怒哀乐更形于外。 丹枫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几滴清澈的酒珠顿时泼洒了出去,声音冷得如同浸透了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竟敢如此对待小恒的记忆,真是好大的胆子。” 景元和丹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应星,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透露的森然冷意很明显了,皆是想将那个胆大包天的窃忆者千刀万剐。 应星也成全了他们的想法: 聊天页面 黑天鹅:应星先生,我所汇报便是这些。若您担心有所疏漏,可再向刃阁下求证 星网用户73200719:不必了,你做得很好,相比之下,他的汇报……更加简练。 黑天鹅:请问您的下一步指示是? 星网用户73200719:你负责将人押回罗浮受审,丹恒和阿刃先行等候,然后与我一同进入忆泡。 黑天鹅:好的,丹恒先生和刃先生都很愿意与您一同前往 事实上,按照常理而言,食梦者身为流光忆庭的逃犯,如今也是被同为忆者的黑天鹅所擒获,理应押往忆庭发落才对。 但黑天鹅却是直接应下了,从头到尾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她素来会审时度势,岂会在应星大人可能生气的关头说出如此不识好歹的言论?她可不想再被拔一次鹅毛。 更何况,窃忆者所犯下的案子关乎一名仙舟人,交由仙舟联盟自行处置,于情于理,皆无不妥之处,就算是浮黎来了也指不出她办事的毛病。 应星抬头,对两位正在气头上的友人说:“我让黑天鹅把那名窃忆者押回罗浮,届时交给你们和十王司审问,罪行就按照偷窃罗浮高层记忆、窃取联盟机密来定处。” 言下之意,就是景元和丹枫留在罗浮,而应星则是到了该出门的时候了。 应星不经意间交代道:“以及,我的公文就交给你们了。” 景元认同应星哥的安排,明白此事不容意气用事,他们两人去了可能帮不上忙,还会让罗浮后方出些乱子,却仍忍不住说: “应星哥,你其实只是不想批公文吧?” “瞎说什么。” 应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景元没把门的嘴,转身就走:“工造司那边就劳你们代为告知了,我今夜便动身,免得耽误时间。” “应星哥,一路小心!” 丹枫遥遥地敬了他一杯,声音随着夜间的晚风飘到了很远: “小恒就拜托你了。” 应星刚一踏出院子大门,朝着停放金人mk8888型的停机坪走去,却在角落里瞥见了一缕银发。 “……镜流?” 女人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动了动,半响才嗯了一声。 “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 她说:“应星,我与你同去。苍城昔日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我皆熟稔于心,可为你们引路,省去勘测地形方位的麻烦。” 和景元的想象恰恰相反,他的师父并未因为“苍城”而流露出丝毫的激动,语气反而异常冷静,给出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但她表现得越是沉稳,应星就越是摇头:“此事不妥,我不会同意的。” “为何?” 他委婉劝阻道:“当年的战犯,丰饶令使倏忽已然伏诛,你的大仇得报,实在没有必要重返故地,自我折磨。” “可是……应星,你是我们五人中,最懂得‘故土’二字重量的人。” 她依白珩所言,授徒教学,修身养性,充实日常,也算是身心健康,无病无灾。 但镜流也深知,只要一日不解开她当年的心结,无论喝下多少桶离亭春,依旧是泪滴春衫,酒易醒。 除非,直面昔日心魔,执掌中利剑,斩断过往,迈向前方。 作者有话说: 镜流:老二,老三,师父我来领你们上路了! 二师兄阿刃:o.o 三师弟丹恒:o.o 大师兄景元:不带我玩:( 第161章 真师父,假师父:78席专业认证 第161章 真师父,假师父:78席专业认证 应星还是拗不过铁了心的镜流,只能缴械投降,于是,金人mk8888型搭载着二人从仙舟罗浮出发了。 而在另一边。 黑天鹅押送窃忆者前往罗浮,关押审问,因而这里就剩了丹恒和应刃两个人。 丹恒固然将仙舟苍城有关的史料忘得七七八八,但仅仅是根据黑天鹅的科普,以及那个窃忆者当时露出的残忍神情,便足以断定——那肯定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七进七出的地方。 故而,等待那位名为“应星”的长辈前来,协力夺回记忆,方为稳妥之上策。 丹恒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是时候该下船了。 二人方才激战末日兽、救下飞船的壮举,几乎被所有人亲眼目睹。 虽然现在大伙儿都还忙着救治伤员,向上级禀告受灾情况,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终究难以长久隐瞒,因此着实不宜在此多留,以免招致无穷的麻烦。 他的行李不多,一包便可容纳得下,而且其中的一大半都是刃不知道从哪儿给他弄来的: “空气加湿器,鳞渊境香薰,眼影盘,龙鬃梳,还有……护鳞膏?” 丹恒每念出一物的名字,眉眼间的不敢置信就会浓上一分: “刃,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 应刃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酷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可丹恒硬是从中窥见一丝如大型动物暗自翘尾巴一般的得意和自豪。 精致小龙出行所需的一切大小物件,保姆早年间经过精致大龙饮月君的严格培训,如今记得可清楚了。 “……” 丹恒没想到从前的自己竟是如此讲究之人。 此前为了躲避疑似仇家的追杀,他辗转在各船之间,日子只求整洁干净便可,哪里还能顾得上捣鼓这些瓶瓶罐罐? 如今看来,倒也难怪应刃要潜伏在自己身边,事事亲手打理了,毕竟他在罗浮的生活与漂泊在外的日子相比起来,生活质量可谓是天差地别,让刃看不惯。 丹恒打心底不希望行李过重,拖累了他的行动,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将这些东西收入了行囊之中。 事先声明——不是他真的想用,而是出于好奇,只是想要试一试护鳞膏的功效。 自从上次飞船停靠在某颗沙漠星球,他总感觉龙尾上的鳞片不如之前水润了。 二人偷偷在一颗沿途星球下了船,这颗星球主要承担着星际中转站的职能,聚集了来自各路的行商贩子,在身份核查上较为宽松,丹恒决定暂留于此,等待应星。 而在等待期间,丹恒很想再从阿刃口中探出些过往的线索。 奈何人偶惜字如金,要么一开口就气煞旁人,要么就是故弄玄虚如同谜语,要么干脆沉默以对,仿佛问题过于复杂,系统未响应。 丹恒问来问去,得到的人偶语录都能写成一本五三圣经了,唯独没半点儿有用的信息,他又舍不得再说出什么重话,最后只得摸着鼻尖,悻悻作罢。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花了点儿时间,找到了一出临时的落脚点,附近有一处大型二手市场。 虽然用脑袋一想就知道肯定遍布假货,仍吸引了不少想来碰运气淘真宝的,丹恒心想来都来了,便拉着应刃步入了市场所在的街道。 两侧摊贩的吆喝声不绝,商品琳琅满目,还有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阶层、不同文明的智慧人种走来走去,气息斑驳,颇具古早的江湖气。 丹恒走走停停,偶尔驻足,蹲下来观察物件,向摊主礼貌地询问价格。 换在以前在罗浮,饮月君长子少有机会能够直接亲近市井民生,即便需要购买什么东西,也大多由侍从代为置办,或是全款结清,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几十几十信用点的砍价?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颇为新鲜,值得记录在今天的日记里。 于是,自带贵气的黑发青年就这样从容地行走在路中央,四处打量,俨然一副初入世事的清澈大学生模样。 新面孔,不差钱,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大少爷,总结成画像——活脱脱的待宰肥羊。 丹恒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觉得这条街的治安还不错。 他逛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丢什么东西,遇上的老板个个都和颜悦色的,很有服务精神。 即便是那些脸上带疤、纹了纹身、悍匪打扮的摊主,同他交谈时也努力挤出热情的微笑,压着粗嘎的公鸭嗓,温声细语地给他介绍商品。 那是当然了。 摊主们只是想赚钱,不是想丢命。 诸位不妨想象一下:你是个无良贩子,想让天真无邪的小伙子体验一下社会的人心险恶,一抬头,就发现黑发青年的身后矗着一个身形高大、煞气逼人的保镖,正以骇人的目光灼灼锁定自己。 “……” 仿佛自己只要胆敢蹦出一个谎字,便会被他当场擒住,打断双腿。 这个时候,摊主们要是胆敢再生出歹念,那就是对自个儿生命的不尊重了。 应刃如一尊沉默的雕像,无需多言,仅凭周身散发的凛冽煞气,便足以震慑周遭不怀好意的混混与窃贼,令不少人心生忌惮,暗自却步。 直到走着走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遥遥传来,其中夹杂的某个字眼,微微牵动了人偶的眉头—— “瞧一瞧,看一看喽,天才俱乐部78席亲手所铸的阎罗宝刀!” 摊子四周早已围满人群,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大笑: “老板,你这分明是假货!78席所铸的绝世兵器,都被那些银河金字塔尖的大人物收入囊中了,怎么可能会落到你一个小贩的手中?” “对啊对啊,你的面子,难道比公司董事会还值钱?哈哈哈!” “大家散了吧,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这条街上我见多了……” “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摊主面对众人的质疑,不慌不忙:“众所周知,78席锻造的兵器,不只是作为大人物的标配,也有流落在银河之中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好啊,那我就给诸位介绍一下,我手中的这把阎罗,乃是78席当初所铸的第一柄大太刀。” 摊主摆手示意,他手下的两个九尺大汉上前一步,隔着缠绕刀身的布条,一人抱着一头,双臂发力,费力地举起了半人多高的大刀,展示给众人观看。 “能在这个地界儿混的,大多数消息灵通,你们应该也对‘阎罗’有所耳闻吧?” 有人说:“似乎是一把能将汇聚亡魂、凝实杀气的凶煞之刀。” 众人惊叹不已,议论纷纷。 摊主追问:“还有吗?” “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这都过了六百多年了,现在活着的人之中,除了锻造者78席本人,谁还知道?” 摊主:“不巧,我家中就有人知道此事。想当年,78席锻出凶刀阎罗,自觉难以压制它,于是赠予了骁勇善战、颇具血性的曜青将军。” “唉?这么好的兵器,说送人就送人了?” “只可惜,后来啊,那位曜青将军不幸战死沙场,青丘军前去收敛遗体时,却惊讶地发现——他随身携带的宝刀阎罗,居然不翼而飞了!” “真有此事?!” “消息就此传开。在这之后,屡屡有人声称寻得了流失的阎罗,但无一例外,刀主人皆命不长久,而且死状颇为凄惨。” “有传言道,是那位爱刀如命的曜青将军的英魂附于刀上,诅咒其后的每一位主人都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六百多年里,兜兜转转,这把刀最终落到了我的父亲的手中,而他的下场也……唉,不说了。” 摊主连连摆头,黯然神伤:“我如今不求大价钱卖出去,只求能尽快出手,免得那诅咒落到我的头上。” 围观的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摸了摸一胳膊鸡皮疙瘩,迟迟没人敢出价,显然都是在顾及着所谓的诅咒。 丹恒站在人群之外,听完了整个故事。 虽知传闻难免添油加醋,但仅凭这一段,已足以让他对应星此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从前的我……居然结识一位天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唤出击云,指尖轻抚过枪杆上的那行刻字: “如此说来,我的击云,也是应星所铸?” 刃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击云枪尖,然后又指向自己怀中断水剑剑柄上的某个部位。 丹恒定睛细看,发现两处皆刻有一枚火焰状标志,极其小巧,不易发现,但纹路复杂,精致入微,足以可见工匠本人的高超技艺。 应星自认商业天赋一般般,不过最基本的版权意识还是有的,他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此印作为防伪标志,但历来少有人知。 如果那个摊主所售的“阎罗”确为真品,理应也带有同一朵火焰徽记。 但是,听闻了那个骇人的诅咒,丹恒此时还是更希望那名摊主售卖的是假货,失去钱财总比失去性命要好得多。 围观的众人有所犹豫,而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界儿上,胆大不信邪、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还是占多数,很快就有人开始喊价,价格节节走高。 摊主不管是为摆出噱头还是真心实意,已将风险利害讲得清清楚楚,喊价的人想必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丹恒想凑上去观察,然而附近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被应刃拉出了挤挤攘攘的人群,继续往前走了。 而在之后的一路上,他还看见了“78席亲自锻造的断水宝剑”、“78席烨火大剑高仿版”、“罗浮剑首镜流遗落在战场上的支离剑碎片”…… 甚至还有一块“78席大人遗落的衣角”,标价10万信用点,看得丹恒大为震撼。 与此同时,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位摊主所售卖的阎罗,应该也是假货了。” 前方不远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站在摊子前,以黑绸蒙眼,怀里抱着一把丹恒见过无数次的支离剑。 摊主巧舌如簧,试图向她推销花里胡哨的珠宝首饰。 女子只是淡淡道:“我年岁已高,对此无感。更何况,一些玻璃制器而已,你骗不了我。” 摊主干笑:“别开玩笑了,我这里当然都是真货。你以为自己就能辨别真假?在这儿混了十年的老滑头都不敢这么斩钉截铁。” 女人并不恼怒,只是阐释事实:“我就是能。” 丹恒走到女人的身后,轻声提醒道: “这位盲人女士……你应该确实被骗了。” 刚放完狠话就被亲徒弟打脸,银发女人默了默,扭过头,幽幽的声音传到小青龙的耳中: “……丹恒,你莫不是龙鳞痒痒了?” 她的双臂微微下放,支离剑身上,一朵微不起眼的火焰标志得以映入丹恒的眼帘。 第162章 大儿是逆子(6.4w营养液加更):应 第162章 大儿是逆子(6.4w营养液加更):应星:我年轻时犯过一个错误 应星从门店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街边无人问津的巷子里,丹恒和应刃像是罚站的小学生,并排而立,耷拉着脑袋。 镜流站在他们的面前,指着鼻子挨个儿训话: “丹恒,我知你心性纯良,看见弱势群体,会主动上前帮助。但在此鱼龙混杂之地,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阿刃,你也是,别装哑巴,你不告知失忆的丹恒关于我的身份,难道指望用冷脸代替唇舌?多开口,多出声,少让别人猜你的意思。” 以黑布蒙眼的女子训完这个再训那个,面部朝向清晰,动作流畅,哪里有半分属于盲人的迟钝感,分明是个耳聪目明的正常人。 虽然已从支离剑那里知晓了镜流的身份,失忆的丹恒仍唤不出“师父”二字,只干巴巴地问道: “镜流女士,我有一事不解,您为何要以黑布蒙眼?” 不怪他认错,因为真的很像盲人啊。 镜流止住了话音,抬手轻轻抚上了黑布,解释道: “不过是为提前适应罢了。” 她熟知故乡苍城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即便失去视觉,亦可担任引路一职。 而且,如此一来,千岁老人也不必担忧为外界的纷扰所动,以致心神不宁、拖累同伴。 那蒙眼的黑布并非纯粹的黑色,中央绣有一轮银白的弯月,月上还栖了一只笑眯眯的小白狐,形似古国神话里的月兔,不像是冷冷清清的罗浮剑首会喜欢的风格款式。 至于是谁赠给她的礼物,身份也很好猜了,毕竟她的其他四位故交中,恰好就有那么一只狐狸。 白珩盼望着在自己外出从商的日子里,镜流能多外出沐浴罗浮的日光。 若困倦了,不想走了,便以这绣着狐狸形象的黑布遮住眼睛,就地安睡,不必牵挂世间琐事,平心静气,和和美美。 丹恒问:“所以,镜流女士,您届时会与我们一同进入仙舟苍城的忆泡之中?” 镜流颔首,补充道:“苍城是我的故乡。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丹恒,你尚未出师。待此番寻回记忆,便与我一试身手,由我定你是否可出师。” ——“镜流,丹恒失忆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个出生不足几月的孩子,没必要对他这么严苛紧迫吧?” 一道懒洋洋的低沉男声乍然响起。 镜流冷嗤道:“应星,就你喜欢惯着小孩。丹恒是,景元也是,看看景元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整天朝人撒娇。” “话不能这么说。” 丹恒这时才恍然发觉,一位银发男子不知何时立于镜流的身侧,而他在男人出声前,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假如男人对他有敌意,丹恒现在已经死了。 是实力相差过大,还是有特殊能力傍身? 来人身形优越,穿着一身黑金风衣,在外面潦草地披了一件黑斗篷,一袭及腰的银发像是瀑布般流泻在肩头。 只见他朝应刃随意一招手,人偶就自动飘过来了,脑袋贴上了他温暖的掌心。 应星低声问:“阿刃,艾利欧近日可曾联络你了?” 他的刀子已经磨好了。 “……没有。” 大概是那臭猫嗅到了应星大魔王带来的蛋蛋危机,又气又骂、连喵带嗷地躲起来了。 “不急,来日方长,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人偶表现得像是丝毫没把猫猫当成自己的上司,立马肯定了他的话:“嗯。” 应星和应刃如今站在一起,方才因掂量实力而略过的外貌细节,此刻在丹恒眼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 丹恒看了看应星,看了看应刃,然后又看了看应星,又看了看应刃。 一向冷静自持的小青龙揉了揉眼睛,声音染上了一丝飘忽: “你们……” 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和瞳孔,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显然,至今没人告诉他应星和应刃之间的关系。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再次发动,结合方才看到的画面,丹恒脑海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两人之间的可能关系,包括但是不限于双胞胎兄弟,父与子,有丝分裂,克隆复制体…… 应星不知道丹恒的想象已经乘着天马向天空狂奔而去了,他懒得在这些事上多费口舌:“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等我们找回你的记忆,你现在的一切疑惑就能解开了。” 丹恒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因想象而过于激动的心情,勉强拉回正题: “应星……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出乎意料的,应星有些犹豫,望向这条街的尽头: “我本想立刻赶赴黑天鹅所说的忆泡所在地,但是问题在于——我方才察觉到,这颗星球上尚有一处我先前留下的隐患。” 镜流问:“是你的仇人?” “我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人。” 为了表示严谨,他又补充了一句:“有隔夜仇的那几个也不算人。” “既然不是仇人,那有什么好担忧的?” “唉,因为那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众人:“……” 丹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旁边的阿刃轻拍他的后背,给震撼不已的小孩儿顺气。 当然,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应星这话说的没错。 因为他当年锻造出的第一把大太刀——阎罗——确实是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在朱明仙舟之上,一些技艺臻至化境的工匠,所铸兵器亦具灵性,可与主人互通心意。 “比如我的本命武器烨火,性情便与我如出一辙;阿刃所持的断水则更为温厚;镜流的这把支离,继承了前身孤月,性格清冷寡言。至于阎罗……” 应星略作停顿:“如果以两个形容词概括,便是肆意妄为,杀性极重。” 他最初的本意是铸造一柄用于沙场征战的利刃,却未料在锻造的过程中,毁灭星神的金血添得过多,反使其成了一把凶性难驭的煞兵。 自阎罗锻出之日起,应星便已经后悔了,好几次都想将其回炉重铸。 但是当天有一项事情打乱了他的计,曜青将军来访朱明,一见此刀,便爱不释手,直接要了过去。 那位将军身经百战,功勋彪炳,恰能镇住阎罗本身的凶煞之气;而阎罗这桀骜不驯的兵刃,最终也认定了这位主人。 二者双向奔赴,应星不想做拆散姻缘的娘家人,只是多叮嘱了几句,便顺水推舟赠予了对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久后,这位将军便在战场上深陷围攻,壮烈牺牲。 而失去主人的阎罗也流向广袤的银河,彻底不知去向。 正因有阎罗的前车之鉴,应星初到罗浮为镜流锻造新兵之时,才会当场否决了毁灭金血作为主材料。 这熟悉的叙述,与丹恒方才所闻几乎大差不差,只在一些细节处有所出入,他不由面露一丝惊诧,当即悉数告知了两位长辈。 应星蹙着眉,不虞地啧了一声,吐出了对刀刃而言极其残忍的话语: “我看它是想吃锤头了。”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手中、皆由78席亲自打造的兵器——击云、支离、断水——皆似有所感应般地抖了一抖。 “丹恒,你提到的那个用火焰纹来辨别真伪的方法,确实没错,只是不适合阎罗。因为正是在它失踪之后,我才临时想出了这么个救急的法子。” 这也意味着,如果应星亲自锻造的兵器有一天失踪了,他就可以通过火焰标记来找回它们。 不过,这种能量标记实在费心耗神,应星也只在一些价值昂贵的器物上留了,其余那些随意手搓的技巧模型,仅仅是刻了个防伪空章上去。 因此,辨别阎罗的真伪,还需要锻造者亲自到场才行。 镜流问:“丹恒,你说的那个店家在哪里?” 如果现在还没人买走,他们可以直接去正义收购。 “就在前面……” “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街边的摊主小贩们传来了噩耗: “那个卖刀的老板,刚把那传说中78席亲手锻造的宝刀卖出去,转眼就被断落的房梁砸个正着!我都看见了,脑袋都被砸碎了,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液流了一地……” “我去,不会吧?我还在筹钱准备去竞价呢!” “千真万确,就在刚刚,尸体还热乎着!” “路过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这难道就是……阎罗的噬主诅咒?” 兵器的主人低声解释道:“不能算是反噬主人,因为阎罗没有承认。” 而没有得到承认的人类,才会被它杀死。 丹恒连忙追问报信之人: “把那把刀买走的是何人?” 报信之人接过丹恒暗暗递过来的钱袋,瞬间笑容满面,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小兄弟,我知道的也不多,买家反正不是本地人,刻意遮着身形,鬼鬼祟祟的,但好像和宝刀的相性还挺好的,所以最后老板把刀卖给那人了。” 丹恒问:“买家现在去了哪里?” “我就看见那人拿着刀,去停机场那边乘坐飞船离开了,走的可快了,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要被人逮住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怕自己高价买来的玩意儿,被地痞流氓们零元购抢走。 星际中转站附近的航路四通八达,现在大概率已经很难找到了。 镜流摇了摇头,用阐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对应星说: “看来不只是仇人,你的错误也要隔夜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有金血,还喜欢杀人,好东西,是我的了! 即将作为苍城副本大boss出场的阎罗:爹!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 阎罗的伏笔可见: 第 四 章:应星思考用哪些材料给镜流锻器,最后否决了金血,因为容易反噬主人 第 十九 章:星际和平播报在介绍78席的代表作时,提到的最后一个就是阎罗 第163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应星老大耍得好 第163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应星老大耍得好! 丹恒还在继续追问买家的相貌特征,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应星则是若有所觉,闭上双眼,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毁灭气息。 虽然买家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但终究躲不过贪饕命途行者的发达嗅觉。 应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念头,对买家的真实身份也有了大致的人选。 镜流火眼金睛,一看到应星的唇角微微勾起,浑身肌肉呈现放松姿态,就直觉这机灵鬼小子的心里八成已经有了主意。 面对镜流的疑问,应星没有决定打草惊蛇,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我那逆子疑似找到了新主人,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行找回丹恒的记忆,然后再出手料理它也不迟。” 既为阎罗的锻造者如此表态,丹恒亦不再多言,随众人登上了金人mk8888型,前往窃忆者藏匿忆泡的星球,流光忆庭的忆者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应星大人,日安。这便是那叛徒的珍藏——仙舟苍城的末日图景了。” “里面凶险万分,我等模因生命进入后极易迷失自我,请恕我们无法为您和您的同伴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应星也没指望这群忆者能帮上什么忙,上前一步观察着忆泡,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身侧那名抖如筛糠的忆者,疑惑道: “你在害怕我?” 忆者吓得浑身一抽,活像是犯了ptsd,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没有,您多虑了。” “你之前见过我?” 忆者眼一闭,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是,是的。六百多年前,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我曾经收到同事黑天鹅发出来的求救信号,随即赶往支援……” 然后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张堪称忆者史上最大滑铁卢的光锥——《忆庭の大失败》——就是鲜血淋漓的反面教训。 应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忆泡内部了,当年在匹诺康尼上千年跨度的高难关卡尚且被他逐一破解,仙舟苍城副本在他眼中还算不得地狱难度。 但另外几人皆是第一次用意识体进入忆泡,还是需要提前交代几句: “这个忆泡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种规则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等找到了丹恒的记忆,我就一剑把它劈开。” 丹恒对此没意见:“只是,忆者那边……”不会反对吗? 在场的忆者一个激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们也没意见!” “虽然我们是以意识体进入的忆泡,但是倘若在里面受到折磨或者死亡,也会对精神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所以,能别死就尽量不要死,尤其是你,镜流。”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天鹅将窃忆者押送到了十王司,而在判官的威逼利诱之下,窃忆者也渐渐吐露了一些秘密情报。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阅览着十王司递来的密报,而后将其放在了桌案上,思忖道: “她还有一个盟友?那人的目标竟然是联盟机密,还有……应星哥?” 丹枫双手抱胸,立于一旁,扫了两眼密报上记载的内容,冷声道: “只怕她要失算了,虽然小恒确实当过代理龙尊,接触过一些机密,但数量称不上多,万万到不了动摇罗浮根基的地步。” 景元将囚犯越狱的调查结果、十王司密报、以及联盟对苍城的记载一并摆放在案前,双手撑在脑门前,闭目,强迫自己搜寻着过往的回忆。 于朦胧的忆影之中,他仿佛窥见了一颗活化的行星,万千哀嚎的生灵在反复的吞咽消化中、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煎熬中,逐渐沦为了非人的怪物,充斥着变扭与诡异。 ……仙舟苍城,难道也是燧皇当初给他展示的幻境之一吗? “关键在于,窃忆者已将忆泡的管理权交给了她的那位盟友。倘若对方真的想要对应星哥赶尽杀绝,那忆泡中等待他们的,必然不会是一片风和日丽、春和景明的景象啊。” 丹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体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再一睁眼,目光所及之处所呈现的便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便是……仙舟苍城?”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烟。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宝斋最新购入的公司货……” “听闻将军大人率领云骑军大胜而归,真乃我苍城百姓之幸也……”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不正常。 同伴此时全部不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落单了,丹恒并未慌乱,决定先在四周侦查一番,再做后续决断。 丹恒一路小心谨慎地往前走,身为作家的职业习惯让他止不住地打量仙舟苍城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色。假如他还拥有过去的记忆,说什么也要给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写上一个引人注目的开头才行。 突然,一道银发红瞳的娇小身影闯入他的视野,对方正趴在池塘的边沿,眼巴巴地望着水面。 丹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讶道:“……镜流?” 女孩回头:“你在叫我?” 是了,镜流也是苍城人,只是在倏忽大军压境之时侥幸逃脱,活了下来,这里有她的记忆残影,实属正常情况。 不过,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与他认识的那位清冷孤高的罗浮剑首,简直是判若两人。 当年那场残酷的灭绝战争,无疑彻底改变了镜流。 丹恒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木剑掉进水里了,够不着。”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短手,表情淡淡的,但还能从中窥出几分苦恼之意,不像那位罗浮剑首大人,喜怒不形于色,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寒冰里。 “你这么小,就已经在学剑了?” 这是夸奖,小镜流重重点头,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长大后想要加入苍城云骑军,和将军大人那样征战四方,保护苍城,让爹娘以我为荣。” 稚子的眼神清澈单纯,全然不知她的未来将遭遇何等凄惨的末日图景。 丹恒心有不忍,走到池塘边缘,正欲帮她拾起木剑,脑中却蓦地闪过镜流的叮嘱—— 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小镜流歪头不解:“大哥哥,你也怕水吗?” 小青龙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孩的戒备,只是含糊地说:“我不怕水。” 小镜流说:“我怕水,我之前掉进过家里的水缸里,被爹娘救了出来。可是自那以后,我就不愿意深入水里面了。” 然而,长大后的镜流,却能与驭水控雨的饮月君战得不相上下,面对滔天巨浪也毫无惧色,一剑便可将其从中斩断。 也许是因为,若她再度溺水,就没人能救下她了吧。 丹恒深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身体前倾,一边查看木剑在水中的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你的木剑在哪里?我帮你捞起来。” 他这个姿势有些危险,好像外人从后轻轻一推,丹恒就能瞬间跌倒下去。 小镜流目光沉沉地盯着丹恒袒露的后背,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 “丹恒!小心!” 比那急促的呼喊更先袭来的,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骤然撕裂了空气,直扑而至,气势汹汹。 小镜流的记忆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瞬间消散无踪。 丹恒敛去周身缭绕的水汽,回首道: “应星先生?” 银发青年拖着一把分量十足的烨火大剑,方才正是这把剑保护了丹恒的后背,他将丹恒上下打量一番,片刻方道: “是我。” 丹恒却未留意应星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池塘,顿时浑身一僵。 ——那根本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碧绿池塘,而是一滩腐臭黏腻的腥黄消化液,还在咕咚咕咚冒着泡。 仿佛沉入其下的尸体还没有死去,仍在断断续续地、苟延残喘地、如同破旧的油烟机般维持着艰难的呼吸。 如果丹恒不幸接触到水面,或者直接掉入其中,他不敢想象这玩意儿会给他的意识体带来何等的暴击伤害。 应星的这一道攻击仿佛撕开了一条口子,真实的记忆世界向他们呼啸而来。 于是,丹恒得以看见了斩断肢体时肌肉与骨骼藕断丝连的弹跳,看见了剖开腹腔时鲜血淋漓的内脏流淌与裹挟活物的肠管的蠕动翻涌,听见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际的凄厉惨嚎,闻见了空气里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宛如坠入狞笑的血盆大嘴,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这才是仙舟苍城最真实的景象。 方才那些美好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像是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舌尖的芬芳,用来引诱那些无知无觉的旅人落入陷阱,然后再被销蚀殆尽,和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丹恒的面色有些发白,强撑着站起身:“多谢了,应星先生。方才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星回答:“这颗忆泡中的所有生灵,已在千百年的苦痛折磨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凡见到活物,便想将其拖入地狱。你一切小心,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欺骗了。” “我明白了。” 丹恒谨记于心,看应星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想必他们这一伙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分散了,于是又问: “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与镜流和刃会合了?” 应星却摇头道:“你和我不是苍城人,在此盲目行走,容易迷失方向。” “确实。”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前往怪物盘踞最深的地方,你的记忆一定被窃忆者藏在那里。镜流与刃有所感应自会赶来,我们在那里回合。” 丹恒嗯了一声,奔跑在有如胃囊般的柔软地面,忍住作呕的冲动,看着应星在前面开路的背影,感到一阵心安的同时,一个疑惑后知后觉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应星先生……不是一直叫刃为“阿刃”的吗? 为何方才跟着他一起叫起“刃”来了? 此时的苍城没了蓝天白云,没了鸟语花香,没了熙熙攘攘的人影,只有覆盖着干结血液和毛发的、反复起伏有如消化食物的大地,沾染鲜血的人类白骨搭建而成的污秽天际,末日的地狱只余一片猩红。 丹恒像是迎面挨了一榔头,如梦初醒,浑身不禁一寸寸发凉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应星手里拖着的那把烨火大剑上,本应有火焰标记的地方,此时此刻,空无一物。 另一边。 镜流和应刃背靠背站立,举起刀剑切瓜砍菜,抵御着四周蜂拥而入的血肉怪物。 镜流作为苍城本地人,一进来就看穿了此处徒有虚表的美好假象,然后二人便被面目全非的怪物疯狂地围攻了起来。 “应星和丹恒去哪儿了?怎么一进来就和他们走丢了?” “不知道。” “罢了,我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镜流用黑布遮住眼睛,一招一式之间有如行云流水,挥剑下劈,轻而易举将一只怪物拦腰砍断。 敌人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黑红的同时,隐约透出些许暗沉的金色。 她听见耳边传来呼喊,像是千万道不同声带重叠相交: “镜流……镜流……” “苍城的孩子……” “为何要逃跑……为何抛弃了我们……” “你是懦夫……你是逃兵……” 镜流咬紧了牙关。 而同样遭受音波攻击,应刃面不改色,置若罔闻,猛地挥出数十道剑芒,将那些烦人的声波也一同斩碎了。 镜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快速交代道:“敌人无穷无尽,这样消耗下去,最后输的只是我们。” 别忘了,覆灭的仙舟苍城,可是埋葬了足足上千亿个灵魂啊。 “这里应该是苍城的中央大道,朝东方走,就能通往将军府邸,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可以抵挡一部分敌人……” 镜流强忍额角的阵阵抽痛,辨明方位后决断道:“这里过于危险,我们得先找到应星和丹恒。” 人偶将决策自主权全部交给了师父,二人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路过一条暗巷的应刃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风衣,他正欲反手挥剑,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丹恒气喘吁吁,望向他们的双眼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师父,阿刃,走这边!” 苍城将军府邸。 银发的青年拖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赤红大剑,缓步迈入大堂,剑身上喷薄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将周遭涌来的腐恶之物尽数焚为了灰烬,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真空圈。 应星冷声道:“阎罗,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滚出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提问:忆泡里有几个镜流,几个应星,几个丹恒?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 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打起来打起来! 另一边。 丹恒跑在最前,穿梭在街头巷尾,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一群怪物。 “跟紧我!” 论起对苍城的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他一个土生土长得罗浮人,比起本地人镜流竟然毫不逊色。 镜流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之遥,应刃负责殿后。 如此,既可防备前者骤然发难,也不至于跟丢了丹恒,是个恰到好处的间距。 她明知故问,试探道:“丹恒,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镜流看不见丹恒的正脸,听见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那些是苍城百姓的忆质体。明明之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开始四处袭击,我迫不得已只能躲了起来。” 拐来拐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丹恒示意镜流和应刃先进院子里,自己则是负责关上破旧的院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两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将语调放得很轻,字句之下却似压着历经百般艰辛的沉重分量,随着一阵腥味的风而飘散,但还是被敏锐的镜流捕捉到了。 可疑,非常可疑。 最起码,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忆泡的那个“丹恒”。 镜流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然后就看见应刃像是个伺候大少爷的贴身管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恒屁股下面,拍了拍,示意他坐着休息一会儿。 方才因为剧烈运动与心绪波动,丹恒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也被阿刃察觉了,无奈一笑,却未推辞: “谢谢你,阿刃。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不久便会被他们找到。若不斩断这一切的源头,恐怖便永无休止。” 人偶沉默地点了点头,靠上了墙,双手抱胸,任由两侧的鬓发滑落到肩上,静止不动了。 显然,这种装逼风的站姿,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丹恒:“……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 大少爷和保姆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应刃虽然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看就没把镜流的教导听进去——但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丹恒是伪装的假货。 要知道,人偶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精准多了。 镜流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直言质疑咽了回去,一边坐在凳子上恢复体力、平复心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现在知道叫我师父了,之前不是还难以启齿吗?” 正凝神盯守门外的丹恒动作一滞,回以诧异的目光: “师父,我当初在您门下行拜师礼之时,便已经如此相称了。” 他缓缓明白过来了,镜流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真伪: “师父,我知道您此刻心存许多疑惑,我同样也有许多事情至今想不清楚,实在难以解释。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您像阿刃一样,信我这一次。” 丹恒虽未明说,但镜流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记忆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的拘束,也就意味着丹恒的记忆——同样可以化成人形来行动。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丹恒的记忆体就已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遍了仙舟苍城的大小洞天,才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如此熟悉。 原来如此。 “既然丹恒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应星。” 镜流虽然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总是喜欢独自身闯险境,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得有人看着才行。 “不好意思,师父,我打断一下。” 丹恒茫然举手:“应星……是谁?” —————— 苍城将军府。 应星话音刚落,在将军府前方的主位之上,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太刀赫然显现。 伴随着它的出场,一股猩红的血气向四周一震,冲天而起,裹挟着尸山血海之势,斥退了方圆百米之内盘踞的忆质怪物! 换做一般人来,恐怕早已被这股血气吓得腿软失禁,没有转身就跑,那就能算得上胆子大的了。 毕竟阎罗本就是一把凶煞之兵,当年追随第一任主人,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刀身饱饮了或滚烫或冰冷的鲜血。 即便后来几经易主,但由于太刀本身鲜明的特性,拥有它的每一任主人也大多是一些好战喋血之辈,正因如此,杀气积攒了六百多年,浓厚得几乎能凝作实质。 余波就已经足够令人骇然,堂上之人作为血气的直接冲击对象,应星披在脑后的银发被悍然掀飞,于狂风中猎猎乱舞。 而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让四周呛鼻子的血腥气味勉强淡了一些。 这招呼打的,着实没什么礼貌。 应星面上未见恼意,只是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他暂时没发威,但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专挑痛处: “流落在外的六百多年,你就只学了这点毛毛雨本事?” 工匠此番的主要来意是收服对方,但语气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昔日的锻造者父亲点名批评,本就脾性不佳的太刀在空中颤了颤,从后方幻化出一道形似人类的朦胧身影。 无面无形,通身猩红,像是一道影子,辨不清是男是女。 刀灵的人形化身将阎罗本体收入手中,执刀而立,与堂下的应星遥遥对峙。 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刀剑兵匠,锻造出的绝品兵器往往自带灵性,只是大多时候灵魂囿于兵器之内,仅仅能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 像阎罗这般能自主化形、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恐怕世间罕有,应星身边都凑不出几个例子,足够让天才俱乐部78席水一篇相关主题的论文了。 应星挑了挑眉:“好吧,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的。” 刀灵沙哑开口了:“……仅仅,只是‘一些’?” 应星思忖:“你还想说这枚忆泡内部的景致?不好意思,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忆泡内的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他刚一进来,就径直找上了阎罗的藏身地。 这也不难解释,自打有了匹诺康尼一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专精领域,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等等一系列理工科领域的后面,应该还要加上一个响当当的“忆质学”。 应星看向四周匍匐在地、畏缩不敢上前的血肉怪物,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用我当年灌注给你的毁灭金血,改造了仙舟苍城原本的忆质生物,将它们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其罪可诛。 好在应星当年分给它的金血是按滴计量的,总量不多,生怕把太刀挤爆了,所以目前苍城内部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镜流他们几个处理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这是我的作品,你不喜欢么?” 阎罗一步步走下台阶,娓娓叙述道: “自从被那绝灭大君买下、送入这忆泡之中,我便即刻投身毁灭美学的创造,未有一刻耽搁。一切只为在你踏入之时,能将其呈现于你的面前,并对你说——” 它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炽热,就像盯着小鸟的蛇,犹如拥抱般让人透不过气来,嘶嘶吐着蛇信子,补充了下一句: ——“主人,好久不见。” 应星丝毫不领情,冷漠以对: “别叫我主人。” 我没你这个逆子。 阎罗盯着他的脸,似乎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是不得不失望而归: “你在责怪我对这些忆质生物出手?可你当初创造我不正是为了毁灭吗,为何后来又反悔了?” 问到点子上了。 应星没有被它的指责绕进去,而是坦然回应道: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我自当亲手将你抹平,以免你再继续荼毒银河,祸害众生。” 阎罗低声道:“照你所说,我的诞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 这对任何造物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主人的这份不喜,阎罗当初才勉强承认了曜青将军作为它的新主人,离开了朱明仙舟,奔赴向了千里迢迢之外对抗丰饶民的一线战场,沉湎于无尽的杀戮之中。 而曜青将军身死之后,它辗转流离于不同主人之手,却从未被应星主动找回去,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它因而无数次叩问自己,既然已经被应星赠出、被应星抛弃、从未被应星选择过……这样的它,存于世间,又有何意义? “我的历届拥有者,都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我不满意他们的答案,所以我杀了他们。” 阎罗话音一转,声音渐沉,染上了一丝扭曲的狂热: “但是不久之前,那位将我买下的绝灭大君告诉我,于我剑骨之中流淌的金血,早已昭示我存在的意义。毁灭,即是我唯一的意义。” 刀灵的语气与动作虽极力模仿人类,然而,它作为非智慧生灵,道行终究浅了点儿,否则也不可能被幻胧的一张巧嘴给当场忽悠瘸了。 应星又在小本本上给它记了一笔。 上一条罪状是“没礼貌”,这一条罪状是“二傻子”。 每一条罪证都对应着一锤头,他倒要看看,在最后的结算时刻,这叛逆的小子能给自己积攒几锤头。 阎罗浑然不知。 “她还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她还做了什么?” “她很快就走了,只带走了一个龙裔男性的部分记忆。” 阎罗虽然阴暗了点儿,但突出一个有问必答,诚实不欺。 他缓缓走到应星的身前,在两米远的位置,突然被一把举起的大剑瞬间指向了眉心。 应星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是胆敢再靠近一步,一场造物者和被造物之间的战斗就势必要正式拉响了。 阎罗低下头,注视着应星手中的烨火大剑,目光晦涩不清: “那三人所持的武器,皆出自你之手。对么?我听见了它们的名字,断水、支离、击云……” “若我将它们一一击碎,你又当如何?” 话音一落,千里之外,丹恒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迫近的疯狂呓语,还有血肉拖在地上发出的粘稠水声。 怪物找到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我其实更喜欢创造者与造物和谐共存的故事(牢古士语 这句话出自支线任务“一日塔兰顿”,后来3.6剧情出了,大伙儿回去翻,才发现崩铁这么早就给埋伏笔了,不过更早的还能追溯到阮梅剧情……我嘞个伏笔狂魔 第165章 这下子分清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第165章 这下子分清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若有忆者胆敢探入这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忆泡之中,便会发现在这偌大的仙舟苍城之中,正同时上演三场精彩的戏幕: 一场发生在苍城将军府邸内,是应星本尊与他的好大儿阎罗的当面对峙; 一场发生在苍城街巷的深处,是镜流、应刃与丹恒的记忆体,正在上演末日逃生学实践课程; 而最后一场的主角之一,是与镜流一同进入忆泡的失忆限定版丹恒,与他相伴的,同样也是一位手持烨火大剑、正气凛然的“应星先生”。 天际之上,苍城的人造太阳早已被一颗猩红的活化行星取代,表面蠕动着无数黏腻触手与茸毛触须,如活物般一抽一抽地搏动。 而在地上,同源而生的血肉造物正对着天空发出呜呜的嚎叫,声似狐人神话中对月啸叫的步离狼群。 苍城大街,丹恒甩掉枪尖上的粘稠物质,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怪物层出不穷,仿佛没有尽头,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的实力好像越来越强了。” 走在前面的应星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答复道: “说明我们在逐渐靠近它们的核心区,这是个好消息。不过,丹恒,你现在还能应付过来吗?” “应星先生,我还能坚持。” 丹恒气喘吁吁地回答,他倒是没怎么受伤,消耗最大的是体力,因为血肉怪物明显怕火,应星操纵火焰就能轻松解决的敌人,他却要好几下才能将其彻底击退。 “不要强撑。”应星微蹙眉头,似作思索,状若无意地提议道:“丹恒,我可为你的击云附魔,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 “……武器附魔?” 听上去是个相当魔幻的专业用词,但出自一位银河知名武器大师之口,似乎也没那么魔幻主义了。 仿佛是为了消除丹恒的疑惑,应星的掌心蓦地跃起一团赤色的活火,颜色鲜艳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倒映在丹恒微微颤动的青眸之中。 应星的言语虽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 “所以,将你的击云交予我吧。” —————— 院子里。 很显然,这个丹恒的记忆也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他还记得和仙舟罗浮有关的一切人和物,但唯独忘了那位与他从小亲近的、关系颇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镜流深究,转瞬之间,一大群怪物已经破门而入,欲将他们撕成粉碎。 “走!” 三人未歇足一炷香工夫,便再度踏上厮杀的征途。 镜流蒙蔽双目,仅凭气息辨敌,看不清怪物具体形貌,丹恒与应刃两人也是话少的,从不曾在她面前怨怪这些妖魔的狰狞外表。 但是,无需他人出声提醒,流落异乡的苍城旧民已凭借异常发达的听觉、触觉与感知,乃至于每一次挥剑收获的打击感,在脑海中窥见并且能描摹出故土百姓此刻的可怖形态。 应当是人的内脏与肌肤被揉作一团,好似经过万千次咀嚼消化后又呕出的血肉淤块,无形无状,仿佛这银河间的无数恶意在不断重塑着他们。 而她挥出的每一剑,只会加剧他们的苦痛,却无法赐予他们通往彼岸的解脱。 因为这里是记忆复刻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 镜流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对自己重复,好像这样就能抹平对往日同胞挥剑的罪恶感。 明明出发前已下定决意,纵然遇到化为恶鬼的故友至亲,她亦要将其斩断……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为何她又从心底喷涌出了万千理由与借口来阻挠着自己? 镜流,你的剑……何时变得如此动机不纯,如此优柔寡断了呢? “飒——!” “阿刃,注意脚下!” “嗯。” 两名徒弟与敌人缠斗之声萦绕在耳际,怪物爆开的血雾溅上她的肌肤,一切触感皆如此清晰,宛若幼年坠入水缸之时,被无尽的冷水裹挟——冰冷、窒息、无处可逃。 应星为她锻造的支离剑,长五尺,重若千钧。能劈开波涛骇浪,能取下强敌首级,能让剑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唯独斩不破这小小的、轻如毫毛的血珠。 没来由的,镜流开始回忆起了她拥有的第一把剑。 那是一柄小巧的木剑,是父亲在集市上买来了最好的木材,亲自一笔一划雕刻而成,母亲则在剑柄上打了孔,穿上了漂亮的红绳与伶仃作响的铃铛。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父母二人赠予小女儿嬉玩的玩具。 无需千锤百炼,无需淬火冷却,一柄剑便可以成形,握于她稚嫩的掌中。 只可惜,那把木剑后来不慎掉进了池塘,因年幼的镜流不敢下水打捞,只得苦候父亲寻人相助。 然而,待好不容易捞起来时,木剑已被池水浸泡得变了形,失去了一开始的韧性,只能遗憾地将其置之高阁,小镜流还为此掉了两颗小珍珠。 然后……然后呢? 丰饶大军压境,活化行星降临,苍城末日,众生哀哭。 那木剑与她的爹娘皆不知所踪,在一夜之间离她而去。 后来她以苍城遗民的身份流落到了罗浮,在云骑军的戎马生涯中,换了很多把剑。 但不管是哪一把剑,镜流握住的都只是愈发沉稳的手腕,与渐臻纯熟的剑技,还有一个日渐无趣的自己。 她都再也寻不回初握木剑时、那份悸动欣喜得几乎不能自持的青涩心境了。 就在这时,路边的残垣断壁后忽地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刮起了一阵飘渺的气流。 纵然不能视物,镜流的感知依旧敏锐,迅速下了判断: 身材矮小,体格轻盈,是个小女孩。 腰间系有配饰,红绳缠绕的铃铛随动作发出轻响。 叮铃,叮铃。 和方才她在脑海中的回忆无端重合了。 镜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于现实,还是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之中。 但那道小小的身影转瞬即逝,稍有犹豫就会丢失,镜流一咬牙,脚下步子一转,便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丹恒与应刃虽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转向,但出于信任,明白镜流平日行事必有深意,当即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护在这位千岁老人的左右。 三人在苍城的迷宫中左穿右绕,看似毫无章法,沿途所遇的怪物却寥寥无几,行进的速度反而大为提升。 如果不是丹恒知道她蒙蔽了双目,几乎要以为师父大人多出了一对俯瞰全局的鹰眼。 不知疾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开阔地带,镜流放缓了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父,前方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丹恒抬眼望去,怔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只见一个与应刃容貌如出一辙的男人狼狈地横躺在地,被一杆修长的长枪悍然洞穿了胸膛,死死钉住,难以动弹。 长枪的主人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跨坐其上,握紧枪杆的双臂在肉眼可见地发颤,不光是因为需要压制对方的猛烈挣扎,还因为坐山车似的剧烈心情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应星先生……究竟在哪里?” 那人避而不答,咳呛出了几口鲜血,一对紫色的瞳孔爬上了恶鬼似的血红: “真让人意外啊,丹恒,是我低估你了。” 在此之前,阎罗的这一道分身伪装成主人的模样,一路跟随这个失忆的丹恒,想要空手套击云。 刀子精自认伪装天衣无缝,而丹恒一路上的表现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这股自信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就在刚刚,阎罗还在嘀咕着自己已经把话说至这种地步,为何丹恒还迟迟没有将击云交出来,结果刚一抬眼,迎面就是一杆长枪贯胸而至,避无可避。 “呲——!” 然后便造就了如今这幅主客颠倒、始料未及的场面。 阎罗从人类那里学了几手阴招,但着实不多,扣着脑子想来想去,愣是想不明白,于是真心实意发问: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你的伪装极为高明,与应星先生本人几乎无异,仿佛曾与他近距离接触一般……但是,你唯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吸取惨痛的教训,自阎罗之后所铸的一切顶尖兵器,包括烨火在内,皆自带一枚位置隐蔽的火焰徽记。 阎罗不知道,因为它没有。 丹恒没有接着解释下去,阎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脑容量不太够的它也懒得问了,偏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望向匆匆赶来的一行三人: “来得可真巧啊。” 比他预料的要早一些,是单纯的运气好吗? 应刃矗在原地,看了看远处的那个丹恒,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丹恒,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有两个丹恒了。 与之相对的,对于那个躺在地上的“应星”,人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丹恒也注意到了赶来的同伴,却被其中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弄得失神了片刻,阎罗趁机一把攥住了贯穿他胸膛要害的枪身! 他抚摸着指尖仿佛能刺破皮肤的锋利触感,低低笑了一声,感慨万千: “是巡猎的锋镝所铸?主人他总是如此,在锻器一事上,不吝各种顶尖材料。击云……是把好枪。” 赞许归赞许,不妨碍它欲将其毁灭的心思。 几人皆有些惊讶:“……主人?你是在叫应星?” 没等丹恒从阎罗手中抢回长枪的控制权,霎那间,地面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冒出了无数只形似枯骨的手,猛地一抓,将阎罗连同丹恒一同拉入了地下! 镜流距离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徒弟,身为师长,岂能容忍宝贝二徒弟当场被恶人掳走? 她只来得及匆匆向阿刃抛下一句“保护好丹恒”,便三步并作两步,纵身跃入了那尚未凝固的血浆深潭之中,与两人一同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镜流的角色故事,师父舍身救徒弟,马上就要迎来这个副本的小爆发高潮了! —————— 翁法罗斯的炖蛋老师出了后 阿刃(掰着手指数数):啊,有三个丹恒了。 第166章 剑首JL2000型:超进化! 第166章 剑首jl2000型:超进化! 镜流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第一感受是黑,漫无边际的黑。 不单纯是视线上的漆黑,她用于遮眼的绸布已经掉落了,再也不能帮她隔绝外物;而是感知上全方位的黑暗和窒息,像是回归到了寂静的深海之底,无声,却又喧嚣入耳。 镜流努力遏制自己不去思考这些将她包裹的固液混合物究竟是何物,而是屏息凝神,奋力游动了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判断错,她正深陷在忆泡内部的深层区域,也被外面的那群忆者们称为极易迷失的禁忌之地。 丹恒不能出事。 这是镜流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个假扮应星的家伙带走了丹恒,而这个丹恒不同于他们身边的那个记忆体,毫无疑问是小青龙的意识主体,一旦他受到伤害,忆泡之外现实世界的丹恒也将遭受难以逆转的精神重创。 虽然那群忆者信誓旦旦地说能保证几人本体的精神安全,但就凭他们在应星面前几乎要吓晕过去的胆小鬼模样,镜流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把身家性命放心地交托出去。 丹枫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丹恒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婴儿篮里那个吐泡泡的小胖龙,抽条到如今纤长劲瘦的青年,镜流一直都很喜欢这个贴心懂事、坚韧不拔的小辈。 否则,也不可能饮月君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小恒的身形太胖了,得为他寻一位教习老师”,镜流二话不说就同意收徒。 自那时起,一向孤家寡人的罗浮剑首门下,继机灵好动的大师兄景元、木讷少言的二师兄应刃之后,又添了一位默默无闻、勤奋好学的小师弟丹恒。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镜流蓦地回想起了拜师礼时的场景。 她的三个徒弟中,景元是行了拜师礼的,景家爹娘虽然更希望独子继承地衡司的衣钵,但依旧为儿子稳妥操办了全程; 应刃是没有的,应星素来不喜繁琐的排场仪式,所以一切从简,能省则省,两人前一天刚说好,第二天镜流师父就走马上任了。 而丹枫既是一个爱操心的父亲,还是个讲究仪式的罗浮老贵族,所以丹恒的拜师礼极为隆重。 那一天,景元专门请了假,一大早就赶来持明族地,忙东忙西,帮龙尊大人张罗仪式; 阿刃当时还不怎么聪明,更看不懂眼色,站桩一样矗立一旁,摆着张厌世的帅脸,活像是不情不愿、来受罪的。 在两位师兄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配合下,拜师礼就这么开始了。 镜流坐上主位,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尚且青涩的丹小恒,端着一杯龙尊私库珍藏的鳞渊热茶,向自己缓步走来,举止从容自若,恭恭敬敬地叫上了一声“师父”。 她接过茶盏,一边品尝着龙尊私库的珍藏,一边心想,丹恒还是太年轻了。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们持明族一旦害羞或窘迫,是最容易被旁人发现的。 龙裔裸露在外的一对尖耳朵已经晕上了一层淡粉,将故作镇定的小青龙的真实心境暴露无遗。 和他的老父亲丹枫简直是一模一样。 以为自己少言寡语,就能藏得住心事,其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怕是比夜里的烛火还要亮。 一片泥泞的黑暗之中,镜流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角又倏地拉平了。 丹恒是年轻一代,是持明族活力的象征,是罗浮未来的希望。正因如此,如果时局紧迫,到了必要的那一刻,镜流很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丹恒的性命。 ……但是这里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啊。 她像是突然跌回了童年的那个水缸中,拼命的游泳,拼命的挣扎,却怎么都触碰不到水缸边缘的位置。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人类实在是太小了,太弱了,太微不足道了,正如那一场仙舟苍城的末日浩劫。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在这时,镜流又想起了数百年前,云骑出军远征,征伐过的一个落后血腥的丰饶民文明。 他们发明了一种极端残酷的刑罚,造出一个个又高又大的缸,以荆棘抽烂俘虏的皮肤,再将他们与族中罪人的躯体残块一同活生生填入缸中。* 如此,二者便逐渐血肉交融,长成一团模糊难辨、仅存人形轮廓的活肉块,但在丰饶力量的诅咒下,他们仍没有死去。 直面那堆活肉缸的云骑将士们大多狼狈地吐了,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体外,只有少数阅历深厚的老兵面沉如铁,却也不忍直视。 最后,只有镜流一人主动上前,一鼓作气,击碎了所有的肉缸,解救出了其中的活人。 然而,即便是罗浮的先进医疗技术,也无法将这些可怜人复归原貌。 镜流在无奈之下,只能遵从命令,送他们去往彼岸得到解脱。 而自己明明扮演的是刽子手的角色,而那些血肉模糊的受害者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在笑着向她道谢。 镜流能解救其他的文明种族,独独解救不了自己的故乡和亲人。 她在那场惊天灭地的浩劫中侥幸存活了下来,却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 ——她在深海之中下沉。 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像是一潭死水里的浮木,浮起又沉底,沉下又浮起,就是不肯放过她,试图把她向深海深处拉拽。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昏睡去,渐渐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耳旁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喊,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镜流!镜流!镜流!”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听见那道锲而不舍的呼喊声继续灌进他的耳朵里: “镜流!快醒醒,别被深海忆质催眠了!” 她倏然睁开了双眼,自言自语: “……应星?” “是我。” 外界,应星趴在地上,时而将耳朵贴近地面倾听回声,时而撑起上半身,冲着地下深处隔空传话。 丹恒和应刃站在旁边,神色难掩焦虑。 应星对她说:“我把阎罗——就是假扮我的那小子的本体给制服了,它的分身现在应该也已经消亡了。” 在流光忆庭的记述中,人的记忆就像深海,在平静无奇的表层记忆下,掩藏着深渊般恐怖的深层记忆。 这枚忆泡也是同理,表层是末日下的仙舟苍城,而深处却沉淀着上千亿苍城人的怨愤和仇恨化作的忆质。 哪怕是应星,他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也不会贸然将自己沉入忆质深海之中。 镜流却能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沉入底部,并且至今还保存着较为清醒的意志,这已经不能仅仅用运气好来形容了。 难道是苍城人的主场buff生效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镜流既然已经抵达了这枚忆泡的忆质深处,那么就要利用这个机会,一举逆转大局。 “忆质深层遭受了毁灭力量的污染,只要将金血吸收干净,苍城的异状就能解除了。” 毁灭金血…… 原来那些由忆质生物演变而来的血肉怪物,不是因为他们生来疯狂,是因为金血侵染才发疯吗? 镜流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忆质核心……支离……带回丹恒……” 忆质又蜂拥而上,导致应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镜流竭力保持清醒,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努力地在黑暗中寻找着人影。 时间仿佛没了意义,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小白点突兀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嗯?” 镜流生怕是自己在精神压力过大下出现的幻觉,直到凑近了上前一摸,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柔软布带,长久紧绷的神经蓦然一松。 是白珩送给她的遮眼绸缎。 而发光的地方,正是那一轮坐着小狐狸的月亮。 真奇怪,她丢失的绸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却将他们带到丹恒所在地的小女孩一样,着实蹊跷。 ……不,这样说来,也许,这又是那个小女孩留给她的线索? 镜流不是一个容易轻信之人,但此时此刻,她却顺从着内心的想法,顺着绸缎的方向再往前探,没过多久,便摸到了一只尚且温热的胳膊。 是丹恒。 镜流毫不犹豫,一把将失去意识的丹恒拉入了怀中。 丹恒还握着击云长枪,直到昏迷也没有松手。 “找到你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全返回。 但是,长久的潜游消耗了镜流的大部分体力,事到如今,她很难能驮着一个成年男性游回忆质表层。 镜流想了想,换了一个姿势。 她的身体垫在最下,将怀里的丹恒放在上面,剑首使出了浑身最大的力气,用力往上一推。 这样,青年就可以浮起来,浮到海面上去,活下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与之相对的,她却往下沉得更深了。 镜流目送着丹恒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在往上一点,应星他们就可以去接应了。 而就在这时,深海底部,不知从何冒出了一只手,猛地勾住了镜流的衣摆。 “!” 镜流颤抖着声音问:“……是你们吗?” 那些手是从下往上生长的,似乎要将她往下拉,一直拉,同仙舟苍城步入沉沦的地狱。 镜流动了动手指,没有反抗。 抓住她的手渐渐多了起来,有老人的手,有青年的手,有女人的手,还有小孩的手。 镜流感觉到那只稚嫩的手抵在自己的后背,先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似是小孩子的好奇。 紧接着,小孩子似乎不满足一根指尖,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然后是整个掌心触碰到了她的后背,死人般的体温传到她的身上,冷得镜流打了一个寒颤。 罢了。 镜流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放任自己往下沉去。 魂归故土,落叶归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那无数双枯槁冰冷的手,在下一刻,却学着那个小孩的模样,同时撑起了手掌。 然后,仿佛荷叶一般,托起了她的后背,不顾一切的、把她向上用力一推。 ——那不是什么怪物的手,而是无数苍城百姓的手。 镜流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推力以及身体的上升,猛地睁开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回头,嗫嚅出声: “你们……为什么……?” 你们不怪我吗? 你们不怪我抛下了你们吗? 你们不怪我伤害了你们吗? 你们不怪我吗? 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看见了无数男女老少的血肉集合体,在笑着向她道别。 而在他们之中,一个银发的小女孩与他隔空对望,遥遥举起了手中象征着荣耀的木剑。 镜流骤然一惊,扶上了腰间的那把支离剑。 支离剑的前身,是她这辈子永生难忘的恩师——那名戎装女子赠予自己的孤月剑。 她曾深深以为,终有一天,孤月会随她一同裂作千片,轰然倒塌在对抗丰饶的战争沙场。 多亏那个朱明仙舟来的能工巧匠,在冶炼室里挥汗如雨、不辞辛劳,将它重新熔融,复合为一。 她虽然没了童年的那把木剑,却也因而有了一把好剑。 为了不让故乡的亲人饱受毁灭侵染的痛苦,她必须做些什么。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不屈的意志,支离剑忽然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忆质深处弥漫的毁灭金血通通吸附到了自己的剑身之上。 支离的表面泛出了金色的光芒,流淌在剑身的每一处缝隙之间。 像血管在跳动,血脉在鼓胀,血液在奔腾。 一种以往从未感受过的沉重敲击声在镜流的内心深处突兀地响起,她听到了,那是自己掷地有声的宣誓: 哪怕洪水滔天有如血海,她也要用这把剑,劈开前方的惊涛骇浪,继承死者的意志,为生者而挥剑! “飒——” 一寸寸透明的寒冰从镜流的身边涤荡开来,冻住了周遭那些肮脏污浊的物质,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那是一束光,正朝自己撕裂而来,为她的向上攀升开出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她打破了缸,看见了光。 镜里流年两鬓残,寸心自许尚如丹。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作者有话说: 镜流,【毁灭】命途冰属性角色。 你的毁灭,是为守护。 支离:其实是因为我帮主人把毁灭金血吸干净了[眼镜] —————— *借鉴了艾尔登法环dlc里角人对玛莉卡的母族稀人一族的迫害 两首古诗分别出自宋代陆游的《书愤二首》和唐朝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 为镜流埋下的大部分伏笔在本章皆已回收 第167章 惩罚?奖励!:可把我羡慕坏了 第167章 惩罚?奖励!:可把我羡慕坏了 伴随着最后一滴毁灭金血从忆质之中被剥离开来,仙舟苍城也不再刮起狂躁的血尸波涛,像是一片沉眠的深海。 镜流阖着双目,嘴唇微张,如同一个被救下的溺水者,安详地躺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手握紧金光勃发的支离剑,一手捏着一条纯黑的布条。 应星时刻关注着友人的情况,掌心喷出温暖的火焰,缓缓贴近了镜流的身躯,热量透过火焰传到人体,很快烘干了她身上沾染的水状忆质和零星冰碴。 他再看去时,银发的千岁老人已经睡着了,嘴角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一朝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 “罢了,你先休息会儿吧,就不吵醒你了。” 镜流在应星兢兢业业的伺候下睡得十分安详,她如今心魔已解,一觉醒来,大概能年轻个几百岁不止。而另一边,丹恒的记忆识海却刮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暴。 方才,镜流以一己之力将丹恒的记忆体托举上岸,二等分的丹恒终于能够合成一个完整的大丹恒了。 但是,说实话,长达几百年的记忆团,绝对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接收处理完毕的。如果不是长生种,换做一般的短生种,大脑早就被如此大的信息量给冲傻了。 丹恒也有些手忙脚乱,体力不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着消化一瞬间涌入脑海中的海量信息,显得眼神有些呆呆的,充满了龙类的清澈智慧。 应刃蹲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丹恒呆滞的面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丹恒的鼻尖。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完了。 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如果人偶自己出现了这种类似的情况,多半是因为系统容量过载、无法正常反应了。 轻则线路故障,重则大脑死机。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保姆有些担心,板着一张严肃的帅脸,如临大敌。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又尝试了弹丹恒的脑瓜崩、捏丹恒的耳朵、拍丹恒的后脑勺——等等一系列应星每次唤醒人偶的系统时会采取的主要动作。 正当应刃准备捏住丹恒的鼻子,使用大喘气唤醒法之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自下而上、一把握住了。 他低下头,丹恒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阿刃,你在干什么?这不好玩。” 丹恒换回了一开始的称呼,这也标志着他的记忆总算是全部回来了。 被弹脑瓜崩的额头部位还在隐隐犯痛,还有他的耳朵——丹恒实在受够了人人皆能对持明族的尖耳下手,等离开了忆泡,他发誓一定要将自己的尖耳朵和龙角龙尾一样,使用云吟术彻底隐藏起来。 应刃嗖的一下收回了手,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评价道: “哼,孱弱不堪。” 光是听他这副冷酷无情的语气,还以为人偶方才不是在像个幼稚小孩给丹恒揪头发拍脑袋,而是给丹恒上了仙舟十大酷刑、添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眼呢。 丹恒找回了记忆,深知应刃的妙妙语料库是怎么回事,因而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被人偶这副腔调气得半死,全当左耳进右耳出,思索道: “我想起来了,包括我受害时的回忆,以及被窃忆者塞入仙舟苍城后经历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他寻回的记忆里,似乎丧失了他身为代理龙尊处理公文的内容,还有应星的有关部分,也大都记不清了。 应星示意应刃去暂时照顾他的师父,自己走到了丹恒的身边,思忖道:“看来小玉偷走的记忆,就是关于这两部分的了。” 前者他倒是不意外,毕竟小玉那家伙接二连三败北,以岁阳的报复心和小心眼,肯定想着未来某一天在罗浮找回场子。 不过,以丹恒的政治等级,确实接触到了不少机密信息,但论起核心程度,尚且不足以动摇罗浮的根基。更何况,罗浮完全可以根据现有情况进行调整,不怕岁阳从中作梗、趁虚而入。 至于后者…… 应星估摸着,小玉大抵是想从中窥见自己的弱点所在、以及如何打败他的情报线索。 那岁阳可能要失望而归了。 因为,应星很少把自己的弱点坦露在众人面前,在丹恒的眼中,他的应星叔一直都是以一个靠谱强大、无懈可击的形象出现。 “应星的弱点在哪里”——这个堪比宇宙十大未解之谜的问题,就连跟随应星多年、虎视眈眈的燧皇老爹都给不出一个答案,丹恒一个小辈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无妨,这不是你的错,既然从头来过,就当重新认识我了,你还是叫我应星叔吧。” 看着丹恒愧疚的小表情,应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的,应星叔。”丹恒突然想起来,“对了,除了那个偷走我记忆之人,还有一个假扮成你的幕后黑手,他似乎称你为……主人?” “嗯,它就是阎罗。” 正因如此,阎罗的伪装才几乎没掉什么链子,如果不是因为丹恒察觉到烨火上没有火焰标记,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击云就要因此被对方给骗去了。 一想到陪伴他多年的击云的兵器之灵可能会被阎罗彻底抹杀,沦为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丹恒就感到一阵心有余悸的后怕,又问道: “师父的支离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剑灵无碍,它吃得饱得很,你可以理解为——支离抢走了阎罗的毁灭金血。” 类比一下,阎罗主导的这一出,其实就是应师傅家庭内部的争夺家产大战,参战者分别为应星打造的一众兵器。 故事的梗概为:离家出走多年的长子一朝龙王归来,试图对其他弟弟妹妹们下毒手,结果被宝刀未老的应老头提前察觉、直接制裁了,唯一的家族财产还被倒数第二小的妹妹给抢走了。 阎罗没当场哭出声,就已经是条硬汉了。 丹恒:“……我的灵感又来了。” 丹不坑老师的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的书写和出版是势在必行了。 他写完甚至还可以发给镜流师父检查和校对一下,想必又是一部令旅游爱好者赞不绝口的优秀作品。 血色霖霖的大太刀悬在半空中,刀灵没了一开始的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周身弥漫着生无可念的灰败气息。 正如刀灵之前向应星袒露的心声,自诞生之日起,它便不断思索着身为一把被主人厌弃的兵器的终极意义。 后来得到了幻胧的点拨,它才将自身存在的意义锚定于毁灭。 然而,如今,它所仰仗的毁灭金血已被支离剑夺去,意味着它存在的最后一丝意义亦遭到了否决。 这样的它……还有何价值和意义可言? 应星看着它,第一次觉得刀剑拥有了智慧生灵的自主意识,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这些智慧生灵的一生,注定要被无休无止的烦恼所纠缠。 “阎罗,我说过,等你落到我的手上,我会亲自抹平我曾经犯下的错误。你在我这里欠了三笔账,所以我要落下三锤作为惩戒,你,准备好了吗?” “……是。” 阎罗输了,不说输得心服口服,至少它已经万念俱灰,没了念想,此刻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因为它曾经真心实意想要杀了同出一炉的弟弟妹妹,出于公平公正考虑,应星选择在这里直接锤碎它,也丝毫不显得过分。 刀灵单膝下跪,低下了头颅。 它的双手高举太刀本体,态度恭顺,像是死了一般,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你还真是该乖的时候不乖,不该乖的时候安分得要命。” 应星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呼出一口浊气,从虚化的胸膛里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重锤。 自从他在公司总部弄到这稀罕的玩意儿,原来那把相形见绌的冶炼锤已被优化替代,琥珀锤下落的速度不快,但锤起来只会更疼。 应星的右手掂了一下锤子的重量,宛若处刑人在正式开始行刑前权衡刑具的这一必要之举。 围观的应刃从后面捂住了丹恒的眼睛,又被后者无语地扒了下来。 应星又将锤子抛向左手,五指猛地攥紧,随即高高扬起,阎罗随之一抖,正以为自己的本体即将遭受重创之际—— “砰!” 应星发出了一道吃痛的闷哼。 阎罗旋即意识到锤子没有落到本体之上,猛地抬头,发现它的主人双眉紧缩,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手背一片血红。 狠人之所以被称为狠人,正是因为他们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应星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是顶尖的,寻常攻击难以破掉他的肉身防御,而他更是被捅一刀子都不会出声的狠人,可想而知,他这一锤子痛击自己的惯用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围观的丹恒登时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过来,抓起应星叔的右手检查伤势,心疼得要命,结结巴巴道: “应星叔,你……为什么……?” 应星早有考虑,笑着安抚他说:“不用担心,这是我的意识体,顶多痛了些,不会真正影响到我的职业生涯。” 丹恒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什么叫顶多‘痛了些’?!” 应星无奈之下,只能冲着应刃喊道:“阿刃,你先把丹恒拉走。我这边还没结束呢,丹恒,你别捣乱。” 丹恒被应刃强行拽走了,眼圈全红了。 应星侧首,神色平淡,和表情一片空白、只有瞳孔倒映着手背血红的阎罗对上了视线。 他说:“这一锤,是惩罚当年创造出你的我。” 若他当初未曾试图借助毁灭之力铸就战场神兵,阎罗便不会沦为如今这般痛苦的形态,后来更不会流落星河,漂泊无依,致人殒命。 阎罗摇晃着,哆嗦着,嗫嚅着,只能发出残破不全的气音: “不……我宁愿您将我重击致碎,也不愿看到您受伤……” 因为,主人受伤,多为兵器失职。 它保持着下跪的姿态,又往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跪不稳了,将自己的刀身本体怼到应星的面前: “求求您,惩罚我吧。” 应星无情地推开它:“还没到时候。” 他的右手暂时派不上用场,再次左手高高举起锤子,敲向了苍城的大地。 忆泡的内部空间承受不住来自一位令使的毁灭级蛮力,四分五裂,血红的天空破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一股强大的吸力随之出现,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直接离开忆泡、返回现实世界了。 “这一锤,是惩罚你轻信绝灭大君蛊惑、肆意篡改记忆的故土。” 阎罗迫不及待地说:“我接受,我接受!还有呢,最后一锤呢?” 总该惩罚它的本体了吧? 丹恒忍受着巨大的吸力,在意识回归身体的前一秒,还在竭力想去听清工匠和它的造物的最后对话,但他失败了,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最后一锤……” “我知道……它们有的……你没有……所以我会给你……” 丹恒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个忆者凑了上来:“丹恒先生,你醒了?” 他立刻直起身,向四周望去:“应星叔他们呢?” “放心放心,应星先生他们醒得早。大概是因为记忆回归,你是最后一个醒的。” 丹恒朝门外走了两步,看见应星背对着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双臂环抱,垂首默然,似在沉思。 听到他的脚步声,银发男人这才回过神,转身,笑着对他说: “丹恒,终于舍得醒了?如果身体没有大碍,就可以立刻出发了,镜流和阿刃都在金人mk8888型上等着呢。” 丹恒下意识看向应星的右手,手背上果然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片淤青。 他虽然很想知道应星的第三个惩罚是什么,但张了张口,到嘴边的问题又变成了: “阎罗呢?” 应星垂下了眉眼:“它走了。将一把生出了智慧的刀拘禁在人类的身边,是对它的不公平。” “仅仅是出于这个原因?它毕竟是您耗费无数心血锻造出的作品……” “当然不止了,我告诉它,等它真正找到身为兵器的意义价值所在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吧。” ———— 河流边上。 “这是……一把太刀?” 搁浅的刀刃被人拾起。 紫发女子将其托于掌中,细细端详,以指尖轻抚过光洁如镜的刀身,侧耳,似乎在倾听着其上铮铮作响的哀鸣。 与女人同行的斗笠老人补充道:“还是一把好刀。” 女人发现了刀鞘上刻着的字,喃喃念出了太刀的名字: “……阎罗。” 老人呵呵笑道:“和你的名字很相配呢,也许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缘分吧。” 名叫“黄泉”的女人问:“一把刀……也会感到【虚无】吗?” “虚无的河流之上,万事万物皆有可能。被主人遗弃的刀剑,倘若它们也有人类的知觉,一定会感到不安和迷茫吧?” 虚无的自灭者沉默不语,在她的视野中,纯白的刀身唯余一抹血红——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火焰徽记,似是最新镌刻而成,正泛着幽赤的光芒。 在这片虚无的纯白世界里,那一抹红显得格外真切。 黄泉收刀入鞘,对它说:“等你想通了,我们就一起去找你的那位主人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小本本记载的阎罗罪因:没礼貌,二傻子,还有我这个造出凶兵的大傻子 应星哥的最后一锤,给阎罗刻上了应家兵器都有的火焰标记 第168章 无名客·丹恒正式上线:出发,湛蓝 第168章 无名客·丹恒正式上线:出发,湛蓝星! 金人mk8888型上。 丹恒漂泊在外多日,一朝恢复了大半记忆,终于有时间给家里打了个远程视频通话。 他目前用的还是新手机,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次借的是应星叔的星舰大屏,通话方一拨出便立即被接通,仿佛有人刻意守在电话那头似的。 黑屏一晃而过,下一秒,少年体罗浮龙尊的面庞蓦地占满了丹恒眼前的屏幕。 “应星,小恒的记忆找回来了吗……”丹枫看清了通话那头之人的外表,青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嗯?小恒?” “是我,父亲,我回来了。” 分散多日的好大儿失而复得,说不想念那是假的,饶是丹枫这种向来不善表达自身情绪的身居高位者,也忍不住上来就是一通老父亲式的笨拙关怀。 虽早已从应星那里详尽知悉了丹恒这些时日的经历,但他人转述和亲身经历终究是不一样的,于是他仍接连问个不停,唯恐丹恒在外受了委屈、磕着碰着了。 丹恒听得心热,眼眶也热,一个个都好好回答了,最后补充道: “有阿刃随同,我一切安好。即便在忆泡内,也有应星叔与镜流师父保护我。” 丹枫颔首道:“你要寻个机会,好生向阿刃道谢。至于应星和镜流那边,人情我来帮你偿还。” 虽然他们五人交情深厚,平日里相处更是不拘小节,就差睡在同一张床上、穿同一条裤子了,但有言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五人的相处之道便是如此。 人情有借有还,方能长久维系。若依仗着情谊深厚,便肆意妄为,反而是辜负了这段缘分。 丹恒回想起了自己失忆时曾对人偶说过的那些重话,虽然知道以人偶纯粹的心性,大抵并未介怀,仍感到了一阵微微窒息和浓浓的懊悔: “阿刃……我欠他的,不只是道谢。” 还有道歉。 他抽了抽泛红的鼻子,就在这时,视野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张小莲花方形手帕——这是丹枫向阮·梅女士取经后亲自绣的莲花,丹大少爷从小用到大——一抬头,果然,应刃拿着手帕往前凑了凑,示意他擦擦小珍珠。 “……” 丹恒凶巴巴地说:“我没掉眼泪。” 景元强势地挤进了镜头里。 他个头大,来势汹汹,像是一枚重型炮弹,将丹枫一下子挤得歪到了一边去。 背景音里传出罗浮龙尊脱口而出的叱骂,景元充耳不闻,笑眯眯地说: “丹恒,好久不见,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天里,丹枫哥可担心你了,每晚对着你的照片墙睹物思人呢。” 背景音顿时没声了。 景元紧接着看向应刃,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将军的燕国地图还是太短了: “还有,阿刃,我也很是想你。你何时打算回罗浮?十日,一月,还是两月?若时日过长,我可代你向顶头上司反馈员工意见,岂有一上岗便连续数月无休之理……” 应刃:“……景元,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丹枫的报复紧随而至,龙尊大人一尾巴将景元抽出了镜头。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响起,还有“哎哟哎哟”的叫唤,将军大人的屁股墩儿想必摔了个结实。 丹枫咳了咳,恢复了高贵优雅的龙尊姿态:“小恒,说起来,景元也提醒我了,关于代理龙尊一职,你也缺席数月了。” 丹恒:“……是。” 可是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丹恒那过去几百年身为代理龙尊的记忆经验已经被小玉偷走了,如果再回罗浮执掌相关政务,估计还得丹枫手把手再教才行。 遥想当初丹枫回归婴儿形态的时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连笔都握不住,只能通过发号施令,指挥丹恒干这个干那个,白露在一旁哼哧哼哧地搬来东西做辅助。 当时的龙尊书房门外,仆人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饮月君大人咿咿呀呀、有条不紊的指挥声,还有丹恒公子“嗯嗯好的”“收到没问题”的连连应和声。 代理龙尊本就是出于突发意外而临时出台的制度,丹枫又在罗浮持明族独揽大权,因此并未有族人提出反对。 甚至一些族人还担心大公子操劳政务,累坏了身体,老是送来补品不说,还让持明工匠去鳞渊境新添了一座石碑,用各种彩虹屁歌颂大公子年纪轻轻就甘愿为持明族做出巨大的牺牲和贡献。 当这一消息传进丹恒的耳朵时,都把他给气笑了。 丹恒还在发愁找不到借口把鳞渊境那一堆羞耻无比的石碑给砸了呢,这下好了,族人又自发新添了一座,真是不想让丹大公子在罗浮有脸见人了。 最后还是丹枫极力劝阻,气不打一处来的小青龙才悻悻作罢。 而而这些与代理龙尊相关的、情绪纷杂的记忆,或是轻松或是辛苦、或是喜悦或是忧愁,丹恒如今已大多记不真切了。 世间很多事情固然可以从头来过,但很多事情,亦不必强求。 丹枫故意拖了一会儿,瞧着长子紧张的面色,唇角一勾,正式宣布了他和诸位族人共同商议的决定: “小恒,持明族的事务不会再约束你了,从今往后,你便尽管在星海间游历,和你的白珩姨一样,做个自由自在的无名客吧。” 你不再是所谓的持明龙尊,你就是丹恒,丹恒就是你。 听到此话,丹恒不由得身形猛地一震,抬头,愣愣地看着视频对面的丹枫: “……父亲,您是认真的吗?” “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在你失忆离开罗浮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你本就应是一条遨游星海的苍龙,压抑了你这么久,我身为一个父亲,想向你衷心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一次回到罗浮,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再次踏上你的旅程吧。” 快速将这些说完,像是生怕因话语间的停顿而有所后悔,丹枫缓缓吐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丹恒终于克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在经历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凶险旅程之后,家人的关切和爱护往往能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边哭,应刃一边给他轻轻拍着背:“不哭不哭。” 这是还把丹恒当成那个泪腺发达的小龙宝呢。 丹恒没什么力道地剜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手帕,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擦干净了眼泪。 丹枫又说:“阿刃也在星海间奔波打工,往后你二人在外,可以相互关照。” 听闻此言,二人皆不约而同地将那个“需要关照的人”视作对方,纷纷点了点头。 丹恒和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转头又收到了白露打来的电话,于是暂时先走开,应刃也跟着一起去了。 镜流走到了大屏前,家长里短的轻松气氛迅速退散,丹枫和景元端正了面色,是时候聊正事了。 景元先问候了师父的身体情况,得知基本无恙后松了口气。 镜流的临时起意让他和丹枫忧心了好一阵子,还是看在应星随同、安全有保证的前提下,二人才没有用一连串夺命call把千岁老人召回来。 “联盟此次对窃忆者的判刑已经下来了——关入幽囚狱,判处无期徒刑。另外,师父,华元帅对此次仙舟苍城的忆泡内容也表示了高度的关切,您回来后,可能还需要再向联盟高层详细陈述事件经过。” “我明白了。” 景元顿了顿,小声说:“师父,如果您不想再回忆过去,可以让应星哥替你,我相信联盟不会强制要求的。” “无碍,我是苍城遗民,由我来向联盟阐释,再合适不过。” 见镜流如此自信,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太多,像是解开了心魔,笑容也活泛了,景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了,应星哥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说应星应星到。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顿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紧接着,景元和丹枫清晰地看到一只黑猫破门而入,四条腿舍命狂奔,好像是屁股着了火。 应星手执匕首追在后面,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连哄带骗: “艾利欧,别跑啊,放心,我这把匕首是抹了麻药的匕首,割蛋肯定不疼的!” 却见那黑猫将方向一转,跳到了始料未及的镜流头顶,然后又借此跳上了星舰的控制台,掐断了大屏的视频通话,徒留两个试图看好戏的罗浮将军和龙尊遗憾连连。 然后,将粉红的小肉垫悬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上面。 这一道无声的警告果然让应星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连‘贪饕·进化版·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按钮都知道?” 他吸取了上次乐子神的教训,这次专门把按钮做得又小又难找,结果还是被这只自带剧本的臭猫给发现了。 艾利欧快速解释:“应星,放下你的匕首,我是来找阿刃执行任务的。” “你又看上了哪颗星核?” “是湛蓝星,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故乡,也是黑塔空间站的所在地。那颗星核马上就要坠落到她的老家了。” 第169章 不可知域(6.8w营养液加更)(修):波尔卡·卡卡目:在想我的事? 镜流的脑袋被黑猫当成了跳板,饶是她心情再好,此时也难免有些不快。 不过,她虽然看不惯这只被罗浮全域通缉的黑猫大盗,但应星的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而黑塔空间站的星核一事明显牵扯到了天才间的私人事务,她不好多作打扰,冷冰冰地瞪了艾利欧一眼,理了理被勾乱的呆毛,点头快步离开了。 应星思忖:“星核即将坠落黑塔空间站?在你的剧本里,它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未来,不久后。” “……你这不是废话吗?而且,如果真有星核,黑塔自己也能搞定。” 应星之前翻过黑塔发的朋友圈吐槽,截至目前,她已经第十八次将湛蓝星拯救于毁灭的危机中了,压根不差这一次。 “这是第十九次,也是湛蓝星距离毁灭最近的一次。” 艾利欧的预言向来精准,应星想了想,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艾利欧将爪子缓缓收了回来,跳下控制台,正要去找阿刃,尾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一把揪住了。 应星磨刀霍霍:“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逃得掉吧?” 艾大皇帝:“……阿刃,前来救驾!” 最后还是没割成,被他两腿一蹬逃掉了,抛下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 “应星,你如果实在对猫蛋蛋有什么特殊癖好,你这次的黑塔空间站之旅,或许就能大饱眼福了。” “……你什么意思?” 【黑塔空间站】,湛蓝星的地标性建筑,建立的初衷是为了保存黑塔捕捉的一颗星核以及众多奇物,应星此前也只踏足过一次。 那次还是在轰动全银河的匹诺康尼保卫战落幕后,他驾驶金人mk2334型,送阮·梅和她的父亲回到故乡星球,顺道将黑塔所需的优质忆质与身形残缺的应小星送至空间站。 光看金人mk系列的型号,大伙儿就知道这事儿颇为久远了。 应星当时来去匆忙,将东西送到之后就转头走人了,几乎没有逗留,因此迄今为止,正儿八经的登门拜访是没有的。 空间站虽然是以天才俱乐部83席的名字命名,但说实话,黑塔对空间站的态度基本上是放手不管,也就是偶尔会远程操纵黑塔人偶出现一下。 不提前联系就空手上门,往往是找不到她人的。 因为她不住湛蓝星,黑塔本尊的居所坐落于一片罕有人至的宇宙深处,那里有一座极尽奢侈豪华的城堡,她享受着无数黑塔小人的侍奉,潜心学术研究与撰写著述。 根据星际和平公司的记载,黑塔女士近几个琥珀纪唯二的本尊亲自外出,还都是看在两位天才好友的面子上,两处目的地,一个是螺丝星,一个是仙舟罗浮。 可想而知,那些慕名而来的学者们,在体认到无法近距离接触天才的这一事实后,到底有多么失望和遗憾。 但失望归失望,科员们的日常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然而,今天的黑塔空间站不复往日的平静,轰动全站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砸入了科员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第一件事,就是黑塔女士的至交好友、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女士前来拜访空间站,似是受到了黑塔女士的特意邀请。 此等大人物大驾光临,站长率领一众科员前往迎接。 阮·梅女士是个体面人,与众人寒暄过后,这才径直前往了黑塔的办公室,命后厨送进去了两碟梅花糕点,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但不妨碍众人为近几个琥珀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家的意外造访而感到由衷兴奋,为她的美貌与优雅而惊叹不已,并且为她此次来访的真实目的而议论纷纷: “阮·梅女士向来有俱乐部的‘隐士’之称,我听说自从几百年前,她的两位父母对外宣告辞世之后,阮·梅女士就减少了公开亮相的活动,这次怎么这么突然?我连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对啊对啊,我今早收到站长发来的通知,差点儿以为今天是假面愚者的愚人节呢!” “我听人说似乎是黑塔女士发出的邀请,阮·梅女士前来赴约罢了。” “也不知道其他几位和黑塔女士交好的天才会不会出现……如果能够见到,我这辈子再无遗憾!!” “哟哟哟,看不出来呀朋友,你是应援团还是螺丝派啊?” “嘿嘿,我脚踏三条船……你呢?” “我是lv50阮糕来着……” “她真好看。” “话说回来,应小星大人怎么不在?” “那位大人似乎进了黑塔女士的办公室……” “唉,你们说,应小星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我听老人说,那位大人都在空间站待了几百个年头了,站长都没有权力管他,只有黑塔女士的命令勉强作数……” “该不会真的和大伙儿猜测的一样,是那位78席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一脸兴奋的科员还在疑惑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一抬头,看见站长黑着脸站在跟前,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私下八卦无关琐事,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啊?!” 那个年轻科员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剩下的科员们相视苦笑,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年轻人,恐怕还不知道——应小星大人的身世,可是空间站十大禁忌话题之首啊。” 而众科员正在议论不休的对象之一,阮·梅此时正端坐于黑塔的私人办公室。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观看着黑塔实验的最后阶段,一边将小不点应小星揽在怀中,给他的头发扎成各种辫子,百玩不厌。 应小星被蹂躏得无力抗衡,只能撅着嘴表示抗议: “阿阮,不要再玩我了!这不好玩!你为什么不玩应大星?他的头发比我多多了!” “原因很简单——你哪怕再不愿意,也会任由我摆弄。应星可没你这么乖。” 最重要的是,应师傅虽在刺绣之类的手艺活儿上表现一般,但因为有朱明三师姐的教授,编发的技术还算不错,每次见面都能把自己收拾妥帖。 应小星就不一样了,小孩儿不怎么讲究,披头散发、穿着小裤衩就能满空间站乱跑,还因此在科员之中传出了白发幽灵的午夜怪谈。 阮·梅和黑塔一样,审美向来没话说,看不下去他这样糟蹋这幅可爱外表,于是就主动承担了编发的活儿。 黑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臭小子乖?开什么玩笑,阮·梅,你要不问问上个月我那以秒为单位燃烧的信用点?” 她没找应星要这六百多年来的高额抚养费,都已经是看在朋友一场的面子上了。 应小星习惯性斗嘴:“我那是为了制服越狱的奇物——如果不是我帮你看着,空间站上个月就要变成一块大型奶酪了!” 阮梅微微勾起了嘴角,两指捻起一块糕点,强行塞到了应小星的嘴里: “不要吵架,黑塔的实验正在最后的关键阶段,如果她的这一项实验能够圆满成功,在这一领域将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史诗级突破……” 就在这时,应小星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查看最新消息,这一下子差点儿没把自己噎着: 聊天界面 星网用户73200719:星核要毁灭湛蓝星了,你让黑塔准备一下。 648岁元气少年:??? 仿佛是为了印证应星这一句预言,黑塔桌前的一台机器忽然显示参数异常,指针像是抽风一般在0和最大值之间左右横跳,闪烁出了一连串带火花的黄色闪电。 “滋滋……检测到周围环境异常……不适宜……建议立即取消实验……否则方圆三公里有虚数流溢风险……滋滋……” 黑塔两眼一黑,瞬间怒了: “他*空间站粗口*的,我明明提前三个月布置好了这项实验需要的全部环境要素,空间参数、虚数浓度、涟漪直径……调得连机械头都挑不出毛病,结果临门一脚你告诉我计划有变?!!!” 应小星举手:“应该是受到了星核的干扰,应大星刚才通知我了,有一颗星核正在向湛蓝星逼近。” 阮·梅已经抱住了最后一碟糕点,背过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轰隆——!” 随后,一阵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声响之恐怖,整个空间站都为之一抖。 年轻科员们害怕极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敌人袭击?” 老科员们表示都习惯了,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大概又是黑塔女士的实验失败了吧。” 好在这次爆炸的范围精准地控制在了黑塔办公室内部,而直面爆炸的三人之中,两个不算人,剩下的那位天才也有防身之法,因而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编号#299的黑塔人偶宣告报废了,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方才化成忆质躲过一劫的应小星目睹此景,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的手机就被人从后面抽了出来,转头,又是一个完整的黑塔人偶站在他的身后,脸色臭臭的。 编号#300的黑塔人偶眼疾手快删掉了所有照片,头也不回地扔给了挎着批脸的应小星,碎碎念道: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当我马上就要突破那个点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来阻拦我。” 这已经是第十九次了。 上次是湛蓝星千年不遇的海啸,这次是突然从天而降的星核,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阮·梅用手帕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屑,将空空如也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支吾了一声: “黑塔,还是先考虑该怎么处理那颗星核吧。” 闻言,赶来查看情况的空间站站长吓得失了魂: “星,星核?!黑塔女士,此言当真?” 黑塔瞥了他一眼,只记得这人好像是站长,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对方的名字: “不就是星核,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话虽如此,考虑到一众科员的性命安危,黑塔此刻纵然再怎么怒火中烧、不想理人,还是动用她精贵的大脑开始思考了起来: “上次我和应星还有螺丝咕姆干完了奥博洛斯那一票,应星把不少奇物都送给了我,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 站长打开电子目录进行检索,提出了好几个方案,黑塔都嫌弃隐患太大,非常不满意。 她双手抱胸道:“要我说,最好用的还得是应星本人——让他张口把星核吞了,保准半点儿隐患都没有。” 这是实话。 阮·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站长听得心惊胆颤,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生怕自己因为听多了天才俱乐部内部的秘辛,第二天就要被天才俱乐部4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给一刀咔嚓了。 黑塔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向应星的小号,颐指气使道: “你来我空间站吃干饭吃了几百年了,也不能白吃不干活,应小星,我命你前去捉拿星核,拯救湛蓝星和空间站于水火之中!” 应小星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对,就是你,别装柔弱。” 黑塔恶魔低语:“应星前不久刚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他的公文ai跟猫跑了。我看你就挺适合代班的,应小星,你也不想我把你送回罗浮去批公文吧?” 嗅到了她语气中夹杂的危险气息,应小星头顶的呆毛顿时一竖,立正站好,行了一礼: “保证完成黑塔女士交代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俺们应小星几百年的空间站生涯,也算是解放自我了 —————— 全文最大的主线来了:天才和不可知域 天才最严厉的母亲·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在想我的事? 第170章 大吃特吃(修):应老饕,看看你带 第170章 大吃特吃(修):应老饕,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应小星板着那张可爱的小脸,一改往日的调皮捣蛋,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一把。 阮·梅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就这么做了。 “阿!阮!” 阮·梅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问:“你一没有应星的贪饕能力,二没有他的高强实力,我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收服万界之癌?” 应小星的本质状态比较特殊。 首先,他是由黑天鹅等一帮忆者无私接生出来的忆质生物。 按理来说,脱离了忆质充沛的特殊环境,忆质生物就像是搁浅的鱼一样,难以维系生存。 但是,在黑塔女士提供的帮助下,他从一朵力量仅存不多的黑红色小忆质,如今变成了和忆者近乎本质同源的模因生命。 流光忆庭皆为舍弃了肉身的模因生命,而他们拉新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忆者每当在一个地方发现了适合记忆命途的好苗子,就会发出邀请,在受邀人同意的前提下,就可以直接将对方转化。 与一般的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相比,模因生命没有寿命和疾病这一类的常见烦恼,他们不惧怕任何物理攻击,可以抵达银河间的任何角落,简直是为这一群记忆狂热爱好者量身打造。 而应小星因为是天才亲手转化,他的生命状态甚至比一般忆者还要高级一些,有机生命能干的事情他都能干,捕捉星核自然也不在话下。 “阿阮,你不要小看我呀,这几百年里我可不是光摸鱼去了,好歹也是长了不少本事的!” 放在六百多年前,应小星就能将自己化为一面庞大的忆质阵法,吞下了星核,将其强大的能源化为己用,将星啸手下数以百万级的反物质军团一口气传送得干干净净。 黑塔面上嫌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小混蛋,但能把此番重任坦然交给他,足以说明她还是信得过应星小号的实力的。 “我不会辜负黑塔女士的期望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千万,千万不要和应大星提公文哦——” 黑塔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让他赶紧去办事,哪儿有这么多的废话。 应小星的眼珠子咕咚一转,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溜烟地跑出了黑塔办公室,站长也苦巴巴地退下,前去通知科员们了。 黑塔这边也没闲着,拉着阮·梅,准备复盘这次实验失败的前因后果。 对于一个天才而言,失败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失败。 她一边整理一边问:“话说回来,应星是怎么知道星核砸到我家门口的?他难道在我的空间站安装了监控设备不成?” 阮·梅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合理猜测:“应星的故乡——朱明仙舟这百年来对星核的需求量一直比较迫切。他作为一个朱明人,时刻关注星核的相关动向,也算说得过去。” 黑塔用人偶的球形指关节敲了敲一塌糊涂的实验桌面,不满地哼哼道: “但他为什么只给应小星发了信息,却不给我这个湛蓝星真正的主人发信息?” 阮·梅向来熟悉应星周全完备的行事作风,知道事实绝对不是黑塔想的那样,于是委婉提醒道: “黑塔,应星也许给你发了提醒,但你先前忙于实验,尚未没来得及看。” 黑塔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来自“星网用户73200719”的一条鲜红的未读信息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被阮梅说中了,黑塔不爽的啧了一声,直接给人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没过一会儿,应星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正中央。 在场的都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应星说话也直来直往,没个顾虑,一上来就是一句懒洋洋的调侃: “哟,黑塔,大忙人,总算愿意回复我了,你那自动回复也忒不走心了。” 黑塔双手叉腰,争锋相对地怼了回去:“论起谁更忙,我哪里比得上某个被余清涂使唤了几百年、推掉了我好几个诚意十足的实验邀约的家伙?” 应星低下头,黑塔小人的身高比她本尊要矮多了,气势也随之削减了一半,着实没什么攻击性,还让应星生出了一丝欺负小孩儿的罪恶感。 他耸了耸肩,直接认输,转而望向看戏的阮·梅:“阿阮,你也在?” 不对啊,如果黑塔和阮·梅都在空间站,还有一个小机灵鬼应小星,如果再加个生存位都能一起打深渊了,为什么艾利欧还会预言这次的星核灾难将是湛蓝星最接近【毁灭】的一次? 难道中途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天才俱乐部81席回答说:“黑塔邀请我来参观她在本琥珀纪最伟大的实验成果。但很可惜,实验在最关键的阶段失败了。” 黑塔气势汹汹地控诉道:“都是因为你说的那颗星核的干扰——应星,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应星气笑了:“黑塔,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好心送来预言,结果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自打认识开始,他俩每逢见面必定要斗上一嘴,都快成天才俱乐部内部的固定节目了。 阮·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咬上一口糕点慢慢品咂——不愧是能做到这个位子上的大人物,站长方才又让后厨给她送上了两盘新鲜的点心。 空间站的科员们还在为万界之癌的降临而感到忧心忡忡,惶恐不安,天才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办公室里忙着互相甩锅。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三人见过的世面实在太多了,区区一颗星核,还真算不了什么。 得知黑塔派应小星前去处理星核了,应大星也不意外,并对应小星的莫名殷勤表达了十足的鄙夷: “那小子已经野习惯了,就算我把他来回来批公文,他也非得把罗浮闹个底儿朝天不可。” 届时还得应星捏着鼻子给这小恶魔擦屁股,平白无故给他增加工作量,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用。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阿刃简直像个乖巧懂事的天使。 应星没意识到刚才也把自己给骂了进去,毕竟应小星就是小时候的他。 他忽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精准地捕捉到了碟中糕点散发出来的清香: “是黑糖芝麻酥?” 阮·梅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偏头道:“黑塔,我不记得你设置的全息投影配备了嗅觉系统。” 黑塔臭着脸:“我的确没配备,鬼知道他是怎么闻出来的——八成是命途能力的功劳。” 而与嗅觉相关的,只有【贪饕】命途了。 应星在刚成为贪饕命途行者之初,虽然拥有了寻宝鼠一般的极强大的嗅觉系统,但显然还做不到这种能够跨越时空距离的离谱地步。 而这唯有一点能够解释——应星在【贪饕】命途上走得更远了。 阮·梅若有所思:“你知道的,应星,我一直以星神为最根本的研究对象。近些年来,我将重心放在了繁育和贪饕上。虫群将繁衍视为生命的原始本能,除此之外,它们的智能再容不下他物,贪饕也是一样。” 距离祂的上一次现身,已经时隔上百年,应星刚好是最后一个人类目击者,目送奥博洛斯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城墙。 反正当时这幅场面给他的冲击力还蛮大的,直接启发了78席后来研发的对星系级武器,“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 “贪饕的大嘴像是永远无法填平的欲望沟壑,让银河在祂的口中得到安息,而你是迄今唯一已知的一个抵达祂的胃部的人。” 黑塔补充:“要我说,应星,你就像奥博洛斯的私人牙医,拿着一把老虎钳,在祂黑暗的大嘴里拔牙,把死灭的星星一颗颗摘下。” 应星不知道她俩想表达的意思,犹豫着说: “额,谢谢夸奖?” 阮·梅:“而我要说的是——应星,在【贪饕】命途上走得太远,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意味着应星的食欲越强。而他的食欲越强,他在这条路上就走得越远。 然而,在星际和平公司交给阮·梅的资料显示,历史上行走于贪饕命途的,不是古兽巨兽,就是一些真菌黏菌,其中的智慧生灵少之又少。 它们的结局无一例外,胃口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陷入疯狂吞噬的循环,要么被杀,要么饿死,要么最后无物可吃、唯有吃掉自己。 阮·梅衷心不希望她的朋友走上这条路。 “饥饿是有机生命最基本、最原始的欲望之一,固然不应当被否定。” 比起在生物领域知之甚少的理工科男,天才俱乐部81席身为这一领域的专家,提醒道: “但是,应星,你的【饥饿】有些太过喧嚣了。不如说,它变成了你的欲望的具象化。” 应星有些没听懂:“你的意思是……” 阮梅捻起一块糕点,给应星做了示范。 她的指尖无意识接触到唇瓣,黑糖芝麻酥被顺势送入口中。 牙齿碾压,舌尖搅动。 一股伴着香气的甜意涌上脑际,大脑皮层随之释放了欢快的情绪信号。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符合最广泛的生物学定律。 紧接着,她的喉咙微微滑动,将碎酥送入喉管,滑落到胃部,微微眯起了眼睛,愉悦的神态转瞬即逝。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欲望被满足的过程,那么你呢?你得到满足了吗?” 应星敲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难怪我很久都没吃饱过了。” 现在他去金人巷参加大胃王比赛,暴食将军恐怕是比不过他了。 阮·梅:“……” 黑塔:“……算了,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阮·梅将未尽之语随糕点一同咽了下去——她有理由推测,应星之所以会走上这条命途,应该与他缺衣少食的童年经历脱不了干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欲望简化为了食欲,毕竟……无论是食欲还是爱欲,本质上都是一种出于填补自身空虚、触及外界他者的渴望。 应星追问:“我尚且能控制得住这股……食欲,没有化身成为吃掉自己的疯子,为什么?” 他很快自问自答:“因为我还踏上了【智识】。” 理性钳制住了感性。 【智识】和【贪饕】,这两条命途看似毫不相关,甚至互相冲突,却在他的身上实现了无比圆融的存在。 【均衡】之道,或许就在其中了。 应星后知后觉:“你们两个,已经开始研究起我来了?” 阮·梅笑而不答,黑塔特意强调了一下: “应星,别忘了,我和你约好了的,等你死的那一天,我就要解剖你的遗体,对你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研究,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应星随便点头,陷入了思考,就在这时,黑塔的电话响了。 她一接,应小星大着舌头、急不可耐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了过来: “黑塔女士,救救,救救啊!我刚才生吞了星核,快要被它烫死了——” 只见窗外,一道金色的长尾流星正朝着湛蓝星的大气层疾坠而下。 黑塔怒了:“我的湛蓝星——应老饕,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作者有话说: 应大星:万万没想到,原来这是湛蓝星濒临毁灭的真正原因 第171章 接生星核:胎教很重要 第171章 接生星核:胎教很重要 应小星这叫没有应大星的命,却得了应大星看啥都想吃的病。 正因应小星是自己亲自派出去的部下,部下办事不利,黑大将军的面上有点儿挂不住,已经想启动骂人模块了。 但看在阮·梅尚且在场的份儿上,她还要维持在友人心目中的淑女形象,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将后脑勺对准了部下的老爹应大星,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应星和阮·梅对视一眼,应星料想黑塔现在大抵不想见到他,全息影像在下一秒直接关闭: “我先走了,回见。” 阮·梅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对着一团空气挥了挥手,微笑道: “回见。” 黑塔没注意到两人这边的动静,飞快地调出监测站数据。 上面显示,一个“超高危不明飞行物”大概还有两分钟就要抵达湛蓝星的地表。 而这还是在应小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极力控制陨落速度的前提下。 根据大模型的预测,在星核抵达的一瞬间,湛蓝星表面的大海就会发生严重汽化,滔天的海啸和剧烈的地震将会席卷整颗星球,陆地和海洋的生灵注定无一幸免。 一次堪比行星撞击的巨大灾难。 真令人意想不到,最大的恐怖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队友。 比起动作快到抡出火星子的黑塔,阮·梅则是矗立一旁,静静地注视着那颗陨落的金色流星。 恍惚间,倒是和她幼年时,与无人极地上空看到的那颗从天而降的流星,是如此的相似。 就连两颗流星里包裹着的人形夹心,同样也是亲爱的天才俱乐部78席。 应星应星,应许天光,恍若流星。 真让人好奇——若剖开你那无坚不摧的外壳,内里真实的你……究竟是何种滋味的夹心呢? 生物学家垂着头,漫不经心地吮着食指上残留的酥泥,前额的黑色刘海遮住了她稚子般纯粹好奇的神情。 与黑塔办公室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黑塔空间站现在已经乱了套。 科员们本来还为天才俱乐部81席的到访而发自内心的兴奋,有几个甚至装作在空间站胡乱走动,妄图创造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了。 没过多久,他们看见黑塔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应小星大人像是一只活泼欢快的鸟,哼着歌飘走了,也不知是干什么去的。 有人大着胆子上去问,只得到了一句中二病十足的回复: “我去拯救世界啦!” 然后,站长就向全站发布了星核降临的噩耗。 “!” 显然,应小星大人不是来拯救世界的,而是来毁灭世界的。 虽然星核瞄准的是湛蓝星,但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星核万一在湛蓝星上爆发了灾难,他们黑塔空间站难道还能安然无损吗? 一时间,空间站人人自危。 黑塔空间站的防护等级极高,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邪恶势力敢贸然挑衅天才,因此,尽管大多数科员历经论文轰炸、ddl迫近、答辩惨淡等一系列学术灾难,但真正威胁生命的重大危机,这仍是他们生平头一遭遇见。 事实证明,智商和德行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在危机面前,再聪明的人也会一朝变成傻子。 “说起星核,咱们就没有什么应对的方法,只能坐以待毙吗?” “我听说市场开拓部的那群大老粗都研发出了绕过星核、开辟航线的技术了,咱们空间站好歹也挂着83席天才的名字前缀,总不能落后啊……” “你傻了吧,怎么可能是公司商人研发出来的,他们买的是某位天才的专利技术。” “哎哎哎,黑塔女士的收藏里不也有一颗星核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就没有一点进展?!!” “有是有,但黑塔女士嫌弃星核太无聊了,研究了一半就不想弄了。” “如果黑塔女士不带头,咱们这些人不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怎么可能研究出有用的成果……” 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颗金色的流星正在砸向湛蓝星的地表。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传来一道剧烈震荡,胆小的科员们已经吓得抱紧了彼此。 “震荡的源头……是月台的方向?” 支援舱段的月台大部分时间用于停靠外地的飞船星舰,平时有专门人员负责接洽迎接,但如今这个紧要关头,肯定没人有心情站岗了。 大伙儿很快就无需疑惑来者是谁了,因为一艘体积几乎和空间站有的一拼的巨大星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将那黑洞洞的炮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流星。 有科员惊呼:“这,这不是雪上加霜,给人添乱来的吗?!” 黑塔和阮·梅一时也没搞懂应星这是什么操作,难不成他想硬碰硬、将星核直接打散?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是行得通,黑塔早就用在她收藏的那颗星核上了。 况且,真要有人这么干,无需星核自己动手,两两碰撞迸发的能量余波,就足以把湛蓝星的地皮犁个几十遍了。 “应星,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金人mk8888型内部。 应星坐在驾驶室椅子上,肩上趴着一只懒洋洋的黑猫。 “合着就是我给你打工?” 阿刃则是靠在墙上,一边擦剑一边发呆,一副岁月静好。 应星算是明白了,艾利欧明面上是拉着阿刃做任务,其实是向自己发号施令。 毕竟收服星核、阻止毁灭的活儿,阿刃干不了,只有他来干。 而一旦应星这么想,就半只脚踩进了艾利欧的陷阱里——只要员工肯干活,就一定会有干不完的活。 应星哪里知道这只猫的套路之深,骂骂咧咧地开始干活了。 艾利欧懒得搭理应星的嘲讽,细长的猫尾巴却是扫了扫,不动声色地挂在了应星的后颈上,心情颇好。 大屏幕上,红色的十字中心瞄准了那颗金色流星,完成了追踪锁定。 应星眼神示意,得到了主人家的允许,艾利欧随即跳上控制台,抬起一只小爪子,粉色肉球在接触到按钮的一瞬间,“贪饕·进化版·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立即发动! “轰——” 和众人理解的截然不同,炮口没有发射出任何实物炮弹,金人mk8888型释放出来的反而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力,仿佛漩涡一般,四周的空间都出现了小型的螺旋状扭曲。 吸力大到什么地步? 那颗势不可挡的流星在半空中硬生生更改了坠落的方向,连带着方圆几百里内逸散的能量颗粒,也通通吸进了漆黑的炮口之中。 饶是眼光刁钻的黑塔,此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哇哦。” 也许科员们还在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和阮·梅同为天才,怎能看不出金人mk8888型这项新武器的含金量之大。 和一些无良学者惯用的挂羊头卖狗肉、新涂一层漆就敢宣称是plus版不同,应星既然在“贪饕·究极爆裂万有湮灭吞星终途之光”的名字上注明了“进化版”,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脱胎换骨。 具体表现为:金人mk6666型使用的是斥力型重炮武器,对着琥珀王贴脸开大,模仿贪饕星神奥博洛斯,直接拆了祂的城墙; 而金人mk8888型则是朝着反方向发展,改为了吸力型,将吞噬万界的贪饕古兽的大胃口演绎到了极致。 别看只是改了一个字,但技术难度可谓是上升了好几个关卡,否则应星也不可能从6666一下子跳到了8888。 黑塔噘嘴:“我承认,应星这家伙,虽然在为人处世上比我略逊一筹,但在武器研发这方面,还是很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嘛。” 只见那枚星核挣扎了半天,终究经受不住这股黑洞般的吸力,只有顺着炮口进入星舰内部,归于一片黑暗。 危机解除。 应小星是在一片黑暗中苏醒过来的。 他感觉有人在戳他的鼻尖,捏他的耳朵,甚至是拍西瓜一样拍他的脑门,好像是把他当成一件毫无生气的玩具一样摆弄。 气得他马上睁开了眼,自己此时正平躺在地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青发红眼、一脸认真的男人。 虽然时隔百年不见,对方还换了一套极其浓艳的配色,但不妨碍应小星顿时转怒为喜,惊喜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阿刃!” “……嗯。” 应刃刚才故技重施,使用了一套大苏醒之术,并且又肉眼可见地成功了,让人偶忍不住信心倍增。 应小星的视野之中又冒出了一颗银色的脑袋,应星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 “你醒了,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变成星核精了。” 他这一炮虽威力卓著,但每一击就要休整十天半个月,还需要补充大量的后备能源,眼下非但没有用在击溃强敌这种正途上,反而全数耗在了给应小星这熊孩子的善后上面,这教应星如何不恼? 应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熊孩子吓得打了一个忆质味十足的嗝儿,影帝上身,抱着鼓起的小肚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试图卖惨: “应大星,救救,救救啊!我感觉我的肚子在跳,星核是不是要活过来了啊?!” 跳的不是应小星的肚子,而是应星额头上的青筋。 “你先别动,保持这个姿势,我找个工具帮你助产。” 黑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专门调出了一首用于镇静的摇篮曲,是同谐家族的《谐乐颂》。 应星在胸口里掏了半天,在应小星震撼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把琥珀王同款巨锤,深吸了两口气,朝应小星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别怕,等我把你打散成一团忆质,星核就能生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后来集齐了毁灭、存护、同谐、记忆命途的开拓者:原来我是胎教教的好啊(并非) 第172章 应小猫:新鲜出炉! 第172章 应小猫:新鲜出炉! “砰!” 应星说到做到。 “呜哇——!应大星你来真的?!” 平心而论,不带任何私人恩怨,这确实是应星能想出来的最简单高效的解决办法了。 一瞬间,存护的锤子倏然下落。 速度非常慢,几乎肉眼可以捕捉,倒映在人类的视网膜上。 但矛盾的是,围观的黑塔和阮·梅只感觉自己的眼睑一闭一抬,那把萦绕着存护之力的琥珀大锤就已对应小星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分离。 由于琥珀纪的存在,一些学者认为琥珀王是银河中最慢的星神,每一次挥动祂手中的那把天锤,都需要花费人类世界几十上百年的时间。 然而,无论再慢再迟钝,他们中至今无人能成功观测到琥珀王挥动天锤的全过程。 刹那间,一大团泡沫忆质现出了原型,主色调为黑红,其中参杂着各类五彩缤纷的球形泡泡,不断进行着聚合和分裂,放射出彩虹色的光芒。 说实话,活人变泡泡,这一幕还挺惊悚的。 但在场没一个是正常人,唯二的正常人——镜流和丹恒早已被送上另外一艘小型快船回仙舟罗浮了。这里就三位天才、两个星核猎手,还有一个可怜巴巴的闯祸精忆质,因此也没人觉得奇怪。 应星差点儿被闪瞎了眼睛:“你背着我吃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人形声带的应小星回答不上来,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应星也没指望这小子的答案,挥完那一锤之后,立马蹲下身子,身体前倾,开始在五颜六色的繁杂忆质中找起了金色的星核。 黑塔来了兴趣,也凑了上来,但她对接生这事儿不是行家,于是又喊来了大生物学家。 最后,就演变成了三位天才蹲成一圈,埋头扒拉着一大堆肥皂泡,场面尤为新奇。 结果倒好,三人合力,愣是抓不住那颗滑不溜秋的星核。 “星核、奇物和他体内的毁灭之力形成了一股内在联系,一时半会儿恐怕取不出来,强行断开联系,容易导致应小星的组成忆质受到损害,得不偿失。眼下只能另寻办法了。” 如此平静阐释事实和解决办法的,这是天才俱乐部81席。 “好啊,应小星,你这家伙居然还监守自盗,吃了我这么多的宝贝奇物!给黑塔女士我通通吐出来!!!” 如此怒不可遏火冒三丈的,这是天才俱乐部83席。 “嗯……听阿阮的。” 如此狂咽口水、极力遏制食欲、警告自己不能一口吞了小号的,这是天才俱乐部78席。 艾利欧跳上应刃的怀中,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应星撇开视线,快速说道:“不能一直让应小星这样开肠破肚地躺着,我暂且先把他黏合回去……” 他正要操作,就被黑着脸的黑塔一下子制止了。 “你们退下,我来帮他捏。不管怎么说,我是他这具躯体的创造者,也是在场最合适的人选。” 应星抽了抽嘴角,一针见血:“黑塔,你其实就想蓄意报复吧?” 黑塔女士从来不屑于说谎,坦然承认了:“哼,应小星,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黑塔女士就要没收了你的作案工具!” 忆质生物的外形向来千奇百怪,从人到物,无所不包,无所定性。 如果她真的生气了,完全可以报复性地将应小星捏成一个丑八怪。 但是,黑塔女士自认从小到大见到的都是一些纯美的、可爱的、令人心情愉悦的事物,那些真正的丑八怪,往往还没近身就被她轰成渣了,记忆里哪有原型可以供她参考呢? 黑塔看向四周寻找灵感,瞥了一眼那只搔首弄姿、不经意间露出蛋蛋的乖巧黑猫,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应星和阮梅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就发现原来的应小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生着一对紫水晶眼睛的小白咪。 “喵呜——” 被黑塔逮住一顿瞎折腾,应小星颠三倒四地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猫爪子,活像是一只见到了黄瓜的猫,瞬间跳开,不敢置信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喵!” 黑塔一只手勾着自己的头发,得意洋洋地说:“感恩戴德吧,我还怕你自卑,贴心地给你保留了**。” 大科学家使用了器官学名,因而无法完整显示,黑塔举起手机,冲着猫屁股就是一通咔咔咔拍照。 “喵!”(不许拍!删掉!) 因为是这辈子第一次当猫,应小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刚想冲上去挠黑塔一个大花脸,结果被自己的尾巴绊了个四腿朝天、肚皮向上、眼冒金光。 “呜呜……”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郁郁寡欢,幽怨地喵了一声。 一对清澈的紫色湖泊里闪烁着破碎的星光,不管是哪个人类见了,都恨不得将其抱起来好生安抚一通。 黑塔险些没忍住,感到自己不存在的良心跳动了一下,嘴硬道:“你,你撒娇也没用!在我和应星阮·梅研发出方案之前,你就一直保持这个弱小无能的形态吧!” 卖萌失败,应小星四仰八叉地贴在地面,垂头丧气,突然感到自己的尾巴被轻轻勾了一下。 一扭头,是一只比他大了两倍的黑猫前辈。 艾利欧喵喵了两声,尾巴勾着尾巴,亲身指导起了应小星适应这副新身体。 应小猫果断贴了上去:“喵呜~”(你真好~) 应星总算明白为什么艾利欧当初会说出那样的预言了,敢情他确实能在黑塔空间站天天见到猫蛋蛋,不过是应小星的猫蛋蛋。 他没去打扰感情逐渐升温的一大一小两猫,转而检查自己的宝贝星舰,方才是金人mk8888型问世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发威,全舰的备用能源就已经接近消耗殆尽了。 好在这里是黑塔空间站,得益于地理位置的得天独厚,经常会有一些外来的飞船在此停靠,请求补给,空间站因而发展了相关业务。 他问了空间站的主人,黑塔却说:“你以为谁家的星舰飞船都跟你的宝贝大金人一样,一口气恨不得吃空半颗星球的能源?” 要是想填满金人mk8888型的能源仓,她的黑塔空间站这一周内也不用正常运转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 不过,看在应星大方出手拯救了她的家乡,黑塔没怎么犹豫,径直开口道: “我放在空间站的那颗星核,你拿去用了吧。” 应星有些意外:“这么大方?”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黑塔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应星在她的地盘上演狂人日记,挥了挥手,状似嫌弃道:“单瞧你方才对应小星那渴望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小子的心里在盘算什么。” 他们这些俱乐部同事都知道78席喜欢收集星核,他的老家朱明仙舟也是个吃星核大户,黑塔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小事儿,何乐而不为? 这样的话,黑塔空间站的星核,就只有应小星肚子里的那一颗了。 她接着说:“而且我最近听说,除了市场开拓部和朱明仙舟外,还有一伙神秘的新兴势力似乎也在全银河搜集星核。具体是哪个派系势力,公司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你和他们届时不会发生冲突吧?” 黑塔饶是天才,在没有足够多的线索的前提下,也猜不到哪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就是船上这只温和无害的大黑猫。 应星咳了咳,认真地说:“我这人爱好和平,很少和别人无缘无故起冲突。” 黑塔:“在能源补充阶段,来我的空间站上坐坐吧。事先说好,我是不会接待客人的。” 阮·梅冲应星笑了笑:“让厨房为你备上几碟黑糖芝麻酥,尝尝它们真正的味道究竟怎么样。” “阿阮亲口认证,那我可要亲自尝尝了。” 眼见他们即将下船,神秘组织的唯一成员顺势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咯吱窝分别夹着一黑一白两只猫,用平静的眼神询问应星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应星没摸猫,笑着摸了一下人偶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应小猫是白糖芝麻酥(认真) 第173章 游龙臂鞲(7w营养液加更):世界线 第173章 游龙臂鞲(7w营养液加更):世界线疯狂收束 下船的时候,黑塔身为空间站真正的主人,正要准备通知空间站站长,让他们给高调哥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毕竟他们今天刚欢迎了天才俱乐部81席,烟花、礼炮、还有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些都可以原模原样地复刻过来,给同为黑塔挚友的天才俱乐部78席大办特办! 低调哥:“……” 高调姐之心,路人皆知。 应星怎么可能接受她不怀好意的提案? 于是,刚刚达成一笔友好星核交易的两人,又在月台的地方吵了一架,就差互相揪着头发打起来了。 应星顾及着黑塔人偶用的是她童年的外表,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在大庭广众下动起真格,他胜之不武,传出去了更不好听; 黑塔则是顾及着应星的恐怖实力,这鸟人一个喷火就能烧及她的人偶链接核心,严重干扰其他正在正常工作的人偶,亏大发的只有自己。 但双方谁都不让谁,黑塔铁了心要让低调哥感受一下黑塔空间站的热情好客,当初应星搭乘帝弓光矢、在一众记者的面前从天而降,她也是第一个兴冲冲跑来吃热乎瓜的。 最后还是阮·梅老师出面当和事佬,将两个合则智商归零的小学鸡给分开了。 “空间站的科员们刚经历了星核之灾的惊吓,心绪未平,眼下正需要安抚静养,还是莫要再折腾他们了,黑塔。” “应星,黑塔许是念及仙舟罗浮昔日曾盛情相待,意欲投桃报李——”阮·梅说这话时自己都可疑地顿了一下:“只是这种方式恐怕不合你的脾性,你们二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应星和黑塔互相对视一眼,后者双手叉腰,率先挪开视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唧,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阮·梅说的不无道理,这次就免了,下次给你补上。” “……还有下次?” 应星打心底不想再整上这么一出,他的目光转而看向前方,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咪走在三人的前方,四颗圆润饱满的铃铛格外显眼。 艾利欧或许不是一个好老板,但一定是一个好老师。 这是应星在观察了他的教学成果后得出的结论。 刚才走路还顺拐的应小猫,此刻已经完美顺利地驯服了自己的四肢,迈起了优雅的猫步子,屁股还一扭一扭的,摇曳生姿。 要是给挂上铃铛,说不定整条空旷的长廊上,都能听见铃铛的叮叮响声。 黑塔带应星取走了空间站的星核,期间封印解除,星核感受到了危机,竟然妄图逃跑。 万界之癌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毁灭文明,而是可以根据不同文明的现状,演化为不同的形态,潜伏在文明左右,将他们拉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就比如这颗星核,就一直在应星耳边灌输着洗脑概念,应星鸟都不鸟,还邦邦给了它两拳,示意对方安分点儿,然后一把塞进了后备能源舱里。 应刃一路护送,见没出什么岔子,正欲返回,听见应星将自己叫住了,在这个只有两人在的场合,他有一些话要说。 “阿刃,先别急着走,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然后,应星便当着应刃的面,径直摘下了他戴在右手上、常年不离身的漆黑腕甲。 仙舟罗浮。 丹恒和镜流的飞船抵达了星槎海港口。 丹恒踏上了罗浮的地界儿,性命安然无恙,精神状态良好,众人还没来得及互相庆贺,紧接着又有一则噩耗席卷了整个持明族地——丹大公子即将出门远游,归期不定。 身为罗浮人公认的仙舟联盟第一好父亲,丹枫早早地给丹恒收拾好了行李。 否则,他怕时间一拖长,自己就舍不得小恒离开了。 单亲家庭大抵都是如此,父爱太过浓郁,也不全然是件好事——就比如现在的丹恒,面对整整三大箱满满当当的行李,饶是天生身负巨力的持明族,一时间也感到颇为头疼。 除了春夏秋冬的常用衣物,各种用得上的日常用品,还有空气加湿器,鳞渊境香薰,眼影盘,龙鬃梳,护鳞膏……和应刃当初为他准备的全都对上了。 果然,保姆的拿手绝活里,一大半都是他父亲亲自教的。 要是真的全都带上,丹恒得一手提一个行李箱,还有一箱行李得挂到他的龙尾巴上,才能颤颤巍巍地提着步子走路。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力排众议,极力精简,最后浓缩成了一个大背包和一个斜挎包,这才有了几分无名客轻便启程的样子,而不是像一个山旮旯里的暴发户第一次进城旅游。 鳞渊境临行前,持明族的族人们个个哭成了泪人,简直和几百年前白露二小姐宣布离家留学的场景一模一样: “呜呜呜,怎么会如此突然,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啊……工匠,工匠呢!快把这感人的离别一幕雕刻在石碑上……” 丹恒扶额:“你们要是还认我是少主,那就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石碑上刻。” “大少爷,您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出门呢?!” “……狛奇,我今年已经六百岁有余了,比这一世的你的年纪都大。” “大少爷,既然族长同意了,我没啥话好说的,您一定要常回家看看啊!” “我会的。” “呜呜呜……大少爷,没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有几个族人生动诠释以后该怎么活——由于悲伤过度,当场一命呜呼,原地变成了持明卵,被大伙儿手忙脚乱地抬到鳞渊境孵化去了。 这下好了,他们连丹大公子的最后一面都看不着了。 丹恒看得眼皮子止不住地抽搐,愈发觉得他离开罗浮、远走星海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不然,在父亲和族人们的溺爱下,他要么长歪,要么就一辈子长不大。 丹枫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双手下压,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盖了全场: “诸位,肃静。” 嘈杂的送别现场很快归于一片安静,只能偶尔听见人们的抽泣声。 “小恒,你伸出左手,我有一物要交付于你。” 丹恒不解,看见他的父亲低下头,取下了佩戴多年的左手腕甲,眼神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太过复杂,似是怀念,似是不舍,似是感激,待到再次抬首,又忽而化为了满目的释然和轻松。 他将腕甲绑在了丹恒的左手手腕之上,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郑重的父子传承。 “父亲,这是……” “此物乃是应星在你满月宴上所赠之礼,只因当时你年岁尚幼,此物便一直由我代为保管,辗转至今。今时今日,是时候将它交还于你了。” 丹恒对这只黑色腕甲的认识还局限在单纯的“保护”功能上,父亲戴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已有了感情;而自己从未佩戴过这样的护具,短时间内难以适应,不如留给老人家,也算留个念想。 他正想开口拒绝,却见丹枫仿佛猜透了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拿食指抵住了孩子的唇瓣: “此物名唤‘游龙臂鞲’,一式两副。它的独特之处在于,佩戴者可以根据腕甲的温度,感应彼此的所在位置。” 丹恒失忆后音讯全无、联络中断、难觅踪迹,此事给家长狠狠提了个醒,丹枫和应星都认为有必要采取一些应对措施,以防悲剧再度重演。 人可能会失忆,手机可能会丢,消息可能延迟,但是,只要牢牢佩戴好游龙臂鞲,就算丹恒失踪在世界的尽头,他们也能找到小青龙的身影。 一开始丹枫是打算继续让应星佩戴另一副,承担起保护小恒的责任,他也放心一些。 但是,由于应星体温偏高,经常察觉不到腕甲传来的温度变化,因而,哪怕是从前,更多时候也是丹枫单方面藉此感知二人相隔的远近。 他们两个老东西一商量,决定干脆把腕甲传承给两个小辈。 这样,两个孩子出门在外,如果一方出现了生命危险,另一方就能立即赶去接应照顾。 而且…… 游龙臂鞲,游龙,星海遨游之龙。 丹枫心想,比起自己,还是小恒更适合应星为它取的名字。 “收下吧,小恒,一定要好好保管它。当你化作本相,逆鳞暴露之时,它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为他当年便是如此。 丹枫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后颈,眼神蓦然温柔了下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丹恒也不再推辞,收下了父亲赠予的临别礼物。 “我会好好对待的,请您放心。” 他与族人挥手告别,踏上公司飞船,伴着悠扬恒远的持明古曲,正式开启了一段属于无名客丹恒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丹小恒(掏出唯一一个认识的公司人的名片):喂,是钻石先生吗,我想在公司找个差事…… 钻石(大手一挥):安排。 第174章 传奇无名客:符玄:景元,将军之位 第174章 传奇无名客:符玄:景元,将军之位拿来吧你! 景元透过窗户,望着星槎海上空逐渐远去的一艘艘飞船,他知道,其中就有丹恒乘坐的那一艘。 今天本来是一个送别小辈友人的日子,换做以往,他还是个云骑骁卫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向将军请假,哪怕被扣上三月的俸禄也无所谓,总之一定得亲临现场,给友人热热闹闹地送行。 如今却是不行了,毕竟,罗浮可以一日无云骑骁卫,但不可一日无云骑将军。 联盟高层的问询谈话在神策府议事厅悄无声息地召开,景元不得不耐着性子,随镜流一同汇报本次饮月君长子失踪的事件始末,以求给联盟三大基石之一的持明族一个妥善周全的交代。 他这一次虽说无奈缺席了,但景元也并非束手就擒之辈,一向运筹帷幄的他几天前便已拉上丹恒在金人巷小聚,也算是作了正式的告别,因而不是特别遗憾。 认真算起来,丹恒是他的小辈,可这小子逃离公文苦海、奔赴银河星海的办事效率,竟然比他的景元哥还要快上不少。 唉。 景元在这时回忆起了金人巷时的场景。 丹恒应约前来,暮色刚刚落下,空气里最后一丝属于白日的燥热被晚风轻轻卷走,取而代之的是百种香气交织成的暖流,沉甸甸地弥漫在金人巷的各处店铺门前。 景元坐在柳上归的露天餐桌前,对着四下投来暗含惊奇的打量视线不予理睬,端起小巧的杯盏,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长吁短叹,半开着玩笑话: “丹恒啊,改日你若是在外面混出头了,等我出来混的时候,别忘了照拂我这个老东西一二啊。” 丹恒正闷头吃着盘子里的抹茶酥饼,闻言,他抬起眼皮,晶亮的唇边沾了一圈青绿的痕迹,无语地看着面前厚脸皮的长辈,夹了一块五花肉塞到了景元的碗里: “暴食将军,吃你的吧。” 景元咯咯直笑,给他递上了一张纸巾擦嘴,问出了一个他比较关心在意的问题: “星穹列车无法启航,无名客四处漂泊,你若是不想花家里给的生活费,那你打算如何在外谋生立身?” 丹恒早就有了想法:“我认识一位好心的公司人士,他很乐意为我安排一些临时岗位,我可以一边打工一边旅游。” 丹恒的背包客属性注定了一般的工作岗位不会轻易要他,而公司背景深厚,包容性强,全银河营业,薪资条件好,是他当前最合适的选择。 虽然钻石先生在结束通话前那番“一切交给我”的自信口吻让丹恒微感忐忑,直觉告诉他,身为公司雇员的日子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顺遂。 他这样想着,筷子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仿佛生怕此番离家后,便再难尝到金人巷的传统风味了。 景元安抚道:“罗浮金人巷的招牌,经过数百年的政策扶持,早已壮大至大千文明世界。你在外行走,日后或会常常见到,不急于今天一时。” 丹恒摇了摇头,肯定道:“味道终究不一样的。” 至少,届时不会有个白毛的暴食将军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瞧着他吃吃喝喝,顺带替他解决吃不完的剩菜残羹了。 丹恒是富家少爷出身,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族中最好的,但金勺子里养出来的小青龙却没什么忌口或喜欢的,有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挑食,很好养活。 众人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唯独老父亲丹枫不死心,非要试探出自家小孩儿的喜好,到底是几位友人偏向的咸口,还是继承了自己的甜口。 那几日的龙尊府邸,每一餐端上来的菜色都不重样,没吃完的就分给景元,最后终于让丹枫试出来了,骄傲地向诸位友人宣布——丹恒是个甜口,而且偏爱甘甜带些苦涩的抹茶。 景元心想,大概是因为同色相吸吧。 正因如此,在点菜环节,景元特意让饭店多上了几道抹茶口味的餐前甜点,也得到了丹恒一句难为情的“多谢,景元”。 丹恒现在很少管景元叫“景元哥”了,完全不复小时候的青玉团子那般可爱玲珑,也让景元唏嘘了好一阵子。 这倒也是,面对一个和自己抢了六百多年的公文ai的隔壁部门头头,丹恒没有和丹枫哥一样,没事儿就喜欢放冷气晾着他,景元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原本景元是他们几人中最小的那个,受尽了万般宠爱,而今,丹枫哥家的两个小孩成了最小的,小白露逐梦学术圈,而丹恒也即将翻开人生新的一页。 “你尽管去吧。即便在外,也别搁置了笔墨,我在罗浮可是会一直静待着丹不坑老师的最新作品呢。” 景元是个坏心眼的,总是有办法让小孩儿羞得面色发红,丹恒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掩饰性地一饮而尽。 让景元没想到的是,从不沾酒的丹恒居然能被米酒灌出几分朦胧醉意,在分别的前夕,终于晕乎乎、慢吞吞地吐出了自己的心声: “景元哥,我会在外面等着你,等待一位传奇巡海游侠的出世……” “哈哈哈,传奇无名客丹恒老师,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回忆中止。 神策府内,镜流用平静的口吻向联盟高层汇报着仙舟苍城一行的经过。 景元站在一旁,始终注意着师父的神态和动作,确认她确实心境平和,并无一丝不适,也微微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镜流娓娓道来的叙述仿佛也将他拉回了千年前的苍城,一颗隶属于丰饶的活化行星,一座活人血肉铸成的炼狱,一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归宿。 而这些画面却并不显得陌生,景元的心头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于是得以确信——这一幕,一定出现在岁阳之祖赠予他的四个幻境之中。 幻境与现实似乎一一对应上了: 倏忽之乱,对应的是丹枫。在这场战役中,纵然有应星的强大助力,战局十分顺利,丹枫仍然免不了龙狂发作,险些殒命转世; 活化行星,对应的是镜流。忆泡内凶险万分,假如镜流没有在最后关头迸发力量,恐怕早已与故土故人一同沉寂在忆海底部了。 那么接下来呢?剩下的两处幻境,难道分别对应的是白珩姐和应星哥? 可惜他的记忆实在不给力,饶是神策将军再怎么使劲回忆,幻境画面总是朦朦胧胧,像是隔了一层障壁,昭告着自己:除非那一幕真正到来,否则他绝无提前预知的可能。 师父的轻声呼唤将他一心两用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之中,景元看向已经关闭的通讯设备,联盟这一关算是过了,他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师父,你如今感觉一切可好?” “景元,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镜流冷哼一声,“我去幽囚狱一趟,与那窃忆者好生‘谈谈’。” 景元瞥见她腰间煞气凛然的支离剑,心知那个窃忆者这几天恐怕不会好过了。 不过,师父也提醒了他,如果想唤醒遮遮掩掩的记忆,忆者不就是最好的医生吗? 黑天鹅负责押送窃忆者抵达仙舟罗浮,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离开,突然得到了景元将军的召见,她也并不意外,坦然觐见。 两人上一次见面,景元还是78席身边咋咋呼呼的小跟班。 600多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年青涩的云骑骁卫,如今已经浸透了不怒自威的高位者气势,让黑天鹅不由得心生感慨。 “黑天鹅女士,好久不见。景某近日公务缠身,未及当面致谢,实在招待不周。” “景元将军言重了。我不过一介小小忆者,怎能当得起您这般问候?窃忆者对持明公子出手,本就是忆庭失察之过,应该由我代忆庭向您道歉才是。” 景元笑着揭过了这一话题,黑天鹅是应星哥信任的忆者,因而他也愿意信任对方: “此番邀请,并非公务,而是我的私人委托。” 黑天鹅来了兴趣:“哦?” 按照常理而言,偷窥帝弓七天将的记忆,此等重大罪责,是要被关进幽囚狱和窃忆者一个待遇的,但这次既然是帝弓七天将亲自委托,忆者自然不用担罪。 如果换作一般的忆者,面对送上门来的宝贵记忆,现在恐怕早已乐得找不着北了,伸长脖子就要钻进景元将军的脑子里一探究竟。 但黑天鹅和寻常忆者的最大区别在于,她吃过一次亏,而且是一次差点儿害得流光忆庭全军覆灭的大亏。 她听到景元口中的描述,确认将军大人被遮掩的记忆和78席应星深度挂钩,眼皮子不由得狠狠抽了一下,优雅微笑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黑天鹅十分愿意为了打捞记忆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告诉她,如果自己再和之前一样一门心思莽到底,大概率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元将军,事实上,我此次代表流光忆庭的官方立场而来,对于您的私人委托,为了防止误会……” 她的委婉拒绝之意很明显了,景元止住话头,也不再强求。 他只是微微惊讶,这世上居然有不垂涎记忆的忆者,不愧是他应星哥看上的合作者。 黑天鹅又说:“我听闻仙舟联盟的大衍穷观阵不光能够预测未来,锚定航路,还能洞察过去,将军何不借助太卜司之力?也好过我一个外人。” 景元叹息:“符玄太卜日理万机,始终没空,也不知今日得不得闲。” 好在今天景元没在太卜司碰一鼻子灰,工作狂符太卜接见了他和黑天鹅,听到了景元的来意,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前不久丹恒失踪,我试图用大衍穷观阵占卜他的所处位置和踪迹。然而,穷观阵竟然无法检测丹恒,直到今天才恢复了正常。” 卜者们还在一一排查故障,也就意味着景元的主意又要落空了。 黑天鹅问:“这种情况是第1次出现吗?” “不,并非第一次,上一个是应星大人。” 黑天鹅沉吟:“我对联盟的阵法了解不多,但听说过一些和智识有关的传闻。倘若命运的前路只有确切的一条,而非在观测中的无数条。穷观阵因而无法运转,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的意思是,命运是注定的?这不可能。”符玄不屑道。 “符玄太卜从事卜算,居然不相信命运?” “我只是讨厌所谓的宿命论,难不成命运告诉我明日死期将至,我就得自行了断不成?荒谬,卜算只是人类的工具,而不应当成为目的。” 符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自我出生时,我的族人便为我占得辉煌的未来——我将登上仙舟将军的宝座。” 这个预言好,深得她心,符玄也一直在朝着将军之位努力着,她自信自己再奋斗个几百年,就能让景元退位让贤,恭恭敬敬地将将军的虎符送到她的手里。 “而另一则预言,是我师傅在见到我的第一眼赠予我的。” 符玄侃侃而谈,浑然不知自己抛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炸弹: “他说,我当上将军的代价,便是直接害死一位巡海游侠的首领。” 可笑,她至今都还没接触过一个巡海游侠,更别提直接害死对方了,这算哪门子的预言?狗屁不通。 黑天鹅张了张嘴,没出声,不忍打断正在狂喷宿命论的符玄太卜。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看见白发的男人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慷慨激昂,有如洪钟: “是啊,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符玄太卜的气魄,景某今日已得亲见。既然如此,我便衷心恭候我这将军之位易主之日的到来了。” 第175章 绝灭大君在线私聊:星啸:嗨嗨嗨 第175章 绝灭大君在线私聊:星啸:嗨嗨嗨 话分两头。 作为致使小青龙失忆的幕后主使,幻胧发挥坑队友的祖传技艺,抛下窃忆者与阎罗,携着窃取的记忆逃之夭夭了。 应星本人的记忆世界密不透风得像个王八壳,难以入侵。而与他亲近的那几人,诸如景元,丹枫,一个个身份都不简单,警惕性强,极易打草惊蛇。 因此,幻胧挑来挑去,最终选定丹恒作为目标,也成功得手了。 为了防止应星追杀,她还特意绕行了远路,布下多重迷障,随后匿身于一个原始文明部落之中,屏息隐迹数日,直至确认无人追来,方敢松一口气。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幻胧牢记仙舟人的智慧,吃一堑长一智,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绝不在幕台前现身,以免又被应星给一把抓住。 都说事不过三,要是让应星第三次抓住干坏事的岁阳,幻胧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顷刻炼化这种干脆利落的死法都是便宜她的。 好在,风险与收益呈现正相关。 她此行收获颇丰,联盟机密暂且搁置在一旁,等到日后计划再用。单是应星相关的记忆,便令她心情大好,当即将忆泡上传至绝灭大君新建的内部群聊。 群聊:【一切献给负创神】 巡猎-幻胧(不要叫我小玉):可视化文件已上传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旧群曾经遭到一次无耻渗透,绝灭大君们在星啸的主持下建了一个新群,将某位缺乏边界感的天才俱乐部78席彻底踢了出去。 为了避免类似的泄密事故再次发生,群聊内部遵循严格的实名认证,一一对应,听说是星啸向公司取了经。 和她率领的军团最常开战的派系势力就是公司,都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所以这不奇怪。 至于群名,似乎是归寂起的——幻胧一度怀疑这个该死的愚人是不是终于被阿哈夺舍了。 但既然大伙儿都没表示异议,她也不好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当然了,最大的可能是因为除了幻胧这个小心思贼多的岁阳,无人在意群聊名称这种小事,绝灭大君们都忙着毁灭世界呢,勿扰。 她没提前看,第一时间就发给了诸位同僚共赏。 因为幻胧相信,但凡是现在手头上有空的,都拒绝不了这个选项。 现实也正如她所料。 78席拒绝了纳努克尊主,转而投向博识尊的怀抱,杀了他们两位同僚,和星啸、归寂交过手,将幻胧压着揍……种种新仇旧恨,绝对是居于毁灭阵营内部通缉榜首位的标红人物。 于是,众人抱着各异的心思,不约而同地点开了文件。 下一秒,便通过第一人称视角,看到了应星冲记忆主人展露的360度无死角美颜暴击,还有一句句温柔得能溺死人的低音炮攻击: “丹恒,吃了吗?” “丹恒,击云需要保养吗?” “丹恒……” “丹恒……” 在小青龙的记忆里,应星的身姿仿佛巨人那般伟岸,每次微笑时,周身还会散发出布灵布灵的神光,好似拯救宇宙的圣人一般,感染力极强。 把毁灭的令使们都看沉默了。 还好他们个个抗性比较高,要么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意志坚定。要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来,恐怕就要原地加入应援团了。 你说这记忆有用吧,好似应援团的招生宣传; 你说它没用吧,偏偏透露了许多细节。稍加利用,也并非不能发挥作用。 “……焚风,你和应星比试剑技,有几成胜算?” 星啸看着记忆里那个挥舞剑锋的银发男人,本来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一向孤高傲慢、从不参加群内讨论的焚风竟然好好回答了: “二八开。” “嗯?” 幻胧生怕听错了,谨慎地多嘴问了一句: “你八他二?” “……” 废话。 他堂堂焚风,剑指虚无星神ix的毁灭令使,还能和小玉一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不成。 原因并不复杂。焚风位列绝灭大君之首的绝对实力,是其根本倚仗,而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他与应星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情报差。 天才俱乐部78席的战斗影像与资料虽经公司及联盟加密保存,但是有心之人仍可挖掘线索,应星的身高体型、惯用手、随身兵器……在星网上亦有相关的话题讨论。 更何况,焚风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数的老妖怪,于当年的匹诺康尼一役中近乎全程旁观了两位同僚与应星的激斗,对其战法路数早已熟稔于心,研究透了。 匠人习惯使用重型大剑,有着堪称恐怖的蛮力,一抬手的力道就相当于一艘超音速星舰迎面砸过来,能将肉体孱弱的敌人直接碾为一团肉泥。 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剑就因而笨重迟钝了,天才以朱明匠艺为基础,糅合了不止一种他派剑法,使其更加灵动矫健,有如流火三变,自成独门一派。 与之相对的,寰宇各大派系势力对绝灭大君焚风的了解少之又少。 因为,但凡是他出现的场合,几乎从来没有目击者能够侥幸生还。 焚风也因此被公认为最可怖的绝灭大君。 许多人知道焚风,但又对焚风一无所知。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一点微不可察的情报差,在近身战斗中就能造成千差万别的结局。 这是焚风自信二八开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个“二八开”是建立在“单纯比拼剑技”的前提下,应星的真实实力与隐藏底牌绝对远不止明面上的剑法一种,若论起综合实力,那就需要另当别论了。 焚风虽然这么说着,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这男人配正面做我的对手”的欣赏之意,让幻胧这种惯会使阴招的听了颇不舒服,好像自己被暗戳戳鄙视了。 但她打不过焚风,在令使的圈子里,强者掌握话语权,焚风绝对是断档强大的存在。 幻胧憋屈地止住了话头,无比想念能给她撑腰的燧皇老爹。 可惜老爹又跟着归寂鬼混去了,他们父女俩也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面了。 虽然两只岁阳一见面,老爹就要掏出弓箭,面色阴沉,一副恨不得射死逆女的架势,但幻胧还是打心底里想念他。 她叹息着,又将记忆来回翻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信息——应援团论坛。 其他绝灭大君几乎从不携带人类社会的电子用品,也对此不屑一顾,但身为一个两面三刀的合格阴谋家,幻胧深知网络舆论战的重要性。 她在星网上足足有上千个不同的账号,背景和人设各不相同,一部分负责幕后煽风点火,一部分负责扮演串子和搅屎棍,通过星网上的言语挑拨,刮起一场又一场毁灭的蝴蝶风暴,幻胧乐在其中。 但这个论坛她还是头一次见,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账号大多数屏蔽了应星,所以搜不到? 于是,她照着记忆的指引,一头扎进了这个神秘的论坛之中。 看着看着,岁阳大受震撼,手一滑: 【一切献给负创神】 巡猎-幻胧(不要叫我小玉):(分享论坛主题:【震惊!应星大人居然是个隐形岁阳控?!】应援团团长、大长老……等你关注的人已点赞) 同谐-星啸:…… 欢愉-归寂:我有一个朋友想对你说,小玉,别看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幻胧怒上心头,剪切栏里的“不要叫我小玉!”正要发送出去—— 【一切献给负创神】 智识-%#¥:不是岁阳控,是猫奴 巡猎-幻胧(不要叫我小玉):嗯?对智识?你还没正式诞生,星啸没拉你,所以你是…… 诸位绝灭大君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他们的内部群聊,又被外部渗透了。 (系统提示:管理员“同谐-星啸”已临时关闭内部群聊) (系统提示:管理员正在搜寻坐标) (系统提、提示系统%##¥%) (系统提示:管理员找到你了) 一股被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瞬间爬上猫的脊柱,好像一捧滚烫粘稠的金血迎头淋下,浇得身上的每一根纤维都猛然一震,应小星吓得猛地睁开了双眼。 瘦小的白猫身躯从平躺的地面一跃而起,从喉咙里挤出害怕的呜咽,焦躁地在原地转来转去,下意识冲着虚空哈气: “喵喵!”(艾利欧,我以为我在做梦,还在和绝灭大君过家家呢,结果……结果好像不是梦,完蛋了完蛋了!) 更加成熟稳重的黑猫贴了过来,用细长的尾巴温柔地安抚着小孩: “喵呜喵呜。”(你本来就继承了应星倾向于毁灭的部分,毁灭之力的特性与绝灭大君几乎无二。而今,你的体内还有一枚星核放大功效,零星的梦境忆质得以飘到了星啸组织的群聊里。) “喵喵喵?”(……你怎么这都知道?) 预言家的剧本,恐怖如斯。 光是窥群也就算了,应小星潜着潜着,看到幻胧发的消息,没忍住,冒了个泡反驳她,彻底暴露了。 这就是恐怖故事的开头了。 鬼知道绝灭大君会不会下一秒就闪现到自己的面前,将湛蓝星和空间站愤怒地劈成两半。 “喵呜!”(我得赶紧告诉应大星和黑塔女士!) 他本来是和艾利欧在月台晒星星,这下子不能这么悠哉游哉了。 应小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迈动四只脚穿过走廊长道,科员们来来往往,一只突然出现的小猫咪瞬间被人围住了: “哪来的猫?” “哎呀,好可爱,宝宝,你是一只香香甜甜的牛奶葡萄糕!” “咱们以后要不要也在空间站养一只宠物?我每次上班肯定第一个打卡!” “好主意,我今天就把提案交给站长!” 两脚兽挡路,应小星急得尾巴直拍地: 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别挡路了喵! 他仗着身格小,很快找到了人腿间的缝隙穿了过去,徒留身后传来一阵阵惋惜的哀叹。 终于,应小星停在了黑塔女士的办公室门前,大门迟迟不开,他急得用爪子直挠门: “喵!”(*一种植物*) 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应星探出脑袋,无奈道: “应小星,别挠了,我们三个在复刻上一次的实验,现在正在关键阶段,如果没有意外干扰,这次就能成功了……” “喵!”(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原地炸毛的猫咪,接着说:“黑塔说要罚你保持这副姿态一个星期,现在才过了三天不到,你再怎么撒气也没用。” “喵!”(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应星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应小星气急败坏的模样,坏心眼地刻意拉长了音调: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 他笑着说:“那就是星啸的军团临时改变行军路线、冲着你的坐标杀过来这件事了?” 应小星瞬间愣住了:“喵?”(你怎么知道?) 应星鄙夷:“你忘了我的能力?” 对哦,应星好长时间都没用模拟器了,差点儿让应小星以为作者忘记这个核心设定了。 “为了帮助黑塔打破知识奇点的诅咒,我开了模拟器——这是第十三次,前十二次失败了。” 区区十二次,应星就不信了,他们三个天才联手,还有螺丝咕姆远程提供帮助,难道还打不破这个破诅咒? 作者有话说: 应小星:我啥时候成对智识特攻了? 应大星:咳咳,如果我没有拒绝纳努克,那应该是我的位置。 第176章 斩首行动:星啸:不嗨嗨 第176章 斩首行动:星啸:不嗨嗨 说实话,这次被星啸找上门来,应小星真不算冤枉。 毕竟,当年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一役中,应小星化身的忆质阵法,当着总指挥官星啸的面,毫不犹豫地传送走了她的百万大军,让止儿童啼哭的先锋将军,变成了一介光杆司令。 我们尚且不知绝灭大君的情绪感知系统是否和正常人有别,但是,假如星啸拥有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至少也被这一出突如其来的阴招气得够呛。 正因如此,星啸失去了她行军作战的最大倚仗,只能暂时凭借本体实力迎战正值全盛状态的78席,甚至连她六成的平常水准都没发挥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中途受到了纳努克尊主的召唤,必须遵从命令完成撤军,星啸还真有可能在匹诺康尼和应星死磕到底,最后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然而,无论事实如何,她选择了撤军。而匹诺康尼的史册上因而添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记载着匹诺康尼与盟友如何万众一心击退了纳努克麾下的走卒,坦然昭告后世。 时间线回到现在。 星啸显然察觉到了偷窥群聊的气息和百年前如出一辙,她立马更改军团的既定航线,朝着湛蓝星方向火速行军,很难说没有几分复仇的心思在里面。 【反物质军团】,与真蛰虫、丰饶民并列寰宇三大灾害。 一般的军团没有绝灭大君指挥,往往沿着固定的行军路线,遵从本能破坏一切活物。 但是,一旦有绝灭大君插手了指挥,各文明世界本来还可以勉强抵抗的军团虚卒,便有了极为恐怖的破坏能力。 这并非指其本体实力有了何等的飞跃,而是指星啸将这些意识混沌的虚卒的毁灭潜能催发到了极致。 在星啸的统一指挥下,毁灭的卒子们,包括践踏者、虚卒、反重子……互相配合,执行战术,如精密齿轮般环环相扣。 所过之处,如同最庞大的银河绞肉机一般碾过,寸草不留。 正因如此,星啸率领的军团,是许多文明都不愿正面碰上的强敌。 倒霉的湛蓝星迎来了它本年度的第二次历史大劫难。 “所以,针对星啸杀过来一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应星向三位同事提问道。 他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并非是为了装帅,而是因为怀里缩着一只滑不溜秋的猫团,为了防止这小不点无意间掉到地上,不得已出此下策。 应小星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害得黑塔的实验再遭意外不说,还让应大星不得已重开了十三把。 要知道,上一次逼应星动用模拟器,还是首次直面一众古兽和贪饕星神的危急关头。 真是让猫没脸见人了。 他将自己深深埋进应星的胸膛里,脑袋几乎陷了进去,猫爪死死攥住应星胸前的衣料。 任阮·梅如何温言安抚,也始终不肯钻出来。 应星斟酌着开口:“做梦不是你能控制的,被管理员发现也在预料之中。所以,你不必自责。” 四位天才都是见过世面的,所以这儿也没人责怪他。 伴随着猫的无意识抓挠和踩奶,应星的胸前传来一阵不妙的触感,他连忙补充了一句: “还有,爪子松开,我的衣服要被你扯开线了。” 按照仙舟历法,这个时间段正值罗浮的夏天,应星里里外外只穿了一件,破了就是破了,他可不想在两位女士和一位无机绅士的面前耍流氓。 终于,应星的怀里传出一道细如蚊呐的猫叫声:“喵呜~” 应小星的喵叫只有应星一个人能听得懂,就连螺丝咕姆的强大信标也无法翻译,可以视为公众场合的加密通话。 “喵喵。”(还没有正式诞生的一位绝灭大君……我想,应该就是那个了吧。) 毁灭智识命途的绝灭大君,【铁墓】。 这几百年里,应星也不是没想过借着满宇宙跑腿的功夫,找到一台失落的鲁伯特权杖,找到那个名叫“翁法罗斯”的文明世界。 但很遗憾,他在出手这方面的运气不怎么样,反正比不上黑天鹅。 当然,应星一路走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他也不气馁,星际和平播报偶尔会放出【铁墓】的相关消息,关于这一神秘的绝灭大君又摧毁了哪一个高科技文明,造成了多少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 而贪饕行者自认追踪能力还行,假设循着打击源头找过去,就算没有流光忆庭的映照,导致他无法真正看见翁法罗斯,也能确定一个大致方位。 然而,每当应星尝试反向寻找,结果就是嗅着嗅着,突然没味儿了,鬼打墙一般扑了个空。 应星甚至疑心是不是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把他也拉进黑名单了。 这不对吧,他就一个破打铁的,又不是手刃天才无数的天才俱乐部第四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至于吗? 应星郁闷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青团子,阮·梅看着他,欲言又止,将“那个是烈焰胡椒馅儿的”的话语咽了回去。 比起即将杀过来的反物质军团,黑塔倒是不慌不忙,让她更感兴趣的反而是应小星: “你居然能黑进绝灭大君的内部通讯,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应小猫暂时说不了人话,应星一边忙着喝水,一边代为解释了黑塔的提问。 “这样啊……星核的本质果然和毁灭脱不了干系。只可惜,我嫌麻烦,懒得研究星核这玩意儿,浪费我宝贵的精力和石剑。” 黑塔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应星身上发生的奇迹太多了,连带着她看待应小星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对着应小星总结道: “如此看来,你拥有【毁灭】的力量、【记忆】的身体、还有【智识】的头脑。三条命途交汇于此身,啧啧啧,真是不得了啊。” 按照常理而言,命途不是踏上越多就意味着越好,令使级别的存在,更讲究的是在一条命途上能走得有多远。 黑塔是智识命途的天才,其他两人基本和她一样,都是一条路走到黑。而应星是他们中最特殊的一个,三条命途,分别对应着【智识】,【贪饕】和【巡猎】。 不过目前,黑塔没时间深挖这一大一小是不是对“3”这个数字,她自己的课题实验正在兴头上,结果意外再次发生了。 有反物质军团的蛮横干扰,就算黑塔将两只耳朵捂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管不问,也休想得到一个良好的预期结果。 但她的心态倒是出人意料的平和,还能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 在往嘴里送的一瞬间,她意识到这具人偶身躯不能进食,又若无其事地将咖啡杯推到了在场胃口最好的某人面前: “请你喝。” 应星低下头,看着眼前飘着白气的褐色液体,怀疑自己在黑塔心里的定位是和曾经招待过她的景元一个待遇,反正吃不完的交给他就对了。 黑塔镇静自若的底气来源很简单,单看他们这一桌子人就行了。 对面只有一个毁灭令使,顶多来两个,因为绝灭大君很少同行,这被普遍认为是一种人才浪费,纳努克大老板不会允许干此等傻事。 而他们这里有四个智识令使,黑塔简直爱极了这种正义的四打一。 当然了,唯一的牺牲品就是她的宝贵实验,又又又要重来一次了。 实际上,如果光比较重开的数字,应星才是更惨的那个。 他深刻总结了前12次的教训,发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惯性错误,那就是将反物质军团的到来视为一场飞来横祸,而没有意识到危机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黑塔,我记得你这项实验的核心目的,是要渗透进入虚数背景,将虚拟世界和现实命途相互勾连,从而为你所说的大项目奠定一个核心基石,对吧?” “没错,现在的难点就在于,我要安安稳稳、非常小心、非常谨慎地渗透进入,这个过程必须一心一意,不能有任何变量干扰,否则虚数能一旦偏轨,整个实验室就要爆炸,我又要报废一具人偶——” “渗透虚数背景”,这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对应星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有一个现成的技能,更加简单粗暴,轻轻松松就能达到黑塔的终极目的。 应星完全可以施展他的“大荒囚天指”——或者称为“一阳指”“仙舟人指路”,反正都可以,命名小天才至今没决定好——再度重现当年的惊世壮举,撕开宇宙一隅,直贯虚数背景,保证对齐颗粒度。 但那玩意儿是一次性的,一旦启用,周边的太空航路便近乎报废,黑塔不是为了实验能干出竭泽而渔之事的科研疯子,婉拒哈。 一直没出声的螺丝咕姆完成了信息检索:“最近的一支军团活跃在塔古拉星系,距离这里有635千万光年。” 但这串数据没什么意义,只要星啸愿意,军团可以搭乘一种名为蛀洞飞梭的运输舰完成远征,这种舰船能在坚固的虚数障壁上钻开一条隧道,供军团成员强行通过。 “逻辑:根据最近一支军团的活跃位置,以及星啸必然会注意到应星就在此处,结论:她极大概率不会本体直接上场,指挥军团战舰的更可能是她的分身之一。” 应星将自己的想法悉数道出:“既然军团的到来已成定数,何不善加利用?” “应星,你的意思是……” “军团的舰艇能够撕裂虚数屏障,致使虚数能量外泄,黑塔,你大可借此良机,深入渗透虚数本质,完成你的课题项目。” 黑塔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哇哦。” 应星接着说:“至于实验期间你的安危……交由我便好,我去亲自会会星啸,兑现我当初在匹诺康尼向她许下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本章设定参考了阅读物《舰队基础知识手册》 应星对星啸的承诺,详见81章,我们应星哥放的垃圾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口牙! 第177章 猫猫哈气:我,对铁墓特攻 第177章 猫猫哈气:我,对铁墓特攻 黑塔等人的预料确实大体不错,自无限夫长灰烬中擢升的绝灭大君星啸这次只派出了一个分身,她的本体正在执行纳努克下发的更为重要的毁灭任务。 和他们的预期唯一有所出入的是,这次前来的绝灭大君并非只有星啸一位,而是两位。 另一位,自然是我们喜欢看热闹的幻胧同志。 值得一提的是,别看幻胧在应星面前唯唯诺诺,其实她的本体实力并不弱,只要不在应星的眼皮子底下,她就敢对银河重拳出击。 在还未得到毁灭赐福之前,她就已经是和燧麾下与燎原齐名的大岁阳,毁灭烙印加身,她的实力更是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不管她在外多么牛气哄哄,这位针对巡猎的绝灭大君是如何操弄他人命运、如何带来信仰死亡、如何降下精神打击、如何点燃盲目愚昧的复仇之火…… 在应星面前,她始终只敢自称小玉。 不是因为她天生骨头软、墙头草,要怪就怪应星对岁阳一族的弱点击破和击破特攻。 天才俱乐部78席以燃素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元素体系,能够自主制造各种样式和温度的火焰,甚至可以直接创造出火焰属性的智慧种族。 换言之,应星精通所有灵火一族的身体结构、内在燃能、乃至于全部的身心弱点。 想当年,泯灭帮永火官邸的万千火魔,只在他无心翻掌之间,便如风过残烛般纷纷寂灭。 就算是岁阳之祖,如果不使用巡猎之力,单单用本体和应星搏斗,在毫不放水的前提下,也很难从应星手里讨到好处。 幻胧甚至还能在应星面前撑过几个回合,两次成功逃脱,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耐活王了。 铁墓尚未完成破壳,不具备独立自主的完整意识,在幻胧这等一肚子坏水的心思敏捷之辈看来,就是一团只会往银河四处扔毁灭方程式的铁疙瘩。 她着实好奇那个名称乱码的同僚或敌人究竟是谁,能让星啸一言不发就更改了行军路线,派遣一具重要分身,率军浩浩荡荡地进发,中途甚至采用了蛀洞飞梭来缩短赶路时间。 不像是去试探其真实身份的,反倒像是去寻仇的。 一般的情报逸闻也就罢了,尤其是此番还涉及到同僚的八卦,对于她这等以操弄情报差为乐的绝灭大君而言,无疑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岁阳搭乘着反物质军团的顺风车,几个隧道穿梭之间,前方一颗渺小的蓝色星球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伴随着黑压压的反物质军团的倏然降临,遮挡了恒星照射过来的光芒,将半边星球至此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俨然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可怖架势。 虚数能量从蛀洞飞梭凿出的隧道附近逸散出来,活生生紊乱了附近的磁场,使得不少飞船都无法靠近通往此处的航线。 这颗星球彻底逼成了一座孤岛,只有一些无主行星沿着既定的轨道,孤零零地漂泊着,像是一群漠不关心的围观者。 “星啸定位的那个偷窥者,竟然位于……湛蓝星?” 幻胧有些惊异不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颗星球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老家和地盘。 如果这个说法还不够直白,我们可以换一种让人一目了然的介绍——这颗星球是应星朋友的老家和地盘。 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攀升了上来。 ……应星该不会找上门来吧? 无所谓了,反正幻胧此行也不打算现身人前,她就是一个来吃瓜看戏的。 星啸放心飞,小玉永相随。 星啸本来也没指望幻胧能派上用场,岁阳在她昔日的老大面前呈现出来的劣势,诸位同僚的心里一清二楚。 但纳努克大人既然选择了岁阳,那就一定有祂的用意。 后来在幻胧的牵线搭桥下,归寂成功说服了对巡猎心怀复仇之意的岁阳之祖,就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湛蓝星能培育出一个天才,就足以说明它的原生文明科技水平不低。 按理来说,反物质军团如此大军压境,演都不带演一下,湛蓝星文明的地表安全部队应当拉响了全球警报,派出舰队前来迎敌才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此刻,遮天蔽日的炮火声、挣扎声和哀嚎声非但没有响彻在星啸的耳边,这颗星球以及围着它转的空间站反而像是死了一般,毫无动静。 “……有趣。” 是收到通知提前撤离,还是一出明晃晃的空城计,亦或者……是一个企图诱敌深入的陷阱? 反物质军团在和其他派系势力的长期交战交火中,并非没有使用过由凡人发明出来的战术,或者说,总指挥官星啸才是那个战术大师。 她悄无声息下达了指令,手下的虚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执行。 “兵分两路,分别前往湛蓝星以及空间站。” 而那个偷窥者所在方位,正在黑塔空间站之中,那道身影同时也和星核的所在位置重叠了。 这颗星核封印十分到位,就连星啸也暂时控制不了它,在漆黑的太空中像是一盏明晃晃的夜灯,诱惑者她直接前去捉拿目标。 星啸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派出了手下的士兵,这一具分身仍然待在军团旗舰上。 绝灭大君的声音却通过无数虚卒之口释放出来,每一个空灵的音节千回百转,像音符一般漂浮在凝滞如泥的太空: “可悲的忆质生物,你的陷阱如百年前一般拙劣,以为能对我生效第二次?” 当敌我双方的数量形成完全不对等的碾压之势,弱方要么撤军逃跑,要么就是尽可能逆转数量上的劣势。 在匹诺康尼保卫战一役中,应小星转移了星啸的大部队,让她狠狠吃了一次大亏。 自此,星啸便对类似的套路生出了警惕之心,根本不上当。 一方将军战前叫阵,另一方的领袖理应回答,耐心地等了半天,星啸只等来了一句弱里弱气的猫叫声: “喵~”(我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星啸高高在上地睥睨着空间站,并不上钩。 应小星提出了一个大胆假设:“喵呜?”(难道就因为我发现你们私下里集体观看应星的粉丝向视频?) “……” 他的性子简直和自己的成年体一样,知道怎么捅刀能将人捅得最疼。 他不公开说还好,此垃圾话一出,星啸的雪白身影和暗地潜伏的绿色鬼火都顿时一僵。 小玉,看看你干的好事。 星啸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光是关于绝灭大君内部群聊的存在,以及他们在群聊中发送的信息和内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自应星的记忆中诞生的抑制生物能够知晓的。 绝灭大君素来不屑于撒谎,言简意赅道:“你的存在,是一个威胁。我来到此处,是为了将你彻底铲除。” 她不明说是威胁了谁的存在,但应小星知晓翁法罗斯的存在,心思不动声色地转了几圈,很快便想通了星啸的言外之意。 他在群聊中虽然是一团姓名不详的乱码,但显示的却是针对智识的绝灭大君。 此事颇为蹊跷,尚且不知真实原因,而在其他大君的理解中,极有可能对铁墓的诞生造成威胁。 可恶,应星分明还没找到翁法洛斯的确切位置,只能等列车组和黑天鹅先行探路,而这群绝灭大君就已经贷款上了。 就这?就这? 应小星恨得牙痒痒。 他本无意参与银河斗争,打算将铁墓以及剩下的绝灭大君,交给更强更壮的大号解决的,自己就跟在应星后面摸鱼喝汤就行了。 然而,有了今天这一出,导致小鬼头的逆反心理上线,偏偏想和尚未破壳的铁墓杠上了。 他们想要铲除自己这个威胁,那应小星偏偏就不如他们的愿! 该套到的情报都套上了,应小星哈气了: “喵!”(诸位,听我号令,开战吧!) 作者有话说: 应小星:这次换我怒了 hh和大家猜的一样,应小星是要去刷翁法洛斯副本的哈,天选翁法罗斯圣体,不去都对不起作者的精心设计 第178章 翁法罗斯一日游:应小星:我免费了 第178章 翁法罗斯一日游:应小星:我免费了! 若干年以后,模拟宇宙装置内部。 被黑塔强行拉来测试的开拓者点开【遭遇】页面,手中的奇物球棒蠢蠢欲动,正准备和往常一样大开杀戒—— 遭遇:星啸(其一) 【模拟宇宙】 湛蓝星的天际,一道纯白的身影蓦地闯入你的视野。你感到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她倾去,难以移开。 【模拟宇宙】 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环状的飘带掩映她的双眸,神情淡漠,像是在打量一只蝼蚁。 【模拟宇宙】 「途经此地的旅人啊,我将赐予你与群星同等的*毁灭*。」女人说道,你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绵延着数不胜数的反物质军团。 【选择】: ——顺从她的意志。 效果:全部角色各自损失99%当前生命值,获得一个微妙的奇物:「环形丝带」(我方全体击破特攻大幅提高,效果抵抗降低。进入战斗时,我方击破特攻最高的角色有概率陷入眩晕状态,持续一回合。) ——反抗她的暴行。 效果:大概率进入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你的选择是:反抗她的暴行。 【你】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模拟宇宙】 银河碎作拼图,末日兽与虚卒如潮涌至,她杀死你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模拟宇宙】 黑塔空间站的主体替你挡下了必死的一击,你惊讶回望,一只看上去不足月的小猫咪正在朝你敬礼。 【你】 会开火箭的猫咪?这不是闹吗? 【模拟宇宙】 「快上船,没时间解释了。星啸的进攻来势汹汹,但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乐子神在上,你第一次从猫脸上看出了鄙夷嫌弃的表情,它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总指挥官。 【你】 人类一败涂地。 【模拟宇宙】 猫咪拍了拍你的肩膀,「我们是三线作战,士兵,选择你想要加入的阵营吧。」 【选择】: ——疯狂科学家:小心翼翼潜入反物质军团侧后方,借用它们逸散的虚数能完成你的实验。 效果:有60%的概率被发现,进入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无情刽子手:星啸算什么东西?你今天就要砍了她的头,把那玩意儿放在脚上当球踢! 效果:100%进入一场极其艰难的战斗。 ——超火辣辅助:前线的战士只需要知道奋勇杀敌,可是后方人员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你的选择是:超火辣辅助。 【模拟宇宙】 你登上了一艘巨大的星舰,电子屏上陈列着这艘星舰的编号:金人mk8888型。取名者一定是个天才。 【模拟宇宙】 操纵台上的按钮让你看花了眼,你正想瞎选一个,一只芊芊素手自你的肩后探出,扭头,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对你莞尔浅笑,「莽撞的小家伙。」 【模拟宇宙】 一个戴着礼帽的智械悄无声息地立于你的左侧,醇厚如绅士的嗓音正逐字复述每个按钮的用途,而你雪亮的眼睛瞥见了他手中的那本使用说明书。 【你】 都是新兵蛋子,大哥不笑二哥。 【模拟宇宙】 「话不能这么说,先生。这艘星舰是我一位朋友的心血之作,不久前因故耗尽了全部能源。」智械绅士开口,「结论:我们至少需要一颗星核作为能源补充。」 【你】 你们要把我扔进能源舱里搅碎吗? 【模拟宇宙】 旗袍女性有些惊讶,「我们并无此意。星核尚有富余,我们打算使用黑塔空间站原本保存的那一颗。」 【模拟宇宙】 金人mk8888型发射出一道惊天光波,送一大部分的反物质军团去见了它们的毁灭星神纳努克。 【你】 战斗胜利,获得300宇宙碎片,获得2个和战斗相关的奇物。 【模拟宇宙】 猫咪指挥官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再次从一张猫脸上看出了欣慰的表情,「士兵,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遭遇:星啸(其一),正式结束。 【黑塔】 你还没从方才的遭遇中回过神来,黑塔的声音突然响起,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绝灭大君星啸,毁灭星神纳努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我打赌,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对上她和她的军团。” 【你】 你好像对她很熟悉。 【黑塔】 “在出身背景成谜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中,星啸是最广为人知的一个。”黑塔大方承认,“模拟宇宙里关于她的信息是最全面的。” 【你】 为什么? 【黑塔】 黑塔在你面前透露了一些她的传奇过往,“我们当初用了点儿手段,将她的现实分身拉进了虚拟世界,充作我这模拟宇宙中的npc。” 【模拟宇宙】 纳努克的牛人技巧,天才们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过来。 【你】 3d人变2d人,震撼我全家。 【黑塔】 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先别这么着急提你的全家,星啸和你体内的星核关系密切,你指不定和她沾亲带故呢。” 【你】 我才不要,那个女人凶巴巴的。我宁愿和卡芙卡攀上亲戚关系。 【黑塔】 “卡芙卡?她是谁?”黑塔后知后觉,“哦,那个趁我不在溜进空间站的星核猎手。我可没闲心陪他们玩捉迷藏的把戏。不过他们这事办得倒不算糟,毕竟把你送到了我面前,一个模拟宇宙的绝佳测试者。” 【你】 星啸这么凶,你们是怎么把她成功说服给你当npc的? 【黑塔】 黑塔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言语震慑,再加上……一点点的武力说服?” 【你】 ……只是亿点点? 【黑塔】 “这你别管,她当年既然敢来袭击我的湛蓝星,那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 你是说,模拟宇宙的这场遭遇,其实是有历史原型背景的? 【黑塔】 “你也不算傻得太过分嘛。这段模拟和历史基本吻合,你是新加进去的。你选的那个选项,对应的是76席螺丝咕姆和81席阮·梅,我们一起合作开发了模拟宇宙。” 【黑塔】 她顺势向你提问,“猜猜我对应的是哪个选项?” 【你】 疯狂科学家? 【黑塔】 “显而易见。我真是被你的傻劲儿感染了,竟然问出这么没有水平的问题。”她向你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 无情刽子手呢? 【黑塔】 “你应该听说过天才俱乐部78席?我认识的人里,最能打的就是他。只要有应星在的场合,斯蒂芬那小鬼从来不敢现身。” 【你】 不认识。 【黑塔】 “你个没见识的,连高调哥都不认识?” 【你】 我只认识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 【黑塔】 黑塔顿了一下,语气染上了一丝愉悦,显然被取悦到了。她继续介绍,“一人成军,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绝灭大君焚风,我认为也能用来形容他。” 【你】 哇哦,对军级宝具! 【黑塔】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瞬间低了好几个档次,”黑塔面无表情地纠正,“至少也是对星级宝具。” 【黑塔】 她无心与你多言,只摆手催你启程,“记好了,你说不定哪天会撞上他。若真惹到了应星,记得报上我的名号。” 【你】 能保证让我活下来? 【黑塔】 她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声:“不,是保证让你不被他一口吃掉。香喷喷的小星核精。” 【你】 你不要吓我,我还想看看另外两个选项的结果。 【黑塔】 “不必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要耽误我的测试进度。我直接在路上将当年发生的事情讲给你听吧。” —————— 潜藏已久的金人mk8888型号射出惊天一炮,黑压压的反物质军团之间露出一片明显的空通道,让军团内部遗留的虚数能破洞一览无遗。 黑塔眼前一亮,拉动手下的操纵杆,油门踩到最底,小型船舰搭乘着83席天才,像是一发小型炮弹一样飞速射了出去! “山不来就我,我偏去就山!这一次我直接钻进虚数能空洞中,机械头,给我看好了,你这次准备让我怎么输?” 黑塔不是迟钝的笨蛋,隐隐察觉到了自己过去十八次突破知识圈的行为失败的背后,一定潜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极有可能关乎到智识命途,关乎到天才俱乐部的起源,乃至于关乎到那一尊高高在上的智识星神。 他非但毫不畏惧,反而因为触及到了星神的秘密,而感到一种由衷的兴奋。 疯狂科学家的背影像是一颗闪耀的流星,消失在了黑漆漆的银河背景之中。 星啸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正要指挥虚卒上前阻止,而她一向无往不利的指挥却在此时突然受到了干扰。 “星啸,你往哪儿看呢?” 一道冲天的火光即刻在她的眼前燃起,银发的男人携带着万军火焰之势杀到了她的面前。 而在不远处,幻胧捕捉到了前任老大的踪迹,不禁叫苦连篇,立马闪身。 好岁阳不吃眼前亏!她跑! “喵——”(小玉,别想跑!) 一道尖利的猫叫在她的身后突然响起,只见应小猫一个头锤,撞上了绿色的火焰! 幻胧正想嘲笑这忆质生物不自量力,随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竟敢搜我的记忆?” 从来只有岁阳搜有情生物的记忆,没有其他生物敢来搜岁阳生物的记忆,真是倒反天罡! 应小星这一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他从群聊中的发言能看得出来,幻胧绝对是铁墓所在方位的知情者之一。 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了,此等珍贵的情报,不要白不要! 模因生命和无形目生物互相争夺着记忆世界的主导权。 应小猫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外表,被幻胧掐得吐出了猫舌头,白眼儿往上翻。 但他这番毫不顾及个人形象的努力是有效果的,终于从岁阳的脑子里抠抠搜搜、拼拼凑凑,扒拉出了一个残缺的星图坐标。 成了! 应小星心中大喜,一时松懈,被岁阳一下子扇了出去,在太空中滚了好几圈。 他忍不住咳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忆质,远远看过去,像是夹杂着黑色内脏器官的鲜血。 幻胧做事十分狠辣,而且干完坏事就跑,丝毫不拖泥带水,让应小星想骂都没对象骂。 应小猫扔向的方位,刚好是反物质军团凿出的隧洞附近,一股强大的吸力顿时将它吸了进去! 他这边的动静只被阮·梅和螺丝咕姆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马上联系黑塔: “黑塔,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感觉非常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黑塔在通讯器里有些语无伦次,任谁失败了无数次的实验来了一出兵行险招,终于大功告成,都会忍不住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模拟星神的真理,我已解明——!” “——” 黑塔办公室内,大型装置随之亮起了无数道代表着过关的绿色灯光,螺丝咕姆录入的银河底层代码、阮·梅培育的星神幼体,以及应小星复制的奇物系统,纷纷有了一个与现实高仿的适宜环境。 应星挥斥蜂拥而上的敌人,将剑尖猛地刺入白衣女人的体内,将其死死钉在墙上,听到耳麦里的笑声,嘴角也不禁上扬。 然而,在听到星啸分身的下一句话时,应星脸上的笑容又渐渐褪去了: “78席,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星啸的目标是谁?应小星。 螺丝咕姆在通讯频道里连忙说:“应星,应小星先生似乎受了伤,不慎掉入了虚数蛀洞之中。” 应星打开贪饕命途能力,发现应小星的忆质气息在绵延到银河的某一处时,如同一根断掉的面条,突兀地消失了。 而这种情况……像极了他当初追踪铁墓、最后陷入鬼打墙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应小星:闪现,翁法罗斯! 第179章 翁法罗斯二日游:黑厄说俺是农村人 第179章 翁法罗斯二日游:黑厄说俺是农村人 天才俱乐部79席卡尔德隆·查德威克,固体物理、虚数应用理论和轨道力学领域的天才,最为卓越的成就便是成功主持研发大型武器——“虚数坍缩脉冲”。 该武器的首次起爆测试,便将打击范围内的反物质军团,连同二十四颗卫星级及以上星体,尽数湮灭,荡然无存。 然而,即便是他这样虚数理论领域的大师,也曾坦言道: “人类对虚数的开发,不足它的万分之一。” 虚数能量是整个银河的底层架构,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对此首次提出了“虚数之树”学说,并为后世的大部分学者所肯定并沿用。 他认为,银河是一棵由虚数能构成的参天大树,被阻隔的星系则是树上的一片片树叶。树叶与枝芽同根同源,发端于未知的起点,延伸向无尽的虚空万界。 因此,若有人能深入银河底层,穿行于纵横交错的虚数洋流,便可在理论上抵达银河的任一角落。 但这一猜想时至今日,无一人能够对此证明证伪,甚至就连主动尝试相关课题的学者都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虚数理论”本就属于公司资助的大实验室才敢涉足的烧钱领域,而“虚数坐标”这一猜想的证明过程,势必涉及到实证。 也就是说,实验人员得先在宇宙里凿个窟窿,再造一艘能扛住虚数磁暴的船,然后把它往只有星神和令使才能自由通过的虚数乱流里一丢,看它能不能漂到实验人员想去的地儿? 失败率接近百分之百,回报率无限趋近于零,赌狗都不做的赔本买卖。 阿基维利在世时都不敢这么莽。 然而,在今天,卡尔德隆·查德威克的前辈、同样深度开发虚数的毁灭潜能、以至于引来星神注视的天才俱乐部78席——的小号,应小星则要骄傲地宣布: “人类对忆质的开发,不足它的万分之一。” 他今天就要以身为船,一把梭哈了! 蛀洞隧道的深处,虚数构成的磁暴洋流颤抖着、怒吼着,如同琥珀王的金色巨锤,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一个浪头又接一个浪头,往应小星的鼻子,耳朵和嘴里直钻: “咕噜噜……” 他忍不住咳呛了好几口,流溢的虚数能量贯穿了忆质生物的躯壳内外,令原本纯粹的黑红中渗入了丝丝缕缕的金芒,熠熠生辉。 ——恍若在一片死寂的末日绘卷中,悄然无声绽放的破晓黎明。 应小星咬紧牙关,近乎是用自残的方式强行保持意识清醒,勉强扒拉出了从幻胧脑子里找出来的残破星图坐标。 应星本人无法追踪铁墓的具体方位,原因用脚指头都想得到,翁法罗斯的管理员定然针对天才俱乐部78席设下了特殊的防火墙,纵使应星找到了大致位置,也怕是睁着眼睛都会与之擦肩而过。 所以,他要另辟蹊径。 倘若赞达尔当年提出的“虚数坐标”猜想是真的,那么应小星就能化危机为机遇,趁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找到绝灭大君铁墓的藏身之地。 届时,只要应大星对他的位置有所感应,人脉遍布寰宇的天才俱乐部78席便会即刻召集人手,将翁法罗斯的管理员连同那尊尚未破壳的绝灭大君,一举端个干干净净! 应小星突然觉得小玉没有那么讨厌了。 岁阳针对应星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开启一场收获满载的团战,他愿尊奉小玉作为和黑天鹅比肩的“出手星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应小星本体实力衰退,唯有破开体内封印,让星核释放出澎湃的能源,搭载着他前往坐标所示的宇宙方位。 随着一连串猛如虎的操作,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金色湍流瞬间将他吞没,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 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尽失。 ———— “哒,哒,哒。” 雨声是第一个闯入意识的。 沉闷、濡湿,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水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腔。 随后,几滴温湿的液体落在薄薄的眼睑上,带来一阵麻痒,恍若将脸埋进应星怀中时,被他所穿的丝滑衣料轻蹭拂过的触感。 应星…… 对了,应星…… 应星还在等着他…… 快点醒来…… 银发少年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像被粘稠的蛛网缠住一般,异常沉重,他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才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缝,一缕昏暗的光线顺势渗透了进来。 “唔……” 视野所见之处是一片绿,上方是交错纵横的深色枝桠,像一张巨大的的网,兜住了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枝叶的缝隙滴落,砸在他的额头上,带来一点冰冷的实感。 这里是一片原始森林。 附近方圆百里都寥无人烟,没有任何人类的踪迹和气味,如果想要找当地人打探消息,不知得跑上多远。 低头,他看到自己不知何时恢复了本体。 黑塔当初设下的猫咪诅咒,持续时间约为一周。以此倒推,自他坠入虚数隧道起,体感时间已流逝四日。 他此时正趴在一片积水的腐烂落叶上,一个头朝地的危险降落姿势,难怪昏睡了这么久。 应小星用手肘支撑着站起来,刚想走两步,身体内部传来一阵虚弱的信号,在转眼间又跌倒在地。 “噗通。” 泥巴飞溅到了他的脸上,瞬间将他染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真狼狈啊,还好没人看见。” 他左顾右盼,又摸了摸自己,还好,星核的封印尚且稳固,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这东西目前和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于他使用了太多星核的力量用于坐标传送,导致星核现在也蔫不拉叽的,像是随时都能死给他看。 但这样也好,全盛的星核过于显眼,一看就是个人形自走毁灭自助机,而他应小星只是一只柔弱无害的小猫咪而已。 正如此时此刻,因为树不挡雨,他的头发几乎湿透了,湿哒哒地黏在脸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还是先找到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再慢慢捋清形势、打探情报吧。 林子很大,他艰难地挪动步子,希望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小孩儿体格小,好藏身,不指望遇到所谓的林中小屋、湖中仙女,只需要一个横放的空心木桩、一处岩壁的凸起就足够了。 也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一面陡峭的岩壁突兀地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那是……?” 应小星用力地抬起头,在这无人问津的原始森林深处,岩壁的半山腰竟然有一个幽深的洞口,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射进来的光线。 山洞的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应小星眼尖,还真发现不了,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根本爬不上去。 但这怎么可能难倒他?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十岁出头的少年原地变成了一只小白猫,顺着岩壁滋生的藤蔓,七手八脚、笨拙地爬进了洞穴入口。 累死我了。 里面果然比较干燥,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边舔毛,一边通过猫咪的夜视能力彻底看清了岩洞的内部构造。 嘶……这野外真有野人生活啊。 应小星眼前一亮。 有人要问了,城里的猫有铲屎官伺候,吃喝不愁,丧失了基本的生存能力,那到了野外该怎么办?不会把自己活生生饿死吗? ——当然不会,因为猫在野外也有野人伺候。 应小星顿时来了精神,浑身也有力气了,继续往里走去,细细观察着这一出野人之家。 空气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应该很久没来人了,洞边摆着几个陶器罐子,看上去是饱经风霜的老古董; 除此之外,便是一杆算不上床的石头床,光秃秃冰凉凉的,什么东西都没铺,在上面睡个几天,保证会得老寒腿。 不像是个能住人的地方,就算是用来歇脚,也太粗糙了。 应小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铺满碎灰的地面,而后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身旁的岩壁上。 而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定住了。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和洞穴主人的家具一样冷淡简陋,反而热情得有些太过分了—— 因为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大部分石壁,一眼望不到头。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每一道刻痕皆为十二笔,如此往复,层层叠叠。 仿佛曾有一名囚徒被困于洞穴之中,唯有借助日夜不息的刻画与计数,熬过这漫漫无期的长夜。 “咕咚。” 应小星咽了一口唾沫,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爬升了上来。 直觉在报警,他想跑了,但一时间又舍不得洞穴里的温度。 雨下得太大,这野人应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先借地方躲躲雨,天一放晴他就走。 应小星这样想着,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背后炸开。 平静的空间被强行折叠,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门径道路。 他全身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心中大呼不妙: 不好,这野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应小星慌不择路地躲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菱形的传送门消失在了洞口,外来者的巨大身形挡住了射入的外界光线,只余一片暗影笼罩着洞内。 “哒,哒,哒。” 随着那一道高大的黑影步步逼近,空气像受热的沥青一样,微微扭曲了。 洞口有水迹。 有不速之客。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却沉重到足以压迫灵魂的威压,实质般充斥了整个洞穴,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来人正欲循着生命的气息,举起那柄比成年人还高的巨剑,却在下一秒听见一声细弱的猫叫: “喵呜~” 黑影的动作骤然一滞。 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石床后探出身来,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紫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桑博:贝洛伯格野人 小黑:翁法罗斯野人 —————— 黑厄现在的状态:有点理智,但不多 第180章 翁法罗斯三日游:我是不是人,我到 第180章 翁法罗斯三日游:我是不是人,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戴着面具的黑袍人、真名为“卡厄斯兰那”的男人无助地心想。 洞外下着瓢泼大雨,雨丝绵绵密密,像是自天空抛下来的鱼线,恍若众神在垂钓众生。 但翁法罗斯的天空之上,没有端坐着悠然自得的泰坦众神,有的只是剑指天空、声嘶力竭的弑神者。 光历3870年,阳雷骑士塞涅俄丝首次以凡人之躯弑杀了执掌权柄的天空泰坦艾格勒,印证了城邦【雅努萨波利斯】圣女、缇里西庇俄丝的再创世神谕,并非单纯的祸世虚言; 光历3910年底,城邦【奥赫玛】的皇帝凯撒率领逐火军,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第一次逐火之旅,誓要夺取创世的十二位泰坦体内的权柄火种,将翁法罗斯还给地面行走的众人。 距今,已过47年有余。 天下大乱,不外如是。 不过,此时此刻,外界喊打喊杀的嘈杂之声,暂时无法传入这一座干燥安静的石洞内。 一簇明亮的小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一寸寸驱散洞穴中的黑暗与寒意,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投映在布满刻痕的垂直岩壁上,像是正在上演一出无声无响的皮影戏。 男人身形高大,至少得一米九往上,身穿一袭密不透风的黑袍,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猫又瘦又小,湿哒哒的皮毛沾染着尘土与草屑,看上去颇为狼狈,唯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猫,自然是不会生火的。 好在,还有野人会生火。 火堆半米外的地方,卡厄斯兰那取下了面具,抱膝而坐,长久凝视跃动的火焰,那双破碎的蓝眸中映出温暖的微光。 这分明是他的临时栖身之所,此刻的他却反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远远地蜷在洞口附近,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直直灌入的冷风。 男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灼的热气,很快让整个岩洞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那只曾被淋湿的小白猫已经烘干了毛发,不再颤抖,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卡厄斯兰那并无恶意,竟然在试探着向他这边悄然靠近。 那可不行。 世间的生灵脆弱,泰坦的火种霸道。 卡厄斯兰那的体内已经容纳了上亿枚泰坦火种,他平时固然能很好地控制它们的力量,但小动物素来弱不经风,总是容易暴死的。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后挪了一下。 小白猫往前走了一步。 卡厄斯兰那:…… 他继续往后挪。 猫继续往前走。 他再挪。 猫再走。 “……” 不行,屁股再往后挪,卡厄斯兰那整个人就要掉出岩洞了。 “不要……靠近……火种……烧伤……”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闭了嘴。 怎么能奢求一只猫听懂人类的语言呢? 卡厄斯兰那被火种烧坏了的大脑尚未意识到这只猫的特殊之处,因而只是将其当成了一只误闯进来的猫崽子。 更何况,应小猫的伪装堪称天衣无缝,整个翁法罗斯本就是记忆结晶构筑的世界,他作为忆质生物融入其中,毫不突兀,浑然天成。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猫果然停住了脚步。 小猫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冲他发出亲昵的喵喵叫,还在原地打了几个滚,露出白花花的毛绒肚皮,让人恨不得想要冲上去狠狠吸一口。 明晃晃的勾引。 卡厄斯兰那不动如山,稳如负世泰坦刻法勒。 ……喵了个咪的,这家伙是戒过毒吗。 应小猫也不想勉强他了,喵喵咪咪地小声骂了他两句,开始给自己舔毛。 本体打理起来还要洗头洗澡,麻烦得很,不如猫咪形态方便直接,上嘴就完事儿了。 而且猫咪体型小,可以保存更多的能量。 此乃艾利欧亲授的舔毛秘法,据说不仅可以极大提升清洁效率,同时还能避免正在舔毛的猫咪由于外表形似一只大鸡腿,而招致铲屎官的无情狂吸,致使前功尽弃。 有没有用他不知道,反正应小星是把自己舔饿了。 他的饥饿感完全是源于本体力量亏空,亟需忆质能量补充。 但外面的天还在下雨,动物都躲了起来,这时候出门,怕是什么都捉不到。 应小星翻遍了洞里摆放的几个罐子,无奈地发现临时铲屎官的家里更是空空如也,比景元吃过的饭盆还干净。 他打了一个哈欠,仰躺在地,呈现一个摆烂的大字。 卡厄斯兰那听到那道细微的呼吸声转而变得规律,夹杂着小小的呼噜,睡相四脚八叉,尾巴好几次都差点儿扫到了火堆里。 ……真是心大,就这么信任他? 话虽如此,伴随着活物的规律呼吸,以及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洞外无止境的雨打风啸…… 他无端觉得,这洞穴里的寂静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至少变得可以忍受了。 第2天的第一缕晨光射入了洞穴,将苍白的岩壁照得金灿灿的。 应小星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夜过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无人照看的火堆本该早已熄灭。 然而,那一簇孤独的火苗却仍在燃烧,不息不灭,将小猫的身躯烘得暖意融融。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身子拉得长长一条,肚里紧接着响起了咕噜噜的闷雷。 “……”猫脸一红。 天晓得他这巴掌大的胃囊怎能闹出这般大动静。 卡厄斯兰那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出声道: “……吃?” “喵。” 是这么回事,虽然察觉到了猫咪的生理需求,但临时铲屎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只柔弱的小猫咪了。 应小星哼哼唧唧,没指望人类,而是以弹射之速爬了起来,坦然自若地路过枯坐一宿的黑袍人,三两下跳出了岩洞,很快就没了影。 卡厄斯兰那挺直的脊背忽然一松。 他庆幸地心想,结束了。 它属于山野,来去自由,不被人类牵绊,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 男人站起身,拖剑而行,来到那一面密布刻痕的石壁前,沉默良久,似乎在这漫无止境的岁月中辨别着自己正身处何时,而后,慢吞吞地添上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刻迹。 “……光历3957年……四月,耕耘月。” 在翁法罗斯历法中,这个月份属于磐岩之脊,大地泰坦,吉奥里亚。 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里,大地泰坦也将在四月,于凯撒军团的围剿下倾覆陨落。 死在属于大地的月份,也算是死得其所。 而待他迎来翁法罗斯的玫瑰色黎明,再到迎来一次真正无牵无挂的死亡……还需要行走多久呢? 就在这时,岩洞口突然传出了一声细微的猫叫。 “……嗯?” 卡厄斯兰那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了,蓦然回首,正好迎上了一簇映照洞口的朝霞。 “!” 那云彩有如火焰般耀眼,林间的微风乍起,昨晚遗留的露珠争相跳跃,折射出太阳投落的万道金光,好似搅动了满目的碎金,枝枝叶叶间都响彻着鸟儿喜悦的欢唱: ——“咯咯咯!”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卡厄斯兰那低下头,一只羽毛凌乱、五颜六色的野鸡瞬间摔到了自己的跟前,一道身手矫健的白影忽地跃上了野鸡的身躯。 他的个头尚不及鸡腿高,却偏要昂起高傲的头颅,向人类炫耀他的捕猎成果。 猫想要,猫追求,猫得到! 但他没杀过活鸡,应星的厨艺更是众所周知,他不把野鸡肉烧成焦炭就不错了。 这个时候,就只有拜托十项全能的翁法罗斯野人了。 应小星将野鸡拱到似乎愣住了的人类的跟前,喵喵了两声,又走到火堆旁边绕了两圈,意思是不吃生的,要吃熟的。 卡厄斯兰那一时没躲开,让小猫近了身,但对方似乎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照样活蹦乱跳的,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自从他决意背负救世之任,收集火种、寻求扭转翁法罗斯毁灭命运之日起,便再无生灵愿意近他五步之内。 往往才嗅得他的气息,便不顾一切、惊惶窜逃,仿佛他才是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人间化身。 正因如此,卡厄斯兰那此时谨慎得有些可怜。 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出一只随时能拧碎人类脖颈的大手,颤抖着,悬在了猫的头顶上方。 举手投足间,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和笨拙,悬停了片刻,又确认了一次,这才轻轻地落在了猫的头顶。 猫没有躲闪,任由他摸,从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唱着一首轻柔舒缓的乡间儿歌。 他摸了好半天,应小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一爪子拍上人类的大手。还摸,野鸡马上就要逃走了! 卡厄斯兰那不太想动,试图撸猫的手蠢蠢欲动。 一人一猫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以卡厄斯兰那举起白旗告终。 哀丽秘榭小伙儿收起了所有乱世杀人技,开始以一种朴实无华的手法杀鸡,当然,用的是他那把削铁如泥的侵晨大剑。 期间,因为他许久没有干过农活了,动作难免生硬,没给野鸡一个痛快,反而让其哀嚎响彻整个岩洞,鸡毛乱飞。 闹腾了好长时间,这鸡才终于烤上。 当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经常帮家里干活做饭。 他的母亲会夸白厄是个好孩子,温情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在灶台前替他擦去滴落的汗珠。 他的父亲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享用着儿子的手艺,再默默地把最好的肉全部留给母子两人。 有时候,隔壁的昔涟会来他们家蹭饭,桌上又会新添一副碗筷…… 卡厄斯兰那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伴随着猫咪尖利的喵喵叫,他手忙脚乱地将冒烟的鸡肉串拆下火堆。 烤焦了。 人和猫对视了一眼,卡厄斯兰那试探性地将鸡肉串摆在了猫的面前。 小猫翻了个白眼,照单全收,一嘴咬上了烤鸡硬邦邦的边缘,浑身的肌肉都在用力,仿佛吃得不是鸡,而是眼前的人。 一整只鸡最后都进了小猫的肚皮,只剩下骨架,舔得干干净净。 正当应小星心满意足,正在剔牙之时,他听见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应小星:我全程没伪装,你才看出来我是人? —————— 当前的小黑是有一定理智和交流能力的,剧情里面对保护缇安的克拉特鲁斯,都能和他有来有回地交谈了几句,还能用比喻(。) “那就如锈铁般,溃灭吧。” 不愧是蝉联十届的辩论冠军 —————— 时间线在第一次逐火之旅 历史史实参考了阅读物《凯撒军记——十大经典战役》,还有星学家大佬在b站星穹铁道wiki编辑的翁法罗斯编年史 第181章 翁法罗斯四日游:16666666X12=1999 第181章 翁法罗斯四日游:16666666x12=199999992 这一句不合时宜的质问忽地响起,像是戳破暖室的针,属于外部世界的冷空气蓦地全部涌了进来,将火堆吹得像风中的蜡烛一般微微发颤,好似下一秒就会摇摇坠灭。 卡厄斯兰那不知一人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早已适应了翁法罗斯春天的冷暖不定,此刻却无端感到有些闷闷的难受。 他心想,如果自己不问出口,这位偶然到访的客人或许还会眷留在他的身旁,明日依旧衔来一只肉质鲜美的猎物,喵喵叫唤着使唤自己烤熟。 可一旦他选择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将不再是昨夜那片无言的默契。 所有温存的假象都可能瞬间破碎,再也无法拼回原状。 然而,卡厄斯兰那明白,自己不得不寻求这个答案。因为他将要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但天平的另一端盛放着的,也许是整个翁法罗斯的未来。 所以,请回答他吧。 他已做好了迎接所有可能结局的准备,不料,面对他几近冒犯的质问,猫只是眼帘微微一掀,随即又躺倒了回去。 应小星暂时说不了话,还在继续用长长的指甲剔着牙,龇牙咧嘴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痛苦。 鸡肉烤得太硬,卡在牙缝里了。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冤枉啊,他平时做饭手艺没这么差劲。 虽说完全比不上他的挚友兼宿敌、黄金裔的御用大厨迈德漠斯,至少也是个合格的水平。 要是让迈德漠斯知道他今天烤出了一只比石头还硬的烤鸡,还把它喂给了一只牙齿都没长好的猫,肯定要一边痛捶他的脑袋,一边没好气地骂他虐待小动物了。 卡厄斯兰那默默换了个问题:“既索然无味,为何还要……?”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急需补充能量,来者不拒。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应小星终于结束了他的剔牙大业,懒洋洋的瞧了人类一眼,卡厄斯兰那精神一振,以为一场关键的对话即将开始之时—— 他看见猫在原地翻了个身,露出鼓鼓囊囊的小肚皮,颜色白中透粉,还星星点点散布着雪花似的细小毫毛,好似催促地叫了两声。 意思很明显了。 “……” 卡厄斯兰那开始面无表情地给小猫咪揉小肚皮,人工辅助崽子消食。 没办法,谁让这顿鸡是他烤的呢。 男人的掌心透着源源不断的热力,紧贴着腹部传来,暖烘烘的,舒服得应小星直吧唧了两下嘴。 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这揉捏带来的亲昵和舒适,让他莫名想念起了应星。 卡厄斯兰那的高温体质算是后天养成的,而应星则天生火性重,体温高。 而相同的是,两者都像一个人形暖炉,暖烘烘地包裹着他,让猫困意上涌,意识模糊,只想就此沉入黑甜的梦乡。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能睡觉的时候。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觉得差不多了,将腹部积攒的热量汇聚于丹田处,气沉胸腔,而后毫无预兆地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干呕: “嗷呜呜呜——!” 卡厄斯兰那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无意间手劲大了,捏疼了他,连忙松手。 只见那瘦小的猫身一耸一耸,呕得惊天动地,一副不把内脏呕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卡厄斯兰那未曾养过猫,但他昔日的同伴,承载诡计泰坦的火种的黄金裔,赛法利娅,正是一位来自城邦多洛斯的猫女。 在过往千万次的轮回里,他与赛法利娅接触过千万次,被迫熟知了猫的许多习性。猫呕吐是正常的表现,但像应小星这样惊天动地、喉咙和肚子甚至一齐发出了好似机械轰隆的声音的,明显就不正常。 卡厄斯兰那飞快地将方才的设想通通抛之脑后,强行回忆起赛法利娅写的《养猫七十二式》,一手僵硬地摸着猫背,一手伸到猫的嘴下,准备接住它的呕吐物,以免它把自己的毛吐脏了—— 只听得“咕噜”一声,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透明珠子终于被应小星吐了出来,滴溜溜地正好滚在了卡厄斯兰那的掌心里。 应小星这下子身心舒坦了,三两下快速抹掉嘴角滴落的透明涎液,故作严肃地叫了两声。 卡厄斯兰那愣住了。 他并不在意玻璃珠上未干的猫口水——横竖戴着手套——凑到眼前仔细审视。 珠子本是全然的透明,但就在与他发生接触的一刹那,一股浓郁如血、深沉如夜的黑红色,竟凭空从接触的地方开始飞速漫开,顷刻间将其染得怵目惊心。 这黑红的色调,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在无数个轮回中,为翁法罗斯带来无可避免的终结的——那毁灭一切的【黑潮】,同时也是在他体内奔涌、既是诅咒、也是源泉的力量。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竟感觉到胸腔内那上亿颗刻骨灼烧的火种,其温度似乎极其微弱地降低了一丝。 微不足道,仿佛痛苦本身产生的幻觉。 但卡厄斯兰那确信,这绝非幻觉。 他是一个武人,对这具躯体和它所承受的苦痛了如指掌,任何微小的变动都躲不过他的感知。 每一次轮回重启,随着火种的收集与纳入,他的体温都遵循着宿命一般的步调,无可逆转地不断攀升。 而此刻,温度降低……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16666665次的轮回中,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情景。 卡厄斯兰那站起身,还在呆呆地注视着手中那颗不祥的珠子,大脑仿佛彻底宕机了。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挤入他的视野。 他先是瞅了瞅那颗大变模样的珠子,然后踮着脚仰头看他,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怎么样,我临时搓的热量容器还行吗?你感觉好点没?”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吐露的呼吸。 卡厄斯兰那的身形骤然一滞。 若非侵晨大剑不在手边,他的身体下一刻怕是已遵循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使出致命的杀招,夺下近身之人的性命。 水平线上是看不到人的,他只有将视线放低,方才那只猫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银发少年。 少年身形纤细,生着一张精致的脸蛋,白得像在发光,此刻正睁着一双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卡厄斯兰那一对微颤的蓝色瞳孔里,让他不由得晃神了片刻。 担心卡厄斯兰那没听清,应小星又仔细地重复了一遍: “我用野鸡的记忆结晶做了一个吸热容器,热源依旧在你的体内,很安全,但它能帮你带走多余的热量。只是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太弱了。” 应小星看着那效果平平、不符合天才俱乐部78席牌面的容器,烦恼得眉毛拧成一团,几乎能夹死苍蝇。 但他转念一想,在缺乏必要的工具、仅靠模因生命体内的小工厂自动生产的情况下,能搓出这么个玩意儿,已经算是奇迹了。 这么一看,自己还是挺厉害的嘛。 他吃进去的是焦炭,吐出来的是宝贝,还不快说谢谢猫猫大人! 卡厄斯兰那怔在原地,良久,才迟滞地理解了应小星的意思,低声问: “为什么……” “别想得那么复杂嘛,”应小星答得爽快,“我们这是各取所需。你浑身这么烫,每天肯定都很难熬吧?正好,多余的热量可以给我,一举两得。” 应小星不太能适应这副孱弱无力的姿态,希望能尽量恢复实力,更有行走于世的硬底气。 卡厄斯兰那体内满溢的火种,就是全翁法罗斯最大最好的能量来源。 他戳了戳卡厄斯兰那的大腿:“所以刚才拜托你帮我揉肚子,也是想让你身上的热量多传导一些给我啦。” 小孩儿直来直往、没啥心眼的一句解释,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卡厄斯兰那内心的困惑难安。 各取所需……各取所需也好。 毫无疑问,即便应小星没有亲口承认,但刚才的简短交流已足以让卡厄斯兰那确信,对方同样知晓翁法洛斯最深层的秘密。 ——这个世界是以记忆为基构成的虚拟现实,所有的生灵都只是不断轮回的记忆产物。 而对方制造容器的技术,完全不像炼金的产物,甚至不属于翁法罗斯的科技树范畴。 “你是……一个工匠?” 应小星颔首,煞有其事地补充道:“我还是全银河最好的工匠……之一!” 他看了看卡厄斯兰那手中已经浑浊无用的珠子,有些沮丧地挠了挠头: “可惜现在手头上要什么没什么,做出来的东西连我全盛时期1%的水准都发挥不出……和应大星那家伙相比,更是遥不可及了。” ……银河。 是被困于此地的翁法罗斯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银河。 卡厄斯兰那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正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好似整个洞穴都清晰可闻。 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二人一直处于不同海拔进行交流,他于是缓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平视着少年,认真说道: “不,你非常厉害……那刻夏老师,如果在这里,一定,称赞你。” 在白厄的心中,他青年求学时代在神悟树庭遇到的那刻夏教授,便是全翁法罗斯最智慧的化身。 因而,这一句赞誉显得相当真诚,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应小星的脸上。 “我刚才想数清你体内的热源,可它们数量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要是不要紧的话,能告诉我它们具体有多少吗?这样我下次制作容器时,心里也好有个谱。” 卡厄斯兰那顿了一瞬。 他闭上了双眼,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语调,轻声答道: “199999992颗。还差8颗,就是2亿整。” 报出的不是一个约数,而是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 这分毫不差的认知本身,已经比任何痛彻心扉的咆哮或者怒吼,都更显得令人绝望。 在第一世,他和昔涟的家乡被黑潮吞噬,两人作为逐火的黄金裔,与同伴并肩作战,斩杀泰坦、收集火种,一路走到了翁法洛斯的末日尽头。 也正是在世界几乎被黑潮吞没的那一刻,他们窥见了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 原来,他们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是供绝灭大君铁墓学习的经验包。整个翁法洛斯,不过是一座孕育毁灭的实验场。 待这一批黄金裔被黑潮吞噬殆尽,绝灭大君铁墓便将破壳而出,将怒火燃向银河万界,引得万千生灵涂炭。 于是,白厄与昔涟定下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由白厄亲手杀死昔涟,借记忆星神浮黎的一瞥,换来重启世界的力量,他承载着第一世的全部记忆,不断收集十二泰坦的火种,在无尽循环中寻找那一线破局的可能。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至今,已走过16666665次轮回。 这是第16666666次。 应小星收回了珠子,感受着里面储存的聊胜于无的热量,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我进入翁法罗斯的目标也是绝灭大君铁墓,但我现在打不过他,只能慢慢苟起来,通过容器转化你的热量,借以恢复实力,等应大星来找我了。” “山之民……”卡厄斯兰那抬起眼,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实感:“他们有锻造室和材料。” 这个月,奥赫玛的皇帝凯撒将亲率逐火军,在奥莱诺斯高原上征讨大地泰坦,吉奥里亚。 作为泰坦的眷属,素来不善战斗、精通采集与冶炼的山之民,也将组织起一支庞大的军队,拼死抵抗。 但卡厄斯兰那清楚,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以凯撒刻律德菈的战争才能,最终必将把大地泰坦的火种纳入囊中。 届时,大部分的山之民都将被收编入奥赫玛。 奥赫玛,当今诸城邦中权力最集中、财力最雄厚的势力之一,皇帝凯撒任人唯贤,凡有能者,皆可加冠封爵。 倘若应小星需要一个装备齐全的锻造室,打造转化容器,提高自身实力,从而使坐标更加显眼,让他那位名叫“应星”的家中长辈顺利找过来…… 投入凯撒的麾下,无疑是最高效直接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这里应星哥会提前救下大家,但是列车组开拓者的高光时刻,以及和白厄、黄金裔众人的羁绊是一个都不会少的!只是不再需要原作剧情那种悲壮残酷的形式来实现了,愿翁法洛斯不再需要救世主。 三月宝宝和丹恒老师也会在后面的翁法罗斯副本完成进化! —————— 16666666这个轮回数的特别含义: 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老米在33550336这个数字里藏的小巧思吧?很多视频博主都有分析,这个数字是个完美数,其中,将33550336这个数字十进制转十六进制,得到#fff000,在十六进制颜色色码中,对应的是白厄瞳孔中心的金黄色。 6对于应星哥来说一直是个有意义的数字,我在前文很多地方也都有提到过,就看大家有没有发现了。 我们也将16666666这个数字十进制转十六进制,得到#fe502a,在十六进制颜色色码中,对应的正好是应星象征的火红色。 一些有端联想:fe是化学元素(打)铁(的),502是胶(佬),我们应星哥还a到爆( 以防大家不知道,红颜料加蓝颜料,最后会得到紫色哦,是应星瞳孔的颜色[害羞] 以及, 16666666次永劫回归,乘以12枚火种,得到199999992枚火种。 倘若将这两个大数字形象化,视作一行长阶,9是6的扭转,扭转前者的命运,后者就能完成从1到2的巨大跨越。 作者忍不住发出了轻哼 第182章 翁法罗斯五日游(7.2w营养液加更) 第182章 翁法罗斯五日游(7.2w营养液加更):古希腊掌管黄紫配色的神 山之民,人如其名,是翁法罗斯的巨人种族,成年个体的平均身高,往往比两个普通人加起来还要高。 远古时期,他们隐居山丘,不喜纷争,终日与挖掘、采集为伴,生活质朴而安宁。 直到一位名为吉奥刻勒斯的叛逆者以一把烈火焚毁了故乡,迫使这些如大地般保守的巨民不得不流离远徙,流入了各大城邦。 得益于大地泰坦的赐福,这个种族大多擅长锻造,和大地兽一样吃苦耐劳,坚强隐忍。 然而,也正是因其憨厚老实的天性,山之民屡遭外邦人的奴役。 其中,就以崇拜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喋血好战的城邦悬锋城最为酷烈。 在这个本该属于耕耘的四月,在奥莱诺斯高原上与奥赫玛逐火军展开正面交锋的,正是由当年叛逆的山之民、吉奥刻勒斯亲自率领的大地兽骑兵部队。 平素与世无争的巨人民族,一旦为了守护他们的泰坦而甘愿战斗,所爆发出的力量也是极为惊人的。 卡厄斯兰那的初步计划,是将应小星直接传送到山之民军队的大后方,再为他换上一身当地人的衣服,编造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一个流离失所的战争孤儿,总不至于引起过多的警惕与敌视。 届时,只要凯撒的逐火军战胜山之民的军队,以那位威严又不失精明的皇帝的行事作风,必然不会大幅屠杀俘虏或平民,而是采取怀柔政策。 应小星只需稍微在锻造这一领域上崭露头角,便可顺势被一同带往奥赫玛城中,得到皇帝的重用,达成他的目的。 听完了卡厄斯兰那磕磕巴巴、颠三倒四的介绍和建议,应小星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慢慢捋清了其中的思路。 身披黑袍的男人同样盘腿而坐,静静地凝望着正在思索的应小星,等待着他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应。 两人虽相识不到一日,却已经建立起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信任。 不得不说,猫咪外交就是好用啊。 卡厄斯兰那毕竟是扎根于翁法洛斯的本地人,历经了千万次轮回,对每一位黄金裔的秉性性情早已了如指掌,他的建议还是很具有参考价值的。 加入凯撒的麾下,确实是个不坏的选择。 至于如何加入、以何种方式加入,应小星对这一部分持保留意见。 应小星斟酌着说:“我对我的手艺有充分的自信,但是,现实往往要复杂得多,恐怕不会轻易如我们所愿。” “嗯?”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应小星挠了挠头:“其实,这个开局,和我小时候的经历很相似唉。” “你的,童年?” 应星前半段的人生经历几乎是寰宇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向眼前这位命运与共的盟友坦诚自己的过往,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互相交换: “我出身于一个偏远星球,家乡不幸遭到灾祸,是仙舟朱明救下了我。我5岁登上仙舟,在朱明足足熬到十四岁,才勉强在工造司立足。” 这是应小星的亲身经历和经验之谈,要知道,即便在仙舟联盟这般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没有身份背景也照样寸步难行。 相比之下,奥赫玛这等古典城邦,其贵族权势与阶层壁垒,只会更加森严固化。 一个单纯的战争孤儿,即便身世清白、天赋出众,仅凭这副过于年幼的躯壳和毫无分量的背景,就足以被盘根错节的权贵阶层轻易压制,难有出头之日。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微微闪动,应小星的讲述让他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失去故乡哀丽秘榭的他初入奥赫玛时,似乎也面临着同样的境遇。 但他那时正值青壮年,是个活脱脱的愣头青,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根本没拿本地城邦公民偶尔投来的冷眼当回事。 随后,他很快就得到了奥赫玛的黄金裔领袖、身负浪漫泰坦火种的黄金裔——阿格莱雅女士的赏识,摆脱了“臭外地人”的境遇,成为了奥赫玛人人眼中的英雄。 ……英雄。 这个词轻飘飘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它仿佛属于一个非常遥远的过去,遥远得甚至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卡厄斯兰那默默地听着,自始至终扮演着一个忠实的听众。 应小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想气氛搞得太僵,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 “不过,自打十六岁之后,我在朱明就基本上是横着走啦!” 何止是横着走,如果应星愿意,他甚至可以竖着走,倒着走,托马斯回旋着走……整座仙舟上也无一人敢拦,指不定还会赞叹78席步伐精妙,不拘常理,想象丰富,实乃工匠之典范,朱明之一大幸事。 “后来我离开联盟,去了黑塔空间站,那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地盘,我是代替应星去给她打工还债的。虽然这些年又欠了她一屁股信用点……好在有公司当冤大头。” 土生土长的翁法罗斯土著听得一知半解,云里雾里。 许多银河公民耳熟能详的专业名词,对终年被拘禁在翁法罗斯天空下的他而言,简直是犹如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卡厄斯兰那如同鹦鹉学舌一般,低声重复了应小星提到的几个好似银河大型势力的称谓。 仙舟联盟。 天才俱乐部。 公司。 假如翁法罗斯有朝一日能摆脱毁灭的枷锁,与广袤的宇宙正式接轨,他们在未来也会和这些银河势力打交道吗……? 话题说远了。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投入凯撒麾下,可以;但我们需要一个更有资本和实力的身份背景,否则就很容易被人瞧不起。” 卡厄斯兰那颔首,而后意识到了应小星使用的人称代词: “……我们?” 应小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想抛下我,依旧独自一人行动吧?” 被说中了的卡厄斯兰那一时讷讷无言。 他双手双脚并用,像一只幽灵一样爬到了卡厄斯兰那的面前,凑在对方耳边幽幽道: “我告诉你,我虽然活了六百多年,但不管是身体年龄还是心理年龄,都还保持在14岁,是各种意义上的未成年,出门是需要监护人陪同的哦。” 妄想甩开他,回去继续过那种孤身一人的苦日子? 没门! “……” 应小星见第一式“撒泼耍赖”已经见效,而后又使出了第二式——“晓之以理”: “而且,我需要你随时提供热量给我,容器的设计与测试更需要你的实时配合。你要是跑得太远,我到时候该怎么联系你?” “……” 卡厄斯兰那的表情微微松动。 应小星顺势打出决胜的第三式——“动之以情”。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对方,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无助的颤音: “求你了,我现在这么弱,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真的不行,我害怕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找上门,一个人完全睡不着……” 卡厄斯兰那:…… 这谁抵得住。 “……好。我,答应你。” 应小星喜出望外,激动得登时跳了起来:“好哎!” 卡厄斯兰那绝对是目前是翁法洛斯当之无愧的金字塔顶尖战力,毫不夸张的说,给他一个小时,他就能杀光全翁法洛斯的人类。 他身怀如此恐怖的力量,平时却绝不轻易下场,更不滥开杀戒。 即便在必须夺取昔日黄金裔同伴的火种之时,他也总会先尝试言语说服对方主动放弃泰坦火种,用更加和平的方式达成他收集火种的目的。 唯有当一切言语皆不起作用,两两相顾无言,那柄侵晨大剑才会在一道沉重的叹息声里,铮铮出鞘。 而此时此刻,一个天外降临之人、一个崭新的破局之法、一条黎明依稀可见的道路,就这样摆在自己的面前。 卡厄斯兰那没有理由拒绝。 他从来不和山之民一样墨守成规、囿于守成,只要窥见一丝希望的火光,他就会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去撕裂那既定的命运。 正如很久以前,他与昔涟所约定的那样。 ——肩负烈阳,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黎明。 然而在下一秒,踌躇满志的烈阳哥却听见应小星冷不丁地问: “对了,你身上有钱吗?” “……”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迎面泼了下来,降温效果比应小星特制的玻璃珠还管用。 好问题,答案是一分没有。 自打从某个轮回开始,他就离群索居,极少与人交流,根本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但应小星的处境不一样,他需要融入奥赫玛的人类社会。钱固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偏偏以两人的道德准则与强者自尊,让他们完全干不出偷鸡摸狗之事。 一时间,洞内只剩下沉默,一阵料峭的冷风刮进洞口,卷着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仿佛是在无情地强调着他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严峻现实。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我有古董,可以,卖掉。” 应小星疑惑:“古董?在这个洞里吗?我怎么没看见?” 卡厄斯兰那看向洞边摆放的几个大大小小的罐子。 应小星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古董啊,他还以为是用来装垃圾的破罐子呢! 他走近这些罐子:“既然都是老古董的话,选几个卖掉应该就够了,特别喜欢的,你就留着吧。” 卡厄斯兰那在他的宝贝古董堆里认认真真地挑拣了许久,最终指向一个最大的陶罐,它足足有半人高,大黄大紫颜色交织,造型极为独特: “这个……不卖。” 应小星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心下暗忖,这么丑的玩意儿,就算真是个古董,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陶罐本身结实,但古董的价值可经不起磕碰,卡厄斯兰那既要注意易碎的古董,还要注意易碎的应小星,可谓是操碎了心。 他想了想,将那个黄紫色的大罐子挪了出来,应小星才注意到罐子后面有两条背带,看来是个背水用的器皿。 随后,卡厄斯兰那看向个头矮、骨骼小的应小星,指着内部空间极为宽敞的罐子里,言简意赅道: “你,进去,我来,背你。” 非卖品和你,都很重要。 第183章 翁法罗斯六日游:哈基厄,你这家伙 第183章 翁法罗斯六日游:哈基厄,你这家伙 陶罐颇有分量,但在卡厄斯兰那这里,它怕是不比一片羽毛更沉。 毕竟他有着一具能与泰坦神明拔河角力的强壮身躯,将陶罐和应小星背在身上,和一团空气没区别。 如此一来,卡厄斯兰那既能将应小星随身携带,同时还能为他营造一个独立安稳的休憩空间。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源于卡厄斯兰那在刚才谈话时就留意到,应小星虽然努力表现得精神奕奕、全程笑脸相迎,但仍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昨晚没睡好的困倦模样。 但是,临时铲屎官可以对律法泰坦塔兰顿发誓,昨晚他听见的猫咪呼噜声可是又响亮又绵长,中间几乎没有断过,从昏暗的离愁时(傍晚)一直响到了门扉时(黎明)。 要是这都能算没休息好,那他当年在神悟树庭毕业答辩前夕,那些寝食难安、辗转反侧的夜晚,简直足以被判处睡眠刑律中的极刑,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了。 所以,这一情况只能说明一点——本体力量的严重缺失,让应小星极易感到疲惫。 更何况,应小星还动用他体内的小型加工厂,为他精心制作了那个热量容器,其中耗费的心力与能量更是不言而喻。 卡厄斯兰那心想,既然同行已成定局,那么,就由他来创造条件,让这孩子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睡得安稳一些。 应小星没怎么纠结,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盟友的好意,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大腿,发自内心地表达了感谢之情: “那我就不客气啦!” 随后,他欢天喜地地扑向那个刚才还万分嫌弃的黄紫大罐子,当即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罐口,打开盖子,将脑袋探了进去,鼻翼翕动,闻了一下。 罐子保存得相当完好,内部没有积攒灰尘,也没有任何陈腐的怪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整体干燥而温暖,出乎意料地舒适。 只听一声轻呼,应小星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只剩两根筷子般细瘦的小腿在外面扑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在里面笨拙地调整好了姿势,两只手扒住罐口,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冒了出来。 猫猫探头.jpg 他兴奋地看向卡厄斯兰那,紫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大小刚好!” 罐子空间足够宽敞,不仅能轻松容纳他整个身体,甚至允许自己蜷缩起来,像个婴儿一般安稳入睡。 小孩子嘛,总是格外钟情于这样私密独立的小天地,能够隔绝纷繁错杂的外界,带来一种好似回归到母亲子宫的温暖和安心感。 他们这一行基本没什么行李,一切收拾就位,是时候该出发了。 昏暗的洞穴内,明亮的火堆在岩壁上倒影出一大一小两人的影子,还有周遭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卡厄斯兰那正欲熄灭火堆,一只手突然从罐口伸出拦住了他,转头,只见应小星踩着罐子底部,一手搭在自己的脖颈,像是一只扒住大树不放的小树懒,冲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要熄灭它,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还会回到这里的。” 他眉眼弯弯地补充道:“而且你看,这团火可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多有象征意义呀!就让它一直燃着吧,作为一场全新的逐火之旅启程的路标。” 卡厄斯兰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在千万次重复的轮回中,他早已将一切多余的感官全数封闭,把“杀死黄金裔、夺取火种”简化为一项必须完成的冰冷任务。 正因如此,这个男人极度匮乏的,恰恰是一种能穿透这种麻木、让某个时刻、某个相遇、某个未来变得与众不同的仪式感。 “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山洞吗?” 应小星缩在罐子里,背对背贴着卡厄斯兰那问。 “黑潮,很晚侵蚀到这里。刻痕,用来计数。” 应小星哦了一声:“那这个山洞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咯?”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他不确定。 寻常的翁法罗斯本地人,乃至那些逐火的黄金裔同伴,都从未有人发现过他这个隐秘的居所。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混蛋也不知道。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一心培育绝灭大君铁墓、导致这千万次轮回与苦难的源头,吕枯耳戈斯。 假如将翁法罗斯的人们比作洞穴里的囚徒,他们毕生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岩壁上被操纵的虚假影子; 那么,以【神礼观众】自居的吕枯耳戈斯,毫无疑问就是那个隐于幕后、编织光影、冷心冷眼俯视着这一切的高维管理者。 永劫回归的次数为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那么卡厄斯兰那和吕枯耳戈斯就对峙了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 在每一次轮回的终末,他都会现身,以那层出不穷的可笑话术,时而诱之以利,时而胁之以威,劝告卡厄斯兰那放弃无谓的抵抗,顺从地成为铁墓孵化的养料。 然而,卡厄斯兰那的回应,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男人的后背挺直得如同负世泰坦刻法勒的神躯,宽阔得如同大地兽的脊背。 即便在百界门之间穿梭赶路,步伐也异常沉稳,在罐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像是置身于一个平稳移动的摇篮里。 晃着晃着,应小星正在制作热量容器的手中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上下眼皮开始一下下打架,最终还是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双手抱住自己,进入了休眠状态。 他的猫形态会打呼噜,人形态就比较斯文了。 毕竟小猫猫哪里要端那么多架子呢? 注意到身后罐中的呼吸声逐渐微不可闻,就连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卡厄斯兰那脚下的步子又慢了些许,眺望向不远处燃烧着硝烟烽火的军事营帐。 卡厄斯兰那使用百界门能力穿梭,固然能在最大程度上缩短通行时间,理论上可以抵达翁法罗斯的任意地方。 但是,百界门一般被公认为城邦【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专属能力,若是在人前贸然使用,无疑会引来他人的忌惮和觊觎。 因此,他出现的地方,大多是无人的荒郊野岭。 夜晚的奥莱诺斯高原之上,奥赫玛逐火军的营帐连绵成排,战壕纵深交错,一道道高耸的钢铁防线拔地而起,显然是针对山之民的大地兽骑兵做足了准备。 一场正面的交锋明明还未打响,就已经与高原另一边的山之民军队形成了隐隐对峙之势,昭示着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应小星还在睡梦中,被罐外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扰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手将玻璃珠塞进口袋,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柔软的东西忽地从发间滑落,带着一丝清雅的香气。 应小星一愣,伸手接住,借着罐口透进的光线一看——竟是几朵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花,红的白的蓝的紫的都有,漂亮极了。 显然,在他沉沉睡去期间,有一个人曾悄悄采来了这些野花,将它们轻柔地放入了罐中,希望它们的芬芳能伴着小睡美人一起做个香甜的好梦。 “卡厄斯兰那……” 他连忙推开罐盖,映入眼帘是一座夜色笼罩的城邦,周围的大街上行走着许多身材高大的山之民,与他们巍峨的体型一比,就连卡厄斯兰那一米九的个头也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黑袍的男人正立于一家摊前,他带来的几件古董整齐地陈列在地,与他交涉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山之民摊主。 “可笑……此罐乃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所用祭品,献给大地泰坦吉奥里亚……陶罐底部刻有王室铭文……无磨损……清晰可辨。” 对面那个山之民也毫不示弱,粗壮的指节敲了敲罐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罐,丑。更何况,硬度不对,太硬,年份,差得远。赝品。” 卡厄斯兰那:“……” 两人明明隔着头盔和面具,视线在空中却好似狠狠相撞,仿佛能听见目光交错时迸发出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应小星:“……”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比赛鉴宝吗,哈基厄,你这家伙。 卡厄斯兰那再次沉沉开口了:“山之民,莫克利哀斯,抬起你那沉重如泥的眼睑,凝视塔兰顿的律法天秤……尔等的判断,难道已如俗物般蒙尘?” 翻译一下: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瞧好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客人,大地,自有评判。我,不信塔兰顿,信自己。” 翻译一下:呵呵。 应小星:“……” 山之民说话慢吞吞的,卡厄斯兰那也不例外,他的声带被火种烧坏了,语速同样不快,还自带一股校园十佳辩论冠军的文艺范儿,给人一种老爷爷吵架的既视感,让人一点也紧张不起来。 应小星甚至看见,素来手稳刀快的卡厄斯兰那,此时竟气得两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觉得自己作为资深宝友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看这架势,不吵个结果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悻悻地抹了一把脸,重新盖上盖子,睡起回笼觉了。 卡厄斯兰那终于察觉到身后罐子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想来是应小星被先前的争吵声惊醒了。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罐子卸下,轻轻安置在地,生怕再惊扰了罐中的孩子,然后全神贯注投入了和摊主的据理力争中: “三万利衡币,少一枚,都不行。” “一千利衡币,不能多。再犟,五百。” “……” 又过了一会儿,卡厄斯兰那好不容易将这批古董尽数售出,提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抬手向身边探去—— 这一探,摸了个空。 那只黄紫大罐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巷里。 一道身穿黑色兜帽服的猫女正慵懒舒展着苗条柔软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后防布局我都摸清了……那些大块头,连战前侦查都做不好,难道真以为靠几头大地兽就能所向披靡?真是天真。” 没错,此人正是奥赫玛阵营的黄金裔、来自多洛斯的狡黠盗贼,赛法利娅。 战事将近,皇帝凯撒亲自指派她潜入山之民腹地,探查兵力部署、武器储备,尤其是大地兽骑兵的规模。 以她的机敏劲儿,不过数日,所有情报皆以了然于胸。 任务既成,盗贼忍不住重操起了旧业。 譬如此时此刻,这位身手矫健的猫女将一个黄紫色大罐轻放在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黑袍男往摊上摆的几乎全是些假货,若不是看他争辩时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我都要以为他是成心卖赝品了……” 不过嘛,其中倒真有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虽然这黄紫的大胆配色,怕是能让裁缝女看了当场自尽。 “瞧他那稀罕的模样,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嘿嘿,本姑娘就笑纳了!”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揭开罐盖,探头一瞧—— “喵呜!” 赛法利娅像是一只见了黄瓜的猫,嗖地一下弹开了老远! ——因为那罐中藏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眼睑紧闭,呼吸轻不可闻,颊边还搁着几朵野花,模样安恬得……像是一个死者。 作者有话说: 赛法利娅(猫猫尖叫):清汤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啊! 应小星:我就休个眠,你造谣我死了? 您的卡厄斯兰那还有0.01秒抵达战场 第184章 翁法罗斯七日游:耶耶能有什么坏心 第184章 翁法罗斯七日游:耶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赛法利娅,又名赛飞儿,生于盗贼辈出的城邦多洛斯,自幼流落至繁华的奥赫玛,以偷窃与欺诈为生的社会底层人。 若不是小时候遇见了经营裁缝铺的千金大小姐,阿格莱雅——那个被她戏称为“裁缝女”的贵人——或许赛法利娅至今仍藏在奥赫玛的街头巷尾,躲避着人们的喊打喊骂。 这是她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第二个转折点,则是随着凯撒刻律德菈的登基一同到来。 这位奥赫玛的新任君王不拘一格,广纳贤士,封全奥赫玛最好的织者阿格莱雅为“金织爵”,而赛法利娅也顺势被纳入皇帝麾下,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当然了,报酬和赏赐也是颇为丰厚的,赛法利娅对此没什么可挑剔的,每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她都会将所得的赏赐,尽数散给城中贫苦的孩童,成为他们口中温柔大方的“赛飞儿大姐姐”。 因此,别看赛法利娅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可在与孩子相关的事情上,她比许多大人都要敏锐得多。 就比如此时,当她发现罐子里放着的既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古董珍玩,而是一个10岁左右、活生生的孩童,心情糟糕得可想而知。 这小孩儿瘦得叫人心惊,呼吸很微弱,胸膛没有起伏,苍白的肌肤下几乎能瞧见淡青的脉络,像只生病的小猫一般蜷缩着,即便赛法利娅的那声惊呼也没有将他惊醒。 五颜六色的野花散落在他的周身,好似披着一条沁香扑鼻的花毯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人笨拙却真挚的珍视。 小孩儿的怀中还紧紧搂着一样东西,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小巧粗糙的q版玩偶,模样竟与那个黑袍男子有几分神似。 赛法利娅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必须承认,那黑袍男子虽形迹可疑,审美糟糕,眼光奇差……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说实话,假如不带一丝个人偏见,这孩子既未被绳子束缚,口中也无抹布,不像是遭人拐带,更像是被亲近之人带在身旁的。 赛法利娅是孤儿出身,从小没体会过亲情的滋味,但不代表她没见过类似的组合,不由得对这一大一小的身世来历生出了几分有理有据的揣测。 乱世当头,人人自危,身不由己,谁不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那个男人虽拿出来的都是些毫无历史依据的假货古董,可在这种战乱关头,愿意将家中古物尽数变卖的,多半是等着钱用来救急; 而他那般执着于古董的真伪,想来也不过是希望为这孩子多争取一枚利衡币,不管是用来治病,还是用来…… 赛法利娅咽了一口唾沫,伸手试探了一下小孩儿的呼吸,弱得几乎快没了,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前兆。 而现在,那男人的宝贝孩子在大庭广众下被人偷了。 赛法利娅:“……” 坏了,素来对人贩子深恶痛绝的她,这下子成人贩子了。 今晚她躺床上,估计还得半夜惊醒,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赛法利娅急得抓耳挠腮,正在发愁该怎么将孩子给人家还回去,一串沉重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沉闷如石的呵斥: “窃取军队机密,奥赫玛凯撒的探子,无耻之徒!士兵,立刻将其拿下!” 赛法利娅惊讶地望过去,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缝:“!” 在首领吉奥刻勒斯的指挥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山之民迅速将黑衣的猫女窃贼困在中央,围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阵。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赛法利娅本人干过的壮举了。 多洛斯人皆是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信徒,而扎格列斯虽然身为十二泰坦神明之一,却无意履行神职,终日以戏弄诸神为乐。 每当完成一桩“壮举”,它总要在现场留下一枚翻飞之币,作为专属的嘲弄印记。 赛法利娅则是深得扎格列斯老祖真传,将这位诡计之神的行窃技艺学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成功潜入军营,盗取了山之民的机密文件,更在临走前留下一个极具挑衅性质的猫爪印章,附上了一行任谁看了都火冒三丈的留言。 赛法利娅经过数日潜伏,早已摸透了山之民首领吉奥刻勒斯的脾气,那是个一点就着的急性子,发现了小贼的踪迹,定会暴跳如雷。 一旦他乱了方寸,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在不久后打响的战役里,奥赫玛的逐火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而以赛法利娅的脚程,此刻她本应早已安然返回奥赫玛大营,任吉奥刻勒斯再如何暴怒,也奈何她不了一点儿。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过是顺手牵羊、在路上稍一耽搁,竟真被这傻大个追了上来。 赛法利娅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焦躁无措,在众人的包围之下,非但不感到慌乱,反而恢复了一派游刃有余,勾起嘴角挑衅道: “哟,傻大个,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多了——你背后莫非有高人指点?” 她一边高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一边蓝色的猫眼珠子转得飞快,暗中寻找着四周可能的逃脱路线。 吉奥刻勒斯诚实回答,大概是想让人死也死个明白: “路人举报。” 赛法利娅满脑袋问号:“谁举报的我?” “小贼,与你无关。” 身为战场死敌,吉奥克勒斯毫不留情:“你逃不掉,立刻放弃挣扎,免遭苦罪。” 既然机密已经泄露,对于山之民阵营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绝不能让赛法利娅活着回到奥赫玛军营通风报信。 趁机逃跑的意图被一举识破,赛法利娅不爽地咂了咂舌,明明生着一副姣好的甜美外表,说起话来却是恶毒得直捅人心窝子: “哟呵,大言不惭!谁给你们的自信?难道……是被黑潮折磨得失去神力的大地泰坦吉奥里亚吗?” 吉奥克勒斯震怒:“大胆,不许你诋毁大地!” 剩下的山之民怒吼着一齐扑了上来,要将这口无遮拦的小毛贼彻底擒住! 哼,果然上钩了。 赛法利娅要的就是他们丧失理智的这一刹那! 尽管她自诩天下第一神偷,但如今年轻的赛法利娅,尚未继承诡计泰坦的火种,还不具备日后踏风而行的半神之力。 她能混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全凭过去数十年摸爬滚打、积累的盗贼经验与矫健身手。若论起正面交锋的能力,她并非这些壮得像小山似的山之民的对手。 但论起旁门左道,她要多少有多少! 赛法利娅眼疾手快,单手提起那只黄紫色大罐,腿部骤然发力,如同一只矫健的猫儿一般腾空跃起,躲过了山之民一哄而上的攻击! “妄想抓我?没门!” 赛法利娅勾唇一笑,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墙角后,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还未等她看清,一缕锋利的寒光又夺走了她的注意,上扬的嘴角在下一秒拉平了。 地上的吉奥克勒斯举起了弓箭。 这个角度下,赛法利娅身形灵巧,自信足以躲避。 可别忘了,她的手中还提着那个显眼的黄紫大罐,罐中正躺着一个浑然无觉的孩子。 她的心头顿时一紧,如果罐子被箭矢打碎了,里面的小孩儿八成也得一同碎掉了。 “飒——!”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逼近! 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多想,赛法利娅银牙紧咬,于半空中硬生生抱住罐子拧身闪避,一支利箭擦着她的鬓发几乎是呼啸而过! “唔!” 她狼狈地摔在了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卸去了冲势。 赛法利娅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仪容仪表,连忙检查罐子里的小孩儿。 ——还好还好,这小子睡得像小猪一样沉,在空中转了720度都没醒。 身后传来山之民追上来的脚步声,好不容易才从包围中脱身,赛法利娅岂会坐以待毙? 她回过头,朝着吉奥克勒斯抛出一个满是挑衅的笑容,转身拔腿就跑,还不忘劝降一波: “傻大个!你们的泰坦早已神智尽失,大地的火种于它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将火种交给凯撒,将权柄还给人类,那才是泰坦神明真正的归宿!” 然而,一向头铁的山之民若是能听得进去,战争就不至于爆发了。 他们的回应也很直接朴素,符合山之民的民族特色: “滚!!!” 城邦的小巷四通八达,赛法利娅很快就将追兵遥遥甩开,找到了一处安全的临时落脚点,气喘吁吁地将背上的大罐子放了下来。 “累死我了。” 面对众人的围攻,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她岂能像是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此刻微风一吹,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便传来了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她回想着方才的惊险时刻,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罐中小孩子的鼻尖,没好气地嘟囔着: “小花猫,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个闲人这么多事,竟把我给举报了?” 饶是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应小星依旧没醒。 他的意识像是抵达了另一个地方,暂时无法关注本体这边的动静。 没有人回应她,赛法利娅也不恼,继续自言自语:“嘿嘿,我在奥赫玛的下水道,也养了许多和你一样的小不点儿,他们都是穷人出身,但你精致漂亮得像个小王子,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小睡美人……” “那个穿黑袍的古董老哥和你是什么关系?亲人?兄弟?主仆?委托者和被委托者?亦或者……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 “是同行者。” “是同行者啊……等等!谁在说话?!” 赛法利娅被这道突兀响起的沙哑声音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只见那位刚刚被她起了外号的正主老哥,正拖着一柄一人多高的大剑从阴影中缓缓踱出,打量了她一眼: “并非……半神。” 卡厄斯兰那抬起剑锋,冰冷的尖端直指偷小孩儿的人贩子,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地上的那只黄紫色罐子,以及罐中沉睡不醒的应小星,冷冷道: “……退下,饶你不死。” 作者有话说: 赛法利娅(猫猫不解):谁举报的我? 黑心耶耶:……哼。 小黑其实早就找到赛法利娅,并且跟踪了一路哦,这样是有他的深意的 第185章 翁法罗斯八日游(7.4w营养液加更) 第185章 翁法罗斯八日游(7.4w营养液加更):偷天换日,喵~ 既然对方敢如此直接地发出死亡威胁,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赛法利娅的性命留在此地。 若是换作旁人,这位以迅捷著称的盗贼多半会嗤之以鼻。 的确,她并不擅长正面交锋。但打不过,她难道还跑不过吗? 在她那如猫一般的矫健身手面前,再强大的敌人往往也只能吃她新鲜的猫尾气。 然而,此时此刻,仅仅是注视着对方如刻法勒一般高大沉稳的身形,听着巨剑拖曳过地面时发出的刺耳铮鸣,就连赛法利娅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或许真有说到做到的能耐。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这家伙,说话可真恐怖啊。” 她几乎无意识地畏缩了一下肩膀,猫尾巴也僵硬地绷直了,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之感忽地窜上了脊背,几乎要驱使她立刻转身逃离。 这家伙的实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即便是凯撒麾下那位以勇武著称、手染鲜血无数的“断锋爵”拉比努斯,赛法利娅初次见面时也只将他视作一个随意戏耍的莽夫,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就像……猫遇见了天敌。 可赛法利娅毕竟不是被吓大的。 她扯了扯嘴角,丝毫不露怯意:“早知道你会追来,可靠近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她随后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我刚才还在琢磨,是哪个家伙举报的,八成就是你了吧?这一路上你连身形都懒得遮掩,黑袍都露在外头,也就那群傻大个没发现你。” 卡厄斯兰那沉默应对,在赛法利娅看来就是默认了。 但赛法利娅并未察觉的是,卡厄斯兰那的沉默并非源于被人猜中的窘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黑暗、血腥与压抑的习惯性冲动,在千万次的轮回中重复着上演。 他方才的举动,纯粹是出于某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那句话若完整说出,应当是—— “留下火种……退下,饶你不死。” 因为卡厄斯兰那深知,出身社会底层的赛法利娅,比哪个黄金裔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实现可能性,他仍愿给她一条生路,前提是她肯留下诡计泰坦的火种。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已成为诡计半神的赛法利娅,总会造出一个虚假的泰坦火种,用尽谎言与欺瞒,借以痛斥他这个屠戮她无数同伴的血腥刽子手; 同时,每一次——每一次——对她所有把戏都了然于心的卡厄斯兰那,都会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拙劣骗局。随之而来的,便是赛法利娅生命体征的再次归零。 但这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还是一个尚未成为诡计半神、生动鲜活、狡黠天真、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窃贼。 赛法利娅自然读不懂黑衣剑客心中翻涌的暗潮,她只看见对方缓缓挪开的剑锋,眼中顿时一亮,其中有可以斡旋的余地: “我不小心偷走了你家小孩,你故意向山之民举报了我。咱俩现在扯平了。” 她配合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步步向后退去。 卡厄斯兰那如梦惊醒,立即上前捧回了他的罐子,更重要的是当然是罐中安然无恙的孩子。 冰冷的金属手甲在碰到孩童白嫩的脸颊之时,瞬间化作了轻柔的抚摸和触碰,像是生怕吵醒了他。 即便是在匆忙躲避追兵之际,赛法利娅也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罐身的平稳,未让应小星受到丝毫磕磕碰碰。 卡厄斯兰那正是深知她爱护孩童的秉性,才容忍她带着罐子走出了这么一段距离。否则,早在他察觉到应小星失踪的刹那,百界门早已洞开整座城邦,能把对面奥赫玛军营里的缇宝老师吓得够呛。 而这男人毫不掩饰的珍视态度,也让刚刚领受死亡威胁的赛法利娅心绪复杂。 不过嘛,护短乃是人之本性,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倒让她讨厌不起来。 “小花猫是生病了吗?”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随即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医生,这世道庸医遍地走,但我听说科斯的希波克拉底的医术还不错……”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对方的回应,卡厄斯兰那闻言抬头,慢吞吞地回复道: “不,不是病。只是,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都这样说了,赛法利娅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插嘴。 这黑衣的剑客一看来历就不普通,而且他特意使用“同行者”来形容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一副平等以待的姿态,也十分耐人寻味,背后的故事估计远比她所想的更为复杂。 不过,此刻并非深究的时机,赛法利娅更该担心的是,她窃取军情之事既已败露,城邦必将全面加强警戒,封锁各大城门,不允许人员进出。 到那时,就算她真生出一对翅膀,恐怕也难逃被一箭射落的命运。 该如何在门扉时之前,返回高原对面的奥赫玛军营? 赛法利娅心想,单凭她一人之力固然难以突破重围,但眼前不正好有一尊现成的助力么? 片刻思索后,她扬起唇角,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古董老哥,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一笔你绝不会拒绝的交易。” 殊不知,卡厄斯兰那也在等她的这句话。 “交易?” “我看你急着用钱,可山之民这儿实在榨不出几两油水。”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奥赫玛皇帝麾下的多洛斯神偷,赛法利娅。我私藏的宝贝比你手里的假古董可值钱多了。如果你有办法助我离开城邦,报酬自然少不了你的喵~” 卡厄斯兰那尚未回应,赛法利娅又抢过话头,这说辞不过是抛出的诱饵,对面一看便知绝非她这种满身铜臭的窃贼之流,她很清楚男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于是又追加了一个条件: “你应该也想知道,为什么古董摊的莫克利哀斯老板,一口咬定你手里的是假货?这样,只要你答应把我安全送出城,我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卡厄斯兰那默了默,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在赛法利娅的预料之中: “为什么?” “我就当你同意这笔交易了!” 赛法利娅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将原因娓娓道来:“一部分的确是古董本身的问题,还有一部分的问题……出在你身上哦。” “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的大地祭品?开什么玩笑?萨白尼城邦信仰的是海洋泰坦,你却说他们信仰大地泰坦?” “……以及诺特皇帝使用的器皿,问题在于,那位大人终其一生都是元老院首席,何时当过皇帝?” “还有还有……” 赛法利娅最后总结:“你上下嘴皮一碰,全是野史,莫克利哀斯老板听得直摇头……” 卡厄斯兰那低声反驳:“不,不是野史。” 一千多万次轮回中,仅是他最为珍惜的、与黄金裔相关的记忆就已堆积成山,更何况那些毫不相干的冗长历史?他只是记岔了。 赛法利娅看过来:“你说什么?” 卡厄斯兰那只是问:“那你为何要偷走它?” “你说这个罐子?好吧,我没提前预料到这是个育儿罐。”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解释道:“但我在《古董鉴赏名录》里见过它的记载。泰坦战争时期,一位侍奉岁月泰坦的祭司在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在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神鸟。他醒来后灵光乍现,连夜烧制出这只陶罐。” “而就在完成它的第二天,那位祭司便疯了。由于这配色与造型太过……惊世骇俗,几千年来,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类似的陶罐。” 卡厄斯兰那不再言语,赛法利娅耗不起时间,连忙提醒道: “你的问题我都已经一一解答了,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不知名的古董先生?” 大道灯火通明。 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山之民士兵正在巡逻,力保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这时,一个疑似出身异邦的黑袍人吸引了警卫的警惕,正要将其临时扣押,却被匆匆赶来的首领吉奥刻勒斯抬手拦下: “阁下协助我们,找到奥赫玛的情报探子,是大地的朋友,值得山之民的尊敬。” 吉奥刻勒斯转向背着罐子的卡厄斯兰那,郑重说道:“为兑现先前的承诺,我们为你,备齐了锻造材料与工具。” 卡厄斯兰那悉数收下。 山之民秉性淳厚,即便大战当前,也没有拿出瑕疵品或者破烂来敷衍,以他剑术高手的眼光来审视,这些东西品质上乘,或许就是应小星所需之物。 卡厄斯兰那正欲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被吉奥刻勒斯再次叫住。对方大步上前,盔甲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罐子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阁下,你背后的罐子,有些眼熟。” 漆黑的罐内空间里,赛法利娅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她感觉心脏都快要紧张得蹦出胸腔,捏紧了拳头,恼火不已: ‘喵的,这傻大个,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傻的时候又不傻!’ 她的怀中紧紧护着一无所觉的应小星,因为空间太小,显得有些局促,但大致能塞得下两只猫,毕竟猫是液体做的。 面对吉奥刻勒斯毫不掩饰的质问,卡厄斯兰那的语气平稳如常: “被小偷偷走了,刚找回来。” 吉奥刻勒斯恍然大悟:“奥赫玛人偷的?” “嗯。” 吉奥刻勒斯没有就此罢休,眼神示意两个卫兵上前: “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才逮捕赛法利娅的小巷昏暗,山之民的夜视能力一般,因而没有发现罐子内的景致。 一旦罐子的盖子被揭开,正被全城通缉的赛法利娅就要彻底暴露了。 卡厄斯兰那回答:“我家的小孩,生了重病,不能正常行走。” 赛法利娅咂舌,古董老哥面不改色撒谎的本事也是一绝,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难怪之前面对古董摊主能张口就来。 吉奥刻勒斯重复:“我们需要打开检查。” 山之民就是这点不好,过于古板迂腐,不懂变通。 卡厄斯兰那不再说话了,也没有主动配合。 两个卫兵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凝滞。 赛法利娅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老哥该不会要大开杀戒了吧?! 吉奥刻勒斯大力推开两个胆怯的卫兵,自己主动上前,试图伸手打开盖子。 卡厄斯兰那的手指微动,这是他使用能力的前兆; 而赛法利娅也抱住膝盖,腿部积蓄力量,做好了弹射而起、弃罐而逃的全部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极小的、细微的、稚嫩的呜咽从罐子里发出,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膜: “唔,卡厄斯,我们到哪儿了?” 卡厄斯兰那微微一愣,随即低声回应刚刚醒来的应小星: “准备出城了。” 罐盖轻轻一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白发孩童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几下,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多人,好高。” 他被无数道视线惊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皱起小脸,倏地又缩回了罐中,像一只小动物,不出声了。 吉奥刻勒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笨拙地道歉: “抱歉,吓到了你的小孩。” 他扭头喊道:“士兵,放行。” 就这样,卡厄斯兰那背着通缉犯,收获满满,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重重封锁的城邦。 作者有话说: 卡厄斯是mvp,赛飞儿是躺赢喵 第186章 翁法罗斯九日游:我永远是赞达尔先 第186章 翁法罗斯九日游:我永远是赞达尔先生的忠实粉丝! 一脱离山之民的警戒范围,卡厄斯兰那隐入一处土丘的后方,将背后的罐子轻轻放在地上,指节敲了敲罐壁,示意里头的另一位“偷渡客”该出来了。 “喵——” “不要,不要碰我……!” 大罐子忽地原地一跳,仿佛活过来似的,乒乒乓乓作响个不停,俨然一副内部正在激烈交战的架势。 卡厄斯兰那看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罐盖被人从里面猛地顶开了,应小星的上半身一下子弹了出来,泪眼汪汪地急喊道: “救命啊卡厄斯!快救救我!” 赛法利娅如背后灵一般飘了出来,双眼放出诡异的精光,一边摸蹭着小孩儿的毛发,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边发出陶醉的低语: “哎呀呀,小花猫~跑什么?你跑得掉吗?” “反抗?反抗是没有用哒——!” “像你这样可爱的牛奶葡萄糕,生来就是要被姐姐吃掉的哟~” “啊!!!” 从没遭受过如此待遇的应小星被蹂躏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是特别喜欢他的阮·梅,最多也只是为他编编头发,哪会一上来就这么热情似火?都快把他给烧着了! 应小星使劲儿扑腾挣扎,终于猛地一脚蹬开了罐子,逃离了大姐姐的魔爪。 他连滚带爬地钻到卡厄斯兰那的黑袍下面,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探出一双气得圆溜溜的眼睛,怒冲冲地瞪着不知轻重的赛法利娅。 艾利欧曾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在猫咪的残酷世界里,只有地位高的才能给地位低的舔毛。 赛法利娅这般举动,分明是想占他的便宜! “卡厄斯,她欺负我!” 卡厄斯兰那像个二愣子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迟疑地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藏在袍角下的小孩儿,像是在努力安抚。 “增进感情交流的事儿,怎么能叫欺负呢?” 赛法利娅也从倒掉的罐子里爬了出来,浑身骨骼传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转眼间恢复到了正常体型。 她转了转胳膊,缓解了一下关节的酸痛感,感慨道: “我的缩骨功好久没用过,都有点生疏了。唉,真想再拜个师傅,好好请教一下这缩骨功的精髓。” 她顶着卡厄斯兰那的眼神,转身将黄紫色大罐子扶了起来,不忘吐槽道: “这破罐子又丑又硬!对了,我最近正在撰写一部史诗巨著,初步定名为《养猫七十二式》。等正式出版那天,叫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猫包!” 至少也得在里面铺上奥赫玛最好的裁缝亲手织的软缎,然后开一道缝,让奥赫玛最好的信使能递送信件,再藏几条美味的小鱼干——隐蔽得连奥赫玛最厉害的海妖都找不着! 最后不能忘记摆上几本书,等身材娇小的凯撒大驾光临时,总得有个体面的地方落座吧? 赛法利娅被自己这番天花乱坠的构想逗得笑出了声,引来了应小星看傻子的目光洗礼。 她在那个傻大个的眼皮子底下顺利脱身,一想到吉奥刻勒斯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地得意,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你叫卡厄斯?是个好名字。我还是更习惯叫你古董老哥,全当纪念我们的初次相遇。” “……无所谓。” 在赛法利娅眼中,这确实是初次相遇;而对卡厄斯兰那而言,却已是与她在千万次轮回中的离别又重逢。 唯一的不同之处或许就在于,这一世的多洛斯城邦,没有倾覆在一位黑袍剑客的剑下。 而在“救世小子”和“刽子手”这两个绰号之外,赛法利娅又给了他一个新的绰号。 “可爱的小花猫,再让姐姐摸摸……” 赛法利娅还想凑近逗弄应小星,却被他哈气警告了一下:“警告你,我一点都不可爱,我长大以后可是超凶的!” “哦?能有多凶呀?让我见识见识~” 应小星下意识想掏出手机,他的锁屏壁纸就是一张应星的正面全身照,精修过,那脸和身段帅得惨绝人寰,谁见了都一时半会儿挪不开眼睛。 可手机早在坠入虚数能隧道时就遗失了,他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好几遍,像是这样就能让他的威胁更可信一些似的。 赛法利娅不再逗他了。 经过方才的打闹,她可以确认,这小子如此活泼好动,的确不像是身患重病的样子。 她轻啧一声,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调侃:“真是让人嫉妒的睡眠质量,就是偶尔有点吓人。” 卡厄斯兰那心知应小星并非真的沉睡,一定是遭遇了某种异常。 应小星则是将路上雕好的q版散热器塞进了临时监护人的手中,顺带压低了声音道: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他应该发现我了。” 卡厄斯兰那神色一凛:“他对你做了什么?” “还记得那枚玻璃珠吗?它是从我体内生产出来的,相当于我的眼睛,我之前把它放在你居住的洞穴里。就在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看见……” 荒郊野岭,一道与周遭原始环境格格不入的智械身影,缓缓步入了幽深的岩洞。 “呵呵……死在黎明前的卡厄斯兰那,难道你还在试图逃离这座属于你的洞穴,逃离你那早已注定的宿命?” 地上的火堆尚未燃尽,将吕枯耳戈斯的身影投在岩壁上,摇曳不定。 管理员只是漠然一瞥,随手熄灭了那团滑稽跃动的火焰,整个山洞随之陷入彻底的黑暗: “有趣,我自认已将防护措施做到万全,访客记录中也未留下任何痕迹,你究竟是如何潜入翁法罗斯内部的?” [δ-me13.exe] 【实验保护措施 高危对象一:#4波尔卡·卡卡目 …… 高危对象二:#78应星 管理员批注:天才俱乐部会员,id:yxing。高危外部变量。 曾受到纳努克瞥视,却未踏上毁灭命途。此举违背命途运行常理,实属异常。 极端仇视绝灭大君阵营,疑似拥有针对毁灭的特殊手段。 管理员方案:运用十四行代数式,对铁墓散步在银河中的毁灭方程式副本内的■■物质执行定向删除,并启动痕迹封锁协议,彻底阻断其一切溯源路径。 系统检测:该能量反应多次在外部区域徘徊。 管理员批注:无需干预。】 来古士话锋一转:“但无论你为何而来,我都不介意旁观这场注定无果的闹剧。我深深期待你的表现,正如期待翁法罗斯……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命运。” 在那堆余烬之中,一颗黑红色的玻璃珠悄然化为飞灰。 应小星的视野到这里就结束了。 听完之后,卡厄斯兰那面色阴沉,捏紧了手中的侵晨大剑,这个肢体语言表达的意思大概是:来古士又想掉头了。 应小星立马抱住了他的大腿,让大哥保持冷静: “他虽然发现了我的存在,但目前还没有大动作。更何况,我们既然都要去奥赫玛,那就迟早会对上他。” 来古士遵照协议规定,无法直接杀死黄金裔,但黄金裔也杀不死他,在此世行走的,不过是他的一具化身,要多少有多少。 应小星问:“卡厄斯兰那,你相信我吗?” 他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嗯。” 应小星笑了笑:“那你也应该相信应星。” 只要应小星还一天存于这世上,应星就一天不会停止高强度的寻找。 而一旦让应星找过来,来古士要是还有这般气定神闲,应小星觉得他这才叫真牛逼,地狱的两位绝灭大君见了都得给他磕两个。 这句话像是一针定心剂,让卡厄斯兰那浑身慢慢放松了下来。 “应星……”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心想:他到底该是一个多么强大璀璨的人,才能让应小星在提起应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仿佛有了无限的勇气和依靠?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赛法利娅远远地向他们喊着:“趁现在天还没亮,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太阳一旦升上来,高原可就要慢慢热起来了,毕竟现在是春天嘛!” 应小星疑惑:“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当然是把你们引荐给伟大的皇帝凯撒啦!” 赛法利娅轻哼着故乡的小调,心里美得几乎要冒出泡来。 她这趟出行,不仅毫发无损地带回了重要情报,更为奥赫玛招揽了一员悍将,可谓满载而归。 如此功勋卓著,阿格莱雅要是不答应带她出去玩一趟,她可就要在凯撒的面前闹了! 而对卡厄斯兰那而言,此行同样收获颇丰,他们不仅从山之民手中获得了精良的锻造材料与武器,更赢得了在凯撒面前亮相的契机。 黑心比格耶略施小计,便让山之民、奥赫玛与己方皆有所得,堪称一场漂亮的三赢之局。 被男人背在身后的应小星后知后觉,戳了戳卡厄斯兰那的后脖颈,小声对他说: “你是故意的?” 卡厄斯兰那看向前方一无所知的赛法利娅,并未明说出口,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道意味不明的气音。 他开口时嗓音沙哑破碎,无甚波澜,如同一具焚尽的残骸; 可若只是轻吐气音,却是意外的好懂,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之意,让人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若有人能掀开那遮掩残破身躯的黑袍,或许会窥见一只如萨摩耶一般蓬松柔软的生物,头顶的两根呆毛笔直地竖起,将满心的得意毫无保留地张扬开来。 毕竟,他被火种灼坏了脑子,思绪混沌,言语笨拙,又能藏得住多少坏心思呢? “卡厄斯,你刚才笑了吧?” “没有。” “你就是笑了!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繁星在他们身后逐渐隐去,而奥赫玛军营的轮廓在东方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天边的朝霞如烈焰般灼灼燃烧着,那一轮太阳仿佛从深渊中挣脱而出,向整个世界洒下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卡厄斯兰那无端想起了那句宣告他此生命运的神谕。 ——汝将背负星空,得见黎明自火光中诞生。 作者有话说: 来古士的心理 表面上:有趣 实际上:我靠,大的防住了,小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应小星:感谢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提供的理论支持,我永远是赞达尔先生的忠实粉丝!